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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风（风云同人）》

作者:睡懒觉的栗子

简介:
林聿墨从来就没想过他的人生或者说是他的生命会以这种方式继续。放在小说里，他不仅仅是穿越了，他还同人了……

面对刀光剑影人心，小墨忍不住大喊：住手，我，我就是一不小心路过的……

三途河边，忘川彼岸，花开如血。

它倔强地站在忘川的这一侧，不愿离去，傲然道：“不悔，我只恨天命！”

那歌词怎么说来着：这一生 为谁刻下伤痕 千年的武功 豪情划破长空

之初

  　　
　　傍晚的林间染上了一层橘红色，那茅屋袅袅升起的炊烟显得如此温情。离茅屋不远处的树下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见到他的人，无不惊叹他那精致至极的容貌，小小年纪硬是演绎风华，这等容貌还是遗传自他的母亲，那个有着绝世容颜的女人。
　　
　　只是有时这个孩子的眼神，深邃得简直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当然他也确实不是，起码不完全是。
　　
　　以前他的名字叫林聿墨，现在，新的父母把他取名为聂风。
　　
　　林聿墨从来就没想过他的人生或者说是他的生命会以这种方式继续。放在小说里，他不仅仅是穿越了，他还同人了……
　　
　　让他带着记忆出生在曾经以为是永远虚拟的如今却是真实的世界里，他花了好久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真正的聂风去哪了，他不知道。如今的聂风已经六岁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如果这一切还像原定的那样发展，这个孩子的命运应该就快要开始转折了。想到这里他不仅叹了一口气，当初《风云》这部小说排成电影和电视剧可是红了一把的。他印象中的聂风是那种侠肝义胆，义薄云天的男子，忠厚善良，有大把漂亮的女孩子为他牺牲，艳福不浅呐。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是真正的聂风了，他还有命享受那个艳福吗？
　　
　　想到这里，林聿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风儿，”颜盈倚在门前，对着她的唯一的爱子轻柔地喊，“快进来吃饭了。”
　　

           

遇见

  　　林聿墨静静地看着他吵架的新父母。严格说来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吵架，毕竟对于这样身份的人不太可能大喊大叫——一个是“北饮狂刀”聂人王，一个是武林第一美女颜盈。可是两人夫妻生活不幸福倒是事实。英雄美人的幸福生活多半都只是童话故事。
　　
　　颜盈始终不能接受由一个万人追捧的武林美女变成一个粗布麻衣的乡村妇人，而聂人王也根本就不明白颜盈要的是荣华富贵人人艳羡的风光生活，不是他为她放弃一切退隐江湖的平凡日子。这注定是一场悲剧。
　　
　　五年过去了，颜盈的越来越不满意丈夫的懦弱无能。而“南邻剑首”的即将到访注定要彻底挑起了颜盈隐忍多年的怨恨。
　　
　　林聿墨心事重重地在自家后山闲逛，如果这一切真像原著那样发展，那自己该何去何从呢？好在他生性乐观，转念一想，这次生命本来也是上天多余的恩赐，为什么不潇洒地活一回呢，权当他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好了。这么一想，心里就轻松多了，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啊呀—”他轻快地脚步很快就给绊倒了。所以说我们要听妈妈的话，走路要看地啊。
　　
　　林聿墨恼怒地站起来，寻找绊倒他，不，打断他美好心情的物体。下一秒，他就惊讶了，这
　　分明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嘛，顶多比他大一两岁。可是小孩本该白嫩的脸蛋被杂草割伤，嘴唇干裂，身上也布满大小不一的伤口。
　　
　　林聿墨到底是有着成年人的灵魂，相当镇定。他仔细看了看小孩，发现他也只是轻伤，没有
　　什么大碍，看附近杂草的痕迹，倒像是从傍边的小山坡上滚下来的。这小子倒是命硬啊。
　　
　　既然给他发现了，林聿墨就不可能放着这么小的孩子不管。他从河边用叶子盛来清洌的河水，小心的将小孩的嘴唇润湿。很快，孩子幽幽转醒，第一个动作立马看自己手中之物。这时林聿墨才发现他手中竟攥着一株人参！令林聿墨十分惊讶的不只是他古怪的行为，更因为孩子眼中无尽的黑和不易察觉的悲伤。这里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这厮不会也是穿的吧？
　　
　　孩子恢复一点力气之后就挣扎着起来了，他看了林聿墨一眼，然后，然后就这么走了。
　　
　　林聿墨顿时有种做好事不被感激的憋闷心情，他叫住小孩：“喂，你难道不知道别人帮助你，你起码要说声谢谢的吗？”小孩默默看了他一眼，轻轻说道：“谢谢。”
　　
　　这下林聿墨又不高兴了，这也未免太从善如流了吧？而且这小屁孩这么不讨喜，明显欠教育嘛。他完全忘了作为一个成年人——心理上的，他这种欺负小孩的行为是多么要不得的！
　　
　　“哼，我好歹救了你一命吧，你要怎么报答我呢？”林聿墨不安好心地说，“要不，就把你手里的人参给我好了。”
　　
　　“不行！”小孩急了，急得眼都红了。
　　
　　“不给人参也行，但你得记着你是欠我的，这得还！”
　　
　　“那你要我怎么还？”小屁孩冷冷地说。
　　
　　林聿墨纳闷了，你说这屁点大的小孩子哪来这么冷的气势呢。还没等他酝酿好感情，打算从气势上压过对方从言语上羞辱对方从行为高度上俯视对方，小屁孩就不耐烦地开口了：“我叫步惊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你可以到霍家庄找我。”
　　
　　“哼，好大的口气，步惊云……步惊云！？”这下，林聿墨可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小屁孩打量了一遍，虽然脸蛋还没长开但也看得出将来必定有一副好皮相，尤其那双眼睛黑不见底的很是漂亮。
　　
　　林聿墨眼珠转了转，然后完全忽略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步惊云这种完全不符合原著的情节，他当下就对小屁孩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毫不吝啬地对他露出自己杀伤力极大的纯真笑容。根据以往经验，只要他微微一笑，无论男女老少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那都是要一呆的！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沉鱼落雁羞花闭月吗？
　　
　　果然，步惊云小童鞋现在段数不够，愣了一会，别扭地别过脸。林聿墨暗笑不已，从怀里拿出
　　早上没吃完的烧饼，递给小惊云，对上那双疑惑的眼睛，再次不吝啬灿烂的笑容，说道：“你应
　　该很久没吃东西了吧，先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惊云小朋友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不定。林聿墨立马哭丧脸着说：“你嫌弃我的烧饼……”
　　看到那张小脸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步惊云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惊慌的感觉，他无措地接过烧饼。看到他破涕为笑，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呐呐地问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聿墨笑得一脸灿烂：“我呢，是你的恩人，我叫聂风，如果要报答我，你就要做我的朋友，怎么样？”开玩笑，你可是不哭死神步惊云耶，不跟你打好关系怎么行。
　　
　　“聂风……朋友？”步惊云看着那温暖灿烂的笑颜，第一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第一次有人对他笑得这么开心，心底有什么松松软软的感觉膨胀起来，他以后是不是可以不再孤单了？
　　
　　“咦？”林聿墨像看到怪物一样，看着步惊云冷漠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没听说过步惊云喜欢
　　吃烧饼啊，一个烧饼也能让他高兴成这样。
　　
　　

           

家破

  　　告别步惊云小朋友以后，聂风小朋友蹦蹦跳跳回家了。他想，故事就快开始了，以后他就是聂风了，聂风就是他了。这样的话，我就不要聂风做英雄了，我只要一生安泰，岁月静好。前世忙着学业，忙着工作，忙着还贷，这不，什么都来不及做，他就给车撞了，莫名其妙穿了。
　　
　　现在他决定，今生要把前世想做都没做成的事完成，要去塞北看大漠，要去科尔沁草原骑马，还要回他的故乡江南看一看。买一套江南宅子，在院子里种上梅花。要对身边每一个关心他的人好，因为世事无常，有些话今天不说，可能以后永远也没有机会说了。想到前世的父母，他的未婚妻，眼睛酸酸的，索性坐在路边，最后一次就让他痛痛快快缅怀过往，从此以后春暖花开，不管将来有没有机会做回林聿墨，他都要好好地生活，不妄在这世上走一遭。
　　
　　直到落日西挂，聂风才如梦初醒，眉宇间似多了什么，又似少了什么。“糟糕，天都这么晚了，娘一定担心了。”聂风这才步履匆匆赶回家。
　　临近小茅屋的时候，聂风分明感到有什么不同以往的感觉，往日温馨气氛笼罩的小屋，如今在余晖的衬托下竟有几分惨淡。聂风进屋察看，四处无人，只有桌上留有一张纸条：
　　人王：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也许我们并不适合。我走了，你不用再找我了。盈字
　　聂风心下咯噔一下，难道娘亲她……聂风如今才发现有些事就算明明知道结果，也无力挽回。
　　“爹，爹……”为今之计还是先找到聂人王，毕竟颜盈的出走而且是红杏出墙，对聂人王的打击不可谓不小。而且，因为聂家血脉中流传的魔血，要是聂人王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在小茅屋附近的树林里，聂风终于找到了已近癫狂的聂人王。原本的俊秀的树林如今一片狼藉，手持雪饮狂刀的聂人王单膝跪在焦土中。
　　“爹……”聂风小心接近他。
　　聂人王看到儿子那张酷似颜盈的脸，悲从心来，他一把推开聂风欲搀扶他的手。“为什么，你娘为什么要跟别人走？”聂人王是知道的，他甚至看到了他的妻子与别人耳鬓厮磨，只是他的骄傲和对颜盈的爱令他当场转身就走。可他伤心欲绝地回头想挽留颜盈时，却早已人去楼空。难道我为你退隐江湖，受尽江湖人的耻笑，甘愿做一个乡野农夫，还换不来你的真心陪伴吗？既然如此，我还要受这份窝囊气干什么！
　　聂人王仰天长啸，手提雪饮刀，飞身而去，再不看聂风一眼。
　　“爹……”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六年的生活，聂风说不感动是假的。颜盈和聂人王对聂风百般宠爱，聂风怎么可能无动于心呢。在心里，他早就把他们当做亲人了。
　　不及多想，聂风连忙追着聂人王的方向而去。
　　
　　聂人王毕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轻功了得，不是聂风这种六岁的菜鸟可以追上的。
　　没办法，聂风百无聊懒的地在街上闲逛。也许有人会好奇这么小的孩童身无分文，怎么填饱肚子呢？这个好办，请看——
　　聂风来到包子摊前，看着张大娘拿出一笼笼包子端到客人面前。张大娘的包子做得飘香四溢，生意一直挺红火的。聂风一过来，她就看到他了，暗叹：好一个漂亮的小哥！她柔声问道：“小兄弟，要不要来个包子？”聂风眼巴巴地看了包子一会，抬起了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白皙的小脸上一抹嫣红，他飞快地看了大娘一眼，复而似难过地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我没带钱……”
　　张大娘那经得起这样的架势啊，一颗圣母的心瞬间被点燃了，她激动而热情地说：“没关系没关系，你爱吃多少吃多少啊……要不要再来碗汤？”
　　“哎呦，小心烫着……”
　　“下次再来啊……”老远还能感受到张大娘热情的心。
　　……就这样，聂风几乎免费吃遍了整条街的小吃。——！
　　
　　当然，过分的美貌也不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那些觊觎他美貌的，也得不到好下场。不说聂风自三岁起跟随聂人王学习冰心诀，天赋甚高，尤其轻功了得，光他那一肚子的坏水，谁能有他精乖？因此普通人根本近身不得。
　　
　　就这样，年幼的小聂风就过起了不停找寻爹爹的生活。
　　五年转瞬即逝。
　　“唉~”不知是第几次叹息了，聂风十分忧郁。这都不知道第几次跟丢聂人王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样别出心裁的锻炼下，聂风的武功精进不少，有时候轻功都能擦到聂人王的衣边了。聂人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到儿子总会交手几次，指点指点。
　　这几年，聂人王不断找江湖中人挑战，北饮狂刀的名号再一次大盛。而聂风大多时候都没能赶上聂人王，只赶上为被他爹打伤的人疗伤或是听他们说遗言。毕竟有人在他脚边哀哀地叫唤，聂风做不到任其自生自灭。在这样别出心裁的锻炼下，聂风的医术也发展了起来，虽然算不上神医，好歹也有一般水平。他也因此有了收入（疗伤的时候要求付诊金），偶尔还上几次小酒馆。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每次他去的酒馆都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爆满。聂风如今也有十岁有一了，年纪虽还小，但难掩绝色姿容，且看他一身白衣镶银丝，腰间同色丝带轻轻一束，端的是眉眼如画，风神俊秀。顾盼间，眼波流转，带走芳心一片。
　　聂风前世撑死也就是个清秀，今生生成妖孽样，自恋得不行。神啊，请原谅一个穷人一夜暴富的心态吧！！
　　而如今聂风唉声叹气的原因是：聂人王在江湖打打杀杀几年后，猛然想起五年前南麟剑首曾与自己有一战之约，当时自己为了颜盈拒绝了，现在也该让火麟剑和雪饮刀一较高下了。于是聂人王赶去乐山乐。
　　其实聂人王这几年再造杀业，体内疯血影响，总是时而清醒，时而狂暴疯癫。清醒时会教聂风傲寒六诀，疯癫时杀人无数，甚至有一次险些对聂风动手。聂风明白这次乐山之行绝对是有去无回了。当初霍家庄遭毒手之前，聂风不是没想过去找步惊云。只是事先提醒了又能怎样，告诉他霍步天会被杀，霍家庄会被灭门，就算别人信，那他又能怎么解释自己的未卜先知呢？这样的鸵鸟心态直接导致后来他对步惊云有一份愧疚感，此乃后事。
　　不过这次不一样，聂人王是此生生父，对聂风恩重如山，他不能束以待毙。而步惊云不一样，他是主角，主角定律告诉我们，就算所有人都死光了，他也能好好站着。霍家庄一役就是血淋淋的事实啊。
　　聂风决定了这次一定要阻止聂人王，阻止不了也一定要跟去。不过他显然忘了，乐山之行也是聂风人生的转折点。
　　

           

决战

  　　乐山大佛位于乐山西面，岷江、青衣江、大渡河汇集之处。乐山大佛与山齐高，相当宏伟，单其一只眼也有好几丈长。
　　
　　聂家父子依约来到佛像下。聂风还是说服不了聂人王，唯一的进步是，聂人王答应他这次挑战后，若能幸存，便再次归隐。聂风心事重重，焦躁不安，却什么也不能做。
　　
　　江边有一个八九岁小男孩在量水位，长到倒算的上是粉雕玉琢。不用说了，这一定是南麟剑首断帅之子断浪了。聂风撇了撇嘴角，你复杂的五官还是掩饰不了你无耻的内心。
　　
　　断浪一眼见到聂家父子，被高大的聂人王野兽一样的眼神气势虎了一跳。等到他看到聂风的容貌时又惊艳不止，暗自纳闷：这对父子长得可一点不像啊。
　　
　　他问聂人王：“可是聂前辈？家父已于佛顶等候，这边走比较近。”
　　
　　断浪有意炫耀自家武功，说完便飞身而起，几个起落，降于佛膝。
　　
　　聂风嗤笑一声，哼，自以为是。他身形一动快如迅风，无所依靠，便轻巧地掠上佛膝。聂人王也在聂风之后掠上佛膝，两者轻功竟不相上下。只是聂风身形如风，优雅轻柔；聂人王更像一支箭，弦发箭至。
　　
　　聂人王轻功之高不足以让断浪惊讶失语，让他惊讶的是反而是聂人王之子聂风，他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轻功修为却如此之高，假以时日必定不凡。断浪自小被教育要振兴断家庄，不免对聂风收起轻视之心，隐隐有将其作为对手之意。
　　
　　这时聂人王感到佛顶传来的剑气，是断帅的火麟剑，大有有燎原之势。
　　
　　聂人王卸下背上的雪饮刀，交与聂风，自己手里拿了一把寻常的刀，“风儿，你在这里等着，替我保管雪饮刀。”
　　
　　聂风不知聂人王是什么意思，高手间决斗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对方还是拥有火麟剑的南麟剑首。
　　
　　聂人王不等聂风出言阻止，便提气冲上佛顶。
　　
　　现在佛膝上就只剩下聂风和断浪两个小毛孩了。
　　
　　断浪如今八岁稚龄，不比聂风这个伪正太，除了有点骄傲，别的方面还是很符合小孩子的习性。他对这场关乎断家兴亡的决斗，甚至对高手间不胜则亡的规则，不是很感兴趣，或者说他还不是很明白成人间的你来我往。反倒是望向聂风的眼神，夹杂着兴奋崇拜。好漂亮的人啊，好厉害的武功啊，哇，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好酷啊！！= =！没办法，小孩子天生喜欢追逐强者！
　　
　　聂风被断浪□裸的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他对这个以后对他危害巨大时不时背后捅他一刀的少年好友很是反感，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
　　
　　断浪对于聂风把注意力投给他十分激动：“我，我觉得你好厉害啊……还有，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
　　
　　聂风满头黑线，断浪那不加掩饰的热烈眼神，令他感到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不是反角吗？你这么纯真干什么啊！转念一想，毕竟现在的断浪还什么都没有做，就算是后来的所作所为，环境也有很大影响。更何况，如果不是原本的聂风忠厚到傻，根本不了解断浪的个性，也不至于会着了他的道吧。
　　
　　聂风于是对断浪缓下脸色，断浪见了，更加蹦跶了起来。
　　
　　忽然，聂风感到有一股视线在看着自己。他自幼习冰心诀，感觉十分灵敏，当下向四处望去，果然在佛足上看到一个黑衣少年，似曾相识的冷漠气质，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断浪见聂风不在听自己说，不快地问道。
　　
　　聂风转向段浪，“你没看到吗？他——咦，怎么不见了？”才一眨眼的时间，黑衣少年就不见了。
　　
　　“你看到什么了？”
　　
　　“啊，没什么。”好快的轻功啊，自己也未必做到吧，他是谁呢，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显然聂风已经忘了幼年时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步惊云了，也是，六年过去了，步惊云也变成了十三岁的翩翩少年，额，如果忽略他那一身强大的戾气的话。今天他奉雄霸之命，前来借机夺走雪饮刀、火麟剑。
　　
　　他自从知道今天会见到聂风，一直平静的心湖出现了涟漪，几年的偶然相遇，使自己始终没有忘记那张笑颜。那天，他为了给母亲治病，漫山遍野地寻找人参，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最后终于挖到人参时不慎滚下山坡，醒来后就看到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关怀地看着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温暖的眼神看过自己，就连母亲也没有。自己只是不喜欢哭不喜欢笑不爱讲话而已，为什么你们都要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呢？
　　
　　回到霍家庄后，自己曾几次三番去寸草坡找聂风，只是再也没见过他。再后来，霍家庄被天下会所灭，对自己有养育教导之恩的继父霍步天被杀。为了报仇，他甘愿入天下会为雄霸效命。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他。可是，他好像根本不记得自己了啊。
　　

           

救美

  　　聂风手中拿着大大的雪饮刀，刀身泛着琉璃白，煞是好看。不过，聂风的心情不是很好。在这个世界生活久了，他发现有些事情，真的是非人力所及，就像颜盈，就像这场决斗，不知不觉地按照它原本的路线发展。他除了可以预知事情的发展，他到底还能做什么呢？
　　
　　佛膝的右方有个凌云窟，洞口可容两个成人并肩进入。聂风看着石壁上刻着的：“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烦躁不已。这里，该不会真的有火麒麟吧？
　　
　　虽然说自己也应该符合主角定律，可是凡事都会有意外的啊。再说就算自己现在能走，聂人王他们怎么办呢？
　　
　　正当聂风决定走一步算一步时，佛顶却突生异变。原来，断帅看聂人王没用雪饮刀，自己不想胜之不武，便坚决不拔火麟剑。断家剑法“火麟蚀日”需火麟剑配合才能发挥威力，因此断帅难敌聂人王牛虎之力，一直落于下风。可谁曾想火麟剑本身就是邪剑，用久了便会控制人心，它不甘落于下风，竟自行出鞘。断帅握住火麟剑时，也被他控制心神，理智尽丧。聂人王也在火麟剑出鞘时，被剑鞘打断了右腿。
　　
　　火麟剑多年未有敌手，最希望的是与自己反其道而生的雪饮刀一战，如今雪饮刀在聂风手上，便不管不顾，从佛顶倾天一剑，劈向聂风。
　　
　　聂风看着扑向自己的密集剑网，不是不绝望，断帅乃南麟剑首，断家剑法又怎么会简单？就算自己天赋再高，能在这繁复的剑招中看到一处破绽，可是结果也会被断帅的内力震得五脏六腑俱损，小命绝对堪忧啊。
　　
　　聂人王看到自己儿子的处境，目眦欲裂，奈何自己无法阻止，只能吼道：“断帅，你这个卑鄙小人。”就连断浪也喊道：“爹，不要杀他！”
　　
　　聂风心中暗暗叫苦，你们喊也没用啊，只能握紧雪饮刀，硬撑来个傲寒六诀。正在这千钧一发时，树林中窜出那个黑衣黑发少年，硬生生替聂风格开了这一剑。
　　
　　黑衣少年落在聂风前面，身形晃了晃，勉励压下翻涌的气血。聂风被这一出弄个莫名其妙，不过也知趣地上前扶住黑衣少年。这可是救命恩人啊！
　　
　　断帅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衣少年，笑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黑衣少年不答，反手将剑掷向聂风身后。聂风转身看到一个脸上一道长疤的魁梧大汉，偷袭他没成功。这么近的距离，聂风竟没发现，可见来者也是一个一等一的高手。他正是步惊云的两大仆人之一一—死囚。他没想到步惊云会阻止，“你……”他话没说完，那厢步惊云的另一仆人——囚奴，正把剑加在断浪脖子上，朝断帅叫喊道：“快把火麟剑交出来，不然就杀了你儿子！”
　　
　　死囚、囚奴本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使剑高手，但作恶多端，后被雄霸收复，成为雄霸的手下。步惊云在天下会三年，九次率众征战九次战捷。雄霸便在步惊云来乐山之前，将双奴赐予他。不过，双奴对步惊云小小年纪却为自己主人相当不服，见步惊云不去夺雪饮刀，反倒救聂风，索性不听他的命令自己行动，也好在雄霸面前抢功。
　　
　　如今断帅之子断浪在手，火麟剑必定是囊中之物了。
　　
　　可是没想到断帅已被火麟剑扰乱了心智，他眼睛赤红，向囚奴走去，边说边靠近：“火麟剑乃断家家传之物，我振兴断家就靠火麟剑了，犬子为了火麟剑而死也是他的福气。”
　　
　　断浪本来不惧，只是听到自己父亲这么说，一张小脸煞白，心里酸涩不已。
　　
　　断帅不顾断浪的性命，一剑刺向离自己较近的死囚，死囚难敌南麟剑首，被火麟剑刺了个对穿。
　　
　　囚奴见死囚已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怒杀断浪。动手之际，一把刀，对胸而出，囚奴不甘而死。原来聂人王从佛顶艰难而下，没想到没救到自己的儿子倒救了断浪。
　　
　　聂风见聂人王下到佛膝，背对着凌云窟，大急，你还不如不下来呢。
　　
　　聂风不知道火麒麟什么时候会出现，离凌云窟远一点总没错。于是他边向聂人王走去边对聂人王喊道：“爹，不要靠近凌云窟！”
　　
　　断帅听到聂风大喊，脑子清醒不少，惊讶地望着聂风，他难道知道？断家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就连自己的儿子断浪他也没说起过啊，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到聂风走近聂人王，便听到四周涛声响起，岷江之水竟然瞬间涨至佛膝，且水流之急未曾见过。同时，凌云窟中也传来野兽的吼叫。糟糕，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聂风连忙冲向聂人王，而火麒麟也在聂风扶起聂人王时，窜出洞口，咬住了聂人王。聂人王丝毫不惧，凶狠地一拳打向火麒麟，同时掌风轻轻一送，将聂风推离自己身边。
　　
　　聂风跌落在地之前，步惊云接住了他。聂风再抬头时，只见聂人王已经被火麒麟咬住肩膀拖进了凌云窟。聂风只听到了聂人王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风儿，不要为我报仇！”
　　
　　眼泪刹那就从聂风眼眶划落，他拼命冲向凌云窟。步惊云紧紧抱住他丝毫不松手。任谁也知道聂人王凶多吉少，聂风这么冲过去不是送死吗？
　　
　　聂人王对聂风恩重如山，到死都为他着想，他却无以为报。都是他的错，他早该用尽一切办法阻止聂人王的！握紧的手，不住颤抖。
　　
　　晶莹的泪珠从聂风的脸上滴落，滴在步惊云手上，却在他的心上刻下了烙印。
　　
　　我不想看到你伤心。
　　
　　可我只能看着你伤心，无能为力，这么讨厌这种感觉。
　　
　　潮水更急了，眼看就快把佛膝淹了，凌云窟四周火舌围绕。似乎退无可退了，不是水就是火，常言道：水火无情。
　　
　　断帅对段浪，说到：“浪儿，练好火麟蚀日，断家就指望你了。”说完，就把段浪推向岷江！
　　
　　断帅像是了却了心愿，对聂风、步惊云道：“你们是练武奇才，不要糟蹋自己，从江中水遁是唯一的生路，活下来也不要再回来了。火麒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说完，就冲进凌云窟。
　　
　　眼看着聂风也一副要冲进去的架势，步惊云一个手刀将他打晕，揽住他的腰，跳入了江中。
　　
　　

           

入会

  　　天下会，这个在近几年来迅速崛起的帮会，俨然有逐鹿天下之势。江湖上十大名门之五落入其手，剩下的不足为惧。反倒是另一大派无双城，与天下会遥遥对峙。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
　　
　　如今，天下会三百个分坛遍布中原，天下第一楼为天下会总坛，坐落在天山无荫城。坛舍依山而建，巍峨壮观，气势宏伟。天下第一楼内也雕梁画栋，极尽奢侈。
　　
　　天下第一楼名副其实的主人也正如天下第一楼一样，睥睨天下，俯瞰茫茫苍生之态。他正是天下会的帮主，雄霸。一身黑缎锦衣，以金丝绣成蟠龙游走其上。后来聂风见到这件衣服的时候满脸黑线，他还以为自己真是皇帝了！= =！
　　
　　能进天下第一楼的人不多，文丑丑绝对算一个。他作为跟着雄霸多年的心腹侍从，年近三十，成日巧笑奉承，行为举止也有意无意搞笑滑稽，倒是可惜了那张还算清秀的脸。
　　
　　“帮主，那两个我帮众救起的小孩已经醒了，此刻正在风云阁。”
　　
　　雄霸沉吟片刻，问道：“就是北饮狂刀、南麟剑首之子？”
　　
　　“正是。”
　　
　　“北饮狂刀之子，可叫聂风？”
　　
　　“正是。”
　　
　　“好，很好。”
　　
　　风云阁内。
　　
　　聂风甫一醒，步惊云就上前道：“不要告诉别人我替你接下断帅的剑。雪饮刀我留在江中，他日你可以去找回。还有雄霸……”他已经对雄霸撒谎，死、囚双奴被杀，聂人王和断帅被凌云窟中异兽所杀，火麟剑和雪饮刀皆被留在凌云窟。没想到，雄霸似乎并不不悦，也没说什么，反倒对聂风十分在意。步惊云不知其意。
　　
　　“我知道。”聂风打断了步惊云。他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步惊云住了口，不再说什么，倒是立在一边没有走开。丧父之痛他也经历过，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同睡在软榻上的还有断浪，没过多久，他也醒了。睁开迷蒙的眼，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聂风，欣喜地抓住他，说道：“聂风，我们没有死？”他向四周一看，又惶然道：“这是什么地方，我爹呢？”
　　
　　聂风怜他幼年丧父，正要安慰，却听到步惊云冷冷地说道：“这是天下会，你爹他死了。”
　　
　　断浪听了，哭喊道：“你胡说，我爹不会死的！你胡说！”
　　
　　“他没胡说，南麟剑首、北饮狂刀死于凌云窟。”一个沉稳的却还带着少年的声音线传来，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推门而入。他面目没有聂风精致，也没有步惊云俊俏，却奇异地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令人不知觉想要亲近。绝对是步惊云的反面，步惊云那叫一个令人退避三舍，周身三尺难有活物。
　　
　　少年看到步惊云，点了下头：“云师弟。”步惊云不声不响不动，他也不在意，素来知道这个师弟不好相与。
　　
　　“你是谁？”段浪问道。
　　
　　聂风却心想，这一定是雄霸第一个入室弟子秦霜了。
　　
　　“我叫秦霜。”少年笑容可掬。
　　
　　果然！
　　
　　“你们谁是聂风？”秦霜询问道。
　　
　　“我是。”聂风看着他，他差不多知道接下来秦霜要说什么了。
　　
　　“哦，是这样的，帮主要你去见他。”
　　
　　又果然！
　　
　　断浪听了，急道：“聂风，我要跟你去！”他八岁稚龄，早年丧母，又刚刚丧父，身边认识的就只有聂风了，生怕被人抛下。
　　
　　聂风看到断浪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眼角泪滴未干，也狠不下心肠。
　　
　　他看着秦霜，眼睛带有隐隐哀求之意。
　　
　　秦霜对聂风这样的漂亮可爱小孩，完全没抵抗力，而且他素来心软，瞬间就被聂风的小眼神给秒杀了。
　　
　　于是聂风、断浪随秦霜一同前去。
　　
　　步惊云背倚门扉，双手抱胸，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神色不明。
　　
　　风云阁建筑不少，有着长长的回廊，长满奇花异草的庭院，和众多房间，他们随秦霜来到大堂内。大堂内一眼就可以看到的牌匾上只有浑厚苍劲的两个字——“风云”。而令人无法忽视的是那个三四十岁全身上下充满霸气的男子，目光有如实质，正威严地看着他们。断浪畏缩地向聂风背后靠了靠。
　　
　　雄霸看到秦霜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孩，侧问文丑丑：“哪一个是聂风？”
　　
　　“是那个长发小孩。”
　　
　　雄霸仔细看了看聂风，发现聂风宠辱不惊，不止不像断浪那样崇拜敬畏地看着自己，更难得的是他竟然还在打量自己！看他骨骼奇清，是难得的练武之才，不比步惊云差。假以时日必定不凡，“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泥菩萨真是一点没说错。有这两子，何愁不平天下。雄霸丝毫不介意聂风放肆的眼神，反倒觉得，这孩子天真可爱，讨人喜欢，你跟步惊云对比一下你就知道了啊。
　　
　　聂风对于雄霸接下来要说什么，也差不多知道了。
　　
　　“聂风，好孩子，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第三个徒弟，老夫必将‘风神腿’倾囊相授。来，给老夫行拜师之礼即可。”
　　
　　再果然！
　　
　　只是拜师之礼不会是要跪下吧？要是现在自己说个“不”字，看雄霸的样子也不是个好脾气的，搞不好一怒之下就把自己给咔嚓了。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就当给雄霸的遗像拜吧。
　　
　　想好后，就对着雄霸单膝跪下，双手握拳，用还没变声的童音粉嫩嫩说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眼神中还带着点孺慕之光。
　　
　　于是雄霸也被聂风的小眼神给秒杀了，根本不计较聂风的跪拜之礼有没有到位。
　　
　　“好，好，拜师之礼即成，从今天起你就与你二师兄住在风云阁，你们要好好相处。还有你大师兄秦霜，有什么不懂的就请教他吧。”雄霸心情十分好，难得笑容满面，风云得手，天下指日可待啊。
　　
　　本来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断浪心里就不好受了，他跟聂风同是高手之后，凭什么雄霸就对聂风一个人另眼相看。如果自己能成为雄霸的徒弟，有天下会做靠山，谁还敢看不起他，看不起断家。
　　
　　这么想着，他上前一步，对雄霸跪下：“帮主，我乃南麟剑首之子，断浪，请帮主受我为徒。”
　　
　　雄霸不再说话，威严地看着断浪，空气刹那仿佛静止，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断浪后背被汗浸湿，却任倔强地跪着。
　　雄霸平生高高在上，能成为他的徒弟是何等恩宠，因他膝下无子，徒弟便是天下会的少爷。有资格做他徒弟的只有风云，自己早年收的秦霜虽天资不比风云但进退有度，处理事务有条不紊，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他雄霸的徒弟岂是谁都能做的？南麟剑首算什么？一个没落的剑客罢了。
　　
　　良久，雄霸对文丑丑说道：“丑丑，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就转身离开风云阁。
　　
　　文丑丑别的本事没有，最会察言观色，看到雄霸这个样子，心下了然。他对断浪说道：“断浪是吧？这里呢，叫风云阁，只供风少爷、云少爷居住，闲杂人等一概不得留宿。”
　　
　　言下之意是赶断浪走了，可断浪一个八岁孩子能去投靠谁，他只认识聂风一个啊。他不比聂风。聂风当初流浪的时候，除了他有着成年人的灵魂，还有聂人王。聂人王岂会真的不管不顾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那我怎么办？”他拉着聂风的手，急问。他除了不知道该去哪里，也真的舍不得聂风。
　　
　　想不到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聂风仔细想了一下，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改变一下事情发展也不是不可以对吧？他问文丑丑：“断浪难道不能留在天下会吗？”
　　
　　“也不是不可以，他可以留下来充当杂役啊，你看天下会这么大，总有人要扫扫地啊干干活什么的。”雄霸今日对断浪动了怒，留在天下会都是开恩了。文丑丑这么做也绝对是合了雄霸的心，南麟剑首之子也只配给雄霸做做杂役！
　　
　　“那怎么可以？”断浪悲愤道。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啊。”文丑丑满不在乎地说。
　　
　　断浪看了看聂风，后者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断浪不得不低下头，红了眼睛，低声说道： “好，我做。”
　　
　　“那好，随我去杂役房吧。”文丑丑露出微笑，对断浪说道。
　　
　　聂风看着断浪不住颤动的小肩膀，心疼不已，这也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啊，自己八岁的时候可是全家人宝贝着，什么也不用做。学校里读书时也是老师的好学生，同学们佩服着。他叹了口气，对文丑丑说道：“文总管，我可否跟断浪说几句话。”
　　
　　文丑丑听到聂风这么客气地跟他说话，高兴不已：“风少爷唤小的丑丑就好，那丑丑就在门外候着了。”
　　
　　等文丑丑一走，聂风就温柔地替断浪擦掉泪珠，郑重地告诉他：“断浪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要告诉你，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不是谁都会好心帮你的。你听着，这段时间里无论发生什么时，你都要好好忍着。”
　　
　　断浪红着眼睛说道：“我难道要一辈子忍着做杂役吗！”
　　
　　“很快就不用了。断浪你知道无双城吗？”聂风安抚他。
　　
　　“就是那个与天下会相提并论的无双城？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很快无双城主就会来天下会，你天资不差，到时候你在他面前好好表现，就可以拜他为师了。”
　　
　　断浪讶异得长大了嘴巴。看着聂风温柔的眼神，他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聂风，我相信你，只相信你。”
　　
　　

           

闲致

  　　不得不说，雄霸在不知道“成也风云，败也风云”之前，对聂风和步惊云还是好得没话说，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差不多要视如己出了。也是，看到这两只，仿佛就看到了天下，雄霸能不好脸色吗？
　　
　　聂风在仔细看过风云阁里里外外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古代的黑社会很有钱，相当有钱。他沉浸在自己也是有钱人的美梦中无法自拔，直到步惊云看不下去那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把他喊醒。
　　
　　“风师弟……风师弟？”
　　
　　“啊，哦，什么事？”聂风回神，仰视步惊云。为毛这小子比自己高了这么多？哦，对了，果然年长两岁啊，不是白吃的饭啊。他后来一直用这个理由欺骗了自己一辈子。= =！
　　
　　“风师弟，我是问你，你是睡东厢房，还是西厢房？”
　　
　　风云阁分东西厢房两间主屋，中间隔一个大大的庭院，正中一间大堂，平常用于吃饭议事。其余有很多房间，但是都没人住，除了照顾步惊云的婢女孔慈。步惊云其实在风云阁住了近三年，他一直住在西厢。现在风师弟来了，他如果喜欢西厢，那自己就搬出去好了。
　　
　　聂风看了看，东边有好几枝未开的梅花，自己喜爱极了，于是毫不犹豫地选了东厢。
　　
　　“那我叫孔慈来给你准备一下被褥吧，房间是一直有人打扫的。”
　　
　　风云阁里人少得可怜，除了偶尔几个打扫的杂役进出。步惊云讨厌人多口杂，只留了一个婢女孔慈。而聂风更不习惯很多人服侍了，他索性连婢女也不要。当然不能让他一个人折腾了，于是孔慈就光荣地身兼二职了。
　　
　　聂风对那个差点令兄弟相残的孔慈好奇不已。后来见到了，虽说长得也不错，但温柔得乖顺的性格着实不是他的菜。不过他还是很喜欢跟孔慈说话来着的，在现代上哪找这么淑女的女孩啊，即使她现在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萝莉。配小云子也还不错嘛，聂风摸下巴。
　　
　　步惊云被聂风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他又很想问聂风，于是磨蹭着。聂风终于发现了小云子欲言又止的样子，甚为稀奇，笑道：“你想说什么？”
　　
　　“呐，风师弟，你还记不记得……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见过的？”步惊云终于把话说完了，忐忑地看着聂风不动声色的脸。
　　
　　传说中的不哭死神是假的吗？小云子一点也不像啊。其实哪有人生来就冷漠冷情呢，难道不是现实太过残酷吗？生生把一颗赤子之心逼成铁石心肠，何况小云子明显是面冷心热嘛。
　　
　　于是聂风笑道：“怎么会忘记呢？我们是朋友嘛！”
　　
　　听到聂风这么说，步惊云就放心了，也不计较在乐山没认出他的事。
　　
　　吃晚饭，聂风看时间还早，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断浪。正好看到孔慈进来，于是撺掇了孔慈跟他一起去，毕竟天下会这么大，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杂役房离风云阁有不小一段路，整个天下会总坛的建筑围绕天下第一楼而建，风云阁离第一楼最近，杂役房离之最远，中间隔了一个三分教场。
　　
　　天下会对于杂役倒也不是怎么苛刻，但待遇还是比不上一般的打手，只是断浪初来乍到，又自视甚高，破不受欢迎，众人往往在背后议论纷纷。
　　
　　“听说他就是南麟剑首的儿子。”
　　
　　“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做杂役！”
　　
　　“嘘，别被他听到，这小子打架可狠着呢！”
　　
　　断浪在人前风平浪静努力忍受，等到夜深人静，才委屈不已，却努力憋住眼泪。
　　
　　聂风来到给断浪居住的小草棚时，就看到了小孩红红的眼睛，包子脸上脏兮兮的，小嘴抿得紧紧，一脸的倔强和委屈。看得聂风心疼不已。
　　
　　聂风打量四周，已经入冬的天气，这里竟然连条被子也没有，分配的人说上面没吩咐，让他在这茅草堆里将就一下，这显然是有人故意为难。
　　
　　看到聂风出现，断浪的小包子脸都亮堂了不少，他望着聂风的眼神接近小京巴望着主人。看得聂风愧疚极了，他吩咐孔慈去拿条被子和一些吃的，这才走近断浪。
　　
　　断浪白天还能忍着不哭，这会儿看到聂风走过来，鼻子酸酸的，眼泪也快藏不住了。可是断浪无论如何也不想聂风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神情越发倔强，那样子也越发让人心生怜爱。
　　
　　聂风叹了一口气，坐到断浪面前，轻轻却不容拒绝地抱住他。这样断浪既能不让聂风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又能在聂风怀里尽诉委屈了。
　　
　　“断浪，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继续，就算独孤一方愿意收你为徒，你也不过是他的棋子，就像我是雄霸的棋子一样。”聂风在他耳边轻轻说道，然后更紧地抱住他，仿佛这样就会给他力量。
　　
　　“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选择走怎样的路，选择怎样的生活，都在你一念之间。断浪你要好好想清楚。”
　　
　　“还有，对不起，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我会仁至义尽，可我不是原来的聂风，会为你肝脑涂地还要被你恩将仇报，但我也不能忍心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遭受这样不平等的待遇，这样委屈至极。
　　
　　“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这样抱着我就好。”断浪吸了吸鼻子，头埋进聂风并不宽阔的胸膛，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会变强大的，聂风。”会有一天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也没人敢利用你。
　　
　　聂风本想今晚留下来陪陪这个可怜的孩子，不过断浪一副受伤的表情看着他。
　　
　　“聂风，我让你怜悯了是吗？”
　　
　　聂风考虑到断浪的自尊心，孔慈又拿来了棉被和食物，犹豫再三，还是离开了。
　　
　　望着聂风被夜色掩去的背影，断浪喃喃自语：“风，我最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
　　
　　聂风在天下会的第一晚出乎意料地相当好眠，他还以为会为了未可知的明天，为了断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呢。
　　
　　第二天，聂风在孔慈焦急的声音中醒来：“风少爷你快醒醒啊，今天帮主要教你练武的，云少爷、霜少爷已经过去了！”聂风在听到“帮主”两个字的时候，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雄霸谁啊，你敢叫他等你吗？
　　
　　聂风一边悼念失去的懒觉，一边在孔慈的帮助下穿衣洗脸吃饭，东厢不时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最后这场兵荒马乱以聂风叼着一个包子用轻功跑出房间告终。
　　
　　路过庭院，看到竟然有一棵梅花开了，折下一支放入怀中，再飞身而去。
　　
　　雄霸传授武功当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选在了视野开阔的山顶。说是山顶也不对，只是台阶就铺到这里，除了很大一块空地，就只有一个亭子、一只石桌和几把石椅了。
　　
　　事实证明聂风的轻功还是很派上用场的，他很快上了山顶没喘一口气。但即使这样，雄霸他们也早就等在那里了。聂风猛然想起前世的自己上课迟到的情景，汗！
　　
　　聂风镇定地走上前，在雄霸开口前，一边把梅花拿出来，一边对雄霸说道：“师父，徒儿刚才在来的路上看到梅花开了。徒儿曾听别人说，不是一番寒彻骨，那得梅花扑鼻香。于是就擅自拿来给师父看看了。”雄霸看到聂风双手递过来的梅花确实粉嫩冷艳，在白玉般的手掌中，煞是好看，又听到他的第三个弟子说道：“师父，昨晚风儿睡得太好了，今早起来都误了时辰了，请师父责罚。”
　　
　　“罢了，以后记得习武切莫懒惰。”看来聂风十分适应天下会的生活啊，难道也还记挂着为师。雄霸对自己的第三个弟子十分满意，令文丑丑接过梅花，好生照养。
　　
　　于是这天早上的迟到事件就这么被聂风三言两语带过。秦霜、步惊云皆向聂风投以不加掩饰的崇拜目光。——！
　　
　　“风儿，为师把风神腿传授给你，此套腿法快似闪电，疾似飓风，横扫千军不在话下。”说完，雄霸瞬间连出十腿，远处石块龟裂。聂风有样学样，竟也能瞬间连出七腿，碗口大的两棵树断裂。
　　
　　雄霸欣慰地点头，让他自己再好好参悟。至于步惊云的排云掌、秦霜的天霜拳已小有所成，雄霸只在一旁略加指导。
　　
　　下午雄霸便放他们自己安排了，毕竟雄霸自己也是很忙的。
　　
　　下午，聂风无聊了。趴在桌子上，想了想，乌黑的眸子一转，开始在自己屋子里捣腾了起来。没过多久，他兴奋地捧着一堆硬纸板，把步惊云、秦霜、孔慈，甚至断浪全拉来了。
　　
　　风云阁，假山后。
　　
　　“南蛮入侵！”
　　
　　“杀！”
　　
　　“杀！”
　　
　　“无懈可击！”
　　
　　“万箭齐发！”
　　
　　“闪！”
　　
　　没错，作为一个穿越人士，聂风是与时俱进的，纸牌麻将什么的要淘汰了。他乐悠悠地玩起了三国杀。= =！
　　
　　

           

暗涌

  　　第八章 暗涌
　　
　　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无惊无险地过了一个春秋。聂风的小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三个弟子中他年龄最小，入门最晚，兼他样子可爱，说话讨喜，不止雄霸、秦霜、步惊云对他宠爱倍加，就是天下会上上下下提起风少爷都是满脸喜色。今天风少爷跟谁说了几句话，那可是要炫耀上老半天的。于是聂风就这么在众人瞎了眼的盲目崇拜中混得风生水起。
　　
　　这天聂风哼着小曲踏进风云阁，走到庭院的时候，听到假山后传来了女孩子轻轻的哭泣声。走进一看，发现却是孔慈，正在用袖子轻拭眼角。孔慈也算是聂风比较亲近的人之一了，平常把聂风照顾得好好的，这样善良乖巧的女孩很难会被人讨厌啊。聂风关心地上前问道：“孔慈，谁惹你伤心了吗？”
　　
　　“啊，风少爷，我没事，谢谢风少爷关心。”孔慈赶紧擦干眼泪，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时伤心而已，怎么可以让风少爷担心。
　　
　　聂风见孔慈不说，也不问什么。想想孔慈对自己不错，现在也没什么事，再说令伤心的女孩子展颜可是每个绅士所为啊。于是他对孔慈说道：“这样吧，我给你唱首歌，听完了可不许再哭了啊！”
　　
　　于是聂风自顾自地唱起歌来。前世他可是唱歌舞蹈乐器一把抓啊，就差没进演艺圈了。
　　
　　“走过西厢一阵扑鼻香，隔壁小姐还在花中央……”调皮的语调，搞笑不失风雅的动作，逗得孔慈不禁笑出声来。
　　
　　步惊云上午练功的时候不小心打死了一只突然跑出来的小白兔。这也就算了，没想到这兔子还是孔慈养的。孔慈虽然没说什么，但神情分明很悲伤。步惊云怎么也不能欺负女孩子啊，于是他找来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白兔拿来给孔慈赔礼。步惊云虽然心肠冷酷，也不一定善恶分明，但知恩图报；知仇，十倍还之。
　　
　　孔慈是个难得的好女孩，他也很珍惜这个朋友。他正想找孔慈时，就看到了庭院中的那一幕。如玉的少年，如花的少女，调皮好听的歌声，银铃般的笑声，他们真般配。不知怎么的，步惊云觉得自己胸口有点闷。
　　
　　“敢问一句盆中花怎赏，要拿姑娘与它比模样……”少年指着那新开的花朵，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女，只把女孩盯得羞红了脸。
　　
　　“我又从西厢过，十二年前的白日梦，记下当年的你的我……”
　　
　　步惊云不禁愤愤地想我才是真正住在西厢的好不好，孔慈的房间不过是沾到西厢的边！心情郁闷的云少爷，掐死了手中的白兔，转身走了。
　　
　　聂风心情十分不错地走进大堂，还好他记性好，以前唱过的歌都还记得，一曲《西厢》把孔慈哄得可高兴了，看她，笑得脸都红了。
　　
　　在大堂的偏殿吃晚饭是他们师兄弟不成文的规定，据说大家坐下来一起吃顿饭有利于联系感情。这个据说是聂风说的。不过后来大家渐渐比较忙起来就不是天天都来了，除了聂风，因为他实在是太闲了。在秦霜、步惊云出任务时，聂风还是以各种理由赖着做他的大少爷。看他年纪小，大家也都觉得情有可原。于是所有人都忽略了步惊云十岁就开始打打杀杀东征西战了。
　　
　　今天难得步惊云有空，还比聂风早了一步到。
　　
　　没想到这座移动的冰山已经在了啊。
　　
　　聂风正想给他的二师兄打个招呼，发现步惊云的脸色堪比锅底，啊，都快成黑冰山了。
　　
　　聂风纳闷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难道都掉钱了？聂风对哄男孩子开心一点兴趣也没有，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末了，对步惊云道：“云师兄，我吃饱了，先走一步，你慢用啊。”
　　
　　就这么潇洒地走了。
　　
　　步惊云一口饭菜都没动，憋屈得不行，可他连说什么怎么说，就连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啊。于是这一顿饭在云少爷不吃就已经饱了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聂风躺在床上，难得一脸落寞寂寥。在天下会的日子，也过去一年了。在这个世界也生活了十二年了。可是心里总有种局外人的感觉。他就像按着剧本在演戏的小丑，渐渐变得麻木。什么时候他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叹了一口气，他总是喜欢随波逐流，前世是，今生也是。因为只有这样，众人才会觉得理所应当，才会不辜负大家对他的期望。
　　
　　翻了个身，他不愿再想，只要不想，只要不要，他就不会觉得难过了。
　　
　　除了聂风，还有步惊云也没睡着。他这一天都过得十分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难过。他很想找人请教一下，可是要问谁呢？在他心里最亲近的人是聂风，可是聂风好像对谁都很亲近啊。想到这个心里又一阵憋闷。
　　
　　不管了，还是去找风师弟问下自己失常的原因。风师弟那么聪明，他一定知道。
　　
　　第二天，聂风在步惊云殷勤的目光中醒来，那目光看得聂风一阵毛骨悚然，刹那清醒。试想，一座冰山认真灼热地看着你，是个正常人都会受不了的。聂风知道，步惊云对他与常人不同，更为亲近，这和小时候自己救过他有很大关系。因而，他常常能看到步惊云鲜为人知的一面，可也没像今天这么，呃，热情啊。
　　
　　于是聂风小心翼翼地问：“云师兄，找聂风有什么事吗？”
　　
　　步惊云看着他可爱的睡颜，还有睁眼时的朦胧，那长长地睫毛眨了又眨，差点忘了来干什么。啊，怪不得大家都说风师弟长得很好看呢。
　　
　　见聂风瞬间就清醒了，步惊云还有点小失望啊。不过，要怎么跟他说呢？不得不说一下，步惊云在外人面前绝对十分精明又干练、冷酷有领导力、潇洒有风度、狡猾有城府……可是这些优点到了他的风师弟面前总是一个也没体现出来。
　　
　　于是聂风听着步惊云支支吾吾，断断续续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老半天没抓到重点。步惊云是从打死小白兔开始说起的。= =！
　　
　　直到说到庭院那一段。
　　
　　“你是说你看到我和孔慈在一起很不开心？”
　　
　　“你不喜欢我给孔慈唱歌？”
　　
　　“我和孔慈有说有笑你会难过伤心，甚至愤怒？”
　　
　　聂风了然地看着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道：“云师兄，这是好现象啊，也是正常现象啊。”
　　
　　步惊云迷茫地看着他。于是聂风开始给他讲解，做心理辅导兼感情顾问。
　　
　　“云师兄，你是不是觉得孔慈是个好女孩，你是不是很珍惜她？”
　　
　　步惊云点头。
　　
　　“那就对了啊！”聂风激动的说，差点手舞足蹈。
　　
　　“云师兄，你那是在吃醋啊！”
　　
　　“你喜欢孔慈啊，见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当然会难过伤心愤怒了！”
　　
　　“不过你放心，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我明白，我把孔慈当成好朋友，当成亲人，你不用担心。”
　　
　　“云师兄，我这里有几招追女孩子的经典战术，我可以给你讲哦，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的！”
　　
　　步惊云觉得聂风说得很有道理，原来自己是吃醋了啊，怪不得，那种酸酸的感觉。听到聂风说不喜欢孔慈，他就松了口气。原来自己对孔慈的感觉就是喜欢啊。步惊云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觉得哪里都很对。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看似完美地结束了。
　　
　　聂风对于这事没有多想，剧本他已经看过了。只是孔慈命薄，倒是可惜了这么般配的一对啊。不过他还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对了，貌似孔慈其实喜欢聂风来着的，后来还是为聂风死的。这可不好，以后还是要跟孔慈保持革命的友情和距离啊。
　　
　　后来发生一件可大可小的事，令聂风再也没工夫想别的。
　　
　　无双城城主独孤一方携其子独孤铭于三日后到达天下会。独孤一方老奸巨猾，还有一颗不输给雄霸的野心，着实不好对付。雄霸打着暂时招安，他日再踏平无双城的心思，令秦霜、聂风前去迎接。至于步惊云就留在天下会跟雄霸一起等候他们到来。无双城的面子也不用大到所有的徒弟都要前去迎接的地步吧。而聂风主要就是去历练历练的，也该是聂风为天下会效劳的时候了。
　　
　　其实所谓迎接，也不过是等独孤一方到达天下会的那天去无荫城城门前迎接罢了。
　　
　　这事不仅雄霸十分重视，聂风也很重视啊。只不过聂风想到更多的是与断浪有关。断浪的资质聂风是很清楚的，武功也很不错，这一年来练武更是没有落下分毫，如今武功更是精进。
　　
　　只是这一切真的会如他所设想的那样，人人各得其所吗？
　　
　　有道是：世事无常。
　　
　　

