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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猫的逆鳞
　　作者：北渊凉

　　虚梦：杪生一

　　一卷一章
　　我初识杪渊·这具身子的父亲时年龄是九岁，童年心性最强的时候。
　　可是啊，自己的灵魂早已四十一岁。算算加上现在的九岁，已然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一枚。
　　兴趣的、不感兴趣的，喜欢的厌恶的接受过了岁月的流逝，把该看的看尽了，该体会的体会了，该冷漠的也冷漠了。
　　清晰记得那时的天是浅浅的明灰色，未升起的朝日在天边洇出漂亮的光泽。
　　散开了，如若天空中看见的彩虹，又带了浅浅灰色墨迹的暗哑。
　　很美，很喜欢那种灰暗的美。
　　胡湖中荷花正含苞欲放，早早溢开来的香气染了头发。
　　空气里的静谧匍匐着蠢蠢欲动的妖气。那么薄弱的妖气多半是初生的妖怪，不需要浪费力气，心中微嗤。
　　躲在假山后的我美美的吃着小穗新鲜制作的糕点，末了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指尖。
　　有时候我会很奇怪，为何总是制作糕点的小穗手指尖从来没有糕点的味道。
　　我也不是没有问过，但是小穗对我说，只要洗干净了，味道就淡了。
　　我没试过做点心，不知道，却也对小穗的话语保持一分怀疑。
　　微摇头，甩去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放松了身子的靠在并不平坦的假山上，微眯着双眸看一点点褪去灰色的天空。伸出手，微薄的光线透过缝隙落入瞳孔，带了点刺痛的感觉。
　　“我的小少爷！您怎么又……”
　　小穗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受到了惊吓。
　　我倏地坐起来，习惯性的皱皱眉，心里念道：谁敢欺负我的人啊！找死！
　　念叨间已经扭头看了过去，却是怔了下。
　　男子身材修长，比例完美到了极致。
　　微醺的朝日光泽下让本就无与伦比的容颜添加了朦胧的色彩。
　　削薄而微抿的唇瓣划出浅到难以察觉的弧度，如若散开了的浅色桂花。
　　“生儿，可是让为父好找呢……”
　　微凛的声音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撞击在空气中异常的悦耳。
　　微风吹起他鬓角的细细青丝，微合的黑眸渗出满溢的宠溺。
　　如诗如画，如梦如境。
　　我倒不记得和这个美得让人无言的男子有什么交结。
　　微微思考后，稍偏头，眸子里是最最纯真的不解。
　　转眼，我又再次想了想，连同前世的记忆都搜干净了，却还是依旧不曾记得记忆里有这么个人的出现。
　　况且这么出色、温柔的人怎么样都是一见难忘，被埋在更深处记忆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的吧……
　　可是他那样的话语，怎么听怎么有些暧昧了，让我越发的不解。
　　是真的见过么……扪心自门，是基本上肯定的没有见过。
　　想得清楚了，我将目光落在回神的小穗身上面，甜甜的一笑说：“小穗啊小穗，你喜新厌旧！”
　　无辜的小穗瞪了我一眼，转而将目光落在突然出现的男子身上，欲言又止。
　　尽管小穗隐藏得不错，可还是泄漏了那不可察觉的一丝尊敬与恐惧。
　　有趣呵，有趣。
　　心思一转，我故作无趣的瘪瘪嘴，跃下了假山，目光无心地晃过有瞬间紧张的男子后走向小穗道：“回去了！点心吃完了……”

