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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突击之叶璇》Shaikani
改编自小说和电视剧，完整的士兵突击同人文，从许三多入伍开始，到成才进入老A结束。军旅爱情。
爱情部分：
高城：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想到她的温柔要给别的男人就几乎像被人扼住了咽喉一样难受？
袁朗：她第一次让我有了家的感觉，让我想要和她组成一个家庭。
史今：这种感觉温暖让人留恋，可是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心中微微有些苦涩，因为这份温暖从来都不是属于自己的。

立志改变史今和伍六一的悲惨结局，圆了士兵在观众心中的遗憾！

小心掉坑~六月起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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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同人-言情-近代现代-影视
作品风格：未知
所属系列：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79843字
						第1章 前世今生
 她记得，当她正对着电脑上痛哭失声的伍六一痛哭失声的时候，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她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没错，鬼地方。如果阎王殿算是鬼地方的话。 
她应当是被人称为天才那类人。从小就对理科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天赋，同学们戏称她的大脑是可移动的人形电脑。尤其是，在各种各样的器械面前，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摸清楚各种器械使用的技术原理，更是可以找到最合理的改进方式。 
于是，有着如此天赋的她自然而然的被选送到全国最好的理科大学，21岁毕业之后进入了国家武器研究所，短短六年就成为了研究院最有价值的研究员。但是请大家不要误会，这里指的最好的理科大学亦是全世界的老大——MIT麻省理工。没错，主人公是个美国公民，更准确的说，是个ABC华裔。 
她犹记得小的时候，她看着爷爷一遍一遍擦拭着属于他的那把手枪，浑浊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光彩。那个时候爷爷的眼神，让她觉得枪是世界上最让人着迷的事物。所以她大学的时候毅然决然选择了武器设计专业。但是直到她19岁爷爷去世的时候，她才突然明白，那把枪其实并不仅仅是枪，而是一个老军人对于军队、对于祖国的眷恋和渴望。 
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国民党的高级军官，后来被迫流落美国。但是他对于祖国的热爱却丝毫不减。却因为种种原因到死都没有能够回国。 
她继承了爷爷的遗志，一直把大洋另一边的泱泱大国当作她的根，却不曾想，因为她专业的特殊性，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落叶归根。她一直想继承爷爷的事业做一名军人，却不曾想，自己有着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被医生诊断为活不过30岁。研究所给她配备了4个24小时专职护理，在保障她生命的同时，也监视着她。 
也许这就是天才的悲哀。上天给了她绝顶聪明的大脑，却剥夺了她的自由和健康。 
所以她迷上了军旅片，她希望能从共和国的军旅片中找到共和国军人的热情，把自己当成其中的主角，在梦中实现自己的梦想。 
士兵突击，一部风靡了全中国的军事纪录片。她不知道士兵突击在大陆的火热，却知道，她已经深深的被这些可敬可爱的军人们吸引。在看过了无数次这部剧后，在流了无数次眼泪后，终于在流泪的时候心脏病发。 
解脱。这是她心里唯一的念头。淡淡的微笑着，让坐在她上首的阎王爷不由得愣神。她其实不是美女，但那种超然的气质让见惯了哭泣、兴奋的阎王爷产生了一丝兴趣。 
 “你有什么要求吗？”阎王爷第一次这样询问一个女鬼，不由得让手下们微微侧目。这女鬼该不会和阎王爷有什么关系吧？
 “我只求一个健康的体魄。”她依旧淡然。 
 “好。”阎王大笔一挥，在记录本上写下了“健康”二字批语。“送她去投胎。” 
 “是。” 
 被牛头马面押解，牛头和马面交换了一下眼神，牛头先开口：“姑娘和我们阎王爷有什么关系吗？” 
她被问的一愣，随即淡然一笑，装作高深莫测的开口：“我怎么会和那家伙有关系呢？”她是天才，却不仅仅是智商高的天才。她还是心理学的硕士，却被掩盖在了武器设计的天赋之下。更何况，家里的教育都是中国式的，对于这种欲盖弥彰，她再拿手不过了。 
牛头马面对视了一下，都觉得既然能管阎王爷叫那家伙，那么关系一定非同一般。马面咬咬牙，看看四下无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篇口诀，塞到她手里。 
 “姑娘，这是我们兄弟俩给你的见面礼，长生诀。你只要按照上面的内容修习，那么不仅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让皮肤晶莹剔透，更是可以缓解饥饿疲劳。最重要的是，可以修复受损细胞，不论受了什么伤，只要让内息在身体里行走一周，就可以好大半。” 
她眼睛一转，随即大方的收下口诀，“既然如此，就谢谢二位哥哥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把这份情谊告诉他的。” 
 “那就太谢谢姑娘了。”牛头听后大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这边发生的一切，都让一个做苦工的小鬼看见，他暗暗跟着三人，等到牛头马面把她送到奈何桥的休息室离开后，才凑上前去。 
 “姑娘，姑娘，我这有一样好东西，只要姑娘替我在阎王爷面前美言几句，我就送给姑娘了。”小鬼鬼鬼祟祟的拿出一个小盒子，献宝似的双手捧着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被盒子上古色古香的花纹吸引住了，忍不住伸手接过。 
看她接了盒子，小鬼松了口气，面有得色的介绍：“我是华佗的后裔，盒子里装的是这百年来我的历代先祖收集的医书。请姑娘转告阎王爷，我已经知道行医必须要众生平等不能因为对方的贫穷就见死不救了，所以可不可以让我投胎，不要再在阎王殿里干苦力了？” 
她收起了盒子，点点头，目送小鬼欢天喜地的离开，暗自得意，果然都是好东西啊！ 
奈何桥的主人孟婆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回想起同僚告诉她的阎王另眼相看的女人，不禁暗自下了个决定。 
很快轮到她投胎，就在她准备喝掉孟婆汤的时候，孟婆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姑娘且慢，这汤不喝也罢。” 
 “姑娘怎么不早说是阎王大人的关系啊？老婆子今天做主了，姑娘不必喝这汤了。”她疑惑的放下碗，看见孟婆随手把汤倒掉，又转过来带着谄媚的笑容：“姑娘您放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这投胎的人家已经千挑万选过了。” 
她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既然如此，就谢谢婆婆了。” 
紧接着，一道黄光闪过，她眼前一黑，随即陷入了昏迷。 






						第2章 初临士兵
 叶旋，她的新名字。等到她摸清了孟婆给她安排了怎样一个身世之后，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她的爷爷，开国元勋叶帅，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伟大的一位元帅，是解放军队伍里屹立不倒的旗帜式人物，是军队系统里最有影响力的一位首长。 
爷爷有三个儿子，她的爸爸排行老二。伯伯叶建国和叔叔叶邦国从政，爸爸叶立国从军。从三个儿子的名字建国、立国、邦国中不难看出，爷爷那一代老军人对于国家的热爱。伯伯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叶凌14岁，二儿子叶徽10岁。叔叔的儿子叶峰4岁。因为恰好赶上计划生育，刚出生的叶旋是独生女，更是叶家唯一的女孩。 
小叶旋的妈妈出生于一个医学世家，脉脉单传，到了小叶旋的妈妈更是只这一个女儿。当年叶旋的外公曾经救过叶帅的命，现在是全国最好的医院——解放军附属医院的院长。两家是过命的交情，爸爸妈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的让人嫉妒。 
刚刚出生的小叶旋看着爸爸肩膀上的两杠两星，有点抑制不住的想流口水。她已经感觉到了，在这个新身体里，她没有了心脏的负担，没有了连大声哭喊都要呼吸困难的心脏顽疾，她真的健康了！她真的也有机会成为一个共和国的军人了！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兴奋了。 
感谢阎王！不过，说起来，她当初在阎王殿收的礼物应该不是错觉吧？叶旋仔细的回想着当时的一幕幕，头脑中突然出现了一篇口诀。点点头，这就应该是长生诀了。转念又想起那些医书，脑海里出现了厚厚的几本古书。书里除了对症状的分析、用药的分量之外，还有清晰的经脉图和药草图。 
决定了，在她还不能说话和行走的时候，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医书里的内容变成自己的东西，把长生诀的内息练出来，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十个字的口诀，也没有像武侠小说里的第几层之说，但是在这个世界里，这些已经足够了。 

 爸爸作为一个中校，每天和他的兵生活在一起；妈妈作为一个医生，每天和她的病人生活在一起。所以刚出生的小叶旋是养在爷爷身边的。 
 粉嘟嘟的还不会说话的小叶旋曾无数次的坐在爷爷的膝上，看着已经渐渐老迈的爷爷教育他的下属。爷爷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带了一辈子兵，打了一辈子仗，我费尽心思，却不敢妄言胜利。我能做的，只是尽力让我的部下在战场上少死几个。我要对我的兵负责任。” 
那个时候的爷爷，面庞渐渐和记忆中擦拭枪支的爷爷重合，两张不同的沧桑却终究汇合成同一股坚毅，一种在绝望中也不得不寻找希望的责任感。 
叶旋从这一刻真真正正下定了决心，要做一个军人，一个和爷爷一样能够为自己、为战友负责任的军人。 


 而小叶旋自从存了要成为一名军人的心思后，便把医书先放到了一边，专心练习长生诀。作为一个军人，受伤什么的应该是家常便饭，而饥饿和寒冷更是随时要面对的，有了长生诀的帮助，就像是安了游戏修改器一样方便，只要内息在体内行走一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能杜绝一切问题。实在是太好用了！ 
 而长生诀也并非什么博大精深的武林绝技，在小叶旋能够直立行走的这一天，她的内息刚好培养成功，“享年”两岁零一个月。 
至于说话，小叶旋生命中的第一个称呼大公无私的献给了自家爷爷。不得不说，古人所谓的“抱孙不抱子”还是有些东西遗留下来的。看看自家爷爷对他三个儿子的严厉，再看看他对小叶旋的疼爱，连他其他的几个孙子都有些嫉妒！ 
 而作为回报，当三岁的小叶旋用稚嫩的童声斩钉截铁的说：“我将来要像爷爷一样做一个军人”时，小叶旋的外公苏老先生不干了。 
已经提过，小叶旋妈妈这边代代单传，加上国家政策，已经明确下来，老苏家到了叶旋这一代，只有叶旋一个独苗。而自诩为医学世家的苏家，是绝不能容忍自家的独苗栽到人家的地里的。于是在苏老先生强烈的干预下，小叶旋被接到苏家，接受外公所谓的兴趣培养。 
小叶旋可有可无的一边学着外公教的医学知识，一边整理着自己脑海中的医书，的确受益颇丰。但不得不说，苏老先生的教育彻底失败了。因为小叶旋心目当中，她学医的目的是为了将来救助她的战友&#8943;&#8943; 

等到小叶旋刚满五岁的时候，叶爸爸升了军衔，调回北京，成为了T师主力步兵团的两杠三星的团长一名。值得高兴的是，叶妈妈和叶旋可以随军。 
 而叶旋在外公的威压下，终于已经把脑海中的医书融会贯通。可以说，小叶旋现在的中医医术绝不比外公差，更不要提比起外公来还差点火候的妈妈了。当然，比起他们这些中西医结合且经验丰富的顶尖医者她还差的远呢！ 
当然，重点还是要放在他们一家三口能够团聚上。 
看着爸爸妈妈忙里忙外的收拾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小窝，上辈子父母早亡的叶旋有想哭的幸福感。 
这次的提干是一次大调动，工作变动的不只叶爸爸一个。而其中同在T师的高师长，原来是老爷子的警卫员，和叶家相当熟捻。 
自然，同在一个大院，这拜访是少不了的。不论叶爸爸的职务，光是两家的关系，再加上叶爸爸和高师长的交情，这个门就必须得串。 
坐在高家的沙发上，看着和爸爸言笑晏晏的高师长，温柔的坐在各自丈夫身边的两位贤妻良母，叶旋自然明白，这叶家和高家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立国啊，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跟在老首长身边的时候，你还是个炸鱼逃学的少年郎呢！现在，瞧瞧这家伙，都是个为人父的两毛三了！”高明德脸上带着欣慰和感慨，他是个孤儿，在他心中，立国就像是他的弟弟一样，因为工作的关系十几年不见，现在弟弟已经成家立业，他不能不高兴。 
叶爸爸有点脸红，不论在外面如何说一不二如何铁血，面对他真心敬重的明德哥，他仍然会有着少年的羞涩：“明德哥，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还提它干吗！” 
 “呦呦，还不好意思了？”高明德哈哈大笑，眼神瞟过叶妈妈，状似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弟妹在这里，你怕她知道你小时候的糗事啊！” 
高明德的话音未落，高家的大门就被推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似乎没料到客厅里有这么多人，愣了一下，站在门口。 
 “高城！愣着干什么！又上哪疯去了？还不过来叫人！”高明德明显的皱眉，语气中带着责备。 
高妈妈孙思雨眼看着儿子挨骂，赶紧上前去把门关上，把高城领到大家面前：“儿子，这是你叶叔叔、苏阿姨，还有小妹妹叶旋。” 
叶旋在听到高城名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僵硬。作为士兵突击的铁杆，士兵突击的很多台词她都能倒背如流。当听见爷爷说出那句袁朗的经典语录“我费尽心思却不敢妄谈胜利”的时候，她只当是一个巧合。但是这个高干家庭出来的七连长高城，又给她提供了一个怀疑的证据。 
这样想着，叶旋不动声色，却已经有了一个验证方法，那就是士兵突击中的一个细节：王团长曾经说过高城小时候有一件抓着漂亮女老师手不放的糗事。她跳下沙发，乖乖甜甜的冲着高城叫了一声：“高城哥哥好！我叫叶旋，今年五岁了。” 
如此大方的表现让高师长和孙思雨眼前一亮，高明德不由得感叹：“你们刚才说小叶旋是跟着老首长长大的？不愧是老首长，教育孩子也能像带兵一样把她教的这么好。” 
 “是啊，”孙思雨看儿子仍旧没有反应，存着打圆场的心思开玩笑着说：“我们高城五岁的时候，还在幼儿园抓着漂亮女老师手不放呢！” 
没错了！叶旋这下子可以肯定，自己重生的这个地方，十有八九是士兵突击的世界了。随即，她的眼神亮了起来。来到这个世界说明什么？说明她有机会改变很多剧中的遗憾！说明她有机会亲身感受那样的热血！而这一切，眼前的高城就是一个契机。自己要和他多多接触才是。 
 “妈！”高城现在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虽然不明白大人们调侃他的真正意义，却也能够分辨出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看着自己面前粉嫩的小叶旋，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看着两个孩子的表现，两家人之间的气氛更加轻松起来，时间带来的隔膜已然消散。 





						第3章 白驹过隙
  “妈，我去找高城哥玩了！”叶旋一阵风似的从房间跑出来，没等叶妈妈开口，已经跑出门了。 
 “这孩子！”叶妈妈摇摇头，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立国，你看小旋天天跑到高家去，会不会给高师长添麻烦？” 
 “怎么会！”叶爸爸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我是明德哥看着长大的，小旋和高城能玩到一起去再好不过了。明德哥还说这一阵子高城跑出去闯祸的次数变少了，偶尔还在家领着小旋看书呢，让小旋多过去玩呢！” 
 “那就好，高城那孩子，虽然看着调皮，但绝对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有他带着小旋，我也放心。”叶妈妈点点头，“但是男孩子这个年龄正是爱玩的时候，咱们家小旋才5岁，能玩到一起去吗？” 
 “怎么不能玩到一起去？咱们家丫头你还不知道？最是活泼了，不会被冷落的。”叶爸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两个孩子差五岁，倒是合适的很&#8943;&#8943;” 
 “说什么呢！”叶妈妈嗔怪的瞪了丈夫一眼，“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想着包办婚姻啊！再说了，小旋才多大？人家都说爸爸都不希望女儿早嫁，你倒好，孩子才五岁，就想着往外推了？我告诉你啊，我不同意。” 
叶爸爸撇撇嘴，看着自家妻子的模样，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而正被叶爸爸和叶妈妈讨论的女主角这个时候正倚靠着枝叶繁茂的大槐树，手里捧着一本从爸爸的书房里拿的《战略与战术》，眼角扫过不远处正在模拟枪战的一群男孩子。而高城赫然在列，俨然是一个孩子王。 
他们这个大院里本来女孩子就不多，仅有的那么几个不是已经上了高中寄宿去了，就是因为是老来得子娇宠得上天，不愿意整天风吹日晒的躲在屋子里过家家。而叶旋自是不愿意跟这样的女孩子交往，于是只有整天看着男孩子们疯跑。不过也因为这样，叶璇和大院里的捣蛋的男孩子们都成了过命的交情，印证了那所谓的“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的说法。

“……在未来的日子里，一定谨记各位老师的教诲，不让老师们在工作之余再为我不当的行为操心……”清脆的声音在小书房里响起，少女面前摆放着一张数学卷子，而桌子对面的少年正在跟着少女的语调奋笔疾书。
任务终于完成，高城如释重负的把笔一丢，皱起眉头抱怨开来：“真搞不懂这些老学究，不就是教训了几个小流氓吗，好像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重罪一样，还要我写2000字的检讨！他们一张嘴就两千字，要是没有你，可就要了我的命了。”
刚刚解决一道数学题的叶璇抬起头，看见高城眉宇间的纠结，伸手拿过他刚刚写好的几页稿纸，用订书机订好：“好啦，那些不重要的人怎么说怎么想也无所谓，写检讨就是为了让事情不变复杂嘛。不然还不知道他们又要说什么呢。”
“我就是不忿。自己学生挨欺负的时候他们跑得比谁都快，欺软怕硬的时候冲的比谁都靠前。”高城接过订好的检讨书，胡乱塞进书包里，“我说小璇，你怎么对写检讨这么在行呢？”
叶璇闻言瞪了一眼高城：“换位思考你懂不懂？检讨书嘛，老师们想听什么你就写什么。再说了，要不是你，我犯得上为检讨书这种东西浪费脑细胞？”
“哼，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不反抗还是男人吗？”高城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叶璇。
“你跟我急什么？我说你做错了吗？又不是我让你写检讨。”叶璇嗔怪的又瞪了他一眼：“要是真觉得你做错了，我还能帮你瞒着高叔叔？”
“还是我们小璇有眼光，”高城心满意足的笑眯了眼睛，突然间想起来老师上课时候说过的话，“小璇，你高考决定考哪里了吗？”
“不是说好了吗，当然是考军校啊。”叶璇诧异的看了高城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有此一问。
“我……我是说，”高城有些窘迫的看了叶璇一眼，“你打算报考哪所大学？”
叶璇沉默了。众所周知，全国最好的军校是位于湖南的国防科技大学，它的机电工程及自动化学院、指挥军官基础教育学院都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军事学院。她已经规划好了自己未来的军事生涯，以指挥为主，同时还要有拿得出手的专业技术，不然以她女孩子的身份是不可能在军队走得太高的。这样的规划自然要求她的母校必须在这两项上有所建树，要念就念最好的。
可是这样的话，自己和高城就必定不能继续在一个城市念书。高城已经决定要去南京陆军指挥学院，这所隶属于总参谋部的学院在陆军指挥方面是当之无愧的全国第一，只可惜在专业技术上比起国防科大还是略有欠缺。
唉！在心里叹了口气，叶璇已经做好了决定。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更何况，他们只是短暂的离别。她犹记得史今曾经的台词，其实从天南到海北，不过是一抬脚的距离罢了。

白驹过隙，时间匆匆划过了三年，在人们的经历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高城在第二年的时候有了女朋友，陆军指挥学院的校花，却来自偏远的农村。
看着高城寄来的照片中两个互相依偎的人，叶璇的心里钝钝的痛着。她以为，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处起码会在高城的心里留下痕迹；她以为，他也和她一样，一切尽在不言中。可是照片里明晃晃的笑容无不在讽刺着她的自作多情。
上大学的时候，她还不能确定自己对高城的感情究竟是对于一个剧情中人物的喜爱，还是朝夕相处的日久生情。她忘记了，高城只是个会懵懂动心的少年，当她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却发现，高城对她，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每封信里，高城对待妹妹的口吻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和刺痛着她。
叶璇决定埋葬她的初恋，退回到亲人和妹妹的身份，她的固执和骄傲让她没有办法开口表白，她的果敢干脆让她不会再回头，高城，以后真的只是她的哥哥了，亲生哥哥。
可是当高城大学毕业的时候，两个人分手了。高城发现他的女朋友是因为他的师长爸爸才对他示好的，只为了一个光明的前程，这伤害了他的自尊和骄傲。分手那天是他第一次喝醉。他打通了叶璇的电话，听着叶璇的柔声安慰，他心头的乌云才消散了大半。
而接通电话的叶璇，嘴角边是抑制不住的苦涩。她第一次明白了错过，明白了世事弄人，但是，已经回不去了。她不是二十岁的少女，她害怕失去，没有精力去疗伤，所以只能选择放弃。
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叶璇就拿到了机电工程和指挥的双学位，以年级第一名的傲人成绩被授予上尉军衔，随即考入了机电工程的研究生，用了一年的时间以19岁的年纪成为了国防科大最年轻的硕士少校。而高城在三年的军校生涯之后，进入了钢七连，做了一名排长，一年之后，以优异的表现晋升成为了连长。此时的叶璇也收到T师的邀请，作为指导员，负责组建营建制的T师师属侦察营。
师侦营是从兵里选兵，每个兵都具备海陆空三栖的作战能力。这对士兵的文化素养和作战经验都要求很高。刚到师侦营的时候，营长副营长的位置还是空缺，叶璇是师侦营的唯一一个领导。在崇尚实力的兵营里，19岁的小女孩有多么的艰难，任何人都能够想像得到。
可是叶璇做到了。机电工程的硕士生，对于战斗机、枪械、战车等等作战工具的游刃有余和优异的体能成绩让她初步在师侦营树立起了一个高大的形象。紧接着，在三次大型演习中，以1：15的战损比让整个军区都不得不承认她的指挥能力。仅仅两年的时间，师侦营就成为了T师当之无愧的铁拳，一把锃亮的钢刀。
而在侦察营内部，叶璇是当之无愧的指导员。她可以记住每个兵的家乡、年龄、生日，以女孩子特有的细心温暖了整个兵营。她的真诚和温暖让师侦营有了任何队伍都无法比拟的凝聚力。
而师侦营和钢七连因为两支队伍的领导都十分熟悉，更是切磋不断。士兵们都笑称高城是师侦营的营长，叶璇是七连的指导员。叶璇也因此和史今、伍六一熟悉起来，更是成为了至交的朋友和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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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初见三多
 又到了一年一度征兵的时间，叶璇知道，士兵突击的剧情马上就要开始了。她从来都不喜欢许三多，那个农村的孩子很傻很天真，很淳朴很努力，但是为了让他成才，有更加珍贵的东西被毁掉了。史今，那个许下“一年，让他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兵”承诺的班长，毁掉了他自己。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史今被毁掉，那个把每一个兵当成自己弟弟，那个把军队当成自己的家，那个虽然总是温和着却在骨子里没有丢掉东北人血性的男人，她舍不得毁掉。她不能让史今去招兵。

 “借兵？”王团长诧异的看着叶璇，“你们师侦营可是比钢七连金贵了不知道多少，怎么想起到我这里借兵？”
 “王叔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这叫经验交流。钢七连怎么说也是师里数一数二的部队，让他们两个兵到我们师侦营去跟我们切磋一下，让我们那帮小子也看看什么是人外有人，不然他们整天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叶璇没有称呼王团长为团长，而是用了原来他给高城爸爸当警卫员时候的称呼，拉近距离好办事嘛！
 “这样啊，那就让高城领着伍六一去吧，伍六一可是我们全团都有名的尖兵，正好你和高城关系也好。”王团长点点头，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等一下，”叶璇拦下了王团长要落下的笔，“王叔叔，好人做到底，让我自己点将吧。”
 “这是为啥子？”王团长怀疑的瞟了叶璇一眼，“你要交流经验，我就给你派全连最好的两个兵，你还不要了？”
 “王叔叔，你也知道，城哥最讨厌这种浪费时间的交流了，你就让史今和伍六一去吧，两个人是老搭档，默契也好，”叶璇话音一转，改打感情牌，“王叔叔，从小就你最宠我了，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吧。”
 “这你放心，高城那小子早就说想见识一下师里的主力部队了，派他去他高兴还来不及呢！”王团长摆摆手，毫不介意的说，“再说了，师里招兵，史今眼光好，洪指导员特地跟我要的史今，我都答应了。”
叶璇闻言愣了一下，看见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立刻摆出一副向往的样子：“招兵？王叔叔，咱们团招兵是洪指导员带队？我可不可以跟去啊？我当兵这么久，还没招过兵呢！”她心里暗下决心，既然不能阻止史今去招兵，那就干脆跟他一起去，阻止他和许三多的见面。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师长放人，我们的吉普车也不差你一个座位。”王团长哈哈一笑，答应了叶璇的请求。
 “谢谢王叔叔！”叶璇想着，既然她可以去，就一定不会让史今把许三多招进来。

 “史今啊，下榕树有两个，由你负责。”
尽管是军用吉普，叶璇仍然被颠地七荤八素的。正难受着，就听见洪指导把任务分配好了。
 “洪指导，我跟史今一块儿去吧，我可是再受不了你们的吉普了，我宁可走路。”叶璇半真半假的说。
 “小丫头，身娇体贵是要不得的。”洪指导摇摇头，开起了叶璇的玩笑，“去吧，不过丫头，史今看兵眼神可毒着呢，你可不要给他捣乱。”
 “放心吧，我跟史今认识的时间不短，对他这点还是有所了解的，哪敢给他添麻烦啊？”叶璇皱了皱鼻子，史今跟她一起去，总不会头脑发热的要下许三多吧？只要史今脑子不热，她这趟的任务就完成了。
洪兴国点点头：“六点半在这会合。”
史今看着吉普车开走，冲着叶璇耸耸肩：“其实做吉普车比走十一里山路舒服。”
 “那又怎么样？”叶璇调皮的眨眨眼睛，“忘了我说过的话？人啊，不能太舒服，太舒服会出问题。”
 “拿你没办法，也就连长能制的住你了。”史今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抬头辨认了一下方位，转身上山。
 “喂喂，我那是不乐意跟他一般见识，”叶璇着重强调，也迈开退追上史今，“从严格意义上讲，他见了我还得敬礼呢！”
 “是是，叶指导员，叶少校。”史今微笑着让步。

第一个家访的是成才家。屋里挤满了人，大部分是村长家的亲戚。
 “我必须向大家解释，家访并不意味入伍，它也是整套招兵甄别程序的一部分…”

　　可似乎大部分村民关心的不是这个。

　　“那你这士官到底算是兵还是官啊？”

　　“坦克跟拖拉机是不是一个开法？”