           

调戏

  　　
　　要说无双城比起天下会，唯一能炫耀的就是历史悠久了，传到现在已逾百年。人们常说创业难守业更难，好在这一任的城主独孤一方不是庸碌之辈，无双城在他手里也更见鼎盛。于是这次他来天下会，是跟雄霸叫板来了。
　　
　　论才智魄力，比起雄霸，独孤一方也不遑多让，他身上没有雄霸那种一眼看去就会令人臣服的威严与霸气，反倒是对人笑容满面，一副很有亲和力的样子。聂风却在心里诽腹，笑面虎一只！
　　
　　独孤一方身后跟着一个少年，长相倒还好，却透着一股子流里流气。目光在秦霜、步惊云不屑地掠过，却在看到聂风的时候，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意味不明地舔了下嘴唇，那放肆淫/邪的目光，看得聂风真想冲上去抠下他的眼珠子！
　　
　　独孤一方看到雄霸身边的几个少年，俱是不凡，笑道：“想必这三位就是雄帮主收的爱徒了吧，果然都是人中之龙啊。”
　　
　　“见过独孤城主。”聂风三人齐声道。
　　
　　“哈哈，好说好说。”
　　
　　雄霸也寒暄道：“那这位必是独孤城主的爱子了，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独孤铭上前道：“见过雄帮主。”
　　
　　“贤侄不必多礼。”
　　
　　一行人一边聊，一边走进天下第一楼，独孤一方道：“短短几年，天下会就有如此规模。我看，用不了多久，雄帮主必能一统江湖啊。”
　　
　　雄霸意有所指道：“独孤兄真是太谦虚了，与其让我独享天下，不如你我结成盟友，共享这大好江山如何？”
　　
　　独孤一方笑道：“唉，老夫独来独往惯了，与雄帮主您，志不同，道不合啊！”
　　
　　虽然这话是笑着说出来的，可明显是在拒绝了。雄霸也笑了，笑意一点也没到眼底。眼看着这气氛就僵了，文丑丑只好赔笑道：“哎，独孤城主啊，我们帮主可特地取了酒中仙酿的美酒，要与城主你共享啊。是吧，帮主？”
　　
　　雄霸幽幽道：“是啊，这可是难得一尝的好酒啊。来人，叫断浪出来倒酒。”
　　
　　等到断浪出来时，独孤一方仔细看了看这个雄霸特地叫出来倒酒的少年，对雄霸说道：“此子可真神似当年的南麟剑首断帅啊！”
　　
　　文丑丑答道：“断浪可不就是南麟剑首之子，可是在咱们天下会啊，也不过是个杂役罢了。”
　　
　　断浪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他们倒酒已是屈辱难当，听到文丑丑这么说，心下更是难堪至极，一个不留神就将酒倒了雄霸的手上。
　　
　　断浪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众人也没料到会有这个变故。
　　
　　直到雄霸冰冷的目光看着他，而文丑丑却已经叫开了：“断浪你真是该死啊，竟然把酒倒到了帮主手上！来人啊，把断浪拉出去杀了！”
　　
　　断浪慌了，连忙跪下喊道：“帮主，我不是故意的！帮主！”
　　
　　聂风看着那小身板在两个高大的侍卫衬托下更显得渺小可怜，聂风不忍，他看到雄霸张口欲言，深知如果雄霸开口要断浪死那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上前一步，相当利索地单膝跪下：“师父，断浪不是故意冒犯您的，请您原谅他吧！”
　　
　　这是他第二次给雄霸跪下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聂风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断浪看着眼前为他跪下求情的聂风，纤细的骨架，一头乌黑如上好绸缎的长发，看起来那么柔弱美好，却勇敢地为他挡在身前。断浪眼眶发红，他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背影了。
　　
　　雄霸看着座下跪着的他的三弟子，殷殷的目光看着他。断浪不知好歹，如果不是风儿，现下早就拖出去砍了。可如果饶了断浪，那在独孤一方面前也太没面子了。
　　
　　独孤一方其实早就在打主意了，断浪明显天资不错，更兼有一身好武艺。却不知道雄霸为什么没有收他为徒，还让他做杂役。今天的事一过，想必断浪反心已有，那正合自己的意了。于是他一副和事老的态度，大笑了几声：“小事而已，雄帮主乃当世豪杰，怎么会为这种小事动怒呢。何况爱徒都跪下求情了，那就饶了断浪吧。你们俩都起来吧。”
　　
　　雄霸听了这一番喧宾夺主的话，恼怒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独孤城主都开口了，那我就看在独孤城主的面子上不追究这件事了。”
　　
　　文丑丑说道：“还不快谢恩啊！”
　　
　　断浪喜道：“多谢独孤城主，多谢帮主！”
　　
　　雄霸听了这话眼中精光闪烁，谢恩何以独孤一方在前？
　　
　　聂风听了心想我是说过你可以拜独孤一方为师，可你也不用在雄霸面前这么殷勤吧？他面上却对着雄霸呈现一片感激之情：“谢师父！”绝口不提独孤一方，他是天下会的人，这已经是铁板上的事了，省的惹雄霸不悦。
　　
　　上午的这段插曲就这么过去了，独孤一方这次带了很多人手来，明显来者不善。聂风百无聊赖地在庭院里闲逛，心里烦躁不已。无奈，彷徨，寂寥，如影随形，如这落日，有种让人绝望的心情。聂风承认自己懦弱，可是他真的很无辜，为什么他要做聂风呢，为什么要到这个腥风血雨不当人命是人命的时代呢？谁知道等雄霸知道泥菩萨另一半批语时，会怎么对付自己。
　　
　　聂风惆怅地叹了口气。
　　
　　“风儿在为什么难过呢？为断浪可不必啊。”身后传来一个令聂风作呕的声音。转身一看竟是独孤铭，他怎么来了？真是太大意了，竟然没发现身后有人。不过这么看来独孤铭也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没用嘛，起码还是可以当个饭桶用的！聂风恶毒地想。
　　
　　聂风一脸戒备地看着他。独孤铭似乎并不在意聂风的态度，反而一再走近他。近看，似乎更漂亮了啊，独孤城里那么多少男少女一个也比不上眼前的聂风啊。什么叫肤如凝脂，眉如远黛，真是美不胜收啊。
　　
　　看着快摸上自己脸的咸猪手，聂风磨牙霍霍：“信不信我卸了你的手？” 
　　
　　玫瑰虽美，可是有刺啊。独孤铭悻悻地想。
　　
　　“风儿，不带我四处看看吗？早听说天下会的景色可是一绝啊。”独孤铭装着一副正经模样，可惜改不了他那猥/琐的目光。
　　
　　聂风再次听到那个“儿”字，气到浑身一抖，这算不算传说中的调戏？可恨自己一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大帅哥，也会有这样一天。丫的总有一天爷卸了你的脑袋！
　　
　　聂风不欲与他多加纠缠，直截了当地表示了“很忙，你自便，告辞”这三个重点，转身就走。独孤铭却拉住了他的手，还顺带——摸了。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聂风撕了他衣服上的布条堵住了他的嘴，然后如愿地卸了他的一只手。可怜独孤铭连个惨叫声也没能喊出来。
　　
　　聂风终于满意地扬长而去，而他也没有看到在他走后出现的人影。
　　
　　黑衣黑发少年，翩翩而落，显然武功修为在聂风之上。他面无表情地再卸掉了独孤铭的另一只手和一双腿，在他身上又补上了几脚，深谙审讯手段的他，出手狠辣，却断不会真的致残，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最后无双城的人在他们的房门口看到了四处寻找不到如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自家少爷。
　　
　　当夜，文丑丑向雄霸报告无双城一行人已连夜回城了。
　　
　　雄霸暗道竟然心虚害怕到深夜不辞而别，哼，不成气候！
　　
　　孔慈看到聂风坐在台阶上吹冷风，诧异道：“风少爷，你怎么还不回房睡呢？夜里凉，可不要着凉了。”
　　
　　“孔慈，是你啊。”聂风恹恹道。
　　
　　“风少爷，无双城的人都已经走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聂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走了，这么快？那断浪也一定已经走了吧。可惜自己还没跟他告别，断浪还小，一个人去无双城会不会受欺负呢，他会照顾好自己吗？
　　
　　想到这里，聂风飞快地冲向城门。
　　
　　原来自己已经把那个孤苦的孩子放在心里了啊。
　　
　　在情分已尽之前，再让我对你说一句，珍重。
　　
　　城门外，已无人烟。
　　
　　还是来不及啊。
　　
　　聂风回头，却是去了杂役房，看看旧物也好。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没有人可以承诺一句陪你到天荒地老。就连自己也做不到。其实他是很自私的吧，看到断浪，那些所谓的同情心，根本就是来安慰自己的。人们看到比自己更悲惨的人，才能更好地得到安慰，得到优越感。他难道就一点都没想过，是不是自己也需要断浪呢？
　　
　　心里涌出了愧疚感，他抬起头，却意外看到那本该一片漆黑的房间现在却灯火通明，一个人影印在窗户上。
　　
　　断浪看到推门而进的聂风，喜道：“聂风，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聂风却不声不响，上前抱住了断浪。在天下会一年多了，断浪的个子已经快赶上聂风了。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长这么高了。他到底是有多忽略了这个令人心疼的孩子呢？
　　
　　“你为什么没有走？独孤一方一定来找过你，对不对？”
　　
　　断浪沉默了一会，定定地看着聂风，开口道：“风，我不想离开你。”
　　聂风眼泪就这么差点涌上来了。
　　
　　“你傻不傻啊，去无双城你可以得到更多。”
　　
　　“聂风，我考虑过了，我在天下会也不是没有出头的一天的，也许有一天帮主会重用我呢？再说，你也在天下会……”
　　
　　“那怎么一样？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好好把握！你会后悔的！”
　　
　　“也不是没有把握啊，我答应独孤一方会好好考虑了。他说等我想通了，再答复他……”
　　
　　“聂风，我们永远做这么好的朋友好不好？不管我会不会离开天下会。”
　　
　　“好。”
　　
　　但愿。
　　

           

角逐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岂不尔思，劳神忉忉。羔裘翱翔，狐裘在堂。岂不尔思，我心忧伤……”
　　
　　聂风躺在高坡上，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架着二郎腿，嘴巴里叼了一棵狗尾巴草，还不时念念有词。明明是粗俗的动作姿势，可不知道为什么聂风做起来，偏偏就透着那么一股贵族的优雅。
　　
　　今天阳光可真好啊。本想拉上大伙出来晒晒太阳，踏踏青，放放风筝什么的。偷得浮生半日闲嘛，讲得就是个意境啊。
　　
　　可似乎除了孔慈，大家对这个提议都兴趣缺缺。
　　
　　孔慈看着那嫩绿的草茎在聂风的红唇中翻滚进出，不知为什么有点面红耳赤。她转而问聂风：“风少爷，你在念什么啊？”
　　
　　聂风眯着眼睛看她：“没什么，随便念首诗，你刚才说什么了？”
　　
　　“啊，我是说，帮主要在天下会所有人中通过比武选出三位堂主，而且能者居之，绝不徇私。”孔慈看着聂风眼皮也不眨一下满不在乎的样子，偏着头问：“风少爷，你不去看看吗？贴榜的地方围了好多人呢，大家都赶着去报名，可热闹了。要我说啊，风少爷出马一定可以胜任堂主的！”
　　
　　聂风看着她偏着头娇俏可爱的样子，也不免笑道：“好啊，那咱们就去看看到底怎么个热闹法！”
　　
　　三分教场，人一堆一堆的，都互相兴奋地说着什么。
　　
　　高台处，白衣少年玉树兰芝，一头柔软的长发随风舞动纠缠。少年身后跟着一个姿容俊俏的女孩。他们静立的模样美好如画，引得不少人回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是也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呢？”如果不是时逢战乱，这群少年是否更愿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不是征战天下生死由天呢？
　　
　　“怎么没见霜师兄、云师兄？”
　　
　　“他们已经回去了，风少爷我替你去报名吧。”
　　
　　“也好，麻烦你了。”
　　
　　聂风和煦一笑，孔慈脸红红地低头走了。
　　
　　“聂风，你也来了！”断浪看见聂风，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你也看到了吧，帮主要挑选堂主，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出人头地的！”断浪满脸兴奋，“到时候我就可以重振断家威名了。”
　　
　　“聂风，你怎么不说话？”
　　
　　他能说什么，他能怎么说。
　　
　　聂风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断浪，有些事其实不是那么重要，重要到要为了它付出一切的地步。或者说，什么才是你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东西？”
　　
　　断浪毫不犹豫地说：“重振断家威名，南麟剑首的称号绝不容许轻视！”
　　
　　看着那张坚毅决绝，正在逐渐褪去稚气的脸，聂风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你真这么认为，就去做吧，不要后悔就好。”聂风没再说什么。
　　
　　看着聂风离去的背影，断浪心里有种仿佛就要失去他的惊慌感。当时的他不明白，直到很久以后，当一切沉淀成回忆，他才明白脱口而出的答案怎么会是真正的答案呢。生命之中的生命之重，怎能轻许？
　　
　　可惜，事逝，早已成伤。
　　
　　这场所谓的比武，前几场没什么看头，直到二十强诞生，比武延续到第二天，那才是真正的精彩。
　　
　　当天晚上，聂风受到来自多个代表各方人士不同程度、全方位、多层次的探视慰问和关心。重点人物有：
　　
　　秦霜：“风师弟，明天比武可要小心，切不可心软，还有今天早点休息……扒拉扒拉”。
　　
　　孔慈：“风少爷，孔慈觉得风少爷是最棒的。”闪亮的眼睛看得他相当受用啊。
　　
　　“嗯，那个还有，小心不要受伤了。”孔慈又补充道。呃，你刚才不是说我是最棒的么？
　　
　　步惊云：“……”
　　
　　聂风：“……”
　　
　　我懂，我懂，真的。你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了！= =！
　　
　　这晚，聂风除了有点疲倦外，一夜好眠。他也没能知道，一个与他完全不同待遇的少年的命运转折点开启了。
　　
　　第二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风和日丽，鸟语花香，风景一边独好……扯远了……
　　
　　聂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看着步惊云毫不费力地把对手打下擂台。其实比赛结果几乎是没有悬念的。雄霸一眼相中的徒弟，无论是秦霜，步惊云还是聂风，都是天资奇高万里挑一，再加后天的悉心教导，那些人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呢？
　　
　　对众人而言，他们的区别是跟步惊云打还是跟聂风打，前者生不如死，后者三生有幸。不得不说，步惊云绝对是为了战斗而生的。他几乎是有着野兽的本能，致对手于死地，一招一式，皆直截了当取其三寸，如出鞘的剑，寒光冷冽，看得人暗暗惊心。
　　
　　而聂风就真的是在比武了，文质彬彬，点到即止。
　　
　　两人一冷一热，一黑一白，却奇异地有种融合感。
　　
　　聂风却在想，恐怕自己也未必能敌得过步惊云吧，不是天资不如，也不是武功不如，而是他心思太多，想得太多，反而会落下风。不过话说，为什么雄霸的三个徒弟都在不同的场次，没有正面交锋呢？暗箱操作真是无处不在啊。难说，这场比武只是雄霸为了给他三个徒弟树立威信而举行的。
　　
　　可是，为什么断浪今天没来呢？
　　
　　聂风心不在焉地把对手打败，再一句“承让”说得对方受宠若惊。
　　
　　没过多久，便决出胜负。最后雄霸宣布，秦霜、步惊云、聂风胜出，分别为“天霜堂”、“飞云堂”、“神风堂”三大堂主。众人欢呼，掌声雷动。臣服强者，几乎就是江湖人的信条。
　　
　　秦霜对聂风笑道：“风师弟，不如我们晚上去喝酒庆祝吧，把你云师兄也叫上！”
　　
　　“好啊，师弟我可知道你藏了不少好酒啊！”
　　
　　甫一得空，聂风便往断浪的杂役房走去。推开门，却发现，断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聂风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断浪你怎么了？”
　　
　　等到断浪终于起来时，聂风却发现他的右臂带伤，行动不便。
　　
　　“断浪？”
　　
　　“聂风，我终于相信有些事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了，世间也从来就没有过公平。”
　　
　　“不过想要什么，还是要靠自己去夺得的。”
　　
　　他说得风轻云淡，可聂风分明就觉得他不再是以前的断浪了，仿佛一夜之间从一个遭逢家庭巨变的稚子蜕变成水火不进的成人。
　　
　　聂风苦涩地一笑：“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断浪愣了一下，看向聂风的眼中总算有了温情，低声说道：“没事，已经上过药了。”
　　
　　聂风充耳不闻，上前察看他的伤。还好,真的只是脱臼，养几天就会好。
　　
　　断浪的武功很好，聂风知道。
　　
　　他伤得那么凑巧，正好错过比武，聂风也知道。
　　
　　聂风敛下所有的心思，轻声说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聂风！”
　　
　　他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聂风，我想去凌云窟祭拜我爹，你能帮我跟帮主求情吗？”
　　
　　“嗯，好。我还想跟你一起去呢！”聂风回眸，顿了一下，又说：“好好休息……”
　　
　　断浪应了一声。
　　
　　聂风你为什么不问呢……
　　
　　

           

剑舞

  　　当晚的篝火晚会可真是热闹非凡，众人载歌载舞，庆祝他们的三位新上任的堂主。
　　
　　聂风坐在角落，捧着酒壶喝得不亦乐乎。火光映得他氲氤的眼水光潋滟，红唇殷红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本就喝酒喝得红润的脸更显娇艳。于是，他坐的地方怎么也不会成为角落的，其热闹程度不亚于中央孔慈的舞蹈。
　　
　　“风……风少爷，这样喝酒容易醉的。”围众甲被大伙推出来，战战兢兢地说。
　　
　　聂风对他嫣然一笑：“没事，我酒量很好的。”
　　
　　大伙一看这笑容，激动得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围众甲小心走近了些，正打算再接再厉的时候，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寒意。不止围众甲，大伙分明都觉得冰冰亮透心凉，回头一看，皆倒抽一口冷气啊。
　　
　　步惊云背着火光站在那里，神色掩在黑暗中，看不分明，但看向围众人群的目光却仿佛带着实质，冰冷肃杀，整个人站在那里跟站着一个死神差不了多少。
　　
　　步惊云上前一步，众人就退一步。步惊云走近聂风，众人就退退退。等到步惊云占有性地把手搭到聂风肩上，朝四周示威性地扫视一遍，众人就退得渣都不剩了。
　　
　　步惊云低头看着嘴唇红红脸红红耳朵红红的聂风，柔声道：“风师弟，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吧。”
　　
　　大凡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喝醉，没喝醉的人也都说自己没喝醉，这么看，聂风就只有一个回答了：“我没醉！”
　　
　　聂风边说边捧着着酒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聂风的确是喝多了，脚边堆了不少空的酒壶。酒醉后的聂风，比平时少了几分温雅自持，多了几分稚气可爱，那眼神清澈又迷离，看得步惊云心口一跳。聂风的眼睛很漂亮，大大的丹凤眼，眼线长长的，弯弯的，在眼尾处斜斜上翘，那黑水晶一样的眼珠少有地又黑又亮。笑起来的时候，大大的眼睛如一弯半月，盈满了水光，怕是没人抵得了这样的一笑。
　　
　　步惊云抿着嘴，双手紧紧的攥住聂风的手臂，眼里翻腾着不知名的情绪。
　　
　　聂风困惑地看着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的手，有些难受地挣了挣，嘴里喊道：“我没醉，我没醉，我还能舞剑的！”
　　
　　说完就真的大力挣脱了步惊云的钳制，摇摇晃晃地找了把剑，在空地上舞起剑来。
　　
　　如果不看他的脚步虚浮，那聂风舞起来还是有板有眼的。长长的乌发散开，月牙白的衣袂翻飞，长虹贯日，翩若惊鸿。
　　
　　“樽中月，笑里刀”——回身一个剑花
　　
　　“莫问恩仇，且把酒浇”——跃步上挑。
　　
　　“浮沉虽难事，欢歌趁今朝”——歇步下劈。
　　
　　“名和利，尽言笑”——提膝直刺。
　　
　　“英雄多情，美人多娇”——回身后撩。
　　
　　“千古多少事，潇洒一声笑……”——白鹤亮翅。
　　
　　白衣少年清亮的声线低低吟唱，混杂着天真和睿智，英气勃勃和貌美无双，叫所有人的目光不能移开。这一幕就这样镌刻在众人的心中，难以忘怀。
　　
　　如果不是最后一个收势酒醉的聂风没控制好，他还是呈现了相当不错的剑舞的。眼看着就要着地了，可聂风的脑子还是相当混沌的。
　　
　　还好，步惊云身形一动，上前把快脸着地的聂风揽入怀中，免了这一出洋相。
　　
　　这时，传来身后传来掌声，雄霸缓步而出，身后跟着摇着扇子的文丑丑。
　　
　　众人向雄霸行礼，除了醉了的聂风。
　　
　　“好，好，风儿的剑舞真是不同凡响。”雄霸纯粹睁眼说瞎话，聂风的剑舞花俏有余，攻击不足，不该是一个打手所为。
　　
　　聂风混混沌沌听到了雄霸的声音，从步惊云怀里摇晃地站起。迷离的眼神似乎在寻找什么，下一个瞬间就扑到了雄霸的怀里，呜咽道：“师父！”
　　
　　不止雄霸，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唬了一跳。向雄霸撒娇，估计也只有聂风做得出来了，这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啊！= =！
　　
　　其实，聂风真的是醉得不轻了。
　　
　　雄霸看到聂风小动物一样向自己拱了拱，好心情地问道：“怎么了，风儿？”
　　
　　聂风继续呜咽：“我想向师父求一件事！”
　　
　　“哦，什么事呢，说来听听。”雄霸眯着眼问道。
　　
　　聂风抬起了头，迷茫地眼睛似乎看着雄霸又似乎不是，他困惑地重复了一遍：“什么事呢？”
　　
　　众人皆= =！
　　
　　雄霸哈哈大笑。
　　
　　“好了，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为师都允了你。”
　　
　　雄霸正想再说什么，步惊云突然道：“师父，风师弟醉了，我还是扶他回房吧。”
　　
　　“嗯，也好，夜深露寒，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步惊云搀着聂风回去后，众人也跟着散了，主角走了两个也没多大意思了。
　　
　　聂风的酒品还是可以的，不吵不闹，乖乖地让人伺候，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脚就抬脚。步惊云给他洗漱完了，看到他乖顺地坐在床沿上，困倦地眨巴着大眼睛，可爱得不行，不觉心念一动，坐在聂风身边环住他，呢喃道：“风儿……”
　　
　　聂风感觉到耳边的热气，脑袋不自觉地一缩，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步惊云却更深地环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步惊云不傻，在感情方面虽然生涩，却不至于连自己的意中人是谁都分不清。他只是不愿相信，他对自己的师弟竟然抱有这样的心思。
　　
　　要怎么办，要拿你怎么办？
　　
　　看着聂风无知无觉的睡颜，步惊云自暴自弃般附了上去，吻上了他水润的唇。舔舐、啃咬、深入，吻中的甜美，叫人无师自通。
　　
　　于是在聂风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失去了这一世的初吻，悲催得啊！
　　
　　第二天，都日上三竿了，聂风才捂着宿醉后头痛不已的脑袋，从床上爬起，边还纳闷道：“奇怪，喝醉了怎么连嘴巴也这么痛啊？”
　　
　　从孔慈嘴里听到昨日的壮举时，聂风连死的心都有了。他的一世英名啊，他营造多年潇洒的风姿啊，全毁了全毁了！！
　　
　　倒是误打误撞得到雄霸的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聂风思量良久，还是打算找雄霸试试运气。
　　
　　天下第一楼内，此时只有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雄霸看着站在书案前低着头的少年，沉吟道：“你要去乐山祭拜亡父？”
　　
　　聂风点了点头。
　　
　　“你希望断浪也一道前去？”
　　
　　聂风再点了点头。
　　
　　雄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慢慢度步到聂风跟前，伸出两指抬起了少年的下巴。他看到少年惊惶的眼，勾了勾嘴角，慢悠悠地说道：“你可知断浪为何活到现在？”
　　
　　聂风摇摇头。
　　
　　雄霸继续笑道：“这可都是风儿你的功劳啊。但是——”
　　
　　“我不会容忍他太久，如果有天断浪背叛天下会，我要你亲手杀了他。”
　　
　　“如果你答应将来为为师完成一件事，为师就应允你们。”
　　
　　聂风冷汗津津地从天下第一楼内出来。雄霸根本不是个好相与的主，跟他打感情牌根本就不可能。他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迎面却看到步惊云急速的身影。
　　
　　看到他，身影顿下，停在聂风面前。
　　
　　“云师兄，你去哪里？”聂风问道。
　　
　　看到聂风略微红肿的嘴唇，步惊云还是心虚地别过了头，佯装平静地说：“师父找我。”
　　
　　“哦，那云师兄快去吧。”
　　
　　聂风继续若有所思地往回走。
　　
　　步惊云看着聂风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以更快的身形向前掠去，过道上只留一道残影。
　　
　　聂风先去找了断浪，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断浪喜道：“真的吗，聂风？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一下行李！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聂风微笑道：“明天吧，我在城门口等你。”
　　
　　聂风又去秦霜和孔慈那里告别，乐山离天山相距甚远，一个来回怎么也要花上个把月的时间。最后聂风回屋准备行李，也只准备了一些衣服、盘缠和干粮。
　　
　　等到第二天，等在城门口的人数，多得有点出乎聂风意料。除了城门内还有一批可以忽略的大众以外，还有几个不能忽略的人物。
　　
　　秦霜来送行，聂风可以理解；孔慈来送他最爱吃的卤味，他也能接受；断浪跟他一起去，当然必须要在了。
　　
　　可是步惊云怎么回事，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马上，背上一个包袱，一副也要随行的样子。
　　
　　“聂风，怎么他也要去吗？我才不要跟他一起。”断浪向来不待见步惊云，脚下一踢马肚，率先驾马而去。
　　
　　步惊云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予断浪，显然是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丝毫不在乎。
　　
　　他看在眼里放在心里，真正在乎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聂风带着疑惑看向步惊云。
　　
　　步惊云解释道：“师父让我随行保护你们。”
　　
　　说是保护，恐怕更是监视吧。步惊云和聂风都心知肚明，也不点破，雄霸的，命令他们只能遵守。
　　
　　聂风不置可否，利落地上马，对着秦霜、孔慈道：“那我们走了。”
　　
　　“保重。”秦霜道。
　　
　　“早点回来，风少爷！”孔慈恋恋不舍。
　　
　　聂风点了点头，驾马绝尘而去，步惊云也随后而去。
　　
　　

           

出行

  　　这一路上，断浪和步惊云颇不对盘。聂风卡在中间，努力将气氛搞活跃，不过好像效果不大，好在他们都看在聂风的面子上不至于一个言语不和就刀剑相向。
　　
　　近半个月后，这个诡异的组合总算是到了乐山，这很是不容易啊。
　　
　　乐山大佛还是一如既往，睁着一双佛眼，仿佛千百年就这样冷眼看着世间百态，人情冷暖。岷江也还是那样，平静无波，仿佛它真的不曾凶险噬人过。
　　
　　聂风旧地重游，心中却酸涩难当。他在这里失去了一个真正对他好却不求回报，恩重如山的老父。他一生坦荡荡，即使为情所困，潦倒涂地，仍是聂风最钦佩的人。真正的英雄便注定是孤独，一身铁骨铮铮，无人了其忧，只能江湖老，红尘累。
　　
　　有时聂风会替聂人王感到不值，倾尽所有去爱又怎么样，还不是换回一身难解的伤，郁积以终老！
　　
　　可是聂风不知道的是，聂人王从来没后悔过，他至死都只想再见颜盈一面，告诉她，这一世他做过最美的梦，就是遇见她。
　　
　　感情的事，没有值不值，只有愿不愿。可惜，两世为人的聂风始终也不明白，这使他后来遇到太过浓烈的感情时，只会下意识地逃避。
　　
　　收回纷飞的思绪，聂风在聂人王的不久前立起的墓碑前郑重地叩首，而后静立在一边，不言不语。
　　
　　断浪跪在断帅的墓碑前，泪如雨下，喃喃道：“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爹，你要相信我……”
　　
　　步惊云站在聂风身后，对断浪颇为不屑，冷淡道：“人都死透了，还哭个什么劲。”步惊云就是有这种本事，嘲讽的话硬是能说得平静无比，语气一点没变，秦霜跟他平常打招呼的时候就是这个语调，不带起伏的！
　　
　　偏偏这样的说话方式更让人生气，那一点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低调的傲慢，硬是能让人腾出一把火来。断浪受不得激，拔出佩剑，指着步惊云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步惊云冷笑：“杀我，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断浪怒极，一招“火麟蚀日”直逼步惊云。步惊云也不含糊，排云掌迎击而上！
　　
　　聂风一看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做了一件一想起来就悔不当初的事——他站到了剧斗的两人中间。顿时步惊云、断浪皆又惊又慌，一个偏转剑气，一个急收掌劲，堪堪绕过了聂风。
　　
　　聂风乌发飞扬却毫发无伤，只见江面浪起数丈高！
　　
　　重重呼出一口气，聂风也不看两人，淡淡说道：“走吧。”
　　
　　步惊云眼神一黯，紧握拳头，不发一言地跟着聂风走。他刚才急收掌劲，现在手臂都有点麻。他不是故意要惹他生气的，可他就是看不惯断浪，装什么可怜！凭什么就要风护着你！
　　
　　断浪看着聂风的远去的背影，默默说道，对不起，对不起，聂风。
　　
　　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求有生之年，你还能记得我。
　　
　　当夜，聂风三人投宿在附近小镇上的客栈中。聂风在吃住方面一向不会亏待自己，他选了镇上最好的客栈。虽然是最好的客栈，但小镇地处偏远，也不是很豪华，倒是山村野味，让难得一尝的聂风赞不绝口。
　　
　　吃完饭，三人各自回房。本来步惊云为安全起见，觉得三人一间比较好，至少跟聂风一间比较好。不过，聂大少爷否决了，理由：挤。
　　
　　自从聂风进了天下会，就开始不把钱当钱花，反正不是自己的。况且现在不花，将来没命花啊。
　　
　　聂风的房间在中间，右边断浪，左边步惊云。不知有意无意，进房间前，聂风朝断浪看了一眼。那一眼富含太多东西，断浪当时根本不能理解。后来他才叹息，聂风怕是什么都知道的吧。
　　
　　这一夜绝不会安宁啊。
　　
　　子时过后，步惊云便听到一阵破空之声。他睁开眼，清醒得仿佛不曾睡过，瞬间从床上掠到门后。几把箭羽从窗外射了进来，随后几个黑衣人从大堂向二楼冲来。步惊云惦记聂风，迎面而上，下手一点不留情。所谓不留情的意思是，一招毙其命。
　　
　　好在，没过多久，聂风也从房内出来，翩翩身姿，躲过黑衣人的袭击，悠闲得发丝也没乱。
　　
　　他的衣服头发都很整洁，难道他没睡吗？步惊云也不多想，他没事就好。
　　
　　聂风向步惊云问道：“断浪呢？”
　　
　　步惊云朝一楼示意，只见断浪正与两个黑衣人纠缠。这时看聂风也出来了，黑衣人开始训练有素地撤退。
　　
　　断浪举剑追去：“给我站住！”
　　
　　黑衣人哪里听这话，霎时退得干干净净。
　　
　　断浪也随他们消失在街角。
　　
　　自始至终，聂风都未出口说什么，看着如同闹剧的一幕，缓缓落幕。
　　
　　步惊云侧眼问道：“你不去追吗？你知道他有理由不会再回来的。”
　　
　　聂风答非所问：“当日‘南麟剑首’、‘北饮狂刀’于乐山之巅决一死战，曾互相许诺，对方如有不测，必将其子视如己出，代为抚养成人。”
　　
　　聂风看向步惊云，不悲不喜：“人生在世，不辜负谁才好。”
　　
　　我说过的，这一世要对身边每一个关心他的人好。断浪他本性并不坏，也真的是关心我，这就够了。
　　
　　步惊云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在乎断浪离去要跟雄霸怎么交代，反倒是聂风最后一句话记在心里了。
　　
　　你要是辜负了，会怎样弥补呢？
　　
　　近半个月时间，风云二人总算回到天下会了。步惊云觉得有点可惜，好不容易有机会和他单独相处。
　　
　　聂风丝毫没注意到步惊云的心思，他正在想要怎么跟雄霸交代。断浪没有从天下会逃走，而是趁去乐山的途中，无非就是想避过天下会的绝杀令。否则，独孤一方也未必会立马收留他。
　　
　　正如聂风所料，雄霸心情很不好。三分归元气打向步惊云，因其失职。步惊云受到雄霸的五分掌力，后背撞向身后的门扉。他垂着头，在雄霸看不到的地方，眼神阴暗，这老匹夫还真是不好对付。
　　
　　聂风不想牵累无辜，立即为步惊云，也为断浪辩护：“师父，这事不能怪云师兄。断浪也不是叛离天下会，他是为了追杀刺客而去的，现在可能都生死未卜！”
　　
　　雄霸不语，文丑丑却道：“哎呀，风少爷，您一定是被断浪那小子骗了。那小子一看就是反骨一根嘛，我看还是立刻传下绝杀令吧，凡会众见到断浪立地诛杀！”
　　
　　“师父！”聂风急道。
　　
　　雄霸沉吟片刻：“风儿，你可记得当日如何答应为师的？”
　　
　　聂风一震，低声却坚定地说：“记得。”
　　
　　“断浪可以暂时不追杀。风儿，三日后，来找为师兑现你的诺言吧。”
　　
　　“是，徒儿告退。”
　　
　　步惊云对刚才的话听得惊疑不定，诺言？
　　
　　他问道：“你答应他什么了？”
　　
　　聂风却平静道：“没什么，迟早要做的事，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你到底答应他什么了？”
　　
　　聂风沉默一阵后，看着步惊云一字一句道：“就是你现在做的事。”
　　
　　没错，雄霸的要求很简单却也很难，他只是要聂风为他打下这铁桶江山！聂风在天下会一天就得为他为他效劳一天。这就是他愿意留着断浪小命，甚至答应他们去乐山祭父的原因。看起来似乎是很不可思议的条约，可是聂风根本就没有资本拒绝。他会有几百个方法逼他答应，聂风的弱点实在太多了。
　　
　　聂风只能说，我是被自愿的。
　　
　　秦霜、孔慈对于聂风的回来很是欣喜，哦，还有步惊云。而对于断浪的失踪，众人也似乎约好了一样避口不谈。
　　
　　孔慈为此做了一大桌好菜说是为他们洗尘。好酒好菜的，聂风笑得开心，似乎真的没什么烦心事。
　　
　　三日后，竞渊亭中，这也是聂风第一次随雄霸习武的地方。这里除了大片的空地，恰好也是整个天下会视野最好的地方。看着千岩竞秀，万壑争流，云蒸霞蔚，你仿佛可以看到这江山尽在脚下，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雄霸看向立在一侧的三弟子，微笑道：“风儿，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逐鹿天下，你可愿随为师共享江山？”
　　
　　聂风心想：那我不是不要命了？口中却仍一本正经地答道：“但凭师父差遣！”
　　
　　雄霸大笑，看向聂风的眼中精光闪烁，轻柔道：“你知道独孤一方一直是为师心头的一根刺。为师给你的任务就是，取回独孤老贼的项上人头，顺便把无双剑带回天下会。听明白了吗？”
　　
　　“是，师父！”聂风恭敬道，“徒儿即日就出发。”
　　
　　雄霸满意地准许了。这个任务很不简单，稍有不慎，聂风就不用回来了。至于雄霸这么做的原因，那就自有考量了。
　　
　　风云阁内，孔慈忧心忡忡地帮聂风整理杂物。
　　
　　“风少爷，你才刚回来就要走吗？”
　　
　　“嗯，你不用帮我整理了，我带不了多少东西的。”聂风在一边仔细看地图，他不止要清楚地形，还要记住天下会在无双城的几个暗探据地。
　　
　　步惊云冲进东厢的时候，就看到孔慈在帮聂风整理衣物。心里又不爽了：走了个断浪，还有个孔慈！
　　
　　不过他现在没工夫理这些琐事，单刀直入问聂风：“你要去杀独孤一方？”
　　
　　聂风不答，对孔慈说道：“孔慈，你能帮我准备些卤味吗？我想在路上吃。”
　　
　　孔慈欣喜道：“我现在就去！”
　　
　　等孔慈的脚步声渐远，聂风才抬头看着步惊云说：“你相信我吗？”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独孤一方他——”
　　
　　步惊云还没说完就被聂风打断了。他看着他，前所未有地认真：“我会好好活着，等着和你共同手刃仇人的那一天。”
　　
　　他什么都知道。步惊云震惊，担忧，却无奈，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都不能阻止。
　　
　　但他却为他骄傲着，这就是我看上的人，无所畏惧，惊采绝艳！
　　
　　步惊云看着他的目光实在太炽烈，聂风感觉心里怪怪的。
　　
　　“云师兄？”
　　
　　“啊，奥，我帮你整理行李吧。”
　　
　　“呃，不用了……”
　　
　　= =！你到底是有多小心眼啊，云少爷！
　　

           

明月

  　　无双城坐落在河南豫州。它的外观着实就是一座城邑，城内住着无双城的门众也住着豫州的平民百姓。城中央便是独孤一方的奢华的府邸。而城内城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聂风头戴斗笠混在入城的人群中，倒不是说他怕别人认出他是谁。毕竟雄霸三弟子很少在江湖上行走，大部分人只闻其名未曾谋其面。只是聂风这张脸，真的是长得太招摇了。他只好尽量低调，穿得也比较朴素，以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聂风观察了一下，发现无双城内有不少的乞丐，衣衫褴褛地蹲在街边。这类人一般都是平民百姓，而那边正大酒大肉好吃好喝着的人，身着统一服饰的无疑是无双城的门众。看样子无双城也不是它表面上那么富硕，独孤一方也不是传说中那样治理有方，或者说它气数将近。而且独孤铭不是个能承袭无双城的后代，无双城交到他手里绝对会落败的。只是当下，独孤一方掌权，要想拿下无双城相当棘手啊。所谓饿死的骆驼比马大，真叫人头疼。
　　
　　正当聂风思索下一步动作时，街边传来一阵悦耳的笛声。聂风前世就很喜欢横笛，一音三韵，悠扬委婉，这时便不免被笛声吸引过去。只见不远处的酒楼正前方搭了一座戏台，台上只有一位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女端坐着，横笛于胸前。
　　
　　少女不加粉黛，乌发上也只有一支白玉簪子，天然去雕饰，却十分清丽可爱。聂风对她很有好感。
　　
　　这时一曲终了，少女下台收了些赏钱。聂风对她印象很好，打赏了不少银子。少女因此多看了他几眼，可惜聂风的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貌，只看到尖尖的下巴，倒是满身不凡的气质令人印象深刻。
　　
　　聂风以为女孩是因为家境的原因在这里卖艺，没想到她转身便把所有的钱给了街边的乞丐。
　　
　　聂风微笑，倒是个特别的女孩啊。
　　
　　原以为这就是他们的一面之缘，没想到没过多久，再次相遇。
　　
　　那时，聂风正欲找个落脚点，大街上却突然冲出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不顾众人性命横冲直撞，向城中央奔去。而有个不知状况的小孩，不慎被马蹄踢到，倒在街上，昏迷不醒。
　　
　　在非常美满的环境下长大的人，大多心底良善。聂风一个现代社会的五好青年当然不例外，他当下就抱起小孩，急问道，附近的医馆在哪里。得知在转角处的大宅院里有大夫，聂风火速把小孩带了过去。
　　
　　聂风一进门，便疾呼道：“大夫呢，快过来看看。”
　　
　　白衣掠过眼前，少女来到面前。聂风抬头时，两人皆一愣，不过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白衣少女一见聂风怀中的孩子，便大惊失色，急问道：“小南怎么了？”
　　
　　“他被马撞到了。”
　　
　　“快把他放到床上。”
　　
　　“去把伤药拿来！”
　　
　　……
　　
　　在少女的救治下，小南总算没有什么大碍。平静下来的两人，互视一眼，又都别开了眼。
　　
　　少女说道：“谢谢你救了小南。”
　　
　　聂风道：“没什么，举手之劳，谁会忍心这么可爱的孩子受伤呢？只是那些骑马的人真是太不小心了。”
　　
　　“哼，何止不小心，他们简直草菅人命。无双城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少女忽然住了口，因为一个白发老妪进来了。白发老妪什么话也不说，冷淡的视线看着聂风。
　　
　　少女笑道：“姥姥！”
　　
　　老妪看着少女的眼光却也是冰冰冷冷的。
　　
　　聂风觉得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于是向她们告辞。
　　
　　“等等，我送送你吧，怎么说你也对小南有恩。”
　　
　　“有劳了。”
　　
　　到了大门口，少女止步，说道：“我叫明月，你呢？”
　　
　　聂风顿时觉得一个天雷轰隆隆打了下来，震得自己七晕八素。
　　
　　“你怎么了？”
　　
　　聂风定了定神，决不能说自己是聂风，那她不得现在就宰了我啊。他答道：“我姓林，林聿墨。”
　　
　　“聿墨？这个名字真好听。”明月笑道。
　　
　　“呃，明月，那我先走了。再见。”
　　
　　看着那个少年消失在街角，明月久久不能回神。自己的名字从他口里念出的时候，心跳都乱了调。他长得那么好看，心地又那么善良，跟自己见过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聿墨……飘散的风中的喃喃自语，无人听到。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聂风仗着艺高人胆大，一身白色锦衣在林间穿行，前往天下会探子的的据点。聂风对夜行衣相当感冒，主要是这么穿，感觉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实在不符合他的审美。再说，夜行衣又不是哈利波特的隐形衣，还能看不见你啊！以上就是他的理由了。= =！
　　
　　可等聂风赶到时，却发现所有的探子皆已被杀。看来自己是迟了一步，从黑麒令中拿出来的地图，标志了离这里不远处的下一个据地。聂风心下疑惑，却也不得不前往看个究竟。
　　
　　根据图上的路线，聂风赶到林间小茅屋。四周渺无人烟，也没什么线索，正当他要离去时，阴影处却出来一个人影。
　　
　　“是你？”聂风皱眉。
　　
　　“风儿，你真是越长越标致了。” 来人正是无双城少城主独孤铭，滑腻腻的声调，真是让聂风窝火。
　　
　　见聂风不言不语，眼神防备地盯着他，独孤铭笑道：“良禽择木而息，天下会的探子早就被我们杀绝了。”他对着聂风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舔了舔嘴角，“你要是现在投靠无双城，我会求爹饶你一命的！”
　　
　　你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息啊！？聂风没给他继续自说自话下去，风神腿已出招，快似闪电，急似飓风。
　　
　　独孤铭其实也自小便习降龙神腿，也算是有所小成，门众大多对他十分奉承，因此他常常自得，总以为聂风的风神腿也不过如此。哪知今日真正对起手来，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聂风虽然年少，但其武功修为在江湖新秀中绝对是排得上号的。他自幼受聂人王和雄霸两大高手悉心指导，打起独孤铭个这个草包来，轻松自在，下足了硬手。
　　
　　独孤铭几招下来已落了下风，还受了不小的内伤，只能含恨逃走。之前藏在林间的手下，见少主不敌，冲上来拖住聂风。风神腿果然如雄霸所言，有横扫千军之效，一招“风卷楼残”，四周呈横尸状。
　　
　　聂风架起轻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生擒了独孤铭再说。
　　
　　没想到中途杀出个程咬金，挡住了去路。聂风仔细一看，竟然是数月不见的断浪。
　　
　　断浪已不是当日的断浪了，眉宇间初露锋芒，个头也似乎比聂风高了不少。
　　
　　聂风看到他相当平静，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在此地出现。倒是断浪看着他，又惊又喜，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良久，断浪道：“聂风，城主已收我为义子，今日奉命来保护少城主。”
　　
　　聂风点点头，表示了解。看着断浪欲言又止，聂风道：“今日你我对立，不必再记得往日种种。”
　　
　　说实话，聂风不是一点也不在乎断浪，毕竟是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毛孩。只是人各有志，聂风没有理由要求别人按照他的意思走，他尽仁尽义，问心无愧，因此显得坦荡荡。
　　
　　断浪听到这话，脸色一白，形状分明有点委屈。
　　
　　不知道聂风是多情还是无情，这一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行事作风也不知是继承了谁的。他可以轻易对人好，也可以轻易放手不闻不问。自从经历生死之后，他对人世种种反而看得更开了，活得倒是潇洒滋润，只可怜了身旁一干人等，一不小心就被他迷了眼，难以自拔。
　　
　　在断浪还没能再说什么的时候，聂风已运起轻功而去，独留断浪在原地，惆怅难过。
　　
　　两日后，聂风在林间树下，扒拉着一根树枝。离开天下会都好几个月了，他这边一点进展都没有，一筹莫展。他都打算硬来，就是那种直接打进独孤一方的府邸去，要不下毒好了。这种成功率真的是低得不行啊，还会把自己赔进去。要不回天下会从长计议，再不济喊些帮手来也好，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脸往哪儿搁啊。面子问题干系重大！
　　
　　正这么想时，忽然听到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有人！他回头的瞬间，对方一支箭也毫不含糊地射向自己。他手中的树枝也几乎在同时掷出手，只不过目标不是对方，而是对方身后树干上的毒蛇。
　　
　　知道来者是谁，他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胸口的伤痛得可以，这辈子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但愿没伤到要害。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我？”明月托住他，泪如雨下。
　　
　　初见我已倾心，再见我已倾情。你可知道？
　　

           

倾城

  　　当聂风在一个洞穴醒来时，明月正守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受伤后昏迷了多久。
　　
　　明月看到他醒来，又喜又忧，哭红的眼睛，看他挣扎着起来，慌忙扶住他：“你不要乱动，伤口会裂开的。要喝水吗？我帮你拿。”
　　
　　明月轻手轻脚地托起他的头，小心地给他喂水，关怀显而易见。聂风喝了一口水，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杀我，又为什么要救我？”
　　
　　明月明显一顿，又很快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的光芒熠熠生辉叫人无法直视，轻声仿若叹息般说道：“杀你，是我身不由己；救你，是我甘之如饴。”
　　
　　而后又像什么事都发生过一样，轻柔地问：“还要喝水吗？”
　　
　　聂风却仿佛心口被震动了一般，又像是心间忽然涌入一股清泉。她该是有一颗多么玲珑剔透的心！背负着家族使命的同时也要坚持自己的内心吗？可是只要你稍有妥协，就不用这么痛苦了。聂风为她感到心疼，勇敢得令人心疼。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聂风因为养伤，不曾离开洞穴，顶多就是附近走走。明月也不会天天过来陪他，甚至说她很少来，来了也很快走，但每次来都带足了食物衣服。
　　
　　聂风的伤一天天好起来，他也会时常想明月对自己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或者她只是为了报恩？她跟他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不同，不止漂亮温柔，还坚韧，就像木棉花，端庄而生机，入目难忘，却又火红得如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
　　
　　他这么想着，就真的看到明月向他走来。聂风一刹那心情变得很好，他上前说道：“明月你来了？”
　　
　　今天的明月有点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聂风的错觉。明月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的样子永远刻在心里。
　　
　　“明月？”
　　
　　“聿墨，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明月这么问，却似乎并不在意聂风的回答，她接着说道：“今天可不可以，陪我看一场日落？”
　　
　　那个傍晚，山峰之上的两人相依。西边的落日，燃尽了半壁的辉煌。明月静静靠在聂风的肩上，这一刻聂风又想起了木棉花。
　　
　　最后，就在落日快沉没在地平线时，明月说道：“聿墨，明天你就离开无双城吧，永远不要再来了。”
　　
　　“明月……”聂风迟疑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无双城。聿墨，离开好不好？”明月很少用这么哀伤的语气说话，聂风都有点不忍心拒绝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无双城如今大不如前，摧毁，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我是明家人，捍卫无双城而生，捍卫无双城而死，这是我的宿命。”明月看着远方木然说道。
　　
　　聂风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孩，看着她直视自己的目光无怨无悔，看着她上前轻轻抱住自己，扑鼻而来的幽香令他有点晕眩，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渐渐人影都开始模糊。
　　
　　“可是你不一样，我只要你平安。”
　　
　　“聿墨，我真的好喜欢你……”
　　
　　“聿墨……”
　　
　　聂风只记得最后的画面是，明月对自己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美好，仿佛用尽了一生的灿烂 。可是还是有一滴眼泪，从那双剪水瞳中不受控制地倏然掉下，残破了繁华。
　　
　　伴随着那阵幽香，聂风不醒人事，心在那一刻抽痛。
　　
　　聂风是被颠醒的，还伴随着吱嘎吱嘎的声音。清晨的阳光明亮得有点刺眼，聂风眯着眼支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行动着的牛车上，上面还堆了满满地稻草。赶车的是一位老人家，聂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他记得明月，记得明月说的每一句话。明月会这么急着送他离开，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想到这里，便急着要往回赶。好在不远处的茶棚有匹马，聂风扔下些银子，就策马而去。
　　
　　聂风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他不懂情，从前不懂，现在也不懂，他只知道他不想明月有事。
　　
　　一路上，聂风换了好几匹马，夜晚到无双城的时候，大腿内侧的皮肉都擦伤了，下马的时候有点站不稳了。
　　
　　聂风没管太多，直接朝城中央走去。越往里走，越感到喧嚣和喜庆。那府邸挂满了红灯笼、红绸缎，这是……
　　
　　整个城里都在谈论少城主的婚事，聂风有点恍惚。
　　
　　他躲过熙熙攘攘的众人，往后院掠去。停在那间正中的新房门口，这里静多了，犹豫一下，聂风还是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除了端坐在床沿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别无他人。
　　
　　新娘的身侧放着一把黑色宝剑，她听到声音，警觉地问道：“谁？”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聂风觉得有点哽咽：“明月……”
　　
　　明月的身子一颤，下一刻就毫不犹豫地掀开红盖头。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到真的是他时，大颗眼泪掉了下来。她边哭边摇头，又惊又喜，且悲且哀：“为什么你要回来！”
　　
　　“明月，跟我走！”这一刻，她孩子般的无助，他只想带她走。
　　
　　“不，我不能走……”她哭着退后，复而很快抬起头：“你走，你快走！”
　　
　　还不等聂风说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独孤铭很快进门，嘴中还油腻腻地叫着：“娘子，我来了！”
　　
　　聂风不及反应，独孤铭一看聂风和自己的新婚妻子站在一起，都抬起头惊慌地看着他，怎么看怎么有奸/情。独孤铭心头火起，不知道该为谁吃醋，还没等他说什么，聂风怕他喊人过来，上前就把他劈晕了。
　　
　　都到这地步了，明月无法，只得随聂风走。临走时，明月说道：“等等，把无双剑带走！”
　　
　　看着明月拿了一黑一金两把剑，聂风奇道：“两把？”
　　
　　“无双剑分阴阳两剑，这事以后跟你说。躲过他们的追兵不容易，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等聂风、明月两人走后，又有一人悄无声息地踏入新房，拧断了独孤铭的脖子。他看着聂风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明月猜的一点没错，无双城很快就被封城了。他们只能改而去明家祖坟避难。聂风的箭伤虽然之前好得七七八八，可这么来回一折腾，刚结疤的伤口又有点裂开了。明月看得心疼不已。
　　
　　明家祖坟位于山峰之上，算是一个小型石窟，封上石门之后，很难从外面打开。这里也是无双城的禁地。料是这样，聂风也明白，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别说没受伤的自己不是独孤一方的对手，就眼下这样的，还不够他们杀的。
　　
　　聂风不担心自己，可他担心明月……
　　
　　烛光摇曳，勾勒出明月温婉的侧脸。
　　
　　“无双城不是因为无双剑而建立的，它们都是象征了举世无双的爱。”
　　
　　“嗳？”
　　
　　明月对聂风笑道：“世人只道无双剑，却不知道倾城之恋。”
　　
　　“怎么说？”聂风爱听故事。
　　
　　明月将这段家族秘史娓娓道来：“两百年前，有个叫独孤役的少年爱上了明家的先祖明倾。可惜迫于世俗，明倾始终没有接受独孤役，奈何同心而离居。
　　
　　“后来呢？”
　　
　　“在独孤役创建无双城不久以后便郁郁而终，临终前将两把无双剑送给了明倾。明倾是个武学奇才。传说倾城之恋就是明倾创立的，无招无式，只凭恋人的心念，千夫莫敌。可惜独孤役已死，明倾便也生无可恋。明家后人将其中一把无双剑还给了独孤家，因明倾对独孤役亏欠太多，明家宣誓世代效忠独孤家。”
　　
　　聂风听得津津有味，只有一个地方不明白：“既然能够生死相随，那为什么当初不在一起呢？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世俗？”
　　
　　明月看了聂风一眼，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因为独孤役和明倾俱为男子，为世俗所不容。”
　　
　　聂风听到这里惊讶地睁大了眼。
　　
　　“两人都为对方着想，生生错过了一世。”说道这里，明月停顿了一下，“现在我会想如果他们当初能够勇敢地在一起，也许就不会是这个结局了。”
　　
　　聂风听得唏嘘不已，却不免感到扼腕。
　　
　　一时两人皆默默无言，相对到天明。
　　
　　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为了某个人，某种理由，是不是也会义无反顾？这一刻，不管是明月还是聂风都很平静。
　　
　　