　　虚梦：杪生二

　　一卷二章
　　这人，是记起来了。是这世的爹爹·这院子的主人·杪渊。
　　管他为谁呵。算起来，与自己并无关系不是？
　　自己心中嗤笑，不曾犹疑地走向愣住的小穗，然而前路却被极致的黑色衣摆给挡住了。
　　无需抬头也只是谁的身影。
　　不过装傻装到极致，我缓缓抬头，眼眸里是孩童的天真无邪，“这位哥哥你虽然长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可是也不应该挡着我的路呀。”
　　语气里的甜腻连自己都觉着恶心。
　　我无意地瞟了眼一旁的小穗。
　　她，怕是吓坏了，脸色都惨白。
　　杪渊也是，脸色并不好看，尽管那只是在一瞬间。
　　他弯下了那笔直的腰，伸出的手白皙而透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味道很像女子的胭脂味，但又来得好闻淡雅。
　　近了，我才看清他的眸子不是褐色也不是黑色。
　　而是很艳很艳的紫色。
　　紫色的眸子呵。
　　若无记错，在这世界是极为受到鄙夷的存在。
　　不由得微挑眉，视线疑惑的上下打量，心中诽腹，这人是如何爬上这高高在上的位子呢？
　　像是看穿他的疑惑，杪渊开口，微启薄唇，声音依旧有些凛，可其中的柔和不难察觉：“只给生儿一个知道。”
　　很小声很小声，只有彼此听到。
　　我笑了笑，甜甜的笑，没有过多的感情存在，只是奉献出最纯的无辜道：“哥哥，我们可不认识。我也不想认识你这么漂亮得会让我惹祸上身的风华绝代的哥哥。”
　　往他旁边跨了步，加深笑意：“而且，古书有云：坏人的嘴和脸总是最甜。”
　　说完不理会杪渊眸子里的震惊，以及那打乱那平静的哀伤、甚至是绝望的擦肩而过。
　　那么多的四字词语也是自己第一次用这么多，说得都口干了呢。
　　借着阳光拉得长长的残影。
　　我看得见杪渊露在空气中的指尖轻轻颤抖，垫着青丝无情。
　　然，小穗是真的被吓着了，她的指尖都是颤抖着的。
　　行至小穗的前面时，我冲她笑了笑。
　　晃晃牵着那软软的，指尖却带了薄茧的手道：“小穗，瞧什么啊？有谁能比你小少爷我可爱？”
　　强制性的，用着超乎年纪的力道拉着小穗的手离开这片地方。
　　朝阳已经散去了那份柔和，恍然抬头望去却看见它把小穗的头发染得刺目。
　　余光望向胡湖，一片亮橙的色泽。
　　隐隐的橙色，似乎透着血色。

　　虚梦：杪生三

　　一卷三章
　　原以为一切都会就此结束。
　　原来，杪生还是轻忽了某些事情。
　　约是过了七八日吧，一串婢女打破了院子的寂静。
　　为首的女子很是年轻，不超过二十岁，她说：“恢复二少爷身份，入住云鼬苑。”
　　小穗再一次被吓坏了呢，不过这次是太过高兴。
　　杪生看着他们递上来的精致华服，略有些苦恼。
　　穿上这些，杪生知道意味着什么。
　　最终还是换了衣服，衣服很轻很柔滑。
　　杪生却厌恶，不喜欢着，再加上耳边小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心中的憋气无处发泄。
　　离开了居住多年的苑子，走得脚软。
　　周围的景色随着脚步的移动而不停地变换着，如同变幻莫测的心情。
　　一处入口前停了，侍女与那守卫说道：“是二少爷，老爷吩咐的。”
　　“只可二少爷进入。”守卫说，看着杪生的目光里有着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真是讨厌的家伙！心中冷哼。
　　肚子跨入，丢下心情还没有恢复的小穗。
　　里面，是一个天井，只种着柔软嫩草的平地，没有半点花色树株。
　　就连屋子都是以竹子建造。
　　走过前厅的门口，来到前堂的草地入目的是安静坐在软塌上浅眠的男子。
　　细软的阳光静静的洒着，似乎将他融化。
　　散落在地的墨发难以看清。
　　迟疑后，杪生走上前静静地看着，看着他睫毛微颤后睁开含笑的深色紫眸。
　　杪渊微勾唇角，淡若清风：“生儿，喜欢么？”
　　他伸手，轻轻将杪生鬓角的头发挂在耳后，凝神的看着。
　　那样的目光杪生似乎熟悉着——透着他看另外一个人的眼神。
　　“后山还有暖泉，药圃……”他继续说，沉默片刻后又是一笑道：“生儿，终于找到你了。”
　　其实，杪生不喜欢做别人的替身。也没什么人会喜欢，他猜的。
　　其实杪渊不应该做出这个决定，把他弄到他身边的决定的。
　　否则，以后的事也不会发生吧。
　　杪生每当回想起来，不由得在想他是否为这一切感到一丝一毫的后悔。