　　“你一月挣多少？”
看着史今手忙脚乱的接着村民们扔过来的烟，叶璇好笑的抿嘴一乐。
 “这个女首长真漂亮。”淳朴的村民们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军官，一时间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傻愣愣的看着叶璇。
叶璇发现村民们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也不大好意思的严肃起来，不由自主的看了村长一眼，成功的给史今结了围。
村长是个人精，立刻领会了叶璇的意思，语气有点发急：“喂，你们！人解放军同志是来家访我家成才的，不是让你们问的！”
史今连忙点头，掏出笔记：“你父亲说你是考得上大学的，可是选择了入伍？”
成才干净利落的站了起来，椅子另一边的人因为失重，“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引起一阵手忙脚乱，成才却好似没发现，目不斜视。
这样的表现和周围的村民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叶璇不由得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成才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从眼睛到身板都透着伶俐，让人一眼就知道这个小伙子聪明。但是这份聪明却不够内敛，让人不由得对他防备起来，生怕什么时候就被算计了。这是混过社会的叶璇得出的结论，但是史今这些军营里淳朴的军人却觉得这聪明是件好事。
 “从小我就有一个伟大的理想，那就是参加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遥想当年，长征、抗战、三大战役，南昌城头燎起的星星之火烧遍了整个中国！今天，穿上神圣的军装，接过前辈的钢枪，我热血沸腾，难以自已，保卫祖国，保卫人民，成为百万雄师中的一员，如融入大海中的一个小水滴…报告首长，回答完毕。”
叶璇当时看电视的时候被这个答案囧了一下，但是现场版让她囧的更多。但是更囧的是，当史今莫名其妙的看着成才的时候，周围想起了不绝于耳的赞扬声。
 “成才这小伙子就是行，跟他爹一样是做大事的。”
 “就是，打小就透着灵气。”
村长脸上荣光绽放，情难自控下开始鼓掌，这一下就带起一片掌声。
看着史今越来越囧的脸，却不得不做出鼓掌的动作时，叶璇紧咬着嘴唇让自己不至于笑出声来。
掌声不过持续了几秒钟，人群就被分开，一个一脸凶悍的村民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低头看不清楚脸的小个子。
原来这就是许三多。叶璇不由得好奇起来，努力的抬起头打量一下这个主角，对方却毫无知觉的低头发愣。
没有交流，许百顺哼了一声转身离开，许三多蔫头耷脑地跟着，跟刚刚成才一比果真是云泥之别。

前呼后拥的被送出村长家门，在村长不乐意的陪同下来到许三多家门口，身后成才的欢呼声似乎仍然能听见，叶璇不由得在心中摇摇头，农村果然淳朴却单纯，想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
正想着，史今已经和村长进了许三多家的院子。
一阵手忙脚乱，叶璇靠在门口，冷静的看着史今也被那股铺天盖地的辣味呛到眼泪汪汪仰望苍天，她的笑意又涌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史今的囧样很有喜感。
在史今的喷嚏的召唤下，许百顺和许三多爷儿俩千呼万唤始出来。看见家里的情况，许百顺愣了一下，“这…这…来啦？”然后忽然冲着屋里惊咋：“加红的，要大红，让解放军同志尝尝咱这就叫个地道！”
村长在旁边忍不住吐槽：“人家不能吃请，是规定。”
许百顺倒也干脆：“屋里的，关炉子灭火！大家先一块儿饿着！”
史今吓一跳，赶紧劝道：“这可别。”
叶璇觉得好笑，她倒是不明白了，这许百顺是真傻还是装的？这人情世故似乎比村长老练啊，起码在村长家没留下的人他居然留下了。
史今被许百顺的“突刺刺”刺中，叶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位女解放军同志是首长的下属吧，你看我，没看见您。”许百顺尴尬的摸摸头，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做错了不止一件事。
叶璇没解释，史今刚想开口，许三多拖着一张大桌，顶着几张凳从屋里出来。许百顺发挥了他当民兵时的速度，几个大步上前一脚踹了过去：“叫你搬！拖呢？桌子腿要不要了？”
史今只得在撞击声中苦笑，转头看见叶璇忍笑的脸，发现这家访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秉承着沉默是金的美德，叶璇看着史今苦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也不由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平时在连里备受宠爱的史今其实也挺可怜的。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军中尖子史今终于站了起来，请走了两个父亲，开始进行真正的家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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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不可更改
 现在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史今不掩饰他同情的目光，“想当兵吗，小兄弟？”
 “想。当了兵，爸不会再叫我龟儿子了，他踢不到我打不到我，叫我什么，我也听不见了。”声音当中仍然带着哭腔。看着眼前低着头，缩着脖子，愿望简单到只希望不听那一句“龟儿子”的还仍然是个小男孩的孩子，叶璇突然间有些难受。
似乎被这些勾起了过往的回忆，平时一向作为倾听者的史今今天话格外多。等到他忽然意识到许三多盯着他的军装在转什么脑筋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些焦急：“许三多，我不是说…”但是来不及了。
一直温柔的想照顾所有人情绪的史今词穷了，他求助般的看向一直在旁观的叶璇。史今是个好人，是个好兵，是个好班长，却不是个好将军，因为他不够果决，心肠太软。
这时候，许百顺和村长一路撕巴着进来，许百顺急着喊：“龟儿子，跑！跑给解放军看看！”
看着许三多无措而茫然，许百顺捞张凳子就冲许三多砸了过去：“跑呀！龟儿子！”
许三多吓了一跳，刚开始起跑，却被拦下。拦下他的人，正是一直没有开口的叶璇。
 “老前辈，不用跑了，”叶璇虽然脸上挂着微笑，可是她知道，话一定要说的足够明白足够果决，不然这个不知道是聪明还是淳朴的老人一定能让史今收下许三多。“实话跟您说了，我们不要许三多。实在想让他当兵，那么老前辈必须让他满足高中毕业的条件。哪天你们家的许三多高中毕业了，我们再来招兵，一定优先考虑他。史今，走吧。”
许三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史今点点头，眼里闪过一抹不忍，掉了头就走。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响起哭声、骂声和打击声。第三下殴击声响起的时候，史今转过了身一脸怒色，叶璇见势不妙，一下子站在史今面前。
 “史今，你疯了，你心里清楚什么样的才能做个好兵！”强忍下自己听见哭声的时候心里的那份不忍，叶璇强迫自己要理性。对许三多只是同情，可她不能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把自己毁了。
史今的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他闭了闭眼，轻轻推开了叶璇，坚决的大步进了院门。
完了！叶璇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听见已经停止了的哭声，她却又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跟着史今走到村口的时候，他满脸通红得像天边的火烧云。他狠狠晃晃自己的脑袋，脸上掩不住的后悔之意。叶璇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史今的肩膀：“你没做错，我帮你。”
“对不起，我……”史今开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出什么。
叶璇扑哧一声笑了，让史今很莫名。“酒能乱性这句话说的还真的没错。”
史今的脸似乎更红了，窘迫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这种窘迫却驱散了他满腔的懊悔。怏怏地转身，在心里向身后的女孩道了一句谢。

一年一次的军歌本来是很嘹亮的，可车站的人群过于喧闹，于是添了几分杂乱。送行的家长们算是最热闹了，而且有人开始哭了起来。史今不停地提醒着：“保持队形！保持队形！”但怎样努力都是白费的，他只好屈服了，苦笑着退到了一边。
叶璇毕竟是几个人中军衔最高的一个，跟地方政府寒暄了几句，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了洪兴国。
站在史今旁边，叶璇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家长和新兵，有些唏嘘，“想当年我15岁离开家去念国防科大，我爸我妈连滴眼泪都没掉过。”
“首长工作忙。”史今挠挠头，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叶璇莞尔：“我说史班长，你这个班长可是全连思想工作做得最好的，怎么到我这儿就没词了？”
那是因为你自己能做好自己的心理调整，史今在心里念叨，“你一个指导员，让我做思想工作，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史今说着，眼角却扫到许三多站在两个混混面前，两条裤腿都玩命地筛着糠。
混混的笑声传来，伴着些小小的动手动脚：“别怕！别尿裤子！解放军叔叔！打死我们就不用怕了。”
史今去帮他结了围，转头看看许三多，后者脸色惨白，小小的冲突竟让他如历生关死劫。在心里叹了口气，史今开口：“上车，许三多。”
“爸，等我回来帮你打架。”许三多上车，背影委屈得像个小老头。
史今收回了目光，很正式地向许百顺敬礼：“走了，老前辈。”
许百顺披了半生的硬壳终于去尽，现在的许百顺忧伤哀怜、沮丧而茫然，史今下意识地想扶他一把，但终于没那么做。
“由你打由你骂，可是对他好一点。”
 “我会的。”哀叹着走回车门，看见仍然一脸平静的叶璇，苦笑着摇头：“我似乎捡了个大麻烦。”
“不是似乎，是你真的惹了个大麻烦，”叶璇无奈，话锋随即一转，“不过，这个麻烦如果不捡，就不是史今了。”

列车开动了，两条人影从许百顺身边飞蹿而过，一记巴掌横扣在许百顺后脑上，打得他弯下了腰。许三多第一个反应过来：“我杀了你！”
他往车窗外挣，史今一脸平淡的死死抱着他，许三多终于停止了茫然的挣扎，哭道：“班长，你听见了吗？我爸第一次叫我儿子呀！”
史今把眼前这大孩子搂了过来，头还没放到肩上，许三多的后衣领就被揪着拉离开史今的怀抱。
许三多茫然的回头，看见叶璇漂亮却带着微笑的脸。
“首，首长……”
叶璇拍拍许三多的肩膀，递上一张纸巾，“傻孩子，当了兵就不能哭，哭就不要你了。车开动了，快坐下。”
成才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不是没知识的许百顺，他知道两杠一星和士官的区别。看见叶璇的眼光扫过，他立正敬礼：“首长！”
叶璇把呆愣的许三多按到座位上，抬起头来打量着成才：“你叫成才吧？”
“是！”成才心里一喜，回答的声音响亮而干脆。
“你和他是同乡，那他就交给你了，如果他哭，我要追究你责任的。”虽然成才也是新兵，但是叶璇知道，他一定会完成他作为一个兵的第一个任务。
“是！坚决完成任务！”成才的语气中充满惊喜。
点点头，叶璇和史今回到自己的车厢。史今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刚才谢谢你了，这要是让他哭出来，这全车估计谁都停不下来，等到了营里，得哭出几个瞎子。”
“那个成才，是个聪明人，”叶璇想了想，有些欲言又止，“总之，是个聪明人。”
“嗯，”史今点头，突然自嘲般的一乐，“你说说，我家访这两个兵，一个精的像猴，一个……唉！”强制自己咽下后面的话，史今突然间觉得，他这两天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两年的还多。
月色如镜，军列在月色下飞驶着。叶璇坐在窗边，看着飞驰而过的黄土荒漠。身边传来脚步，叶璇抬头望去，史今从新兵的车厢回来，摘下军帽扔在桌上，神态放松下来：“多亏你说那几句话，咱们这批兵，没有一个哭的。”
叶璇点点头，“其实，这些孩子也不容易。”
在叶璇身边坐下，史今拿起水壶狠狠灌了口水：“谁说不是呢，想当年我离开家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的，我当年的班长总拿这个笑话我。”
 “丢脸！我从小到大，就没在人前哭过。刚上大学的时候，整个学校我的年龄最小，但是不管年龄小不小，及格线都是一个。让我一个15岁的孩子和那些18、9岁的家伙一起训练，我心里别提多委屈了，每天练得浑身酸痛，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哭，不敢让别人听见，生怕别人说我给老叶家丢脸了。” 叶璇抿嘴一乐，目光变得迷离，似乎又想起了过去的时光，“其实，我从来都不介意别人知道我的家庭，因为大家对于将门虎子的要求远远超过一般人。做得好了，是应该的，不好了，是给家里蒙羞的。不过，世界是公平的，看着山里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我们这些心理上的压力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窗外的月光洒在叶璇的脸上，给原本就美的高贵的脸庞增添了一份圣洁，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让史今有些呆愣。
一夜无话。叶璇在火车上通常是睡不着的，不过身边坐着的人却让她有了倦意。当车厢间隙里几缕天光透入，史今正看着倚靠在他肩膀上的小脑袋出神。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叶璇脸上的笑意让人觉得温暖，对，就是温暖，给人一种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支持你的那种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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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新兵连定
列车摇晃着减速，史今长长舒了口气，任务终于完成了！外边传来口令声和跑步声，还有就是那碾动与轰鸣声，这声音让史今觉得亲切，让新兵惊惶不已。车门轰的一下被从外边拉开，站台上一辆正在原地转向的主战坦克，炮管转动着，几乎要从车门外杵进来。车门边正对着炮筒子的许三多反应最快，他举手过顶，下意识地对着这钢铁巨物做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投降姿势。
叶璇囧了。作为一个兵，她再明白不过这个动作简直是比装死更令人火大。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动作停摆，它成了一个不是定格的定格。
许三多的手仍高举着。
高城作为这里唯一有资格讲话的长官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向车门前走过来吼道：“那个兵干什么？扮中央军吗？你以为你很幽默？”
“你，给我下来！”许三多慌慌张张跳下来，砸在高城的身上，把高城推的一个趔趄。
高城更火了：“慌什么？还没上战场呢！”然后对着身后的坦克迁怒，没好气地吼道：“还不把破坦克开走！你们坦克连别在这碍我们的事！”
叶璇跳下车，带有安抚意味的冲着高城一笑：“城哥。”
高城看见叶璇，硬生生的咽下了剩下的话语和火气，悻悻地又看了许三多一眼。转身离开，眼神示意叶璇和史今跟上。
史今跟在高城身边，自知理亏的转移话题：“连长，有咱们的吗？”
高城的话语里透着得意：“咱是最好的，有好的也先让咱使。”还没得意完，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扫过叶璇，“那个兵谁招的？”
“我招的。”叶璇给史今打了个眼色，讪笑着，“城哥，我第一次招兵，难免有些偏差嘛，你……”
“扯蛋！”高城不耐烦的打断了叶璇的话，“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叶叔叔的女儿团长没发话就敢私自招兵？”话音未落，他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转向史今：“你招的他？”
史今尴尬的点点头。
新人加新装备，本来是让高城兴奋的事情，却让一个许三多弄得极为扫兴：“去送你的车。完事来见我。”
史今如蒙大赦地走开。
高城皱着眉看向叶璇，等着她解惑。
叶璇叹口气：“你是没看见当时的情况，那个兵……很可怜……”
“可怜？”高城一下子跳起来，“我看我才可怜！你当军队是收容所啊，什么人都往里扔？”
“这话当着我说说就算了，可别跟史今说，他心里本来就不怎么好受，这一路上那个兵净给他添堵了。”叶璇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留下他，他也知道，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
“原则？”高城被气的结巴了，“什……什么原则能……能比前途重要？你怎么不拦着？”
叶璇扁嘴无奈，两手一摊：“你的兵你比我了解。”
高城无话，许久，叹了口气：“算了，分兵的时候再说吧。”
叶璇微笑着点头：“这不就对了？你是新兵连连长，办法总比问题多。”

坐在回师侦营的车上，叶璇不由的想到，难道剧情真的不可更改？不过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挽回那些遗憾。

师侦营是师里的王牌，训练起来比谁都拼，但同时，假期玩得比谁都疯。又是一个休息日，叶璇琢磨着去新兵连看看，一个月没消息了，她很是好奇。
来到新兵连，叶璇一眼就看见烈日炎炎下的两个身影，听见伍六一时不时的抓狂声。
“我当兵三年，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两腿间这条缝！许三多，你到底怎么搞的？你也不罗圈啊，你怎么就是要并出条缝来呢？”
“许三多，我没见过你这号的，有时我都怀疑你存心跟我逗着玩。”
“全连都知道我有你这么号老乡！你真的刚知道啊？”
“想个屁！谁教你扯这个蛋？”
“我五公里越野，跑了五千公里才跑出个全师第二！你想就这么混？门都没有——笨人就别学人耍小聪明！”
“呵呵，伍六一，火气不小哦！”叶璇拎着手里的东西，悠哉悠哉的看热闹。
伍六一的火气还没消，把头转过去也不说话。
叶璇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给，给你们连长带的烟，至于能到他手里多少，就看你的了。”
伍六一闻言转头露出一个笑容，可是随即被许三多的声音弄得一脸阴霾。
“首，首长！”许三多似乎是看见了自己熟悉的人，眼睛眯成一条缝。
叶璇看向他，接过许三多手里还拿着的烟，转头问伍六一：“他立正双腿并不拢？”
伍六一恨铁不成钢的点头。
叶璇明白的看向许三多：“立正。”
许三多反应很快，立刻摆好姿势。
叶璇抽出一根烟弯腰来放在许三多腿中间：“命令，烟不能掉下来，否则就取消晚饭。”
“是！”许三多干净利落的回应，双腿下意识的并紧夹住那一小根的烟。
叶璇满意的点点头，示威般的看向伍六一。后者正用一种近乎于惊悚的眼神不敢置信的看着许三多并拢的双腿。
“这……”伍六一茫然的看向叶璇。
叶璇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走：“这就是智慧的力量！”
伍六一还沉浸在惊悚的情绪里，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看着许三多的大白牙摇头苦笑：“这丫头，嘴上不占点便宜就不是她了。”

坐在高城的办公室里悠哉悠哉的喝茶，听着前几天新兵会议时候保密守则的笑话，叶璇不屑的跟高城撇撇嘴：“看吧看吧，你就不能低调一点，你要是不说，人家能背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高城炸毛。
“嘁，全师谁不知道高调的钢七连高大连长啊？你跟新兵们显摆，他们能明白吗？我看啊，你也应该抄一遍保密守则。”叶璇坏笑着看了他一眼，继续喝茶。
“呦呦呦，你今天来是专门跟我做对的吧？”高城冷静了，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跟伍六一呲牙：“小璇给我带的烟让你给拦下了？”
伍六一赶紧奉上根烟，“连长，咱俩谁跟谁啊，您抽烟还用自己带吗？”
“你小子滚一边去。”高城笑骂。
这时红三连连长探头探脑的进来，高城应了一句就领着人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伍六一对着花名册苦思和叶璇眼睁睁看着他苦思。
伍六一终于苦思不下去了，一抬头就看见叶璇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你看我干什么？”
“屋子里就你一个人，我不看你看谁？”叶璇姿势没变，微微仰头反问。
伍六一词穷，门被推开，史今和高城进来，看见伍六一犯难，高城就问：“伍班副有什么想不明白？”
伍六一皱着眉头把他刚刚思考的问题抛出来：“成才，新兵连最出色的，可我老觉得这人假。这么说吧，我看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知道我看着他。他表现很好，可好像一切都是做给人看的。”
史今摇摇头，突然想起叶璇曾经的欲言又止，把问讯的目光投向叶璇。
高城也顺着史今的目光看过来：“叶指导员，说说吧，你做思想工作的。”
“拜托，你们的事情我不干涉，我的兵可都不是新兵，”叶璇知道，成才会伤高城和七连的心，不过，这种伤心未尝不能变成一种成长，对高城、对七连，也是对成才自己。她能做的，不是抹杀成才，而是在他伤了高城和七连的时候把他们从伤心中拉出来。想到这里，她释然的一笑，看向高城：“你不是已经决定留下他了吗？”
“你倒是了解我。”高城闻言乐了：“那小子对谁都客气，可好斗得很，凡事争抢。咱七连最怕什么？”
“最怕你不争。”伍六一瓮声瓮气地说。
高城点点头：“对了，我就怕到七连他会跟你伍班副开争。”
高城知道这话会引起什么后果，后果是伍六一狠拍脑门，在本上记下个名字。
史今看着这两人若有所思：“连长，你们都开始内定了？”
高城把本子递给了史今，“三班长过目，你俩互补一下我就不用发言了。”
史今边看本，边心不在焉地想心事，抬头看了看叶璇。叶璇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跟他摇了摇头。
那边高城正在跟伍六一高谈阔论：“你宁折不弯，我喜欢。谁刚来军队都是别样世界，一无所有，所以每个人自尊心倒变得很强，你可太强，你总要求每件事都成功，这搞不好要叫做失败。慢慢想！这是我爸送我的临别赠言，我不明白也做不来，送给你啦！”
史今犹犹豫豫，好像没听见两个人的谈话，看了一眼叶璇，但还是开了口：“许三多…这个兵…我想要他。”
那两位的笑脸顿时就都没了，高城干脆地道：“门都没有。”他很认真地看着史今说，“不管什么样的兵，我会去发现他的长处，可这个兵，我没发现任何长处。”
史今嗫嚅着：“也不能说没有。”他知道自己也不信，但还是咬着嘴唇往下说，“分我那班吧，我保证能把他带出样来，说真的，新兵连训得最认真是许三多…”
伍六一毫不留情的指出事实：“可成绩最差的也是他啊！”
高城看着窗外的暮色，操场上到处都是活动的士兵。史今也不吭气，等着他往下说。
“我不喜欢会举手投降的兵，你对他不好他不在乎，你对他好了他成天黏着你，我不喜欢这种没有自尊的人。”他仿佛看出史今想说什么，抢过话头又说，“对对，我不该以自己喜好为大，可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
高城正色道：“连部以什么评定一个班长的业绩？甚至决定他的去留？史今同志。”
史今叹了口气，他明白高城意谓何指，这几乎足以打消他一切想法。
叶璇看着沉默下来的气氛，站起来拍拍史今：“大班长，不要为了一个外人伤了自己人的心，城哥和伍六一是为了你好。城哥会把许三多放在一个合适的岗位的，你不是他妈，你不能陪他一辈子。”看守驻训场，这个工作很适合许三多。至于以后的事情，她决定从下个月开始对史今进行集训，要么让他考军校，要么让他学习师侦营的训练内容，总之要给史今留下一条后路。
史今抬起头，看见高城合上那本，眼神里的真诚，他挤出了一个笑容，至少现阶段，高城他们对他的好比许三多的命运更加重要。
从新兵连离开，叶璇为自己的未来叹了口气。剧情的不可更改性让她有些头疼。不过，最起码，她可以在最后的时候保住史今不退伍。还有半年，就是真正战斗的时刻了啊！






						第7章 来到七连
许三多不住地打量着钢七连的外围，整洁的简直不近人情，连操场上晾的鞋都全朝着一个方向。进连部的第一道墙上，交插着两面钢七连的旗帜，一面是“浴血先锋钢七连”，一面是“装甲之虎钢七连”。一个连队的旗帜做得如此精致，似乎正说明了这个连队的一种殊荣。墙上，是几个笔走剑风的大字：“训练，训练，继续训练。”

　　过了一会儿，高城和史今从外边进来。白干事伸着手迎向高城，高城的回应是敬礼，白干事只好把手缩了回去，讪笑着说：“团长给钢七连推荐了个兵，好兵！团长特喜欢这兵…”白干事的语气里很有些吹嘘和推销的热情。如果野战部队丝毫不让的话，机关人员确实有些无所适从。

　　话没说完，高城的眼睛早已毫不打弯地直落到许三多身上，史今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前者毫不掩饰地错愕和恼火，后者有些亲切和久别重逢的感情，当然，也有许多诧异。

　　“呵呵！许三多，你是个好兵吗？”高城的口气有些轻蔑。

　　“我不是。”许三多顿时就蔫了下去。唯一能让他还没掉头就跑的，是史今温和的目光。
坐在吉普车里看见许三多傻呆呆的样子，叶璇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她看见了军报上的修路报道，打电话问过了王叔叔许三多的安排，知道他今天来报道，特地过来给高城灭火。摇摇头开门下车，叶璇对白干事歉意的点点头，帮高城维护那为数不多的人际关系。
高城瞟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率先走向他的办公室。
史今丢给叶璇一个歉意的眼神，他自然知道叶璇突然而来的缘由，如若不是为了他，许三多跟叶璇，可能永远都没有交集。
叶璇安抚性的笑笑，转头对白干事伸出了手：“辛苦您了，这个兵就交给我们吧。谢谢您还这么远的亲自送来。”
白干事欲言又止的伸出手和叶璇碰了碰，终于还是咽回了对高城的不满，转身上车离开。
叶璇无奈的耸耸肩，拍拍许三多的肩膀示意他跟上，三人追着高城回去他的办公室。

走廊里许三多和他的行李委委屈屈地蜷在过道里，过往的士兵，基本上把他当成透明的。

　　连部的会议室里，高城正大着嗓门吼着：“不要！没考虑就不要，考虑过了更加不要！转了个大半年，他胡汉三倒又杀回来了！我不管他跟团长是什么关系，言而总之，钢七连的门对这个兵，永远是关着的！战斗力不是凭个人好恶决定的，我现在就出去跟那个兵说，我让他哪来的回哪儿去，钢七连容不下举手投降的兵！”

　　史今竭力地拦着，但是对高城没有一点作用，他还是一个人怒气冲冲地喊着：“团长那边没发言权！他能比我更了解我的连队。我的兵都是我一个一个选的，我这连的勇气是一个一个激出来的！你知道什么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吗？一颗老鼠屎…”

　　连指导员洪兴国从楼道里进来，很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反感这个兵？”

　　 “因为我记忆犹新，你是没福看见，他被自家的坦克吓得都举起了双手，他是投降，你知道吗？你也不用说服我，你指导员同志还是去跟兵多做做说服工作。” 高城说着指示意味十足的转头看向叶璇，“你这个指导员也是，没事儿别像大院里的三姑六婆似的。”
叶璇低眉顺眼的坐着，心里吐槽着不就是隔壁的王阿姨要给你介绍女朋友吗，至于耿耿于怀这么久吗！

　　史今终于忍不住说：“这个兵，给我吧。”

　　高城冷淡地看着他：“理由。”
一个永远热情的家伙冷淡起来有点吓人。但是他平时的平易近人已经让史今忘记了连长的威严，事实上，高城自己都没有这个觉悟。

　　“没有理由。我就是想要这个兵，我不能不要这个兵。我保证把他带好。”

　　高城还是冷冷地道：“这不是理由。”

　　史今长吸了一口气：“我欠他。一个承诺。是在心里说的！连长！就像七连的人在心里对您说：连长，让七连更像样！跟这一样！连长！”

　　高城差点跳起来：“你欠他什么了？你收人家礼物了还是怎么着？”

　　史今接着说：“您有在心里答应要完成一件事的时候吗？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连长？”
“城哥……”叶璇刚刚开腔，就被高城打断。
“怎么，你也收人家礼了？”
叶璇一囧，看着一脸执拗的史今，幽幽的开口：“我这是为了谁啊？我就不信到时候史今愧疚你心里能心安理得。”

　　高城眯缝了眼看着她，又看了眼史今，不吭声，但有一件事是明白的，他答应过的。他答应过妈妈好好照顾叶璇，两个人的命运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纠缠在一起；他答应过文君分手了仍然会帮她安排一个好前途，第一次动用了自己从来不想不愿也不屑动用的背景；他答应过史今要一起为了七连走下去，现在也是在为了一起走下去作着最大的努力。我们都在自己答应了的事情中生活。