           

绝恋

  　　对有些人来说，一天便是一生，一生只有一天，甚至只有一刻。
　　
　　明月恋恋不舍地看着聂风靠在石壁上小憩，轻轻靠近他，伸手点了他的睡穴，安心地看着他无知无觉地陷入昏睡。她的手从他的眉骨、鼻梁、嘴角抚下，她不会后悔爱上他，不会后悔为他做的一切，甚至不在乎他是否如她爱他一般爱她。因为自己没有爱错，他是个值得交付真心的男子。
　　
　　深深地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中，明月拿着剑离开了祖坟。只要把追兵引开，等无双城城门一开，他就可以安全离开了……
　　
　　浮世无缘，情难到老。
　　
　　聿墨，好好活着，只要你偶尔想起我……
　　
　　聂风的梦中充满了前世的场景，他忙忙碌碌地在一条众人称赞的大道上前进，路人行色匆匆。他不停地走，没有目的地，所有人都告诉他“很好，就应该这样做”，渐渐忘记了出路，变得麻木。前世未婚妻模糊的容颜在眼前闪过，他甚至不记得她叫什么；父母期望的眼神望着年幼的他，口中殷殷切切听不清在说什么。
　　
　　聂风浑身是汗地从梦中惊醒，诧异自己梦到了前世诸事，他已经记不清的很多事。也许是明月近来唤自己“聿墨”，他才恍惚记得自己曾经叫“聿墨”。
　　
　　对了，明月呢？聂风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墓室。他顿时慌了，明月！！
　　
　　聂风沿着来时的路奔跑，心中急切万分，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如此想要保护一个人。
　　
　　在距离明家祖坟两三里开始，沿路横躺着无双城的门众，杂草上的血迹令聂风不由一颤。其中甚至还有明月的姥姥，浑身都是鞭伤，喉间一抹鲜血，两眼怒睁，显然死不瞑目。
　　
　　前方传来打斗声，聂风一眼便看到那个与众人缠斗的，还穿着嫁衣的新嫁娘。一身红衣，如火焰绽放，却掩不住脚下流淌的鲜血。
　　
　　就在聂风眼前，那一幕，他今生难忘：明月生生受了独孤一方一掌，身体如枯叶般向后飞去，他的眼前顿时一片血雾。
　　
　　“明月！！”聂风冲上去接住了她无力的身体，却止不住她口中溢出的鲜血。
　　
　　“明月，为什么要这么傻？我不值得，不值得的……”聂风的心中一片酸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明月勉强对他微笑，多好，我还能再见他一面……
　　
　　看着明月缓缓闭上的眼睛，聂风心痛到无法自拔，求你不要，让我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独孤一方正看到聂风出现，这个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总算出现了。趁着聂风悲伤失神之际，他拿起一把刀就刺向聂风。
　　
　　不远处的断浪看到独孤一方举到砍向聂风时，行动早已先于理智挡在了聂风面前。断浪也没想到原来自己可以为聂风做到这地步，苦笑地咽下鲜血。他趁独孤一方距离太近来不及反应之时反手一剑。
　　
　　反正独孤铭那个窝囊也是我杀的，这一刀挡得也不亏啊。可想到聂风眼里已经没有他时，却比腹部的刀伤还要痛。
　　
　　这一切只在电转之间发生，聂风抬头又见断浪倒在他面前时，胸中有什么东西喷薄欲出，脑海也变得空白。
　　
　　独孤一方受了断浪一剑正要开口骂断浪时，惊见面前的聂风双目赤红，浑身戾气。曾有传言，北饮狂刀聂家有祖传疯血，一旦激发，人体的机能超乎常人。本来还不信，几掌打上去，聂风都一点反应也没有，仍举到向他看砍去——
　　
　　聂风清醒时，身旁都是尸体，断浪昏迷在一边。
　　
　　将断浪送去医馆，得知无大碍，他留下诊金便走了。他已无暇去顾及断浪了。在明家祖坟里，他守着明月的尸身三天三夜。
　　
　　你不在我预料，走了我才明了。世间的美，多是悲的，那才足够人用一生去忘怀。
　　
　　三天后，聂风带着无双剑和独孤一方的人头，返程回天下会。而那个勇敢明媚，如昙花一现的女孩，留在了他心中，刻下一道难以忘怀的伤。
　　
　　七天后，天下会，天下第一楼中
　　
　　雄霸仔细看了看聂风的战利品，抬头看向聂风的目光中掩住了震惊和深究，开口道：“风儿，做得好，不妄为师这么宠爱你。”
　　
　　聂风这一次没有向以前一样，可以轻易就对人笑得灿烂，他甚至不发一言。对雄霸行完礼，便沉默地转身出门。
　　
　　一旁的秦霜、步惊云担忧地看着他的身影，任谁也看得出聂风哀恸的表情。
　　
　　步惊云放心不下，不久后便追着聂风而去，却惊见聂风倒在路旁不醒人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步惊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慌张地抱起他，奔向风云阁，同时叫人去找大夫。
　　
　　好在聂风只是劳累过度，身上的伤看着可怖，却不棘手。步惊云心疼地看着他胸膛上的箭伤，恨不得代他受。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好好地出去一趟，就这么一身伤的回来，外加一副失魂落魄，怎能叫他不气不急？
　　
　　“风，发生什么事了吗？”步惊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令他不再笑了。
　　
　　没想到，这么一问，就唤出了聂风的眼泪，又令步惊云一阵手忙脚乱。
　　
　　“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你……你不要哭了……”
　　
　　聂风摇摇头，他也很想找个人倾诉，他哽咽道：“明月走了，是我害死她的。”
　　
　　“明月是谁？”步惊云语气不善地问道。
　　
　　“明月是我在无双城遇见的女孩。她才十六岁啊，不该遇见我的……她值得更好的人去爱……不应该，不应该为我背上背叛家族的罪名，更不应该为我而死……”聂风说到这里，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这次步惊云无动于衷，他冷冷地问：“你喜欢她？”
　　
　　聂风透过泪眼，茫然地看着他，好像被他语气吓到。
　　
　　步惊云再问了一边，语气更加急迫：“你喜欢她吗？！”
　　
　　这回聂风慌乱地边摇头便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说：“我只知道，明月走了，我这里好痛……”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下来，砸得步惊云心中悲痛难当。
　　
　　我为他神伤，为他心系，天地间只容他一人，到头来他的眼泪却是为别人而流。步惊云很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个时候，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能说我也可以为你生为你死，为你负尽天下人吗？如果他还想跟他做师兄弟，如果他还想这么近地看着他，他最好一辈子都别说什么。
　　
　　想到这里，步惊云心如刀绞，仓皇地告辞离去，再待下去，他会疯了的！
　　
　　在习武场，练了半宿，直到手酸的举不起剑来才罢休。
　　
　　可是最后呢，他还是走到聂风的房门口，坐石阶上，直到天明才不舍地离去。他只能活得这么暗无天日，甚至不奢求救赎。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没有公平可言，直教人心甘情愿。
　　
　　接下来的几天，飞云堂的众人都在水深火热中煎熬。步惊云连着屠杀了三个门派，天下会的降者又多了不少。在聂风杀了独孤一方之后，本来就有不少门派归顺天下会，步惊云这么一来，他们更加加快了速度。只是众人一时听到不哭死神的名号，闻着色变。
　　
　　这种情况延续到聂风重新展开笑颜。步惊云不知道的是，聂风的确是对明月动了心，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情乃至情深，伊人已香消玉殒，这导致聂风对明月留下的更多的是遗憾、愧疚和不舍。
　　
　　在步惊云独自情伤，聂风一无所觉的情况下，日子如流水淌过。如今天下会稳居第一大帮的位置，雄霸也如愿地号令天下莫敢不从，正是应了泥菩萨当日对他上半生的批言。
　　
　　雄霸已然天下在手，只是对自己下半生的命盘耿耿于怀。这些年他派出不少人去找寻泥菩萨皆一无所获。这一次就派自己的得意弟子前去，不信还不能把泥菩萨挖出来！
　　

           

命理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天下会探子来报，近日有传言泥菩萨曾在忻州五台山一带出现。传闻说泥菩萨泄露天机太多，遭了天谴，脸上长满烂疮，须得每日靠火猴帮他吸取毒汁。因此江湖上传言：欲找泥菩萨，必先得火猴。
　　
　　本来雄霸派了步惊云和秦霜前去，务必找回泥菩萨，不过聂风中途加入，据他说，想散散心来着。
　　
　　聂风今年十八岁了，风华倒是无双，只是较起步惊云、秦霜多了些稚嫩。他还有一个硬伤就是，步惊云怎么看都比他大了一圈不止。照理说，风云齐名，这硬件设备吧，也应该差不多的。可是没想到啊，对照人家步惊云，那叫一个蜂腰猿背长手长脚挺拔如松！他绝对是豆腐渣工程被偷工减料了！聂人王长那么高大魁梧，他偏偏没继承到。
　　
　　这两年，聂风心性也没变多少，江湖上的名号也没有步惊云来得响亮。听到不哭死神，大家下意识想跑；听到风神腿，大家都想留下来看看传说中的美公子。这就是区别！
　　
　　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些年来天下会打打杀杀的事，大部分都是交给步惊云的。聂风经过无双城一役，不愿再伤及无辜。对于雄霸的命令，他会用几倍的努力换回更多的生命。天下会的版图不容置疑地扩大了，这绝对有聂风的功劳，既然结果都一样，雄霸也不会计较什么。
　　
　　时间再改变什么，也变不了他的眼神；时间再带走什么，也带不走他的深情。步惊云总是奇怪自己为什么对他，好得这么没来由，不需要理由，天经地义，亘古如常。可就算知道那又能怎样，已经回不了头了，要么得到救赎；要么，索性耗尽所有。
　　
　　直到后来泥菩萨见到他时，眼中露出的怜悯，令他心头一颤，转而怒不可言，我步惊云还需要一个江湖术士可怜吗！
　　
　　三人的速度并不快，主要是聂风，真像是来散心的，一路上游山玩水。步惊云是不会催促他的，秦霜似乎也并不急着复命。
　　
　　于是还没等他们到清凉寺&not;——火猴的所在地，山脚下就碰到两人交锋，抢夺火猴。
　　
　　其中一人正是火猴的看管者不虚和尚，高高大大，内力深厚。至于另一个，却是熟人。
　　
　　自无双城不告而别起，聂风已经两年没见过断浪了。当年那个会拉着聂风哭的小孩，已经长成一个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与和尚交起手来也不落下风，眉宇间一片坚毅。当他看到聂风出现时，眼底还是掩不了一丝惊喜，只是更多的还是幽怨。
　　
　　聂风想起他当日为自己挡的一剑，又想到他当时太过悲伤不顾断浪重伤弃之而去，如今看到断浪，竟然有点不自在的，好像反过来欠了他啊。
　　
　　大和尚也看到出现的三人，与断浪一起停了手。
　　
　　大和尚冷笑道：“连天下会的人也来了啊。”竟然认识他们，看来这个和尚也不是只知道吃斋念佛的嘛。
　　
　　秦霜道：“奉家师之命，前来一借火猴。”
　　
　　大和尚冷笑。
　　
　　既然言语不和，只好拳脚相加了。大和尚率先出手，秦霜也不甘示弱，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步惊云眼神不善地看着一旁的断浪，在聂风还没回神的时候，两人也打得热火朝天。
　　
　　聂风看着树顶箱子里的火猴，决定还是先等等。
　　
　　很快，聂风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聂风回身一看，竟是一白须老者和一个黄髫小儿。老者见前方打斗，看了一眼树上的箱子，不惊不惧，仿佛见惯了似的。就连身旁的小女孩也没露多少害怕的神色。
　　
　　聂风想了想，心里有底了，越发不动声色。
　　
　　这时，步惊云的“排云掌”对上断浪的“火麟蚀日”，秦霜的“天霜拳”对上大和尚的“佛光普照”，一时间剑气掌劲震得树影晃动，关着火猴的箱子被震开，火猴从箱子中窜出，向密林中逃去。
　　
　　小女孩喜道：“是火猴！”老者迅速捂着了她的嘴。
　　
　　断浪不再恋战，追着火猴而去，大和尚也紧跟而上。
　　
　　秦霜、步惊云却不急着追上去，慢条斯理地向聂风走去。
　　
　　聂风彬彬有礼地对欲走的老者道：“烦请泥菩萨随在下去天下会走一趟。”
　　
　　秦霜、步惊云也都看着老者，对聂风的话丝毫不惊讶。
　　
　　泥菩萨撕下面具，露出一张满是烂疮可怖的脸，笑道：“都说雄霸的三个弟子俱是人中人凤，不但武功高强，今天看来心思也相当缜密啊！罢了罢了，我躲了十年，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就随你们走一趟吧。”
　　
　　聂风看了看泥菩萨身旁的小女孩，粉粉嫩嫩的脸颊，好不可爱，于是对泥菩萨道：“小孩子赶路不方便，不如找个相熟的人家寄住几天可好？”
　　
　　泥菩萨一愣，感慨道：“怪不得那么多人甘愿为你牺牲，聂公子不止七窍玲珑心，更难得慈悲心肠。”不放在台面上以施助的方式给予的帮助，往往更能得到别人的心存感激。泥菩萨此去天下会，凶多吉少，回不回得来都是个问题，怎么能把孩子也往虎口送呢？聂风只说不方便带孩子，存的却是为他们着想的心思。
　　
　　泥菩萨的一番话令聂风眼神一黯，并不答话。泥菩萨感激聂风，于是宽慰道：“有因必有果，公子前世修福积德，命格乃命无正曜中的明珠出海，不受凶星破格。”
　　
　　知道泥菩萨精通周易、子平命理、六壬神数，可是我听不懂啊……聂风黑线！
　　
　　泥菩萨看了一眼步惊云，欲言又止。步惊云不耐烦道：“有什么就说，江湖术士！”
　　
　　泥菩萨也不生气，反倒同情地看了步惊云一眼：“你乃七杀守命，入子午寅申宫，自己发达必有人遭殃，也就是专门克人的。”
　　
　　“你是说我会克风师弟？”步惊云凶恶地看着他，仿佛他说个“是”字就宰了他。
　　
　　“那倒不会，聂公子的命格不在此列。相反，按格局，你还会受他牵制。”
　　
　　步惊云沉默，想到自己出生时生父逝世，五年后生母辞世，后来再是继父，一时怅然。
　　
　　聂风看了看步惊云面无表情的脸，干笑道：“我应该不会克你吧？哈……”
　　
　　步惊云听了这话，心里难受，又不能辩驳什么。 
　　
　　泥菩萨道：“这两命格，其实更是日月辉映，公子不用担心。”
　　
　　秦霜笑道：“好了好了，这些话听听就好，还能当真了。再说下去，天都快黑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住下吧。”
　　
　　当下一行人便向附近村落走去。
　　
　　在五台山山脚下有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这里远离集市，民风淳朴，泥菩萨将自己的小孙女留在一户膝下无子的猎户家。
　　
　　小女孩哭得稀里哗啦，不舍得泥菩萨，于是聂风蹲下来替小女孩擦干眼泪，温声道：“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去找爷爷了，很多事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哭成这样，你舍得爷爷为你担心吗？”
　　
　　小女孩极为懂事，只说：“那一定要等我长大，八年，不，五年！再过五年我就十三岁了！”
　　
　　聂风笑了。
　　
　　小女孩又道：“大哥哥也要记得七夕，等七夕找回爷爷，就嫁给大哥哥！”
　　
　　这下聂风笑不出来了，无奈道：“等你长大了再说。”
　　
　　童言无忌，一番话把除了步惊云以外的人都逗笑了。
　　
　　回程的路上，聂风不禁好奇地问泥菩萨：“既然你可以卜算未来，可为你的小孙女算过？”
　　
　　泥菩萨爽朗一笑：“信不信我从来不为自己算，也不为子孙算。七夕的父母早逝，她一直跟我浪迹江湖，我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只不过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知道了又如何，平白增添烦恼，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步惊云在一旁说道：“倘若我就是不信命呢？”
　　
　　泥菩萨道：“命理之术，本来就瞬息万变，全凭个人造化，也不是没有意外的。”
　　
　　步惊云冷冷一瞥：“哼，是不是全你说了算，神棍就是神棍。”
　　
　　泥菩萨但笑不语。
　　
　　走到一处草地时，泥菩萨顿了顿，对聂风说道：“公子吉人天相，命中多次遭劫，但都能逢凶化吉。可是……”
　　
　　聂风听得心里痒痒的，道：“但说无妨。”
　　
　　泥菩萨忧心道：“公子本是异世之人，可有人用三世之情换你这一世的缘，但愿公子怜其一片痴心。否则，怕是这世道不会安宁。”
　　
　　聂风听得云里雾里，泥菩萨也不再多言，率先走去。
　　
　　没想到，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蒙面黑衣人，二话不说，劫了泥菩萨便走。排云掌和天霜拳都被挡了回来，却不伤他们分毫。
　　
　　秦霜道：“江湖中武功能在你我之上的本就没几人，他还能以一敌二，会是那路高手。”
　　
　　步惊云脸色阴晴不定：“还没出手就看清了我们的武功路数，又没有伤人之心。天下有谁会这么了解我们。”
　　
　　他用的是陈述句，秦霜惊道：“你怀疑师父！？”他看了眼聂风，发现对方面不改色，显然也同意步惊云的说法。
　　
　　秦霜喃喃自语：“为什么师父要这么做？”
　　
　　聂风道：“他对我们早就起了防范之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无可厚非，只是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三人各怀心思回到天下会。
　　
　　雄霸对三位弟子的失职没有多加苛责，也没有再去寻找泥菩萨，简直是坐实了他掳人之事。
　　
　　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征兆。
　　

           

小厮

  　　
　　这天，聂风刚回到风云阁，文丑丑就带了个小厮过来，说是风云阁人手不够，须得再添个，这样才能更好地服侍两位少爷。
　　
　　聂风道：“之前孔慈一个人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文丑丑答道：“是这样的，原本打扫庭院、修剪花草做杂活的小厮调去厨房了。这个是新来的，丑丑琢磨着这也是个难得的机灵人，就擅自带来，看能不能入风少爷的眼。”
　　
　　聂风看向立在门边，垂着眼，默不作声的小厮，约摸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仆役的蓝布麻衣，长得却真叫一个水灵。
　　
　　聂风看他乖巧的模样，也颇为喜欢，于是对文丑丑说：“那就按文总管安排吧。”便不在过问。
　　
　　文丑丑觉得西厢已经有孔慈住下了，于是就让小厮住在东厢。
　　
　　这个小插曲聂风没怎么放在心上。到了晚间，步惊云来到东厢。聂风本来想看看书的，不过这里的照明条件实在不咋地，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看到步惊云时，正愁没人陪他闹腾，于是喜滋滋地迎了上去。
　　
　　没想到，步惊云错开了聂风，朝里屋走了几步，严肃地环顾了房间四周，还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回头对聂风道：“有生人来过？”
　　
　　聂风惊悚地看着他，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聂风无力地摆了摆手，游魂一般对步惊云说道：“文丑丑带来个小厮，住到东厢了，好像叫什么乌貉，挺拗口的名字。”
　　
　　步惊云皱起眉头，不悦道：“小厮？好好地为什么要多个小厮？”
　　
　　聂风摇摇头，一手拢着嘴，打了个哈欠，大眼睛看着烛光眨了眨。
　　
　　步惊云的心瞬间就柔软了。
　　
　　第二天，聂风一早起来，便看见院子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给一株梅花修剪。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于是一般修剪梅花都会砍掉笔直的枝桠，删掉繁密的叶子，最好把梅花弯曲起来，这种人为的加工过的梅花也称为“病梅”。
　　
　　聂风走进一看，乌貉只是细细地给给它减去残败的部分，末了就立在一处看着那株风中摇曳的病梅。
　　
　　聂风道：“太过刻意，都不能称之为美，还是随它们长去吧。”
　　
　　乌貉似乎被他吓了一跳，诺诺道：“公子……”
　　
　　聂风笑道：“你不用太拘谨，像你这般年纪可是青春如火的花季啊，想当年，我还是花骨朵的时候……”
　　
　　乌貉看着做远目状的聂风，嘴角抽抽了，默默转过脸去。
　　
　　“啊！我想到了！我们去放风筝吧！这时候真是踏青的好时机啊！走吧走吧，再叫上师兄他们……”聂风说着就拉着乌貉的手，乌貉冷不防被他牵住了手。
　　
　　“咦？你的手又细又滑，不像经常做粗活的样子啊？”聂风仔细看看了他的手说道。
　　
　　乌貉不自在地抽回手，不说话。
　　
　　聂风问道：“是因为家道中落，才到天下会做杂役的吗？”
　　
　　乌貉沉默，脸色难看。
　　
　　聂风讪讪道：“呃，对不起，我不问就是了，你不要生气……”
　　
　　乌貉不解地看着他，轻声说道：“为什么要道歉？”声音清澈，如珠落玉盘，煞是好听。
　　
　　聂风歪着头：“冒犯别人，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乌貉又不说话了。
　　
　　聂风试探地拉着他的手，见乌貉不反对，对他笑道：“我们走吧，晚了就不好了。”
　　
　　聂风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只风筝，一只做成蝴蝶，一只做成老鹰，都做得栩栩如生，漂亮极了。
　　
　　天下会已稳坐第一大帮的位置，秦霜、步惊云他们也不像以前那么忙了，这回都被聂风拉了过来，当然还有孔慈，算上聂风和乌貉，一行五人浩浩荡荡踏青去了。
　　
　　暮春三月，风乎舞雩，聂风笑得容颜烂漫。
　　
　　孔慈还准备很多好吃的，聂风直夸她贤惠谁娶了谁有福。孔慈害羞地没敢抬头。
　　
　　聂风手里扯着线，兴奋地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秦霜也拿了一只风筝放，不过人家站在原地基本没动过，风姿不乱。
　　
　　步惊云在不远处看着，双手抱胸，甚是冰冷。
　　
　　乌貉忍不住问孔慈：“他一直都这样的吗？”
　　
　　“谁？”孔慈没明白。
　　
　　“风少爷，跟我想的很不一样。”乌貉表情莫测。
　　
　　“风少爷啊，”孔慈眼神悠远，轻柔地说，“他是整个天下会最温柔的人，从来没有架子，对每个人都很好。明明有时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任别人怎么宠都不过分，可是又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就是个我们心目中的英雄。”
　　
　　乌貉看着正牵着线，满地蹦跶着放风筝的“英雄”，眼皮跳了跳，转过头去似笑非笑地问孔慈：“那你喜欢他吗？”
　　
　　“嗳，你说什么呢！”孔慈被他直白的话惊道。
　　
　　“喜欢就喜欢啊，这有什么。”乌貉满不在乎道。
　　
　　“不要再胡说了。”孔慈站起来准备食物，眼神黯淡，她只是一个小婢女，怎么配得上他，况且她还比他年长。
　　
　　聂风闻到好吃的，立马把手里的风筝递给步惊云，奔向了美食。
　　
　　细细的汗珠在他额头上沁出，孔慈拿出香帕给他轻轻拭去。
　　
　　步惊云的眼神瞬间尖利得跟两把小飞刀似的，刀刀投向孔慈。可惜，人家没能接收到。
　　
　　对面站了个乌貉，看着步惊云，若有所思。
　　
　　步惊云冰冷的视线也一视同仁地投向乌貉。
　　
　　乌貉似乎根本没把步惊云放在眼里，眼神可以说是挑衅了。
　　
　　步惊云一愣，顿时对他戒备起来。
　　
　　远处的秦霜，把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这次春游，除了聂风神清气爽，大步向前走，其他几个人，似乎都心事重重，心不在焉，明明来的时候好好的啊，聂风纳闷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踏青竟然是他们几人最后一次欢聚了，聂风回想起来就觉得心痛。
　　
　　第二天，雄霸忽然召集天下会会众，所有人匆匆赶往。召集会众一般都有要事宣布，众人都纷纷揣测是什么要事。聂风隐隐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话说预感这种东西，大多来源于之前的零星信息，虽然说不上所以然来，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待众人在三分教场上站定时，雄霸朗声道：“今天我要宣布两件喜事，第一，我雄霸决定收下一名义女，她就是孔慈！”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这时，孔慈身着华服，缓缓走到雄霸身边。
　　
　　众人齐声道贺。
　　
　　秦霜道：“恭喜师傅，恭喜小姐，不知道这另一件喜事是……”
　　
　　雄霸眼中精光闪烁，笑得意味深长，说道：“如今天下会已统领武林，大好江山要后续有人，我打算为我的宝贝义女挑选一位如意郎君，择日成婚。这位新郎就是我的徒弟&not;——聂风！”
　　
　　电闪雷鸣！聂风这么觉得了。
　　
　　这话一说完，底下顿时像炸开了锅，不知众人都何心思，面上皆向聂风贺喜，聂风干巴巴地回礼，一阵虚空感。这种包办婚姻竟然也要被他碰到，脑海中有一条滚动条：为毛是我？为毛是我？为毛……
　　
　　比起聂风的不知所措，步惊云才是真的如坠冰窖。眼前，耳边，脑海都有一刹那空白。很久之后才回过神，他要成亲了，怎么办？
　　
　　秦霜看起来有点失落，却仍真心对聂风道喜：“风师弟，天下会好久没这么热闹地办喜事了，这次一定要好好庆祝庆祝。”
　　
　　聂风扯扯嘴角，勉强点头。
　　
　　而孔慈含羞带怯，不时偷眼看聂风，对上之后立刻匆匆躲开。
　　
　　聂风真是头痛极了。
　　

           

婚礼

  　　婚礼前夕，天下会众人开始喜庆地布置起来。
　　
　　请帖也广发武林，宾客陆续到来。越是临近婚期，聂风越是焦躁不安。他正去找步惊云缓解下婚前恐惧症，最好来个单身派对什么的。
　　
　　可是四处都不见步惊云的身影，问下人也都说不知道。
　　
　　聂风立在飞云堂门前，奇道：“没在风云阁，怎么也不在飞云堂啊？”
　　
　　屋顶传来衣袂翻飞的声音，聂风这时才发现步惊云躺到屋顶上去了。
　　
　　聂风轻巧地落在屋顶，坐步惊云身边，发现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
　　
　　聂风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步惊云恍惚地笑了，聂风十分惊讶，不过这笑容怎么看都觉得有点那个，就是人一发疯就容易露出那种笑容。聂风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惊恐到了。
　　
　　步惊云显然没管聂风想什么，他自顾自说道：“人们都说云飘渺不定，不可捉摸，我倒不这么觉得。”
　　
　　聂风也跟着看天上的流云，反驳道：“那你倒说说看，这流云还能给人握在手里吗？”
　　
　　步惊云仔仔细细看了聂风一眼，直看到聂风坐立不安，才转回头去，幽幽道：“你看，风往哪里吹，云就往哪里去，无风，云便不动。它只会随着风的心意走，不能自主，怎么就不是给人握在手心里呢？”
　　
　　聂风词穷，这咋一听吧，还真是有几分道理，没想到步惊云还有做哲学家的天分啊。不过，仔细琢磨，这话怎么听起来多少有点话里有话的意思呢？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聂风在明白之前就选择忽视，这几乎是下意识的。
　　
　　聂风换了个话题，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对步惊云道：“呃，云师兄啊，你对我和孔慈成亲，有什么看法和想法？”
　　
　　步惊云一听这话，气得七窍生烟：“看法？我能叫你逃婚吗！想法？我能抢亲吗！”
　　
　　聂风被他的气势镇住了，缩了缩脑袋，但也觉得理亏：“云师兄，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孔慈啊！”都要抢亲了！要是在婚礼上出了这等事，就算自己肯既往不咎，雄霸也不会放过他的。
　　
　　聂风想了想，对步惊云说道：“要不你们现在就私奔吧，我当做不知道！”聂风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得瑟了。
　　
　　步惊云气不过，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了。
　　
　　留下原地满头问号的聂风。
　　
　　就算步惊云再不乐意，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
　　
　　宾客满堂，喜乐融融，一对新人金童玉女。
　　
　　步惊云冷眼看着，巴不得杀光所有站在聂风身边的人。
　　
　　“一拜天地！”文丑丑高声念道。
　　
　　步惊云咬牙切齿！
　　
　　“二拜高堂！”继续念。
　　
　　步惊云目呲欲裂！
　　
　　“夫妻对拜！”接着念。
　　
　　步惊云忍无可忍！
　　
　　“送入洞房！”还念！
　　
　　步惊云昏了过去……不，是跟了过去！= =！
　　
　　聂风还要在大堂应酬宾客，筹光交错，喝了个昏头昏脑，巴不得喝死过去！
　　
　　而另一边，步惊云却闯入了新房。
　　
　　新房里令人惊讶的是，不止新娘一个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步惊云语气不善。
　　
　　对方不紧不慢，乐呵呵道：“你不也在这里么？”
　　
　　“你到底是谁？”
　　
　　“我可不就是风少爷的小厮乌貉吗？”乌貉样子还是当日的乌貉，可是这气质却仿佛是另一个人，没想到他城府如此深。
　　
　　步惊云不愿再跟他多费口舌，对孔慈道：“你跟我走！”
　　
　　孔慈几乎是带着恨意看着步惊云，冷笑道：“为什么要跟你走？今天是我和风的大喜之日，云师兄来这里似乎不妥吧？”
　　
　　步惊云皱眉，对乌貉道：“你做了什么？”
　　
　　乌貉露出一个艳丽到恶毒的笑容：“就是让新娘子知道她该知道的一些事，比如云少爷为什么要来这里。”
　　
　　不等步惊云辩解，孔慈怒道：“步惊云你是不是……”，她忽然有点难以启齿，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对风，有不轨之心？”
　　
　　孔慈几乎是带着希冀看向步惊云，希望能听到个“否”。
　　
　　步惊云厌恶她对聂风亲近的语气，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又怎么样，你现在离开天下会，我还可以看在风的面子上放过你！”
　　
　　孔慈崩溃：“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已经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了，你这个恶心的人，才应该离他远远的！”
　　
　　孔慈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可人，好不容易心想事成，好不容易有今天的地位，好不容易可以跟他在一起，在今天却发现一切都成了泡沫。不曾拥有过，也不会这样痛，得到了再失去才真正痛彻心扉。
　　
　　孔慈说到了步惊云的痛处，他愤怒地出掌，一旁的乌貉可不就看着么，堪堪挡开了掌势。两人迅速地交手几个来回，从屋里打到屋外，一时之间也难分伯仲。
　　
　　孔慈也跟着去了屋外，趁着他们交手，赶紧去搬救兵，不等她跑出庭院，聂风正巧迎面歪歪扭扭地走来。
　　
　　孔慈一见聂风，喜道：“风！”
　　
　　步惊云正一掌击向乌貉，听到声音向前看去，他正好看到乌貉对他冷冷一笑，身子轻盈的避开了掌势。
　　
　　乌貉身后正是奔向聂风的孔慈，手无缚鸡之力的孔慈，一掌下去，孔慈跟断翅的蝴蝶一般落在聂风面前。
　　
　　夜间的冷风一吹，聂风早就醒得七七八八了。他记得这个场景，多年前的明月就是这样死在他面前的，只不过现在人变成了孔慈。
　　
　　孔慈几乎是一招毙命，只来得及唤一声“风”，便香消玉殒。
　　
　　聂风上前环抱孔慈，他痛恨这个场景，恨恨地抬起头盯着步惊云，问道：“为什么要杀她！”
　　
　　步惊云不喜欢他这样看他，抿着嘴不答话的样子倔强到几分可怜。
　　
　　乌貉唯唯诺诺地上前，对聂风道：“我本来守在隔壁，后来听见小姐和云少爷起了争执，听到他们说，说……”
　　
　　“说什么？”聂风不耐烦道。
　　
　　“我听到他们说要私奔，可是小姐不愿意，云少爷还说什么‘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不能得到’。我本是带艺入会，听到这里就和云少爷动起手来，结果害了小姐！”乌貉难过地低下了头。
　　
　　聂风看着死去的孔慈，话却是对步惊云说的：“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步惊云现在的样子可以说是凄楚了，他没什么好解释的，本来就想杀孔慈，只是没想到当着聂风的面了，不过聂风的话还是伤到他心里去了。
　　
　　聂风见他半天没动，冷淡地说：“你还不走，是想等师父来杀你吗？”
　　
　　聂风背对着乌貉，看了步惊云一眼，意味深长。
　　
　　步惊云一愣，这才翻墙而去。凭步惊云的武功，只要不是雄霸亲自来拦他，离开天下会问题不大。
　　
　　聂风垂下眼，对乌貉说：“去叫人来吧。”
　　
　　步惊云叛离天下会的消息在第二天传遍天下会上下。聂风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真有几分经历丧妻之痛的新婚丈夫的模样。他心情不好，很不好，他虽然不喜欢孔慈，可从来没想过要她死。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心情最好的就是雄霸了，他看着聂风道：“想不到步惊云这么不知好歹，妄你跟他同门一场。这几天你就好好歇息吧，霜儿，即刻下令追捕步惊云。”
　　
　　秦霜道：“是，师父。”
　　
　　聂风和秦霜一同告退。
　　
　　聂风看到秦霜眼里的血丝，疲惫的面容，不禁唤道：“霜师兄……”
　　
　　秦霜回过头道：“怎么了？”
　　
　　聂风忍了忍，还是问道：“霜师兄，你对孔慈……”
　　
　　秦霜脸色一白，沉默半响，才道：“我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你，本来以为她可以得偿所愿，那我也可以安心放下，只是没想到……”
　　
　　聂风更难过了，真正爱孔慈其实是秦霜，不说他自己对孔慈没有半分爱情，就是那步惊云也没看出有几分真情。聂风心中盈满了愧疚，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秦霜，只能话无可话般说道：“人是不能复生，霜师兄，节哀。”
　　
　　秦霜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我和你与云师弟情同手足，可如今……”
　　
　　聂风道：“霜师兄，你觉得真正害死孔慈的人是谁，真的会是云师兄吗？”
　　
　　秦霜不解，问道：“风师弟，你指的是谁？”
　　
　　聂风不便明说，于是道：“还记得当日的泥菩萨吗？只要他还没死，我就相信他还在天下会。你要是见到他，就会明白了。”
　　
　　秦霜本来就心思细腻，仔细一想，隐隐有了答案，却是不明白，暗暗想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两人各自回屋，不提。
　　
　　如今风云阁只有聂风一个人住了，哦，还有小厮乌貉。
　　
　　乌貉最近对聂风亲近很多，也不再是一副胆小的样子。聂风每回看到他，就觉得有点心里发凉。他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来历、目的、武功路数，可他对他却了如指掌。聂风怎么会不心生凉意。
　　
　　乌貉看到最近几天聂风总是沉默不语，有时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两眼警惕，跟个没了母兽的小动物一样。
　　
　　乌貉心里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直到第三次聂风拒绝乌貉的好意，乌貉脸色沉了下来，手上还托着食盒，却跟拿了把凶器似的。
　　
　　乌貉笑了，聂风快哭了。
　　
　　“风少爷，乌貉哪里做得不对吗？”乌貉上前靠近他，轻柔地问道。
　　
　　“没，没有。”聂风否认他后退了一步。
　　
　　“那风少爷怎么就不吃我做的饭菜呢？”乌貉睁大眼睛，天真烂漫地看着他。
　　
　　聂风欲哭无泪，一退再退，都退到墙角了，可是乌貉还是步步紧逼。明明是比他还细瘦的身躯，却结结实实地挡住他，令他避无可避。
　　
　　聂风靠在墙角，不去看眼前的乌貉，黑宝石一样的眼睛，左右游离，似乎再找逃跑的方向。乌貉稍稍把头靠近他，聂风就哆嗦着打算硬来了。
　　
　　乌貉觉得那样子可爱极了，这回是真的温柔地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风少爷。”
　　
　　

           

番外：每一生都在等你

  　　花殇
　　
　　一位身着蓝绸锦缎的年轻公子，匆匆从朱红色大门口踏入，手中捧着一盆折断了一侧茎叶的紫色曼陀罗。
　　
　　下人随侍一边，公子从庭院经过，清晨绿叶上的露珠落在他的眉睫，晶莹剔透，璀璨光辉。
　　
　　曼陀罗就被安放在宁静的庭院里。公子每日亲手为它浇水，撸起的手臂上，有一处胎记，像一朵小小的梅花印，衬在白皙的手臂上，有种异常的瑰丽。曼陀罗轻轻抖了抖紫色的花瓣，碧绿的叶子微微舒展，那模样似乎含羞带怯。
　　
　　曼陀罗日日对着公子的书房，看着他或作画，或写诗，或吟诵，暮鼓晨钟。曼陀罗在微风中，枝桠轻颤，摇曳生姿。
　　
　　这家公子乃名门贵胄之后，显赫家世，才华横溢，家中早已为他定下了亲事，是位门户相当的官家小姐。这年三月，正是迎娶新娘之时。
　　
　　那天，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那天，落日如血，花盛浓郁。
　　
　　曼陀罗在一夜间，花开花落，无人知晓。
　　
　　次日清晨，一对新人在侍从的簇拥下，缓步经过庭院。新娘华丽的裙摆迤逦而过，看到一地零落的花瓣和曼陀罗枯黄的根，皱了皱眉头，唤人来打理。新郎叹了一口气，心下惋惜不已。
　　
　　蝶逝
　　
　　知府千金扑蝶花中央。
　　
　　玉指小心地拢住一只木兰青凤蝶，倏然一笑，又放开了它，看着这个小生命如花中精灵般围着她翩翩起舞。
　　
　　绫绢扇轻摇，花下香风动。
　　
　　自此，无论是在后院还是小姐窗户前，抑或是家眷上香途中，青凤蝶皆一路尾随。人闻之，皆以为奇。
　　
　　知府千金养在深闺多年，及笄之后，相亲的人便上门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姐许配给了尚书之子。
　　
　　出嫁时，红盖头下的小姐被小心地扶上了花桥。尚书之子，高头大马，春风得意。
　　
　　青凤蝶拼命扑动单薄的羽翼，在迎亲队伍中，上下翻飞。一个奴仆不烦其扰，随手一挥，青凤蝶便被挥落在地，翅膀颤动，却已无力起飞。没过多久，就被碾碎了身躯。
　　
　　一概无人知晓。
　　
　　人亡
　　
　　她乃相国千金，其父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没有相国千金这个光环，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加之貌美无双，上门说亲的人也足够踏破门槛了。
　　
　　不过她心高气傲，凡夫俗子不曾入眼，就是当今三皇子上门，也没见她有多少好脸色了。
　　
　　可是要怪就怪那场琼林宴，穿越茫茫人群，堪破前世今生，她一眼看到那个清俊的侧脸露出温柔的轻笑，从此日月星辰浮世众生都成了陪衬，覆水难收。彼时，她是女扮男装的相国千金，他是年轻没有建树的太子。
　　
　　这个太子之位并不安稳。皇帝久缠病榻，一面是储位之争，众皇子虎视眈眈；一面是权臣把持朝政，不甘久居下位。太子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尸骨无存。
　　
　　才懂相思，便起相思。她日日为他忧心，却无能为力。等到父亲将她许配给三皇子时，她应允了。这场联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变天了。
　　
　　除了成亲后她为太子奉茶时嫣然一笑以外，她不曾展颜过。
　　
　　没过多久，太子在保皇党的安排下娶了另一位家世不逊于她的女子——骠骑大将军的独生女。此女自小习武，英姿飒爽，对太子早已倾心已久。
　　
　　肝肠寸断也不过如此，她对她嫉恨入骨，却也感激不已。只能说，本是无缘无份，奈何情深似海。
　　
　　皇帝驾崩之夜，爆发宫变。她早已在丈夫的茶中下了毒，看着他愤恨不甘的眼神，她无动于衷，冷眼看着他毒发身亡。确认回天乏力后，她夺了进宫的令牌和调动京城守备军的虎符，令心腹将虎符交给骠骑大将军调动军队，自己则匆匆赶往东宫。
　　
　　她驾着一匹青骢马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东宫。皇宫内早已一片兵荒马乱，人人自危，东宫尤其是。她的父亲在包围圈之外面容狰狞，箭弩手在一旁准备。而她心心念念的太子，被众人保护在中心，发丝凌乱，眼神平静。一旁的太子妃，手持利剑，全副戒备。
　　
　　他没事！他没事就好！
　　
　　“驾！”一声轻喝，马蹄声响起。她连人带马，冲入包围圈。
　　
　　黑色浓重的大氅在她身后扬起，露出羸弱的白色的衣裙，失血的面容，坚毅的眼神，不顾一切的姿态，惊煞了众人的眼。
　　
　　太子诧异地看着挡在他面前马上的女子，有一瞬间的失神。
　　
　　相国气极：“逆女，你这是做甚！”
　　
　　她平静道：“逆臣之女，说的好。”
　　
　　她环顾四周，朗声道：“如今太子已是九五之尊，尔等还不来参见！”
　　
　　士兵们面面相觑。
　　
　　相国怒瞪，脸色涨成猪肝色，吼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还不快过来，不然，休怪我无情！”
　　
　　她笑道：“没用了，三皇子已死我手，大势已去。父亲，你投降吧。”
　　
　　相国怒极攻心，抢过一旁的弓箭，一箭射向自己的独生女。他早年也是精通骑射的世家子弟，箭无虚发。
　　
　　太子眼疾手快，上前接住，从马背上跌落的女子。怀里的她，胸襟上触目惊心的大片红色，红唇开合，终还是未能来得及吐出只言片语。
　　
　　红尘寸寸，为你染红我的血。
　　
　　太子怅然。
　　
　　此时援军已到，一干动乱全部压下。
　　
　　而红颜薄命就此陨落，新帝终其一生没能忘怀。
　　
　　三途河边，忘川彼岸，花开如血。
　　
　　佛经记载：“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相念相惜永相失，生生相错。
　　
　　传说，当灵魂度过忘川时，将前世的种种留于彼岸，开成最妖冶的彼岸花。
　　
　　这一个透明的魂魄倔强地站在忘川的这一侧，不愿离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威严地问道：“你可后悔？”
　　
　　它傲然而立，于大片鲜艳如血的花丛中，声音透彻：“不悔，我只恨天命！”
　　
　　“痴儿……”
　　
　　至情至性，至清至澈，至生至死的灵魂，最是难得。轮回几世也不改的痴心，终于给再给它一次机会。这一回，不知可否如愿。
　　
　　他汗水淋淋地从梦中惊醒，耳边还萦绕着那句话“不悔，我只恨天命！”，顿觉胸口莫名痛楚。
　　
　　启明星高悬，他已无心睡眠。起身，倚身窗前，眺望远方，不期然想起他的音容笑貌，黯然地低语：“风……”
　　
　　曾在世外寻你，这天终可碰到你
　　
　　未能看穿的天机，悲中乍喜
　　
　　延续这福气，在来生都依恋你
　　
　　一刹细腻，来延续晨曦
　　
　　——每一生都等你
　　
　　爱不过是一个人的坚持，来成就两个人的相爱。
　　

           

叛离

  　　聂风最近在天下会的日子，过得可真是五光十色，五彩缤纷，绚烂多姿啊！既陶冶了情操，开发了智力，又锻炼了能力，加强了自我建设，加速了自我发展。= =！
　　
　　而乌貉同学在这个过程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自从步惊云叛离天下会，他似乎不再秉持低调的作风了，这让聂风头痛不已。
　　
　　“风少爷，您在哪？”乌貉在房间里唤道。
　　
　　又来了，聂风欲哭无泪。要不是还不到时候，他老早跑没影了。当初他就想，什么都可以学不好，就是轻功一定要学好，所谓居家旅行跑路之必备啊！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个乌貉！聂风捶足顿胸，指天画地！
　　
　　孔慈死的那晚，聂风就觉得乌貉心机城府极深，连步惊云那个煞神都着了他的道，可见他绝对不好对付啊不好对付！
　　
　　本来吧，聂风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装傻。可是天不从人愿，前天深夜，聂风睡不着在庭院散步，好死不死碰到乌貉翻墙落地。
　　
　　乌貉身上传来浓重的血腥味，就是隔了几丈远也能闻到，而他身形并无半点阻隔，很明显这些血都是别人的。
　　
　　聂风眼皮一跳，我能当成没看到么？
　　
　　乌貉显然没料到，这么晚了庭院里还有人。见到聂风时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常态，关切地上前问道：“风少爷，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呢？”
　　
　　你不是也没睡吗？聂风看着他走近，随着血腥味的越加浓重，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拜托，我胆子不是很大，经不起吓的！
　　
　　“风少爷？”乌貉瞪大圆溜溜的眼睛，一派天真烂漫地问道。
　　
　　“呃，我，我赏月……”聂风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电视剧看多了，条件反射了。
　　
　　乌貉无视既无星辰也无明月的乌黑黑的夜空，对聂风笑得灿烂，道：“好啊，那乌貉就陪风少爷赏月吧！”
　　
　　“不，不用了！”聂风当然拒绝了，跟他多呆一秒都觉得危险！
　　
　　“风少爷，是嫌弃乌貉吗？”乌貉失落地垂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楚楚可怜，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苛责。
　　
　　聂风倒抽一口气，银才啊！奥斯卡奖非你莫属啊！
　　
　　看到他一脸的受伤，如果不是这阵掩不住的血腥味的话，聂风也觉得自己很过分，可是这明明是头恶狼啊！
　　
　　“我，我的意思是很晚了，我们还是早点睡吧。”聂风尽量和蔼道。
　　
　　乌貉瞅了聂风一眼，羞涩道：“风少爷……”
　　
　　“啊？”聂风没怎么明白。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不过，如果是风少爷你的话，那一起睡也无妨的……”再附加一个羞涩的眼神。
　　
　　聂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那天聂风回房的时候，脚步是虚浮的。
　　
　　不过从那以后，乌貉总是有意无意地折腾他，借机上下其手（注：这里是动手动脚的意思。原意指暗中勾结，随意玩弄手法，串通作弊。高考的同学请注意了！= =！）。
　　
　　这回不知道又是什么了。
　　
　　乌貉把聂风从柜子后面拉出来。= =！
　　
　　乌貉看着他耸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样子，忍俊不禁：“风少爷，霜少爷找您呢。”
　　
　　聂风一听，精神抖擞起来，抬脚就要往门外走。乌貉却拉住了他，委屈地对他说：“风少爷就这么不想和乌貉呆在一起？是，乌貉地位卑下，又比不得霜少爷与您自幼相处，感情非同一般。可是乌貉对您是一往情深，怎就得到了就不稀罕了么？”
　　
　　聂风额头青筋暴起，回头勉强笑道：“这不是霜师兄找我有事吗？”
　　
　　乌貉一头扎进了聂风的怀里，娇声道：“聂郎，我就知道你不会移情别恋的！”话说着，一只手还在聂风背后抚摸，眼看摸得越发起劲，聂风连忙一把挣开他，一跳三尺远，头也不回道：“我去去就来！”
　　
　　聂风一路飞奔，一路咆哮，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所幸秦霜带给他的是好消息。
　　
　　“风师弟，我见到泥菩萨了，你说的真是一点没错。”秦霜看起来气色很不好。
　　
　　“霜师兄……”聂风担忧道。
　　
　　秦霜对他安慰地笑道：“我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
　　
　　秦霜叹了口气，说道：“师父下半生的批言被文丑丑无意中发现：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他也因此惹来了杀身之祸。”
　　
　　“那文丑丑现在人呢？”聂风对文丑丑无甚好感，却也不想他惨遭毒手，这么多年的相处，说一点也不在乎也不太可能。
　　
　　秦霜道：“我助他死遁了，泥菩萨的关押地点也是他告诉我的。”
　　
　　聂风皱眉：“雄霸会信吗？”
　　
　　秦霜摇摇头：“为今之计，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继而，秦霜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落寞地说道：“想不到就因为这几句可有可无的批言，却要我们走的走，死的死。我既不想看到我们兄弟离散，也不想师父他老人家赶尽杀绝。”
　　
　　聂风也听得难过，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当夜，聂风被嘈杂的声音惊醒，连忙穿了衣服出门查看。半路碰到秦霜，才得知飞云堂失火，而且竟然是步惊云放的火！
　　
　　聂风道：“云师兄还在天下会吗？”
　　
　　秦霜道：“这就不清楚了，听手下说在半个时辰前见过他。”
　　
　　聂风仔细一想，急道：“不好，他定是去找师父报杀父之仇了！”
　　
　　秦霜奇道：“什么杀父之仇？”
　　
　　聂风道：“他本是霍步天的义子，这事说来话长。这么贸贸然去，他肯定不是雄霸的对手！”说完就朝天下第一楼掠去。
　　
　　可到了天下第一楼内室，聂风傻眼了，在面前吐血的人竟然是雄霸！怎么回事？
　　
　　步惊云看到是聂风，显得很开心，眼里都是喜悦，一身戾气尽消。看到聂风疑惑的目光，步惊云好心为他解惑：“他正在练功，我偷袭他了。”
　　
　　聂风默默站到一边。你忒坏了吧！？
　　
　　步惊云对聂风道：“风，等我一下。”说完竟是要举剑取雄霸首级。
　　
　　聂风有点不忍，欲言又止。
　　
　　正在这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乌貉轻轻落落挡在雄霸面前，轻笑。
　　
　　步惊云道：“看来你是想一起死了。”（乃的台词难道不是“让开”么？）
　　
　　步惊云也不多废话当即与乌貉动起手来，聂风正在两面为难，天人交战，却不想雄霸竟然不顾自己伤重，硬是加入战局。
　　
　　这下聂风不得不参战了，变成了聂风与乌貉，步惊云和雄霸两两对打。聂风与乌貉这边还好，打起来松松散散都没怎么认真，反观步惊云和雄霸那是招招死手啊！
　　
　　聂风心下焦急，雄霸积威已久，有这么好对付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步惊云一声闷哼，却是被雄霸擒住了手臂。雄霸面容狰狞，正待断他七经六脉时，步惊云却狠心砍断了手臂！
　　
　　想不到他可以对别人无情，对自己更甚。
　　
　　聂风慌慌张张上前扶住他，都不太敢看那只断臂，迅速掠出门去。背后隐约听到雄霸怒道：“你还不追！”却没听到乌貉有什么动作。
　　
　　聂风现在跟无头苍蝇差不多，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步惊云颤声说道：“那边，有暗道……”
　　
　　聂风依言来到石壁处，打开机关，进入暗道。暗道内竟然都是黄油！秦霜手举火把，对步惊云和聂风道：“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
　　
　　“霜师兄，不如我们一起离开天下会吧。”聂风道。
　　
　　秦霜不语。
　　
　　聂风无法，只好说了句“万事小心”，便要扶着步惊云走。
　　
　　秦霜道：“等等，当日泥菩萨说，云师弟如遇性命之忧，一路往西走，必能遇贵人。”
　　
　　步惊云还是不言不语，聂风只好感激地堆秦霜道：“多谢霜师兄。”
　　
　　两人顺利出了天下会。
　　
　　聂风不知道走了有多远，眼看着天都亮了，步惊云面白如雪，再下去定要失血过多，性命堪忧！
　　
　　聂风无比想念前世的救护车随叫随到，又对泥菩萨的半真半假的预言诽腹不已。
　　
　　步惊云一个踉跄，聂风连忙抓紧他：“你还好吧？再忍忍啊！”
　　
　　步惊云看着聂风忧心的脸，苍白的嘴角勾起，轻声道：“风，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过今天，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这个时候你还要说什么？还是省点力气啊，相信我不会有事的。”聂风满头大汗抓紧赶路。
　　
　　步惊云勉力摇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狠了狠心，说道：“风，倘若今生我为女来，你可愿……可愿与我执手一生？”
　　
　　聂风怀疑自己听错了，震惊地看着他，这是……告白！？
　　
　　步惊云望着聂风的眼中似乎带泪，明明是从不哭的人啊，见聂风不说话，脸上绝望更甚，渐渐沉默地闭上了眼。
　　
　　聂风急道：“喂，你不要……”
　　
　　聂风后面说什么话，步惊云已经听不到了，明知道会这样可还是会心痛啊。
　　
　　后来聂风无比相信泥菩萨乃一代神棍，不，是一代大师。就在聂风焦急万分时，羊肠小道上，出现了一对父女。
　　
　　