　　寄弦：杪渊一

　　二卷一章
　　【莫强求，孤一世
　　千年情，逆天行
　　绝处生，咫尺念
　　莫强求，相径庭
　　百世缘，藕断丝
　　转思寻，尘归土】
　　这话是三年前游玩杭州时一个老和尚赠送的，我记得那天下着细雨。
　　是老和尚追上来，将绣字的锦帕塞进了手里面。
　　老和尚还说：施主，万事转念间。
　　我笑了笑，看过锦帕上的字迹后道：您言重了大师，在下可不信。
　　后来，老和尚摇头走了。
　　尸体，在七天后的西湖边发现。
　　同样的有一个绣字的锦帕，上面写着微微洇开的血字：切莫当成儿戏，切记切记。
　　我知道，那东西是写给我的。
　　也派了人去查老和尚的死，最终都是无功而返。
　　他的死，蹊跷，无原因。
　　三年过来，阅人无数。
　　有男人有女人，纳于家中的有三个人，一男两女。
　　他们都有着一个相同的背景：无亲无戚，对我无爱。
　　然，我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子嗣的那么一天。
　　那是在娶浮青，八重浮青进门的半个月后的日子。
　　那天细雨迷蒙，空气中杏花的味道满溢。
　　微湿的泥泞懒懒散散的渲染着石板的路径，散落的杏花湿透了全身，无人可惜。
　　“老爷，西厢柔璐院的笑云夫人产下一双胞胎。”花外的声音总是平淡的，没有感情的起伏，却是好听的。
　　放下手中的书，看窗外细雨迷蒙，微渗的寒气连室内暖暖的气息也无法驱赶。
　　孩子么？是怎样的呢？不是没有见过婴孩，只是没见过自己的孩子罢了。
　　心神晃了晃，却是无意记起三年的锦帕上有一句这么写着——千年缘，逆天行。
　　我心中笑，竟会想到这些。
　　那锦帕我也不知深思多少回了，却只有半点不确定头绪。
　　站起来，让花外帮我披上风衣走出去。
　　吹落面颊的风有一丝寒凉，一丝腐朽的花香。
　　细雨，让视线有些迷乱的看不清。

　　寄弦：杪渊二

　　二卷二章
　　到了，却撞上被吓坏的丫鬟。
　　花外问不出原由，一个被吓傻的人能问出东西也就是奇迹了。
　　走入了还散出阵阵腥气的屋子，晕倒了两个丫鬟，唯一还清醒的便是面色青白的产婆。
　　“怎么回事？”花外上前问。
　　我看向床榻那儿，血气正浓郁得刺鼻。
　　笑云死了，不知也否被吓死，还是失血过多而亡。
　　产婆总算是回神了，断断续续地说：“小、小少、杀爷……杀了大、大少爷……是魔……额、恶魔……”
　　小少爷杀了大少爷。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皆为出生的婴孩怎么会有杀人的能力？
　　为魔很正常，吓死人也是可接受范围。
　　一点点骚动声音，产婆惊慌失措的声音颤动在屋子内。
　　吵了，很吵。微微蹙眉。
　　花外懂的，所以指尖微动了结了产婆的声音，亦或是性命。
　　走向了声音的出处。
　　一个未包好襁褓的婴孩，红红的，眼眉都难以分清。
　　是难看，抑或可接受。
　　婴孩的肌肤滚烫，对我来说有点灼热了。
　　“老爷，这……怎么处理？”花外的声音总算有点变化了。
　　抬眉看向窗外，细雨依旧，不过这儿的杏花都带了腐烂的糜烂味道。
　　“招小穗来照顾吧……”顿了下，有点依恋的再次小心触碰婴孩的肌肤。
　　触碰自己的孩子，同时也是杀死自己另外一个孩子的杀人凶手。
　　“取名为生，生存的生……杪生。”收了手，转身欲离去。
　　花外慢了脚步，轻轻问道：
　　“老爷，是大少爷？抑或二少爷？”
　　“二。”
　　若为大，那便是另外一个人，一个被替代的人。我是这么觉得。
　　是放任吧。把生儿丢给小穗后便从未过问。抑或派人看顾着，自己在暗地里偷取着。
　　像怕做事的孩子。