　　就这样，许三多和史今两人，在命运中又连在了一起。
目送史今出门，高城有些颓然的坐在桌旁，幽怨的看了叶璇一眼，他心里很不舒服。有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无力感。史今，一向以他的感受为中心，现在居然为了许三多几次三番的冲撞他；叶璇，从小到大，她永远包容理解着他，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睛当中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了，她理解包容的人更多了，多到已经可以忽略掉他的感受了。许三多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有一千种方法解决或者忽视，可是史今和叶璇却是他永远没办法不在乎的人。
“城哥，我知道你在乎什么，放心吧，我给你打包票，史今不会离开军营。这半年我都在给他和伍六一补习，今年的军校招生我有把握他能通过，就算是他通不过，我也可以把他调到师侦营来。”叶璇知道他对许三多的针对源自于史今，也知道他现在还回不过弯来，也不打算多说什么，“你放心吧，我先走了。”
看着叶璇毫不留恋的离开，高城没由来的一阵失落，现在，小璇连安慰他都显得不耐烦了，史今在她心里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他们的十年，就这么经不起打磨吗？

许三多拿着行李跟了史今，从过道上走过，宿舍里各班的兵都在忙各班的事情。许三多对史今极为亲热。史今目不斜视，钢七连的兵几乎全是这样，已经不仅是军纪森严，而是生活上的森严。

　　许三多：“班长，看到你好高兴，我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史今只是难以觉察地点了点头。当躲开高城那样过于迫人的压力后，许三多现在就几乎是沉浸在幸福中了，幸福的实质是什么，正忙着幸福的家伙一般不会想到。

　　许三多话明显地多了：“我上一个班长是老马，现在的班长就是你。”

　　史今皱皱眉：“别说什么上一个。他就是你的班长，我也是你的班长，老马跟我是同年兵。许三多…现在不要说这个。”

　　突然，许三多听到后面有人用极低的声音在喊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成才在七班宿舍里瞠目结舌坐着，正跟几个兵在开班务会。看到成才，许三多顿时乐了。

　　到底，成才是他的老乡呀！

　　史今和许三多一走进三班，一屋或坐或立的兵都有些愕然，班副伍六一一脸冰寒地在门边站着，他已经知道了这桩祸事。

　　“咱班来新人了，”史今说，“这是许三多。白铁军，把你的铺挪一挪。许三多，你住我下铺，回头再给你介绍战友。班副，我还要去通知炊事班，你先照顾一下他。”

　　说完他径直出去，一向与人无争的史今今天显得有些疲倦。

　　伍六一有些恼火地看看许三多，许三多连忙地对他一笑，那种友好信号似的傻笑。许三多想说伍班副，看到你好高兴…事实上是一点也不高兴，许三多也扯不出这个淡来，伍六一也不想听他扯这个淡。

　　伍六一在他开口之前已经开始说话：“许三多，整洁的素质和战斗力是分不开的，作为最讲协同的装甲兵尤其如此。内务方面的问题在新兵连就已经说过…”

　　许三多接口机械地背着：“不准坐床躺床，应该在统一的休息时间休息，被褥要求，整整齐齐，平四方，侧八角，苍蝇飞上去劈叉，蚊子踩上去打滑…”

　　伍六一打断了他的话：“不要拿这种编来解乏的顺口溜来卖弄嘴皮子，尤其是在我们接受你作为七连一员的时候。”伍六一苦恼地摇摇头，“你也算进了七连三班，三班就有你的位置，你用十二号储物柜，一号书桌，十二号挂钩，允许挂军帽、军装和武装带…”

　　许三多迅速恢复到新兵连的姿态，就是一个永恒地挺着脖子挨训的姿态。这时成才悄悄走进来，他的表情忽然放松了很多，伍六一跟着许三多的目光转过头去。伍六一的冷淡使成才的满脸笑容冰冻在了脸上，给伍六一递烟的手也停留在了空中，烟的牌子是红河。

　　成才讪笑着：“伍班副，咱三个是老乡。”

　　伍六一半点面子也没给。依旧冷得吓人：“我知道。”

　　成才很无奈地正要转身出去。史今进来了：“成才，怎么不跟你老乡多聊会儿？伍班副，出来帮我搬点东西。——你们俩聊。”

　　伍六一横了成才一眼，跟史今走了出去。






						第8章 尘埃落定
　　操场上伍六一把军帽摘下，瞧史今一眼，坐下使劲抹后脑，透着一股怨气。史今的兴致也并不高昂，因为心事重重。

　　伍六一闷沉沉地看史今：“挨连长骂了吧？”

　　史今说不出是笑还是没笑：“连长不会为既成事实发火。”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能让吃下这种让人消化不良的家伙？”

　　史今大概并不想多说这个，敷衍道：“出自尊重吧。”

　　“我认为他不尊重你。”伍六一苦笑了一下，“挑了这个时候来。”

　　“这是什么特殊的时候？”史今他看看天，“要月黑风高才来吗？”

　　“别把我当傻子。”伍六一他只能狠捋本来就很短的头发。史今没说话，过会儿摸出根烟捅到那只正捋头发的手心里。伍六一下意识接住，乐了，“你怎么知道我没烟了？”

　　“听见你口袋里钢镚响了。你小子只要还有钱会在身上放钢镚？”接着又递过去一盒，“当兵的没几个钱，省着花，抽烟也不是好事。”

　　“烦死了。在家被妈念，来这被你念。”伍六一嘴里这么说，却是一种温柔，点着了烟，尽情地体会被人关心的幸福，而且他希望这个人关心他。

　　史今是不抽烟的，伍六一拿过烟就揣了，根本没有要给他的意思。
叶璇在操场上找到了两个正静坐着大眼瞪小眼的家伙，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和谐气氛，BL两个大字突然浮现在脑海里，不由得扑哧一下子乐出声来。
声音惊动了伍六一，他看了看叶璇，又转头看了看史今，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走了几个来回，才恍然大悟：“我说连长怎么就把他收下了，原来你帮手都找好了啊！行啊，班长，你真行！”
“我是从团长那儿知道的，觉得少不了一场风波，才过来看看。”叶璇没想瞒他，伍六一就是直了点硬了点，人当然不笨。“他前一阵修那个路闹得沸沸扬扬的，我认识王叔很久了，那路他原来想修但是没成，许三多正好撞上这个点了。”
叶璇坐在石凳上，史今沉默了一下才开了口：“小璇，谢谢。”
伍六一突然说：“那你怎么办？”

　　这一年多是史今能不能留下的甄别期。史今要交两张成绩单，一个自己的科目，一个全班的课目。伍六一的担心不无道理，许三多一个人的成绩会把全班的成绩拖下来。

　　史今不想说话，隔了一会儿，才说：“帮我个忙。帮我练好他，让他和别人一样。”

　　伍六一的表情像吃下只苍蝇。史今苦笑：“干吗这表情，他总算是你老乡。”

　　伍六一继续维持着自己的表情：“我不信这两字。我这两老乡，一个精似鬼，一个笨得像个死人，他俩只要一提老乡，就是让你放弃原则，顺了他们的意思走。”
史今无言，叶璇看着他也苦笑，“你也真是的，六一的脾气你比谁都清楚，何必自己往上撞。同样的，六一，史今的脾气你也清楚，就算你不帮他，他自己也肯定会拉扯着许三多。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的力量大吧？”
伍六一赌气的看了叶璇一眼，沉默下来。
史今感激的看了眼叶璇：“不管怎么说，进了三班，就是我们的责任了。”
伍六一气结，指着史今半天没有憋出一个字来。只得调转枪口指向叶璇：“你也是，怎么就由着他的性子来，你难道不知道今年是他甄选期？”
叶璇知道，这就代表伍六一的妥协，促狭的一笑：“我帮他可是有条件的，今年的军校考试，你们两个必须通过。不然啊，我有一万种办法把许三多调走。我可不是城哥，对自己的背景忌讳万分，还要担心史今的感受。”
“你……”看着突然间不讲理的叶璇，史今已经过了不知好歹的年龄，自然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感动。所有人都在指责他的不知好歹，连长更是被他的行为伤了心，只有叶璇，什么都没说的站在他这边，他不能对不起她的支持：“我会的。”
“这是你给我的承诺，史今，你必须记得。”叶璇正色说，“不然，我同样有一万种办法把你留下，只是你也不希望我为了你去求人的吧？我不是城哥，不会照顾你的感受和自尊的，你可记住了。”
史今不在意她的威胁，坦然的笑笑。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孩，口口声声说着不会照顾他的心情，可是却比谁都让他来的温暖，不是不在乎他的感受，却是在默默照顾着他的心情。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伍六一只得吞下苦果。看着那两个人的默契，不由得抚额，一个人任性就算了，还有个在后面摇旗呐喊安排退路的，真是最佳搭档。




　　晚上，宽敞的三班宿舍里，所有人的神情都很肃然，看得出这不是一次一般的集合。班长史今在主持仪式，是为新来的许三多举行欢迎仪式。

　　史今的声音饱含着情绪：“希望新同志能从这个已经延续了四十年的古老仪式中，明白七连的精神，对于老兵，这个仪式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我希望老兵仍然能从中感到七连的自豪。”

　　许三多在队列之中，脸上一如往常的温顺、欢喜，他在想着自我介绍的说辞，暗暗地有些忐忑不安。

　　“列兵许三多，出列！”这是伍六一的喊声。

　　许三多随声站了出来：“大家好。我叫许三多，我是去年才入伍的新兵，我是从红三连五班调来的，我们五班在草原上。”说着拿出了一大堆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这是我在草原上给大家捡的矿石，这是铜矿，这是石英矿，这是云母石…”

　　伍六一一把把许三多的东西抢了过去：“列兵许三多，严肃一点！你当你在转校插班呢？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钢七连的一员！列兵许三多，立正！手上的石头扔了！列兵许三多，钢七连有多少人？”

　　许三多晕晕然执行着伍六一机关枪似的命令，忘了回答。

　　五班的士兵们，脸上都出现了许多不屑。

　　史今的声音倒有些柔和，问：“列兵许三多，钢七连有多少人？”

　　许三多不知道。他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周围：“一百…一百来人吧？”

　　“错！是四千九百五十六人！其中一千一百零四人为国捐躯！许三多，钢七连建连至今五十一年，番号几经改变，一共有四千九百五十六人成为钢七连的一员！”伍六一一字一句地喊道。

　　“列兵许三多，你必须记住，你是第四千九百五十六名钢七连的士兵！列兵许三多，你必须记住，你是第四千九百五十六名钢七连的士兵！”史今接着喊道。

　　“列兵许三多，有的连因为某位战斗英雄而骄傲，有的连因为出了将军而骄傲，钢七连的骄傲是军人中最神圣的一种！钢七连因为上百次战役中战死沙场的英烈而骄傲！”

　　“列兵许三多，钢七连的士兵必须记住那些在五十一年连史中牺牲的前辈，你也应该用最有力的方式，要求钢七连的任何一员记住我们的先辈！”

　　“列兵许三多，抗美援朝时钢七连几乎全连阵亡被取消番号，被全连人掩护的三名列兵却九死一生地归来。他们带回一百零七名烈士的遗愿在这三个平均年龄十七岁的年轻人身上重建钢七连！从此后钢七连就永远和他们的烈士活在一起了！”

　　“列兵许三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是活在烈士的希望与荣誉之间的！”

　　“列兵许三多，我们是记载着前辈功绩的年青部队，我们也是战斗的部队！”

　　如果说每一声都是当头一棒，那许三多早已经昏昏然不知所措了，他茫然地看着史今和伍六一，身子早蜷了下来。

　　“列兵许三多，下面跟我们一起朗诵钢七连的连歌。最早会唱这首歌的人已经在一次阵地战中全部阵亡，我们从血与火中间只找到歌词的手抄本，但是我们希望，你能够听到四千九百五十六个兵吼出的歌声！”

　　伍六一继续着迎接的仪式。

　　史今忽然瞧见连长高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外，知道他有话说，就出去了。

　　高城在看着七连那两面交叉的旗帜发愣，幽暗的月光下那两面旗微微飘舞，似乎有了生命一样。看看史今走近，他说话了：“我的经验是，好兵孬兵通常从这个仪式上就看出来了。”

　　史今：“他还不明白，你得给他时间。”

　　高城：“可有血的人，他的血是能被喊出来的。”高城有些咬牙切齿，“他干吗要来当兵？他干吗要来钢七连？”高城又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对这个兵不抱希望。”

　　史今哑然。

　　三班的士兵正在朗诵他们的连歌，朴实无华的歌词竟然喊出一种尸山血海的感觉：

　　一声霹雳一把剑，一群猛虎钢七连；

　　钢铁的意志钢铁汉，铁血卫国保家园。

　　杀声吓破敌人胆，百战百胜美名传。

　　攻必克，守必坚，踏敌尸骨唱凯旋。

　　许三多混迹其中，嘴一张一合，明显是在滥竽充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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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骡子显形
晚上熄灯后，上铺的史今，听到下铺许三多在不住地翻来覆去。

　　史今探头看了看，吩咐道：“早点休息。明儿早上五点半起床，连里得为春季演习做加强训练。”许三多呆在床上，不翻了，他借窗外的月光，怔怔看着史今。

　　“我今天表现不好，是不是，班长？”许三多突然轻声问道。

　　“现在不说这个，别打扰大家，别人还得睡。”

　　过了一会儿，许三多又说：“班长，我想家，还想五班，想我爸爸和大哥、二哥，还有老马。”

　　史今生气了：“许三多，我命令你，睡！这是你自己要来的，很多人想来这来不了，你在这折腾的时候最好想想，你对不对得住那些想来来不了的人。”

　　“班长我知道，这叫机会。”许三多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他真的睡着了。

　　然而，史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轮到他在床上不停地翻动了。

　　拥挤的卡车里，士兵们都沉默着。风，在往疾驰的车厢里灌，刚从被子里爬出来的兵们，下意识地挤在一起取暖，有人利用这宝贵的时间抽上起床后的第一支烟。

　　透过车厢的缝隙，许三多看着外边的蒙蒙星光。

　　车子去的是靶场。所谓靶场，就是一片宽阔的装甲车辆射击场，交错的车辙印，尽头是灰蒙蒙的山峦。一排三辆步战车正在空地上驰骋预热，射击场上早碾出了近尺深的浮土，顿时满天如起了茫然大雾。

　　对装甲兵来说，这早算正常了，但许三多却不停地打着喷嚏。

　　高城一步一个坑，从灰土里拔出脚来站到队伍跟前。

　　“立正稍息！今天的主要课目是步兵火力与战车火力的协同，你们一车连驾驶员十二个人，我眼里你们可是一杆枪一门炮，总之你们是一个而不是十二个单位，我希望你们能把协同观念给烙进脑子里…”

　　起了阵风，一阵子伸手不见五指后，满连的士兵顿时都落了层土。

　　灰雾蒙蒙中，现出几个人影，当头的是王庆瑞团长，他们比士兵也干净不到哪去。

　　高城一个敬礼，大声道：“报告团长，钢七连正进行人车协同训练，请团长指示！”

　　王庆瑞回了个礼：“继续训练。”

　　高城接着对部队喊话：“今天风沙大，显然会给咱们的射击增加难度。不过我希望大家伙儿知道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天气，战场上能见度多半要比这差得多，咱们又是刀尖子上的侦察连，必须学会不光靠肉眼也靠感觉射击！那个兵，你捂什么眼？我还开口说话呢！你以为我吃的土比你少吗？”

　　那个兵当然就是许三多了。他忙将灰迷了的眼睛睁开，使劲地眯着。

　　高城瞪了许三多一眼，继续下命令：“解散。上五号车领弹药，一排射击准备。”

　　士兵们散开后，高城转向王庆瑞：“报告团长，讲话完毕，请团长指示。”

　　团长拍拍高城的肩：“一嘴土吧？我的水你喝不喝？”

　　高城果然吐了一嘴的土，笑了笑：“这满地土让车碾多了，到嘴里都有股柴油味了。”

　　团长把茶缸子递过去，高城毫不客气地喝了口。

　　“您怎么还喝花茶？得换绿茶，在车里还不够上火的？”高城说。

　　“你小子什么都要挑三拣四，你以为谁都能像叶家小丫头似的把你照顾的妥妥帖帖的？什么好东西都先往你那儿送？就是她给你惯的毛病。听说对我推荐过去的兵也不满意？”王庆瑞撇撇嘴瞪了他一眼。

　　“您也瞧见了，来把土他得捂眼睛，来颗子弹他不得尿裤子？”高城自动忽略了王团长调侃他那两句话，整个大院里谁都拿这说事儿，不习惯也习惯了。

　　团长乐了：“你父亲跟我说，你幼儿园那会儿就抱着漂亮女老师不撒手，他那会儿就怕你长成花心大萝卜。”

　　高城连忙往周围看看，确定没人，然后就有些赧然：“说那干吗？那事没意思。”

　　团长语重心长：“叶家小丫头小时候水灵灵的，现在呢？不也是英姿飒爽的女军人？就是说人都会变，而且这个变没有极限。”
 “哼，”高城冷哼，“起码小时候就知道她聪明，成功了是意料之中的。那个熊兵，我就看不出来他有能成为英雄的潜力。”





　　靶场中的战车，轰鸣起来了。车后成班的步兵，在一个响亮的口令之后，如压进弹匣的成梭子弹，压了进去。眨眼间，战车的射击孔，冒出了一串串火舌，弹道将战车和它们的目标连成了一线。成才将一辆战车的瞄准镜套准了一个目标，周围震耳欲聋的枪声里响起狙击枪清脆而尖厉的一声，那个活动靶被洞穿。

　　打饭的时候，史今问道：“许三多，有什么体会？”

　　许三多说：“我啥也没看见，就听见响了。我耳朵里现在还嗡嗡地响。”

　　史今苦笑：“明儿跟指导员说说，让你上车体会体会。可下午你还得去。”

　　正说着，忽然听到高城大声地吼着：

　　“起风啦！起风啦！赶紧隐蔽！找车后边蹲着去！把饭盒揣怀里！”

　　许三多一看，果然一阵风卷着烟尘，如同一座有形的山脉向他们压来。许三多端着刚刚打好的饭盒，在灰雾中一下傻了。

　　高城看见了，忙喊道：“你蹲着去！有心没肺啊？你这饭还能吃吗？”

　　大风过后，高城一看竟是许三多，顿时气的跳脚，眉头紧锁：“怎么又是你呢？”

　　看了看许三多的饭盒，却没有训他的心思，只说了句：“拨掉上面这层，赶紧吃了去！”然后走开了。

　　其实，这只是个开张，在后来的日子里，白铁军离开了那个绝情的靶坑，许三多成了唯一的坑主。他还经常在登车的时候把一个班的兵都堵在了身后；登了车，他又时常坐错了位置。轮到他在车内射击时，别人总是打在靶上，他却老是打在活动靶的周围，打得烟尘滚滚的，打得伍六一一脸的愠怒。许三多还晕车，晕得大口大口地吐，吐得旁边的兵不得不鄙视地看着他，没有人表示同情。

　　高城也已经熟视无睹，在对待许三多之事上，这位年青的连长已经找出一个最简单的解决方法：不看，或者称之为漠视。这种态度会传染的，七连的其他士兵也很快学会了高城式的目光，他们心里下意识的自尊已经被损伤了，最悍勇的装甲侦察连居然存在着一个晕战车的士兵。

　　不到一星期，钢七连看许三多的眼神都像在跨越障碍，而且是那种毫无难度纯属多余的障碍。



　　钢七连的越障练习，障碍设得着实有些夸张，比旁边连队高出一米的垂直障碍就至少有四五道，而兄弟连队那个是标准高度。

　　这是七连尖子兵大显身手的时候，伍六一轻松得有些卖弄，并且看来他会远远抢在同僚之前到达终点。钢七连人的生存方式是给自己树一道不可企及的目标，然后“嗖”的一下把自己扔过去。能把自己扔过去的人就是连长眼里的红人。

　　在终点等待的高城显然很喜欢这种卖弄，在伍六一到达他身边时，他颇为得意地给自己嘴里塞上一根烟，给伍六一递过一根烟。伍六一很自然地接了，然后高城给他点火，小小地使了一个坏，从火机上一下喷出的火苗几乎烧掉伍六一的眉毛。高城大笑，并且伴之以逃跑和闪身，伍六一一脚飞起，不偏不倚，正中高城的屁股。这与军威军容无关，正好证明钢七连的一种独特：高城喜欢这样。

　　然后高城站定了看着障碍那边的人，这时他又是那个军仪十足的连长。然后他就会冰寒彻骨地问障碍那边的人——怎么还不过来？

　　许三多，他躲在一个角落，并且希望尽可能地不被人注意到。但史今一直注意到他，并且伸手拍了拍他，于是许三多鼓足勇气打算去再出一次洋相。

　　史今指了指旁边空荡如也的一些障碍——上那练。那是一片全团公有的障碍，就这个团的训练水平来说，是给全团人胜似闲庭信步解闷用的。于是许三多无比艰难战战兢兢去克服那片多少年前就被人征服的障碍。






						第10章 史今加油
　　七连的训练强度远高于兄弟连队，以致整个操场上只剩他这厉兵秣马的一小块。高城训话的声音显得很突出：“今天大部分人都征服了我以为不能征服的障碍。嗯哼，绝大部分人。”他有些促狭地笑了笑，目光从许三多身上不经意地扫过，绝大部分人绝对是不能包括他的。

　　“我这跟大家说句私话，先锋二连名不副实，哪战不是七连打的先锋？常胜四连是瞎吹，咱们可以跟老四比比谁打的胜仗多；大功六连那是寒碜自己，记了一次集体二等功就敢叫大功连。指导员，咱们七连记过几次集体一等功？三次！”

　　高城微笑着，让全连人在沉默中回味着那个惊人的数字。这个连队就是他的世界，所以他经常能对着一百多号人嚷嚷他的私话，说这种私话时他笑得又神秘又谦虚，让大家觉得，我们之所以没叫常胜、大功什么的，就为留着让兄弟连队寒碜自己。
洪兴国有些难堪，他并不是太喜欢这么剑拔弩张地吹嘘，尽管高城所说的全是事实，尽管这是高城的风格，也可以说是钢七连的风格。正想着，身后有只手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回过头去，叶璇漂亮的脸在军绿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美好。
 “叶少校。”洪兴国和叶璇也算是熟人了，但是和史今伍六一相比，他绝不可能直呼其名。他是连的领导，必须有规矩。
叶璇点点头，看着正在高谈阔论的高城，纵容的笑笑：“城哥就这样，有时候还像个热情洋溢的孩子，多亏了你在，才能让七连稳下来。”
高城是年轻人，可叶璇的心理年龄绝对是个成年人，这两句话让洪兴国的尴尬尽去，舒服的渗透到骨子里。不由得暗暗感叹，这就是师侦营指导员的水平，怪不得师侦营虽然和七连一样都是尖刀，师里的风评和人缘却是天壤之别，用首长的话来说就是“低调的华丽”。

　　高城的训话在继续：“三次集体一等功，表示在三次血战中阵亡超过三分之一，表示在三次血战中歼敌逾倍甚至二十倍，表示在三次血战中发挥了超越连建制的战役性作用。重要的，最重要的，我连到今天还没倒，还将永远这样继续下去，所以，我们叫钢——钢七连。”

　　他再次神秘而谦虚地微笑，再次扫视全场。看表情可以肯定，这个连绝大部分人有与他相同的骄傲，与他相同的自豪。视线扫到叶璇，高城的表情柔和下来，骄傲的气势更胜之前，像个巡视自己领土的国王。



　　宿舍里许三多铺上的被子被翻开了，伍六一和史今正在屋里等着，许三多一溜跑进来。刚一进门，伍六一就拎起他的被子。

　　“你往被子上洒了多少水？我说你的内务怎么整得比老兵还平整，今儿一摸你被子，都湿的，背面都发霉了。你老实说，洒了多少？”

　　“一杯。”他吞吞吐吐地说，并指了指柜上的那一个大茶缸。

　　“那你每天晚上怎么睡的？”伍六一恨不得狠狠地给他一个巴掌。

　　“就…就这么睡了。”许三多好像没事一样。

　　一旁的史今终于说话了：“许三多，要求你搞好内务，并不是要你拿自己的身体扛，整齐划一是很重要，可你自己的身体重不重要？这笔账你算不算得过来？”

　　伍六一也在一旁嚷嚷：“你是钢七连的兵！为个优秀内务就啥也不顾了，钢七连需要的可不光是优秀内务！”说完，气得掉头就走。

　　许三多终于嗫嚅出那句话来：“我怕…我怕拖班里的后腿。”

　　史今为此有些感慨，目光都不由得温润了下来：“走吧，跟我去擦车。”

　　一桶水泼在那车体上顿时成了泥汤，哗哗地淌下来。许三多卖力地擦着。史今擦着车，扭头找许三多：“今晚上用我的被子。”

　　许三多摇头。

　　“别跟我犟。我知道你那心思，可很多事急不来。”

　　许三多使劲擦着车，一声不吭。

　　“也许起点低了点。可今天比昨天好，这就是有希望。”史今看起来也并不太信自己说的，尤其在对这事上，显得有些自我解嘲。

　　许三多使劲擦着车，终于开了口：“我知道就班长一个人对我好。”

　　史今只好苦笑：“许三多，这种话少说，你该跟全班每一个人搞好关系。”

　　许三多的眼圈有点发红：“七连眼里揉不得沙子，我就是七连眼里的一颗沙子。”

　　史今皱眉：“这话谁说的？不像你说的，谁跟你说的？”

　　许三多：“谁说的不要紧了。班长，你像我哥，我大哥陪我说话，我二哥帮我打架，你像我两个哥合在一块儿。”

　　史今气得挥了挥手：“我绝不会帮你打架，我陪你说话也不是我想陪你说话！我陪你说话，是想你明白的多一些…许三多，你是不是从小就这么过的？你大哥陪你说话，你二哥帮你打架，你自己什么事都不解决？”

　　许三多机械地擦着车：“我很努力了。”

　　史今苦笑着好像在自言自语：“后天就上演习场了，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啊？”
 “人总要经历这关的。”柔软的女声解开了萦绕在史今的自我怀疑，叶璇友好的像许三多点点头。