           

续臂

  　　聂风忧心忡忡地望着小屋内，步惊云还在昏迷阶段，他的左臂已经完好无缺的接了回去。这左臂来历还不小，据说是溅到麒麟血所成，潜力无限。通俗地比喻，大概就是步惊云从战斗机进化成轰炸机了。
　　
　　将左臂无条件换给步惊云的人自称叫于岳，他还找来神医再世华佗给步惊云续臂。聂风对此很不能理解，这医疗费全免吧，也就算了，这器官也还免费赠送么？
　　
　　于岳解释道：“这几年我一直在找麒麟臂的主人，现在总算是找到了，我只会高兴。”
　　
　　聂风不解：“你不就是麒麟臂的主人吗？”
　　
　　于岳笑道：“我还不能发挥它最大的潜能，临走之前这也算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
　　
　　聂风敏感地抓住关键词：“临走？”
　　
　　于岳但笑不语。
　　
　　聂风也不好多问，转而去纠缠再世华佗问东问西去了。此人长得有点遗憾，崇尚美型的我们没有那么重的口味，只能稍加描述一下——他就像一根干瘪的稻草，对，就是这个感觉。不过虽然他的长相对不起大众，可他的医术那是对得起诺贝尔医学奖的。之前聂风听他要给步惊云续臂，无不担心地问道：“他们俩血型一样吗？会不会排异啊？这里消毒条件怎么样？我看细菌太多不安全的……”
　　
　　说来十分丢脸的是聂风听到手术都有种恐惧心理，他小时候得过阑尾炎，进过手术室，那群手拿精细小刀、小钳子、小剪刀的蒙面白衣天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神医是个沉默寡言很有效率的人物，将聂风一把关在门外不予理会。后来看聂风照顾起病人来有板有眼的，对草药也相当熟悉，于是问道：“小子，你懂医术？”
　　
　　聂风笑嘻嘻：“略知一二，不敢班门弄斧。”
　　
　　神医也没多说什么，倒是给了他几本医书，聂风喜出望外，这可是神医亲笔撰写的书啊，非常具有收藏价值。于是就这么展开了他们似师非师，似徒非徒的关系。
　　
　　到了第三天，步惊云还是没醒。聂风担忧道：“怎么还没醒，这是不是不管用啊？”
　　
　　神医听了，瞥了聂风一眼，意味十足。
　　
　　聂风不说话了。
　　
　　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孩走过来，笑道：“聂公子不要担心，我看他的伤势正逐渐转好呢。”这个女孩正是于岳的独生女，名楚楚。
　　
　　聂风点点头，友好地笑笑。
　　
　　下午聂风随神医上山采药回来，就听于岳说步惊云已经醒了，聂风连忙进屋。
　　
　　里屋，步惊云靠坐在床头，楚楚坐在一边，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吃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聂风下意识就躲起来，也没再进屋。
　　
　　聂风在湖边发呆，一想到步惊云之前跟他说的话，就觉得心里烦躁，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再说，步惊云的妻子就算不是孔慈也该是楚楚，这算哪门子的破事啊！他前世今生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告白，要他现在接受，除非彗星撞地球长江水倒流！
　　
　　要不咱还是跑路吧！这样步惊云也有时间和楚楚单独相处了，说不定慢慢就发现他就发现对自己只是同门情谊。啊，这个办法好啊！聂风心动不如行动，正打算回去收拾下，一回身，便见一人倚在树上，落寞满身，却不知他等了有多久。
　　
　　聂风不自然地笑笑，忽然想起这不是个病号吗，皱眉道：“你怎么跑出来？还不回去躺着！”
　　
　　步惊云没有动，望着远处，只道：“醒来没看到你。”
　　
　　就只是因为没看到他，就要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出来吗？聂风忽然有点良心不安。
　　
　　“啊，云师兄，天都快黑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聂风说完就上前很自然地扶着他，步惊云身体一颤，却很温顺地跟着聂风往回走。
　　
　　步惊云的伤好得很快，只是三焦玄关未打通，有时有烧灼感疼痛难当，不过从没见他喊过痛，也就皱着眉头忍耐。
　　
　　聂风觉得时候差不多，于是向步惊云告别，理由是去乐山祭父。
　　
　　步惊云急道：“我跟你一起去。”
　　
　　聂风道：“你的伤还没好全，还是先在这里养伤吧。”
　　
　　步惊云不语，只拿黑如夜幕的眼睛看着他。
　　
　　聂风牵强地笑道：“等你的伤好了再来找我啊，难道你不想找雄霸报仇了吗？”
　　
　　步惊云侧脸不去看他，浑身上下却散发着失落难过。
　　
　　“呵，那我先走了。呃，云师兄你多保重！”聂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聂风走得有点内疚惭愧以及担忧，但是却不后悔。
　　
　　他是真的去乐山祭拜亡父了，一路上走得十分悠闲，至于天下会的追杀也莫名其妙的没有找上门，乐得轻松自在。
　　
　　等他晃荡到乐山都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只是没想到，凌云窟洞口竟然有人在。聂风大为诧异，走近一看才发现竟是许久不见的断浪。他比之上次追查火猴时，看起来似乎更加令人看不透，多了几分邪气。
　　
　　断浪没想到在这时候能遇见聂风，喜道：“聂风，你怎么也来了？”
　　
　　聂风见他这么熟稔地跟自己打招呼，便微笑道：“专程来看望先父。你呢？”
　　
　　断浪对聂风似乎并没隐瞒什么，举起手中一把隐隐有红光闪烁的剑，笑得野心勃勃：“上天保佑，总算给我找回火麟剑了，假以时日我一定可以一统武林，重振断家威名。”
　　
　　聂风不自然地笑笑。
　　
　　断浪想起什么，对聂风道：“聂家不是有雪饮刀吗？你还没找到吗？”
　　
　　聂风摇摇头：“不急，该是我的总是我的，不是我的也不能强求。”心想，当年步惊云不是说藏在岷江底下吗？谁知道放哪去了。
　　
　　断浪沉默一下，又说道：“对了，七日后，剑圣和雄霸决战，你要不要一起去观看？”
　　
　　剑圣本是独孤一方的长兄，因痴迷剑道将无双城城主之位让给次弟，自己则隐居已久。没想到独孤一方死后，剑圣竟然重出江湖。传言剑圣以其圣灵剑法闻名于世，已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聂风想了想，心下有了计量，还是不要出面的好。跟大多数人关注点不同的是，他对结局分明是有几分把握的，却也不是十分肯定，之前的经历就说明了这点，凡事都不会是绝对的。况且剑圣和雄霸无论谁输谁赢，对他真的不是太大影响。
　　
　　于是他对断浪说道：“我就不去了，你万事小心。”
　　
　　断浪应了一声，难掩失望。
　　
　　两人就此分别。
　　
　　聂风拜别亡父，便下山去了，一路且走且游。
　　
　　没几天，他就发现身上盘缠不够了。也是，当初他从天下会匆忙离开，根本没时间拿上东西，唉，真是亏大了！他突然想到，这多么像苦命的民工被拖欠工资，更悲催的是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去跟雄霸追债。
　　
　　没办法，他只好自食其力了。之前说到，轻功乃是居家旅行逃跑之必备，真的是一点没错。凭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功力，他很轻松就猎到了一匹鹿，还是生擒的。
　　
　　于是，他牵着一头鹿上街去卖了。
　　
　　镇上人来人往，路人时而回头望望聂风，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就是没人上前买鹿。估计大家也实在看不出他是在卖鹿。
　　
　　聂风溜达了半天也没什么收获，肚子又不争气的饿了。眼前正好出现一家酒楼，牌匾上三个大字：中华阁。
　　
　　聂风思索半刻，还是决定进去碰碰运气。
　　
　　一楼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喝喝酒，吃吃菜。这里不像别的酒楼那样嘈杂，反而比较安静。
　　
　　柜台后一个管事模样的正在记账本，聂风上前问道：“掌柜的，这头鹿您开个价吧。”
　　
　　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聂风，瞥了一眼那头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的鹿，一时有点无语，见过卖鹿的，没见过这么牵着过来卖的，难道不应该杀完去皮吗？
　　
　　“掌柜？”
　　
　　头也不抬，一边算账，一边说道：“五两银子。”
　　
　　聂风不是很了解行情，但是秉着一定要讨价还价的真理，说道：“我看不止五两吧？怎么也要七两银子。”
　　
　　掌柜的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没什么好气地说道：“七两？我这后院还有好几头鹿呢，五两，爱卖不卖。”
　　
　　聂风看了看手里牵着的鹿，它圆溜溜的眼睛也看着他，这一路走来它已经从慌张变成镇定了。
　　
　　聂风叹了一口气，好吧，我还是找别的营生吧。
　　
　　正待他想离开时，从楼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子，蓝布衣裳，高大的身材，面目看起来很平凡，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度。整个人给人一种沉静感觉的同时，又分明有一道凌厉的错觉，就好像收敛了攻击力的雄师，显得温文而又有风度。
　　
　　掌柜恭敬道：“老板。”
　　
　　男子沉吟一声，道：“就给他七两，买这这头鹿。”
　　
　　掌柜应了声“是”，拿出银子给聂风。
　　
　　这边聂风却是不接，道：“多谢，不过我现在不想卖它了。”
　　
　　男子挑眉，声音浑厚：“哦？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聂风笑道：“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此一时彼一时罢了。”
　　
　　男子爽朗地笑道：“好个此一时彼一时。小兄弟有什么难处，尽管来中华阁找我。”
　　
　　聂风笑了笑，点头告别。出门走了几步，顿了顿，牵着鹿又返回酒楼。那个蓝衣男子还在，见到他去而又返，诧异道：“小兄弟可还有什么事？”
　　
　　聂风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灿烂明媚，乐道：“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在这里做个店小二吗？”
　　

           

小二

  　　在应职过程中，面试等于技能加行为。第一印象很重要，要从容不迫，要面带微笑，要充满自信，要仪表得体，充分展示你的个人魅力！而我们聂风童鞋做出了很好的榜样！他顺利地得到了中华阁店小二这个岗位！大家鼓掌！= =！
　　
　　经过短暂的岗前培训（掌柜训话），聂风就开始上岗了。不要觉得小二是很简单的工作，它集人际交往能力、迅速应变能力、个人容忍力以及察言观色的才能为一体，深刻地印证了行行出状元这句老古话。
　　
　　而聂风做得是如鱼得水啊！这是有目共睹的：自从聂风来了，客流量明显增加了，那叫一个络绎不绝啊；自从聂风来了，营业额大大增加，掌柜算账的时候都乐呵呵的；自从聂风来了，中华阁荣升本地一流酒楼，名气有了进一步提高。街坊提起中华阁，都是一脸的红鸾星动，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那里有个美貌的店小二吗？真可谓影响深远啊！聂风还提议开连锁店，传授产业化、规模化、专业化经营理念，不过被掌柜毫不留情驳回，老板委婉拒绝。
　　
　　“小二，来壶酒！”东边桌子的客官喊道。
　　
　　“来了！客官您的酒。”聂风身姿如玉树，身形轻盈，倏然在眼前。
　　
　　“客官，要不要再试试本店的招牌菜？喝酒怎么能没下酒菜呢！”聂风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
　　
　　“呃，好……好啊。”见过店小二，可没见过这么气质高雅卓尔不群的店小二啊。被这笑容生生迷了眼去，你还能说不么？
　　
　　“啊，欢迎光临！”众人晕乎乎地进来。
　　
　　“谢谢惠顾，下次再来啊！”众人被宰一顿，晕乎乎地走了。
　　
　　如此恶性循环。= =！
　　
　　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去后院喂喂小鹿，还给它取了个名字，相当有创意，叫斑比。= =！小鹿斑比被系在木桩上，眼神清澈，看着一个方向的样子像在发呆。聂风叹息道：“我还是把你送回林子里吧，再怎么说你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
　　
　　斑比耳朵抖动，继续吃着聂风带来的果子，因为听不懂聂风的话，也就显得不以为意。
　　
　　聂风有个不好不坏的习惯，就是想到什么就立马行动，说好听点叫行动力强，说不好听就是鲁莽。他隔天就把小鹿放回林子了。
　　
　　聂风一边解下它的绳子，一边说道：“还好抓你的人是我，要不然你现在就是一坨鹿肉了。好了，快回去吧。”
　　
　　小鹿乌黑黑圆溜溜的眼睛看了聂风一眼，短尾一甩，撒腿奔向密林深处，很快就不见了影子。
　　
　　聂风反倒有点惆怅。谁都有自己的家，小鹿也有，可是他没有。如果要他在碌碌无为却能倦鸟归巢和盖世英雄却无处为家之间选择的话，他会选前者。人就是这么渺小懦弱，非要有一个寄托，才能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爆发，撰写一个传奇。
　　
　　难得今天他不再开心了，连掌柜都担忧地看了他几眼。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了好多天天，聂风鸵鸟一样躲着，直到无处可躲。
　　
　　这天打烊后，掌柜叫住聂风道：“小墨，老板让你过去一趟。”
　　
　　聂风点点头，道：“我这就去。”
　　
　　中华阁后面便是住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却不似江南的精致，偏偏有那么一股大气。老板的居所就是最里边的那间，他很少出门，平时轻易不能见到。
　　
　　刚靠近最里边的内院，便听到对话声。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师父，剑圣前辈在决战时被步惊云所杀，徒儿已将他安葬。”
　　
　　“上次我见剑圣寿元将近，剑气也变弱，不会是雄霸的对手。至于步惊云，当年我就觉得他小小年纪虽天资绝佳，杀孽却太重，本想让他拜在玄悲门下，修身养性，可没想到他竟私自拜雄霸为师。”
　　
　　“步惊云之前还杀了雄霸之子，真是可惜了这么个刚正不阿的捕神。雄霸听到消息后极为惊怒，派出了大批杀手，悬赏万两白银取其项上人头。”
　　
　　长者沉吟片刻，对门外道：“小墨，进来吧。”
　　
　　聂风心里一惊，哀嚎，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啊！搞不好，是你们故意说给我听的。
　　
　　他硬着头皮进了屋，发现除了老板，还有一名年纪跟他差不多的白衣男子，气度不凡，正气凛然。
　　
　　白衣男子见到他，略略诧异，作揖道：“在下剑晨，之前听师父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聂风才是最惊讶的那个，如果他是剑晨，那他师父就是无名了。他将眼光投向一边的老板，武林神话无名啊！能签个名吗？说实话，他之前是觉得老板不是泛泛之辈，可真没想到来头这么大。他记性可没这么好，看过的小说电视都能记得情节，更何况这还是篡改过的情节！
　　
　　聂风望向那个神话，眼神中透露着“找我干嘛”的意思。
　　
　　无名失笑，向聂风问道：“这几日在中华阁住得可好？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聂风也回之一笑：“我住得很好，多谢老板。”
　　
　　无名道：“那就好。这是我的徒弟剑晨，你们年轻人平时可以多聊聊。”
　　
　　聂风看他似乎也没有开诚布公的意思，算他年轻沉不住气，忍不住问道：“前辈可是多年前叱咤江湖的武林神话无名前辈？”
　　
　　无名脸色不改，道：“正是。”
　　
　　聂风恭敬道：“晚辈聂风，之前并非故意隐瞒，还请前辈见谅。”聂风说完，看他们俩皆无太大异色，心知果然早就知道了。
　　
　　无名看向聂风的眼光中颇有赞赏之意，道：“我与令尊有过一面之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聂风笑，这也能扯上？他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今晚前辈找聂风有何事？”
　　
　　无名也无多废话，道：“听闻贤侄与步惊云共拜于雄霸门下，后而叛离天下会，如今步惊云放言，必杀雄霸报杀父之仇。贤侄作何想？”
　　
　　聂风不言，要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果然无名道：“雄霸虽多有滥杀，但也因为天下会一统武林，各大门派都能保持平静。一旦雄霸一死，届时群龙无首，江湖必定再起纷争，到时生灵涂炭——”他转身看着聂风，目光如炬，“难道你愿意看到这般情景吗？”
　　
　　聂风却不赞成无名这番话，雄霸滥杀无辜，没资格统领江湖。如今也是雄霸咄咄逼人，就算他们愿意罢手，雄霸也不会容忍他们的存在。再说，干嘛不找雄霸去个别谈话啊？
　　
　　聂风思索下，诚恳道：“晚辈也是迫于无奈。况且如今的天下会作恶多端，罪无可赦。我又何尝愿意以命相搏呢？”
　　
　　无名沉默片刻，道：“这事我也不强求。可是步惊云戾气一次比一次重，但愿你能阻止他滥杀成魔。”
　　
　　聂风顿觉奇怪，差点滥杀成魔的人不是我吗啊？
　　
　　无名继续道：“二十年前，曾有人替我卜过一卦，我本是不祥之人，刑克至亲。在我声望正隆时，惨痛地印证了。前日，我又找到这位故人，测字日下从云，断定我将因云而出，因一个只会带来死亡的人重出江湖。如今看来，又要应验了”
　　
　　聂风不禁扶额，这世道神棍真是多啊！批言这种事是要不得的！它只会害人害己！难道你们没发现神棍从来不给自己算命吗！？
　　
　　聂风无奈道：“前辈，凡事不能一言定之。有因必有果，如果不是当日雄霸做事太绝，也不会有今天的众叛亲离。而至于云师兄，我相信他本性不坏，前辈不必过于担忧。呃，事情都是有对立面的。”所以哲学上教育我们要辩证的看待事情，看来神话你没学过哲学，不知道唯物辩证法啊。
　　
　　无名叹了一口气，对聂风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聂风回屋后，躺在床上想了又想，这中华阁还是不能呆下去了，感觉都不单纯了。他只是想过过平凡人的生活而已，奈何他有一颗平凡人的心，却又有一个不平凡的命运。
　　
　　第二天，聂风还是照常上班了。怎么说昨天个别谈话了，总不能今天就走，多像你有多大的意见似的。
　　
　　酒楼也如往常一样，只是偶尔聂风露出的忧郁还是令大家心疼。众人为博美人一笑，今日的营业额同期上涨百分之十。
　　
　　又过了几天，聂风领了月工资，向掌柜提出来辞职。掌柜的一愣，拍了拍聂风的肩膀，也没有多问，另外表示了一下对他工作的满意，可以随时回来就任。
　　
　　聂风又向无名辞行，理由是要去乐山祭父。
　　
　　无名赞赏道：“好孩子，路上小心，中华阁随时为你敞开。”
　　
　　剑晨也说道：“真是可惜了，早听说风神腿独步武林，还没有机会跟你好好探讨。”
　　
　　聂风道：“呵呵，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嘛！”
　　
　　于是聂风就这么上路了。别怀疑，他真的又去乐山祭父了。= =！
　　
　　聂风觉得说了就要去做的，不能拿聂人王做借口，不然就太没良心了。再说，不是雪饮刀也在乐山吗？无论如何也还要再去乐山一趟，最好还要找步惊云问问雪饮刀的所在。
　　
　　只是没想到，这趟乐山之行，诸事阻隔，竟然一推再推。
　　

           

故人

  　　聂风开始继续晃荡，一路向东走。话说，前世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看看山河大地，没想到这次竟然鬼使神差地满足了这点。
　　
　　聂风搭了一趟顺风车，几天后来到一个村庄，虽然叫凤溪村，可是看上去更像一个小镇。
　　
　　聂风初来乍到，便在镇上四处逛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凤溪村集镇上，客栈、酒楼、当铺一应俱全。
　　
　　聂风走到集镇尽头，竟然还看到一座尼姑庵。正巧，一个蒙面的女子从庵里走出，白色的里衣外罩淡蓝色纱衣，腰间坠了一条流苏，风姿如柳。
　　
　　那个身影逐渐走进他，令他有种异常的熟悉感。直至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明月！”聂风惊呼，怎么会？
　　
　　女子在即将擦肩而过时停住，剪水大眼看着他，问道：“公子是在叫我吗？”
　　
　　聂风从刚开始的震惊慢慢回神，他仔细看了看她。没错，一样的身形，一样的眼睛，可是她们的眼神不一样。明月从来没有这么柔软似水的眼神，她的眼里总是透着孤寂和倔强，一如冰封的火焰。
　　
　　而眼前的女子看着他，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聂风摇摇头，有点失落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聂风喃喃自语：“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吗？”
　　
　　随后聂风找了一家民居借宿，那对善良的老夫妻热情地招待了他。聂风拿出了碎银，老婆婆笑道：“不用了，反正我们儿子外出，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谢谢容婶。”
　　
　　夜深人静，一轮圆月当空。
　　
　　今天的偶遇令聂风不免回想起明月，心中惆怅。
　　
　　他看着天上的明月，回想心中的明月，终究还是为她可惜，却再也未能补偿了。
　　
　　忽然不远处一个黑影晃动，聂风喝道：“谁？”身形也随之跃出。
　　
　　聂风狠狠地抓住了他，大晚上鬼鬼祟祟，一定不安好心！
　　
　　“风少爷饶命啊！”黑影立马求饶。
　　
　　聂风认得这声音，借着月光一看，诧异道：“文丑丑？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大晚上不睡想干嘛？”
　　
　　“嘿嘿，风少爷，好巧啊！”文丑丑笑道。
　　
　　聂风为了不吵醒别人，把文丑丑拉到一边的角落，压低声音逼问道：“说！谁派你来的？霜师兄不是放你一条生路了吗？”
　　
　　文丑丑叫道：“我冤枉啊，没有谁派我来，雄霸这么对我，我怎么可能还会给他卖命！”
　　
　　聂风看着他，不说话。
　　
　　文丑丑继续说道：“我这次只是来给你送信的。这是霜堂主写给你的信，不信你可以看。”
　　
　　聂风拿了信封，也不急着看，逮着文丑丑说道：“这些日子来，我一直居无定所，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
　　
　　文丑丑道：“天下会探子遍布天下，你和步惊云的行踪，霜堂主了如指掌，不过都对雄霸瞒下来了。你倒是还好，雄霸不太过问，不过对步惊云可没这么好心情了，杀手那是派了一批一批的。步惊云可真是命大，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是啊，连断了手臂也能接回来，泥菩萨的批言还真没错，惨的只会是别人。
　　
　　文丑丑在夜色中努力瞅聂风的脸色，说道：“风少爷，如今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是来找你共商大事的。”
　　
　　“我跟你有什么大事？”聂风奇道。
　　
　　文丑丑谄媚道：“哎呦，我的风少爷，你就不要拿小的开玩笑了。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愿意尽我的绵薄之力啊。”
　　
　　聂风放开他，不语。
　　
　　文丑丑道：“风少爷，如今我们逃命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雄霸！您就不要再犹豫了。”
　　
　　“真是霜师兄派你来找我的？”
　　
　　“千真万确啊！信上可都写着呢。”
　　
　　“行了，你先走吧。我会考虑的。”
　　
　　回屋后，聂风拆开信封，借着烛光看起来：
　　
　　“风师弟：近来雄霸极尽杀戮之能事，愚兄痛定思痛，决定与风、云两位师弟同心协力，铲除雄霸。望三日后于十里外客栈一聚。霜字。”
　　
　　聂风看完后就把信烧了，坐在桌边看着烛光发呆。
　　
　　要开始了吗？厮杀，死伤，杀人与被杀，择其一，不死不休。
　　
　　聂风倏然站起，熄灭了蜡烛，躺倒床上去休息，不在多想。
　　
　　第二日，阳光无限好，聂风上街，这回他盘缠倒是不少了。无名给的报酬相当可观，聂风无耻地接受了。
　　
　　经过静慈庵时，聂风想到那个和明月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子，考虑再三，还是忍不住想去问问。
　　
　　静慈庵很小，也就一个四合院大小。他一进去，便一眼看到了那个跪在佛前的女子。
　　
　　静静看着她虔诚地祈祷，看着她起身，看着她回头，一切都像电影的慢镜头，直到那张脸完全落在他眼中。
　　
　　聂风心头一痛，眼中满含悲伤，真的是长得跟明月一模一样，只除了左眼下的那一颗红得滴血的泪痣。
　　
　　她不是明月，明明早就知道了的。聂风失落地回身出门。
　　
　　“公子，请留步！”女子忽然对他喊道。
　　
　　聂风回头，看着她。
　　
　　“方便的话，喝杯茶再走吧。”
　　
　　静慈庵厢房中，女子正在给他沏茶。
　　
　　“公子可有故人跟我长得很像？”
　　
　　聂风捧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已经慢慢冷静下来，说道：“是有一个，可惜她已经去世五年了。”
　　
　　女子仔细看了聂风两眼，道：“看来她对公子意义不一般啊，这么多年也能让公子一直惦记着。”
　　
　　聂风牵强地笑了笑。
　　
　　女子也不在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相逢即是缘，我叫第二梦，公子怎么称呼？”
　　
　　聂风震惊地看着她，她是第二梦！？
　　
　　“公子，怎么了？”
　　
　　聂风转回视线，木木道：“我是聂风。”
　　
　　第二梦竟也没多想什么，只道：“原来是聂公子。”
　　
　　那天，他们聊得就像是多年相交的朋友，淡淡如水，沁人心脾。
　　
　　聂风回去时，感慨良多。也许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聂风，也许是他本身不易动情，他对第二梦真的没有找到一种名为爱情的东西。可是如果说非要成亲的话，找一个这样的妻子还是不错的，美丽温柔，善解人意。
　　
　　聂风胡思乱想，就这样到了约定的日子。
　　
　　方圆十里，只有一家客栈，更雷人的是它就叫十里客栈。&not; = =！ （某人私下认为这个名字真的很好！）
　　
　　聂风一进客栈，就有人领他去了二楼。
　　
　　二楼包间内，人都到齐了。秦霜、步惊云必定会在，文丑丑也好说，令聂风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断浪竟然也在。话说，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聂风进来，步惊云就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聂风眼神晃悠，就是没看他。
　　
　　秦霜上前问候道：“风师弟，近来可好？”
　　
　　聂风见到秦霜倍感亲切，笑道：“霜师兄！”继而仔细打量了他，发现秦霜已不再像当日那般傍徨伤感，倒是像沉淀了什么。又说：“霜师兄似乎改变了不少。”
　　
　　秦霜道：“经过这么多事，心境自然不与当日同。倒是只有风师弟，一如往昔，难能可贵啊。”
　　
　　聂风呵呵笑，是，就我没长进！
　　
　　秦霜对众人道：“今天聚集大家，是为了共同商议一件事。”环顾四周，他继续说道，“我希望大家能够共同对付一个人，那就是雄霸。”
　　
　　文丑丑也道：“当日泥菩萨曾为雄霸批言，‘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九霄龙云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意思就是说，雄霸成也风云，败也风云。届时，风云际会，龙困浅滩啊！”
　　
　　秦霜沉痛道：“于是就因为这样一个批言，雄霸决心分化我们师兄弟，孔慈也因此惨死。”
　　
　　步惊云不冷不热道：“这些话，你不说我也会杀了他。”
　　
　　聂风看了步惊云一眼，给秦霜说好话：“这不是统一战线吗？”
　　
　　步惊云不说话了。
　　
　　文丑丑持续扇动：“雄霸为了他的霸业可以对挚徒和心腹赶尽杀绝，真是丧心病狂！如果我们不对付他，迟早被他一一除去啊！“
　　
　　断浪很干脆道：“我赞成。”
　　
　　聂风道：“听霜师兄的。”
　　
　　步惊云沉默，大家当他默认了。
　　
　　文丑丑喜道：“太好了，我们接下来商量一下具体事宜。”
　　
　　忽然门口传来异声，屋内众人脸色一变。聂风不合时宜地想到，当初□成立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顿时豪情起，地下党组织啊！
　　
　　文丑丑干笑几声：“你们聊，我去看看。”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文丑丑的惨叫声。
　　
　　众人立刻出门查看，门外黄纸乱飞，文丑丑已身首异处。
　　
　　秦霜脸色不太好看，对众人道：“是天池十二煞，大家小心。”
　　
　　这时，整条街上竟无一人，只有黄纸翻飞，令人不寒而栗。
　　
　　天池十二煞之纸探花、食为先率先发难，秦霜和步惊云迎击而上，聂风正想回头跟断浪说话时，发现他人竟已不在。聂风心下一沉，难道……
　　
　　来不及多想，聂风一脚踢飞上前的小罗罗。
　　
　　街道上忽起狂风，雄霸从天而降，身后跟着乌貉。
　　
　　乌貉对聂风笑道：“风少爷，别来无恙啊。”
　　

           

受伤

  　　雄霸一出现，聂风就觉得凶多吉少，只是没想到这次终于轮到他掉血掉泪了。（也只有你会掉泪，= =！）
　　
　　说实话，聂风这么多年还是不太习惯打架，在和谐社会呆久了，逐渐失去这种热血冲动般的本能，遑论这种以命相搏的。而来到这个世界后，无论如何，比之步惊云、秦霜之辈，他真的是被保护得太好了，之前有聂人王看着，后又有步惊云尽力为他挡去所有，就连明月也为了保护他而丢掉性命。不是他不想成长，只是周围的人也没有机会给他成长。就是步惊云清楚的知道这点，竟也觉得这样就很好，不需要改变了。
　　
　　于是，聂风的心性再这么久之后也没能改变多少，爱玩乐，会害怕，会勇敢，会自私，会逃避，实在逃不过了，双眼一闭，假装看不到。一举一动皆出于本性，优点缺点鲜明而不加掩饰。这样的人，实在成不了霸者。
　　
　　也许就是因为他太好拿捏了，反倒不会有人欲除之而后快，而步惊云的锋芒毕露招致太多对敌。而聂风永远不会知道的是，步惊云巴不得自身多点杀戮，这样某人的身边才不会更危险。之前步惊云杀神捕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激怒雄霸，怪不得某人莫名其妙地觉得杀手真少。
　　
　　现在好了，激怒过度，雄霸亲自出马了。
　　
　　聂风与他对敌几招，根本不是对手。风神腿本身就是雄霸的绝学，他再怎么青出于蓝，还是没有太多胜算。在绝对实力的面前，聂风只有挨打的份。他从来没这么思念雪饮刀过，傲寒六诀的威力可不小，看聂人王赫赫的名头就知道了。
　　
　　步惊云和秦霜很快撂倒纸探花和食为先，赶来支援聂风。不过明显三个臭皮匠也没抵过诸葛亮啊！不得不说，雄霸没把三分归元气传授给他们是正确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是有道理的。看，就是没教，这群徒弟也都不好除去。
　　
　　四人交手，没过多久，他们就落了下风，纷纷落地，受伤不轻。
　　
　　乌貉在一边也不动手，只是凉凉地笑。
　　
　　雄霸道：“秦霜，枉我对你这么倚重，可你还是随他们背叛老夫。也罢，今天你们就一起去地下做师兄弟吧。”
　　
　　话音刚落，一招三分归元气携着猛烈的气劲迎面而来。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聂风了，他离雄霸最近，只来得及抬头一看，眼前白光刺目，便归于黑暗，而他也因掌力所及，肺腑皆伤，口吐鲜血。
　　
　　耳边传来呼喊声，他却无力站起。
　　
　　步惊云目眦欲裂，抱起聂风，恨恨看了一眼雄霸，阴狠地说道：“雄霸，我定叫你为今天付出代价！”说完便带着聂风御起轻功而去，不得不说的是他的轻功也不比聂风差。
　　
　　秦霜使出一招天霜拳后也遁走。
　　
　　雄霸吼道：“给我追，格杀勿论！”
　　
　　乌貉道：“是，帮主！”
　　
　　天池杀手随着乌貉追杀去了。乌貉走的不紧不慢，天池十二煞之虚实不禁问道：“首领，我们不是要去追杀步惊云、聂风他们吗？怎么你……”
　　
　　乌貉呵斥道：“你懂什么，狡兔死，走狗烹。不过你说的也对，现在正是好时机。”他又指了指纸探花和食为先，道：“你们两个分头去追拿步惊云和秦霜，趁他们受伤，最好一举诛杀，至于聂风——”他意味不明地一笑，“把他留给我。”
　　
　　“是！”众人道。
　　
　　破旧的山神庙中，步惊云小心地放下聂风，上下查看，还好没有伤到要害，却是要好好休养，短期内怕是不能动武。他轻轻唤道：“风，你醒醒。”
　　
　　聂风听到耳边的声音，脑袋无力地摆了摆，眼睛有点痛，勉强睁开眼时，入目却一片黑暗。他奇怪问道：“晚上了吗？怎么这么黑？”
　　
　　步惊云一惊，看了看案台上的的蜡烛，是了，雄霸的那一掌伤到他的眼睛了。步惊云恨不得代他身受，面上却还是轻柔道：“是啊，天黑了，我没有生火。”
　　
　　聂风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双手，胡乱地动了动，牵扯到伤口痛得皱起眉头也不管不顾，兀自伤心道：“你骗我！再怎么黑，怎么可能一点光都看不到！你说，你说，我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步惊云心疼地搂着他，郑重地说道：“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要是治不好，我也瞎了陪你。”
　　
　　聂风一听步惊云这话，反倒不知如何是好，呆呆愣愣地仍他搂着。
　　
　　忽然门口飘来一张黄纸，步惊云皱眉，对聂风安抚道：“你呆在这里不要出声，我去去就来。”
　　
　　聂风反射性拉着他的衣角，小兽一般无依的模样，叫道：“云师兄！”
　　
　　步惊云柔声道：“不会有事的。”然后灭了烛光，硬撑着不比聂风轻多少的内伤出了门。
　　
　　聂风在黑暗中，蜷缩在一角，夜风一吹，不时身体一颤。前世今生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毫无自保能力，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这么没用，聂风自嘲。
　　
　　黑暗中，一个身影出现，逐渐靠近角落中的聂风，踏地几近无声。
　　
　　聂风虽然伤重，有人接近他这点警觉还是有的，他紧张得缩了缩了，色厉内荏地喝道：“谁？”
　　
　　来人不出声，还是不停却缓慢地接近他。虚指一发，点亮烛光，霎时亮堂了不少，聂风无助的模样也尽入人眼。
　　
　　聂风躲无可躲，退无可退，正想撑着一口气无论如何也要踢对方一脚！结果腿还没抬起，就给人家一把按住了。聂风一抖，忿忿然想，放到平时我能给人抓住吗？太过分了，什么烂人，趁人之危，你不得好死！
　　
　　对方似乎觉得聂风这般无计可施又完全被他掌控的样子很合他心意，半天都没出声。
　　
　　聂风等很久也没等到下一步遭遇，便挣扎了起来，结果疼到自己了。
　　
　　对方急道：“你受伤了，快别乱动！”
　　
　　聂风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动了，惊讶道：“断浪？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断浪笑笑道：“跟着纸探花他们。”
　　
　　聂风问：“那他们人呢？”
　　
　　断浪沉默下，还是说道：“步惊云引开了。”
　　
　　聂风忧心道：“不知道云师兄怎么样了，他也受伤了。”他抬起头，目不能视物，只好努力睁大眼睛，想找断浪的方向，仿佛这样能看清什么似的，“断浪，你能不能去看看云师兄，我担心他会出事。”
　　
　　断浪不悦地眯起眼，可惜聂风看不见，他不热不冷地说：“你的云师兄还需要帮忙？”他更近地靠近聂风，“你就只会担心他吗？”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聂风无知无觉继续说：“云师兄虽然武功很好，可是他现在都受伤了，对方又人多势众……”
　　
　　他话还没说完，断浪就毫不客气地打断：“我凭什么要救他？”这下连迟钝的聂风都听得出来断浪心情不好，而断浪的下一句更令他愣在当场，“我巴不得他死。”
　　
　　聂风不安地动了动，诺诺道：“为……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断浪看了聂风一眼，将他比他小了不小的身量彻底圈在怀里，说道：“欲成大事者，必定要心狠手辣，谁叫他步惊云挡我的道。”
　　
　　聂风试图说服他：“可是云师兄和你的利益不冲突啊，怎么会挡你的道？”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忽然道，“凤溪村一事，是不是你跟雄霸通风报信的？断浪你老实告诉我！”
　　
　　断浪轻轻一笑：“是又怎么样？可惜雄霸没能杀了步惊云，步惊云也没伤到雄霸。哼，步惊云留着迟早是个祸害，至于雄霸没有风和云对付他，也有我和你联手啊！”
　　
　　聂风顿时觉得断浪是如此陌生，多年以前的孩子转眼就不在了，这些年又很少见到他。也是，谁都会改变，只有他，固执地守在原地。
　　
　　断浪又叹息般道：“可我没想到最后受伤的人会是你，风，对不起。”将头靠在聂风的肩上，久违的属于聂风独有的清香萦绕鼻翼。
　　
　　聂风一把推开他，气道：“我没想到你心思还是这么歹毒，亏我还以为……”
　　
　　断浪在他一把推开他的时候，脸色就开始阴沉，他捏着聂风的手腕，正想一把把他拉过来，也不管聂风疼得倒抽气。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出现，仿佛透进一股寒气，杀气凛凛，一字一句道：“放开他！”
　　

           

养伤

  　　来人正是步惊云，如墨的黑眼黑云密布，俊美如刀锋的脸毫不掩饰的杀意，正直直对着断浪。
　　
　　断浪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真该说你命大啊，也好，还是让本少爷了结你。”火麟剑出鞘！
　　
　　步惊云笑得轻蔑：“就凭你？”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两人硝烟起，战火一触即发。
　　
　　聂风在两人彗星撞地球前，果断地硬撑着站起来，期间被树枝绊到，差点脸着地，还是离他很近的断浪一把捞住他的腰。只是这么一来，步惊云的脸色更阴沉了。
　　
　　“风，快过来这边。”步惊云唤道。
　　
　　不要说让他过去了，就是让他准确地找到步惊云的方向了，这都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断浪挑衅地抱住聂风，还没来得及得意地笑，就听见怀里的聂风一边努力挣开他，一边厌恶地说道：“放开我，断浪！从今天起我聂风跟你恩断义绝，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聂风觉得自己太傻了，以为稍微预知一点未来就可以避开所有不幸吗？这话半真半假，混杂着他被欺骗后的愤怒。
　　
　　即使聂风如今眼神迷茫，还被人圈在怀里，说起话来一点气势也没有，可断浪从他开始说话起，眼神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冷。他捏住聂风精巧的下巴，听不出什么情绪，道：“聂风，我一直很好奇，我在天下会那些日子，你是怎么看待我的？是你偶尔想起的包袱，还是你大仁大义需要施舍的配角，或者，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呢？”
　　
　　聂风顿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断浪似乎并不在乎聂风的回答，自言自语般说道：“当年我在无双城为你挡的一剑是不是足够还你恩情了……”他忽然又盯着聂风，“你果然还是要离开我吗？不管我怎么做，你眼里其实从来就没有我对不对？”
　　
　　聂风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从一个原告转变成了一个被告人，被这一番抢白说得毫无还击之力。断浪和步惊云其实都是一样自私的人，不过步惊云高明的是，他从来就没让聂风发现这一点。至于出卖朋友什么的，步惊云是不屑做，而断浪却是没有步惊云那般自负，甚至也没自负的资本。放在步惊云的角度，这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对错，应该不应该。
　　
　　这时，步惊云趁着断浪心思在别处，赶紧把人给抢了过来。断浪也没有去拦他们，只看着自己空空落落的怀抱，双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步惊云竟然就这样扶着聂风走出了山神庙，断浪最终也没有追上来，好像那个阴险歹毒的断浪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聂风到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了，他觉得全身都疼得厉害，更棘手的是他们现在无处可去追兵又随时都可能会出现。步惊云正想去找个大夫再说，聂风忽然就想起来有个人或许可以帮他们。
　　
　　静慈庵中，第二梦正在给聂风把脉。
　　
　　步惊云在一边着急地看着，一看第二梦停了手，便问道：“怎么样？他的内伤还好吧？眼睛能治吗？”
　　
　　第二梦看了看步惊云，道：“聂公子没什么大碍，眼睛也并非无药可医，倒是你……步公子！”第二梦的话还没说完，步惊云就一头倒下了，竟是硬撑到现在了。
　　
　　聂风只听到声响，忙问：“怎么了？”
　　
　　第二梦急道：“快，帮我扶他到床上去。他可真不要命啊，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吭声，还要一个劲问别人。”
　　
　　聂风明白这都是因为自己，一时万般感受涌上心头，心中又愧疚又感动。
　　
　　于是这两个病号就在静慈庵住下养伤了。本来是不方便住下男子的，不过非常时期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况且江湖儿女也不拘小节。
　　
　　聂风的内伤比步惊云轻多了，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只是他的眼睛还在敷药。聂风本身也略知医术，知道自己的眼睛不是那么药石枉效，只是对于突然失明有点不能接受，如今碰到医术比他高明很多的第二梦帮他治眼睛一时没什么好担忧的，心中欢快很多。
　　
　　至于步惊云活脱脱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伤好得比聂风都快，这令聂风纳闷不已，基因突变，特异功能，还是体质非比常人？
　　
　　闲下来聂风跟第二梦交流也多了，无意中提起：“梦，你的医术这么好，师从何处呢？”
　　
　　第二梦笑道：“曾经有缘遇到再世华佗，有幸拜其为师。”
　　
　　聂风顿觉真巧，道：“原来再世华佗的高徒啊，真是巧了。”
　　
　　“哦？公子见过家师？”第二梦好奇道。
　　
　　聂风笑道：“何止见过，之前云师兄断了左臂就是他老人家接好的。”至于聂风也曾受过再世华佗的指点，这事就不用提了，真是太丢人了。凭他的医术，只会败坏再世华佗的名声啊。
　　
　　于是，他们两人仿如知己般，谈天说地，好不热络。
　　
　　忽然，步惊云的厢房传来一阵瓷器打坏的声音，聂风一惊，连忙起身去内室查看。
　　
　　只见步惊云脸色苍白地用手撑在桌子上，似乎体力不济，脚边是一个打破了的茶杯。聂风连忙上前扶他到床上躺好，担忧道：“你伤得不轻，还是不要随便乱动了，要什么我给你拿。”
　　
　　步惊云看了聂风一眼，将头侧了侧，幽幽道：“我渴了，想喝水。”又似乎眼睛一瞥，继续说道，“本想叫你进来一会的，可是我看你们聊得那么开心，就不好打扰了。”
　　
　　这话说起来也没什么，就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怎么就有一股浓浓的幽怨委屈和指责呢？聂风听得头皮发麻，却也不得不好生伺候着，喂了茶水喂点心，喂了点心喂晚饭。
　　
　　晚间，聂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了，躺在床上时猛然间想起，昨天不还看见他在院子里生气勃勃地练剑吗？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虎虎生风！一点都没看出来他受伤神马的！怎么这会连起来拿杯茶都不行了？
　　
　　聂风叹了口气，他就算再迟钝，听过步惊云上次说的话，也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和第二梦在一起。不过他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刻意要去改变什么，喜欢谁跟谁在一起是他的事，没人好干涉的。况且，有些事不是已经注定好了的吗？实在没有必要再去改变什么，对于将来的结局，他可以表示欣然接受。
　　
　　接下来几天，步惊云一点都没看出来聂风和第二梦有什么要保持距离的意思，装病这招已经不管用了，他果断地提出辞行。理由很正当，诸如：大仇未报，连累梦姑娘啊什么的。
　　
　　本想聂风会反对，没想到他干脆利落地同意了。两人向第二梦告别，聂风表示十分感激梦姑娘的恩情，来日一定会报答她的。
　　
　　第二梦但笑不语。
　　
　　步惊云无不阴暗地想，报答什么的，只要不是以身相报就好。
　　
　　聂风说他要去乐山，然后提议分道扬镳，最后在步惊云“你不带上我就是对不起我”的目光下收回成命。
　　
　　路上，聂风问道：“以前你曾说过雪饮刀藏在岷江底下，具体在哪里？”
　　
　　步惊云平静道：“当时比较匆忙，随手扔下去了。”
　　
　　聂风在风中石化……
　　
　　一看聂风萎靡不振的样子，步惊云补充道：“雪饮刀一直是配合傲寒六诀闻名于世的，我想你自幼学习傲寒六诀，应该很容易找到它的。”
　　
　　聂风奇了，难道呼唤一下，它就会蹦出来？又不是小京巴！
　　
　　在集镇上，聂风买了好多干粮和水，保证万无一失之后，才和步惊云上山，对此步惊云颇为不解，却也不会多问。对他来说，聂风只要肯捎上他，别的事根本就无所谓嘛！
　　
　　岷江边上，聂风四周查看了一下，这不是跟大海捞针一样吗？还以为会做个记号什么的。
　　
　　聂风看了步惊云一眼，步惊云不自在地说道：“你用傲寒六诀运行一个大周天试试。”
　　
　　聂风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盘腿坐下，闭目默念口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过了不久，就看到湖面开始冒气泡，很快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刀从湖中央掷出！还真是随叫随到。= =！
　　
　　聂风起身飞快接住。似白雪如寒冰般的刀身，隐隐寒气逼人，握在聂风手中一阵刀鸣声，可不就是多年来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雪饮刀吗？
　　
　　聂风多年未见雪饮刀，如遇故人，此时一阵欣喜。果然现代男人喜欢车，古代男人喜欢刀剑，聂风相当入乡随俗。
　　
　　握着雪饮刀，聂风眉开眼笑，对步惊云道：“雪饮刀拿到了，现在我们继续去拿好东西吧！”
　　

           
26、寻宝 ...
　　话说人们对于寻宝游戏总是乐此不疲，君不见哥伦布开辟新大陆吗？（君还真是没见过！）起因就是为了寻找黄金啊！这种混杂着热情、热血、激情和惊险，啊，还有意想不到的财富的游戏，是多么令人向往！简直就是天下掉馅饼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啊！且看，张无忌掉下山崖不是练就盖世神功就是遇到阿离给他治伤；还有阿里巴巴进山洞的故事，好多金币滴说！
　　
　　聂风看着凌云窟，热泪盈眶，双眼冒光，激动了。
　　
　　步惊云看了聂风一眼，担心道：“风，这么鲁莽进去，要是碰到麒麟兽……。”
　　
　　聂风仍是满目深情地望着凌云窟，摆摆手，道：“没事没事，你要相信主角定律，别说不会遇到，就算是遇到了，咱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步惊云没怎么听懂，不过他一般都努力做到聂风说什么他听从，聂风做什么他盲从。（嗷！= =！）
　　
　　凌云窟里边比外面热多了，聂风兴致勃勃地走了进去，就被一股迎面而来的热气喷到了。他扯了扯领口，敞开了些，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回头对步惊云说道：“云师兄，这里好热啊，好热！”
　　
　　步惊云看着他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殷红的檀口，喉结滚动，忽然有点口干舌燥，遂撇过头去。嗯，这里果然是很热啊。
　　
　　走了几步，聂风发现步惊云正在岩壁石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干什么。
　　
　　聂风走近问道：“云师兄，你在干嘛？”
　　
　　步惊云道：“这里的通道错横交错，杂乱无章，我在一路上都做了标记，以防到时迷路。”
　　
　　聂风葱白地看着步惊云，道：“云师兄，你想得好周到啊！”（葱白=崇拜，让我们扭曲一下吧！）
　　
　　步惊云看起来相当镇定地一遍一遍画圈圈。
　　
　　聂风更葱白道：“原来做记号还这么有讲究啊！”
　　
　　“……”
　　
　　两人在凌云窟中举着火把走了很久，走得不知道白天黑夜，渴了喝水，饿了吃点干粮。走得聂风都磨光了所有的耐心！
　　
　　终于聂风忍无可忍，嚎叫道：“嗷！什么血菩提！什么武功秘籍！都是骗我的吗！”
　　
　　步惊云淡定道：“风，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聂风灰头土脸地坐下来，挫败地说：“没，我做梦梦到的！”
　　
　　步惊云宠溺地笑道：“其实这里也挺有趣的啊。至于宝贝什么的，没有也没关系。”这天下也只有一个宝贝能入我眼。
　　
　　聂风环顾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兄台你是怎么看出来这里挺有趣的！？
　　
　　聂风深刻反省自己，怎能老想着不劳而获呢？对得起广大劳动人民吗？
　　
　　聂风一边起身想找出口，一边对步惊云道：“云师兄，我们还是走吧。这破地方鸟不拉屎鸡不生蛋乌龟不长毛啊——”（注：这“啊”在这里不是结尾的语气词助词，它就是一惨叫声。）
　　
　　这回黑不溜秋没人接住他了，聂风摔了个四仰八叉，哀嚎不断，咒骂不止中……（你还是会武功的人吗？）
　　
　　步惊云急忙上去扶他，为没看好他深深自责中。= =！
　　
　　聂风眼睛都红了，一半气的，一半疼的，骂道：“什么鬼东西绊了我一脚！？”
　　
　　火把凑近一看，是一根藤条。聂风这下也不管身上疼了，好奇地说道：“这里这么黑暗，也没有阳光，怎么会长植物呢？”
　　
　　顺藤摸瓜说的就是现在啊。聂风沿着这藤条往前走，没过多久来到一处角落，呈半圆状，石壁上赫然长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在黑暗中竟然红得发光。不要乱想，这情景，一点也不美好，黑中带一点一点的红光，这叫毛骨悚然。尤其是边上还摆着一副骨骸，十分般配相衬，端的是一个吓死人不偿命！
　　
　　步惊云上前，道：“曾经听说血菩提乃麒麟血滴在地上所长出的奇果，该果生长在阴暗的地方，颜色朱红，食之重伤必治，无伤亦可增加功力。难道指的是这个？”边说边采下一个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聂风心不在焉地道：“嗯，八成是了。”
　　
　　步惊云看聂风不是很在意，便道：“怎么了？”
　　
　　聂风看着那堆骨骸不语，忽然又道：“等等，你把火把给我。”在骨骸的旁边有一张羊皮纸，掩在一块石碑下，露出一角。聂风搬开石碑，将羊皮纸拿出来映着火光仔细阅读。
　　
　　步惊云看着聂风皱起眉头，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聂风道：“我只是觉得奇怪，这纸上记载的是聂家绝学傲寒六诀，可是却比我爹教我的还要精妙。本来进凌云窟还想找我爹的尸身好好安葬，如今看来……”
　　
　　步惊云道：“就算他不是聂人王，也肯定与你家有渊源……咦，这石碑上面有字。”
　　
　　聂风一看，可不是吗，密密麻麻一堆。只见上面写道：“吾乃聂英，以傲寒六诀和雪饮刀闻名江湖。因火麒麟四处为害，遂出战火麒麟。火麒麟未除被其逃脱，吾亦不慎饮下其血。几日后，吾觉功力暴增，随之而来的竟是莫名杀意。吾曾向好友傲剑山庄庄主傲日求助，得知除火麒麟须有一把千年寒铁铸成的绝世好剑，而吾之疯血并无他法。数月后，吾妻诞下一麟儿，为恐伤妻儿，也免伤及无辜，吾愿毕生禁于凌云窟。疯血时常发作，吾亦命不久矣，留字于此，以供后人。”
　　
　　聂风看完，叹气道：“竟是聂家祖先，我的曾祖父。想不到跟父亲一样，为火麒麟所害。”
　　
　　武功秘籍找到了，血菩提也找到了，聂风打算打道回府了。临走前，与步惊云两个把血菩提采了个精光，如狂风卷落叶啊！传说该果保质期堪比罐装水果，聂风放心地带走准备大范围贩卖。= =！
　　
　　出去的时候还好，没费多大的破折，步惊云的办法还是很有效的。一出洞口，聂风闭着眼用力深呼吸，颇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啊，阳光如此美好，世界如此光辉……
　　
　　聂风决定先到小镇上找家客栈洗洗睡睡，步惊云没啥意见。
　　
　　只是，跟聂风并肩走的时候，步惊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风，你是怎么知道凌云窟里有血菩提呢？”
　　
　　聂风不自然地笑道：“哈，那不是听说吗？没想到还真有。”总不能告诉你，我当初看电视剧啥的只对这个血菩提印象深刻吧？
　　
　　步惊云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调子拖得老长。之前不是还说做梦梦到的吗？
　　
　　聂风抓紧步伐向前走，多说多错。步惊云在身后叹气，你不想说的我又不会逼问，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罢了。
　　
　　聂风趁这些日子有空，赶紧研读聂英留下的傲寒六诀，收为己用。如今他有雪饮刀和傲寒六诀傍身，感觉底气也足了，行走江湖也不用随时准备跑路了，咱可以打不过再跑。真是出息了！= =！
　　
　　聂风心情颇好，于是想起一个被他们遗忘了很久的人。
　　
　　聂风道：“云师兄，当日我们在凤溪村和霜师兄失散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步惊云毫不担心，道：“放心，霜师兄不会有事的。”
　　
　　聂风看他一脸的肯定也就不再多问。天知道步惊云是怎么想的，纯粹不想让聂风担心罢了。唉，可怜的霜师兄！
　　
　　没过几日，聂风和步惊云竟然在小镇上遇到两个熟人。这两个一前一后走着的，可不正是剑晨和楚楚吗？聂风还没想明白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时，剑晨一眼看见他，惊喜地上前打招呼：“小墨，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步惊云看了聂风一眼，挑眉道：“小墨？”
　　
　　“哈，小名，以前父亲取的小名！”
　　
　　“哦，那可真是亲切啊，连我都不知道。”步惊云在旁凉凉地说着。
　　
　　结果步惊云被聂风华丽丽地无视了，他对剑晨道：“剑晨大哥，楚楚，这可真巧啊。”话说之前在中华阁见过剑晨几面，对他印象挺好，两人便以兄弟相称。
　　
　　于楚楚只对聂风点了点头，却直直地看着步惊云，目光且幽且怨，也不说话。
　　
　　结果于楚楚被步惊云华丽丽地无视了。= =！
　　
　　聂风暗道，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啊？神女有意，襄王无情？
　　
　　剑晨看到聂风身边的步惊云，也没多大诧异，道：“步兄台，又见面了。”
　　
　　步惊云不冷不热，眼皮也没多抬一下。此人的背景分明是要配上一座冰山啊！
　　
　　聂风看这气氛离僵局不远了，只好做个老好人，对剑晨道：“剑晨大哥，看你行色匆匆，是要去哪儿吗？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也好，我这次正是奉师父之命前往傲剑山庄有要事要办。”剑晨道。
　　
　　“这里说话也不便，前面就是我和云师兄借宿的客栈了，不如我们一道过去，也好做个伴。”聂风提议道。
　　
　　剑晨欣然答应。至于楚楚，至今还是没开口，也不反对，跟着剑晨也往前走了。而步惊云继续被聂风无视。道理很简单，谁叫步惊云没反驳过聂风呢？
　　

27、傲剑 ...
　　四人在聂风的房间坐下，唤来小二泡了一壶茶，就这么打开了话匣子。
　　
　　聂风问道：“剑晨大哥，你之前说到要去傲剑山庄所谓何事？”
　　
　　剑晨也不相瞒，直爽道：“近日，傲剑山庄将有一柄绝世好剑问世，乃千年寒铁所铸就，从此世上千千万万的剑都将黯然失色。家师未免此剑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特派我前去一趟，务必阻止不幸”
　　
　　聂风和步惊云对视一眼，千年寒铁，绝世好剑，这不是聂英在石碑上所说的那把吗？没想到现在竟然要问世了。而聂风想得更多的是，他还记得这把绝世好剑最终归步惊云所有，羡煞一干人。就是不知道多了他这个异数，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
　　
　　聂风对剑晨道：“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啊，绝世好剑！要是能一睹它的风采，那可真是三生有幸了。”这话的潜台词剑晨你应该听出来了吧？
　　
　　剑晨笑道：“这有何难，我们可以一起前去，要是此剑为你所用，家师也必定会为你高兴的。”
　　
　　步惊云道：“风师弟，你要是喜欢那把剑，我去给你夺了来。”
　　
　　聂风眼白一翻，天，在无名和剑晨的心里，你也算是心术不正的人啊！还有了，你们一个个地都轻轻松松地说要拿剑，难道不需要问过主人家的意思吗？谁愿意平白无故地拿一把铸造了百年，耗尽几代人心血的绝世好剑拱手送人？你们高兴了，人家未必愿意啊！
　　
　　听了步惊云的这话，剑晨喝了一口茶，不语。聂风暗暗叫道，果然啊！
　　
　　于是聂风说道：“你们真是说笑了，难道都忘了我剑术不精吗？况且因缘际会，我已经重得家传雪饮。”
　　
　　剑晨道：“哦，你找到雪饮刀了？那可真是恭喜你了。聂家向来以雪饮刀和傲寒六诀问鼎江湖，又向来侠义心肠，如今在你手中，真是可喜可贺。”
　　
　　聂风点头笑笑带过。
　　
　　这时，沉默了很久的楚楚忽然说道：“既然有缘遇到了额，不如我们一起去，路上也好结伴。”
　　
　　聂风奇道：“楚楚姑娘也要去吗？这么远的路，一个姑娘家会不会太辛苦了？”她并非江湖中人，又不会武功防身，路上难保不测。
　　
　　楚楚意有所指道：“爹爹临走之前，将我托付给别人，如今我已无家可归，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聂公子可是觉得楚楚会拖累大家？”
　　
　　聂风赶紧摇头，干笑道：“呵呵，怎么会？”唔，这分明是来找步惊云要债的吧！？
　　
　　步惊云借口说，夜深了，不要打扰风师弟休息，率先出门了，于楚楚落后半步也跟了出去。剑晨看着他们出门，神色难辨。
　　
　　聂风看剑晨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识趣地问道：“剑晨大哥，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剑晨看着聂风道：“小墨，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聂风一凛，道：“剑晨大哥但说无妨。”
　　
　　剑晨道：“看得出来，步兄弟十分看重你，他在你面前才不见往日的戾气。我想有些话也只有你对他说，他才会放在心里。”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继而说道，“楚楚姑娘对步兄弟情深意重，望他好自珍惜。”
　　
　　聂风暗想，感情是来做媒的么？这话，在聂风面前说，真的是于礼不合了，一个姑娘家的事这么跟另一个男子商讨，剑晨你真的是被感情蒙昏了头了。
　　
　　聂风也不好直说，只道：“这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不过，有机会我一定提醒云师兄，楚楚这么好的姑娘，是该好好珍惜的。”所以剑晨大哥，不该掺和的你就不要掺和了，他不珍惜你可以珍惜的。
　　
　　剑晨听了这话，只喃喃道：“感情的事，强求不得……”
　　
　　好不容易送走剑晨了，聂风决定还是去找步惊云商讨商讨，这感情的事，可以放一边，这该做的正事还是要做的。
　　
　　只是步惊云的房间里没人。
　　
　　聂风四处找了找，本想找个小二问问是不是出门了，不过这大晚上的会去哪？难道遇到杀手了？正在聂风胡思乱想时，路过的后院中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于楚楚道：“步惊云，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日我和我爹好心好意照顾你，甚至不问你姓名不问你来历，就把手臂移给你，现在我爹走了，你也就扔下我了是吗？”
　　
　　就算聂风没看到于楚楚的表情，也知道她说这番话时，一定又恨又怨，泫然欲泣。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啊，聂风感慨了。话说，聂风不易动情的一大原因可不就是这个吗？
　　
　　只听步惊云还是用那副拔凉拔凉的语气，道：“我又没有求你们把手臂移给我。”这话听得连聂风都想抽他巴掌了。
　　
　　半响，没听到于楚楚出声。
　　
　　可能步惊云也知道自己说得过了，或者看于楚楚实在太过无辜可怜了。只听步惊云缓下语气道：“我说过了，只要我做得到，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三件事。这辈子，我也必定会护你。”
　　
　　“况且，剑晨对你一往情深，是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
　　
　　“言尽于此，希望你好自为之。”
　　
　　听着脚步声渐近，聂风正打算拔腿就要跑时，于楚楚对着那个背对着她的那个挺拔俊秀却心如铁石的男子，心有不甘地问道：“难道你是没有感情的吗？难道你就不曾动过心吗？”
　　
　　步惊云良久都没有说话，聂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我所有的感情都已交付于一人，即使终生不得回应，我亦不会后悔。”
　　
　　聂风在暗处，听得心头一跳，百感交集。
　　
　　于楚楚哭喊道：“步惊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忘了我爹是怎么把我托付给你的吗？你忘了我爹对你的恩情了吗？”本以为他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良人了，没想到一厢春水尽付东流，怎能心甘？步惊云，枉我对你这么掏心掏肺，却换你对我这么不屑一顾！
　　
　　这次步惊云充耳不闻，脚步声又起。
　　
　　聂风听墙角都听出经验来了，一看苗头不对，立马身如迅风，一飘而过。
　　
　　当天晚上，聂风终究还是没有再去找步惊云。这正事要做，这感情的事，也不能听之任之撒手不管啊。该男正在修剪桃花，不宜打扰，不宜！
　　
　　第二天早上，步惊云一如往常，看不出什么来，精精神气俱佳。反观剑晨和于楚楚，脸色都不太好，都有点憔悴啊。而聂风昨天听了墙根，睡前多想了些有的没的，睡得也不是很好。能闲聊的人都没精力聊，有精力聊的不屑聊。于是这一路大伙走得，很是沉闷。
　　
　　这路上，还是遇到小意外的，那就是傲剑山庄的少庄主傲天，竟然提前出现了。看样子似乎还是专门候着他们的，哦，准确的说，是只候着他们中的一个人。
　　
　　傲天年轻英俊，说话举止透着不经意的一股傲慢，真是人如其名。他对步惊云道：“在下傲剑山庄少庄主傲天。”
　　
　　步惊云道：“你挡我们去路，所谓何事？”
　　
　　傲天笑答：“三日后，傲剑山庄将有一场剑祭，届时震惊武林的绝世好剑将会诞生。在下特地来邀请步少侠前往敝庄共赏。”
　　
　　聂风心思一转，道：“听你这话，倒是独独只邀请我云师兄一人吗？”
　　
　　傲天一愣，看了聂风一眼，眼光微微一闪，很快恢复常态，道：“是傲天疏忽了，当然是邀请诸位了。这场剑祭本就是武林一大盛事。聂公子能够到临傲剑山庄，必定令敝庄蓬荜生辉。”
　　
　　聂风撇撇嘴角，称呼云师兄就是少侠，称呼我就是公子，这差别待遇了。话说，有必要少庄主亲自出马特地邀请一个步惊云吗？我看这场剑祭，八成也没什么好事，谁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换成是我，就不会把这么好的剑让给别人去。不过，这剑咱们是要定了，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守得住了。聂风心里这么想，面上也笑得一片和气。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傲天声称还有要事要忙，先走一步。到时在傲剑山庄再给各位赔罪了。
　　
　　就这么出现得突然，走得也突然，都不知道他出现干吗来了。难道咱不是本来就要去傲剑山庄的吗？= =！
　　
　　接下来两天就十分平静了。聂风本来还以为会碰到雄霸的派出的杀手，因为他们也没有特地掩饰身份，应该很容易就查探到的。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都相当平静，反而令他觉得不安了。
　　
　　直到临近傲剑山庄时，步惊云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万事小心，今晚必有异动。”
　　
　　聂风点点头，表示明白。
　　
　　当日四人便入住傲剑山庄。
28、剑祭 ...
　　话说，傲剑山庄对于他们四人的住房安排也颇为耐人寻味，四个人都不在一个院落，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而这次被邀请前来傲剑山庄的人数，真的与傲天之前说的“乃武林一大盛事”不符，除了他们四个，被邀请来的只有断浪和剑贪，就这几个人，撑死也开不了一个派对，一桌麻将倒是绰绰有余了。
　　
　　剑贪是成名高手了，他有名，倒不是说他的剑法有多高，是他对剑和剑法的贪得无厌。还有一点被众人称道的就是，据说剑贪有一双剑眼，一眼便可识得任何一个剑手的剑心。
　　
　　断浪是老熟人了，咱也不费笔墨介绍他了。= =！
　　
　　聂风之所以对傲剑山庄的住房安排不满意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好死不死，断浪住在他房间的隔壁！
　　
　　嗷嗷！不知道我跟他刚绝交吗！这老是打照面的，多尴尬啊！
　　
　　如今，断浪见到聂风，也不像以前一般热情了，只略加点个头，便擦肩而过。聂风有样学样，点点头，意思意思。只是，有时看到他孤独的背影，会想，我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这会，聂风脑袋呈放空状态，以手支额，百无聊赖地听着傲天在上座侃侃而谈，从家族历史谈到个人理想，从绝世好剑谈到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聂风打了一个哈欠，看了眼在场诸位的脸色，嗯，猪肝色。聂风前世在课堂上练就一身好功夫，无论什么样的教授讲师什么样的演说，聂风都能做到从头听到尾，话过不留渣。
　　
　　在座的算上傲天一共六人，于楚楚和剑晨不知为何都没出现。左手位置依次坐着剑贪、断浪、步惊云和聂风；而右边，只坐了一个人，剑魔。剑魔在十年前也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杀人之后，习惯留血在地，成“魔”字。只是后来归顺傲剑山庄，做了少庄主傲天的师父，这些年来便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傲剑山庄这十年来能够在江湖上屹立不倒，不乏其功劳。
　　
　　剑贪性急，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傲天的演说，道：“老子来就是为了绝世好剑的，你就说剑祭什么时候开始吧。”
　　
　　傲天也不生气，道：“百年来，我傲剑山庄都在铸造这柄神兵。请到在座各位，就是为了能替此剑找到一位贤主。望各位各展所长，能者得之。”
　　
　　这话一下去，大家心思都活络了不少。
　　
　　傲天又道：“剑祭将于明天开始，今晚就请各位就好好休息吧。”
　　
　　这会说话倒是直截了当了。
　　
　　夜间，聂风心神不宁，想起之前步惊云说的话，还是决定出去看看。隔壁断浪的房间一点声音也没有，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根本不在。
　　
　　傲剑山庄毕竟成立百余年了，庄内不小，一草一木都修饰非常。聂风一路走去，都不见任何人的踪迹。
　　
　　今夜月圆十五，晚间视物无碍。后院，一副极大的壁画吸引了聂风的注意，壁画中一人一手握一把利器，一手擒住一头怪兽，正欲下手。这壁画也不见得怎么雕工出奇了，只是这副壁画，他曾在凌云窟内见到过，这是巧合吗？而之前聂英也说与傲剑山庄相识了。
　　
　　“少侠，你所看到的壁画与一个传说有关。”聂风身后出现一位蒙面的黑衣女子，看不出年纪，听着这声音却有几分沧桑。也看不出样貌，但只看光露出的一双眼睛就可想象到那黑纱下的脸该是何等的貌美。
　　
　　聂风问道：“敢问是怎样的传说？”
　　
　　“传说有一只麒麟兽，将会为祸苍生，到时将有一位勇敢的伏魔者手持神兵将其歼灭。而那个伏魔者将会得到万人敬仰，奉其为王。”她说起来悠远而凝重。
　　
　　聂风听完，道：“一个传说而已，夫人看起来很重视它。”
　　
　　“傲家祖先以铸练神兵为己任，我傲剑山庄正是为了这个传说建立的。那把神兵便是绝世好剑。百年来，我们等的就是明天剑祭的那一刻。”
　　
　　聂风正想继续问时，另一个声音惊喜道：“傲夫人，傲夫人！您今夜怎么出来闲逛了？”他正是剑魔，此时不复白日里的阴沉晦深，显得又惊又喜。黑衣女子一见他过来，便迅速走开了，剑魔也不恼，殷勤地追了上去。剑魔眼中竟是只容一人，视旁者为无物。
　　
　　两人走远后，一人从暗处慢慢度步而出，聂风也不显惊讶，道：“这传说看起来也不假啊，至少麒麟兽是真的存在了，神兵也即将出现，呵呵，如今就少那个伏魔者了。”
　　
　　身后人道：“剑贪已先去剑池了，断浪和剑晨不见踪迹。风，看来剑祭是要提前了。”他正是步惊云。
　　
　　两人既然也为绝世好剑而来，当然不能错过了，运气轻功，两道残影迅速掠向剑池。
　　
　　剑池中，万把宝剑在火光中直立。剑池外，三人对峙，分别是剑贪，剑晨，断浪。
　　
　　剑贪道：“连步惊云这个密实的家伙也到了，看来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贪嘛。”
　　
　　守剑奴温弩看着众人，一字一句慢慢道：“在下负责看守铸炼中的绝世好剑，任何人不得接近剑池禁地！”
　　
　　这时，一老者从剑池的对面走出，说道：“温弩啊，既然人都到齐了，就没必要非得等到明日剑祭了，去请夫人和少爷吧。”温弩听命而去。
　　
　　老者转而看着剑池前的众人道：“我锺、温两家，百年来在傲剑山庄，只为铸出一把臻至完美的绝世好剑，务求一毫一厘无半点差失。如今我的使命也已完成，就看诸位的本事了，究竟谁能得到这柄宝剑。”
　　
　　断浪道：“我可不是来取剑的，我是来毁了它的，这世上绝不能有另一把剑盖过我火麟剑的锋芒！”
　　
　　剑贪道：“嘿嘿，小子，你对你的剑可真是痴心啊。既然你不要，我可得一定要。”
　　
　　剑晨道：“绝世好剑绝不能用来祸害苍生。
　　
　　聂风暗道，得，每个人都有宣言，只除了步惊云，他向来光做不说，估计想抢了再说。
　　
　　剑贪身形一动，剑晨立马跟上拦住。同时断浪也动手，向剑池中跃去，步惊云瞬间与他缠斗上。聂风在一旁观战，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他身上还背着雪饮刀，如今还没拔刀好好试过威力呢。
　　
　　只是众人眼光都在一处，没料到竟有人暗箭伤人。霎时，步惊云、剑贪、断浪皆见血。来人正是剑魔，以气运剑，伤人于无形，不亏是当年引起腥风血雨的人物。
　　
　　聂风上前扶着步惊云，对随着剑魔一起来的傲天和傲夫人说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绝世好剑乃万剑之剑，必须用最执着的血来练就，而你们三人的剑心，步惊云的‘嗔’，断浪的‘痴’，剑贪的‘贪’，正是世间最可怕的执念。用你们的血才能助绝世好剑顺利诞生，傲剑山庄在此谢过各位了。”傲天说得是没啥的，明明是强行取血，倒变成他们义务献血了！
　　
　　剑贪叹道：“原来这不是剑祭，而是用我们的血祭剑啊。”
　　
　　这时，三人的血逐渐流入剑池内。异像发生了，剑池内金光大盛，万把剑影闪动，凛然有强者诞生。聂风趁众人不注意，赶紧往步惊云嘴里塞了一颗血菩提，内伤必治啊！等下还要你抛头颅洒热血呢！
　　
　　傲夫人对傲天说道：“我儿，是时候了，快去取剑，傲家称霸武林就在此一举了。”
　　
　　锺眉道：“少庄主，取剑不易，须得忍耐。”
　　
　　傲天点头，却才刚接近剑池，就被烈火烧了外衣。他面色犹豫，竟是不敢上前。
　　
　　傲夫人失望地喊道：“天儿！”
　　
　　傲天摇摇头，只道：“不要逼我，没有这把剑我照样可以让傲剑山庄独霸武林。”便离开了剑池。
　　
　　剑贪没心没肺地笑道：“哈，骄兵必败！哈哈——哎呦，疼死老子了！”
　　
　　锺眉亦失望道：“此乃剑中之剑，其主也必定要人中龙凤。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断浪最开怀：“哈，虽有绝世好剑又怎样，无人能取，还是我火麟剑称王！”
　　
　　聂风对步惊云道：“云师兄，在我心里只有你配得上这把剑，果断地上吧！”
　　
　　步惊云看着聂风望向他的坚定鼓励的眼神，尤其那句“在我心里”，一颗少男的热血的心就这么蓬勃爆发了，他跟打了鸡血似的不要命地冲向剑池了。
　　
　　步惊云三焦玄关已通，麒麟臂势不可挡，一拳打向地面，激起剑影无数。而其中那道金色的剑影更是夺人眼球，步惊云毫不犹豫地起身抓住，也不管烈火焚身。
　　
　　聂风看得叹为观止，喃喃道：“他可真是兴奋啊！”
　　
　　步惊云落地时，全身跟烤过了似的，聂风赶紧又喂他吃血菩提，助他调息。
　　
　　此时，火光已灭，剑池中无数一模一样的黑剑，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众人没见绝世好剑，皆纳闷了。锺眉解释道，刚才步惊云握住的乃是剑的真元，爆破后散落在剑池无数黑剑上，到底是那一柄，根本就看不出来。也就是说，谁先识得真正的绝世好剑，谁就是剑的主人。
　　
　　于是一群人打了鸡血似的在剑池中找剑。
　　
　　聂风悄悄问红彤彤的步惊云：“云师兄，你怎么样了？”
　　
　　步惊云微微一笑，道：“我没事。”
　　
　　“那云师兄可看出哪一把是绝世好剑吗？”
　　
　　步惊云将目光投向剑池内，而此刻，他眼前的那把黑剑竟不停抖动。步惊云起身拔起黑剑，霎时光芒溢满剑身。不用问了，这把才是真正的绝世好剑，锋芒毕露，舍我其谁！
　　
　　本来这时候要配上交响乐的，但是众人看着步惊云的目光充满了羡慕嫉妒恨，聂风果决地使出看家本领，一招风卷楼残，带着步惊云火速跑路。众人只觉一阵狂风卷过，人却没影了。
　　
　　所以说，轻功真的是居家旅行逃跑之必备啊！
　　
29、修罗 ...
　　
　　步惊云被烈火烤得着实不轻，外焦里嫩的，眼看就快熟了。况且，取剑时，剑气肆虐，他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躲过。聂风小心地扶着他赶路，看起来伤势比预想中的重多了。也是，到底是万剑之剑，得来怎么会不费功夫。
　　
　　聂风道：“云师兄，你忍着点，我们先找个地方养伤。”如今他们还没有走出傲剑山庄的势力范围，平白无故抢了人家的剑，难保不会被追打。呃，不是难保，是一定会啊！
　　
　　只是没想到，傲剑山庄的人还没追出来，他们就给另一拨人拦住了。啧，聂风都快忘了这茬了。
　　
　　对方人数不少，聂风掂量着，一刀砍下去，能死几个？= =！
　　
　　乌貉笑得漫不经心，轻快地说道：“风儿，真巧啊，我们又碰面了。”
　　
　　聂风抿着嘴，不答，咱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
　　
　　乌貉似乎看出了聂风心中所想，一笑带过，对步惊云道：“把绝世好剑交出来，或许我还能看在风儿的面子上，这次不杀你。”
　　
　　步惊云冷冷地看着乌貉，杀气四溢：“看在风的面子上，我也会了结你。”这家伙基本是死鸭子嘴硬，都快烤熟了，也不忘对敌人露出獠牙。
　　
　　乌貉冷笑，一伙人霎时便一拥而上。聂风赶紧上前，雪饮刀出鞘，一招傲寒六诀之沉霜对着众人毫不留情地斩下。一刀收势，死伤无数，躲闪不及的，修为不高的，皆命丧刀下。
　　
　　乌貉也没想到，短短几日，聂风的武功竟然精进这么多，当下诧异不已。别说乌貉了，聂风自己也没想到，想不到雪饮刀和傲寒六诀威力这么大，就是当年的聂人王也未必有这等杀伤力。凌云窟一行，真是收获颇丰。只是这样的威力，让聂风又惊又喜，又恐又慌。
　　
　　乌貉掩过惊诧，仍是笑悠悠道：“唉，如今看来我是打不过你了。不过，绝世好剑我还是要带走的。”
　　
　　聂风正纳闷时，乌貉便扬手示意手下押了个人过来。那个逐渐走近的人，可不就是许久不见的秦霜吗？步惊云信誓旦旦说不会有事的人，看起来是没啥事，只不过被人抓了，只不过脸色憔悴，只不过受点伤。步惊云你还可以再胡说八道一点！
　　
　　“怎么样，用绝世好剑换秦霜，还算合算吧？”
　　
　　可是眼下，就是交出绝世好剑，也未必换得回秦霜。怎么办？聂风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然后犹豫地看了眼乌貉，双眼希冀地望着他：“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乌貉笑着点头。
　　
　　聂风拿走了步惊云手中的绝世好剑，一步一步慢慢向乌貉走去。
　　
　　乌貉看着聂风道：“慢着，你把剑扔过来就好。”
　　
　　聂风看了一眼乌貉，只得答应道：“好。”说完就把剑向乌貉扔去，说实话，这剑简直重得可以，平常人根本举不起来。乌貉接住剑时，也差点失手掉地，就这刹那的失神，雪饮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聂风的速度简直迅如闪电。
　　
　　乌貉扯扯嘴角，道：“风儿不是说要谁话算数吗？”
　　
　　聂风真诚地看着他，说道：“我只说你要说话算数，没有说我啊。”他毫不客气地拿回绝世好剑，又示意乌貉的手下把秦霜放了。
　　
　　乌貉脸色不大好，道：“差点忘了，猫还是有爪子的。你们赢了。”
　　
　　秦霜安全地走到聂风身边，同时聂风也放开对乌貉的挟制。聂风临走前，还不忘对乌貉道：“你不是差点，你就是忘了，还有我属虎的。”
　　
　　乌貉竟是一笑，看着他们离开。
　　
　　聂风三人就近找了家农户，准备短暂修养。聂风好歹还是会点医术的，处理起步惊云的伤，还是绰绰有余的。因为之前食过血菩提的关系，步惊云的伤实际上比看上去的轻多了，聂风也就安心了。
　　
　　聂风见步惊云已经睡着，便和秦霜两个人出了门，边走边聊。
　　
　　聂风道：“霜师兄，自凤溪村失散后，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被他们抓去了。对了，霜师兄你有没有受伤？我看你气色不是很好。”
　　
　　秦霜清俊的脸上一阵恨色，不太自然地扯扯嘴角，道：“没事，无非拿我来威胁你们罢了。刚才我看你的武功大有长进，真是可喜可贺。”
　　
　　聂风笑道：“是有段奇遇了。霜师兄，我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等云师兄病好了，可要好好喝上一杯，不醉不休啊！”
　　
　　秦霜露出久违的温柔之色，微笑道：“好。”
　　
　　聂风一直觉得以前在天下会那段日子，和众人嬉戏玩闹的那段时光，轻易是不能忘怀的。可如今孔慈已死，与断浪也已经决裂，好不容易他们三兄弟还能把酒言欢，便愈加珍惜这个机会，打算赶明儿就要备上几坛好酒。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对秦霜道：“霜师兄，前些日子我遇到一个女孩，她竟然跟明月长得一模一样。我想，如果没有意外，她就是那个要和我相伴一生的人了。”
　　
　　秦霜没有立刻说什么，沉默了半响，才道：“那你喜欢她吗？还是你始终忘不了明月，她只是替身。”
　　
　　聂风难得觉得沉重，望着远方的天际，日落西山，一如那个和明月在一起的黄昏，他摇摇头，痛苦地说：“我不知道，梦很适合……明月，我还是不明白对明月到底是种什么样感情，只是每次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愧疚不安，也难以忘怀。为什么就不能再多给我和明月一些时间呢？”
　　
　　秦霜在心里感慨，她是用死，才在你心里留下了位置。他对聂风道：“风师弟，感情的事容易伤人伤己，你定要想清楚。”
　　
　　聂风转头看着秦霜，似乎不解，带着残忍的天真，道：“霜师兄，人生有很多条路可以走，为什么不能选择简单一点的那条。”
　　
　　聂风的眼神永远那么清澈，无论他做什么事，都仿佛理所当然，无愧于心。即便是错的，都令人无法苛责，深觉无力。
　　
　　你的路，却是别人的归宿。
　　
　　秦霜只得叹道：“走吧，但愿有个人能让你真正知晓，重要的，不是路的尽头，而是一路的风景。”
　　
　　两人一路往回走，不在多言，各有所思。
　　
　　只是，一回小屋，两人便惊诧不已。
　　
　　聂风担忧道：“云师兄怎么会不见呢？我们就在附近，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啊。”
　　
　　秦霜道：“而且连绝世好剑也不见了，云师弟伤不轻，不会不告而别，必是有人来夺宝剑。一定还没走远，我们分头去找！”
　　
　　聂风点点头，两人分开行动。
　　
　　聂风跑了没多久，便闻到一股血腥味，而从山林里留下来的小溪，竟然都是红色的，这是……血？
　　
　　聂风不及多想，连忙往山林里掠去。
　　
　　聂风不是没见过死亡，他也早已背上血债，而如今见到这般不加掩饰的杀戮时，还是觉得胆寒。空气中飘着血的气味，久久不能散去，地上散布着人的残肢，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他们都是傲剑山庄的人，其中甚至有少庄主傲天。傲剑山庄向来跟人无冤无仇，却有此遭遇，不觉令人扼腕。而他们死前的恐惧，都可以在未能瞑目的眼中直白地看到，深刻地感受到。
　　
　　步惊云持剑站在众人的死亡中，一如沾血的修罗。而他身上的伤，也竟然奇迹般地好了，甚至都看不出来受伤的痕迹。
　　
　　聂风突然想起，无名曾经告诉他，步惊云是个只会带来死亡的人，一个不慎便因杀成魔。从前他做事就向来不留活口，名号不哭死神，真的很贴切。
　　
　　聂风遥遥喊道：“云师兄……”
　　
　　步惊云一颤，立刻回头，看到聂风时，露出笑靥，在这样的血和杀中竟然都显得柔情四溢，“风，你来了？我们回去吧。”
　　
　　聂风犹豫地说道：“可是，没有必要杀绝了，赶走就可以了啊。”
　　
　　步惊云道：“他们咄咄逼人，只好动手了。”
　　
　　聂风不再多言，也不问他伤好的缘由，一路沉默着回去了。
　　
　　快到农舍前时，步惊云忍不住道：“风，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聂风看了惴惴不安的步惊云一眼，道：“只是希望你不要滥杀。”
　　
　　步惊云笑道：“我会注意的，好了，不要再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伤神了。”他好奇地举起绝世好剑道，“刚才握着这把剑的时候，觉得全身一热，身上的伤竟然全都好了。而且，无论它在哪里，我都能感觉得到。”
　　
　　聂风道：“难道这就是锺眉大师说的，心剑相通吗？”话说，怎么不见雪饮刀有这等效果呢？不过也还好了，起码随叫随到。
　　
　　两人在屋前碰到秦霜，见大家都无恙，便都放下心来。只是聂风这回会思考，步惊云是不是真的杀戮过重。可江湖中，怎么可能不见血呢？步惊云只要心智不失，也便不会有大碍，这么想便放下心来。
　　

30、无名 ...
　　既然步惊云的伤势已经痊愈，那他们也就不在这里久留了。
　　
　　步惊云很坦率很直接地表明自己的想法，不，是接下来的行动：“我要去天下会杀雄霸。”主谓宾，啧，全了。
　　
　　聂风道：“可是……”
　　
　　步惊云打断了他，道：“别说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上次他伤了你的眼睛，我说过一定会要他付出代价的。”云少爷，您真记仇。
　　
　　聂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愉快地去收拾收拾东西打算杀人去。
　　
　　聂风叹息，看来阻止不了了。
　　
　　他对秦霜说道：“霜师兄，你会去帮云师兄吗？”
　　
　　秦霜的侧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似乎有一霎那的无奈，只听到他说：“他毕竟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阻止你们已是不该了。现在的我只想找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再不过问江湖中事。”
　　
　　聂风诚恳道：“也好，记得到时一定要找我喝酒。”
　　
　　真是个乐天的师弟啊，秦霜笑道：“这个自然。”
　　
　　目送他们离开，秦霜顿感一阵失落，如果时光能够一直停留在当年，那该有多好？
　　
　　聂风和步惊云两人一路向天荫城奔去。说实话，聂风对于对战雄霸真的是没什么信心。不过他想过了，打不过，咱们可以下毒、放暗箭、耍阴招等等下三滥手段。啥大丈夫的虚名不要也罢，保命要紧。= =！呃，貌似你也没有过这样的虚名……
　　
　　两人骑马半天，途径一个茶棚，便坐下喝杯茶歇息一下。
　　
　　聂风悄悄凑到步惊云耳边，道：“云师兄，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人跟踪我们，但是又好像没有恶意。”
　　
　　步惊云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眼中的情绪，道：“轻功上乘，武功不低，却跟了一路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
　　
　　看来云师兄心情不好了，有人要倒霉了么。聂风乖乖喝茶。
　　
　　两人休息片刻便重新赶路。
　　
　　离茶棚不远的密林里，两声马嘶声，步惊云、聂风勒马止步。
　　
　　步惊云用剑指着其中的一处灌木丛，声如寒冰击石，道：“还不快出来！”
　　
　　灌木丛无声无息。
　　
　　步惊云不耐烦道：“你想直接死？”
　　
　　这回，灌木丛动了动，向两边分开，从中走出一个憨厚的汉子，黝黑坚毅的脸庞，对着步惊云低头拱手，恭敬道：“主人有何吩咐？”
　　
　　聂风懵了，这不是傲剑山庄看守绝世好剑的温弩吗？什么时候成步惊云的仆人了？再说，我记得步惊云不久前杀了你家少庄主吧！？你的台词难道不应该是“步惊云拿命来！”诸如此类的吗？
　　
　　步惊云皱着眉头，道：“我不喜欢别人跟着我。”
　　
　　温弩道：“守护绝世好剑是我毕生的职责，如今剑已认您为主，您便是我的主人了，我必须追随您。”
　　
　　聂风听了这话，羡慕的不行，白抢了人家东西，竟然还会附送一长期保镖，还是免薪的多功能保镖，多好的事啊！
　　
　　可是步惊云却没怎么领情，他用手轻抚剑身，看都不看温弩，冷淡道：“我不需要你追随，我的剑也不需要你守护。”
　　
　　温弩急切地说道：“可是锺眉大师还把给绝世好剑开锋的责任交给我，我定要履行我的职责。”
　　
　　咦，还要给宝剑开锋？有这样的事啊。
　　
　　不过话说，这温弩真的是个有责任感，有担当的好孩子，放在现代社会哪找的到这么傻的啊。
　　
　　于是聂风又一本正经地问温弩：“如果你的主人是个十恶不赦不容于天下的人，难道你也要追随吗？”
　　
　　温弩毫不犹豫地说：“绝世好剑认定的主人，便是我要终身追随的主人。我温家世代守护绝世好剑，不管傍事。”
　　
　　好吧，我说错了，大哥你是混黑道的好料子，够义气，关二爷会罩着你的。
　　
　　聂风转头对步惊云道：“就让他跟着吧，多个帮手也好。”上哪找这么盲目跟随的保镖啊，步惊云你真该偷笑了。
　　
　　步惊云听了聂风这话，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温弩的效忠。
　　
　　这下，两人行变成三人行。可是，步惊云认为温弩碍事，跟是能跟的，不过没有必要不能出现在他们十里范围之内。于是可怜的温弩被他赶到后边去了，还要求隐身登陆。
　　
　　也许是他们出行不宜，继温弩之后，又有一人出现在途中。此人比起温弩来，就好比一头雄狮和一只兔子的区别，轻易不能打发。聂风不禁后悔出门时没好好看看黄历。
　　
　　无名静静站在大道中央，给人的感觉就是面前一堵墙，不可逾越。
　　
　　聂风咂舌，昔日的武林神话挡在你面前，你还能说什么。
　　
　　显然有人不这么认为，步惊云没好气地说：“让开！”兄弟，勇气可嘉，勇气可嘉啊！
　　
　　聂风扯扯步惊云的衣袖，下马对无名作揖，道：“前辈，近来可好。”
　　
　　无名看向聂风，还是微微点头，嘴边带笑。
　　
　　于是聂风大着胆开口道：“前辈，您这是……”他这是在明知故问了。
　　
　　无名还没回答，步惊云就没什么耐心道：“你是要取剑？”聂风用一种很无力的目光看着步惊云，你会打交道吗？
　　
　　无名看了步惊云一眼，道：“多年前我见你，便觉得你戾气太重，这么多年不见，更是戾气逼人。”无名双手附后，慢慢度步，又语，“人剑相连，剑性便如你的人性，你若为善，剑便是好剑；你若为恶，剑便是魔剑。我，是为天下苍生取剑。”
　　
　　步惊云冷笑：“天下苍生？你早年独挑各大门派，杀人无数，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如今雄霸祸害苍生，为人不仁不义，又站出来为他说话。好一个武林神话！”他又似想到什么，面色愈加冰冷道，“不是说隐居不问世事吗？原来你也是因人而异的啊！”
　　
　　无名面露痛苦，往事不堪回首，他早已受到报应了。只是发妻洁瑜无辜受累，因他而死，抱憾终身。
　　
　　步惊云没工夫听无名说教，举剑便刺向无名。步惊云的剑法，说起来还受过无名指点，是以精绝奥妙，只是对上无名，真的是没一点胜算。步惊云虽说人剑合一，但是无名早已修得天剑。剑赋有云：“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敬仰，奉若天神。”要不是绝世好剑乃万剑之剑，气魄慑人，步惊云怕是走不了几个回合的。
　　
　　所以说，步惊云你是好样的，能跟武林神话打成这个样子的，当今武林屈指可数！你虽败尤荣啊！
　　
　　看着无名赞叹地拿走绝世好剑，步惊云愤懑不已，却也阻止不了。没有绝世好剑，杀雄霸的计划也就泡汤了，步惊云的脸色黑如锅底。
　　
　　这时，温弩姗姗来迟，堪堪只见无名的背影，只能对着步惊云着急地叫道：“主人……”步惊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杀气腾腾，这是在迁怒了。
　　
　　聂风都替温弩觉得委屈，他安慰性地拍拍温弩的肩膀，唉，你来跟没来其实真的没区别，多个炮灰而已。别说你了，就是少爷我也没有插手的余地，总不能一刀砍下去吧？
　　
　　话说，武林神话就是成功率高啊，之前，剑贪、傲剑山庄、还有天下会，谁不觊觎绝世好剑，可谁都没能拿走。神话你一出手，步惊云就吃瘪了，果然是名不虚传。= =！
　　
　　步惊云绝不甘心绝世好剑被抢走，这么多年来也没人敢跟他抢东西，这还是头一次，着实气到了，他无论如何也要把剑拿回来。
　　
　　三人继而奔上了追债的道路。
　　
　　本来聂风还想说，无名住在乐阳镇中华阁，我们可以去守株待兔。步惊云摇摇头示意不必了，他带着聂风在一家酒馆停下，两人进去叫了壶酒和小菜。
　　
　　步惊云吃得不紧不慢，聂风不禁纳闷道：“我们不追了吗？”
　　
　　步惊云只道：“不急。”
　　
　　正在这时，无名竟然踏进酒馆。他坐下后，很快发现了步惊云、聂风二人，略略诧异，继而了然一笑。
　　
　　聂风道：“你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步惊云道：“无论绝世好剑在哪里，我都能感觉得到。”
　　
　　聂风在风中凌乱，这分明是人形跟踪器吗？
　　
　　当夜，无名在这家小酒馆住下。聂风、步惊云当然也跟着住下了。
　　
　　夜间，步惊云表示他要去偷剑。温弩从窗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激动地说：“请主人带上小人吧。”步惊云无视他，直接出门了。
　　
　　步惊云也没换夜行衣什么的，相当高调地去无名的窗口守着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动静，屋里也黑漆漆的，而绝世好剑就在桌上，无人看守。步惊云没管多少，从窗口跃进去，打算拿起剑就跑。
　　
　　步惊云顺利拿到剑了吗？当然不可能！
　　
　　无名从黑暗中如狩猎的猛虎般跃出，与步惊云闪电般交手数招，最终以步惊云被打出门外结束。温弩护主心切，举着把刀对无名道：“快把绝世好剑还给我家主人！不然别怪我动手了！”
　　
　　无名看着他不语。聂风看得头疼。
　　
　　温弩正打算上了再说时，聂风及时出现制止了。他就知道今晚会是这种结果啊。
　　
　　聂风拱手对无名诚恳道：“前辈的行事作风，当是英雄豪杰，晚辈从来就是折服的。不过，晚辈只想问前辈一句话，您究竟是如何判断我云师兄就一定是那心术不正之人？要说云师兄杀人太多，可因前辈而死的亡魂不比云师兄少吧？”
　　
　　无名目光如炬地看向聂风，聂风举目回视，不避不闪。
　　
　　聂风说的一点没错，善恶标准怎么就是你一个人就判定了呢？放到现代，还要有陪审团呢。不过把你们俩放到现代，那还真是犯罪了的，可惜由于是古代人过了诉讼期，逃过法律的制裁。聂风胡乱地想，那我不是也一样吗？唉，可惜就算没有法律上的制裁，也会有良心上的谴责。所以就算是武林神话也只想隐居避世。
　　
　　无名听了聂风一席话，不是没有触动的。他良久地看着步惊云，此人心性坚定，器宇轩昂，整个人虽然冰冷，眉宇间却坦荡，的确不像是奸邪妄佞之辈，而能令绝世好剑认其为主的岂会是泛泛池中物。
　　
　　步惊云道：“风别跟他废话，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绝世好剑拿回来的！”把话撂下，云少爷拖着聂风转身就要走。
　　
　　这时无名出声叫住他们，他思索片刻后已然有了打算，对步惊云道：“那好，我们就打个赌，你要是赢了，绝世好剑就还给你。”
　　
　　步惊云爽快道：“好！赌什么？”
　　
　　无名道：“别急，你们先随我去弥隐寺见不空大师。这把绝世好剑沾满了你的杀气，需要用佛掌净化。”
　　
　　步惊云当下表示愿意即刻前往。聂风却问道关键处：“要是云师兄输了呢？”
　　
　　无名道：“那他就要跟随不空大师修行十年，我相信这对他又好处。”
　　
　　步惊云道：“你的条件我都答应。”
　　
　　聂风心下也放心了，输了也就有期徒刑十年，还好，没缺胳膊少腿的。只有温弩小眼神幽怨，念叨：“主人，我不要吃素，我不要吃素……”结果他被大家毫不留情地无视了。 
　　
　　第二天清晨，四人便出发去弥隐寺。不得不说，就算是无名也会识人不明，这一行到底是不会太容易的。这就好唐僧去西天取经，得过九九八十一难，走得太轻松，观众是不感兴趣滴。
　　
　　