　　许三多愣住了，来七连了这么久，除了班长，这是第一个向他释出友好的人。
 “怎么？不认识我了？”叶璇笑着接过许三多手里的抹布，凑上前去帮史今擦车，“许三多，多看少想，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别总胡思乱想。想法多了就没什么想法了。”
许三多有些茫然，显然是不懂叶璇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叶璇回头笑笑：“听首长的命令，以后你把想事情的时间用在训练上，别总瞎琢磨。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年轻，怎么心思这么重呢？想事情没意义，做事情才有意义。”
 “是！首长！”许是叶璇的笑容迷惑了许三多，他难得的答的干净利落，转身跑向作训场。
史今看着许三多的背影，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叶璇“扑哧”一声笑出来，不由得调侃：“怎么？史大班长也有累的时候？”
叶璇的调侃让史今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做了什么的他有些脸红。他憋得太久了。在伍六一面前，他不能说累，他得扛着，那是责任，在连长面前，他不敢说累，他得扛着，那是羞愧。只有叶璇，能让他在这个张力达到顶峰的时候稍稍放松一下，抱怨一下。
无可奈何的笑笑，史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尽然已经说了，索性说个痛快。“我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但是真的出现了，心里还是没有办法平静接受。有的时候我就想，怎么就是我遇见他了呢？怎么就遇见他了呢？为了他，伍六一跟我急了，连长跟我掰了，结果他……唉！”
 “你心里清楚，跟你急是为你好，伍六一要是真不想管你的话也不用跟你急。你们连长也没那么小心眼，他是恨铁不成钢。”叶璇无奈的摇摇头，有些人理智上明知道不可为，却为之，是因为那个人的感性压过了理性，“既然都做了这么多，就断然没有中途放弃的理由。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史今，你所做的一切其实不是为了对得起许三多，而是为了对得起你自己。”
史今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叶璇，小丫头正促狭的看着他。史今忽然乐了：“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我是功利主义的人，向来采取的是最有效的方法，”叶璇眨眨眼，调皮的好似少女，“想着这是为了自己，总不会觉得累了。人呐，为了自己做多少都不会累，为别人哪怕做一点点都觉得是好大的功劳。重要的是，想着对得起所有人的结果就是，你谁都对不起，那还不如想着，是为了对得起自己。”
史今忽然释怀的笑了：“我算是领教了全军最好的指导员的功力了，真是名不虚传。”
叶璇不以为忤，还用手卷着头发故作得意，神情傲娇的抬头看向棚顶：“小女子当之不愧。”
史今宠溺的看着她耍宝，心里柔软的像是一汪春水。






						第11章 演习失利
　　演习终于开始了。

　　草地上有块与周围环境一体的山丘，贴近了看，草皮下居然有一个黑洞洞的炮口。这是钢七连的战车和人员掩体。史今带了几个人正在做最后加固。许三多一直凑在史今旁边，许三多喜欢跟史今待在一起。

　　伍六一却看不顺许三多呵斥道：“要真表现就别在这儿烦了！都进入倒计时了，知不知道？”

　　许三多喔了一声，低头走了。看着许三多的背影，伍六一觉得不可理解，问史今：“这小子怎么回事？现在就贴上你了？”

　　史今还没回答，前边的许三多又回头嚷嚷开了：“班长，早饭来了，快吃饭吧！”

　　果然是指导员洪兴国押着送早餐的炊事车来了。

　　伍六一几近恼火：“他嚷什么？不知道现在是伪装演习啊！”

　　史今苦笑：“如果你天天被全连当透明的，是不是也会出点动静让人注意到你？你们先去吃吧，我再垫巴垫巴这伪装坑。”

　　许三多这时又跑了回来：“班长，你先吃，吃完你再…”

　　伍六一终于听烦了，伸手捂了许三多的嘴往炊事车拖去。许三多那一套他听烦了，听出了仇恨来了。史今擦擦汗，又往伪装网上披着别处挖来的草皮。

　　士兵簇拥在炊事车边吃着今天的早饭，通信兵背着电台跑来和指导员洪兴国没说几句，洪兴国的脸色就变了。回头大声地命令：“立刻疏散。侦察直升机提前出来了，它是存心突袭。”

　　这块丘地上一个排正在吃饭的士兵，顿时炸了窝。

　　洪兴国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命令：“非武装车辆马上开出演习区域！特别是炊事车，它的热源太大。”

　　史今也跑了过来：“吃不完的东西都随车带走，别让假想敌看出痕迹。”

　　士兵从来都是无条件服从的，二话不说，手上啃了一半的馒头也放了回去。许三多也得意地笑着，跟着大家一起跑开。

　　炊事车驶下山坡，士兵们已经散入了半地下的伪装掩体，这山丘看上去顿时与周围的草原无异。

　　一架侦察直升机超低空掠过，它的任务是用机上五花八门的电子和红外仪器对方圆十几公里的伪装阵地进行扫描侦察，发现目标并对这次演习的成绩直接做出评估。

　　那俩士兵扮的牧民抽着烟，对着天上指点笑骂，一位脸皮厚的干脆旁若无人地解开裤子对草丛尿了一泡。直升机毫无觉察地飞过团部伪装所在地。

　　三班的士兵蛰伏在工事里看着那架直升机飞过，刚松口气，飞行员又很不死心地绕了回来，毕竟方圆几公里这唯一的小丘让人不得不注意。

　　直升机似乎发现了什么，从十五米降至十米，降至五米，几乎就悬停在三班的头顶上，史今、许三多和几个兵在一个伪装良好的工事里，咬牙死撑着。许三多一时有点慌了阵脚，但被一旁的史今给死死地盯住了，他让他不要乱动。




　　装甲部队，驶出了团部的大门，驶上公路旁的专用坦克车通道。小镇上车队驶过，两层楼的小酒馆竟与车顶上荷枪实弹的士兵齐平，酒馆二层的食客们与外面的钢铁巨物形成强烈的反差。

　　路边的一棵断树被火柴梗似的碾成两截，然后一辆辆车从上边碾过。这支不见首尾的装甲部队向草原挺进。

　　草原上却一如往昔，只是路边突然多了一处简易的小屋，屋边还扔了堆干了的羊粪，还有几头系在桩上的山羊。坐在里边的，却是团长和参谋长他们。一个牧民骑摩托车从路边经过，以为是新来的牧民，停下车，就推门进去。

　　嘴里还嘟哝着：“啥时候盖的？咋没人告诉我呢？”话刚说完，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了他的面前。

　　“快走！”士兵轻声地吩咐道。

　　牧民不由得一愣，正要说什么，突然看见空屋中间掀起一块木板，王庆瑞等团部军官和几个参谋从下面的地洞里钻出来，叶璇也在其中，木板下边是一个地洞。地洞下，全都是发报声、人声和发电机的声音，根本搞不清下边有多大的空间，藏了多少的人。

　　王庆瑞笑着对那牧民说：“老乡，我们打扰几天，回头就走。”

　　牧民一时摸不着头脑，转身就踉踉跄跄地骑车走了。

　　他刚驶过的草皮被揭起一块，下边隐蔽的士兵监视着车后的烟尘远去。

　　王庆瑞得意地笑了：“成！能把本地人都瞒过了，我对这次伪装演习就有点信心了。”

　　叶璇在旁边警告他：“这不叫瞒过，该叫暴露。”

　　王庆瑞想了想：“对对对。这就是个破绽，咱这民房伪装外边没个活人也不合理！找两个会说本地话的兵，给我扒了迷彩放羊去！”
 “王叔，这次演习我们师侦营不参与，你可不带这么压榨劳工！”叶璇扁扁嘴，他们师侦营不参与，王团长居然让她过来702团做指导。
王庆瑞的圆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这不是取经吗，你们师侦营和钢七连是一家人，可钢七连毕竟属于702嘛！也算是自家人了。不过说真的，你和高城到底怎么回事儿？高军长可是问我好几回了。”
叶璇早就习惯了这些人的八卦，面上却仍做迷惑状：“我和城哥能有什么事儿？”
王团长虽然阅历多，但是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打探小女孩心思，只得说：“你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高城对你啥样，你对他啥样大家都看着呢，我们还没老糊涂。”
 “哎呀王叔，我发誓，我和城哥就是兄妹。”叶璇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年过去了，高城和她的相处模式完全没有变过，她甚至非常满足于现在的状态。当时年少轻狂的感情早就放下，她觉得，没有什么比亲情更可靠了。
正说着，高城就推门走了进来，看见叶璇也在，不由得询问：“你们师侦营这次演习不是不参加吗？”
 “问咱王叔，自家小工不用报酬可不得用个够本？”叶璇哀怨的瞟了王庆瑞一眼，后者尴尬的呵呵笑着，却没有丝毫悔悟之心。
 “团长，抄出来了！”通讯参谋的声音打断了高城刚要开口说的话，王庆瑞一脸严肃。
 “哪儿的？”
 “七连的。”参谋略微有些惊讶的语气配合着王团长惊讶的眼神让高城坐立不安，叶璇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回想起了已经不知道被她扔到哪里的剧情片段。
 “城哥，我跟你去看看。”叶璇果断地拉着高城往外走，高城阴沉着脸，这么快被发现实在是奇耻大辱。他一点都不想开口，他只想知道原因。

演习区域，直升机的机轮眼看就要触地的一瞬间，终于往上抬起了机头，毫不犹豫地飞过了山丘，飞到前边去了。史今几个终于睁开了眼。

　　他小声地传达着：“没吹哨就别动，兴许这小子能杀个回马枪。”
回马枪倒是没有，但一辆越野车轰鸣着突然停在了他们的身边。

　　高城利索的推开门下车，声音在七连的头上横扫而过：“三班的，都给我出来！还藏什么？让人给发现啦！”

　　工事里的几个人一愣，呼地从高城的脚下钻了出来，吓得高城不由得退了一步。但他火气依旧：“忙了足足一个星期，你们怎么几分钟就让人抄出来了？”

　　“抄出来了？没有！”史今极力地争辩着。

　　“你以为人还下来逮你呢？他直接把可疑点标电子地图上，指挥部一看实时传输，经纬度都对，那就是咱们的事了！”

　　可伍六一向来自信：“别不是碰巧了吧？”

　　高城火气很旺，开始还耐心的给大家解释，可话说着说着就压不住火气了：“碰什么巧？指挥部电话里说了，红外成像上明显的一个热源！你们的防红外作业怎么做的？什么叫热辐射知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公子哥儿还揣了壶热水呢？很会保养啊？”

　　“三班没这号糊涂蛋。别不是师部的红外成像又换代了？”伍六一懊恼地问。

　　没换！高城也搞不懂原因，他看看周围的兵，有些沮丧：“大家坐下吧。”
叶璇也从车上下来，只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许三多身上。三班早已一脸的屈辱，只有许三多，却显得宠辱不惊，他悄悄凑到史今身边说：“班长刚才没吃饭吧，我刚在炊事车上拿两个鸡蛋还烫手呢，快趁热吃了吧。”

　　许三多悄悄地给史今递了过去。史今伸手去接，鸡蛋真的很烫。

　　史今猛地站了起来，全班被他惊乍而起，史今对高城立正着，脸上表情又愤怒又沮丧，愤怒是对掩于他身后的许三多，沮丧是对自己。

　　“报告连长，热源找着了。”然后从怀里掏出许三多给的两个鸡蛋说，“早上没吃饭，我揣了两鸡蛋，回营我写检查。”
史今不敢看高城，目光落在高城身后的叶璇身上。叶璇的眼神清明，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了悟，史今低下头，躲避叶璇世事洞明的那双眼睛。他该怎么说？他真的后悔了。因为他的任性承诺，连累了七连，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原谅自己的。

　　高城接过鸡蛋，眼睛狠狠地盯着史今。

　　“你把我当傻子呀？”高城咆哮道，“你当了五年兵，不踢正步快不会走路了，上回防红外作业你连热水都不敢喝！三班的，全体都有，真觉得你们班长对你好就别靠他挡事，谁干的？”

　　伍六一看了一眼史今，挺身而出：“报告连长，是…我。”
一直盯着许三多的叶璇失望了，人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犯错。

　　“鬼扯！行，行，我看你们协同观念挺强的，我再追究也没意思，你们全班检查吧。”高城嚷嚷完这些打算上车，许三多的声音却从后面传来：“连长，鸡蛋您别拿走了，我给我们班长带的，他没吃早饭呢。”

　　高城猛地回头，盯着他半天，在许三多的眼睛里没有愧疚，他是真的在惦记着他班长的早饭。他一步冲到许三多的面前，说：“我也没吃早饭。如果咱们这趟能不让人发现，我不吃明天的饭，不吃后天的饭我三天不吃饭！”

可是其他的人都听懂了，那语气中不仅仅是怒火，而是悲哀，无能为力的悲哀。

　　高城的怒火突然按捺不住了，他猛地吼道：“拖出去毙了！”

　　这当然只是一句气话，可所有的人都吓呆了。高城自己也愣了，他将鸡蛋突然往许三多的头上一扔，摔上吉普车门扬长而去。大家看到，他的身子在气得微微地发颤。许三多接住鸡蛋回头，愣住——连他都能感觉到来自全班的强烈敌意。

　　演习就这样结束了。






						第12章 众矢之的
 叶璇和高城一路沉默着回到七连，高城把车停在连部门口，手指有些哆嗦的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点燃。叶璇知道他气急了，平时他是不会在她面前抽烟的。高城的侧脸有些落寞，叶璇看得心里一酸。
 “城哥……”叶璇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很多时候，无能为力是最好的诠释。她突然想起了钢七连的解散。仅仅是一次演习失败，高城就已经如此反常，她有些不敢想象以后的情形。
 “你们满意了吧？”高城的音量不大，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一个两个的非要那个许三多不可，你们满意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努力，一百多人一个星期的努力呀！抵不过人家的两个鸡蛋！就他妈两个鸡蛋！！”
叶璇知道他是在迁怒，眼观鼻鼻观心的全部承担下来。都说高城气急的时候结巴，但她清楚，高城真正生气的时候反倒是口齿最清楚的。他只有恼羞成怒的时候才会结巴，只有羞涩的时候结巴。
看着叶璇沉默，高城叹了口气，熄灭了手里的烟，开门下车。叶璇紧接着追了出去，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呆着，她必须陪着他。


　　伍六一打回宿舍之后，神色就一直不对，时不时地看着墙上那面“先进班集体”小旗发愣。他忽然听到有人进来，回头一看，是七班的成才，以为是找许三多的，开口就说：“许三多不在！”

　　成才却说：“我不找许三多。我们班长让我来的。”

　　“干什么？”伍六一看到成才的眼睛一进就盯住了墙上的那面小旗。他知道了。他说，“他火上梁似的干什么？待会儿我送过去！”

　　成才压着高兴说：“我们班长说，还是悄没声拿走就算了。”

　　“你这叫悄没声吗？…用得上悄没声吗？这玩意本来就是轮流挂的。”伍六一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成才摘了旗，看看伍六一，伍六一白了他一眼。成才有点尴尬了，只好掏出烟来递给伍六一。

　　伍六一没理这茬：“他没告诉你说吗？这旗不能单手拿，它大小是个荣誉。”

　　成才不敢再招惹他，笑笑就走了。伍六一在后边自己嘀咕着：“见这小子就有气，他心里幸灾乐祸着呢。”

　　被拿走的那旗，在三班实在是挂得太久了一些了，连墙上都有清晰的印痕。

　　“你们这帮懒家伙，还有军人的样子吗？把墙皮擦一擦，看着像什么样子！”伍六一朝着班里的战士们发着疯。


　　高城和指导员是全连唯一有权利住单间的人，十几平方米的一间房，因为连带家具都只放了简单的几件制式，反而显得空空荡荡。高城和史今如拔军姿，两个人私下时还站得如许挺拔，只能说一种自我惩罚。叶璇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看着两个自我惩罚的男人，心里叹了口气。许三多你真是主角，可以把身边所有的人闹得鸡飞狗跳的。
高城冷冷地看着史今，“我不会坚持要他走，他还是钢七连的人，但是炊事班…或者生产基地，基地一直要人，我说七连没人，但是…有时也该应付一下…”就这份吞吞吐吐来说，高城简直已经觉得自己有些委屈了。

　　史今拒绝的斩钉截铁，气势非凡：“不行。连长。”

　　高城他又要暴跳起来：“谁去都可以！他去就不行？”

　　史今回答的也斩钉截铁，气势非凡：“谁去都可以。他去，尤其这个时候去，我们就是彻底否定他作为战斗人员的价值。”

　　高城在屋里足足转了一圈，转回来时已经有些故作狐疑：“哈！战斗人员！他有你说的那个价值吗？我看兵的眼神不如你。说真的，他有你说的那个价值吗？”

　　高城的这份故意的好奇实在比他的愤怒更让史今难堪。

　　“他有，他的价值就在于……”话说到这里，史今的气势一下子就泄了：“我…暂时还没有看出来。”
叶璇拼命抑制住自己的笑声，不是她不严肃，是这个对话让她没办法严肃。

　　“我靠！”如此有失身份地大喊一句后，高城的恼怒也超过了临界点，“我已经让步了！我容许他在七连待着！只要他的成绩不记入本连——尤其是你们班的作训成绩！我不想被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心理上的侏儒废掉我最好的班长！”

　　史今吞吐到了结巴的程度，因为他维护的那个人实在没给他任何希望： “我…我想我们都是心理上的侏儒…我是说，曾经是。所以、所以应该给他个机会，让他能…至少能…长高一点。”

　　高城已经冷静下来，更确切地说，冷淡下来，没人愿意总重复一个话题：“你还要维护他吗？”

　　史今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连长，就像您维护我们一样啊。”

　　可是高城不为所动，他对许三多实在已经深恶痛绝：“你坚持？”

　　“我…”史今长嘘了口气才把后两字说完，“坚持。”
 “城哥！”叶璇急急的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她不是史今，她太了解高城这个表现所代表的含义了，高城被伤心了。再任由两个人发展下去，史今也会被高城的冷淡伤了心。

　　高城瞟了叶璇一眼，把那句“那你走吧”和“以后我不会再跟你私下谈这件事情”咽了回去。
 “史今，你先回去安抚一下你们班吧，这个事情我们过一阵再聊。”叶璇冲史今打着眼色。

　　史今犹豫了一下，规范地敬了一个礼后打算出去。轻轻带上了门，看着营房外的空地发呆，在他的印象中，他的连长对他从来没有这样冷淡过。
史今的背影有些决然的萧索，叶璇想了想，还是开口劝解：“其实，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不好受？他一个人拖着所有人陪着他一起不好受！”高城狠狠的把军帽扔在地上，满眼怒火的盯着她，“叶璇你好，你真好！真为他着想！你想没想过我也不好受？我他妈难受！”
叶璇愣了一下，高城最后一句话，是她多想了吗？
看着叶璇诧异的眼光，高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掩饰性的捡起来他刚刚扔到地上的帽子：“你……你先回……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叶璇没有再说什么，这种尴尬的气氛下也说不出什么，只得起身离开。
高城懊恼的盯着关上的房门，他刚刚到底是在干嘛！





车库里史今和伍六一正在保养车辆，史今情绪不高，伍六一情绪也高不到哪里去，以致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作业中只有钢铁的撞击声，而无交谈。


伍六一忽然就手把钢钎扔了，那是毫无先兆的，史今全仗了经验和反应才没让下一锤落在他的肩上：“搞什么？玩命吗？”

伍六一看着史今：“求求你好吗？我求求你。”

史今怔忡了一会儿，索性把锤子扔了，靠在车体上抹把脸，又叹了口气。

伍六一继续说：“不为三班，不为七连，甚至不为成绩。哪怕他是全军第一的牛人咱也不要，就为你跟我们一块儿待了这么几年！寝食同步，有难同当，当兵的最受不了一个事，人来了，人又得走……你越来越快了，你别让自己走。”

 “所以……你们就要他走。”史今扭过脸去。

 “我们跟他没有情分！——我们跟他还没有情分！”

 “我跟他……已经有了情分。”史今温和而坚决，像是不可阻拦的潮水。

伍六一愣住了：“我……我，靠！！”

史今笑得简直有些凄凉，同一天，两个军人跟他说了这个军人极少说的字，高城刚跟他说过这个字。

史今犹豫了一下开口：“有件事。”

伍六一冷冷地说：“如果跟我说的事有关系，你就说。”

史今：“这个月先进班个人……选他好吗？”

伍六一的回答是照着战车狠踢了一脚，那并不咋痛，于是他拿脑袋对着车体又狠撞了一下。史今太了解这个人，并不拉，只是有些遗憾地看着。

许三多拎了个水桶往车场里走去，刚刚走进车场的大门就听到门口的两个哨兵在肆无忌惮地评论着自己。他知道自己现在很有名，他也知道这个有名并不是好事！

车库里史今正看着伍六一，后者正在车库里拳打脚踢，力道十足但没有章法，风声虎虎可全是虚击，所有的动作就一个目的：泄愤。

史今：“你咋不拿脑袋磕步战车了呢？刚才那下挺痛是不是？”

伍六一的回答是就手又给了步战车一下，好痛——痛的绝不是步战车。

史今笑了笑，坐到了车旁边，在口袋里掏出盒烟扔了过去。伍六一不接，任那盒烟落在脚下。伍六一：“别贿赂我！”

史今笑眯眯地看着他：“跟当年在新兵连带你一个样，就一个词，幼稚。”

伍六一：“你管得着？”

是管不着，史今看起来也不打算管，可伍六一把地上的烟捡了起来，悻悻地开着封，那当然是个气渐渐消了的表现。他背对了史今坐下，闷闷地吸。史今淡淡地看着这个莽人，或者不该叫莽人，只是个感情过于丰富的人。

 “伍六一啊伍六一，你是钢七连的第几个兵？”

伍六一：“第四千九百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傻子是四千九百五十六个，你往下就要问记住这个的意义是什么。我就会说是为了记住每一个，为了不抛弃每一个。你想得美。这是生存，就是打仗，全连人都在不要命地冲锋，他抱着你腿不放。这是害人，还是害死人，我为什么不能一枪崩了他呢？我真想。”

史今：“他没掉头就跑，也想跟我们一起冲上去。你凭什么崩了他？”

伍六一：“借你的鬼话，就凭我们跟他已经很有情分！”






						第13章 史今受伤
 这时车库外边一个怯怯的声音：“班长？”

伍六一怒道：“说他他就到——滚！”

外面传来了叮当二五的声音，史今和伍六一跳了起来，车体那边的许三多正摔在地上，和一堆刚卸下来的部件纠缠不清。

伍六一气极反笑了：“你看你看，说滚他真就用滚的，就这气节……”

史今他看着许三多磨磨唧唧把水桶抹布之类从那堆钢铁部件下找回来，然后归心似箭地粘到自己身边，说真的，他也头痛。

史今仔细看着许三多做梦一样的笑容，从那笑容之下，他能看出伤心来。许三多现在是在逃避，逃避一种他无力担当的现实。“怎么啦？许三多。”

许三多闷闷的开口：“没什么。”

史今脑仁疼，但还是耐心的问着：“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许三多：“没什么。”

史今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说什么，你别信，把手上事做好……”

许三多：“我来帮班长擦车。”

史今愣了愣，他揉了揉许三多的后脑勺，没能揉去那虚幻的笑容。

史今：“欢迎。大家一起干。进度已经滞后了。”

许三多连忙点了点头。而伍六一轻轻哼了一声。

大家又拿起各自的工具，许三多仍然像在做梦，史今心事重重，伍六一已经决定让自己做一个哑巴。

灯已经亮了，而活干得难以形容的别扭，史今和伍六一用各种沉重的家伙卸下各种更沉重的零件，而许三多总挤在一堆，用他的水桶和抹布进行完全无目的的拭擦。你回身会挤着他撞着他倒也罢了，你总担心手上的钢铁家伙会落在他的肉头上才是要命的。对许三多来说就一个目的，离唯一拿他当人的人更近一点。而进度仍是滞后。

伍六一终于放下手上的大锤，他做哑巴已经做到了极限：“这没法干。啥感觉？你手上机枪打红了管，前后左右炮火横飞，你旁边人在干吗？扫地！哈哈，战场上的清洁模范！”

史今也苦笑着挠挠头：“是不行。许三多，步战车不是窗玻璃，可不是这样维护的。”

伍六一：“许三多，去跟班里人玩好吗？我还想去呢。一副履带现在还没卸下来，往常多会的事呀！他们正在打扑克牌呢。”

许三多斩钉截铁的摇摇头：“打扑克牌没意义。”

伍六一盯着他从未有过的干脆冷笑：“啊哈，意义！你会害这两个字消化不良的！求你告诉我，什么是你的意义？”

许三多：“我爸说，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有意义。”

伍六一：“啥叫好好活，许爷？”

许三多：“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情，做很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伍六一目瞪口呆一会儿，气得只好对着车库门外嚷嚷：“真理啊！同志们，我今儿不小心撞上真理啦！”

史今把他拽回来：“你歇歇、歇歇！……许三多，进度得加快，你跟我们学习保养。”

许三多兴奋地提着他的水桶抹布。

史今：“那个放下……要用那个就不用学了。这是技术活，也是重活，就说这副履带，小一吨，得一节节砸出来清洗。装甲兵人人必学，你旁边看着学。”

许三多于是就瞪大了眼睛看，主要是脉脉地看着史今。没了许三多的干扰真是轻快许多，两个人进程明显加快。许三多忽然在旁边干笑，笑得两人干不下去，只好瞪着那个傻笑的人。许三多于是不笑了。

伍六一纳闷地问：“啥意思？我们很好笑？”

许三多继续傻笑：“不好笑。这活有意义。”

伍六一已经快被折磨疯了：“啊哈！有意义，但是，你干不来。”

许三多：“我能干，我来干。”

史今眼神中露出了惊喜，他现在就像个小学老师，哄着宠着许三多：“好，许三多你来替我，你来掌钎。试巴着来。”
许三多突如其来的执拗：“掌钎没意义，抡锤才有意义。”

史今立马点头：“行，你抡锤，我来掌钎。”

伍六一的笑声如被一刀切了，他常干这种活，知道这意味什么。

史今已经把大锤塞到了许三多手里，自己抓紧了钢钎：“许三多来吧！试试看这活班里能干的人不多，你能干好了这个，有些人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伍六一慌张到语无伦次，因为史今一句话就把许三多怂恿得跃跃欲试：“我已经……已经刮目相看了！我掌钎，我来掌钎！要不许三多我求你，你接茬擦车吧！这车你才擦了半边呢！”

史今夺过被伍六一抢过去半拉的钢钎：“谁都有第一次，想想你第一次抡锤时的样子。”

伍六一看起来很想骂人，或者死活由你，我不管了，可他做不到，当许三多费了点劲才把那锤拿起来时，伍六一看上去想给他打晕了把锤抢过来。许三多比画，你说不准他在比画钢钎还是史今的脑袋，他自己也吃不大准。锤子在将落未落之时被许三多放下，他的手抖得厉害。

史今柔声地说：“许三多，我这等你呢。等着有这么一次你没跟自己说，我不行，然后你就知道，其实你很行。听说你在三连一个人修了条路，那不是谁都能行的。”