31、赌约 ...
　　弥隐寺住持不空大师正是无名的好友不虚的师兄，他这次带步惊云来，就是希望不空能够净化他的戾气。
　　
　　大殿上，无名将绝世好剑置于佛掌上，转身对步惊云道：“只要你能接得了我一掌，绝世好剑你就可以带走，否则，你就要留在这寺中随不空大师修行十年。”
　　
　　步惊云爽快道：“好，开始吧。”
　　
　　无名摇摇头，道：“这几天你舟车劳顿，我也不想胜之不武，比试明天开始。”
　　
　　无名说完这些，便和不空出了大殿。弥隐寺不大不小，处于五台山附近。这五台山一带，佛教盛行，寺庙众多。
　　
　　两人在庭院边走边聊。
　　
　　无名道：“这次多谢不空大师借宿，在下感激不尽。”
　　
　　不空笑道：“施主言重了，出家人本就应该予人方便，何况你又是不虚师弟的至交好友。”
　　
　　无名道：“明日的赌约，还请不空大师做个见证，不知可否？”
　　
　　不空欣然应允，道：“施主为天下苍生所想，老衲自是敬佩，举手之劳而已。”
　　
　　无名一笑带过这个话题，又问道：“不知不虚大师可在寺内？我想与他一聚。”
　　
　　“师弟正在面壁思过，施主可去面壁阁找他。”
　　
　　“如此，多谢。”
　　
　　无名与不虚是多年好友，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两人见面也不是很热络。不虚不会起身相迎，无名也自顾自走来。
　　
　　无名道：“想不到你修行多年，仍未能达到心静，真是可惜了。”
　　
　　不虚手中的念珠毫无预兆地向无名掷去，无名轻巧接住。
　　
　　无名道：“多年不见，就是用念珠对待已故亡友的吗？”
　　
　　不虚道：“难道还要学那些俗人用鸡鸭祭拜你吗？”
　　
　　无名失笑，道：“说的也对。那你这次又为什么面壁思过呢？”
　　
　　“只因世上恶人太多，而报应太慢，我总是忍不住出手，故而面壁。你呢？不是已经借死退隐吗，今日怎么又出现在弥隐寺？”不虚也是个爽朗的人，行事作风比起他的师兄来，不像个出家人。
　　
　　无名道：“我带了个人来。数月前，神算子曾为我测字，必是因云而出，指的就是他了。”
　　
　　不虚道：“哦，你指的是步惊云？”
　　
　　无名奇道：“你认识他？”
　　
　　不虚道：“见过。此人杀气极重，可似乎心有牵连，却是有情之人。他是因仇而杀，若是遇到善缘，便可化解。”
　　
　　无名道：“善缘？我看他本性不坏，我与他明日将有一招定胜负的赌约，若是能让他留在寺内潜心修佛，便可避免因杀入魔。”有情必为无情杀，
　　
　　“步惊云武功不弱，你可有把握一招击败他？”
　　
　　“他是有情之人，有情必为无情杀。我有必胜他的无情招。”
　　
　　而另一边，步惊云和聂风也在僧人的带领下入住禅房。
　　
　　待外人离开，聂风立马转头，对步惊云忧虑道：“他怎么说都是武林神话，当年以一敌万，鬼神辟易，就算只有一招……”
　　
　　步惊云道：“我所做无愧于心，所杀不曾后悔，明日一战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力以赴。”
　　
　　聂风感慨，他是那种无畏无惧的男子，认定就不变的男子。从最初的相见就觉得他看起来冷清冷心，却似乎是冰中包裹着火焰，为了继父可以入天下会杀雄霸，为了自己可以挡刀挡剑，可是对自己对敌人，也可以心狠手辣。早在所有人之前，他就已经被迫长大，扛起一切。聂风庆幸自己是他重要的人，可是这份感情只能是同门之谊，决不能逾越，一旦雄霸一死，他便会远走高飞。所以，只要等所有事情都结束，应该就可以了吧？
　　
　　第二天，无名早早等候，步惊云和聂风准时出现。
　　
　　不空见人都到齐，便说道：“今日老衲为两位作证，只要步施主接得了无名施主的一招，便可取走绝世好剑。如若接不了，便要在本寺清修十年。今日一战不容后悔，各位如若没有异议，比试这就开始。”
　　
　　两个僧人将两把剑交与无名和步惊云。
　　
　　步惊云道：“你是前辈，我断剑算是对你的尊重。”说完，两指折断剑尖。
　　
　　无名心下震动，对步惊云的好感骤升。
　　
　　两人甫一交手，不空就惊讶道：“无上剑道的至高绝招——无情道！”
　　
　　无名果然是武林神话，步惊云根本不敌，渐露败相。
　　
　　而此刻，聂风正为步惊云捏一把汗时，他却出人意料地对无名的剑尖不避不闪迎面而上，本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却因步惊云之前折断剑尖，因此死的只会是步惊云一个了。
　　
　　聂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不要命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跌破众人眼珠了。无名选择果断弃剑，而同时步惊云的断剑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无名看着步惊云，不可思议道：“你宁可一死？”又感慨般说道，“无情道为你所破，我输了。”
　　
　　步惊云感激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置之死地而后生说得正是这个理，步惊云事先断剑恐怕就是为了感动无名下不了手，步惊云胜的也不是剑招，而是心机。这个做法虽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但是也不得不说，步惊云着实令人叹服。有谁可以对自己做到这般下手不留情，又有谁可以做到这般步步为营。
　　
　　无名道：“绝世好剑归还于你，希望你好好珍惜。”无名说完这些话，便御起轻功掠去，很快不见踪影。
　　
　　不空道：“阿弥陀佛，胜负已分。步施主，随我去取剑吧。”
　　
　　步惊云和不空走在前头，聂风尾随其后。
　　
　　大殿之上，佛掌之中，横着一把黑剑。步惊云，轻功掠上，取剑而回。
　　
　　步惊云举起剑端详，还不待不空说什么，他将手中的剑一把折断，气愤道：“老秃驴！敢用假剑骗我！？”
　　
　　不空脸色一变，急道：“不可能，本寺僧人不曾动过。步施主可看仔细了？”
　　
　　步惊云道：“绝世好剑与我人剑相连，我岂会不识？定是你们也想夺剑，便趁我和无名交战时偷偷换了剑！说，把剑藏哪了？还不快交出来！”
　　
　　步惊云一副上前就要干一架的样子，聂风无奈地拉住他，还不待说什么。门口一个身影踏进，一副期待嘉奖的表情，对步惊云喜滋滋道：“主人，你与无名一战，我怕你失败，便偷换了宝剑！” 
　　
　　这话一出，步惊云和聂风都有了那种风中凌乱的感觉，还有那邀功似的小眼神，看得他们真是郁卒欲死。聂风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也没今天这么丢人过，步惊云更是崩掉了冰山的面容，虽然还是在很努力的维持中。
　　
　　步惊云沉默，他现在是连做掉温弩的心都没有了。
　　
　　聂风收拾面部表情，对不空道：“大师，我师兄比较冲动，还请海涵。”
　　
　　不空也没放在心上，到底是出家人，好商量，只道：“剑找回来就好。阿弥陀佛，老衲少陪了，施主请自便。”
　　
　　聂风点头赔笑。这回算是十足十地做了一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嗷，我的无懈可击的英明啊！
　　
　　托温弩的福，步惊云和聂风迫不及待地告辞离开了弥隐寺。温弩因为这次功劳，也得到了嘉奖，三个月不能吃荤，要向出家人学习。
　　
　　十里外也能感受到温弩的幽怨的心，“主人，我不要吃素，我不要吃素……”
　　
　　这次聂风也不会心软了。其实温弩也没做错什么，关键是让他们丢脸了，这关系到男人的面子问题，绝不能疏忽了。
　　
　　由于从弥隐寺出来的匆忙，他们这次没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小镇，只好在野外露宿了。聂风是那种，没有的时候会将就，有的时候会讲究的人，对这般环境也不会抱怨。
　　
　　步惊云打回两只野鸡，同时捡回很多树枝，聂风在一边生火。两人一时各干各的，半响无语。
　　
　　直到鸡肉都熟了，聂风还是在扒弄火堆时，步惊云忍不住开口道：“风，你怎么了？”
　　
　　聂风摇摇头，继续扒弄火堆。
　　
　　步惊云看着那堆七零八落的火堆，果断地在它灭之前，握住了聂风拿着树枝扒弄的手。
　　
　　聂风一惊，毫不犹豫地甩开。步惊云的表情，瞬间很受伤。
　　
　　这回连步惊云都沉默了。
　　
　　聂风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于是对步惊云道：“云师兄，我只是在想，你和无名的一战，怎能如此不在乎自己性命？以前也这样，从不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你这么生死不忌，教我以后怎么能放心离开？
　　
　　步惊云不答反问：“那你呢？你在乎吗，在乎我吗？”
　　
　　聂风脱口而出：“当然在乎了，你可是我的师兄。”
　　
　　步惊云对上他纯澈的视线，步步紧逼：“师兄？难道就只是师兄吗？你明知道我对你……”
　　
　　聂风立刻打断他，根本不想听他下文，有点气恼道：“我们之间永远只有同门情谊，你只会是我师兄，也只能是师兄，除了这个以外，什么都不可能！不可能！”
　　
　　火光下，步惊云的脸庞明灭不定，呼吸微不可闻。如果聂风可以看得清楚的话，就会发现他眼中的绝望，在他话音落地前，所有的希冀，所有的幻象，关于生和死之间都只剩下麻木。不是没想过这一刻，只是来得时候比想象中更痛。
　　
　　聂风说出这番话，并不打算收回，与其拖着他，给他一个若即若离的希望，倒不如一次性了断。也许他以后还能把这份感情交托给另一个正确的人，这样，对谁都好。他有他的坚持，不要逼我。
　　
　　聂风的脸从来没像这般冷峻过，像一座亘古不化的冰石，捂都捂不热。他一直是温雅的，开心的，调皮的。步惊云看着他，有点害怕，有点祈求，语无伦次道：“风，你不要生气，只要不是你喜欢的，我就不会做，做师兄也好……你不要讨厌我……”只要你不喜欢，我连死都不敢，更遑论其他。现在才知道流不出眼泪的感觉这样痛苦，就好像把所有的悲与伤都含在身体里，不能解脱。
　　
　　见过步惊云嚣张的，煞气的，冰冷的，高傲的，不屑的，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不哭死神这般惶惶不安。聂风有一刹那心生动摇，一刹那愧疚不忍，可最后还是侧过脸不去看他。
　　
　　压下所有的情绪，道：“云师兄，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说完便向一边的岩石走去，靠着它闭目养神。
　　
　　好像这晚，谁都没有睡好，反正聂风是睡得混沌不安。第二日，聂风拖着僵硬的身体爬起来的时候，步惊云已经在一边等着他了。熄灭的火堆傍，还有几个新鲜的果子，聂风愣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吃了。不得不承认，步惊云真的是一个好男人啊！可问题也是，你是个好“男”人啊！
　　
　　步惊云在不远处看到聂风把他一早起来摘的果子吃了时，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聂风吃完果子，起身问步惊云：“现在我们要去哪？”
　　
　　步惊云道：“风……师弟，你可不可以陪我去一趟霍家庄？我很想回去看看。”
　　
　　聂风一诧异，答道：“好啊。”
　　
　　两人即刻便赶往霍家庄。
　　
　　霍家庄当年被雄霸血洗一门上下，如今只剩下个无人住的空壳。步惊云这些年在天下会也从未回来看过。
　　
　　步惊云坐在小时候坐过的台阶上，对聂风幽幽起往事：
　　
　　“我生父步渊亭，据说是一代铸剑大师，可我从未见过他。我还未出生时，他就去了极北之地，寻找寒铁。”
　　
　　“母亲身怀六甲，肩负家务重担，对父亲诸多怨恨。我自出生后，她便不喜。皆因我不哭不闹，到三岁前，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不是不会说，只是不想说，总觉得冥冥之中我似乎在等谁。”
　　
　　“因我总是看天上的流云，母亲便给我取名惊云。而在我四岁那年，父亲回来了，却是给人抬回来的，他始终找不到那块寒铁，在途中病逝。”
　　
　　“对我来说，他始终是个陌生人，更不可能为他掉泪。父亲下葬那天，我始终记得母亲怨恨的眼神，还有周围人的奚落讥笑。”
　　
　　“再后来，她就改嫁了。霍步天给我改名霍惊觉，我不喜，他便不坚持。只说惊云二字甚好。”
　　
　　“他教我习剑，甚至打算传我霍家庄……他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父亲，可雄霸却毁了这一切！他该死！”
　　
　　聂风听着属于步惊云的故事，只觉得自己为他感到心疼，相比较，他的童年欢乐多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对步惊云轻轻说道：“我相信你的父亲，永远会为你感到骄傲！”
　　
　　步惊云忽然抱住聂风，紧紧地环着他，闷声道：“就这次，不要推开我……”
　　
　　这次，聂风不忍再拒绝。
　　
32、楚楚 ...
　　聂风、步惊云两人在霍家庄逗留了半月，期间温弩负责护卫、管家、厨师，以及打扫整个霍家庄上下，身兼数职。聂风说对了，温弩真的是多功能免薪水的保镖。
　　
　　在霍家庄的日子短暂而平静，短暂是因为永远有那么多人不会消停，平静的原因有很多，聂风说不上来，更不愿去细究。他们似乎忘了很多俗事，每日闲庭看花，看书试剑。没有一定要他们承担的命运，没有仇与恨，没有不相干的别人，步惊云觉得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一生足矣。为此，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他可以不去报仇，可以画地为牢，可以爱到一无所有，只要，只要他留在身边。
　　
　　有些事终究只是想想，扰乱的也只不过是表面的平静。这天，于楚楚的到来，突兀而措手不及。
　　
　　几月不见，于楚楚憔悴很多，苍白的脸颊，红肿的泪眼，真是人如其名，楚楚可怜。在看到步惊云的刹那，楚楚哭着扑进他怀里。
　　
　　“步大哥，我找了你好久……步大哥……”她埋首在他怀中，紧抱着他劲瘦的腰。
　　
　　步惊云在她扑过来的时候，眉头皱了皱，正想躲开，但看到身边无动于衷的聂风，还是僵直了身体没动。
　　
　　于楚楚嘤嘤哭泣，步惊云只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她抬起头，用手擦了擦眼泪，杏眼瞥了一眼一旁的聂风，欲言又止。
　　
　　步惊云道：“风师弟不是外人。”
　　
　　聂风却识相地说：“我想起来温弩刚找我有事，你们慢慢聊。”说完便向屋外走去。
　　
　　庭院内，扮成园艺师的保镖道：“咦？风少爷，不是有客人来吗，您怎么出来了？”
　　
　　聂风心不在焉道：“啊，是的，出来叫你好好做菜，务必要做到宾至如归！”
　　
　　温弩顿时有一种使命感，立正，站着，虎目圆瞪道：“是，风少爷，我现在就去准备！”
　　
　　聂风欣慰地目送他离开。温弩啊，她可不是什么客人，说不定以后就是你主人的当家主母了。
　　
　　聂风有点惆怅，有点彷徨，结果还是只有他无家可归。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各得其所了，本来就没有谁离不开谁的道理，没有两个人注定要成为一对神仙眷侣，那是童话不是现实。现实中，合适就好，将就就成。
　　
　　聂风叹一口气，举步欲走时，听到一阵翅膀扑打声，脚边竟然飞下一只鸽子。鸽子细细红红的脚上还绑了一个小竹筒，聂风拿下来一看，竟然是一封信。聂风激动了震惊了雷到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飞鸽传书！？打开看了一眼，啊，竟然还是写给自己的。这是一种多么空前绝后构思独特，深具创新性、实用性、历史性的通讯途径！这是多少部古装剧必用的道具和情节？不管它有没有实际的可操作性，它都已具备了传奇性！聂风飘飘然~
　　
　　这边，步惊云一等聂风离开，便推开了靠在他怀里的于楚楚。
　　
　　“什么事，说吧。”步惊云甚至没有看她，眼望着聂风离去的方向。
　　
　　于楚楚一愣，低垂的眼睫掩住怨恨，她随即抬起头，对步惊云道：“步大哥，我爹走之后，除了你，我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你曾经说过，会为我做三件事，会护我一辈子，这话当不当真？”
　　
　　步惊云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看她，说道：“只要我做得到。”
　　
　　于楚楚心中万般滋味，凄楚难当，她嘴唇动了动，自嘲地笑了笑，看着步惊云道：“步大哥，如今楚楚遭人……糟蹋，无处可去，已无生念，只求步大哥看在我爹的份上，将我的骨灰带回渔家村……”
　　
　　步惊云抓住她的肩膀，道：“你说什么？你……”
　　
　　于楚楚偏着头，不去看他，哽咽道：“当日你拜托剑晨大哥照顾我，我很感激他，可我对他只有兄妹之情，不曾想过其他，没想到剑晨他竟会……对我做下禽兽不如的事。如今我已无颜再苟活于世！步大哥你放开我……”说着就真的作势向柱子上撞去。
　　
　　步惊云赶紧拦着她，道：“楚楚，你别这样。剑晨他真的对你……”步惊云长这么大心里满满只放了一个人，是以不曾接触过情事，这回略有尴尬也不好开口。
　　
　　于楚楚倏然回头看他，气愤道：“难道我还会陷害他吗？还是步大哥你不信我？”
　　
　　步惊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仇我会给你报，剑晨，我会去取他狗命！你先休息，不要多想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步惊云朝门外喊道：“温弩！”
　　
　　温弩随叫随到，从厨房蹦跶过来只用了几秒时间，气都没喘，道：“主人，有什么吩咐？”
　　
　　“给这位姑娘准备一个房间，好好招待。”
　　
　　“是，主人。我一定做到宾至如归！”
　　
　　步惊云皱了皱眉头，道：“谁教你这么说的？”
　　
　　“风少爷说这是贵客，小的明白！”
　　
　　步惊云心道，你明白个毛！
　　
　　“那风师弟人呢？”步惊云又问道。
　　
　　“在庭院里。”
　　
　　步惊云点点头，示意温弩带楚楚下去。
　　
　　庭院中。
　　
　　聂风正左手捧着鸽子，右手拿着信，兴冲冲就要往自己屋里跑。步惊云一眼看到他，立马叫住了：“风师弟，你这是要去干嘛？”
　　
　　“啊，我去回信！这是多么好的实验机会啊！”
　　
　　步惊云一下子从远处，掠到他眼前，看了看鸽子，道：“什么信？”
　　
　　“这是梦写给我的信，我现在要去回信了。云师兄，我等下再跟你说啊！”说完他又要走了。
　　
　　步惊云一听，心中警铃作响，一把夺过聂风手中的信粗略一看，什么“自静慈一别”啊，什么“甚为思念”啊，什么“但愿有缘相见”啊，步惊云看一句，额头青筋就要跳一跳！
　　
　　聂风道：“云师兄，你也要看信吗？那我先去回信了。”
　　
　　步惊云把信还给他，一本正经道：“我跟你一起去！”
　　
　　聂风：“……”
　　
　　晚间，由于楚楚的到来，温弩恪守聂风的教导，晚餐十分丰盛。聂风嘉奖他，强硬地邀他一起入席。聂风一想到要和步惊云、于楚楚三人一起用饭，就觉得毛骨悚然，拉个温弩比较好。
　　
　　于楚楚席间看着步惊云不时给聂风夹菜，心中不是滋味，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眼神有意无意投向聂风。
　　
　　聂风这顿饭吃得消化不良，后背发凉，胡乱把饭菜往嘴里塞，完了，碗一放，嘴一抹，说了一句“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步惊云看了看自己碗里没动过几口的饭，在看了看聂风扒得狼藉的饭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聂风就一溜烟地跑了。步惊云只得叹了口气，也无心饭菜了，倒是对于楚楚的突然到来开始心生不满，打算速战速决。
　　
　　吃完饭，聂风吃得肚子难受，啧，这饭还不如不吃呢。捧着难受的肚子，聂风到院子里消食。
　　
　　嗯，这院子里的花草，温弩打理得不错，刚来那会，那叫一个草长莺飞啊！聂风不禁诗兴大发，中气十足地念道：“凉风有幸，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虽然我……”聂风一个回身，看见一人，便哑然住口，讪讪道，“云师兄，这么早就吃完饭了？”
　　
　　步惊云眉目掩在黑暗中，身后灯火明亮。聂风不期然想起前世的那首老掉牙的诗——“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随即暗骂自己，乱想什么啊！
　　
　　步惊云没发现聂风的懊恼，脚步不动声色地逼近，声音听不出喜怒，道：“思娇？你在想谁？那个什么梦？”
　　
　　聂风默，那个什么梦，我记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步惊云看他沉默，心里越发憋气，又不好发作，不能逼他，只好自己度了几步，压下怒气，换了个话题。
　　
　　“风师弟，近日我要去乐阳镇一趟，很快就回来，你万事小心，我们的行踪早也不是秘密了。”
　　
　　聂风奇道：“你要去乐阳镇干什么？”记得无名前辈就是隐居在乐阳镇。
　　
　　步惊云看了聂风一眼，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他，“我要去取剑晨的人头。”聂风一惊，抬头诧异地望着他，又听他继续道，“剑晨伤害楚楚，当初他们父女俩的确对我有恩，如今我也不能放着楚楚不管。”
　　
　　聂风一惊，这个所谓伤害该不会是原著中那个，我想的那个吧？
　　
　　聂风顿了顿，正色道：“剑晨是无名前辈唯一的徒弟，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况且，以剑晨的为人，其中必有隐情。只是奇怪，凭现在的情况，步惊云并没有表现得很在乎于楚楚，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特意再拿于楚楚来威胁步惊云了。还是说，既然相信主角不死定律，就要同时相信原著不可动摇性？聂风不禁觉得迷茫。
　　
　　步惊云听了聂风的话，眼神一黯，闷声道：“知道。”
　　
　　聂风点点头。
　　
　　步惊云气结，这就算完了吗？！
　　
　　步惊云越来越瓮声瓮气道：“时候不早了，我先休息了。”说完就转身踏步走，那样子怎么看都有点闹别扭的意思。
　　
　　聂风思索一下，还是如某人所愿地出声留住他，道：“等一下！”
　　
　　步惊云一喜，脚步停下，却未回头，没办法脸上的喜悦要是挡不住怎么办？他平静道：“还有什么事吗？”终于要来了吗？
　　
　　只听聂某人道：“明日我随你一道去。”
　　
　　步惊云瞬间中刀，呕得想吐血。这还不算，聂风又补充道，“正好还可以去看看无名前辈，当初承蒙他照顾，还没有好好谢过。”
　　
　　步惊云失血过多，脚步虚浮，颤颤巍巍地回房了。
　　
　　耶，聂风在无知无觉中完胜！
　　
　　于是，大家不禁好奇，云少爷你究竟是想干嘛呢？
　　
　　次日清晨，聂风整装待行。本来按照以往，步惊云应该早就在等他了，这回竟然听温弩说，主人还没起床。
　　
　　聂风觉得这太阳今儿是打西边出来了。
　　
　　步惊云的房门外，聂风轻叩门扉，道：“云师兄？”
　　
　　步惊云由于身心受创，躺了老半天了，双眼无神地看着床帏，听到聂风在门外时，精神一振，刚想朝门外一喊“进来吧”，但转念一想，还是装着虚弱道：“风师弟，为兄今日起来偶感不适，怕是要耽误行程了。”说完这话，步惊云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只是没想到，唉……
　　
　　聂风看到于楚楚端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汤来到步惊云门前，朝聂风点了点头，对屋里的步惊云道：“云大哥，我听温弩说你感染了风寒，就给你煮了碗参汤，你趁热喝吧。”
　　
　　屋内没动静，于楚楚便边说边推门进去，“云大哥，我扶你起来吧。”
　　
　　聂风忤在门口半响，对屋内道：“既然云师兄今天身体不好，那乐阳镇就改天再去吧。”他顿了顿，又道“师弟晚点再来看你。”
　　
　　聂风的脚步声离去，渐渐听不到一点声音。步惊云觉得自个的心在冰里冻了一回，只是想听他说一句在乎他，只是想看到他对他起码有一点点感情就好，这都不能如愿吗？
　　
　　他的喜怒哀乐全凭他掌控，半点不由己。步惊云的眼渐渐沉入一片黑暗中，叫人猜不透心思，只觉心悸。
　　
　　于楚楚小心问道：“云大哥？”
　　
　　步惊云闭上眼睛，吐出两个字：“出去。”
　　
　　于楚楚刚想张口说什么，看了看步惊云的脸色，还是压下不甘，只道：“那云大哥好好休息，楚楚就不打扰了。”
　　
　　于楚楚离开，屋内恢复一片沉寂。
　　
　　步惊云良久才睁开眼睛，讳莫如深，有种不见天日的错觉。
　　
　　过了一天，聂风正想去看看步惊云伤寒好没，一开门就见步惊云立在他门外。挺拔的身姿一如往昔，剑眉峰目，收敛了所有的锐气，等候的样子有种悠远宁静的感觉。
　　
　　聂风仔细打量他，纳闷地想，不像是生过病的人啊。
　　
　　步惊云看到门扉开启，门内那个朝思夜想的人在几步外望着他，冰雪做成的容貌如画，那将是他一生的守候。
　　
　　步惊云敛下所有的情绪，温声道：“风师弟，我们出发吧。”
　　
　　
33、沐浴 ...
　　有些事，人们总以为它快结束了，可其实它只是刚刚开始；有些事它已经发生了，大家才会叹息千金难买早知道。而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该握住的就决不会放手，他不会用余生去后悔当年的一念之差。
　　
　　从某种程度上说，无名不能算是真正的强者。纵使武功再高又能怎么样，他前半生没有急流勇退，连累妻子，致使余生后悔；后半生，所谓借死隐居却因云而出，自毁前言，对雄霸又再三袒护。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依照雄霸的性格，岂会因为他三言两语改变心意？
　　
　　聂风对他有褒有贬，虽然称不上无敌的强者，但是他还是个仁者，只过于优柔寡断了。看了眼身旁的步惊云，冷静自持，杀伐果决，可堪强者一称。唉，只不过，也是因为这个，不好对付啊。
　　
　　几天跋涉，步惊云与聂风两人赶到乐阳镇，剑晨也果然在中华阁内。只是他早已没有当初光明磊落，一身酒气，潦倒涂地。聂风看得都觉得可惜，唤道：“剑晨大哥……”
　　
　　剑晨浑浊的眼睛勉强看清了来人，自嘲地笑了笑：“呵，你们终于来了？”
　　
　　步惊云用剑指着剑晨，道：“你这样算是承认了吗？”
　　
　　剑晨站起身，道：“是，我对不起楚楚，我愿意以死谢罪，你动手吧。”
　　
　　步惊云也不废话，当即就举剑刺向剑晨。剑晨闭着眼，不避不闪，可等了很久也没预料中的疼痛。他不解地睁开眼，只见无名挡在他身前，两指抵住剑尖。
　　
　　无名对步惊云道：“晨儿自幼由我一手教导，他有错，也是我的过错，如果只有一死能解你心头之恨的话，就用我的命来抵消。”
　　
　　剑晨悲痛地喊道：“师父！一切都是徒儿的错，徒儿愿意一并承担，与师父无关。”
　　
　　乖乖，这可不得了，神话你的命很金贵的说！
　　
　　于是聂风上前道：“剑晨大哥，我敬重你的为人，能否告之隐情呢？”
　　
　　剑晨一愣，眼中异样闪过，只低头道：“剑晨无话可说。”
　　
　　聂风与步惊云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底。
　　
　　聂风叹了一口气，道：“无名前辈一生俯仰无愧，如今却要因你受人苛责，你难道忍心这般吗？”聂风这番话，可都说到点上了。
　　
　　果然剑晨听了这话，面有愧色，低着头良久才开口道：“那天，她答应嫁给我，情之所至，我们先行周公之礼……我真是高兴得忘乎所以，本以为一切付出终于得到挚爱了……没想到这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美梦而已。”他看了看步惊云道，“她对你始终放不下，因爱生恨，想是挑起我们之间的怨恨。”尤其剑晨的背后还是无名，目的可想而知。
　　
　　一番话落，众人皆默然不语。
　　
　　只步惊云冷静道：“单凭她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找得到我们？”
　　
　　剑晨道：“有天池十二煞帮忙，容易得多了。”他为楚楚感到不值，就算你费尽心思又能怎么样？永远撼动也不了他的铁石心肠，只因为你不在他的心里。
　　
　　聂风奇道：“天下会也介入了吗？你们怎么遇到的？”
　　
　　剑晨摇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在傲剑山庄时，楚楚就经常外出。”
　　
　　聂风一想到如果是乌貉的话，那这种破事他的确也是做得出来的吧。
　　
　　步惊云对聂风简洁道：“我们走吧，差不多该去取雄霸狗命了。”
　　
　　两人正欲离开，无名这时开口道：“两位等一下，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吧，算是抵过。”
　　
　　聂风和步惊云讶异，之前不是阻止我们杀雄霸的吗？其实无名是看他们没有滥杀无辜，行事作风自有一番道理，又兼之此事本是剑晨过失，还因之前自己对步惊云的误会，想是弥补一些了。
　　
　　中华阁后山密林中，步惊云、聂风盘膝而坐。无名在一旁指导：
　　
　　“风本无相，云本无常，诸行无常，无相无量。雄霸忌惮你二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风云结合，可引九天之气，此力量无限大不可估计，自然能破他的三分归元气。”
　　
　　“风云合璧，摩诃无量。现在将你们的功力催至十成，相辅相成，互相配合，就能知道我说的摩诃无量了。”
　　
　　聂风全身化成一道疾风，脱离形至无相，步惊云散发云气随之而上，两股力量逐渐合二为一，一时天地为之变色。
　　
　　只是不消多时，聂风便不济落地，单膝跪地，面色不愉，甚至有点苍白。步惊云连忙上前扶起他，急问：“风，你没事吧？”聂风摇摇头站起身。
　　
　　无名诧异，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又师出同门，应当不存在间隙才对……”无名之前看他们配合默契，才没有提到这个问题。他仔细一想，又道，“也对，风云合璧绝非一日之功，你们好好练习即可。”
　　
　　聂风心不在焉地点头，神色莫测。
　　
　　有道是修行在个人，无名也就只能指导到这地步了。聂风、步惊云两人也很快拜别无名，回霍家庄去了。
　　
　　路上，聂风沉默，比离开弥隐寺时更甚。他很明白，风云不能合璧，原因在于他自己，他不能做到对步惊云完全坦白，不能接受他到现在都没有改变对他的感情。心有芥蒂，自然不能全神投入。
　　
　　霍家庄大门前，步惊云踌躇半响，才对聂风道：“风师弟，就算风云不能合璧也没关系，雄霸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聂风闻言，顿觉愧疚，明明这也是他的使命啊，为什么要你一个人承担？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庄内，温弩一见他们回来，喜得扔下手里的铲子跑过来，道：“主人，风少爷，你们可回来了。”一看这两人都没什么精神，温弩觉得定是路上累了，于是又道：“我这就去准备晚膳。”走了半路又折了回来，“要不小的再去准备点热水，去乏解疲可好？”
　　
　　聂风正觉一路风尘加之疲惫，便表示想先洗澡再吃饭。温弩乐颠颠就要去准备，步惊云却问道：“楚楚姑娘呢？还在庄里吗？”
　　
　　温弩道：“现在就在房里呢，小的去叫？”
　　
　　步惊云道：“不用了，你忙去吧。”他对聂风点了下头，便朝于楚楚的房间走去。
　　
　　聂风叹气，他可是身心疲惫，步惊云还是精力十足啊。
　　
　　聂风回屋没多久，温弩便搬来一个大浴桶摆在屋中央，然后一小桶一小桶热水往里倒，很快便满了。聂风试了试水温，示意可以了，温弩便关上门退了出去。
　　
　　解下头发，仍其如瀑布而下。聂风脱得□，莹白的脚踝跨进浴桶中，乌发留在桶外。一坐下，温水漫延到胸口处，聂风觉得全身的毛孔都似乎张开了，通体舒畅，舒服得直想闭上眼睛，脑袋都变得软趴趴了。
　　
　　聂风闭目养神，前世他就喜欢泡澡，每次都非得泡到手指都要起皱了才罢休。到了这里发现江湖人都，嗯，比较落拓，不是很注重这种小细节。他也就不好意思三天两头要求洗澡了。
　　
　　他这厢泡澡泡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步惊云解决了一些事后，便在大堂等聂风用膳，结果等来等去不见人影。一想到聂风回来时，脸色不太好，他有点担心，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径直去聂风房里找他。
　　
　　步惊云在门口轻敲几下，询问道：“风师弟，我可以进来吗？”
　　
　　聂风泡澡泡到连眼皮都没睁开，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步惊云见许久没人回答，难道出事了？他急忙推开房门，呼喊道：“风师弟！”
　　
　　聂风刚正想回答，他人就冲进来了。聂风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着他，眨了眨眼，没甚表情。我有的他都有，有什么好尴尬的。
　　
　　步惊云就没这么想了，跟聂风相处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模样。几缕黑发浸在水中，或是紧贴着他白玉般的身体，黑白魅惑。那胸口的两点红缨，精致的锁骨像倒扣小碗，还有红唇吐出的气息，这一切都让步惊云不知觉地喉结一滚，忽然觉得有点热。
　　
　　本来水就有点变凉了，加之门外的夜风灌进屋子里，聂风忍不住举起手掩住嘴打了个喷嚏，偏细的手腕带起水声一片。
　　
　　这声响总算是惊醒了不知道游魂到哪里的云少爷。步惊云把脑袋转到左边，又转到右边，总之不去看水中的聂风，支支吾吾道：“我……我先出去了，你……小心着凉。”然后立马回身利索地关门，只是关门的时候不小心夹到手指，那一下响得聂风都替他喊疼。
　　
　　聂风起身，呼啦一下，如白莲浮水。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擦干净，穿戴整齐后，向大堂走去。
　　
　　步惊云已经在饭桌旁坐着了，头低着，耳朵似乎有点红，见聂风来了更是略加局促。聂风坐下后，两人便开始安静地用饭，一时只听见碗筷碰击声。
　　
　　也没有讲究什么食不语，聂风吃到一半，问道：“对了，楚楚姑娘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步惊云顿了顿，道：“她在房间里，温弩已经把饭菜送过去。”看了眼聂风的脸色，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聂风不再说什么，直到吃完饭，将碗筷一放，看着步惊云，一字一句道：“明天我们就开始练习风云合璧。”末了又想想，握拳道，“我会努力的！”说完这些，他就淡定地回房了，聂风自觉废材一枚，但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步惊云惊得差点把筷子从手中掉下来，而后又傻傻地笑了。
　　

34、合璧 ...
　　既然决定要勇于承担了，聂风也不扭捏什么，豪气丛生、身姿凛然地上了！
　　
　　霍家庄占地面积极大，东边的那片竹林也全是它的范围。聂风和步惊云便选在那边练武，偏僻幽静，景色宜人，少有打扰，十分适合。
　　
　　话说，风云合璧最重要的是心无芥蒂，两人能够共同进退，相互配合。步惊云能做到是因为全心系在他身上，而聂风只是放不下心结。
　　
　　终于在今天第n次失败后，聂风气血翻涌，也没什么进展，不由得十分泄气。这么久以来，他在武功方面一直是一点就通，举一反三，唯独这次，连连受挫，怎不叫他气愤？
　　
　　步惊云安慰道：“风，慢慢来，不用急。”要是伤到自己就不好了。再说，也没有必要非要风云合璧，他自信他有这个实力置雄霸于死地，当然能风云合璧就更好了，那意味着他离自己更近了一步。
　　
　　聂风忿忿然看他一眼，潇洒利落果断地往回走。
　　
　　步惊云甚为无辜，赶紧跟上。
　　
　　聂风化悲愤为食愤，在扫荡了半桌食物后，他又在霍家庄上上下下游荡，漫无目的，那样子就像一只烦躁无奈的小兽在领地里乱转泄愤。步惊云看得好笑，只宠溺地注视，也不去阻止他。
　　
　　聂风拧着眉头，也没注意自己走到什么地方去了。等他发现面前有人时，想转身走已晚。
　　
　　这里是霍家庄最西侧的庭院，离正厅有点偏，花草葱荣，如今霍家庄人口极少，统共也就四个人。而眼前这位是聂风最不想见到的，他总是能感觉到她对他有种莫名敌意，却不知道该如何化解。本着好男不跟女斗，聂风一向能避则避，避不开就创造条件避开！
　　
　　聂风扯扯嘴角笑道：“楚楚姑娘，这么巧，我路过呢，呵，呵！”原本她不是住在前院客房的吗，现在怎么会住在这里？不管，此地不宜久留，聂风打定主意转身抬脚就走。
　　
　　“聂公子，请留步！”于楚楚在身后喊道。
　　
　　聂风不得不停下脚步，用一种前世经常用到的心情——上考场的心情，默默回身，沉重道：“不知楚楚姑娘还有何事？”
　　
　　于楚楚望着他，这回没有悲，没有怨，剩下的大多都是千疮百孔后的沉淀，道：“能否听我说几句？如今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听我说说话了。”
　　
　　聂风听他这么说反倒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他还记得初次见到她时，还是那样天真烂漫，不是后来的幽怨，不是现在的平静无波。
　　
　　聂风难以说明，现下是种什么状况，总觉得有点诡异。后来他才明白，这是众多狗血剧中必定要出现的，不可或缺的情敌对话。它分为好几种具体类别，有针锋相对版，有示弱求怜悯版，有恶毒陷害版，还有雨过天晴放手言和版，条目众多，就不一一赘述了。只是聂风一想到自己也曾经历过，还是跟一个柔美的女孩交涉，他就耿耿于怀非常有扁人的冲动。
　　
　　聂风对霍家庄的格局布置一直赞赏有加，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看似无意却有种自然纷呈的美。他们此时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那石桌上还摆了几个小点心，茶也备齐了。聂风看于楚楚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接连不断拿出的架势，忧心地想这是要长期作战了吗？
　　
　　等楚楚终于坐下时，聂风舒了一口气，只等她开口了。
　　
　　于楚楚指腹轻抚茶杯，久久不语，正当聂风忍不住想说点什么时，她抬起头对聂风倏忽一笑，眼中有疲倦无奈还有很多他看不懂道不明的东西，聂风刹那静下心来。
　　
　　于楚楚牵强地笑道：“聂公子，楚楚知道自己愧对很多人，可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这也算是我的悔过，为了我……也为了他。”她抬头直视他，“是楚楚逾矩，你可否一听？”
　　
　　聂风只好点点头，小口喝了点茶。
　　
　　楚楚总算放心多了，温婉地笑笑，自述道：“聂公子，你也知道我一直生活在渔家村，和爹爹相依为命。在你和步大哥来渔家村之前，我从未知道过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楚楚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在回想那段时光。她忽然笑了笑，道，“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外面的人竟然长这么好看……”
　　
　　“后来你很快就离开渔家村了，从那时起，步大哥就一直心情不好。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对他，念念不忘。”于楚楚叹息，“本以为爹爹临走前的安排，会让我美梦成真，真是可笑……”
　　
　　“不是不知道，只是当成不知道，自欺欺人，当是可厌。”于楚楚又哭又笑的样子，聂风也不免恻隐，安慰道：“很多事身不由己，也不用太在意过去。”
　　
　　于楚楚轻拭眼角，轻轻摇头，道：“不说这些，看我都说到哪去了。”她真诚地看着他，道，“本以为他让我痛一分，我便要他后悔莫及，只是没想到，他才是爱得最深最辛苦的那个。”意味深长地看了聂风一眼，聂风淡定地喝茶，权当听不明白。
　　
　　于楚楚叹气，道：“我也言尽于此了，也不求冰释前嫌，我现在只想一心一意地好好过日子。”左手无意识地轻抚腹部，脸上呈现从未有过的慈爱。
　　
　　聂风惊诧万分，“这是……”
　　
　　于楚楚笑笑，算是默认了。
　　
　　聂风心里震动，原来一个女人为了孩子可以放弃很多，释然很多，这就是人类最伟大的感情了。
　　
　　聂风犹豫片刻，问道：“孩子的父亲，是剑晨吗？”
　　
　　楚楚脸色一黯，略略点头，歉然道：“是我对不起他。”
　　
　　聂风一时甚觉可惜了，于是道：“我想剑晨大哥一定会原谅你。”
　　
　　楚楚没回答什么，但笑不语，聂风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两人同时沉默片刻，聂风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可要注意身体了。”
　　
　　楚楚微笑道：“多谢关心，为了孩子我也会的。”
　　
　　聂风恍惚地走出侧院，一时觉得什么都很正常，又觉得什么都匪夷所思，脑袋一时嗡嗡直叫。
　　
　　午后，阳光慵懒，聂风在榻上躺了会，没什么心情睡觉，还是决定去找步惊云练武去。问过温弩，说是他已过去了。这家伙，说什么不急慢慢来，这不是比谁都勤快吗？
　　
　　聂风到了林中，步惊云果然已经在了，不过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竹下，什么也没做。聂风一步步向他走去，他也只是看着，嘴角弧度没变，却奇异地能感觉到他的笑意。
　　
　　景如画，人如画。聂风每次看到他等候的样子，总会想起一个词：矢志不渝。这是他在用行动诠释出的意义。只是聂风总是会觉得不自在，他们同为男子，他怎么就能做到不顾世俗遑论天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是，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聂风从未忘记，从乐山大佛前他为他挡下一剑到天下会多年的关心备至，再到如今的全心全意，聂风也从不知到逃避再到现在的深思。聂风实乃不易动情，现代多年习惯的利益比较，凡事计较得失，早叫他失去一头陷进情爱的本能。
　　
　　聂风走到另一棵竹下，为某些事伤脑筋。步惊云却忽然全身紧绷，如猎豹般窜出，迅速一把扯过聂风，单手一抓，将一物从竹枝上甩到地上。聂风仔细一看是一条鲜绿色的竹叶青，在地上扭动半刻后便挺直不动了了。
　　
　　聂风感到一阵后怕，好险啊！一抬头，见步惊云竟也没比自己好多少，都出冷汗了。聂风怔然，他从没像这一刻这般清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人只有当自己遇到危险时才会担心害怕，才会惊慌失措，他关心的似乎从来也只有他一个人。是不是他一人，已经占有了他所有的情感？忽然想起楚楚的话，其实他才是爱得最深最辛苦的那个。
　　
　　步惊云上上下下查看聂风，没见什么伤口，又不放心地问道：“风师弟，你没伤到吧？”
　　
　　聂风回神，步惊云的面容近在眼前，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中倒影着自己的身影，满满当当，占尽所有的角落。聂风忽然想吻他，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理由，就单单只想与他唇齿相依。
　　
　　脑袋一热，聂风这一刻没有多想，上前拉低他的头，贴上他凉凉薄薄的唇，舌尖一点点润湿他，再婉转试探地深入。
　　
　　步惊云早在他贴上来那一刻，就失去了所有的反应，只呆呆地任他作为，不敢擅动，生怕聂风下一刻就推开他，厌恶地看着他。
　　
　　温润的唇，交缠的舌尖，聂风微眯着眼，余光中看到步惊云长长直直的睫毛扇动，渐渐闭上眼睑，温顺地低着头，而呼吸却愈加紊乱急促，双颊泛红。两人直到喘息不已时才分开，又相互都没有去看对方的脸。步惊云是不好意思的，聂风就不知道了。
　　
　　无言半刻，步惊云努力镇定道：“我们回去吧。”然后鼓足勇气上前，用干净的那只手牵起聂风垂在腿侧的手。见聂风没有拒绝，便欢天喜地地一路牵回去了。
　　
　　这天步惊云看什么都是粉红的，整个人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温弩第一次看见他的主人大人对他露出笑容，温弩热泪盈眶，他这辈子圆满了。
　　
　　晚间步惊云越发勤快地给聂风夹菜。其实恍惚的也不是只有步惊云一个人，聂风也是十分的混乱凌乱心思杂乱。
　　
　　直到聂风回房，在床上躺直了，他才彻底反应过来他到底做了什么！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一时冲动，就……聂风承认，在刹那之间他是感动得无以复加，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们之间横隔着太多，单凭所谓的感情就可以一笔抵消吗？况且，不久前他就跟他说得明明白白，断得干净利落。结果现在又去主动招惹，并且招惹了还不想负责。聂风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样地禽兽不如斯文败类寡廉鲜耻其罪当诛啊！
　　
　　聂风抱头打滚，怎么办怎么办！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以后还是各走各的？这实际操作起来，迟钝如聂风也知道不太可能。
　　
　　这一晚，大家都没睡好，只是，聂风是忧的，步惊云是喜的。
　　
　　第二天，聂风努力粉饰太平，什么都没多说，什么也没多做，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步惊云甚觉委屈，可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只是称呼上又变成了“风”，好显得亲昵些。聂风心在滴血，之前的努力，丫的全废了！
　　
　　这天的练武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风云合璧终于成功了，聂风的风气不再排斥步惊云的云气。步惊云喜上眉梢，聂风越发郁卒。
　　
　　自从有了那个吻，步惊云信心大增，之前觉得做师兄弟也就罢了，现在想得寸进尺了，有时甚至敢大着胆子对聂风伸出爪子。聂风因为种种原因不好一把拍开，只好尽量躲开，拜那幽怨的眼神所赐，步惊云几次得手。
　　
　　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多久，聂风不胜其扰，这天终于一本正经告诉步惊云，时机差不多了，我们该行动了。好在步惊云还是没有忘记报仇这茬事，严肃地点点头。
　　
　　聂风得以舒了口气，心道，等报了仇，我一定得想个法子，就是跑路我也干，这样下去不行，不行！
　　
　　步惊云心想，大仇一报，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那时再进攻不迟。
　　
　　两人相视一笑，一拍即合，同仇敌忾！
　　
　　既然两人都迫不及待要去天下会，索性选日不如撞日，当晚整顿行装，明日就出发。
　　
　　第二日，步惊云命温弩守着霍家庄，与聂风两人两骑轻装上阵。
　　
　　