许三多愣了愣神，仅仅是史今眼里的责备让他有动力把锤举了起来，然后他试图相信自己行。

史今教着许三多要领：“只有一个点，你要砸的这个点。试试，除了这个别想别的。”

许三多紧张地点了点头，然后飘飘忽忽地一锤下来，第一锤便擦着钢钎的边落在史今手上，那种痛是从骨骼里爆发出来的，史今一下跪倒了，将手夹在两腿之间。

伍六一一声不吭扑了过去，许三多被他冲撞得弹在墙上又倒在地上，伍六一揪起他半拉身子，半点犹豫没有，打算把一只捏得死死的拳头迎接过去。

史今及时叫道：“过来扶我！”

伍六一且住了，看着史今痛得惨白的脸。他松开许三多，小心地扶史今起来，他看起来很沮丧，比史今还要沮丧。

史今痛得有些怅然，愣了愣神，向许三多走一步。后者还保持要被伍六一揍时的那个姿势，双手捂了眼，瘫在地上。

史今有点迷惑：“许三多，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起来。”

可是许三多一动不动，给人的感觉是他在梦呓，完全在他个人狭隘的一个小世界里。许三多自言自语：“是做梦……睡一觉起来，啥都好了。”

史今看看伍六一，伍六一张了张嘴，想骂而没骂，他甚至已经懒得蔑视。

史今：“是我让你干的，是我的错，是我太着急。你先起来。”

许三多还在催眠着自己：“睡着，快睡着。”

于是史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和伍六一一样了，一样的蔑视，还要加上深重的失望，如果你见到一个人真的像鸵鸟一样，把头扎到地里逃避现实，你又能怎么样呢？

史今：“我失望了。我没见过人像你现在这样……自欺欺人，逃避现实。没多大事，用得着吗？……许三多，我非常失望。”

许三多没有动。史今苦笑，一个人发现自己把全部精力用在一件不值得的事情上，就会那样苦笑。

史今：“我已经很难做了，从来没有这样难做……我想我是在自作自受。”

史今这回顺从地被伍六一拉着，两人去了医务室。

再也没有人看许三多一眼，容忍终于过了它的极限。许三多又一动不动地待了会，终于拿开捂在眼上的手，看看周围的空间，他真的像在做梦一样。而后拖拖拉拉地挪进步战车里，里边没亮灯，是漆黑的一团。许三多蜷在中间的钢制底板上。把后舱门关上并上了锁。对一个只会想自己心事的人来说，可防炮弹的全封闭装甲车体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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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曙光初现
 现代车场的路面干净得能反射路灯的映光，也映着一小队没入库的战车剪影。一个愤怒的班副和一个情绪复杂的班长从那中间走过，史今把伤到的那只手塞在裤袋里，竭力让自己显得又轻松又自在。

出了门伍六一才发现，史今痛得脸都变了颜色了，伍六一抓住史今的胳膊要看看伤势，史今反而甩开了他走开了两步，看着那条路想自己的事情。

他看看路灯初上的开阔车场，还未落黑的深蓝天穹，竭力让自己觉得轻松，长叹一口气：“早该轻松了。”

伍六一：“可算轻松了。”

史今急于确定地点了点头，却发现自己一直下意识地走在夜影里，路灯把车场哨兵的影子投得很长，他根本不敢走进那片开阔地。

史今坐下来。伍六一立刻站住，小心地看着：“很痛吗？”

史今：“给我……给我烟。”

伍六一很诧异地拿出烟，当发现史今是用左手来接时，干脆点上了塞进史今嘴里，史今吸了第一口，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在咳嗽中他的话全被崩成全无伦次的碎语：“人哪……兵哪……六一，我有得选择吗？”

伍六一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深吸了口气，然后对他的班长和挚友吼了起来：“你魔障了！你疯啦？”

车舱里本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一只被许三多一并关进车舱的流萤给这里带来一线微光。许三多仍然蜷着，看着那一线微光。远远的军令和军号声，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远得似乎与他完全无关。

那只流萤终于坠下死了，它早该死了，只不知这之前飞了多远的路程。许三多沉浸在彻底的黑暗中。然后战车咣的一声大响，是被人在外边踢的，然后又是狠狠地一脚。史今的声音在车外，是从没有过的震怒：“出来！滚出来！钢七连的车不是给你干这个用的！”

许三多没动，也没打算动。史今似乎在外边拉舱门，但舱门已经被许三多从里边锁死了。但他没锁顶舱盖，外边的史今跳上了车顶，在上边重重地走了两步，重重地跳了下来。空间太小，他干脆就踩在许三多身上，然后打开了后舱门，冲着许三多大喊：“出去！把家伙拿起来！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许三多还是蜷着不动，史今跳出去，然后伸过来一只左手，他用左手把许三多整个人拖了出去。

许三多被灯光晃得睁不开眼，史今猛推了他一把，许三多险些摔倒，脑袋在车体上撞出一声大响。然后那把大锤塞了过来，是史今塞过来的，许三多茫然接住。

 “许三多，你给我听着！”

许三多好像没听过班长的声音这么重，吓得站住了。

 “你那一锤子伤得我不轻！我不想白挨这一锤！招兵的时候我王八蛋想要你，是你死乞白赖地要来！来干吗？来吸他妈的鼻涕流他妈的眼泪？我跟你说白了，我这个班带得不错！我还指着它提干！我不想回家种地！你就真打算一门心思拖死我吗？”

这一吼，把许三多吓愣了，他看着史今，最后摇摇头。

这头摇得让史今高兴了一些了。他说：“别再吸鼻子了，也别抹眼泪！跟我抹眼泪的人太多了，我跟谁抹去？我不是你爸，不惯你的毛病。你容易紧张，紧张是好事，能让你绷紧了认认真真去做事情。可一紧张就跑，这兵是逃兵，你吸鼻子和做逃兵同义。你给我记着，从现在开始，每吸一次鼻子，你就放弃了一次，放弃十次以上的人不能好好做人，放弃三次以上的士兵根本做不了士兵！”


 “你放弃吗？”

许三多摇摇头。

 “那就把锤拿过来。”


许三多拿过锤，看着掌着钎的史今。

 “别让你爸叫你龟儿子。”史今盯着许三多说道。

这一句，果然让许三多为之一震，他抡起了锤。这一次，他竟砸准了，他心里一下就来了信心了，但每一锤下去，都像是砸在伍六一的心头上，也像是砸在史今的心上，慢慢地，几锤过后，许三多自己都激动地流下了泪来。

夜里，熄灯号吹响之后，连队的灯光便齐齐地灭去。



史今被叶璇凝重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起来，但是手还在桌上的垫子上放着，也不好有什么动作。
叶璇刚刚替史今检查过手上的伤势，她现在突然间明白为什么士兵突击中史今的成绩会下降的那么快。许三多的那一锤，伤了史今的骨头，加上史今怕别人知道不敢大张旗鼓的治疗，他的手就那么废了。
伍六一站在旁边恨铁不成钢的装作没有看见史今的求救目光。别看叶璇平时好说话，但是却是极为护短的。他就不信，经过这一次叶璇还会帮史今维护许三多。
叶璇盯了史今半晌，终究什么都没说，拿出她自己特制的药膏，不是她自夸，这药膏的功效几乎能媲美倚天屠龙记当中的黑玉断续膏。暗暗在指尖上凝聚了一丝内力把药膏化开，轻柔的涂抹在史今手上。内力的作用可以修复受损的骨质，她觉得史今的伤势她还是有办法让他痊愈的。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的让人感觉压抑。伍六一最先受不了屋子里的气氛，他印象中的叶璇都是面带微笑温柔阳光的，丢下一句“我去买包烟”就飞似的离开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史今的心里有些惴惴的。要不是伍六一非拖着他来找叶璇，他根本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受伤。他以为会得来叶璇的痛骂，可是现在的沉默是他怎样都想象不到的。他的心里突然有些恐惧。没有什么比冷淡和无视让人更加难受了。
上药的过程很快就结束了，叶璇把药膏塞到史今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里，平淡的不带一丝感情：“每天早晚各一次，用完为止。”
 “小璇……”史今的语气中带有明显的讨好和求恳，但是叶璇却不为所动。
 “自己不知道爱惜自己，别人怎样都没用。”仍然没有分给史今哪怕一个眼神，叶璇站起来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送客的意味非常明显。
史今慌了。他的心情很乱很慌，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害怕。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无所适从。他站起来盯着叶璇手上的动作，在心中祈祷着慢点再慢点，生怕她收拾完东西就立刻送客。到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留下来跟她解释。
但是叶璇本身就是很爱干净的女孩子，桌子上也只有他和伍六一来之后摆出的一丝凌乱。很快叶璇就收拾好了，站在那里看着他，似乎是在问他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被叶璇用那么专注的眼神看着，史今的脑中突然间一片空白，傻愣愣的盯着叶璇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唉！看着史今的傻样，叶璇终于放弃了冷战的打算。算了吧，他的压力本来就很大了。“史今，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一个月之后的军校考试你必须通过。”
这句话让史今回了魂，但是没有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含义，反而茫然的看着叶璇。
 “你该不会是忘了吧？”叶璇立刻瞪圆了眼睛。
终于明白叶璇在说什么的史今松了口气，赶忙回答：“我当然记得。”
 “记得就好……”叶璇缓和了表情，“我告诉你啊，每周到我这儿来换药，药膏记得每天擦，不要不自量力，训练量要减下来……”
史今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唠叨，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这种感觉温暖让人留恋，可是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心中微微有些苦涩，因为这份温暖从来都不是属于自己的。


叶璇知道，从那之后许三多就会真正的变成一个堂堂正正的兵，不需要别人再为他伤神费脑了。那333个大回环让七连接受了他，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拖累别人的孬兵了。而叶璇这段时间很忙，她没空看许三多的成长。因为他们师侦营即将和老A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演习。老A走的是单兵作战风格，而师侦营更多的是靠团队的配合，军区十分看重这次演习，想知道单兵作战和团队协作的优劣。等她演习结束回来，紧接着就是全军范围内的大演习，也就是钢七连解散的预备役。而那个时候，史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是一名军校学生了。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七连在演练夜间的潜伏与捉舌头。

三班几个全副武装加伪装的士兵从小河边走过去，而后伪装得更彻底的高城从河水里爬上来，除了得意扬扬还是得意扬扬。一双手从身后的泥土里伸了上来，抓住腿就一拽，高城刚摔倒裤裆里就被狠踢了一脚，高城痛得吐口大气，嘴里已经被塞上一个软木塞，高城仍想还击，但身上的武装带已经被往下一退做了绑人的绳索，顺便是连脖子也一块儿勒上。

许三多欢天喜地背着这俘虏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喊着：“抓住舌头啦！我抓住舌头啦！”高城说不出话，挣扎着喘气，然后，高城被重重地扔在林间的空地上。

一听到许三多的呐喊，侦察兵们顿时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今儿谁演舌头啊？甘小宁心想怎么一下就落进了许三多的手里了。

 白铁军也觉得好奇，说：“连长说他派人，保密。”

史今说：“连长就爱搞这套！”说着拍了拍那舌头，“舌头，别不吱声。”

伍六一推了推舌头，突然惊叫起来：“我靠！这不是连长吗？……背过气去啦？”

众人盯住一看，果然是连长高城。连长横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白铁军当胸就是力压，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是人工呼吸。高城动弹起来，一脚先把白铁军踹了翻倒：“不要动不动就人工呼吸！……谁抓的我？伍班副还是三班长？甘小宁？”

 “报告，是许三多！”伍六一回答。

高城神情怪异地看看许三多：“阴沟里翻船……许三多，以后抓舌头不要勒脖子，舌头也是人，舌头……也需要喘气的。”

高城悻悻地在三班作业簿上打了个钩——这时，每个人都开始意识到了，许三多正在成为每一个人的对手。





						第15章 尘埃落定
 他伏在战车上的半露式射击也越来越出色了，子弹只要出去，几乎看不到打偏的了。他打的全部是点射，行进间打点射，极好的心理素质，从一个目标转向下一个目标动作幅度极小，射击时完全没有犹豫，他已经是个很老练的士兵。在点射声中身边的扫射声格外刺耳，那居然是史今，没恢复好的右手很难吃住枪身的震动，他几乎要用半匣子弹才能打掉一个目标。

 白铁军坐在靶坑里，愁苦地听着上边的枪声，同时又在那绝情坑主下面的“正”字上添上一横。旁边是许三多的大号及正字，从那褪色来看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年多的士兵生活，让许三多的脸上已经退去了憨气，二十岁的年龄在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些稚气，可射击的训练，却让他的眼光变得锐利了。

一句话，如果说许三多曾经蒙昧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启蒙了。

大家在以后的日子里不得不逐渐接受许三多在很多方面是优秀的这个现实。

史今拿着面锦旗笑嘻嘻地走进连队的活动室看着正看书的高城，“集团军侦察兵技能第二，许三多挣的。”

 “搁那吧！”高城指了指正墙当中的一块，几乎就在集体一等功旁边，嘴上没好气，但他给了个最醒目的位置。

高城明知故问：“三班长，你个人射击成绩排在三班第八，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眼睛了。”

史今有点不好意思：“那是因为全班都上去了。”

 “可你本季度个人成绩低于上季度，这怎么说？”

 “可是三班总体成绩高于上季度呀。”

高城摇摇头：“你最近怎么喜欢装傻？叶璇都跟我说了。手伤了？”

史今垂下了头：“我……”

高城也不好再说下去了，叹了口气，另起了个话头：“下月就是你的军校考试了，好好把伤养好，别让我们再为你担心了。虽然舍不得你，但是你现在这个状态，军校是最好的选择。一年，一年之后，还做我的兵！”

史今重重的点头：“是！”



远处的信号弹和照明弹忽然被打上天空，伴随着零碎的枪响，那完全是即兴的，不代表任何军事信号。

第一发绿色信号弹在清晨的森林间悠悠升起。

这片林地刚才还是空寂无人的，低沉的引擎声忽然响彻云霄，七连伪装良好的步战车迅速抢占了林地间的主要通道，它们刚看起来还像灌木丛。

现在车上所有的枪炮全部对准了林地外那片未知的空地。

连长指挥车里，高城正在几个武装的士兵中用车内通话系统呼叫着：“各班注意，各连于三分钟后向４５３方向发起冲击，我们的任务是以最大机动速度抢占蓝军防区的０３４高地建立阵地，如果可能，对敌纵深进行火力侦察。各车准备，看红色信号弹行事……”

领头车刚接近山地，从林地里一声轰响，车体上的激光装置感应到激光光束，冒出了白烟，那杆“装甲之虎”的旗顿时被白烟淹没了。

 “下车！下车！各连协同进攻！”高城指挥着。

一辆车的舱门还没打开，又一股白烟冒出。士兵们骂骂咧咧地从车里钻了出来，一个一个地都翻出了白牌。他们都“阵亡”了。

散开！五十米间隔推进！

高城看那两辆车上的兵，气不打一处来：“平常说什么呢？上车要猛，下车要快！没下车折损五分之一！躺下，你们现在都是尸体！”

话音未落，一声怪异的枪声传来，高城下意识地闪在车后。又是一枪，那明显是冲着他来的。高城顾不得叫喊，使劲把身子伏低了。

车上的重火器开始轰鸣，反应过来的七连三班向那里扑去。成才在瞄准镜里搜索，只能看见摇晃的草丛。几名士兵从不同方位扑进目标区域，一通扫射，但是空地上只有两个用过的火箭发射器犹在滚动。

七连很快就学乖了，他们的步兵随时在前沿警戒着。

这时的高城，正看着两个一次性使用的火箭发射器发愣。指导员洪兴国很惊讶：“打完就扔的，一次性使用。这是明年咱们团才换装的！他们现在就用上了！”

高城翻了翻手上的弹壳：“枪声也不是八一杠，是九五枪族。那东西咱们也是明年才换装。对手的装备比咱们领先一代。和师侦营的装备一样，显然是和他们一个档次的对手，但是叶璇他们不参加这次的演习。刚才两个点射企图明显，先打车，把人逼下车再打指战员，这需要极好的观察力和心理素质。”

洪兴国说：“要等坦克连上来一起推进吗？”

高城死死盯着前方，果断的对洪兴国说：“我推进，你在这里接应。”

沉寂的战场忽然又响起了爆炸和枪声，那是七连的后方。七连的士兵以班为单位，在林地间推进着。他们现在已经弃车就步了。丛林间山峦间不时冒出些零零星星的枪焰，弄得七连想还击的时候都晚了。”

甘小宁的头盔上忽然冒出白烟，他只好摘下头盔，躺倒在了地上，“我没听见枪响啊？”他倒在地上大声抗议道。

大部队终于到来了。洪兴国望穿秋水，终于望出了满脸的喜色。然后他愣住，因为打头车冒着白烟，坦克连连长乖乖地从车上跳下，很守规矩地翻出了自己的白牌：“让人家摸啦！又是地雷又是炮，炊事车、补给车都让人给炸了！指导员，要不先让炊事班埋锅造饭吧？他们活着的不让吃，咱牺牲的可还会肚子饿呀？”

洪兴国气得一挥手，道：“我还没牺牲呢！”

说完向着等候的步战车跑去。



高城在查看着地图，远处的枪炮声响得比这里更为热烈，近处的电台紧张地响个不停。除了几个通信员以外，他周围坐的大部分是已经战死的人。高城尽量不去看他们，那部分人也尽量让自己做最安静的人群。

甘小宁小声对着伍六一抱怨：“你怎么也会挂呢？”

史今因为军校考试没有参加这次演习，伍六一显得有些寂寞，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他只有老老实实的当一个钢铁兵，用身体去拼。
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你看见支据说明年就要换装的枪，忍得住不碰吗？”

甘小宁想了想，哑然：“蓝军可真他妈缺德。”

高城回头看他们一眼，几个人闭嘴，败兵也许还可言勇，死人却实在没什么好张扬的。
几个士兵气急败坏地跑过来：“报告连长！”一边喊，一边给他看手上一个牌子，上边写着“水源已投毒”。

高城说：“我明白了，大家嚼压缩干粮吧！”回头看了一眼伍六一说，“你们可以去喝水。”

伍六一几个却不去，而是带头拿出野战口粮艰难地嚼着。

高城嘀咕着说：“愚蠢的义气。”



演习快结束了。当听到消息的高城匆匆赶来时。许三多和袁朗已经被从山壁上缒了下来，几个士兵正在做收尾工作，更多的兵们在交头接耳。

洪兴国有点哭笑不得地对高城说：“许三多抓了个活的，比咱们官大得多。”

那已经是副团职了，但高城看不出任何喜色，他走过去看着坐在地上的袁朗，后者正由医务兵包扎着在刚才格斗中造成的轻伤，高城看他的军衔，他的军装，也看他的武器。
袁朗也看看他，正打算翻出身上的白牌。被高城阻住了：“不用翻牌，你没阵亡，只是被我们抓了活的。”

袁朗还真就不翻了：“我好像有点冤。”

 对方的口气硬，高城也不软：“折在战场上的人谁都可以说这个字，你现在是七连的俘虏。”

 “嗯，坦白讲，不冤，”袁朗看看表，“还有一个小时对抗结束，跟您的连队打战损比高达一比九，这种战我们打不起。”

 “您拿一个换我们九个？”高城惊了。

 “本来是想一个换二十五个，最好零伤亡。”

高城默然，看看他的部队，坦白讲，他的部队已经剩不下多少人了：“还是不知道您的来路。”

 “我叫袁朗。”

 “我说来路。”

 “不该问的别问嘛。”袁朗痞痞的笑了，一点不像一个副团职。

 “您明知道一小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高城有些激动了，语气中甚至带有一点伤感，“很多人被踢出这场演习，完全没有机会。”

袁朗理解的笑笑，终于凑近高城耳边：“老Ａ。”

高城淡然点点头：“谢谢。”说完他走向他的阵地下令，“收队，回防。”


他离开袁朗后，神情可看不出半点轻松，那份沉重连洪兴国都看了出来。“老Ａ。”

 “什么Ａ？”洪兴国很茫然。他和高城不一样，不知道那么多的内幕。

 “特种作战大队……我们还能拿枪的人剩不到三成了。”高城迅速把洪兴国传染上了怏怏的情绪，知道内情的现场指战员情绪都低落下来。







						第16章 暗潮涌动
 王庆瑞和他的军官们皱着眉看着眼前的沙盘，代表红蓝方兵力的标示已经完全交错在一起，乱了，这场对抗从一开始就被蓝军的主动搞乱了。他们已经被对手逼得枕戈待旦了，几辆战车随时对着外围空地，防空武器随时搜索着天际。

周围的丛林里仍自冒着硝烟，这里曾有过的战斗不亚于七连在前沿的激烈。

三发绿色信号在暮气霭霭的山林间升起了。集结在山脚下的士兵们，纷纷地钻进了步战车里。演习，结束了。


几个特种作战大队的军官进来，为首那个叫铁路的家伙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无人引导便走向团长王庆瑞对面的座位坐下。王庆瑞看着他，他看着王庆瑞。王庆瑞从手边的烟盒里拿出根烟叼上，并且看来明显不打算给对方一支，铁路自己伸手拿了一支，并且用王庆瑞的火机点上，而且看样子绝对是不打算给对方点火。

王庆瑞抓住对方的手，把还燃着的火拖到自己烟上，点上。


铁路首先打破了沉默：“你有意拿你的指挥部做诱饵？”

 “嗯。”

铁路懊恼道：“我上当了。”

 “是上当了。”

 “吃掉你的指挥部是彻底的胜利。可一旦开战，有几个彻底的胜利？应该全力摧毁你的后勤补给线。”

王庆瑞点点头：“我也有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找你的指挥部，它绝对没有我这里的防御森严。”

铁路笑了：“那是，远远不如。”

 “找到就能摧毁，可是它在哪？”王庆瑞看了看那庞大的沙盘，那真是一直让他困惑的问题。

铁路又笑了：“在你面前，还有外边那架直升机。”

 “一直在天上，没有固定地点？”

 “一直在飞。”

 “只是一架直升机？”

铁路点点头：“我能跟我的任何战斗人员即时联络，袭击你的任何一个节点。”

 “几个人，你的指挥部？”

 “九个。”

王庆瑞看看他庞大的指挥部，近百个专职人员串接从指挥部到前沿的十几个环节，仅仅这帐篷里的各个分部门就不止九个，巨大的沙盘，名目繁多的各种设备，数十吨的伪装器材，以及必需的，整个工兵连抢工出来的庞大防御工事。

 “这是我的指挥部，我拿它当诱饵是迫不得已，”王庆瑞苦笑，“你错在战术上，你犯了就不会再犯。我错在战斗机制和编成上，那要纠正是三年、五年，更多。平局，可我是输家。”

铁路：“总部会告诉你，这就是这次对抗的目的。”

王庆瑞再没说话，他吸烟，这回扔给了铁路一支。




营房的群落里亮起灯光，七连的会餐开始了。

这次会餐是在露天下的车场边进行的，几个车灯被拧往这边作为照明，这使会餐平添了几分金戈铁马之气。司务长张罗着炊事兵用一个个钢食盒把菜端了上来，没什么好的，就是肉管够，酒管喝，十足的野战部队习气。


高城对着他的一连兵，举起了盛酒的饭盒，看着，暮色下的兵显得有些低沉，因为七连还没吃过这样的败仗，高城也不知道说啥好。

 “七连的兄弟们！”高城猛发一声吼道。

 “到！”全连的兵都齐声响应着。

 “我本来寻思就不会餐了，打了败仗还会什么餐？”高城说，“可指导员说，打了败仗尤其得会餐，鼓舞士气嘛。”

一旁的洪兴国觉得这样说不好，便暗暗地捅了他一下。

 “那就会吧！可是钢七连的士气绷了五十多年啦，钢七连的士气还用鼓舞吗？”

 “不用！”全连的兵像炸了窝似的。

洪兴国高兴了，对高城点了点头。高城端起饭盒，继续道：“所以我提议，这第一杯酒，咱们为败仗喝一杯！这杯酒会喝不会喝都得喝，因为败仗是咱们不愿打，可是已经打了！”

洪兴国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可高城已经仰脖子灌了个汁水淋漓，洪兴国只好也喝了。

刹那间，全连响起了喝酒声。

 “第二杯酒，为胜仗喝一杯，这一杯，有信心打胜仗的才喝，没信心的，歇吧！”

他又喝了，全连哪还有个不喝的，又是一阵牛饮。说是两杯，实则是两饭盒，一饭盒就是一瓶子又三分之一，两口喝了两瓶多，很多人已经开始打晃了。洪兴国就是最先晃的。高城当然也晃了。高城在他耳边问：“指导员，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洪兴国摇头说：“……没……没。”高城说：“那你也说两句吧。”洪兴国毫不犹豫地端起了饭盒：“这第三杯……第三杯，大家清清肚子，胃里填点东西，能喝的接着喝！”

几百只手伸在早在旁边列队的餐盘，本就压抑着的部队顿时闹腾开了。

 “连长！”背后有人叫他。

高城回了头，成才端着一饭盒酒在那站着，而且肯定酝酿了很久。

成才：“我敬您一个酒。”

说着，成才已经一饭盒喝下去了。

 “连长，我要转连。”成才把心里话给端出来了。

高城跟着也喝了一碗，跟着毫无理由地笑着，笑完了坐下，想了好久才问道：“你要什么？”成才借着酒劲，再一次告诉连长：“我要转连，转到别的连队。”成才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高城放下了饭盒，站了起来。安静是可以传染的，从那一角传染到了那一群，传染了整个刚才还喧哗的酒圈子，整个圈子都安静下来，伍六一惯性地推了许三多最后一下，然后整个人群静止。

高城站到成才面前，在一个很近的距离上看着他：“再说一次。”

成才：“我会去别的连队。已经联系好了，是背着您干的。我向您告别，连长。”他和高城，和所有的人都像是凝固了，许三多难过地将头转向一边。

 “还有哪个连？哪个连比钢七连更好？”高城疑惑地问道。

成才打着晃，站了起来，好像什么也没说过一样。


军列在铁路回驶，现在它载满的那些装甲车终于又回到自己熟悉的平原。

王庆瑞的车在师部办公楼前停下，他仍坐在车上没动，把手上的一份文件又翻了翻。司机并不想打扰他，轻轻地把车熄了火。王庆瑞意识到什么，把材料合上，塞回厚厚的牛皮纸卷宗袋。那是份整编方案，师部会议上议定本月必须呈交的东西。王庆瑞下车，进师部，缓慢而沉重，忽然有点像个老人。



史今正在车场擦车，动作与往常大不一样，平时的维护保养极重效率，现在却缓慢而轻柔，那样的速度完全没有实用价值。

高城戳着，情绪很不高，没心情说话。又是一个仪式，像进入七连有个仪式一样，离开七连也有他的仪式。他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比起他复原离开，军校这个结果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

史今仍然擦着车，已经擦到车的背面，擦出了众人的视线。似乎整个连对他不存在，似乎那辆战车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沉默！很久的沉默。
伍六一沉默的站着，他虽然一千一万个舍不得，却也知道，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班长！”这回是一个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全连人身后穿透进来。许三多站在车库门口，军人总是习惯绷直了全身每个关节，而他现在塌掉了每个关节，第一眼看见他的人便知道这个人已经全垮掉了。

洪兴国没说话。高城一直紧咬的牙关忽然松开，用手狠搓了两下。史今从车后站了起来，被车体挡住了脸，他僵立了一会儿，然后从车后走出来，直愣愣地看着许三多，突然笑了。
 “许三多，以后没人照顾你了，你要自己照顾自己。许三多，像成才一样，想我了就去看我，就给我写信，你会发现，从天南到海北，不过是一抬脚的距离。”史今微微红了眼圈，离开七连是他不得已的选择，他别无选择，“未经许可，把你练成今天这样……也不知能不能让你更幸福。三多，别再把想头放在别人身上。你这样的人，自己心里就开着花。班长走了，帮你割了心里头最后一把草。该长大了，许三多。”






						第17章 到了最后
团长在团部办公室里已经解开手上那封“机密”的卷宗，将里边的文件递给参谋长。参谋长看着那份题为“钢七连改编事宜”的文件，两个人的神情都绝对的沉重。

参谋长：“为什么是他们？”

王庆瑞：“因为他们最好。”

参谋长：“非得把最好的拆散？”

王庆瑞：“最好的，拆不散。”

虽然消息还没有公开，但一些人事上的调整已经在进行了。团长挺无奈地叹口气，倒似乎委屈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暮色下参谋长和几个团部军官正向七连走来，操场上几个活动的士兵齐齐愣住，因为从表情和阵势看，来的是七连兵一直哽在喉头的一桩心事。

甘小宁发着愣，手上的排球落地，一直滚到参谋长脚下。参谋长摇摇头，捡起那个球递到甘小宁手上。甘小宁有些茫然地接过来，和参谋长短暂的对视中，他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悲怆。

高城和洪兴国在连部窗口看着，两人的面色一般的沉重。

洪兴国转身，戴上军帽：“走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高城没有说话的勇气，跟在洪兴国身后出去。

会议室里，参谋长和几名军官面色沉重地在偌大的一间会议室或坐或立，都在等着高城和洪兴国两人的到来。参谋长手指间的一支烟已经烧出很长的一截烟灰。

高城和洪兴国终于进来，是极正式的装束，极隆重的表情。

高城：“钢七连连长高城报到！”

洪兴国：“钢七连指导员洪兴国报到！”

一名军官被他们喊得身子微微震了一下，挪挪身子将桌上的一本册子挡住。但高城的目光已经从那上边扫过。

高城的说话和眼神都像带着刀子，参谋长暗暗叹了口气，说：“没有什么指示，命令已经下达了，就在桌上。”

高城径直地迈向桌边，翻开了那本薄薄的名册，上边写着：

 《七零二团第七装甲侦察连编制改革计划：首期人员分配名单》。

第一个跃入眼帘的名字便是指导员洪兴国，改任Ｃ团九连指导员。

下一个是三班的老兵白铁军，役期将满，提前复员。

高城一张一张地翻着，感觉着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地凉透。

微风拂动，钢七连那两幅招摇的连旗显得有些无力了。

高城和洪兴国目送着带来坏消息的参谋长离开，洪兴国有些茫然地伸出一只手，高城会意地给了他一支烟，点火的时候却连打了四五次，都没有点上，洪兴国的嘴和手一直在抖，抖得很厉害。

两名抖得不成话的军官终于放弃，洪兴国将手上的烟揉成了一团。

外边活动的士兵传来一阵阵的笑闹声，那显得极遥远。


军报，值班警卫从屋里冲出来，问高城：“七连长，你干什么？”

高城头也没回，径直往前，推开了团报编辑室的房门。

张干事和李梦，看着高城几个进来，一时感到惊讶。谁也没见过这样的架势。

 “有，有什么事吗？”张干事打量着高城。高城很沉得住气，先拿出一张团报抹平了放在桌上，再敬了个军礼，再接过许三多手里那杆“浴血先锋钢七连”，放在桌上，接着，便一字一句地问道：“张干事，您这报上写着大功六连打的孟良崮首战？”


张干事默然承认，高城说：“那一仗钢七连打没了五十七个，五十七条命，换回这杆旗，旗上有这七个字。”

张干事有点哑然，“浴血先锋”，那自然是给首战连队的。

 “就算你们打的首战好了？”张干事知道了他的来意了。

高城的火气突然大了起来：“就算？好了？”

张干事说：“你要我怎么办？报纸都发出去了！”张干事想耍赖皮了。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两个人的火也越来越大。一个是拉不下面子，一个是听不得对方轻描淡写的口气。

 “我要求您在这期团报上公开道歉！”

李梦接口道：“搞笑了，你没事吧？”语气太损，许三多还好，高城和伍六一立刻看得李梦打了个战。

 “您也可以不道歉。我这里有两个兵，想比什么，擒拿格斗、登山越野、徒手攀缘，哪怕是机枪对着突突，我们这一律奉陪。您要觉得玩粗的有失身份，咱们团局域网上文着辩，陆海空三军、装甲步兵战术，只要不是风花雪月的娘娘腔，我陪着你辩。”

张干事哪里受过这个，嚷嚷着：“你这不是借题发挥吗？你们连解散又不是我的主意，找管事的吵吵去！”

高城却寸步不让：“第一，七连还没散；第二，散了番号也在，那叫改编不叫解散；第三，这事跟七连散不散没关系。”

张干事躲避高城目光，东张西望地寻找救援，终于看到了一位，便喊了过去：“黄参谋，你说他们这是不是借题发挥？”那黄参谋没好气，说：“我瞧是你太不懂野战连队的那本经。”李梦看看这样下去不是个道理，只好硬着头皮说：“行了行了，你们回吧，我们会商量的。”

李梦说说也就罢了，错就错在他动手推人，而且推的是高城。高城根本没动，伍六一手晃了晃，李梦一只手被捏住了，痛得身子都佝偻了下来。

张干事一看急了，呵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动手吗？”

高城垂下眼一看说：“七连从来不爱磨嘴皮子。”

张干事终于发现，这根本就不是用团机关的威严就可以解决得了的，脸就有点发白了。高城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可他手上却乱抓了个东西，像是要自卫的样子，抓起的竟是一块印章石。

围观的人忽然分开了，是团长王庆瑞走了进来，他皱着眉看了一会儿高城问：“这里在干什么呢？”

高城还未说话，后边的黄参谋先说了：“报告团长，咱们团报出了笔误，连队找上门来啦！团报说是大功六连打的孟良崮首战……”

张干事以为来了救星了，忙说：“是校稿时没看见，团长您说这不是无事生非吗？”

团长点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伍六一已经放开了李梦，团长没瞧见一般，在几个人中间踱了两步，忽然狠狠一掌拍在桌上。

 “无事生非？”团长怒吼着，“你告我这是无事生非，我倒想问问啥事值得你惹是生非？”

团长突然拿了一块刻好的印看着：“这个吗？”

张干事提心吊胆地望着。

团长明显是想砸的，看了看又放下来了，说：“刻得倒是真好。不过你这样的人才……没了我不会可惜的……黄参谋。”

黄参谋答应着：“有！”

 “给张干事安排，去四连生活一个月。”

张干事脸顿时苦成了一团。

团长踱到高城跟前，看着，高城半分不让地对视。团长微微地叹了口气，嘴里刚刚说出钢七连三个字，旁边的高城马上无声地敬了个礼。团长望着高城笔直的手势，他的奖章，他的帽檐，他的黑发……不由得轻声问道：“你们的荣誉感在血液里吗？”

 “在骨髓里。”高城平淡地回答道。

团长的眼眶一时有些湿润，他很想伸手碰碰这名不驯的部下。

 “钢七连对团部还有什么要求吗？”团长问。

 “在团报上声明刊印错误，别的没有了。”高城说。

 “走了的兵，要走的兵，他们有什么要求吗？”团长问。

 “没有。”高城说。

 “有的话要跟我说。”

过了很久，高城才点了点头。对他来说，那是他这连长的最后一次反抗，从此七连的命运就算是定了，一批批的名单下来，一批批的人走掉，他的连像是被一支无形的枪瞄上了，一枪一个，绝不落空，他却不知道向哪里还击。高连长忽然体会到什么叫内疚。

七连的人在众目睽睽下走过走廊，他们是胜利者。

两杆连旗无力地耷拉在许三多和伍六一肩上，他们又是败兵。

几名校官在这尉官和几名士兵身前让开，眼里写着惋惜又写着尊敬。

无论如何，我们是败者。最后的时刻，可以显示最后的骨气，表现最后的悲壮，可最后，就是最后，所有人都知道，已经到了最后。






						第18章 七连解散
 烈日炎炎，一减再减的七连仍站成了一个散列的方队，站在操场上。


 分属各团各连的几辆车停在远处操场的空地上，那是来接兵的。

高城站在七连的门口，大声地念出手上最后一份名单：“王雷，Ａ团机步七连；陈浩，Ｃ团榴二连；彭小东，Ｂ团机步七连；伍六一，Ｂ团机步一连；马小帅，Ｃ团机步三连；刘建，Ｃ团坦五连；李烨，炮团工兵连……”

在一个士兵的眼界里，这是最后一刀。七连是一个人，每个兵是七连被砍倒后溅出的一滴血。

每个兵的脚下都放着一个包，每个被念到名字的兵，都有微微的轻松，然后是浓浓的伤感。

高城终于合上了手上的名册：“这批名单就是这些了。”

他抬起了手，也抬高了声音：“我想说……”

他看着眼前那些强挺着的年青士兵，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解散！”他干脆喊道。
这支队列就无声无息地散了，一直在旁边等待的各连连长和指导员插进了队列中，带走属于自己的兵。没有什么言语，只是轻轻一拍那个兵的肩膀，那个兵便跟在他们身后走开。

高城看着被瓜分的这支军队，一动不动地站着。

机步一连的连长和红三连的指导员，于心不忍地凑了上来，一个掏出烟，另一个也掏出烟，红三连指导员紧张得掏烟的时候，把半盒烟撒在了地上。
高城强带着笑意，他想开个什么玩笑，但嘴上的烟却抖得不成个话，他只好狠狠地咬着烟嘴，不让它落到地上。


高城说：“对老子的兵要好一些，否则格杀……勿论……滚吧！挖墙脚的家伙。”

红三连指导员和机步一连连长只好苦笑，他们能说什么？只能十万个过意不去地拍拍他肩，走开。

高城的那支烟在手上被夹成两截，终于忍不住想去看看他的兵怎么样了。他茫茫然地跟在那些各奔东西的人身后。

曾经的七连在车辆引擎声中烟消云散，车载的人、人引的人，在军车驶动的烟尘中散向整个师范围内的各个角落。
高城在车与车之间，人与人之间孤魂野鬼般地游荡，有时迎上伍六一绷得铁一般的面孔，有时迎上马小帅发潮的眼眶。士兵望着士兵，士兵望着从前的班长，连长在其中跌跌撞撞。

当最后一辆车也在操场拐弯处消失时，七连的最后痕迹就只剩下一个忽然显得佝偻起来的高城了。
伍六一最后看了眼七连的宿舍，头也不回地跟着机步一连连长迈开步子。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掠过钻天杨之间的风声。

高城茫然地看着，他大概没有想过显赫一时的钢七连解散时竟会如此寂静吧。

一个人站在七连的空地上，乱哄哄的时候他被淹没了，但人都去尽时他显眼得就像沙漠上的一根树桩。我们看不见这个人，只能从这个人的视线里看见他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很长，呈一个最严格的立正姿势。

在他的视线里高城晃了回来，“晃”这个字很少能用在高城身上，但挺过了最后的时刻，七连长终于开始晃。手进了裤袋，鞋磨着地皮，背见了佝偻，肩膀在摇摆，一向龙行虎步的军人今天走得像个闲了小半生的人，一扇扇打开七连的窗，毫无意义地察看七连空荡荡的房，再毫无意义地关上。在他的东张西望中，终于看见水泥地上拉得长长的影子，然后再追本溯源，看到这个立正的人身上。

高城的表情像哭又像笑，像是梦游。

高城甚至有点惊喜：“还有个没走？……许三多？”他晃了过来，一边晃一边也就想了起来。

 “对了，是你我看守营房来着。可我怎么就觉得是我一个人呢？因为你不说话，几乎不管别人……有你，跟没有一个样。”

他自己挺不像样，可是很挑剔地看着许三多，这种挑剔渐渐越来越多挑衅的意思。

 “你猜怎么着？我想起个笑话来了。每次走人时，我都想，不该走的走了。你留下来了，我又想，不该留的留下来了……不理我？”
许三多没表情，高城晃到他前边时就看着高城的眼，高城晃到他侧后时便当没这人，严格的队列姿势。
他觉得不太满意，因为就许三多的表情而言，他像在提一件与许三多无关的事情。

 “每走一个人，你都看着我在想，你也有今天。是啊，我也有今天。”他甚至将手在许三多眼前晃了晃，七连的人拳头砸过来都不会眨眼，自然这也不会眨眼，“不理我？嗯，你的报复，真像你的方式。士兵，对吗？”

许三多一如平常：“报告连长，我仍在队列之中！”
 “一个人的队列？”高城的语气里充满了嘲弄，“好了，解散！”

许三多放松了一些，那也就是说他换了个稍息姿势而已。

高城看看这个人，又看了看地上两个短短的影子。他转过神儿来，开始狂躁、愤怒和咆哮：“你现在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许三多问。

高城狠狠地盯着他，目光似乎能把人射穿了。

 “哭、笑、撒泼、打滚、骂人……或者一拳对我Ｋ过来。随便。七连不存在了，随便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责备你，甚至……和你一起。”

他简直有些期待，心里郁压的东西太需要暴烈一点的行为。

可是许三多却捡起地上的半支烟，那是高城夹断后掉地上的，许三多把它放进垃圾桶。
高城瞪着，直到确定许三多没有下步行动。“你……这是干什么？”

 “报告，七连手册第二十二条，环境卫生从不是自扫门前雪，要靠全体自觉。”

 “我……靠。全连烟消云散了，这会你想的就是……清洁工？你懂七连吗？你知道七连多少次从尸山血海里爬起来，抱着战友残缺的躯体，看着支离破碎的连旗。千军万马在喊胜利，在喊万岁，七连没声音，打前锋的七连只是埋好战友，包上伤口，跟自己说又活下来了，还得打下去……你懂做兵的这份尊严吗？”

 “我不懂！”这是许三多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七连是个人，就站在这，比这房子高，比那树还高。伤痕累累，可从来就没倒，所以它叫钢，钢铁的意志钢铁汉。现在，倒了，钢熔了，铁化了，今天——五十七年连史的最后一天……而你，在想他妈的清洁。”话音落尾是一脚，一脚踢翻了垃圾桶，是挑衅也是郁愤，高城现在就想干点出格的事情。
卫生角常备了种种用具。许三多拿了扫帚，打扫。

这真是让高城抓狂。

 “我瞧不上你。你有兵的表，没有兵的里，你做什么事全是为了别人的评价，没有血性的人不会理解七连的荣誉。像你混过的所有地方一样，七连不过是你混过的一个地方！”

许三多仍在打扫，而高城在狂怒中忽然恍然大悟：“我懂了。这就是你的报复，蓄谋已久的！——在全连就剩两个人的时候，让我看尽你的死样活气——你就是我的地狱！”

他大恨回身，气冲冲回屋。即使在这都能听见他重重摔上房门的声音。






						第19章 新的征程
高城房间黑着灯，只有月光，整间屋子在被声浪轰炸。
高城蜷在窗下，这样颓丧的姿势与许三多最失意时如出一辙。

门被敲着，但这样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被听见。
然后，磁带卡了，在本该雄壮的时候变成了呜咽和哭泣。
高城：“见你的鬼！！”他挥拳砸了过去，把桌上连带录音机的一切全挥了出去，机器被拽脱了插线，声音戛然而止。

许三多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他听着屋里的怪声不断，然后一下静了下来，屋里改作了一种微弱的声响，像是一个溺死者从喉间挤出来的声音。许三多试探着喊了一声连长，却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许三多回头，是很久没有出现在钢七连的叶璇。从那次演习就没有看见她。她的神情有些憔悴和风尘仆仆。演习结束之后，她去广州军区做三个月的交流，知道了七连整编，特地请假从广州飞回来。
屋里砰的一声，像是什么被碰倒了。叶璇示意许三多把门撞开，他退了小半步，对了锁头一拳砸过去。许三多随着开了的房门撞了进去，又在叶璇的示意下离开，他被通知，这个时候他在不合适。
屋里黑乎乎的，把灯拉亮之后，叶璇看到高城的房间里，是一地的烟头，脱下的军装，摔在桌上的帽子，乱得已经不像个军营的宿舍了，她随手带上了门，为高城在他的兵面前留下尊严。
高城趴在床上哭着，他的哭是从枕头里传出来的，他的头死死地挤在枕头里。
叶璇愣了一下，然后静静地看着。高城终于意识到屋里进了一个人，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床边，胡乱抹了把脸：“我就是……胃不舒服。”

叶璇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高城强撑起来的面具瞬时崩塌。他和叶璇之间太了解了，这样的借口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高城颓然的抹了把脸，手上紫红的一块，那是刚才发作时在黑暗中弄伤的。
叶璇从他的书桌里翻出医药箱，像是无数次曾经做过的那样，蹲在床边帮他上药，动作小心翼翼。
 “你……怎么回来了？你的交流不是还有半个月才结束吗？”高城的声音因为哭过，有些涩涩的低沉。
 “是还有半个月，我明天还要回去。”叶璇已经把他的手处理好了，把医药箱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自己则是坐在高城身边，定定的看着他。她的意思高城明白，她在等他自己说。
 “小璇……”高城张了张口，却只叫出了一个名字，他的声音中没有了平日的骄傲，只剩下失落和软弱，让叶璇心里一酸。
她把高城的头拉下来按在自己肩膀上，伸手环住了他的肩头：“哭吧，没有人能看见，明天，你还是那个将门虎子。”
高城僵了一下，可是马上就环住叶璇的腰，把她死死的按在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紧接着叶璇就感觉到肩膀处一热，一片男儿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熄灯号的响起才打断了高城的发泄，叶璇轻轻推开高城，起身去把灯关好，高城有一瞬间的怅然若失，等到叶璇坐回他身边的时候，他第一次像小孩子一样把头枕在叶璇腿上，双手环住叶璇纤细的腰肢。
高城呼出的热气喷在叶璇的小腹处，叶璇无奈的摇摇头，向后倚靠在墙上，让高城躺得更舒服一点，才幽幽的开口：“我在来的飞机上接到了高叔叔的电话，他转弯抹角的问我在哪里，听到我说正在飞机上的时候才放了心。”
高城沉默着。他抗拒他家老头子不是一天两天了，抗拒的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个人肩膀上的将星。
 “其实，所有的人都知道高叔叔是你爸爸，只有你自己不知道，别人也装作不知道。”
高城终于有了点反映，呼吸有些急促：“这么说我像只猴子？对着朝阳活蹦乱跳地觉得自己天天向上，其实别人看我不过是发人来疯，跟自个飙劲？”
 “可不就是这样。”叶璇眼疾手快的按住要不管不顾起来的高城，接着柔和了语调：“但是你以为这军营是什么地方？如果你真是靠着高叔叔的荫庇，岂能容的你师里虎营里横，十六个连长你老大？你真的很棒。城哥，我一直想告诉你的是，正因为是将门虎子，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会被人瞧不起，身份背景反倒应该是你的压力，而不是所谓的跟自己飙劲。”
高城沉默。
叶璇知道他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城哥，七连改编不是你的错，而是军队作为一个整体的需要。七连也不是没了，只要七连人在的地方就会有七连成长，你难道还不相信你的兵？有他们在的地方，就一定有七连‘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
 “我知道，可是……”高城的声音闷闷的，道理他都懂，可是心里的不舍和难过却是没办法那么容易就消除的。
 “傻瓜，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不可能和他们在一起一辈子啊。高叔叔和我爸爸，哪一个不是送走了一批人，又迎来了新的一批人？他们所留下的真正财富不是在一起，而是回忆，是那些共同努力和拼搏的回忆。城哥，你要学会习惯，这就是一个军人的使命。”
 “小璇……”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你是我哥哥啊，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清晨，高城目送着叶璇坐上吉普车扬长而去，长长的舒了口气。日子还要继续，他，还是那个将门虎子。

连队食堂里，歌声和口令声此起彼伏地一路响过来，过六连时却一下断了，由不得大家目光不往这边扫。这当然是七连的位子。高城和许三多一官一兵孤零零在旁边立正，那叫蹭饭也得蹭出个志气，可这也集中了各连近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六连长瞧得难受，轻声劝道：“七连长，要不你俩先进去？”

高城梗着脖子：“没那事。七连番号没撤，那就得排在六连后边。”

他不由得看了许三多一眼，不想，许三多以为是唱歌的暗示，一挥手竟唱起来：“我有一个连队我有一杆枪，预备唱！”

然后就自己唱开了。在众多的合唱中一个独声显得孤单而独特，高城想阻止早就来不及了，只好张着嘴干跟着。

六连长顿时就笑，他说：“老七，快停吧，您就别自虐了。”

高城一下子冒了火，声音吼得比许三多的还响。

六连长只好不再说话，讪笑着和他的兵尽量把头别往一边。

众多的合唱中，两个人的歌声格外孤苦伶仃，最要命的是七连的歌起得比别人晚了至少半曲，几个连队都停了歌声，他两人还在唱着。

六连唱完歌就进去了。看着高城，六连长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回到高城身边：“兄弟，别唱了，我求你进去。”

高城没理那茬，直着脖子吼得更凶，许三多的歌是种平和的力量，高城却郁愤而苍凉。
一直到把歌唱完。然后：“立正！稍息！齐步走！两人正步地迈进食堂。”

六连的人几乎都在等着，等着这两个为面子耽误吃饭的人。
高城和许三多几乎没勇气去看旁人的目光，仍认为旁的目光是讪笑和责难。两人径直走到专为他们预备的小桌坐下。六连指导员大声喊道：“通信员，把七连长他们的餐具拿过来！”

高城忙说：“不行，你们那桌是连排长专用的。”
六连指导员的声音大，整个食堂都在回应，他说：“该着的！我抓十次军人风纪还比不上你这一首歌唱得透！”

高城这才注意到旁边那士兵的目光，那摆明是种尊敬，因为两人刚做的是别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六连长亲自动手，把高城和许三多的餐具都拿了过去。

他对高城说：“兄弟，真服了你了，两个人就把我们一个连比下去了！”

两个人只好老老实实地和他们坐在一起。
这一餐，他们聊了很久，一直聊到兵们都吃好了饭，走了。不过今天大家极其齐整，三人成行，双人成列，虽零散也走出了一种风范。

最后两个兵走出食堂之后，指导员回过头来，他说：“瞧见没有？今儿立刻就规范了。我们斗不过七连，可也不能太输给七连。”

高城苦笑着，打扫完最后一口菜，摇摇头：“与天斗，与人斗，其实不过与自己斗。”

 “老七，你别犯愁。换别人留守我就说没戏了，可你们俩，一个军校优等生，两届优秀连长；一个全能尖兵，奖旗拿了半幅墙，团里肯定是另有深意。”
高城说：“我不要什么深意，我的兵能回来吗？”他有点要火了。

六连长捅了高城一下：“先不说你。好吧，许三多，就说你。”

许三多在一群干部中坐着很不适应。
六连长自顾分析着：“许三多，你可是我们几个连打破脑袋想要过来的兵，可最后团里来了个不了了之，你说这正常吗？老七，你也依此类推，一个连不是白撤的，必须要有大变动……”
有了一个公务兵，在门口问话：“请问钢七连连长高城在吗？”

高城回答说：“我是。”

公务兵说：“团部紧急通知，叫你马上去团长办公室！师部的人已经带着命令来了。”

六连长兴高采烈一拳砸到了高城胸膛上。高城疼得咧咧嘴，忽然矜持起来，扣上了风纪扣，然后他看见呆坐在众人之中的许三多，顿时……

一种淡淡的酸楚，他像是立刻传染了那个兵的孤寂。
上边命令，高城升调担任师属装甲侦察营副营长。






						第20章 若有所悟
 军部赛场上的军事十项全能，正比画得如火如荼。许三多没有参赛，这几个月来，他已经习惯赛外照应了。

赛场上，全副武装的伍六一高高跃起，却没有把住手边那根晃动的绳索，重重摔在地上。这一下实在摔得不轻，伍六一晃了晃脑袋才清醒过来，近在咫尺的加油声也变得很遥远了。

他看了看场外叫着跳着的许三多，那个人嘴里几乎是无声的。前边几个参赛的士兵已经利索地攀过了障碍墙。伍六一站了起来，有些摇晃，他开始加速奔跑，翻上障碍墙，然后是又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伍六一冲向终点的射击位置，在那里开枪射击。
场外的许三多有点替他担心。

宣传车公布成绩了“集团军军事十项全能比赛，四百米越障，第一名，Ｋ师Ａ团，黄耀辉；第二名，Ｔ师Ｄ团，刘洪海……”许三多听到，伍六一没有拿到第一名。

许三多忧心忡忡地走过仍在欢叫加油的士兵，走向赛场边几副帐篷搭就的休息场地。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回头一看，竟是连长高城，高城的身后还站着仍旧笑的温柔的叶璇。

 “连长，”许三多敬礼，但看见高城戴的两杠一星，又改了口，“对不起，副营长。”

高城：“行了，你我自在点行不？”他情绪复杂地敲敲许三多的军衔，“士官同志。”

 “是，连长。”

 “我总是在师局域网上找你们的名字，六一、小宁都出现过很多次，可你就像隐了形一样，就出现过一次。”

 “我什么也没干。”

 “就一次，卫生连队标兵。我真服了你，侦察兵尖子改卫生标兵……一人清一个连居然还抢个标兵。”

 “一人清心里有数，他们人多了手倒杂。”

高城叹气，他现在心是稳了，但伤感依旧。叶璇拉拉他的衣袖，高城回头看见叶璇担忧的目光，心里一暖，余光正看见伍六一落落寡合地过来，步子仍微瘸，他心不在焉地根本没看见高城和叶璇：“许三多，咱们拿几项第一啦？”

高城忍不住了：“伍六一！这样就拿命玩，打仗你玩什么？”