35、仇报 ...
　　从霍家庄赶到天荫城，他们只花了几天功夫。因为考虑到即将作战，应当养精蓄锐才是。两人又在离天下会最近的集镇上，逗留了一天，深觉万事俱备了，才开始打怪升级去了。
　　
　　步惊云、聂风二人在天下会多年，当年又高居堂主之位，众人自然认得他们。在天荫城门口时，守门人面面相觑，在步惊云冷冰冰扔出一句话：“挡我者，死！”之后，便再也没人敢拦着了，有多远跑多远，要不就装死好了。有几个新来的，好歹还记得进去通报。
　　
　　事实证明，步惊云是强悍的，在天下会那些年积威已久，绝对是驱蚊虫开大路的好手。聂风跟在他身后，顺利地，畅通无阻地进入天下会。
　　
　　正城门进去没走多久就是三分教场了，想当年这里站满了一群少年儿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如今这里只站了一个人，那就是雄霸。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太自信没必要，或是想亲手了结他这两个孽徒，雄霸竟然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手下在旁。
　　
　　雄霸这些年似乎也没见老多少，还如当初聂风所见时一样，睥睨天下，虎目生威。他见到风、云二人举刀举剑而来，仰天笑道：“老夫等候今天很久了，你们来吧！”
　　
　　聂风道：“就让我们师徒间的恩怨，在今天一一了结。”从聂人王的死，到孔慈的无辜丧命，再到连累明月的惨死，最后还要咄咄相逼，聂风不是圣人，从一开始就是作为棋子的存在，所以已经没有必要因为所谓的恩情手下留情了，它早已消磨殆尽。
　　
　　聂风和步惊云同时凭虚提气，杀向雄霸，绝世好剑杀气凛凛，雪饮狂刀白光铮亮。三人见招拆招，迅速交手几个回合。雄霸到底是一手教导他们的师父，以一敌二，尚有余力。
　　
　　聂风、步惊云二人不多时便落了下风，雄霸乘机运气于掌，三分归元气平推而出，气劲迅猛而来，二人躲闪不及，只能以内力相抗衡，却也生生被抛出去几米远。
　　
　　聂风、步惊云俱是单膝跪地，压下气血。
　　
　　雄霸笑道：“哈哈，老夫的三分归元气果然是你们的克星啊，绝世好剑、雪饮狂刀又能奈我何？泥菩萨的批言根本不足为惧，今日就让为师亲手杀了你们，证明我雄霸就是可以逆天！”
　　
　　步惊云双目如兽瞳，恶狠狠道：“老匹夫，非得让你先断气不可！”聂风一看他一副就要冲上去的样子，赶紧亮出雪饮狂刀，傲寒六诀之惊梅迎头劈下，雄霸立刻以三分归元气护身。
　　
　　聂风、步惊云对视一眼，就是现在！
　　
　　聂风立刻催生出十成十的功力，身形化成飓风，在半空中急速运转，步惊云同时提起而上，散发的云之气飘渺不定。抬头的那方天空变得乌黑，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甚是骇人。这时，九天之气源源不断流向二人，为他们所用。
　　
　　二人默契地同时击向雄霸。九天之气源源不绝，根本不是雄霸的三分归元气所能阻挡的。护身屏障如同玻璃，寸寸龟裂，消失不见。霎时，雄霸就像被雷击中了般，面色浮现痛苦之色，已然是重伤在身。
　　
　　聂风、步惊云这才从半空中缓缓落地。甫一落地，在聂风还没反应过来时，步惊云便提着绝世好剑冲了上去，对着雄霸的胸口就是一剑，狠狠地补上了最后一剑，务必做到让他死透、死绝，死得不能再死！同时嘴里还说道：“都说要叫你付出代价了！我说到做到！”
　　
　　聂风不忍，在步惊云还想再刺第二剑以报当日断臂之仇时，拦住了他，说道：“够了，人都死了。”步惊云这才罢休。
　　
　　“咦，这是什么？”聂风问道。雄霸死前保持的动作竟然不是挡剑，而是从胸口拿出了以红绳串着的半块玉佩，小心地握在手里。双眼未必，空洞地望着天空。
　　
　　步惊云摇摇头，他和聂风在雄霸身边多年，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半块珍而重之的玉佩。看着也不是很名贵，那么这么重视的原因，应该是因为这块玉佩的主人了吧。会是谁呢？雄霸怎么看都是没有良心的人，还有谁可以让他这么放在心里？
　　
　　聂风猜测道：“也许是捕神的遗物吧。”
　　
　　步惊云道：“不可能，他的遗物还是我还给雄霸的，我记得没这东西。”
　　
　　秉着八卦精神，讨论了半天没有结论，两人便放弃了。最后，聂风道：“念在他也算是我们的恩师的份上，我们把他的尸身安葬了吧，人已死，恩怨也了了。”
　　
　　聂风这么说了，步惊云也只好点头。
　　
　　聂风将雄霸安葬在当初他第一次教他习武的山顶，他生前甚爱看这万里江山，千山俊秀，死后便也随他愿了。
　　
　　竞渊亭依旧，人已全非。
　　
　　聂风下山时，觉得心中一片平静，但是有些空空落落。他不愿回头去看背后的那座城池，怕心头寂寥。在他已过的二十二年异世的生活中，有大半是在这里度过的，不能不说，这里有他太多回忆，轻易弃之不得。到这一步，实非他所愿，但身不由己。
　　
　　步惊云显然没他这么多愁善感，因为他的心里装的人太少，也因为他进天下会的目的也相当明确，就是为了今天，手刃仇人。
　　
　　聂风叹一口气，呼出心中的烦闷之气，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怎么今天没见天池十二煞呢？乌貉都没出现。”
　　
　　步惊云听前半句还好，听后半句就有点不舒服了，阴阳怪气道：“怎么，你还很想见他吗？叙旧？”
　　
　　聂风黑线，又来了，差点忘了这麻烦了。其实他们做师兄弟多好，步惊云就不会这么令他烦恼，他也不会觉得有压力，就像在天下会最初的那几年，过得多好！哪像现在，仿佛生生被禁锢了一般，这种感觉实在不好。
　　
　　聂风为了引开他的注意力，于是提议道：“如今大仇已报，我们也很久没见霜师兄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我们去探望探望他吧。咱们三兄弟还能再一起喝酒，实在是很难得了。”
　　
　　步惊云心不在焉点头，随着他走了。三兄弟？听着挺对，又觉得不对。云少爷近来甚喜咬文嚼字。 = =！
　　
　　秦霜当日说要找一处好山好水的地方隐居避世，后来步惊云便接到他的飞鸽传书，告之了地点。话说，离天下会也不是很远，一两日的日程也足够到了。
　　
　　聂风随手捎上了几坛好酒，便和步惊云找上门去了。秦霜找的地方还挺不错的，人烟稀少，偶尔碰到几个村民，也觉得民风淳朴，加之此处风景宜人，一边独好。聂风便一路走，一路赞。
　　
　　步惊云凉拔地说道：“我觉得霍家庄也挺好的。”
　　
　　聂风远目，我也没说不好……
　　
　　秦霜远远便见这两位师弟提酒而来，笑着迎了上去，接过聂风手中的一坛酒，道：“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
　　
　　聂风笑道：“呵呵，我们啊，如今大仇已报，当然无所事事了，霜师兄你收不收留呢？”
　　
　　秦霜笑容凝了凝，重复道：“大仇已报？”
　　
　　聂风点点头，不甚在意道：“是啊，云师兄已手刃雄霸，他的尸身还是我们给埋的。”
　　
　　秦霜眼神一闪，停顿一下，又朗笑道：“是吗？大仇已报，这真是要好好庆祝一番了。我们定要不醉不归啊！”
　　
　　聂风笑着说：“那当然了，是吧，云师兄？”
　　
　　步惊云对聂风和煦一笑。
　　
　　当晚，皓月当空，繁星璀璨，夜风清凉。
　　
　　在秦霜的小茅棚屋顶，三人横躺着，旁边横七竖八地摆着几个空酒坛，不时还滚动一下。三个人都喝得烂醉如泥，动弹不得，连下去的力气也没有了，索性就躺在屋顶睡一晚好了。
　　
　　聂风这么想，舒服地打了个酒嗝，努力翻了个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半，聂风因要解手，只好头痛欲裂地醒过来，四肢酸软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跳下屋顶，往一边的树林去了。
　　
　　聂风舒爽了，昏沉的脑袋给夜风一吹也清醒不少，视野也变得清楚很多。他跃上屋顶，正想找刚才的位置继续躺着，便发现秦霜坐在屋顶的一角，呆呆地望着月亮，不动不语。
　　
　　聂风刚才起得迷迷糊糊，分不清秦霜是一直没睡，还是被他给吵醒了。
　　
　　聂风难受地咳了咳，然后勉强轻声问道：“霜师兄，是我吵醒你了吗？”
　　
　　秦霜似乎被惊醒了般，见是聂风两眼困顿地望着他，便温和地笑道：“没有，只是酒喝多了，醒醒酒而已。”
　　
　　聂风点点头，一边往茅草上躺，一边对秦霜道：“那霜师兄也早点睡吧。”
　　
　　秦霜低笑不语。又听到聂风喃喃说道：“都这么晚了，也不知道霜师兄你在想谁呢……”他嘟囔着，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秦霜却是一呆，我是在想他吗？
　　
　　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忽然从怀里摸出用红绳串着的半块玉佩，摩挲半响，自嘲地笑了笑。本想将手中之物掷向远处，复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垂下了举起的手臂，还是叹息地将玉佩收入怀中。
　　
　　也许是那人已死，才会让自己今晚这么失常吧。秦霜向后一倒，也躺在软软地茅草上，闭上了眼睛。
　　
　　犹记得，那年他还很小，以至于久远到足矣让我们忘记。
　　
　　就让一切都随风湮灭吧。
　　
　　第二天，阳光刺眼，聂风抬起手揉了揉浮肿的眼睛。他觉得浑身难受，唉，宿醉的感觉真不好啊真不好，所以趁着年轻还能多干几回，老了就没机会了！= =！
　　
　　而他跳下屋顶时，发现步惊云和秦霜早就坐在桌子旁吃起早餐了。看他们俩精神十足，衣冠整洁，在看看自己满面倦容，衣衫不整。聂风叹息，同样是年轻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聂风洗漱完，同他们一起吃过早餐，便和步惊云告别了秦霜，聂风表示下次再来和他拼酒，秦霜点头。
　　
　　微笑着送他们离开，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身影，直到衣角也不见时，才回身，进屋，关上门。
　　
　　无人相伴的余生，不是不觉得不寂寥，只是他没有那个福气可以与另一个人相守一生，相伴一生。
　　
　　有些人，人未老，而心却已苍老。
　　
　　
36、七夕 ...
　　步惊云大仇得报，心中一块大石就此落下，于是最低纲领已经完成，咱要向最高纲领出发。他瞅了一眼身边的聂风，眼中意味深长。
　　
　　七月的天，聂风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缩了缩脖子，对步惊云道：“云师兄，我们也好久没见梦姑娘了，要不……”回头一看，步惊云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聂风明智地闭嘴了。
　　
　　静了一会，步惊云缓了缓语气，状是不经意地侧头问道：“风师弟，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想自在逍遥无拘无束，看遍钟灵毓秀，从此海阔天空成不成？不过他到底也没有说出口，只摇了摇头，道：“还没想好。”
　　
　　步惊云静默片刻，道：“江湖腥风血雨并非我所愿，现在雄霸已死，我只想封剑归隐，再不过问世事。”他认真地看着聂风，意有所指道，“只求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聂风不自然地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牵强地笑了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步惊云就知道聂风不会这么容易接受他的。而那时候的那个吻，也不能代表什么，也许是刹那之间的感动，也许是一瞬间的意乱情迷，也许……根本就什么都不是。一想到这里，步惊云心头就跟烧了一把火再加了层坚冰似的，他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他心里眼里彻底容下他？！
　　
　　两人沉默地回到了霍家庄。温弩十分高兴主人凯旋而归，于是了欢快地表示要不要多做几个小菜，步惊云可有可无地点头。末了，温弩又善解人意地问聂风，要不要再洗个热水澡？
　　
　　聂风想起上次的乌龙事件，心中还是有点介怀的。步惊云默默侧脸，眸色却深沉。聂风咳了咳嗓子，看似镇定道：“不用了。”温弩看起来略有点失望，但也颠颠地去准备晚膳了。
　　
　　步惊云和聂风各自回房。聂风想起霍家庄里还有一个备需关怀孕妇，想想还是有必要去看看的。
　　
　　侧院还是如往日般宁静，于楚楚小腹微隆，一脸的慈祥满足，她正在给她未来的孩子编织衣物。聂风忽然心中触动，是不是每一位母亲都是这般欣喜地期待着每个小生命的降临？是不是也包括他这一世的母亲？聂风无端端想起久远短暂的那段亲子时光……
　　
　　“聂公子，你怎么了？”于楚楚看到他，还是很意外和高兴的。
　　
　　“没什么。”聂风微笑道，“近来身体可好？”
　　
　　于楚楚低头抚了抚腹部，微笑道：“多谢公子关心，楚楚很好。”
　　
　　聂风道：“那就好。”说完，两人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
　　
　　最后还是楚楚说道：“难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何不出去逛逛呢？”
　　
　　“逛街？”
　　
　　聂风不太明白楚楚的意思，这都快天黑了，一个大男人逛什么街啊？他晃荡着到了前厅，步惊云迎面走来。
　　
　　“风你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来，我们吃完饭去逛街！”步惊云一脸喜色地拉着他入座。
　　
　　聂风越发纳闷，这一个两个的，赶着捡钱不成！直到三刻后，他与步惊云站在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头，他才恍然大悟——今日是七月初七，七夕节。
　　
　　往年的七夕，除了孔慈会送一些亲手做的女红给他，这个节日也是一直被他所遗忘的。前世的情人节他倒是会记得要给女朋友准备玫瑰花，不然就等着分手吧。可眼下，跟一个男人在七夕逛庙会，聂风表示鸭梨很大。倒不是说街上没有结伴的公子哥，只是终究是不一样的。
　　
　　聂风看了一眼身边显然趣味盎然的步惊云，眼中意味不明。
　　
　　步惊云指着摊上的花灯，回头对聂风笑得雀跃，灯火映在他眼中，点点璀璨，堪比星光，他说：“风，这个好看吗？”
　　
　　聂风不自觉地点头道：“好看。”他不适时地想，步惊云真的很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
　　
　　步惊云笑意越深，当即对小贩说：“这个，我买了。”小贩点头哈腰地接过碎银。
　　
　　两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擦肩而过的路人，无不红鸾星动，春风满面。
　　
　　他说：“风，我很高兴。”
　　
　　聂风默然不语，忽然手背触到一阵暖意，竟是步惊云牵起了他的手。聂风愕然，这可是在大街上啊，虽然夜色朦胧，可两边的灯火明亮，他怎么可以……
　　
　　聂风挣扎，步惊云却固执地不肯放手。聂风无法，只好任他牵着了。
　　
　　星月当空，人声鼎沸，浮世繁华，而我们又能握住什么呢？
　　
　　一阵银铃似的笑声渐近，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迎面跑来，不慎一头扎进聂风怀中。少女连忙低声道歉，却在抬头见到聂风面貌时，蓦然失语。
　　
　　聂风友善地笑笑。
　　
　　少女却在下一刻扑上来抱住聂风，泪眼婆娑道：“风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聂风惊讶，道：“姑娘，你是……”
　　
　　少女幽怨道：“风大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七夕啊！”
　　
　　聂风努力回忆，七夕？今天也是七夕啊……
　　
　　一旁的步惊云却是冷冷道：“你是泥菩萨的孙女。”平板的一句话，更像是陈诉句。
　　
　　七夕这才转过头看他，不甚在意道：“哦，原来是云大哥啊。”话说，这小姑娘的记忆力真是好的没话说，虽然这些年聂风和步惊云的相貌也没变多少。这会儿，七夕眼睛转悠着，忽然就看到了聂风袖底下交握的双手，一愣，神色顿时诡异起来。
　　
　　聂风也发现了七夕的视线，连忙把手挣脱出来，若无其事地说道：“七夕，怎么在这里碰到你？”
　　
　　七夕顿时伤感起来：“爷爷去世了，我也不愿寄人篱下，就随处漂泊了。”七夕复而又展颜道，“现在好了，我找到风大哥你了。”
　　
　　聂风心里顿时有不好的预感，找到我干嘛？
　　
　　只听七夕道：“我们说好的，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你！”
　　
　　晴天霹雳，我们什么时候说好的？！
　　
　　步惊云锐利冷酷的视线扫向七夕，眼中翻滚不知名的情绪，冷声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凭什么就要风娶你？还是你没人嫁了，要别人施舍？”
　　
　　聂风痛苦地扶额，步惊云你真是太毒了太毒了。本来吧，凭步惊云的风度样貌，搁现代就是一众女追逐的冷酷帅哥啊。就是在古代，也不乏女孩子喜欢啊，只是你要是再这么毒下去，真的会变成光棍的。聂风不禁替他忧郁地想到。
　　
　　果然，七夕听了步惊云的这番话，脸色从红转青，再从青变黑，嘴唇颤抖，明显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半响，七夕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又不是风，与你何干？”
　　
　　这回步惊云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咬牙切齿道：“风已经定亲了，你来晚了！”
　　
　　此话一出，聂风和七夕都呆了呆，七夕问道：“定亲，风大哥你和谁定亲了？”
　　
　　聂风迷茫地望向步惊云，我也很想这么问啊。
　　
　　步惊云咳了咳嗓子，煞有介事地吐出两个字：“家妹。”
　　
　　七夕皱起眉头，聂风风中凌乱。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我怎么不知道啊？
　　
　　七夕怀疑地看了眼步惊云，转而对聂风说道：“风大哥，你现在住在哪里？我们好久没叙旧了。”
　　
　　这话是指，要去霍家庄？聂风看向步惊云。步惊云不置可否，深沉地在前头领路了。聂风一时不太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跟七夕两个不明就里在后头跟着。
　　
　　霍家庄中，四人分坐。聂风自打回到霍家庄，面皮就一直不自主地抽动，神情悲壮而耐人寻味。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如下：
　　
　　步惊云一改往日对于楚楚冷漠的态度，邀请她来吃点夜宵果品啥的，一口一个“妹妹”。
　　
　　于楚楚也是个聪明人，一看这架势便有几分了然了，一派慈祥地轻抚腹部。七夕见状，惊讶道：“你……有身孕了？”
　　
　　于楚楚娇羞地看了一眼聂风，低垂着长长的眼睫，绯红着脸轻声说道：“我只想给风生个孩子。”
　　
　　七夕脸色不太好看，聂风继续凌乱。就连步惊云听了这话，莫名地也开始不太高兴了，孩子？风会很注重孩子吗？
　　
　　七夕勉强镇定道：“不是说，你们还没成亲吗？”
　　
　　楚楚继续娇羞：“干柴烈火的，难免……况且，我迟早都是他的人了……”
　　
　　聂风的魂魄已经出离躯体了，为什么你们都可以做到这么泰山崩于前而不改面色？
　　
　　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了，步惊云鸣金收鼓，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楚楚怀有身孕，早点休息吧。”他又看向七夕，“要不七夕姑娘也暂且在鄙庄讲究一晚？”
　　
　　七夕气呼呼道：“不用了，我还是回客栈了。”
　　
　　“这女孩子家一个人孤身在外也不好，姑娘你还是早点找个人嫁了吧。”云少爷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而且为毛听起来这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七夕听了，一跺脚，气道：“不用你管！”说完也不管众人，一个鹞子投林翻身而出。看来她的武功不弱，起码轻功就很好。
　　
　　七夕一走，步惊云又恢复高深莫测的模样。于楚楚也恢复常态，向两人告辞回房去了。
　　
　　聂风像是被车压过似的，虚弱地正要回房睡觉去。经过步惊云时，被他一把抓住手腕，聂风不解地抬头看向他。
　　
　　步惊云摩挲着掌中的略有纤细白皙几近透明的手腕，看着聂风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这句烂到烂俗的台词，从他口中说出来有种胸腔震动感，随即聂风心头火气，His mother的，这算哪门子的事啊！
　　
　　聂风用力挣开手，冷着一张跟寒霜似的脸，嘴唇抖了抖，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来。自雄霸死后，聂风总觉得步惊云哪里变了，现在明白了，他是变得肆无忌惮了！是不是觉得现在什么都可以抓在手里了？
　　
　　步惊云看着他气鼓鼓的脸，白中透红，红唇如花瓣，鬼使神差地低头吻下。聂风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下，再甩之以巴掌。步惊云被美色迷晕，反应不及，鲜红的掌印衬着无辜的眼神可怜极了。
　　
　　聂风气得发抖，转身回房去了。步惊云捂着脸淡定地想，来日方长,是我的终究是我的。
　　
　　
37、端疑 ...
　　
　　聂风这么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所以有时候纵容真的不是一件好事。聂风做了啥事呢？聂风最大的本事是什么？Bingo！对的，他跑路了，又！这真是一件让人无比鄙视的事。一心跑路的聂某人明显是忘了一句老古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次的操作过程比上次麻烦了点，因为他是留书出走，需要遮遮掩掩加鬼鬼祟祟。用指甲盖想他也知道，要是给步惊云知道了，他还能走得了？走运的是，夜半跑路时，半道挡路者，还好不是步惊云本人。
　　
　　温弩诧异道：“聂公子，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吗？”
　　
　　聂风反应很快，一本正经道：“这不是七夕姑娘独自回去了么？我去看看她有没有安全到达。没什么事，你也早点睡吧，我速去速回。”
　　
　　温弩了解，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聂风镇定地目送他折过走廊身影消失，这才屏气轻声离开，一出霍家庄大门，风神腿重现，疾风掠过，原地早无人影。
　　
　　只能说温弩你真是太纯良了，这漏洞百出的借口也就算了，你难道没看见他背着包袱吗？你家主人会煮了你的。
　　
　　天亮时，聂风离霍家庄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他自己都开始鄙视自己了，可是要他天天面对步惊云越来越炽热的目光，他宁可被鄙视。
　　
　　聂风心虚着赶了一天的路，现下疲惫不堪，找了家客栈洗了个热水澡便沉沉睡去，结果在晚间被饿醒。聂风伸了伸懒腰，打算下楼吃饭去。这家客栈一楼供来往商旅过客打尖，天南地北来往路过的人倒是不少。这会儿，楼下满满当当坐着不少人，看到聂风下楼来，有那么一秒的静默，又很快继续嘈杂起来。
　　
　　聂风在小二的带领下，在靠窗的一边就坐。小二端上饭菜来以后，他就开始不急不缓地吃饭，举止优雅俨然成画。周围的人一边各自聊，一边默默揣测这是哪家贵人。
　　
　　大堂正中的那桌，围着坐了四个江湖中人，也不知是哪门哪派，正聊得起劲。
　　
　　最瘦高的那个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眯着眼，兴奋地说道：“雄霸死后，你们可知道如今的江湖，谁主沉浮？”
　　
　　一边的络腮胡子不假思索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杀了雄霸的聂风和步惊云了。一把雪饮刀，一柄绝世好剑，还有谁能夺其锋芒？”
　　
　　山羊胡子神秘地摇摇山羊头，道：“聂风、步惊云固然武功高强，但是他们杀了雄霸后就隐居了，做不得数的。”
　　
　　这话题明显勾起了大伙的兴致，另一桌有人插嘴道：“那还有火麟剑断浪，当年火麟剑可是与雪饮刀齐名的啊！”
　　
　　有人嗤笑：“断浪算什么，火麟剑焉能与雪饮刀相提并论？我听说啊，其实当年聂人王和断帅的比武，就是断帅使了下三滥的手段与聂人王同归于尽了，好保住他与雪饮刀齐名的名号！”
　　
　　这话出来，定有人不舒服了，道：“南麟剑首的名号也不是浪得虚名的，无凭无据的，怎么能这么乱说？”
　　
　　“怎么就乱说了，你看雄霸他当年为什么只收聂风做徒弟，却叫断浪去做杂役！虎父无犬子嘛。”
　　
　　这时，山羊胡子抚着山羊胡子（博大精深的汉语啊！），无比装逼道：“不说聂人王和断帅谁胜谁负，这断浪么，是不如聂风的。当日天下会群龙无首，断浪欲收服，还不是给天池十二煞打成重伤离去了吗？”
　　
　　聂风喝了口小酒，暗想，还有这事？
　　
　　只听络腮胡子又问道：“天池十二煞？那如今天下会岂不是被他们控制了？看来断浪也确实不济啊。”
　　
　　山羊胡子神秘地笑了笑：“这天下会么，如今也不叫天下会了；这天池十二煞么，也已经被人赶走了。”
　　
　　众人惊呼。
　　
　　“哦？竟有这样的事？”
　　
　　“难道是步惊云和聂风去而复返？”
　　
　　众说纷纭，山羊胡子看关子卖的差不多了，这才悠悠说道：“这个人，据说是远渡重洋而来的异族。十年前本想闯入神州，却给武林神话无名挡在了关外。十年后的今天又卷土重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又听他说道：“此人自称绝无神，一手杀拳不可小觑。入中原后，迅速占领了天下会的地盘，改名无神绝宫。他一面扩张版图，一面收服中原各大高手。”山羊胡子忧郁地叹道，“这武林啊，怕是又要起腥风血雨了。”
　　
　　众人纷纷鸣不平，“他一个异族，岂可染指中原？”
　　
　　“哼，咱该联系各大高手，共同将他赶出中原。”
　　
　　“对，定叫他好看！”
　　
　　聂风一边喝酒，一边打量这个山羊胡子是何人，为什么会对这些事这么了解，他又有什么目的呢？
　　
　　这时山羊胡子与众人恭维一会，便独自上楼去了，这么看来他竟也不是结伴而来的。聂风虽说对这人好奇，却也没有好奇到非要去一探究竟不可。所谓好奇心杀死一只猫，聂风自认为是极度惜命的，因此他安静地吃完饭，安静地上楼继续睡觉去了。
　　
　　第二日，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倒也不能说是睡的。他很早就醒了，睡不着也不想起身，呆呆地看着床顶，脑海一片空白，不知道想什么，无端觉得心里失落。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找吃的去。当人没有生存威胁的时候，衣食也无忧时，就会开始想些不着边际的事了。对了，为什么聂风会衣食无忧呢？因为霍家庄它也不穷啊。于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某两人的关系是，包养与被包养？
　　
　　聂风酒足饭饱后就出门逛街去了，从小摊逛到古董铺，再不小心从花街路过，在姑娘们似豺狼如虎豹般的阵势中逃脱，最后无意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道里。拐了好几个弯，也没有看到熟悉的街道，聂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应该是迷路了。
　　
　　聂风看着空无人烟的小道，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拐弯找出路。这时，前方传来异响，似是有人在打斗。
　　
　　拐角无人的酒铺前，一个伟岸凶恶的的中年男子正牢牢压制着手下的白衣男子，手劲一个用力，青年男子痛哼出声。
　　
　　聂风惊呼，下一秒就对着中年男子出手，因为那个被痛殴的白衣男子正是许久不见的剑晨。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聂风的出场还是相当震撼人心的，无论是剑晨还是中年男子见到他俱是一愣。聂风趁着他失神，一把格开他制住剑晨的手。
　　
　　直到聂风扶着剑晨立在一边时，那个人还是直直地盯着聂风的脸看，神情有点恍惚。聂风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咱啥时候长得如此人神共愤人见人呆了？
　　
　　半响，总算看够了的中年男子，眼神微闪，略带急切地问道：“你是谁？颜盈是你什么人？”
　　
　　颜盈？聂风身体一震，呵，真是久违了的名字啊。差点忘了，给自己这张脸的可不正是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吗？
　　
　　聂风讽刺一笑，懒洋洋道：“我是谁为什么告诉你？什么颜盈，没听说过。”你又是她什么人呢？除了聂人王之外的谁？只是，聂人王去世已久，我也不再在乎了。
　　
　　中年男子沉思良久，才阴沉道：“小子，看在你跟颜盈长得这么像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一马，还不赶紧走！”
　　
　　聂风正想回嘴，剑晨却开始咳嗽起来，看他眼袋浮肿，脚步虚浮，早不复当初英雄剑的风采，聂风皱眉问道：“剑晨大哥，你还好吧？”
　　
　　剑晨喘了口气，才对聂风道：“你快走吧，不要管我。这个人，不知什么来头，不好对付。”
　　
　　那个男子见剑晨如此不中用，冷笑道：“无名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收个徒弟也这么没用。”
　　
　　这话一出，聂风和剑晨都听到心里去了，感情他还认识无名前辈？那他找剑晨麻烦，会不会是因为跟无名有仇，毕竟剑晨鲜少得罪人的说。
　　
　　而无论是什么原因，聂风也不会放剑晨不管，他认真地看了看那个男子，认真地说道：“前辈你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男子脸一沉，道：“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就休怪我无情了。”说完便对聂风动起手来。
　　
　　甫一交手，两人便知对方不弱，男子暗暗赞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功修为真是不简单。而聂风却在暗暗叫苦，这是遇到高手了啊！原本以为就是逛个街，就没把雪饮刀带上，现在真是后悔莫及啊。
　　
　　几个回合交手后，两人分开。男子可惜道：“这么好的人才，你当真不走？”聂风戒备得看着他，不语。男子继续惋惜道，“那就只好受死了——刑凶罡气！”
　　
　　聂风一看他周身围绕强劲的内力，顿觉不妙，还好没有雪饮刀，他还有风神腿，拖着剑晨两人瞬间刮风离去，险险避开了凶猛的罡气。
　　
　　有了剑晨的指路，聂风顺利地带他回了客栈。关上门后，聂风连忙倒了杯茶给自己压惊，地球真是好危险啊！
　　
　　压了惊，聂风想起还有剑晨呢，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只见他靠着墙头，还是那副精神不济，事不关己的样子，似乎刚才生死关头过来的人不是他似的。
　　
　　不用说了，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定是为了于楚楚了。聂风顿时觉得剑晨也太不是个男人了，拿得起放得下懂么！再说了，他们之间也不像原著那样，绝无可能啊。聂风想想，要不自己好人做到底好了，这个，单亲家庭不利于孩子成长，为了社会总体幸福感他也要说点什么啊。
　　
　　于是，聂风试探道：“剑晨大哥，近来可好？”这话纯粹是废话，但是人们谈话的开始可不都是以废话起头的么。
　　
　　剑晨似有似无地点点头，对聂风牵强地笑了笑，“多谢你今天出手相救了。”
　　
　　聂风咂了咂嘴，继续往正题引，哦，这不是引话题，这是直接捅破话题啊。只听聂风继寒暄后的一句话是：“剑晨大哥可是还想着楚楚姑娘？”
　　
　　剑晨听了这话，眼神便黯了下来，自嘲道：“再想念又能怎么样，她心里终究没有我。”
　　
　　聂风拿出前世指导迷途少男勇追女友的本事来，对剑晨谆谆教诲起来：“她心里有没有你，你又怎么知道？就算现在心里没有你，也不代表将来心里没有你啊！是男人就要百折不挠，百死不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聂风还没说完，见剑晨兴趣缺缺，明显没起什么作用，立马决定改变策略。
　　
　　用一种神秘的调调，聂风说道：“你不想知道现在楚楚怎么样了吗？”
　　
　　剑晨脸色微动，聂风知道这下是找对门路了，于是耐心十足地等着剑晨开口。
　　
　　果然不多时，剑晨等不到聂风下一句话，只好开口涩涩地问道：“她过得还好吗？”他从来没有刻意去打听她的消息，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终日以酒度日，只求一个忘却，今日看来都是徒劳。
　　
　　聂风嘴角一勾，故意说道：“她过得很好。”仔细观察剑晨的表情，看他先是放心，再而是一派失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聂风叹息，还是不要逗他了，“我想，如果有你，她会过得更好。”
　　
　　剑晨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聂风翻了个白眼，道：“就是楚楚她怀了你的孩子，你就要做爹了！”
　　
　　剑晨一时懵了，呆反应过来时，才满脸欣喜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就要当爹了？”
　　
　　聂风安抚他：“是是是，你要当爹了！还不快去找她，也许她也在等你呢。”
　　
　　剑晨没了刚才的失魂落魄，喜道：“她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她，告诉她我的心意不会改变！”
　　
　　聂风随口道：“她在霍家庄啊。”出口才后悔，又补上一句，“云师兄已认了她做干妹妹，你放心。”这个，他们上次的架势，是认了的吧？
　　
　　剑晨听了这话，更是喜出望外，当下也不管别的了，告别聂风就往霍家庄去了。
　　
　　聂风十分欣慰，我真是活雷锋啊。然后又后知后觉地想到他是在跑路途中，糟了，忘了交代剑晨不要透露他的行踪了！一想起步惊云那张晚娘脸（？），聂风就觉得憋屈，丫的都快赶上强上了！他跟步惊云之间的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反正现在不适合会晤，虽然他不见得会追过来，但是爷还是先摆驾吧！
　　
　　而聂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对于绝无神的潇洒出场，明显反应不大，不知是何种想法。而远在霍家庄的步惊云却剑眉轻皱，神色莫测，沉思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当下便把温弩招了过来，“备马，我要出去一趟。”他是要去找人，不过找的不是聂风，凭聂风的武功一时半刻他还是很放心的。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来，在此之前闲杂人等是要消失的。
　　
　　雄霸曾评价：步惊云此人，心思缜密，深不可测。而他习惯一网打尽，不留余地，是个很好的猎人，也是个，霸者。
　　
38、赏月 ...
　　
　　天荫城十里外的密林中，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立，其中一个便是聂风白日里所见的武功高强的中年男子。而另一年轻男子，身着服饰不似中原男子，脸庞稍阔，轮廓深邃，眼中精光微闪，此人正是绝无神的长子，绝心。
　　
　　绝心看着眼前的人，口气不善，道：“破军，你还号称什么高手，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没有抓到剑晨，我看你怎么跟爹交代！”
　　
　　破军冷哼，道：“我不过是和绝无神有交易而已，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他度了几步，望着远方，阴狠道，“万剑归宗，我是拿定了，它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绝心冷笑不语。
　　
　　破军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是一个轻功高绝的年轻人救走剑晨的，你可知道他是谁？”
　　
　　绝心略一想，皮笑肉不笑道：“轻功很好，又是年轻人，还能从你手里把人救走，这世上可不多啊，多半是风神腿聂风了。”
　　
　　“风神腿聂风？就是那个雄霸的三弟子吗？”破军沉吟，他跟颜盈是什么关系？
　　
　　绝心不知他所想，冷笑道：“他也在爹要抓的高手榜上，弟弟正负责捉拿他。跟我们作对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会，这个在绝心、破军嘴里谈论的人，正在路边面摊上津津有味地吃着面条，哗啦——聂风吃得心满意足。
　　
　　面摊大叔，乐呵呵问道：“小哥可要再来一碗？”
　　
　　聂风笑着摇摇头，付了钱，顺便问道：“大叔，这儿离下一个镇口有多远？”
　　
　　“脚程快点的，也就一天的时间。”
　　
　　“多谢大叔。”
　　
　　聂风本想去探望第二梦的，好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仔细想起来又不知道人家具体住在哪里，只得放弃。到异世这么久以来，该逛的乡土人情他也逛了不少，这旅游久了也有腻的时候，聂风这会儿有点提不起兴致来了，有时夜深人静万籁俱静时，甚至有一种名为寂寞的情绪无端浮上心头，这让聂风深感无力。于是他打算去找大师兄秦霜聊聊天，最好能开解开解他。
　　
　　聂风买了点干粮便打算上路了，一回身便见一群人围绕着指指点点，这围观群众的境界总是强大的，无时不刻无处不在，并且其传染性不可预计！聂风好不容易才挤到前头去，发现中央围了两人，一个清秀的少女，还有一个……咦，这不是上次在客栈里见过的山羊胡子吗？
　　
　　清秀少女此刻羞愤愈加，叫道：“非礼啊！非礼啊！”
　　
　　山羊胡子乐呵呵地笑着，“我就是摸了一下，屁股真翘！”
　　
　　这时一群小伙手拿家伙冲了过来，喊道：“哪个流氓？”见大家的视线都看着山羊胡子，领头的一人一挥手，众人一哄而上，准备群殴了。
　　
　　这一幕让聂风看得目瞪口呆，都说人不可貌相，上次看山羊胡子知道不少讯息，还以为是哪个隐居的高人来着，今日一见，还真是相由心生吗？
　　
　　正打算转身走时，悲剧就发生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山羊胡子就哭喊着向他扑了过来，嘴里还叫喊道：“儿子啊，你可来了，爹快被人打死了！”
　　
　　众人一听，好啊，还有帮手。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儿子一定也不是个好东西。等众人看清聂风的面貌时，大伙大叹可惜啊，长这么一表人才，真是好可惜啊！小伙子们愤怒，丫的流氓还长这么好看，举起家伙将父子俩一块打了。
　　
　　聂风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不带这样审判的！他武功高强，这些人岂是对手，只是所谓众口铄金啊，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运气轻功遁走，连同挂在他手臂上的山羊胡子也一起拎走了。
　　
　　镇口小河边，聂风正打算跟山羊胡子分道扬镳，平白无故被人骂流氓还追着打，真是伤透了他傲娇的心。山羊胡子却笑嘻嘻道：“儿啊，咱再去喝杯酒！”
　　
　　聂风怒道：“谁是你儿子？”从上到下，我跟长得有那点像！哪点啊！长得像你就毁了！
　　
　　山羊胡子仍旧笑呵呵，道：“相逢就是缘。再说我有个侄女长得花容月貌，跟你正好般配。你娶了我侄女，就差不多是我儿子了。”
　　
　　聂风懒得听他胡说八道，忍着最后一丝风度道：“告辞！”
　　
　　山羊胡子在后面，鬼叫道：“喂，你不去？你真的不去？唉，可怜我的侄女可是天天念着你啊！”
　　
　　聂风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山羊胡子笑得神秘加一丢丢的猥琐。
　　
　　一个时辰后，聂风跟着山羊胡子来到一处幽静的山林中，不多时便看到一座精致的小竹楼，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他们站在院子里，大群白鸽围着她跳上跳下。
　　
　　聂风看了山羊胡子一眼，山羊胡子笑得悠闲加一丢丢的猥琐。
　　
　　山羊胡子对女子喊道：“侄女啊，快看看谁来了。”
　　
　　白衣女子回头，眼下泪痣怜人，看到篱笆外挺拔站着的聂风，惊喜地问道：“聂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山羊胡子假装可怜道：“好啊，有了情郎就看不到我了。”
　　
　　第二梦又气又羞，道：“猪叔叔，你胡说什么啊！”
　　
　　山羊胡子道：“我怎么就胡说了，你不就惦记着他吗？上次还叫我送信来着的。”
　　
　　第二梦出离羞恼出离愤怒，手指着山羊胡子，抖得说不出话了，好半响顾及聂风还在，才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聂公子，见笑了，猪叔叔他向来这么……口无遮拦满口胡言！”
　　
　　聂风魂不守舍地点点头，表示谅解了。其实他早在第二梦开口叫山羊胡子“猪叔叔”的时候，就有点不在状态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这就是！第二梦有个第二刀皇的爹爹，那她称呼“猪叔叔”的人定是第三猪皇了。可是可是！聂风痛苦地扶额，这又瘦又高的山羊，变成猪了，这区别也太大了点吧！
　　
　　当晚聂风留在了断情居，并且受到了热情接待。
　　
　　第二梦：“乡野小味，聂公子尝尝。”
　　
　　猪皇：“侄女怎么没有猪肉啊？”
　　
　　第二梦：“聂公子近来可好？我曾听闻你和步公子大战雄霸后，便隐居了，没想到今天猪叔叔竟然碰见你了。”
　　
　　猪皇：“侄女真的没有猪肉吗？”
　　
　　第二梦：“聂公子倘若无事，便在这山林里多住些时日吧，此间山景甚好。”
　　
　　猪皇可怜兮兮道：“侄女……”
　　
　　第二梦总算回头看了猪皇一眼，温柔地笑道：“没有。”
　　
　　聂风忍俊不禁，在家人面前的第二梦真是孩子气十足。这样的氛围真好，或者说，有人陪伴的感觉真好。他真的是太寂寞了，而步惊云给予的陪伴太霸道太厚重，也太危险。
　　
　　是夜，聂风在院中独自赏月，第二梦见到，便过来与他比肩，问道：“聂公子，赏月？”
　　
　　聂风笑道：“梦姑娘，唤我聂风就好，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聂风铭感五内。”
　　
　　第二梦刻意变得十分失落，道：“那公子你说得这么生分，可叫梦如何是好？”
　　
　　聂风被逗笑：“好，好，梦！”
　　
　　第二梦也笑，偏着头，一派可爱娇俏，问道：“风，可当我是知己吗？”
　　
　　聂风点点头，笑道：“当然，你可不就是我的知己吗？”
　　
　　第二梦围着聂风转了两圈，才看着他道：“那既然当我是知己，那风可愿告诉我，你究竟在为什么烦恼？”
　　
　　聂风一愣，我表现得很烦恼吗？
　　
　　第二梦煞有介事道：“连你也没有注意自己刚才在赏月的时候，紧皱着眉头吗？”
　　
　　聂风无奈地一笑，“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烦忧也是正常的啊。”
　　
　　第二梦摇摇头，分析道：“聂风你呢，有世上所有人艳羡的武功，地位，还有外貌，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叫你求之不得了。我猜，你定是为了某人烦恼。”
　　
　　聂风黑线，要不要这么准，他刚才还真是无意中想起步惊云。他索性问第二梦：“你还能再猜到什么不？”
　　
　　第二梦得意笑道：“可叫我猜对了。”看聂风无可奈何地点头，第二梦再接再厉，“这人么，必不会是因为仇，我猜啊，是因为情。”
　　
　　聂风挑挑眉，不置可否。
　　
　　第二梦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会是风你桃花劫到了吧？”聂风眼角一抽，第二梦闷笑“是不是风你在逃避人家的感情？”
　　
　　这回，聂风惊悚地看着她，这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姐姐你算命的吧！
　　
　　第二梦笑得灿烂，“看来我是猜对了。”又似有似无叹息一声，“也只有你叫人这么无端端牵挂于心。”
　　
　　聂风没听清她第二句话，只道：“情字伤人十分，我轻易不想碰触。”更何况是那样禁忌的感情。
　　
　　第二梦好笑道：“你又不是要出家，人家姑娘都这么大胆了。”她视线转开，声音略低，道，“况且你也不是对她毫不动心。”如果真的是一点都不在乎，你又何必深夜烦恼呢？
　　
　　聂风一听，心情复杂，甚至觉得心慌，怎么可以，怎么可能动心？叫我动心的人，可以是明月，可以是孔慈，可以是七夕，也可以是梦，她们都可以，就是他不行。
　　
　　第二梦看他沉默，叹道：“早点休息。”说完便留下聂风原地思索，独自回房去了。
　　
　　山间清凉的微风拂面而来，月光皎洁如雪，庭中独立的男子似雪如霜。第二梦忍住不去看身后的男子一眼，一步步离开。她眼眶微热，告诉自己有些事，不说，比说出来好。
　　
　　聂风在断情居逗留了三天，第四天方才告别第二梦和猪皇。
　　
　　聂风对第二梦道：“这里景色真好，多谢梦这些日子的款待。”
　　
　　他一句“告辞”，她微笑送他离开。
　　
　　猪皇在她身后感叹：“怎么就这么让他离开了？唉，还以为我就要有侄女婿了。风神腿聂风人品武功俱佳，配你第二刀皇的独女，怎么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第二梦气恼地叫道：“猪叔叔！”
　　
　　“好好，我不说好了吧。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过了这村没这店啊！行，行，我走……”猪皇摇头晃脑地回屋。第二梦望着聂风离去的方向半响，也转身回屋。他既无意，我便不会强求，一场雨落，只要慢慢忘记，多久都没关系。
　　
　　真是一个兰质蕙心的女子。
　　
39、被抓 ...
　　
　　聂风离开断情居后，心神恍惚，一路摇摇晃晃往东走，漫无目的。聂风状似自由逍遥，可也不知道作茧自缚的是谁？如果不是接下来发生的众多事，他想，他会这么一直荒芜地度过余生。
　　
　　在下个镇口五里外的必经之路上，聂风看着面前排成一排的带着古怪面具的黑衣人，心中微讪，这是神马情况？这是唱的是哪部戏啊！
　　
　　聂风凉凉道：“不知道好狗不挡道吗？”
　　
　　这排继续保持姿势，一动不动。
　　
　　聂风忍无可忍，打算无须再忍时，一个眉眼精致的少年从黑衣人身后度步而出，手中还拿了一副画卷，不时看看聂风，再对照对照手中的画卷，口气嚣张道：“你就是聂风？”
　　
　　聂风对这时候的肖像画相当无语，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当别人口气不善地问你，是不是某某某时，你怎么回答？聂风镇定道：“不是，我叫林聿墨。诸位有何贵干？”
　　
　　众人觉得一阵拔凉拔凉的大风卷着残叶刮过心头。
　　
　　少年沉默一下，然后手一挥，果断地下命令：“把他给我拿下！”
　　
　　聂风咒骂，吾靠，丫的你还问个什么劲啊！
　　
　　雪饮刀出鞘，傲寒六诀之沉霜一出，顿时寒意席卷众人。聂风三两下解决了这群毫无美感的面具男，身姿翩然地站在少年面前，一副看你拿我怎么办的架势。
　　
　　少年嘴角勾起完美弧度，道：“果然是风神腿聂风啊，比起那个什么英雄剑传人的要经打多了。”
　　
　　聂风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剑晨不是去霍家庄了吗？
　　
　　少年笑道：“你很快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且待本少爷会会你！”说完跃身而上。
　　
　　少年武功不低，招式阴狠，怪不得这么目中无人，不过他对上聂风还是差了一大截。没走过几个回合，少年便败下阵来，落地的时候后退了好几步。
　　
　　少年脸色不好看，但明显气焰还是嚣张得很，他不服气道：“哼，我要你尝尝本少爷的厉害！”
　　
　　聂风觉得这小孩绝对是欠教育啊，也不知道怎么养这么大的，要不索性抓住他教训一下好了。少年惊见聂风如大鹏展翅般向他袭来，慌张地后退几步，手从怀中摸出一物，向聂风扔了过来。
　　
　　聂风见一个银色物体在阳光下闪耀，想也不想一刀劈开。等到白色粉末扑鼻而来时，正倒向地面的聂风心中咒骂不止，卧槽！丫的迷药，这人好卑鄙啊！
　　
　　这时少年才逐渐走近倒地不起的聂风，大笑道：“哈哈，还不是落在本少爷手里了！乖乖跟我去无神绝宫去一趟不就得了。
　　
　　无神绝宫？聂风脑中什么一闪而过，没来得及抓住，便昏迷不醒人事了。
　　
　　聂风醒来的时候，觉得腰酸背痛腿抽筋，双手还被铁链绑着，也不知道昏迷时受了多少虐待了。还没好好看看周围的环境，他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喜地喊道：“聂风，你终于醒了，没受伤吧？”
　　
　　聂风环顾四周，看着光秃秃的墙壁，高处一个小小的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很好，他还没进过地牢。而隔壁的邻居，正是久违的断浪。
　　
　　聂风甩了头，这迷药真是不可小觑，他到现在都有点手脚无力，脑袋昏昏沉沉的。他问断浪：“你怎么也在这里？”
　　
　　断浪看他没有大碍，才放心道：“这里是无神绝宫的地牢，这些日子来，绝无神抓了不少中原高手。如果不愿替他卖命的，就被关在这里了。”
　　
　　聂风了然地点头，便不再说话了。断浪看他对自己这么冷冷淡淡的，心里不好受，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跟着他一起沉默。
　　
　　其实断浪也多想了，聂风不是故意给他摆脸色的，他不过是仔细回想自己在前世知道绝无神的零星片段。想了半天也只想起，貌似他这一世的母亲颜盈变成了绝无神的夫人，还有一个他同母异父的弟弟。聂风头疼地想，该不是那个嚣张的少年吧？
　　
　　这夜，聂风好不容易靠着坚硬粗糙的墙壁，睡了一小会，便被人吵醒。一个黑衣面具男推了推他，叫道：“起来，快起来！”
　　
　　聂风被吵醒，恼火道：“干什么！”
　　
　　面具男不客气地一巴掌甩了过去，聂风被打得一懵，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半响才意识到自己被甩了巴掌。
　　
　　面具男不客气道：“叫你起来就起来，废什么话，还不快走。”然后对身后的同伴淫/笑道，“这小子皮肤可滑……”
　　
　　聂风很想把他们打一顿，可是雪饮刀不在了，手被绑着，就连内力也不知道为什么使不出来。他只能跟着他们出去，心中又气愤又委屈。
　　
　　隔壁的断浪急道：“聂风！”他只能安抚地点点头。
　　
　　他被带到一处院落，这里曾经是天下会的总坛，他生活多年的地方，他很熟悉，却从来也没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重回故地。
　　
　　他的手链被解开，估计料定了他没内力根本跑不了。黑衣人粗鲁地将他推进了房间，房门也在背后被轻声关上。聂风顶着半张脸的掌印，打量周围，却不见人影，仔细一听，屏风后面传来了一阵水声。聂风皱眉想，不会是有人在洗澡吧？随即又愤然，自己这步田地，别人却还能悠闲地洗澡，凭什么！
　　
　　他不言不语不动地立了半响，里面的人总算是施施然出来了。玄黑色的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腰间系着红色腰带，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披着，也不去管。按理说，常人出浴后更该显得无害，不知为何，他这副样子却比白日里多了不止一点的气势。
　　
　　此人不变的还是嚣张的气焰，他轻笑道：“感觉如何？”绝天贴近聂风，凉凉地手指从聂风左脸上轻柔拂过，状似怜惜道，“谁这么下得了狠手，能对这张脸甩下掌印？”
　　
　　聂风皱眉避开他的手指，后退了一步。下一秒他就毫无预警地被眼前这个上一刻还笑眯眯的少年狠狠掐住了脖子，他掐得那么用力，聂风死命挣扎。
　　
　　绝天阴狠道：“说！你到底是谁！”
　　
　　聂风很想翻白眼，他也快被掐得翻白眼了。我是谁你不是知道吗？再说掐着我我怎么说啊！
　　
　　绝天看他愈加无力地挣扎，才好心松开了手。聂风靠在桌边不停喘气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恨恨地看着绝天，却在对方向自己走来的时候，忍不住畏缩了一下，然后又倔强地对视。
　　
　　绝天心中一动，这个名满天下的风神腿私下竟然这般有趣。他慢慢走近道：“你乖乖告诉我，我便不为难你。”
　　
　　聂风眼睛一眨，不动。
　　
　　绝天道：“我查到你父亲是二十年前的雪饮狂刀聂人王——”他视线咄咄注视聂风，一字一句道，“可是，你生母是谁，江湖上鲜有人知。你说呢？”
　　
　　聂风趴在桌上，还是不言不语，心中异常嘲讽。聂人王当年与颜盈一见钟情，后来隐居也是少有人知晓。直到颜盈离开后，聂人王带着自己年幼的儿子重回江湖，世人才知聂人王原来早已娶妻生子。聂人王对妻子闭口不提，世人自然不知。
　　
　　绝天勾起聂风的下巴，看进他还残留着星点泪珠的大大丹凤眼，轻轻的声音中包含威胁：“不说？”
　　
　　聂风忽然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绝天任他笑，等他笑够了，才问道：“你笑什么？”
　　
　　聂风擦了擦眼角，才冷笑道：“我母亲是谁，你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吗？”聂风觉得这一切都那么荒唐可笑，他死去的父亲，他改嫁的母亲，还有置他于死地的弟弟。你这么特地来问我，难道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绝天一听这话，脸色剧变，他一把掐住聂风的肩膀，恶狠狠看着他，道：“这不可能，怎么会？母亲怎么会……”
　　
　　聂风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把很多年前对聂人王的惋惜，对颜盈的失望一股脑全脱口而出：“怎么不会？她当年和我父亲山盟海誓，父亲为他退隐江湖，她却贪慕虚荣与人私奔！”他无不讽刺道，“对了，我还有你这样的好弟弟。”
　　
　　绝天怒不可言，高高举起的手，却始终没有落下来。看着这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绝天觉得心中烦躁，当务之急是怎么瞒过父亲那一关，还是索性和盘托出？父亲绝对不好隐瞒，一看聂风与母亲七八分相似的脸，自己能猜到的他也猜得到。
　　
　　聂风看这绝天平静下来讳莫如深的侧脸，心中暗暗惊叹，这个人多面体啊，而且城府不浅，心机不少，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嚣张少爷。
　　
　　绝天沉思片刻，忽然对门外喊道：“来人，把带下去，继续好好看着。”
　　
　　几个面具男立刻出现，整齐道：“是！”
　　
　　聂风于是又戴上了手链，被人毫不客气地带了出去。好好地走着路，还时不时地被人推一把揉一下的，聂风怒道：“我自己会走！”
　　
　　几个小喽啰嗤笑声起，其中一个说道：“也不知道这么晚了，二少爷叫他去干嘛？”
　　
　　另一个立马接口道：“看他长得这么唇红齿白的，三更半夜，还指不定是去干嘛了。”说完自个便像想到什么，笑得好不猥琐。
　　
　　剩下的人自然联想到什么，一时哄笑声四起，看向聂风的目光也露骨了点。聂风气得头顶冒烟，杀了你们，迟早杀了你们！等聂风身上再次摸上来一只咸猪手时，他毫不犹豫折断了这手，内力不在了，聂风的招式还在，再不济还有前世学的擒拿手自由搏击。聂风虽然出了一口恶气，但是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他全身上下被打得没几处是完好的，嘴角、眼角都破了皮，看起来真是分外狼狈。但好在这几个小喽啰也只会一些皮毛的拳脚功夫，因此伤也没重到哪里去。

40、哥哥(捉虫） ...
　　
　　回到阴暗潮湿的地牢时，聂风眼睛都是红红的，倔强地抿着嘴，看起来分外可怜。他仍旧被关在原先那间牢房。
　　
　　断浪总算等到聂风回来了，心下松了口气，待聂风走近，借着月光一看，却惊见他原本白皙俊美的脸蛋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总是整洁的白衣也沾上了不少灰尘，好不狼狈。断浪气得发抖，咬牙道：“他们竟然对你用刑了？欺人太甚！”
　　
　　聂风蹭到角落里坐着，像是在跟谁生闷气似的，不动也不说话。聂风安静乖顺得近乎失落，令断浪心中一动，无意识地伸出手来，喃喃出口：“风……”继而又回神，无不自嘲地想，自身都难保，又怎么护他周全。
　　
　　聂风身上的伤火辣辣地疼，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被人打这么鼻青脸肿过，兼之如今乍闻颜盈的消息，想起逝去的聂人王和过去三口之家的乐其融融，衬得如今更是异常荒凉，心中难过不已。
　　
　　聂风一夜坐到天明，断浪也看着他一夜未眠。清晨阳光刚照进来不久，那些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又出现了，仍是朝着聂风的牢房走去。
　　
　　断浪紧张地站起身来，凶恶地问道：“你们又想干什么！”
　　
　　聂风一夜未睡，脑袋昏昏沉沉地难受，他撑着墙壁勉力站起来，看着昨夜那伙人又向他逼近，如今他已无所傍身，心中一时胆怯，不由得后退一步，但又很快站定，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一步步走来，粗暴地把他带出了牢房。聂风自暴自弃地想，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十八年后爷还是一条好汉。
　　
　　聂风这回被带去的地方却不是昨晚那处。临水而建的小筑精致婉约，长长的廊腰迤逦曼妙，仿如女子的腰肢。那门口还挂着一串细竹做成的风铃，随风吹来咚咚作响。
　　
　　聂风驻足看着风铃心绪复杂。他当然认得这串风铃，会这么编风铃的人除了聂人王就是他自己了。很多年以前，当他编成第一个风铃时，便把它送给了颜盈。聂风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颜盈，颜盈对他很好，一如每一个母亲爱护她们的孩子。多年养育之恩，聂风视其为母，如果不是后来聂人王惨死……
　　
　　“还不快走，愣着干什么！”身后的喽啰不耐烦地催促。
　　
　　聂风垂目，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屋内，一名女子背对着聂风，看着墙上的画像出神。仅仅看她的背影，就能想到四个字：风姿绰约。女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眸而忘。不愧是武林第一美女，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仍然能拥有这份殊荣。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能把她变得更加成熟动人，怎么也联想不到眼前这个貌美的女人已是两个年轻人的母亲。那张和聂风相似的脸在看到他的这一刻，浮现悲伤和喜悦。
　　颜盈见到聂风的刹那，便快步上前，欲伸手抚摸聂风的脸庞，眼中蓄着泪水，哽咽地说道：“风儿……”
　　
　　聂风躲开了她的手，冷漠地说道：“夫人找我有何事？”
　　
　　颜盈心中苦涩，他都不愿认她这个母亲了吗？当年不告而别是她的错，可是这些年来，心中日夜惦记的还是这个如此酷似她的孩子。如今上天终于又将他带回她的身边了，不管怎么样，她都想弥补这份迟来的母爱。
　　
　　颜盈这么想着，也不顾聂风的冷淡，说道：“风儿，娘知道欠你很多，就给娘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聂风不禁冷笑：“你没有欠我，你亏欠的是我爹。”都过了这么多年，一句弥补就能换回所有的事吗？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颜盈一愣，想起那个伟岸的男子，心中果然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她顿了顿，终还是问出口：“你爹……他还好吗？”
　　
　　聂风气愤，“你还会关心他？他已经死了，因你而死。你问得会不会太晚了？”
　　
　　“什么？”颜盈想过很多种可能，却独独没有想到这种结果。那时她情窦初开，碰到一个英雄救美就隐隐心动，可是这份感情并不能维持很久，人王对她很好，可是他不懂她。他给的，始终不是她要的。罢了，逝者已矣。
　　
　　颜盈拉住聂风的手，亲切道：“风儿，以后就让娘照顾你。无神知道我有个失散的儿子，如今我找回你了，他会对你视如己出的……”
　　
　　聂风不可思议，又惊又怒：“你还想要我认贼作父？”
　　
　　颜盈皱眉，“风儿，你斗不过无神的，安安心心呆在娘身边不好吗？你弟弟将来继承无神绝宫，你还可以辅佐他，那我们母子三个就无忧了。”
　　
　　聂风真觉得事情越发荒唐地让人想发笑，原来她还打无神绝宫的主意，也对，她有如今的身份地位，心机城府怎么会浅呢？想必绝无神的视如己出，是想拿他当杀戮的工具吧。
　　
　　聂风一字一句说道：“你别做梦了，我不会助纣为虐，你也已经不是我娘了。”
　　
　　颜盈看着他始终不为所动的脸，说道：“风儿，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你不想呆在这里，娘也可以……”
　　
　　颜盈话还没说完，一人忽然推门而入，笑意盈盈道：“娘，我想跟这位未曾谋面的哥哥好好亲近亲近，可好？”话虽是对颜盈说的，漂亮得近乎邪恶的眼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聂风。
　　
　　颜盈看着她的小儿子，愣了愣：“天儿……好吧。”
　　
　　长廊上，所有人都退下了，只剩下聂风和绝天。
　　
　　少年艳丽的眉眼夺人心魄，正邪气地勾着聂风的下巴。聂风背后靠着廊柱，双手被反剪，两人靠得极近。聂风挣了挣，没动分毫，这家伙看起来纤细单薄，没想到力气这么大。聂风无法，只能用眼神威胁他，“你想怎么样？”
　　
　　绝天轻笑：“当然是跟哥哥你亲热亲热了。”
　　
　　聂风看着绝天，忽然道：“你别想我加入无神绝宫帮你们为非作歹，我告诉你，你们这贼窝迟早要被一锅端了的！”
　　
　　绝天笑得愈发开心，道：“好哥哥，为非作歹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去办就好，你只要乖乖留在无神绝宫，做绝无神的义子就好了。”
　　
　　聂风瞪大眼睛：“这种事你觉得可能吗？”
　　
　　绝天爱怜地抚着他的眼睑，聂风不适地眨眼，只听他语气未明地说道：“怎么不可能呢？听说那个什么剑晨的，跟哥哥交情不错，哦，还有牢里的那个断浪……”绝天凑近他耳边亲昵地继续说，“除非哥哥铁石心肠不管他们死活了。”
　　
　　聂风听出了赤果果的威胁，又惊讶道：“剑晨大哥也被你们抓来了？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剑晨不是去霍家庄了吗，怎么也被抓了？那步惊云和楚楚怎么样了？聂风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想，他这次私自出走，真的是坏事了。
　　
　　“嘘，安静点，他没事，就是请他帮个忙而已。”
　　
　　聂风诽腹，你们能有什么好事啊！
　　
　　绝天咬了一口他精巧的耳垂，催促道：“你想好了没？他们的命留不留就看你的意思了”
　　
　　聂风不甘地瞪着他，一想到他要叫绝无神义父，他就觉得恶心反胃想吐；可放着剑晨和断浪不管，他又做不到。
　　
　　绝天更加贴近他，“好哥哥，决定好了吗？”
　　
　　聂风撇开头，低落道：“不许你伤害他们。”
　　
　　绝天笑了，就赌他这个半路哥哥的妇人之仁。
　　
　　“还有，你离我远一点！”聂风看他还没有要退开的样子，又加了一句。
　　
　　看到他忍无可忍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绝天本来想放开他的心思瞬间就没有了，他委屈地对聂风说道：“我只是想跟哥哥你亲近一些啊。”说着又把脑袋凑了过去，眼看着就快贴上脸颊了。聂风立马叫道：“你再过来，我，我咬死你！”
　　
　　绝天哈哈大笑，真是有趣的人，看着面前手无缚鸡之力的聂风“凶恶”地瞪着他。事实上，聂风狠狠瞪着别人的样子，有种奇异的脆弱感，因为他已无反击之力才只能靠瞪大眼去威胁别人，着实有趣得紧。这就像幼虎，无论怎样都还是会伸出柔软的爪子，试图威胁每一个敢接近它的敌人。
　　
　　绝天难得好心情地摸了摸聂风的头发，终于放开了对他的钳制。聂风身体重获自由，赶紧向后跳了一大步，并且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十分警惕的模样。绝天顿觉聂风此举真能用可爱来形容。
　　
　　聂风看了看绝天的眼神，忽然很想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绝天笑了笑，对聂风说道：“好了，既然哥哥选了明智的道路，那现在就随我去见父亲母亲吧，也好让他们高兴高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聂风没办法，只能萎靡地跟着他往前走。



41

41、不安 ... 
 
 
　　第四十一章
　　
　　昔日的天下第一楼早已易主，物是人非，风光却仍在。聂风心中不是不感慨的，他还记得幼时在这里见到雄霸，拜其为师，而现在见到绝无神，要认贼作父。如果说前者是走投无路的无奈，那后者就是毫无疑问的被迫了。他似乎永远在走一条心不甘情不愿的路，不过，人生本来就是如此，从来没有人能真正随心所欲。
　　
　　绝无神高高在上，一双鹰隼似的眼睛盯着底下的聂风，仿佛在掂量什么。良久，才慢悠悠笑道：“我本就是你的继父，叫义父也无妨。”
　　
　　聂风沉默。绝天微笑地看着聂风，叫道：“哥哥，我们总算是团聚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嘴角带笑，眼中的警告却显而易见。
　　
　　聂风只好抱拳，隐忍道：“义父。”说实在的，比起雄霸，聂风更加反感绝无神，无论如何，雄霸始终教习他们三个多年，这份恩情却是不争的事实。而绝无神不过是在天下会倒台后乘虚而入的窃贼罢了，比起实打实拓展疆域，一统江湖的雄霸始终少了份说服力。如果不是绝天太卑鄙，在交手的时候用迷药，他也不会轻易被俘虏。聂风越想越不甘，凭什么他总是要在任人宰割的位置上？
　　
　　绝无神却在聂风开口后哈哈大笑，显得很高兴，道：“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绝无神的义子，无神绝宫的二少爷。这天下，我们共享。”聂风心中冷笑，雄霸当年也这么说，看起来你也没比他多多少信用，但愿你的下场会比雄霸好上那么点。
　　
　　绝天道：“娘备上好些饭菜美酒，请爹和大哥、二哥一同前去品尝呢。”
　　
　　绝心惋惜道：“可惜绝心怕是没这个口福了。”
　　
　　绝天一副好弟弟的样子，不明道：“大哥有事吗？”
　　
　　绝心对着绝无神郑重请罪道：“孩儿还没完成爹交代的任务，所以……”
　　
　　“哼，知道没完成还不快去？”绝无神没甚好气，转而又对绝天温和道，“你和你二哥先去，爹一会就到。”
　　
　　聂风看着绝天习以为常的脸，心中十分好奇，同样是亲生儿子，何以绝天和绝心的待遇差别这么大？
　　
　　午时，聂风和绝天并肩走在前往绝颜居的回廊上，绝天看聂风默不作声，忽而笑道：“哥哥可是在想爹爹对待大哥的态度不像亲子呢？”
　　
　　聂风坦然承认道：“我是很好奇。”
　　
　　绝天笑得一派浓艳，“爹当然不会喜欢他了。他的母亲曾经背叛父亲，就连他是不是爹爹的血脉都不能确定呢。留他活在世上，爹已经很仁慈了。”
　　
　　原来绝无神是被戴了绿帽子了啊，怪不得不可能会对一个可能不是自己亲子的孩子有几分好脸色。可绝心为什么也还能这般面不改色地继续屈辱地生活在无神绝宫？聂风看了一眼身旁绝天如沐春风的样子，暗自想，这个无神绝宫究竟有几分真情？
　　
　　颜盈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从远处向自己走来，眼角忽然感到一阵湿热，这么多年她所奢求的无非就是他们能好好地在她身边。
　　
　　颜盈上前道：“你们来了，无神呢？”
　　
　　绝心道：“爹还有点事处理，过会再过来。”
　　
　　颜盈点点头，招呼聂风坐下，“风儿，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糖醋排骨，来，多吃点。”
　　
　　聂风避开她夹过来的菜，眉眼漠然，“后来经常吃，也就腻了。人都是会喜新厌旧的，不是吗？”
　　
　　颜盈脸色一白，犹如当面被人甩掌，他还是记恨的，他还是没有原谅她。
　　
　　绝天将一切看在眼里，只笑着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聂风碗里，说道：“哥哥说的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些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毕竟都已经过去，哥哥该在乎的是现在和将来。”艳丽到迫人的视线盯着他，漫不经心的动作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慑。
　　
　　聂风泄愤地戳着那块鱼肉，眼中直想喷火。绝天笑眯眯地对颜盈道：“娘，你也多吃点。”
　　
　　“哈哈，都在聊什么？”这时绝无神大步流星地从回廊过来，坐在颜盈身边，道，“这菜可真是色香味俱全，辛苦夫人了。”
　　
　　绝天道：“可不是，爹爹快尝尝。”
　　
　　颜盈温柔地笑道：“有什么辛苦的，无神事务繁忙才应该好好犒劳。”说着便为绝无神斟上酒，绝无神哈哈大笑，看起来颜盈深得他欢心。
　　
　　绝天道：“爹放心，有什么事只要交代我和哥哥们去做，我们一定不负爹爹期望。”他一副孺慕之情，崇拜的眼神看着绝无神，引得绝无神更加开怀，道，“好好，有天儿这份心，为父就高枕无忧了。”
　　
　　聂风戳着饭碗，装吧装吧，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绝无神这回又把视线转向聂风道，“风儿，菜色不合胃口吗？”
　　
　　聂风扯扯嘴角，道：“很好很好。”
　　
　　绝无神饮了一口酒，又慢条斯理道：“听说，南麟剑首断帅的儿子断浪，与你交好，可是如此？”
　　
　　聂风心里一梗，他会这么问一定是都查得差不多了，于是道：“是打小就认识，但是后来……道不同不相为谋。”聂风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喝了口酒。
　　
　　接下来，绝无神也没说什么，大家看起来乐其融融地喝酒吃菜，一顿饭下来，聂风十分地消化不良。
　　
　　夜间，聂风想来想去，决不能坐以待毙，他只好去找绝天，当务之急得把他身上的麻骨香解了，否则他一点内力也没有，形同废人。
　　
　　话说，因为绝天说方便跟哥哥联络感情，强烈要求聂风住在他的院子了。于是聂风的房间跟绝天的房间距离不过是几步路而已，多方便监视聂风啊。
　　
　　聂风去得挺早，绝天竟然不在房内，下人便也放任聂风在屋内等候，许是绝天料定了他会来找他。
　　
　　聂风等了没多久，绝天便喜气洋洋地回来了，见了聂风，心情似乎颇好，道：“哥哥久等了。”
　　
　　聂风没甚好气，哼了一下，开门见山道：“你什么时候把解药给我？”
　　
　　绝天慢慢悠悠度到聂风身边，道：“哥哥说得什么话啊，你武功这么高，解药给你了，岂不是放虎归山？”他靠在聂风身后，对了他的耳廓吐气，“况且，哥哥不好奇我刚才去了哪里吗？”
　　
　　聂风退开一步，皱眉看着他，“好好说话不行么！你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
　　
　　绝天也不生气，大马金刀般往凳子上一坐，眼神犀利地看着聂风道：“那个断浪对哥哥你真是情真意切啊，他听说你加入无神绝宫便二话不说同意为我们效力。”青葱般细长的手指掂着白玉杯，细细摩挲，“哥哥，这就是你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聂风沉默，精致的侧脸如瓷般冷冽，烛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恢弘的明丽，端得是冷月无双。
　　
　　绝天着魔般站起身走近他，一把将他拉入怀中，手指沿着轮廓勾画，轻声慢语：“是不是每个见到你的人都会着迷？谁给你的能力？你到底哪里好？”
　　
　　聂风一把拍开他的手，答非所问，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们玩什么把戏，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失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绝天愣愣地留在原地，良久，倏然一笑。
　　
　　聂风不是不知道身边有人监视，只不过实在没办法摆脱。又想断浪是假意归顺无神绝宫还是真有其事？而云师兄又是否知晓他如今的境地？如此种种，他简直寝食难安。聂风在无神绝宫名义上是绝无神的义子，事实上行动却处处有限制。
　　
　　如此这般过了平静的四天，他终于见到断浪了。那天晚上，聂风刚要入睡，便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断浪身着黑衣从窗口跃进，立马又转身关上。
　　
　　“断浪？”聂风轻呼，这房间隔壁可就是绝天了，也不知道这儿的隔音效果怎么样，多半也是不抱希望的。
　　
　　断浪示意噤声，又吹熄了蜡烛，然后拉着聂风到了床上。
　　
　　半响，门外并无异常，断浪这才轻声在他耳边说：“聂风我知道你一定是被迫留在无神绝宫的。这是麻骨香的解药，服后一个时辰便可恢复内力，这样你便可以趁着夜黑离开这里。”
　　
　　聂风疑惑太多，道：“你是怎么拿到解药的？他们难道不会防备你吗？我走了，那你呢？”
　　
　　断浪的眼在黑暗中也依旧明亮，带着暖暖的笑意，将头轻轻枕在聂风的肩窝，闻着那股熟悉的清香，满足道：“我不会有事的，只要你没事。”
　　
　　聂风一愣，他依稀记得多年以前沉睡在记忆中的断浪在眼前愈见清晰，那个明媚可爱的孩子。聂风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抱紧了断浪，道：“我现在暂时不能离开，剑晨大哥也被他们抓了，还有很多中原高手也都囚禁在地牢，我不能就这样一个人离开……”
　　
　　断浪安静地靠着聂风，静默良久，才忽然落寞地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离开，你心里总是有那么多人住着，我挤也挤不进。”
　　
　　聂风支吾道：“断浪……”
　　
　　断浪打断他，“你放心吧，剑晨被派去给无名下药，步惊云现在也在中华阁。”断浪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步惊云那冰山的确有几分能力，相信他们不会有事的。至于地牢中的那些人，等下我就送去麻骨香的解药，在通知步惊云他们来解救。”
　　
　　聂风担心道：“你这样会不会有危险？你又怎么避过绝无神的耳目呢？”
　　
　　断浪看着聂风盈盈大眼，盛着满满的担忧，他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他，那力道大得令聂风觉得骨头都要碎了，带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聂风无措，小声唤道：“断……断浪，你怎么了？”
　　
　　断浪轻声道：“过了这么多年，经过这么多事，原来我要的竟然这么纯粹，真是可笑可悲！”
　　
　　聂风没听明白，“你在说什么？”
　　
　　断浪却径直继续说着：“聂风，我想你永远记得我，永远不要不理我，好吗？”
　　
　　“断浪，你要干什么？”聂风直觉断浪有什么事瞒着他，却着实想不到他这是在永别。
　　
　　“你答应我！”固执地要求一个什么都算不上的承诺，值得吗？
　　
　　“……好，我答应你，永远记得你，永远不会不理你。”
　　
　　断浪霎时笑得跟孩提时一样开心，眼中的眷恋忧伤隐藏在黑暗中，聂风看不真切。
　　
　　断浪很快离开，没有惊动旁人，聂风服下解药，却仍是心神不宁。
　　 

42、战斗 ... 
 