 “连长！”伍六一回过头叫了一声，讪笑，“新鲜出炉的少校，您想死我们啦！”
叶璇不满意的上前一步：“怎么，就看见你伟大的连长？我呢？”
伍六一笑笑，并没有搭话。

 “不说这个，小璇你别打岔。”高城不满的皱皱眉头，“六一你技巧本来是弱势，全凭体力拿名次，可这么拼能拼几次？”

伍六一尴尬的笑笑：“连长，拿几个名次给机一连做见面礼。”

 “不需要了哦！”叶璇笑的一脸神秘，“你的见面礼还是留给师侦营吧！”
伍六一明显愣了一下：“什么？师侦营？”

高城掩饰不住的得意：“是啊，你这个尖子可真难要，小璇磨了好久才让团长答应放人。”
伍六一张了张嘴，没说话。
高城刚刚开始的兴奋劲儿因为伍六一的沉默而冷却下来：“怎么？不愿意去？”
伍六一皱眉，喏喏的开口：“连长，我知道你对我们好，还有小璇也是，可是师侦营的兵哪个不是军校毕业？连长，我不能让你们破例。”
高城一时有些哑然，从袋里掏出瓶红花油塞给叶璇：“找地方给他揉揉去！你是指导员，说服工作交给你了。”



伍六一的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都是伤痕。叶璇看得愣了一会儿，就默默地加了点内力给他按摩。片刻间，帐篷里充满了红花油的味道。伍六一的脸上涌起一片红晕，让女孩子帮自己按摩这件事情在他过去的二十四年里还真没出现过。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叶璇是医生，才勉强缓和了紧张的肌肉。

看出了伍六一的窘迫，仿佛真的是为了转移话题，叶璇淡淡的开口：“六一，你是不是已经觉得自己有点老了？”
伍六一闻言一僵，他有。刚刚24岁的人，却仿佛已经经历过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心，累了。
“伍六一，没有挑战，生活训练日复一日，变成了习惯，熔入了骨血，可是你不会觉得厌倦吗？”

伍六一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叶璇，脸上的表情已经严肃起来，自嘲道：“是啊，老家伙了。再不拼，待不住了。”

“其实，你有更好的选择……”
“行了，叶指导员，”伍六一扑哧一笑打断了叶璇的话，“你不就是想劝我去师侦营吗？情我领了，谢了啊！”
“谁说我要劝你去师侦营？”叶璇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狡黠的笑容：“调令我们已经拿到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谁在乎你的意见啊？”
“你……”被叶璇丝毫不按套路出牌的做法噎了一下，伍六一却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呵呵……”叶璇看见伍六一的窘样心头大乐，“这师侦营呢，你是去定了。不过在你去之前我有几句话说。第一，师侦营的招兵标准中没有军校毕业这一条，兵是我一个一个挑的，老叶家的闺女不办破坏规则的事儿。第二，城哥惦着你们，你应该也念着他吧？还能当他的兵，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机会呢？第三，师侦营是个和七连相似却不相同的地方，那里有更多的挑战，却有着相同的凝聚力，它适合你，你也适合它。我的话说完了，不管你能不能拧过劲儿来，下周一都要到师侦营报道。”
伍六一愣愣的看着叶璇收起红花油，走出帐篷，心底慢慢的有了一丝欣喜，他，真的能进师侦营了？



高城正坐在帐篷外不远，拔了片草叶放在嘴里嚼着，叶璇在他身边坐下，“都解决了。”

高城咧嘴一笑：“就知道你出马，什么都能搞定。”

叶璇故作得意：“那是啊，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家的孩子。”
高城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笑闹，而是看着她的笑颜突然感慨：“真是怀念，跟你们一起，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叶璇也沉默了，不过很快就从这种情绪中走了出来：“拜托，你才多大啊？男人四十才一枝花呢，别说的像是已经凋谢了一样。”
高城咧嘴一乐。



伍六一走过来了，看着他满面的笑容，就知道他一定拿了总分第一。高城和叶璇恭喜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宣传车里先传来了广播：“各位首长，各位战友，军部决定临时增加一个表演项目，请几位86749部队的战友将刚才参赛的项目再做一次。”
和伍六一满脸的疑惑不同，高城露出的是深思，而叶璇则是看好戏。

赛场上的官兵们齐刷刷将头转向了赛场。

一辆越野车从坎坷不平的赛道上冲了出来，车门微晃了一下，几个人影已经从背着观众的那侧跃入了草丛，车子随后停下。伍六一看得莫名其妙：“驾驶员在哪？”高城却盯得仔细：“已经下车了。车刚冲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完成了潜伏。”

他的话音未落，草丛中已经响起了几个点射，离枪响处至少６００米的几个靶子爆掉了。四条人影从草丛里腾了出来，并不见得紧迫，但速度和姿势上都有种压人的感觉，和伍六一他们大不相同。

 奔跑中，又有人开枪，远在另一端的靶子爆掉了。伍六一不解：“怎么在起跑线上就开枪？这不算违规吗？”“当然违规！可这个距离有几个人能打中？还是行进间射击！”高城惊叫着。
周围的士兵都看得目瞪口呆，叶璇却看得心旷神怡，凭借着超强的动态视力，几个人的动作在她眼里被拆解开来，一举一动都干净利落的帅气。伍六一看着一个人在跨越他摔倒的地方，居然凌空射击，打掉一个靶子。“他们根本不是在比赛！”伍六一无比的感慨。

 “他们是在打仗。”叶璇微笑着。老A，真是老朋友了。

 “对，他们根本没把这当一个赛场，在他们眼里这里根本是战火纷飞，危机四伏。你看他们的枪，随时保持在待击姿势，连跳跃的时候都准备开枪；动作，随时保留力气准备应付突发事件；队形，四面兼顾。咱们跑的时候枪拿在手上当接力棒，谁冒个头都把你们给干掉了，跟他们比咱们简直是体工队。”高城越说越来劲了。眼瞅着那四人翻越障碍墙，两人先托上去两人，那两人在墙上警戒，干掉几个靶子，后两人再翻越，落地同时又有几个靶子被打爆，这时墙上两人才落地。

那几个人仍在冲刺，匍匐，枪口不断冒出火光，动作幅度很小而精确度却很大，还没到终点，已经没剩下几个可打的靶子。当那几个人正要冲破终点稍有松弛时，一排流动靶从四面八方冒了起来，四个人纵起，两个滚翻，周围的靶子已经全部被打掉。

掌声已经快掀翻了赛场。

伍六一突然有一点丧气：“我忽然觉得咱们两天的比划一点意思没有了。”


高城有点恍惚，他光顾着看远处的那四个人，那四个人似乎有所感觉，其中一个向其他三个说了点什么，就冲这边过来了。
随着他越走越近，高城突然觉得他有点熟悉。旁边的叶璇却已经敬礼了：“袁中校。”
“叶璇，我们也算熟悉了，你叫我袁朗就行了，叫我中校我很不习惯啊！”袁朗露出了他招牌的痞痞的微笑，“这是高营长？高升了，恭喜！”
高城不置可否，袁朗也没有介意这个将门虎子的傲气。他今天来的目的是另外一个。
“叶璇，我这次是替齐桓来谢你的。上次的演习多亏你及时处理了他的伤。”袁朗突然而来的一本正经反倒让叶璇不大习惯。
“你知道的，我也是个医生。那是我的本能。”
“这种本能让我垂涎三尺啊！”袁朗抛下了刚刚一本正经的面具，“怎么样，少校小姐？来老A发挥一下光和热？”
“不必了，”叶璇拒绝的毫不犹豫，“袁中校，你知道的，我没有进老A的理由。”
“嘿！放松点，你这是什么表情啊！”袁朗看着叶璇如临大敌的表情不由得莞尔，“是不是只要有能说服你的理由，你就答应来老A？”
叶璇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明晃晃的陷阱：“这就是我这个表情的原因，当你面对一个随时随地想要算计你的人，你也会是我这样的表情。”
袁朗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准备结束这次毫无意义的失败的谈话：“好吧，不过我的邀请随时有效。”
“首长慢走！”袁朗话音未落，叶璇已经抬手敬礼送客了。
袁朗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认识？”高城心里有点不舒服，可是他下意识的不想去寻找原因。
“嗯，很多次演习的对手了，在战场上熟的不能再熟了。”叶璇没有把高城的话放在心上，随口回答：“是个很厉害的人。”
高城心里的酸涩感更重，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闷闷的说了一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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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老A选拔
 天色未明。几个老Ａ纹丝不动地把守着他们临时的驻地，周围没有标杆，没有标语，只有覆着伪装网的军用车辆和帐篷，朴实而冷调。


各个方向的军车一辆一辆驶来。车上，是一个个参赛的士兵。只有风声，天地显得很寂静。未尽的月色下，集合的士兵们，谁都看不清谁。


篷布打开，各单位的士兵一个个跳下。王庆瑞是在场军衔最高者，但他特意离了很远，以免形成任何干扰。

袁朗从一顶帐篷里出来，草草地给空地上的那排步兵敬了个礼，一个装甲团军官下意识的口令：“立正！敬礼！”导致所有士兵极正式地回应。袁朗笑了：“放松，往下会很耗体力。大家是客人，客人要好好招待，所以往下为各位准备的是直径一百公里范围内的两天行程，标准负重，武器在提供范围内任选，食品任选……嗯，再选也只是一个早餐似的野战口粮。”

他注意到士兵们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乐了：“真轻松，是吧？就是个野外生存，野菜炖野兔，本地的炖野兔我也吃过，一绝，自己打来的恐怕更香。”

士兵们就笑，笑得正高兴时，袁朗的笑容没了：“我还没说完呢。——最终要求深入敌主阵地完成地图作业，那是你们到达目的地后必须交给我的东西。建议小组行动，因为会有一个加强营的兵力在途中对你们围追堵截。听说你们很强，我也想看看你们有多强。现在六时，截至后天下午六时，我会在目的地等你们。事先声明，我开着车，车上有三个空位，我会带走前三个到达的人——现在请牢记目的地参照物。”

下面的人早就连笑纹都没了，稍微有点概念的人都知道这比他们经验中的任何一次都难。几个老到的人甚至掏出了纸笔，以便记下经纬度。

袁朗看见了：“纸笔收起来。从现在起六十个小时内，我是你们的敌人。敌人绝不会告诉你们经纬度，记住参照物，东南方向，草原边缘有个海泡子，旁边有座山，翻过山有片槲树林，我在林边等你们，不明白的可以问了。”

马小帅：“报告，配发定位设备吗？”

袁朗：“ＧＰＳ是没有的，指南针人手一个。”大家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但再也没人提问了。

袁朗接着说：“领发装备后会送你们去战区。警惕，进入战区等于进入战场——解散。”

士兵们悄然地走向几辆装备载车。

王庆瑞颇为怨愤地看着袁朗：“这样做不够苛刻呀。你大可以把他们绑上，再用机枪突突他们，最后把没打死的带走算完。”

袁朗将他一军：“我高估了你的兵？”

王庆瑞憋屈：“没有。”

袁朗一乐：“那你干吗低估他们？”
王庆瑞有劲没处使地瞪着袁朗走开。



草原上那几辆卡车顾自驶开，露出车后几个失去掩护的士兵，他们只能在旷野上奔跑，被一个个射中和追歼。周围渐渐地寂静下来。侦察营在旷野上搜索，其中间杂着和他们服色不一致的老Ａ。


一辆高机动越野车驶来，高城阴着脸在副驾座上，车后的机枪由老Ａ里的齐桓把持着。高城扫视着这没悬念可言的战场，他颇有些愤愤不平。

高城拿起通话器：“猎手一号……Ａ１０点的伏击已经结束，淘汰二十六人，接近半数。”

通话器里传出袁朗的声音：“组织追击。”

那几辆卡车还没有开走，可以将刚下车就被淘汰的那些兵带走，远远的有几个人不甘心这样就被拉走，争吵推搡：“有这么打的吗？没下车就开打！等于拉进了包围圈再打！”

侦察营士兵不理他们：“又不是对抗！这是考单兵综合能力！没挺下来叫能力不行！”兵急了：“你行你来呀！”

高城不忍心：“好好请人上车！动什么手？”

侦察营的兵后退，沉默地看着。那几名士兵终于泄了气，默默地爬上车。高城发动了自己的车，他是往追击方向，草原深处，被扔在原地的齐桓冲他挥手。

高城没有停车的意思，齐桓苦笑着走向另一辆车。


草原上是没有路可言的，只有一尺多高的野草，高城似乎想在颠簸中一泄心绪。他忽然发现了什么，一个转向，急刹车，车子差点翻进了草地里。高城从车上跳了下来，大步向刚才的草丛走去：“有你这么藏的吗？看见车压过来都不吱一声！”

一个用草叶伪装得极为良好的士兵，从草丛中站起来。竟是马小帅。他刚才就伏在高城将碾过的草丛中。

 “连长，您说过，伪装潜伏第一要点，没被敌方发现时绝对不能暴露！”

 “我是装甲侦察营副营长！”

 “老七连的兵都叫您连长！”

高城愣一下，打量着那张被迷彩覆得看不出来的脸：“马小帅？”

马小帅笑了：“还以为连长不会记得我。”

 “每个我都会记得的。你是钢七连第五千名士兵……也是最后一名。”高城犹豫了一下，看看四周，说，“听我的命令，继续隐蔽。”

马小帅下意识地又伏在了草丛中。高城若无其事地向自己的车走去，刚走到车边，马小帅在后边突然叫道：“连长？……连长！您干什么不把我带走？”

高城不理他，烦躁地挥挥手！可马小帅已经站了起来说：“您已经发现我了！”

高城：“那是碰巧，瞎猫撞上死耗子，懂吗？”

马小帅说：“这违规了！连长！”

 “有什么规则？整个装甲侦察营加整队老Ａ扫你们一小股溃兵，没有规则。”高城说，“老七连的兵生存不易，别因为碰巧卡掉你这次机会。”说完上车去了。

马小帅在后边又喊了一声连长，但高城已经发动了汽车，往前开走了。

 “连长？！七连的人不做这种事！别以为我来连里没几天，就长不出七连的骨头！”马小帅说着摘下自己的头盔，在激光信标上弄了几下，一股烟从上边冒了出来。

高城猛然把车刹住了。马小帅将钢盔戴回了自己的头上，笔挺地站着。高城只好把车倒了回来。马小帅终于忍不住哭了，终究是太年轻。高城在他肩上拍了拍，说跟我回去吧，以后还做我的兵。


袁朗正在基地里量地图上标出的距离，看着齐桓从车上下来，不由得愣了一下：“你不是跟高副营长一起吗，怎么就回了？”

齐桓笑笑：“被甩了。那家伙很傲气的，受不了我看着他。”

 “那正好去Ｈ７位置设点打伏，是通往目的地的必经之路。”袁朗也乐了。

在不远的地方，叶璇有些庆幸的看着离她挺近的伍六一。她驳了师部对伍六一的调令，因为如果伍六一上了赛场，她就会对他之后的命运无能为力。她只有7成的把握只好韧带断裂的伤，但是就算只有三成的可能性，她也不能让伍六一去冒险。
只是看着伍六一一脸的不爽，叶璇只得任命的开始做工作：“还因为调令的事跟我置气？你就那么想去老A？”
伍六一，闷闷的憋出来一句：“去老A起码我名正言顺。”
叶璇皱起了眉头：“你话的意思是，让你进师侦营是我走了后门？”
伍六一闷头不吭声。
“好，伍六一我告诉你，我还就走后门了，你咬我啊？”叶璇瞪着眼，掐着腰，颇有一副母老虎的架势，却因为长相甜美，画虎不成反类犬，“要么你就好好在师侦营干，给我争口气，让我能名正言顺的说我这个后门走的有价值，要么就干脆退伍回家娶媳妇。”
伍六一被叶璇一激，抬起头来，就看见眼前的小女人别扭的架势，不由得一乐。
“笑什么笑？我特可笑？”叶璇眉头锁得更紧，却被走近的袁朗打断了气势。
袁朗远远的就看见这个小女人一副可爱又可笑的架势，心里莞尔，看见小女人在自己走近的时候立刻转换出来的一本正经，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中校，有事？”叶璇规规矩矩的敬了礼。
“叫我袁朗。”袁朗不满的皱眉，看见叶璇想要反驳，不待她开口就打断了：“我要烤全羊，一起来吧。”


草原那边，坐在车上的甘小宁，头也不抬，在毫不客气地吃着给他的那几份野战口粮，那份饿劲简直是要连包装袋也一起吃了下去。他吃着吃着，对他们喊道：“水。”一位头上余烟未尽的士兵，将水壶递给他，嘴里称赞道：“兄弟，你打得可真准，怎么练的？”

甘小宁说：“还有面包吗？”

齐桓又拿了个面包给他，附加着在里面夹上根香肠：“慢点吃，营地里备了烤羊。”甘小宁一口撕下半个面包：“真期待。我简直不恨你们了。”

齐桓苦笑着拿起通话器：“猎手五号，有六人向你方向逃逸。”

甘小宁吃的同时还憧憬着：“你要真是敌人就好了，我打晕你，再破坏通信器材。”

齐桓放下通话器，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

甘小宁心不在焉地看着车后越离越远的战友们逃走的方向，这时他终于有些恻然之色。






						第22章 雾里看花
基地里，叶璇正兴致勃勃的看着袁朗烤全羊，扎着围裙的袁朗看起来有点傻，却能让她放下防备。这个时候的袁朗不是那个时刻准备A人的老A队长，就是个扎着围裙的可爱男人。
第一次亲身参与烤全羊，看着袁朗熟练的手法，叶璇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显示出了她极度的兴致勃勃。
袁朗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兴致，被她用全神贯注的眼神盯着，他不由得心里一热，停下手里的动作，袁朗诱惑她：“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我可以吗？”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是任何人都不会忽略她语气里的跃跃欲试。
“当然，把调料撒的匀称一点就好了。”袁朗说着让开位置，叶璇毫不犹豫的站在袁朗让出的地方，拈了一点盐撒在羊身。
炭火有点热，熏烤的她的脸颊红彤彤的，向上窜的火苗映在她的眼睛里，整个人平添了几分魅惑，光芒耀眼的让人难以忽略。
袁朗像是被诱惑了一般，从后面环住她，握着她的手去取调料：“看你平时挺机灵的，怎么撒个调料还这么笨呢？看好了，应该这么撒。”
略带调侃的话缓和了叶璇窘迫的情绪和略微僵硬的身体，顺从的由着袁朗的动作。察觉到了她的放松，袁朗心里的紧张也消去了不少，软玉温香在怀，他似乎已经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
高城开车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郎情妾意的画面，男人专注而柔情的目光，女孩欣喜而柔顺的羞怯，和谐而美好。可是他的心里的酸涩胀痛却越来越浓，双拳仅仅的握在身体两侧，目光死死的盯着正沉浸在美好气氛中的两个人，准确的说，是死死的盯着叶璇。心里面满满的装的全是好似被人背叛的痛楚。
可惜叶璇没有感应到这目光，她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的羊。可是袁朗感觉到了，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当中交汇，袁朗嘴角浮起一抹挑衅的微笑，凑近叶璇耳边说了句什么，高城清楚的看见叶璇的脸色更加羞红，眼神中露出了娇嗔，回头嗔怪的看了袁朗一眼。他不敢再看下去，转身离开。
袁朗得意的扬扬眉，他才不会告诉高城他刚刚跟叶璇说的是：“你这个千金小姐，谁将来娶了你做老婆恐怕要胃肠穿孔致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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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一个人靠在树上，静静的吸着烟。他的眼神没有焦距，迷茫的盯着暗夜中烟头上闪烁的小红点。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不肯变得清晰。只是这所有的乱糟糟里却有着同一个主角，叶璇。
初见面时像洋娃娃一样的叶璇，被老爸罚关禁闭偷偷给他送饭的叶璇，学校里不顾老师阻拦一直跟他一起的叶璇，被他连累害她受罚却一声不吭的叶璇，在他受伤难受的时候永远用柔柔的声调安慰他的叶璇……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回忆里面除了部队只剩下了叶璇？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生命当中留下的痕迹已经深深的刻在他的心上？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小女孩长大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想到她的温柔要给别的男人就几乎像被人扼住了咽喉一样难受？
高城一根接着一根的点燃了香烟，自嘲的笑笑，似乎连这盒烟都是叶璇买的。泄愤似的把烟扔到地上撵了又撵，却是越撵越颓唐。外套兜里的奶糖，身上穿的军装，喝的茶叶，甚至是牙膏牙刷，每一样都是她的杰作。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高城却一点都不想理会。直到来人站在他身边，他才抬起头。看见袁朗一本正经的脸，高城心中涌起的全都是复杂。袁朗好似没有发现高城的矛盾，自顾自站在了高城身边，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燃了一只。
“我想你能看出来，我喜欢叶璇。”袁朗坦荡的开口，“我们认识很久了，第一次演习，她带的师侦营和我们战损1：2输给我们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好奇这个女孩子了。不可否认，她聪明、漂亮、温柔而且善解人意，可是这都不是我喜欢她的原因。有一次演习，她带队伪装潜伏，整整半个月，活动范围只有那一个小山丘，不分白天黑夜，当她成功的破坏了我们的指挥部的时候，她脸上的平静让我一下子就对她上心了。
她心态平和，而且耐得住寂寞。做我们这一行的，要随时面临着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更是不能跟别人一样照顾自己的家庭。可是她让我有一种感觉，就算我有着千般万般的无可奈何，只要她愿意，她都会一直跟我白头到老。就算有一天我牺牲了，她也能让我安心的离开。她第一次让我有了家的感觉，让我想要和她组成一个家庭，所以，我会一直努力，直到她答应做我的妻子。”或者，是她成为别人的妻子。
袁朗说完这番话，甚至没有看高城的反映就转身离开。
高城愣愣的盯着手里快要燃尽的烟，送到嘴里狠狠的吸了一口，却被陌生的味道呛到泪眼朦胧。

“城哥，你怎么了？”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叶璇敏锐的感觉到高城的情绪不对。师侦营今天放假，她答应了高叔叔带高城回去吃饭，“跟高叔叔吃个饭而已，没有那么难过吧？”
高城心不在焉的开着车，闻言摇了摇头。他心里有好多好多的疑问，比如叶璇和袁朗究竟进展到了哪一步，可是他不敢开口去问，他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怕有些问题问出了口他就彻底的失去她了。他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样和叶璇相处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不想失去她，难道要叶璇一辈子不嫁人留在他身边？
叶璇奇怪的盯着他，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觉得从那次老A的选拔之后城哥就不大对劲，自己跟自己较劲的一位越来越明显了。她开始以为是老A乃至于袁朗的优秀激励了这个将门虎子，但是渐渐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高城不光训练更拼命了，连生活上都闹起了别扭。本来抽的好好的烟非要自己去买其他各种各样的牌子，最后又抽回原来的那种。明明知道自己从来不买红茶，他却偏要喝红茶。像是，像是要彻彻底底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一样。
叶璇这次真的糊涂了，她自问很了解身边这个大男孩儿一样的男人，可是第一次，她有些不知所措了。一个个问题也扰乱了她的思绪，她甚至开始怀疑，高城究竟是在否定什么，是否定他自己的成就，还是，在否定她？
两个人各怀心思，很快就回到了军区大院。高城把叶璇先送回了一墙之隔的叶家，自己回了家。
家里，高妈妈已经做好了中饭，高军长则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军报。
“爸，妈，我回来了。”高城踢掉了鞋，大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坐，摸了摸裤兜，却又放下，伸手拿起高军长放在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自己没有烟啊？”高明德皱了皱眉，看向高城的目光却满是慈爱，他面前的军报是一篇有关师侦营的报道，高城在加入师侦营之后表现的很是突出，让那帮骄傲的小子都服气，师侦营的成绩甚至有了明显的提高，军报上对于师侦营和高城的赞美之词溢于言表，让他老怀欣慰。
 “小城，怎么回来就抽烟？别最后跟你爸似的，变成个烟鬼！”高妈妈不满的唠叨着。
高城苦笑，他有烟，裤兜里是他自己非跟自己飙劲儿买的烟，他把叶璇给他买的烟全都换下，可是却连一根都抽不下去，这是这几天来抽的第一根烟。
“小璇呢？”高妈妈端上一盘水果，“先垫垫胃，等小璇来了我们就开饭。”
“干嘛要等她来才开饭？”叶璇这个名字再次触动了高城敏感的神经，他下意识的反驳，“她要是不来我们还都饿着？”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高明德第一个表示不满，“小璇怎么可能不来？都说好的。”
“那等到有一天她嫁人了我们还天天等她来我们家吃饭啊？”高城梗着脖子反驳，话出口了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可是家长们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小城，你和小璇出了什么问题吗？”高妈妈的神情严肃起来，叶璇这个丫头，是她打小看着长大的，更是她心里板上钉钉的儿媳妇，她看前几年叶璇对自己儿子也是有那么点意思的，可是自己的儿子却总是不开窍，这两年连叶璇的态度她都有点拿不准了，但总觉得两个孩子肯定是有感情的。可今天听了儿子这话，好像事情还有变化。
“我们能出什么问题？好兄妹，好战友，好搭档，能有什么问题？”自己母亲的理所当然让高城的心里更加烦躁，他硬是顶了高妈妈一句。
高明德刚想说什么，门铃声却已经响了起来。高妈妈担忧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过去看门，嘴里还不忘嘱咐着：“小璇来了，你别跟她闹脾气。”
高城抿着嘴不发一言，赌气似的把视线调往和门口相反的方向。