 
　　第四十二章
　　
　　中华阁内，一个眉目冷峻的蓝衣男子端坐一桌，手中压着一把通体乌黑的宝剑，锋芒毕露，气势嚣悍。周围的桌子都挤满了人，却谁也不敢往他那边靠，大堂里一时安静异常，众人小声吃饭喝酒。
　　
　　步惊云一口一口喝着酒，眼睛盯着同一处不曾移开，神情漠然冷酷，令人退避三舍犹不及。那股戾气生生将他俊美的容颜逼得使人不敢直视，眼中翻滚着焦躁。
　　
　　一个白衣俊美的青年手中端着一杯茶，正拾级而上。他苍白着脸，额头时不时冒出冷汗，样子看起来紧张不安。
　　
　　步惊云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拿起剑，跟着那个白衣青年，也就是剑晨，上楼去了。
　　
　　中华阁最上面的一层楼不做营生，住的客人也通常会是无名的私交好友。无名白日也会在那里看看书籍、账本。步惊云这几日也都住在第三层，而此时，他却不是在自己房间门口。他静静候着，等待时机，凭他如今的武功修为，就是无名也不会轻易发现他的吐息。
　　
　　屋内的谈话声止住了，步惊云身影一动，忽然推门而入。房间内的两人诧异地看着他，无名放下举到嘴边的茶杯，道：“惊云？有事吗？”
　　
　　步惊云冷漠地点点头，看了一眼惊惶不安的剑晨。
　　
　　无名于是对剑晨说道：“你先下去吧。”
　　
　　剑晨握了握拳头，皱眉退下了。
　　
　　步惊云等剑晨走远，才对无名道：“我不觉得你会看不出剑晨不对劲。”
　　
　　无名道：“他自小由我抚养长大，我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他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
　　
　　步惊云不耐烦地打断无名的话，“我不管剑晨是个怎样的人，我要只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去对付绝无神，你不去，就不要拦着我去！”
　　
　　无名看了步惊云一眼，颇为悠然，道：“年轻人不要这么急躁。对了，温弩不是说你的绝世好剑还没开封吗？”他叹了一口气，“这开封还要用到你心爱之人的血，以血祭剑。我十分忧虑，会有你心爱的人吗？”
　　
　　步惊云眼神微闪，刹那闪过温柔之色，却仍没什么好脾气道：“这就不用你多管闲事了。”
　　
　　无名难得起了好奇心（八卦心），乐道：“难道真的有？是谁？谁才能打动你这座冷清冷血的冰山？”
　　
　　步惊云斜了他一眼，一副“这还是武林神话吗”的样子，无视了他的问话。不过看无名这么轻松的样子，应该是胸有成竹了吧？可一日不见到风师弟，他一日就不得安心。正待步惊云忍不住要咆哮一遍刚才的话时，无名终于说起了正事，他递给步惊云一张纸条。步惊云疑惑地接过，粗略看了一遍。
　　
　　无名道：“这信是断浪传出来的，约了我们三天后接应他们从无神绝宫撤离。”
　　
　　步惊云皱眉：“断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倒是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假，因为这信是风师弟写的。
　　
　　无名摇摇头，道：“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准备人手，最好一举击败无神绝宫，赶出中原。”
　　
　　步惊云赞成，却又颇为讥讽道：“前辈如今也不做那假死之人了，真是可喜可赞啊！”
　　
　　无名脸皮抽动一下，这步惊云真是睚眦必报，十分记恨当年他误会他的事。
　　
　　无名扯过了话题，道：“至于剑晨那里，暂时不要把计划告诉他，我们将计就计，明日我与绝无神的比试将会落败，你就等到三日后前往无神绝宫与聂风回合。”
　　
　　步惊云道：“前辈你这么做，不会有危险吗？”
　　
　　无名道：“这个你放心，绝无神十分自负，二十年前他败于我手，并不甘心，扬言二十年后必定让我俯首称臣。想必我一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再说我这个武林神话难道是随便说说的吗？”
　　
　　诸事具备，只欠东风了，步惊云心中分明焦急不已，但面上却越发冷静。聂风不在他身边时就会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当他知道聂风被俘时，更是焦灼不已，真想拿着剑冲进无神绝宫杀一顿算了。他不是鲁莽的人，除了聂风以外的事，他都可以做到无动于心。但是聂风不行，只有聂风不行！伤害聂风都人通通都要付出代价，不能姑息！他像一头焦躁的野兽，守着自己的宝物不容他人触碰，那是他心中最柔软的腹地，是他宿命的等候。他强迫自己好好休息，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充足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剑晨在大堂团团转，看到无名出来时，急切地上前，道：“师父……”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欲言又止的模样。
　　
　　无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用担心，为师有信心可以赢他。”说完便出门走了，剑晨也想跟着去，但是被无名拦住了。
　　
　　步惊云仍是在大堂里一杯杯喝着酒，周围的人还是离他很远。他看剑晨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淡然道：“与其这么担心，不如坐下来喝杯酒。”口气听不出几分关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剑晨看他这么自在，心中无名火起，怒然道：“你知道什么！”说完也转身出门，该是去追无名了。
　　
　　步惊云冷笑，举杯接着喝酒。
　　
　　傍晚，传来消息，无名落败被俘，中华阁内的门客听闻无不惊诧。掌柜的过来对步惊云恭敬道：“云少爷，您看……”
　　
　　步惊云目不斜视，冷漠道：“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片刻后，中华阁一切照常，与往常无异，门客们也淡定下来。
　　
　　不得不说，无名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彻底隐居，不问江湖中事。否则，他养这么多门客干什么？同时又时时关注讯息情报，始终暗中观察江湖的一举一动，只是自己不出手而已，剑晨在江湖上走动得也很勤快。
　　
　　步惊云如此便想，隐居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看聂人王和无名都未能得到宁静，这么看来，得再好好仔细想想了。
　　
　　在步惊云的等待中，终于到了第三天，而同时聂风那边却是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颇有点做坏事被逮到的感觉。没想到绝心会发现断浪偷了药，而他们的计划，八成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此刻绝心笑得跟条恶毒的蛇似的，“我知道断浪要偷麻骨香的解药，如果不是我帮他，他会这么容易得手吗？”
　　
　　聂风警惕地看着他道：“你想怎么样？”
　　
　　绝心负手而立，道：“你放心，我不会拆穿你们，我反而会帮你们。”
　　
　　聂风冷笑：“你会这么好心？说吧，你要什么？”
　　
　　绝心赞许地点头，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他转身面对聂风，眼中透着恶毒和憎恨，继续说道，“我要的很简单，我绝无神的命！”
　　
　　聂风惊异地看着他，有点不敢置信。
　　
　　绝心愤恨道：“很惊讶吗？这么多年我忍辱偷生，为他做牛做马，无非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手取他狗命！”
　　
　　聂风开口道：“他是你父亲，难道你不顾多年的养育之恩？”
　　
　　绝心笑得癫狂：“父亲？他有当我是儿子吗？在他眼里只有绝天一个儿子！我也不稀罕他这样的父亲。”绝天眼中浮现悲恸，似想起什么，蓦然变得面无表情，机械般说道，“十八年前，他在我面前亲手杀了我的母亲，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亲手杀了他。”
　　
　　聂风一面对绝心产生怜悯，一面又对他的遭遇感到狗血。不过无论如何，他们都多了一个帮手，合该你绝无神倒霉，众叛亲离！
　　
　　聂风与绝心刚分开没多久，便有手下过来找聂风，绝无神命他前去。聂风定定神，若无其事地跟着去了。
　　
　　大殿上，绝无神仍是高高在上，绝天站在绝无神右侧，聂风上前跟绝天站同一侧，而他们对面正是刚才密谈的绝心。两人都神色无常。而左侧下位还站了一个人，便是断浪，见聂风出现，神情也未动。
　　
　　这时，黑衣喽啰带上一伙人，正是被囚禁多时的中原武林高手，他们手足皆被绳索所缚，而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虽为阶下囚，神情却坦然无畏。聂风眼皮一抽，这不是无名吗？虽然断浪是把消息传出去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中华阁那边的计划确是没有传进来。如今，无名这是要深入敌营吗？
　　
　　聂风只是打算大家一起逃出去，可步惊云的想法是索性一锅端了这个什么无神绝宫，而步惊云的想法得到了无名的鼎力支持。
　　
　　绝无神看到无名已为他的阶下囚，猖狂大笑：“无名，当日我便说过，一定会要你俯首称臣。你现在认输，归顺于我，我还可以放过你性命。”
　　
　　无名笑道：“绝无神当年你还可以堂堂正正跟我打一场，如今就只会使用下毒这种卑鄙手段来赢我吗？”
　　
　　绝无神脸色很不好看，冷哼道：“无名多说无益，你不愿归顺我，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说完竟是当场使出杀拳，要置无名于死地。
　　
　　无名冷笑，当下不避不闪，迎击而上，两人闪电般交手数招后分开。
　　
　　绝无神阴狠道：“你没中毒？”
　　
　　无名道：“让你失望了。”
　　
　　绝无神哈哈大笑，“也好，这次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这时无名身后数人皆纷纷挣脱枷锁，与周围的黑衣人交起手来。绝无神一看局势，冷笑道：“原来你们都计划好了。以为这样就逃得了吗？”绝无神说完全身运气，双拳变得炽热，对着底下众人打出，不管敌我，立时便倒了一片。无名对众人道：“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
　　
　　这些人被囚禁多时，麻骨香也刚解，并无多少体力，听了无名的话，也都纷纷离开无神绝宫。
　　
　　聂风正紧张地看着局势，绝天见了，一把掐住聂风的喉咙，双目喷火：“你也有份？！”
　　 

43、端了 ... 
 
 
　　聂风拼命扳开绝天掐住他脖子的手，中麻骨香太久，他都忘了自己可以用内力一掌震开他的。被掐得脸红脖子粗，聂风还是硬梗着勉强说道：“我……说过……你们迟早会……一锅……锅端……”
　　
　　在聂风还没说完“一锅端了”时，断浪举剑冲了过来，一把格开绝天，握着聂风的手臂道：“风，你还好吧？”聂风咳个不停，喘了喘，无比怨念地接着说道：“一锅端了的！”
　　
　　断浪：“……”
　　
　　此时，对方人多势众，好在聂风、断浪武功都不弱，全身而退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无名和绝无神打得难分难解，颇有些不决出个胜负决不罢休的架势。聂风也只好留下来对付那些小喽啰了，而断浪也和绝天缠斗，两人下手皆颇为狠毒，一时不相伯仲。
　　
　　聂风正想一个手刃劈晕眼前的家伙，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渐渐不甘地倒下。而背后出现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步惊云，眼如刀锋，眉似点霜。
　　
　　聂风喜笑颜开，正想上去叫上一声“云师兄”，可步惊云的眼神冰中带火，态度不冷不热，上下打量了一下聂风，并未发现受伤，便一言不发地投入到厮杀中去了。唔，确切地说，是喽啰们被他单方面撕了杀了。
　　
　　聂风顿时觉得有点不解，还有点不是滋味，咱也好久没见了的说啊！不过眼下也没空多纠结于这个问题，他最纠结的是另外一件事。
　　
　　由于步惊云的加入，本来平分秋色的战局，霎时一边倒，聂风甚至不用怎么出手。而另一边的绝心，却是至始至终都只是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也许是众人都各自拼命，他站在角落中，一时之间反而没人发现他正冷眼旁观。
　　
　　无名和绝无神二十年前曾有过一战，当年的战败令绝无神耿耿于怀多年，这次本以为可以一举拿下中原武林，谁知还是被无名搅局。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绝无神分外恼怒，但无名号称武林神话，武功高强，已臻天剑境地，他也奈何不得，反之，他渐渐落于下风。正待他欲聚集全身真气，全力打出杀拳时，没想到他无所防备的后背，被人重重刺了一刀，正是他命门所在。
　　
　　绝无神不甘地回过身，看到那刺下致命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长子——绝心。这比败于无名之手更让他难以接受。
　　
　　绝心眼神疯狂，看到绝无神中刀之后，大笑不已，口中说道：“哈，我终于为娘报仇了！娘亲，你看到了吗！”
　　
　　与断浪打斗的绝天看到这一幕，立刻奔过来扶着绝无神，“爹……”他甚至不敢去看他背后的伤口。
　　
　　绝无神渐渐支撑不住，背靠着一边的蟠龙石柱，看着绝心，无法置信，“报仇？这些年难道我就养大一个仇人吗？”
　　
　　绝心似乎听到了笑话，笑得眼角都出现了泪珠，他对绝无神亲切地说道：“你不会以为你当年没有杀了我，我就会感恩戴德吧？”他拭了拭眼角，接着道，“在你眼里我根本就不是你儿子，不过是一个能为你做事的下属，况且杀母之仇，我怎么不报？这么算来，我这么做岂不理所应当？”说完，绝心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绝天气愤不已，对绝心道：“哥，无论如何他终究是你爹啊！”
　　
　　绝心面无表情，看着绝天颇有不屑，道：“哦？难得你还有父子之情么，我还以为你心里想的无非是怎么继承无神绝宫。”
　　
　　绝天盯着他不语。
　　
　　绝心又笑了，对聂风淡然地说道：“我要做的事都做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聂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还以为他会给自己留后路的，看了这出集悲惨、伦理、人性和狗血为一体的舞台剧，聂风有点承受不住，他果断按照剧本来，深沉道：“你走吧。”
　　
　　接下来，我们看到这个似乎像反角但又似乎弃暗投明了的反角，经典地诧异地看了聂风一眼，然后，果断地走了。
　　
　　这回，聂风有点失望了，难道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比如“你为什么不杀我？”，或者“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绝心大步离开，他甚至不在乎是不是看到绝无神真正断气，不知道是确定他必死无疑，还是不在乎后续了。绝心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绝无神眼神已经涣散，似乎看到了谁，口中喊了一声“郁儿”，脸上出现了宁静平和的神情。绝天再探了探他的气息时，发现已气绝身亡。
　　
　　聂风叹道，每一个枭雄的背后，都有一个狗血而深情的故事，难以忘怀而午夜梦回的的梦中人，在他死前的那一刻，倏然出现在眼前的幻影。那些错过，那些遗憾，那些求而不得的……没看到雄霸他老人家也是这副德性吗？
　　
　　在聂风还没感叹完，步惊云果断地上前，举剑欲取绝天的性命，聂风行动在思想之前也出手了。
　　
　　步惊云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聂风，聂风也似乎被自己的行为诧异到了，他放下挡住步惊云的手。踌躇半响，聂风还是挡在绝天身前。终于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背着绝天道：“带着你娘回东瀛，永远别踏入中原一步。”
　　
　　绝天低低笑着：“你可别后悔，等我的实力强大了，我会卷土重来的。”
　　
　　聂风深呼吸，道：“你父亲就是前车之鉴，真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纵容你了。”
　　
　　在场的众人并不是每个都知道聂风和绝天关系的，但既然步惊云都没有阻拦绝天的意思，便也没人开口阻挠。绝天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大殿。
　　
　　聂风顿感一阵无力，无论如何，这份深入血脉的联系都不是外界可以影响的，就算他可以不在乎绝天，他也会为了颜盈留下他的性命。更何况，对于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真的有几分不能坐视不管的心情呢。原来，所谓对颜盈的多年怨恨，都是源于在乎。
　　
　　步惊云看着聂风带着脆弱的脸，控制不住轻抚他的肩颈，聂风吓了一跳，避了避，没有避开，便也任他所为了。步惊云嘴角轻勾，心中的怒火，熄了一半。
　　
　　众人没注意这边的互动，忙着收拾残局，大部分喽啰见绝无神已死，都放弃了抵抗。
　　
　　无名在校场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众人，悲从心来，先有雄霸，后有绝无神，下一个试图称霸天下的人，会是谁？这芸芸众生，何时才能有个尽头？
　　
　　步惊云四处找无名，见无名站在校场前方的高台上，似乎正在烦恼什么，连他站在他身后都没有发现。
　　
　　“前辈？”步惊云出声提醒。
　　
　　“是惊云啊。”无名颇有些心不在焉。
　　
　　“前辈在担心什么？”步惊云顺着无名的视线，看着校场上的的众人问道。
　　
　　无名叹了一口气，道：“我在想，无论是雄霸，还是绝无神，都不会是个尽头。而他们，注定只是所谓霸业的牺牲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阻止呢？”
　　
　　步惊云难得笑了，笑得嚣悍高傲，俯瞰着众生，眼神锐利，道：“是不会有尽头，下一个入主这里的人，将会是我。”说完，便看也没看无名一眼，转身离开，衣袂翻飞，背影似剑锋冷冽。
　　
　　无名惊讶地合不拢嘴，他他他，刚才说什么了？！
　　
　　聂风等在无双城的城口，不止一次在反问自己，他在做什么？正双手抱头，暴躁不已的时候，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他连忙躲到一旁的树上去了。
　　
　　颜盈的声音传来，“天儿，我想见风儿最后一面。”
　　
　　绝天道：“娘，你放心，不会有什么最后一面的，孩儿会重回中原的。”
　　
　　聂风听了，谩骂不已：我呸，有我在，你想都别想。
　　
　　接着，颜盈便诧异道：“咦？这里怎么会有马车？谁准备的。”
　　
　　聂风在树上捂着脸，谁准备的，我也不知道。
　　
　　绝天沉默一阵，忽然笑道：“哥哥，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了，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你个头！就是因为后会无期，才会……
　　
　　颜盈听了绝天的话，顿时变得激动，“天儿你说谁，你是说风儿吗？风儿在这里吗？”看着绝天默认的意思，颜盈四处观望，却不见聂风身影，悲切地喊道：“风儿！你在哪里？出来见娘一面好吗？”
　　
　　聂风抱着树干不答，心中喊道，走吧走吧，我不会出来的。
　　
　　颜盈眼泪控制不住往下直掉，本以为可以弥补这个多年不在身边的儿子，自己也可以时时看见他，不比忍受多年思念之苦，没想到相聚的日子竟然这么短暂。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他一面吗？
　　
　　大道上，颜盈一直在哭，无声而悲伤。聂风不停地对自己说，别心软别心软，别心软啊！！而下一秒，他还是出现在颜盈面前了。
　　
　　颜盈终于见到聂风了，笑着抚上聂风的脸颊，脸上还有未干的眼泪，看得聂风心中一疼。终究做不到当成路人吗？
　　
　　颜盈道：“风儿，娘是做了很多错事，不要再怪娘了，好吗？”
　　
　　到了这一刻，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一直抓着怨恨不放，颜盈也从未对不起他。聂风只道：“娘，过去的事就当它过去了，风儿未能承欢膝下，还请娘原谅。”
　　
　　没有任何一句话能比聂风的这番话，更能让颜盈泪如雨下，她哽咽着点点头，在绝天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最后聂风对绝天道：“照顾好她。”绝天看了他一眼，笑意盎然。
　　
　　聂风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离开，直到不见了影子。正待他欲转身离开时，身后一阵杀意袭来，聂风一闪。
　　
　　身后的人看清了聂风，诧异道：“是你？”
　　
　　聂风也很诧异，这不是那天挟持剑晨的中年人吗？怎么在这里？好像叫什么破军。
　　
　　破军道：“我看到有人从无神绝宫逃出来，听说绝无神被杀了，是不是真的？”
　　
　　聂风点点头。
　　
　　破军立刻急切道：“那颜盈呢？颜盈怎么样了？”
　　
　　聂风恍然，原来这也是他家娘亲的追求者啊，看起来还是挺痴情的么。低头思索了半刻，他对快等不及的破军答非所问道：“如果她不愿接受你，你不许打扰她。”
　　
　　破军一愣，继而苦笑着点头。
　　
　　聂风道：“刚刚离开的那辆马车上。”看着破军立刻消失的身影，聂风想，也好，多个人保护她。
　　 

44、诀别 ... 
 
 
　　
　　聂风到现在也还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本来既然无神绝宫已经被一锅端了，他们也该各回各家了，于是聂风理所应当地去找步惊云表示咱走吧。
　　
　　步惊云看了眼聂风，定了几秒，忽然似笑非笑道：“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还跟从前的一样。”摸了摸聂风的脑袋，步惊云又继续道，“你先去休息吧，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晚上我再来找你。”
　　
　　步惊云的笑容看起来竟有几分邪气，聂风愣了愣，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等他回过神来，步惊云已经走了，立时有两个俏生生丫鬟样的女子上前道：“风少爷，还有什么需要的请吩咐我们。”
　　
　　聂风不停摆手：“没，你们先下去吧，我到处走走。”
　　
　　聂风脑子有点凌乱，步惊云的意思分明是入主当年的天下会如今的无神绝宫了，他不是说要隐居吗，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聂风简直难以想象，步惊云会成为下一个枭雄。那他又该是赞成还是反对？到现在为止，步惊云也没说起过什么，这是铁了心要走这条不归路了么？！
　　
　　聂风漫无目的地晃荡，他曾经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到处都有当年的回忆。他重回故居，心中感慨万千。就是这棵梅花树下，他还给孔慈唱过《西厢》；那边的假山处，他们还热热闹闹地玩三国杀。可到如今，只剩下萧索。最怕的不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而是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聂风怅然若失，却发现有人走近他，喊道：“聂风！”
　　
　　聂风回首，见是断浪，笑逐颜开，道：“断浪，这次多谢你了。”话说，聂风先是大殿上顾不暇接，再着因为颜盈的事心事重重，最后又被步惊云吓了一跳，差点忘了感谢断浪了。
　　
　　断浪也跟着聂风笑了，就像很多年以前，聂风是他唯一的朋友，是他唯一在乎的人，如今，也一样。断浪顿了顿，笑着对聂风道此行的目的：“风，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聂风诧异，“道别？你要去哪里？”随即想了想，又笑道，“也是，你要回断家嘛，也好，下次我去乐山看你，可要好好招待我啊！”
　　
　　断浪也笑了，笑得眼中含泪，轻轻道：“等我回断家，你再来找我吧。”
　　
　　聂风道：“你不回断家？那你去哪里？”
　　
　　断浪看了眼聂风身后的梅树，有一瓣梅花落于聂风肩头，他仔细看了很久，直到再次聂风出声，他才又笑道：“我想出海见识见识，兴许回来以后武功会精进不少呢。”
　　
　　聂风听到他说要出海，十分诧异不解，但见断浪十分这般轻松地说这话，便也笑着说：“你小子，这么多花花肠子！那记得早点回来啊，唔，可别错过了娶妻生子！”说完这话，聂风不停地乐呵。
　　
　　断浪看着他的容颜，控制不住不去抱他。聂风身后的梅树忽然落下花瓣，纷纷扰扰，煞是好看，但莫名地透着一股悲凉。
　　
　　对于这个离别的拥抱，聂风拍了拍断浪的后背，道：“好兄弟，一路顺风！”见断浪还没有放开的意思，眨了眨眼，又拍了拍他的背，表示我知道你的依依不舍之情了。
　　
　　良久，断浪才放开他，今天能见他一面已是奢侈万分，他很满足了，就这样离开吧。
　　
　　断浪对聂风勉强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聂风身后忽然风起，发丝被吹散，遮住了视野，断浪的身影也看不真切了。风停时，眼前早已没了断浪的身影，聂风甚至忽然觉得，断浪就此消失了，下一刻又为自己的这种想法失笑。
　　
　　断浪走得很快很急，脚步还有些零乱，他怕自己会回头，一旦回头，那可能再也走不了。正待他欲运起轻功走时，眼前一道人影拦住了他，正是步惊云。
　　
　　步惊云瞥了一眼断浪，漠然道：“你该知道，你时日无多。”
　　
　　断浪收起伤感，看着步惊云冷道：“跟你无关。”当日，绝无神虽接受断浪的效忠，却令他服下“舍心”，一个月内若是没有解药，他必毒发身亡。后来绝无神一死，便无人知晓解药。不过没关系，打从他服下毒药的那一刻起，他便早有了觉悟，这个结局，也是在他预料之中。
　　
　　步惊云无视断浪的敌意，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罢了，十分简洁道：“打算？”
　　
　　断浪低头，道：“我会消失，不要让他知道我的事。”当年明月用死在聂风心中留下了永恒的位置，但同时也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伤。而他，不希望他再伤心，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起码他们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步惊云没有说话，就算断浪不这么说，他也不会多此一举让聂风知道这件事。聂风的心里，不需要太多事，太多的人。
　　
　　断浪看了步惊云一眼，心中不是不愤恨。如果不是当年的一念之差，也许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会是我，而不是你。
　　
　　再多想也是枉然，断浪大步离去，夕阳勾勒出一个孤独的背影。
　　
　　步惊云看着天边的晚霞，嘴角微勾，诸事顺利，心情颇好。
　　
　　晚间，步惊云和聂风在后堂用膳，就像很久以前在天下会时那样。饭间，聂风欲言又止。步惊云心情很好，就笑着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聂风看他一派的风轻云淡，倒显得他多心了。聂风顿了顿，还是问道：“云师兄，你不回霍家庄了吗？”
　　
　　步惊云轻笑：“等这边的事情安定些，我们便回去看看。”
　　
　　聂风听了，更加不安了，什么叫“回去看看”？聂风又小心翼翼道：“云师兄……是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吗？”
　　
　　步惊云仔细看了看聂风，道：“不好吗？我们以前就住在这里。”
　　
　　聂风沉默，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
　　
　　步惊云看他不说话，放下了碗筷，抬起他的下巴，看着聂风的眼睛，认真说道：“风，你我之间，不必这么见外，你可以直接问我，是不是想成为下一个雄霸，或者绝无神。”
　　
　　聂风瞪大了眼睛，眨了眨眼，他不喜欢步惊云这个动作，挣扎开去，脑袋撇向一边，闷闷说道：“那你这么想吗？”
　　
　　步惊云再接再厉，握住了聂风的手腕，道：“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温和地摩挲着他的掌心，又道，“你应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我只想从今往后，没有人再可以打扰我们。”
　　
　　“与其时时担心你，不如我强大到没人敢肖想你。就像在天下会时，没人可以反对雄霸的决定。”
　　
　　聂风惊诧万分，什么意思啊他！
　　
　　步惊云没去管聂风心中惊涛骇浪，温柔道：“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聂风食不知味地啃完饭，然后浑浑噩噩地去睡觉。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晚上他竟然睡得很香甜，既没失眠也没做梦，一觉到天亮，神清气爽。
　　
　　他吃完早点没多久，无名便来找他。无名神情严肃地端坐了老久，半天也没开口说什么。
　　
　　聂风看他一副凝重的样子，给无名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茶。两人喝了会茶，聂风才淡定地说道：“前辈，可为云师兄的事而来？”
　　
　　无名皱着眉，点点头。
　　
　　聂风吹了吹茶水，又喝了一口，边放下茶杯，边说道：“前辈也无需担忧，我相信云师兄的为人，不会是雄霸、绝无神之流，只图霸业，罔顾天下苍生……”
　　
　　无名不等聂风说完，激动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对聂风道：“我当初怎么没想到啊！”
　　
　　聂风也跟着无名站起来，劝道：“前辈，您没有看错云师兄，他只是……”
　　
　　无名继续激动得握着聂风的肩膀，喜道：“我当然没看错步惊云，不错，不错，这小子比我强。”
　　
　　聂风：“啥？”
　　
　　无名道：“我当初怎么没想到，阻止江湖争乱最好的方法，是有一个真正的能者坐上高位，那统一天下，也会是万民的福祉啊！”
　　
　　聂风：“哈？”
　　
　　无名向前走了几步，看着窗外，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他说：“步惊云能当此重任，我也很放心。”无名一副发下多年心头大石的样子，带着对步惊云的无限满意，又转身对聂风道：“你是他师弟，往后也多帮帮你师兄，这高处不胜寒啊，这位置也不好坐啊……”
　　
　　聂风没等无名说完，立刻识相地答道：“是是，我一定站云师兄这边，唯云师兄马首是瞻，打打下手什么的绝不心慈手软！”心慈手软？
　　
　　无名满意地点点头，道：“那好，该交代的，我也交代完了，我也该回中华阁了。”
　　
　　聂风乖巧道：“前辈慢走。”
　　
　　送走了无名这尊大佛，聂风觉得这世界都玄幻了，无名刚他说什么了？他零乱地只靠条件反射回答的说。无名竟然这么赞成步惊云的作为！有米有搞错啊，他还以为无名必定失望至极，说不定还像当初一样，把步惊云送去做和尚！
　　
　　聂风边胡思乱想边去找步惊云，他正在校场练剑，剑锋在阳光下掠过一道冷冽的光芒，一如剑的主人。底下还有众多门众在习武。他们看向步惊云的视线都是崇拜敬畏的，如今不哭死神重出江湖，还以如此庞大的阵势，恐惧的人应该不少吧。毕竟当年他的血腥手段，斩草除根的做法，早已令人闻风丧胆。
　　
　　步惊云看到聂风来了，轻轻一掠，落于聂风身旁。
　　
　　聂风笑道：“师兄的剑法，真是进步神速。”
　　
　　步惊云拭了拭绝世好剑，不惊不喜道：“无名的剑谱，是不错。”
　　
　　聂风黑线，无名还真是不余遗力地帮他啊。他缓了缓，对步惊云道：“前辈已经回去了吗？”
　　
　　步惊云点点头，忽然拉起聂风的手，道：“不要管他，来，给你看样东西。”
　　
　　聂风为无名默哀三秒，在步惊云心里，前辈你就只有四个字“无关紧要”，或者“闲杂人等”，您选一个吧。
　　 

45、入主 ... 
 
 
　　聂风看着城墙上的那个牌匾，上面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烁得欢快极了。那几个字耀眼得几乎看不清，待聂风眯着眼努力看清楚了，却看得自个眼皮直抽。他僵硬地转过头，几乎听到自己脖子发出咯咯的声音，机械地问道：“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东西？”
　　
　　步惊云一直自持的冰山脸也卸掉了，颇有讨好的意味，对聂风道：“怎么样？这三个字贴切吧？这牌匾做得不错吧？”
　　
　　聂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算是知道了，步惊云的审美，有时候是诡异的，那牌匾做得跟暴发户有的一拼。而最最重要的是，步惊云把他新成立的非法组织，取名为“风云阁”！他们住的地方也叫风云阁，以前的天下第一楼叫风云楼！你是有多词贫啊！
　　
　　步惊云望着那几个闪得能戳瞎人眼睛的烫金大字，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眼睛会瞎掉，一派深情悠远的样子，虽不是对着聂风说，但字字都只对他说，“我想过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住在风云阁，我想让所有人知道风云阁，风和云就该在一起。”回眸看他，眼中的光芒胜过烈日，“风在前，云在后，风你知道我……”
　　
　　聂风倏然打断他的话，状似无意道：“对了，云师兄，剑晨大哥没事吧？还有楚楚，好久没见她了。”
　　
　　步惊云低头沉默了一阵，恢复了那张冰山脸，慢悠悠说道：“剑晨没事，他们不过是利用楚楚来威胁剑晨罢了。”
　　
　　聂风放心地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楚楚呢，何时生产？”
　　
　　步惊云看了聂风一眼，带点冰，带点怨，然后，转身走了。
　　
　　聂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这是怎么了？这家伙，就是喜怒无常啊！
　　
　　聂风一个上午都没再见到步惊云，还以为他出门去了，没想到下午就有下属对恭敬道：“风阁主，云阁主有请。”
　　
　　聂风顶着他的新头衔，向议事楼走去，心中纳闷，找他什么事。虽说他也是两大阁主之一，但是一直以来他们都分工明确：步惊云负责阁内大小事务，事无巨细，什么都管；聂风负责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外加无所事事。这还是第一次，步惊云把他叫到议事楼来。
　　
　　要问聂风有没有羞耻之心，他会说，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么！啊，云师兄这么彪悍，压根不需要我出手啊！此类云云。
　　
　　聂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伸手推开了大门，步惊云坐在长长的书桌后边，听着雪暗天跟他汇报情况。要说这雪暗天啊，跟着步惊云的日子也不算少了，早在天下会的时候，雪暗天身为飞云堂的副堂主，追随步惊云出生入死。后来步惊云叛离天下会，他也不知所踪，没想到如今又给步惊云从挖出来继续给他打工。
　　雪暗天自然认得聂风，见到聂风进来，恭敬道：“风阁主。”
　　
　　聂风大牌地摆摆手，示意继续。
　　
　　“云阁主，今日我们又收到七十二个门派的降贴，但是侠王府似乎还是……”
　　
　　步惊云站起身，挥手打断了雪暗天的话，只冷冷道：“侠王府，我倒要亲自去会会他。”
　　
　　聂风开始还觉得，凭步惊云的名声，怕死的人都会投降，不怕死的都要站出来反对他的暴行。后来发现结果并不是这样的，除了少数几个比较有野心的的门派负隅抵抗，剩下的门派，在风云阁广发武林邀请帖时，都纷纷爽快地答应了。这让聂风非常惊讶，后来他也想通了，差点忘了还有他自己的因素。这风云阁的阁主有两位，除了不哭死神，谁不知道还有向来以仁义出名的风中之神聂风。
　　
　　聂风自得地想，拿出最近一直用的扇子，无不优雅地扇了扇风，本少爷的粉丝那是遍布大江南北，步惊云是没法跟他比的，哼哼。
　　
　　“风师弟？”
　　
　　“啊？”聂风这才听到步惊云在喊他，雪暗天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我说，风师弟你要不要跟我去一趟侠王府？回来时，也好顺道去一趟霍家庄。”步惊云无不幽怨继续说道，“你不是说很惦记楚楚吗？”
　　
　　聂风彻底无视了他下半句话，“侠王府？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步惊云冷哼一声，道：“明天一早就走。”
　　
　　侠王府原本归顺天下会，后来绝无神逐鹿中原，他独善其身，无神绝宫也没来得及彻底控制各大中原门派，他自然安然度过。这次步惊云欲一统中原武林，没想到这侠王府吕义不知好歹，三番四次以种种借口推脱，摆明了想自立门户了。
　　
　　步惊云和聂风这次去侠王府，只带了雪暗天一人先行。仗着艺高人胆大，也没把小小门派放在眼里。
　　
　　步惊云一行到达侠王府时，正是吕义六十大寿。给吕义祝寿的各个门派，步惊云都一一记下了。吕义本开怀大笑，见步惊云来了，皮笑肉不笑道：“云阁主，风阁主，大驾光临，令侠王府蓬荜生辉啊！吕义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步惊云道：“我和师弟恰好路过侠王府，见府中喜庆，特来拜会。不请自来，失礼之处，还请吕大侠海涵。”
　　
　　聂风听得一酸，步惊云的场面话，也挺会说的么。
　　
　　吕义笑道：“哪里哪里，云阁主客气了。这边请，来人，还不赶紧上茶！”
　　
　　步惊云环顾四周，道：“今日吕大侠大寿，可真是热闹非常啊！这次惊云没有带礼，下次一定派人送上。”
　　
　　步惊云纯粹睁眼说瞎话，自打他踏进门起，这侠王府就十分安静，每个人都努力将自己透明化，别说出声了，就是呼吸都要比平时轻。尤其步惊云环顾四周后，那冷飕飕的视线，在众人心头那么幽幽飘过，大家纷纷以各种理由告退。什么身体不适啦，妻子突然要生了，还有大姨妈来了！唔，别怀疑，是真的大姨妈来了。
　　
　　聂风看着大伙兵分马乱地有多远跑多远，生怕自己一个晚了性命不保。好好的一场宴席，人都散光了，桌子倒得倒，歪的歪，看起来分外狼藉。聂风看了步惊云一眼，见他无动于衷地看着茶杯不语，心想：丫的你故意的吧！
　　
　　吕义的脸色很不好看，咬牙切齿道：“步惊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步惊云不解地看向他，问道：“我怎么了？吕大侠何出此言啊？”
　　
　　吕义手指发抖地指着步惊云，“你，你，你……”这个可怜的老人家一连三个“你”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还悲催地患上了帕金森。的确，步惊云什么也没做不是么。
　　
　　吕义喘了喘，道：“步惊云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资格指使老夫为你卖命！”
　　
　　步惊云不耐烦再跟吕义好说歹说（你有过吗？），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吕义，道：“吕义，别不知好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好自为之，下一次，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步惊云说完就带着聂风离开侠王府，千万霍家庄。刚一到霍家庄，雪暗天就接到飞鸽传书，对步惊云喜道：“云阁主，侠王府的降贴。”
　　
　　步惊云道：“这老家伙有这么识相吗？”
　　
　　“现在侠王府已经由吕义的长子接管，是他送来的帖子。”雪暗天答道。
　　
　　“……”
　　
　　某人真不愧是不哭死神，兵不血刃啊。
　　
　　到达霍家庄，已是傍晚。温弩还是第一个巴巴地跑上来迎接步惊云一行。
　　
　　步惊云问道：“小姐还好吧？”
　　
　　温弩乐呵呵答道：“可不是，剑晨少爷正陪着小姐呢。”
　　
　　聂风道：“剑晨大哥也在这里吗？快带我去看看他们。”
　　
　　步惊云凉凉道：“你这么去，不怕打扰到别人吗？”聂风顿时语塞，步惊云眼眸微闪，又道，“晚膳时，你自然能见到。”
　　
　　晚间，果然见到了，四人齐聚，场面难免乐腾了些。剑晨表达了自己的惭愧，抱歉云云，聂风只道不必在意。聂风又问了楚楚何时生产，顺便衷心祝贺了一下这对苦尽甘来的鸳鸯。现在什么忧郁都没有了，大家高兴地举杯。
　　
　　席间，乐腾的只有聂风、剑晨和楚楚三人，步惊云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喝酒。一开始大家都习以为常，步惊云本来就话不多么。后来他喝酒喝到大家背后都感觉到了阴冷，剑晨和楚楚对视一眼，借口不胜酒力，困倦了，默契地起身离开了。
　　
　　于是只剩下聂风和步惊云两人了，聂风也无心在多喝。他一直觉得步惊云不是个好酒友，跟他一起喝酒还不如自个喝。于是聂风也道：“云师兄，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步惊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看得聂风心里直发毛，但他又很快地移开视线，只轻轻颔首，又举杯喝了起来。聂风立马脚步不停地回房了。
　　
　　 
46、结局上 ... 
 
 
　　
　　聂风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中，老觉得黑暗中有谁盯着他看，视线灼热得都能在脸上凿出个洞来。但是聂风实在太困，眼皮撑了撑，还是闭上了。
　　
　　第二天清晨，聂风疑惑地出了房门，步惊云已经在大堂吃着早点了。聂风坐在他左侧，不住地挠着后颈，郁闷道：“我说，这地方是不是要杀虫了啊，昨晚我被虫给咬了！好大一块红的！”
　　
　　步惊云瞥了一眼他的后颈，淡定了喝完了粥，才道：“快喝粥吧，今天有的忙了。”竟是无视了聂风的话，正常情况下，他会上前查看的。
　　
　　聂风打了个哈欠，疑惑地眨了眨眼。门口传来爽朗的笑声，道：“可不是，今天是晨儿和楚楚的大喜之日，可得好好庆祝。”
　　
　　聂风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喜道：“真的么，那真是太好了，我去镇上买酒！”说完，风神腿便似一阵清风吹过，不见了人影。
　　
　　无名赞道：“好俊的轻功啊！”
　　
　　步惊云皱着眉头，看了无名一眼，无视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也许走到这一步，仪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个人心心相惜。楚楚怀胎数月，挺着大肚子成亲，在这个时代似乎惊世骇俗，因此宾客也只有聂风步惊云。无名高居上堂，看着楚楚要行礼，连忙阻止了，道：“心意到就好。”拍了拍剑晨的肩，叹道，“总算长大了。”
　　
　　剑晨热泪盈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聂风忽然感动，对身旁的步惊云道：“我们算不算见证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步惊云冷哼一声，心想：见证别人的干嘛！他心里更憋屈了。
　　
　　礼成。
　　
　　接下来两天，因为剑晨的婚礼，聂风二人多滞留了些日子。第三天，步惊云表示风云阁事务繁多，要和聂风尽快回去了。无名十分赞成，对步惊云道：“真是难为你们了。”
　　
　　聂风黑线。
　　
　　剑晨和楚楚也来送别，步惊云也难得温情地对楚楚关怀道，好好在这里安胎。
　　
　　从霍家庄前往天荫城道路，他们经过很多次了，但从来没像这种感觉。聂风觉得，这更像是，走向一种归宿。
　　
　　步惊云沉默良久，忽然道：“我说，我们也老大不小了……都这么多年了，我们干脆……在一起得了！”这是你该用的腔调吗！
　　
　　聂风诧异地看着他，步惊云被他看得脸逐渐红起来。
　　
　　聂风不语，步惊云急了，道：“我不信过了这么久，我在你心里就一点位置也没有。为什么不见证你自己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呢——”步惊云危险地一顿，忽然阴森道，“还是说你又喜欢上了谁？那个第二梦是不是！”
　　
　　聂风看了他一眼，道：“别胡说八道，毁人家姑娘清白。”侧过头，只露出一点耳廓，轻声说，“再说，我又没有不答应你。”
　　
　　步惊云一时没听明白，一直愣愣的，待到彻底反应过来时，才狂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不过这时候，聂风早就策马走了，步惊云赶紧追了上去。
　　
　　话说，这一路上两人说话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十分地简短。
　　
　　步惊云：“休息一下吧。”
　　
　　聂风：“嗯。”
　　
　　聂风：“走吧。”
　　
　　步惊云：“好。”
　　
　　如此这般，真的回到风云阁了，两人一时都有点不自然，分别回了东厢西厢。
　　
　　之前说到聂风喜欢泡澡，而风云阁在绝无神之后，在靠近后山的地方建造了一个大大的浴池。聂风知道了，十分喜欢，这不有事没事老往浴池跑。
　　
　　步惊云回房深刻反省了半响，他，终于想通了什么叫打铁要趁热！
　　
　　聂风趴在大理石做成的池沿上，舒服得直叹气，果然泡澡神马的各种美好。腾腾的雾气中，聂风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被热水泡得粉嫩通红的脸颊，时而微微颤动的眼睫毛，有种与平时不同的诱惑和无辜。
　　
　　步惊云走近看着他时，便是如此风景。
　　
　　聂风发觉步惊云的气息时，他已经准备下水了。聂风看着他下水，两人一时各洗各的，沉默着。
　　
　　过了一会。
　　
　　聂风：“喂，你干什么？”
　　
　　步惊云：“帮你擦背。”
　　
　　一刻钟后。
　　
　　聂风：“你摸哪儿你！”
　　
　　步惊云无辜望。
　　
　　聂风：“算了，我自己洗。”
　　
　　几分钟后，聂风愤怒出了水池，步惊云赶紧跟上。
　　
　　聂风暴躁地再次拍开他手，吼道：“你！你什么意思你！”
　　
　　步惊云道：“我们在一起了，肌肤相亲不是很平常的事吗？”他受伤地垂下头，“你还这么排斥我，之前的话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聂风定了定，看步惊云一副深深被嫌弃的样子，只好解释道：“我不可能这么快接受，额，男人之间的……”
　　
　　步惊云愤然抬起头，道：“是这个问题吗？除了你，我谁都不会接受！可你呢，一直都在犹豫不决。”
　　
　　聂风也火了，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下子接受啊！”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行，那我主动你会愿意吗！”
　　
　　步惊云毫不犹豫道：“好！随你。”
　　
　　这下，聂风惊讶得不行，外加骑虎难下。
　　
　　浴池边上的睡塌上，聂风犹豫再三，迎着步惊云催促的眼神，终于还是闭着眼睛附了上去。步惊云热情地回应着，很快两人进入状态，唇齿相接，相濡以沫。
　　
　　步惊云的腰腹机理分明，后背的那一弯，深深地下陷，令人着迷。聂风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好看啊。就像一头健美的雄师，温顺地躺在聂风身下。抚摸着他的脊背，彷如能感到掌下澎湃着汹涌的力量。
　　
　　衣衫褪下，两人坦诚以对，聂风吻着他的唇瓣，步惊云轻轻蹭着他。好半响，聂风气喘吁吁地起身，道，“要不，我们还是改天吧？”
　　
　　步惊云眼睛一眯，危险地看着他，周围倏然冷下了好几度，说道：“你还是不愿意碰我，好吧，既然你不愿意主动，那还是交给我吧。”
　　
　　聂风呆滞：“哈？”还没等他想明白就给压倒塌上去了。
　　
　　 

47、结局下 ... 
 
 
　　
　　见识过步惊云冷酷强势的，都没胆子当面反对他，就是没见识过的，也得有那个熊心豹子胆。很明显聂风同时兼备了两者，在步惊云脸色不太好地压上来时，他就不停地骂骂咧咧外加拳打脚踢没个消停。
　　
　　聂风道：“你想干什么！”
　　
　　步惊云状似疑惑道：“这还用问吗？既然你不要我，那只好我要你了。”说着将他双手缚起，举过头顶。
　　
　　聂风气急，风神腿一扫。步惊云离得近，没来得及躲开，闷哼一声，生生受下这一脚，在聂风上方俯视着他，眼神专注痴迷。聂风踢完一脚，才觉得有点过头了，撇撇嘴，脸侧向一边，闷闷道：“你……没事吧？”
　　
　　步惊云轻轻一笑，轻咬着聂风的耳垂，道：“你给予的，无论是什么，我从来都似若珍宝。”仿佛难以自抑般，追寻他的唇瓣，呢喃道，“风……”
　　
　　聂风沉迷在他火热的吻中，一半感动，一半情动。这么多年，眼前这个人，在他生命中刻画了太多的痕迹，陪伴了他太多时间，无论这份感情是什么，都难以割舍，不可剥离。有些事，那些世俗所见的，乏善可陈的，似乎都没有必要再坚持。条条框框，空洞盲目的所谓正途，会比眼前这个饱满的幸福来得更吸引人吗？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就是如此吧？
　　
　　聂风开始回应他，脑中渐渐混沌，眼眸半睁半闭。步惊云也大胆地伸出了手指……
　　
　　下一秒，聂风倏然惊醒，怒目圆睁，叫道：“你……来真的！？”他脸止不住地红了起来，诺诺道，“赶紧……拿开你的手！”
　　
　　步惊云皱皱眉，委屈地望着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再接再厉吻上他的唇瓣，唇齿之间道，“我不管，错过这次，谁知道你要拖到什么时候。”
　　
　　聂风怒不可言，憋了老久，才咆哮道：“步惊云，你敢乱来，我废了你！”这明显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了。
　　
　　步惊云亲了亲他水光洌滟的唇，嘴上无所谓道：“好好好，等下再说。”身下却是毫不留情。
　　
　　聂风脸色一白，杀猪似的嚎叫声起，步惊云安抚地吻了吻他不断颤动的眼睫，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道：“忍一下。”
　　
　　聂风很想爆粗口，但是痛得说不出话来。再后来，也只能勉强哼哼唧唧了。
　　
　　夜深人静，聂风早已熟睡。而步惊云环着他，难以成眠，有种感觉不能用笔墨描绘，也不仅仅只是夙愿已偿的满足兴奋。他莫名地感到一阵悲，一阵喜，那种灵魂都激动得战栗起来的错觉，直叫他叹息。他摩挲着聂风白皙的手臂，那玉色上有一处小小的胎记，如一朵绽放的梅花。似乎早在岁月都不知的情况下，这朵梅花印，已深深烙在了他的灵魂深处，轮回几世不转。
　　
　　一轮新月勾起的静谧，几不可闻的沉吟。
　　
　　次日清晨，聂风从昏睡中醒来，迷蒙地眨了眨眼。步惊云笑着道：“你醒了。”神智慢慢回拢，理智慢慢崩溃，他突然一下子蹦了起来，本来是想去掐步惊云的脖子的，但是半路遭逢酸痛，惨叫一声，又倒回床上。这时他才发现，他已经躺在自己房间了。步惊云轻笑一声，替他盖了盖被子。
　　
　　聂风眯起眼，抚了他的好意，一字一句道：“你有啥遗言要说的。”经过昨晚，聂风是暴躁得可以了，就这么便宜了步惊云，他脸往哪搁啊！
　　
　　步惊云自然看得出聂风只是有点生气，笑着上前拥住他，连同他盖的被子，脸埋在聂风的肩窝，声音湿湿的，好像在水中浸过了一样，“风……我好开心，好开心……”聂风本想再讽刺几句，却忽然身体僵住，他脸上感到湿漉漉的，用手一抚，那是带着温暖的晶莹水滴，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步惊云。这难道是……他的眼泪？
　　
　　步惊云看着聂风，温煦满足地微笑，眼中晶晶亮亮，眼角还有点湿润，好像……步惊云的世界小到，只有一个人。聂风忽然就没火气了，叹了一口气，大度道：“算了，少爷我也不计较了。”又一把推开压在他上方的步惊云，道，“但是！你可以让开了吧！”
　　
　　这天，向来以冷酷无情著称的云阁主，整天笑得跟朵花一样灿烂，春光明媚啊！而江湖中头一号的翩翩公子，温文尔雅的风阁主，寒了一张俊美的脸蛋，坐在议事楼里一声不吭。旁人见了，都道太阳打西边出来，同时离他们三尺远，自个上有老下有小，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不是？
　　
　　晚风无声，拉起薄薄的轻纱，聂风枕着手臂迷迷糊糊睡着，分不清是睡梦中还是现实里，似乎有一只青凤蝶，在窗台倏忽而现。又一人影出现，看不清面容，却感觉分外熟悉，他叙叙道别，神情悲切。后而，他又哭笑道：“原来我竟比他晚了三生三世……也罢……”身影渐渐消失，眼前重新归入黑暗。
　　
　　聂风莫名心中一痛，从梦中惊醒，刚才……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人走了。步惊云一进来就看到聂风悲伤的样子，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聂风摇摇头，勾唇笑笑，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短短三年，风月阁独霸中原武林，不似天下会以收服异己为目的，也不像无神绝宫以征服中原为目标。它维护一方平静，做事低调，受人称道，为人敬仰。而那少年成名的两大阁主，皆乃人中龙凤，不仅武艺高强，更兼一表人才，却因多年前爱人已死，悲痛难当，不能忘怀，故而终身不娶，可叫江湖女儿扼腕。
　　
　　叶落无声，陌上红尘三千，那行人追寻的归途，那岁月熔炼成的安宁，终究有了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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