						第23章 理清心情
叶璇一进高家门首先看见的就是高城的后脑勺，心里出现了一股荒谬的感觉。城哥，好像是在跟她撒娇赌气？想到这里，叶璇打了个寒颤，那个高老虎，在跟人撒娇赌气？嗯，一定是自己感觉出了问题。
“高叔，孙姨，这茶叶是我从爷爷那儿刮来的哦！”叶璇晃了晃手里拿着的极品大红袍，“我去泡上吧。”
“哎好，让小城帮你去，小城，去帮小璇烧水。”高妈妈越看叶璇越喜欢，虽然不知道两个人出了什么问题，但还是像往常一样给他们俩个制造独处的空间。
“不用了，让城哥坐着吧，我一个人就行了。”叶璇摇摇头，不说她自己在高家就像自己家一样，光是高城现在对她的那个态度，她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的好。等高城自己回过味儿了，可能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这顿饭吃的不若之前十几年的温馨和谐，颇有些食不知味。高妈妈频频在桌子底下踢高城，可是高城像个闷葫芦似的只知道埋头苦吃一言不发。叶璇讲着营里的小笑话，也是完全没有照顾高城情绪的意思。恐怕这个时候再迟钝的人都会发现两个人的不对劲了。
夫妻俩一头雾水。从小到大，两个孩子从来没闹过矛盾，就算有争执，小璇的性子温柔，也总照顾着高城的情绪，可这一次明显没有。难道是小璇在和自家儿子闹别扭？
其实天地良心，叶璇自己都搞不清楚高城为什么别扭，她要怎么做工作？
吃过午饭，叶璇就自己回家去了，高城本来想上楼休息，可是却被一脸严肃的高妈妈拽住了，非要跟他聊心事。
“小城，你老实跟我说，到底和小璇怎么了？”
高城抿着嘴一言不发，可是却不能阻挡高妈妈的语重心长。
“小城啊，你和小璇从小一起长大，难得的是大了之后的关系仍然这么好。妈妈也老实跟你说，在我和你爸的心里，你们俩个就是一对儿了。我是不知道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但是小璇这个儿媳妇我是认定了的。”
“妈！”高城紧皱着眉头，语气里带有沉重的压抑，他抬头认真的盯着高妈妈，“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倒是跟我说啊！你不跟我说，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高妈妈快要被这个闷葫芦的儿子急死了。从小她的儿子就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自尊心强的很，绝不肯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无所适从，只有小璇能让他说说心事，可现在，儿子的心事还恰恰是小璇本身。
“叶璇她，有了喜欢的人。”长舒了口气，高城咬咬牙，终于说出来了。他的语气中是自己都没能感觉到的无助和迷茫，他这次，似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这话出口，连作壁上观的高明德都不由得一愣，小璇她，有了另外喜欢的男孩子？这怎么可能？夫妻两交换了同样不可置信的神情。如果小城说的是真的，那……该怎么办？
“不可能，小璇她有没有男朋友你应该最清楚，而且如果真有，你叶叔叔一定会跟我说的。”高明德的语气颇有些稳坐钓鱼台的斩钉截铁，“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她有喜欢的人了？她跟你说的？”
“不是，但是我亲眼看见了！”高城不满意自己父亲怀疑的语气，可是这种斩钉截铁却让他心里涌起一丝希望和欣喜。
“你看见什么了？你看见小璇跟人家表白了？”
“我看见……”高城的记忆飘回到那天晚上的情景，他看见叶璇在袁朗的怀里，袁朗还握着她的手，他们在……对了，他们在……烤全羊？他们不是在拥抱，而是在烤全羊？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证明，那只是一个意外？只是他的一个误会？是不是证明，小璇没有喜欢别人？可是……
高妈妈看见儿子明显的停顿思考，觉得打铁要趁热，索性把话挑开了说，“小城，妈问你，小璇有没有喜欢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喜不喜欢小璇，还是只把她当成妹妹？”
“我当然……”高城条件反射的想说他们是兄妹，可兄妹两个字卡在嘴里，怎么都说不出口。或许，在那天晚上之前，他还可以理直气壮的自我欺骗，可是这几天以来乱成一团的他的生活、他的思想，如此明显的心情信号，嫉妒到快要抓狂的心情，他是在感情上迟钝，可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大院里的叔叔伯伯拿他们打趣似乎真的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当局者迷。最起码，他的心里，叶璇，绝不仅仅是妹妹而已。
“当然怎么样？如果你不喜欢小璇，你都老大不小了，妈也该给你物色合适的对象了……”高妈妈一咬牙，下了狠药，“而且我前两天听你叶叔说，唐司令的孙子对小璇很有好感，正想找机会两个人见见呢！”
“见，见什么见，唐司令的那个孙子，什，什么德行谁不知道！”高城结巴了，话一出口，看见母亲调侃父亲欣慰的神色的时候，他悟了。为什么他会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叶璇对他的好，为什么他会从未想过自己的婚姻大事，为什么他会忽略叶璇也会嫁人的这个事实，那是因为，在他的心里，叶璇是属于他的，两个人可以一辈子这样相处下去一直到老。

高城从来都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正如他的外号，高老虎，只要他认准的猎物，他一定会快准狠的把它拿下。可是面对叶璇，他犹豫了，害怕了，纠结了。如果他说出口的表白吓到了她，如果她其实只是把他当成哥哥，如果……那该怎么办？
这种矛盾的日子在持续了三天之后，终于迎来了爆发的时刻。
起因是下午即将展开的远程制导训练，一个新兵的紧张被叶璇看在眼里，高城清楚的听见叶璇劝慰他的话：“紧张什么，最多两种结果，中，或者不中。这次不中，下次努力让它中不就得了？”
听墙角的高城茅塞顿开。是啊，最多两种结果，在一起，或者不是。他就不信，叶璇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他就不信，他习惯了叶璇，叶璇还没习惯他。只要叶璇不是有了其他喜欢的人，那么他就继续下去。

“叶璇，我们谈谈。”想通了的高老虎行动力不是一般的强，他立刻冲到了叶璇的办公室，随手落锁，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感。
高城的干净利落让叶璇一愣，她突然间觉得，今天的高城似乎和平时很不一样。平时带有些熟稔却宠溺的“小璇”被换成了郑重其事的叶璇，平时两个人随意的聊天被换成了高城目不转睛的凝视，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之下，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件可能让她不知所措的事情。
“那天我看见了你和袁朗烤全羊，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弄清楚了自己的想法。”高城站在叶璇的办公桌前，居高临下，目光紧紧锁着叶璇，“我想跟你在一块儿，是像我爸我妈和叶叔叶婶儿那样。我想问你的想法。”
这么几句话让叶璇几欲吐血。这，该不会是表白吧？为什么，表白的人好像比她这个被表白的人强横不少呢？她，接下来该怎么办。不敢再和高城亮晶晶的目光对视，叶璇略显狼狈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把头扭向一边。
她心里有点乱。喜欢高城吗？那是当然的，少女时期情窦初开的初恋，一个让她可以信赖和依恋的男子汉。可是，当时说不出口的这种喜欢在经过了时间的打磨之后，究竟还是不是爱情？究竟还能不能支撑他们携手走完后面的人生？
过了好半天，高城耐心极好的仍然目光炯炯的盯着她，她意识到高城今天是非要一个答案不可了，可是她现在没办法给他和自己答案，只是从唇畔溢出了弱弱的几个字，“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高城刚刚屏气凝神的等着叶璇的宣判，可是结果却换来了不知道三个字。他有点急了，可是忽略了当时他的心情也足足用了好久才理清。
被高城理所当然的质问激的恼羞成怒，叶璇索性也破罐子破摔的傲娇了：“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突然间跑过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谁知道你是不是一时冲动？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你凭什么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给我？”
“我不是一时冲动。”高城一字一顿，直视叶璇略带火气的目光，表情严肃而郑重，“你要时间，我给你，明天这个时候，我要你的答案。”
高城撂下最后的这句话，大步流星的出了叶璇的办公室。他怕他自己控制不住的把那个女人掐死。敢说他莫名其妙？她才莫名其妙，自己的心情都搞不清楚！
他没有看见，这边的叶璇在他出了办公室之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想要缓解自己快要疯掉的心跳。当刚刚高城宣誓说他不是一时冲动的时候，她就感觉到自己心里面有些什么破土而出了。






						第24章 □发展
整整一个下午，即使已经开始了训练，叶璇还是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她的身边就是害她心神不宁的罪魁祸首——高城。
说实话，她隐隐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因为高城的不正常是从那天和老A 的联合狙击开始的。而她知道，袁朗那天貌似有些刻意的亲近正是针对高城的。可她那天尽管知道高城在看，却鬼使神差的没有躲开袁朗的亲近。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之间无伤大雅的小试探，她当时还自我嘲讽了自己的幼稚无聊，可没想到，这幼稚无聊居然送了她这么一份大礼。
喜欢高城吗？在今天高城表白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没能得到的不甘心。可是当高城居高临下郑重而认真的时候，她如鼓的心跳告诉她她之前所谓的放下都是假的，都是她可怜而可笑的自尊帮她找的借口。
一个女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男人好，绝不会无微不至的连一支烟、一口茶都照顾的周全，更不会以他的感受为天，哪怕自己受再大的委屈都甘之如饴。如果真的有那样的女人，那是女娲。
想通了自己的感受，叶璇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委屈。果然应了那句话，先爱上的人付出得多。想她叶璇十几年来把高城当成祖宗一样供着，他居然现在才开窍不说，连表个白都那么不尽心。不管了，在一起之后一定要好好的欺负欺负他。
叶璇还在自顾自的神游天外，可是变故就在这一霎那突生。在叶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紧紧的圈在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中，耳边响起了轰隆的爆炸声，叶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线和听觉在一刹那模糊，几滴热热的液体溅在她的脸上，她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坐在医院的走廊里，面对亮着的“手术中”的字样，叶璇的手到现在还有些颤抖。她从来没有一刻那么痛恨自己的灵敏的感官。血液粘稠的触感在她脸上徘徊不去，不同于少年时代的争强好胜，高城这次的血液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冲击。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伤的。
这个认知让叶璇想一巴掌抽死自己，为什么当时要走神？如果不是她走神，即使远程制导的落点出现偏差，也断然可以在落地之前逃到安全距离的。可是他现在受伤了。理智告诉她，他的伤不重，顶天是中度脑震荡，可是她还是慌了。
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叶璇闻声抬头，是高城妈妈到了。
“小璇，怎么样？高城那个混小子，怎么会受伤的？”高妈妈的脸上是愤怒，可眼睛里面却是满满的担忧。
“孙姨，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城哥他根本不会受伤……”叶璇低下头，却并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一份自责和九分担忧。
“孩子，别说傻话，远程制导落点出现偏差根本不是你的错。”高妈妈摇摇头，叶璇的害怕全都落在她眼里，在担忧的同时却又有点放心，“那小子护着你是应该的，你们小时候每次闯祸连累到你，小城都难过的像自己受罚似的。看见你没事了，他才能放心。”
“孙姨……”高妈妈的话让叶璇又回想起了小时候的时光，高城闯祸她遮掩，他自己受罚毫不在意，可是一旦害她被骂，高城每次都急的跳脚。其实，她对高城可能是好的太过，可是高城对她，却也丝毫不差。他对她的好，不像她一样着眼于细节，可是却让她有着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有事，高城一定第一个冲出来。
还没有回忆完，手术室的门已经打开，主刀的是叶璇的妈妈。看见自家女儿和高城妈妈站在门口，她摘下口罩先给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小城的伤不重，中度脑震荡，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叶璇妈妈有点为难的开口，“有点麻烦的是，碎弹片在脸上留了一道痕迹，恐怕要留下有点明显的伤疤。”
高城妈妈闻言先是有些皱眉，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完完整整的，可随即又有些释然，“留疤就留疤吧，男孩子没关系！他爸爸常说疤痕是男子汉的象征，当兵的有几个能不留疤的。”
叶璇有些怔忡，远程制导，脸上的伤疤，难道剧情的力量真的这么不可更改？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压下自己纷乱的思绪，开口问道：“妈，我可以去看看城哥吗？”
叶妈妈点点头，“可以，这个时候估计他的麻药劲已经过了，如果他醒了，要注意不要让他的头移动，别的倒是没什么了。”
高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拜托叶璇：“小璇，你先照顾一下高城，我回去给他收拾点换洗衣服什么的，再给他做几个菜。”
叶璇点点头，看着高妈妈欲言又止，终于什么都没说，往高城的病房走去。

病房里，高城已经醒了。听到开门的声响，抬眼看见了叶璇。
一切安好。叶璇松了口气，用她生平最温柔的声音问到：“你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高城本来想摇头，可是头刚刚一转，一阵眩晕让他眼前发黑，咬着牙抓着被单好不容易才压下了想要呕吐的欲望。
叶璇看着他十分明显的脑震荡的症状，心里一急，快步上前右手握住了高城的手，左手抚着他的头：“你别动，尤其是头！”
好不容易等着眩晕感散去，高城其他的感官才一点点回笼。这下子，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正紧握着叶璇的手。虽然长期训练，五指纤长，可是叶璇的手仍然柔软的不可思议。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却是他们两个自从懂得男女之事以来，叶璇主动的第一次牵手。高城突然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满足感。
高城的头不敢再乱动，他抬眼看向叶璇，手上试探性的加了几分力度。
叶璇自然感觉到了高城手上的动作，她的脸一红，不敢再看向高城，却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自然的坐在高城的床边。
高城的眼睛中闪过惊喜，他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毫不掩饰他的兴奋和喜悦：“小璇，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叶璇被他直白和大胆的问话羞得脸色更红，她低下头，只留给高城一个头顶，没有被高城握着的那只手因为紧张微微的紧握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仿佛有魔力一样，让她的心跳更加急促。
虽然她因为不好意思而拒绝开口，可她的神态表情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高城答案。本来以为沉默可以躲避尴尬的叶璇显然低估了兵痞子的厚脸皮。高城握着她的手上突然一个加力，叶璇毫无防备的被他拥进了怀里。
“小璇，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高城虽然因为猛然撞进自己怀里的叶璇而微微有些眩晕，可是身体上的眩晕却是比不上当他看见娇羞无限的叶璇时从心底涌现出来的眩晕。他这一刻突然相信了许三多腹部绕杠之后说过的话：这是幸福的眩晕。
趴在高城怀里，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怀抱让叶璇一下子百感交集。曾经这个胸膛为她遮风挡雨，可从现在开始的未来，这个胸膛切切实实属于她了，属于她一个人了。听着他的心跳，由刚刚开始的剧烈慢慢平缓下来，有规律的跳动每一下都在意料之中却仍旧让人有所期待。什么都不用想，却也觉得温馨。
不知道在那个怀抱里呆了多久，久到胸膛里的心跳又渐渐的加快，久到男性的胸膛让叶璇已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久到刚刚两个人之间的温馨已经渐渐演变成了暧昧，高城一下子放开她，却没有松开两个人交握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已经变成了十指交握。
高城的视线胶着在叶璇粉红色的脸颊上，似乎怎样都不肯离去。叶璇被他看的刚刚褪去羞红的脸颊再次红晕满面。高城似乎被迷惑了一样，闲置的左手抬起托住叶璇的后脑，慢慢拉近自己，叶璇的顺从让他的心跳更加剧烈。距离一点点的拉近，两个人近在咫尺，高城已经能清楚的看见叶璇粉嫩的脸颊上细细软软的婴儿般的茸毛。
从高城的手扶上她后脑的时候，叶璇的身体就已经僵住了，高城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她只得渐渐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让叶璇下意识的想要闪躲，可后脑上的手突然加大了力度，把她的轻微挣扎化为无形。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叶璇不知所措的加大了挣扎的力度。可是高城滚烫的双唇却突然间落到了她右边的脸颊，她浑身一震，再不敢动，她无助而迷茫的开口，左手抵上了高城的胸膛：“别，你别这样……”
可是声音中的软糯在高城听来却是无声的邀请，他的眼神一暗，单手抓起叶璇的两只手腕，左手更加用力的把叶璇贴向自己，嘴唇顺着叶璇的脸颊滑向嘴角。
突然袭来的眩晕感让高城的手劲不由得一松，这一个停顿让叶璇突然恢复了清醒，她顾不得高城还是个伤员，用力把他推开，急匆匆的跑出了病房。






						第25章 前嫌冰释
跑出病房的叶璇靠在病房的门上平复了自己因为紧张而急速跳动的心脏，她忽然想起了刚刚一直忽略的事情。高城的受伤住院，是偶然，还是必然？是剧情的不可更改？如果剧情是不可更改的，那么所有的结局也就都会回到最初的设定，史今会退伍，伍六一会断腿。
虽然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可能更改结局，可是高城的受伤让她一下子警惕起来。命运之神会不会在和她开玩笑，让她刚刚还在庆幸自己改变了结局，后一刻就让她功败垂成？
这样想着的叶璇，不由得心神恍惚起来。如果她真的改变不了什么，那么她来到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小璇，你怎么了？”高城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眼神和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啊，我没事……”叶璇连忙直起身子，看着高妈妈手里提着的保温饭盒，才后知后觉的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城哥醒了，孙姨您快点进去看看吧，我去妈妈那里一趟。”
高妈妈看着一溜烟跑走的叶璇，不禁蹙眉，两个孩子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她沉着脸转开了门把手，一眼就看见自家儿子傻愣愣的坐在病床上，一脸无辜。看见她推门进来，还是无知无觉。
高妈妈很生气，她“咣”一声把手里的饭盒拍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深吸了口气，开始数落起自家儿子：“你说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说说你，好好的一个人，脸上留了道疤，你很光荣是不是？还有小璇，你又怎么欺负她了？我刚刚在门口看见她，都快哭了……”
“妈，你说小璇她哭了？”高城开始有些心虚的听着自己妈妈的数落，可是耳朵里却敏感的听到了“小璇”这个他颇为关心的字眼，在听到她“哭了”的时候，立刻打断了妈妈的絮絮叨叨，刚刚还涌现在心里的喜悦被浇了个透心凉，她，哭了……
“可不是快哭了！”高妈妈提起这个更加不满，“你说说你，人家老叶家欠了你什么，让你把人家的闺女欺负成这样。谁不知道老叶家的闺女打小就喜欢你，亲近你，人家为了你做了多少？可是你呢？先是在军校找了个女朋友，你都不知道，那段时候小璇都瘦成什么样了，还得处处掩饰着不让我和你爸看出来。现在好不容易相处得还不错了，怎么又弄成这样，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儿子来……”
身边的高妈妈还在不停的数落着高城，可是高城却被“谁不知道老叶家的闺女打小就喜欢你”“那段时候小璇都瘦成什么样了，还得处处掩饰着不让我和你爸看出来”炸的不知东西南北。原来，两个人之间一直什么都不懂的人是他，原来，他已经那么的伤害了这个从小他就发誓要好好保护的女孩，原来，他高城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妈妈骂的对，高城你这个混蛋，有什么资格这么对待小璇，又凭什么在那么欺负了小璇之后，还信心满满的笃定她不会离开你……高城狠狠闭了闭眼，突然抬手给了自己狠狠一个巴掌。
还在断断续续说着什么的高妈妈突然间慌了，看着高城脸上又渗出了血的纱布，红色狰狞的爬在纱布上。
“小城，你这是做什么！”高妈妈眼疾手快的按住了貌似还要动作的儿子的手，“你在这里跟自己发疯有什么用？有问题就去解决问题，小璇不会真的怪你的。”
正是因为知道小璇她不会怪我，我才更加不能原谅我自己……高城苦笑。是他一直在狠狠的践踏着小璇的心意，是他对小璇的心意太有把握，所以才肆无忌惮的伤了她。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小璇的保护者，可是伤害小璇最多的也是他。

送走了高妈妈，高城整个人沉默下来。他太过于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小璇对她的好，却忽略了，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没有谁真的有责任和义务不求回报的对别人。他就像是个白眼狼，只懂得索取不懂得付出和领情的白眼狼。他一直标榜着的自己的义气，可是他却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能伤害。
正沉浸在悔恨与自责情绪中的高城没有听见叶璇开门进来的声音。叶璇开门就看见目光正看向窗外的高城，天色已经按了下来，高城似乎感染了月光的孤寂，她还没有看过这样的高城，那神色太过凄然。哪怕在七连解散的时候，高城也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深切的悔恨和绝望。
“城哥，我跟阿姨说过了，今天我守夜。”叶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口打断了高城一个人的自怨自艾，她看不得他这个失意的样子。在她心里，高老虎是永远意气风发的。
高城转过头来，紧紧盯着叶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却又都逐渐归为平静。他的眼睛乌黑而深邃，似乎容纳了千言万语，叶璇被那目光锁住，一霎那间甚至忘记了呼吸。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终于听见了高城低沉而暗哑的声音。
“小璇，我在你眼里，究竟算是个什么样的人？”高城无力的靠在枕头上，神情中是满满的颓丧。
叶璇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懂高城问话的意思，可是高城似乎根本没有想要听她的回答，而是又吐出了一连串的问话。
“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听着我每次对人介绍你是我妹妹？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着我邮寄给你的我和其他女生的合照？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安慰着失恋痛苦的我？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为我做好身边的每一件小事？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着大院长辈们的调侃？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帮我照顾着我在意的战友和兄弟？”高城顿了顿，接下来的话一字一顿，眼睛中的色彩突然风云变换，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喜欢着，根本没有给你任何回应的我？”
叶璇在听着高城一个又一个的类似于质问的问句的时候，不自觉的红了眼眶，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死死地忍着已经几乎要涌出眼眶的眼泪，她心中翻腾着浓浓的苦涩和酸胀，一直以来积蓄下来的委屈快要把她的坚强全部淹没。这么多年来，心里面所承受的所有委屈，在这个罪魁祸首一字一句的质问下，喷涌而出。
高城可以清楚的看见叶璇眼里的泪花，他心疼的无以复加。他把叶璇扯进怀里，把她的头紧紧按在他的胸膛，他颤着声，却无比郑重：“小璇，对不起……是我笨，是我混蛋……小璇，一直以来，你都是我生命当中最珍视的女人……小璇，以后换我来爱你，好不好？”
叶璇心里面所有的委屈被那句“换我爱你”击退的溃不成军，眼泪终于淹没了她心中的坚强，她紧紧抓着高城胸前的衣襟，像个孩子似的在高城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泪水浸湿了高城的病号服，他紧紧抱着他最最不想伤害的人，也最最想要保护的人，一辈子都不想放手。





						第26章 大结局
处理着手里最后一份师侦营的文件，叶璇的嘴角始终带着柔柔的笑意。这是一份调令，她抬起眼打量着这个一年不见的家伙——中尉史今。
史今还是挂着那标志性的傻兮兮的却温暖无比的微笑，他宠溺的看着叶璇不住的打量他。从军校出来的他，身上多了一份书卷气，多了一份沉稳。
叶璇欣慰的笑了。之前她果真是庸人自扰了，剧情不是不可改变的，史今的归来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高城上前狠狠的捶了史今一拳，然后突然咧嘴笑了，笑的像个孩子。
“连长，小璇……呃，现在该叫嫂子了吧？”史今的眼睛里闪烁的全都是祝福和期待的光芒，“你们什么时候摆酒啊？”
叶璇的脸微微一红，就听见高城厚脸皮的说着“快了，恋爱报告已经批了，过一阵子就打恋爱报告。”
叶璇狠狠瞪了那个笑的一脸得意的大言不惭的家伙一眼，环视了一下这间陪她走过了几个年头的办公室，语气中有些留恋和不舍，“可惜不能和你们继续在一起共事了，恋爱报告一打，我就必须去别的单位了。”
高城微微敛起了笑意，上前环住叶璇的肩膀，语气轻柔却坚定，“是你告诉我的，真正的财富不是在一起，而是回忆。”
叶璇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楼下的哨兵打来，说是有一个姓袁的中校找她。
叶璇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高城，后者却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的微笑，高城无比自然的替叶璇理了理鬓角，“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和袁朗并肩走在师侦营的训练场上。今天是假日，训练场上没有多少人。
袁朗率先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语气中有着轻微的压抑，“我听说，你和高城已经打了恋爱报告。”
叶璇停住了脚步，抬起头直视袁朗的眼睛，“是。”
袁朗笑了，可是笑容中有种说不明的苦涩，“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叶璇深深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袁朗，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坚强。我只是个好普通好普通的女孩子。我能够忍受孤独，忍受寂寞，但我同样害怕死亡，害怕等待，害怕失去。可是如果跟你在一起，我就要天天承担着所有我害怕的东西，我真的没有那么强大。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只想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而已。袁朗，你真的很好，可这是我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你爱他吗？”袁朗苦涩的咧了咧嘴，却没能摆出一个微笑。他自以为是了。他以为她很坚强，他以为她能承受得起，可是忽略了，那根本不是她想要的。褪去了坚强隐忍的外壳，她，也只不过是个渴望有个遮风挡雨肩膀的女人而已。虽然必须放弃她，但他不后悔选择A大队，不后悔成为一名特种兵，这是他生命的价值。
“爱？或许吧，十几年的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之间怎么可能没有一丝心动？也许不是浓烈的爱情，可是那真的没有那么重要。我只知道，他是我生命当中不可或缺的人。如果要我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失去他，那我宁可在他身边一辈子。更何况，当我们已经变成了彼此生命的本能，还有什么样的感情能更加的沉重呢？”
“如果，没有老A，没有高城，你会选择我吗？”袁朗呼出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他最在乎的一句话。
“我不知道。”叶璇放松的笑了，犹如盛放的百合，“不过袁朗，我不讨厌你，也喜欢和你相处。” 
看着眼前女子如花的笑颜，袁朗也释然的笑了。他知道，该结束了，他的伙伴还在375等他。

手里提着行李，叶璇站在师侦营的大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她生活了几年的地方，不舍的移开视线，向已经准备好的吉普车走去。她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送。
刚准备上车，身后传来列队的声音，叶璇眼睛里面闪过一丝期待，急切的回头，高城正带着师侦营所有的兵站在师侦营大门内。
门外，门内，一个，一群。随着高城的一声“敬礼”，几百人齐刷刷的举起右手。叶璇在那一瞬间眼睛一酸，缓慢的抬手，回了一个军礼，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专注，都要标准。不知两方僵持了多久，叶璇一个狠心，收回了手，一头钻进吉普车里。
眼望着吉普车开走，高城虽然清楚对面的那个人将要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心里居然也出现了几分莫名的不舍。他回过头，却看见师侦营的几百个真汉子无一不红了眼眶，一瞬间，他也被感染了那种不舍，眼眶也不自觉的红起来。
“指导员……”不知道哪个兵喊了出来，所有的人几乎忍不住要集体落下泪来，高城突然间笑了。
他大声的呵斥着刚刚喊出声来的那个兵，语气中却难掩轻快：“喊什么指导员，从现在开始，都给我喊嫂子！我和你们指导员的婚礼，人人有份！”
话音一落，高城自己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还说不让人家喊，自己下一句话就喊了。
但是这一句话却是真的驱散了不少师侦营的离愁，有几个调皮的已经开始起哄了：“营长，什么时候和嫂子办酒啊，我们一定要把你灌醉了！”
“是啊，营长，嫂子可是挺漂亮，不抓紧点就被别人抢走了！”
“……”
大家七嘴八舌的起着哄，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簇拥着高城往回走，阳光下的背影虽然仍是难掩离愁别绪，却是果断坚定……

全文完。






						第27章 作者的话
亲们大家好！非常感谢大家这段时间以来的支持。这篇文章的确存在一些问题，但是还是稀里糊涂的结文，就是因为我在美国念书，这个时候正好是夏季课程，怕开学之后没时间更新，然后坑掉。
但是这篇文章并没有真的结束，我8月23号课程结束，打算重新修文，修文有三个重点：
1、去掉大多数我所引用的原文。
2、加上高城和叶璇大学时期的生活，期间将包括高城和他的那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女朋友，而吴哲同学将成为叶璇的大学学长，在文章中出现。
3、叶璇进入军营之后发生的事，包括她和袁朗的相识，和师侦营的磨合。
除此之外，还会增加一些其它小的方面，比如和叶家哥哥的互动。
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希望大家把我的文章收藏起来，8月份的时候恢复更新。如果大家觉得已经看够了的话，我也很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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