　　寄弦：杪渊三

　　二卷三章
　　当年的锦帕，字迹早已被空气模糊。
　　台前，是影卫刚刚递上来的汇报，关于生儿的汇报。
　　看着上面的详细细节，我笑了笑起身走向书房独立的厨房。
　　开启那紧闭的门，扑来的是合时的阵阵花香。
　　淡雅的荷香，散开在炎热的潮湿中，像薄荷的味道般。
　　里面站着正放粉荷的花外。
　　“老爷，这是今早才开的荷花。”花外欠了欠身，明解的退身离开。
　　熟练的清洗每一片花瓣。熟练着每一个制作花糕的动作。
　　想着那孩子吃着糕点的表情，心情，有着不可思议的变化。
　　我知道，老和尚没有说谎。
　　只是不懂为何老和尚会这么做。
　　至于他的死因，现在，我多多少少知道了。
　　老爷好像贤惠的妻子。曾经花外这么取笑过。
　　现在想起来，也确实挺像的呵。
　　当糕点制作完成之时，木门被轻轻敲响。
　　我再一次熟练的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
　　“进来。”
　　“老爷，奴婢来拿点心了。”小穗，照顾生儿的侍女。曾经也是暗卫之一的人。
　　看着她端着点心离开，我有些小小的失落。
　　跨出厨房的狭隘空间，仰头看着未明的灰色天空，鼻息间还残留着花的味道。
　　不愿这样，也不像自己的作风。
　　举步，朝生儿最爱去吃糕点的地方行去。
　　有些迫不及待，有些……雀跃了。
　　对于我的突然出现，小穗吓着了忘了反应。
　　稚嫩的颜微微背着阳光，那双眸子明亮得倒不出一丝影子。
　　轻的，弯了唇角：
　　“生儿，可是让为父好找呢……”
　　看着他在短暂迷惑后，朝后面的小穗甜甜笑道：“小穗啊小穗，你喜新厌旧！”
　　有些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否则这笑是对着我吧。心中微叹。
　　在他的目光下，第一次的我有些紧张，却是听得他朝小穗走去了，还满是笑意地说：“回去了！点心吃完了……”
　　点心，是我做的呢……

　　寄弦：杪渊四

　　二卷四章
　　不喜欢呢，这孩子眼中看着别人。
　　行为比思想更加的快一步。回神时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生儿抬头，幽暗的眸子里装着纯真的无邪。
　　“这位哥哥你虽然长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可是也不应该挡着我的路呀。”
　　漂亮的哥哥，心，有些凉了。
　　暖暖的阳光都是冷冰冰的。
　　是知道吧，这个聪明的生儿呵，明知我是谁。
　　不要紧的，只要以诚相待总会进入生儿的内心。
　　弯下腰，用着很近很近的距离。
　　褪去了瞳眸中的黑色，露出最真实的紫色。
　　很深很深的紫色。
　　果然呢，这孩子疑惑了。
　　真是漂亮的黑眸呢。
　　“只给生儿一个知道。”是真心的，用着从未有过的轻言细语。
　　生儿笑，太过甜腻的虚假却还是忍不住的欢喜。
　　可是他接下来的话语却是令我心疼、心痛。
　　“哥哥，我们可不认识。我也不想认识你这么漂亮得会让我惹祸上身的风华绝代的哥哥。”
　　不认识，我们不认识么生儿。
　　微微蹙眉，我第一感到这么的无助。
　　无力的看着他跨到自己的身侧，带着孩童的稚嫩声音里有着愉悦的调侃：“而且，古书有云：坏人的嘴和脸总是最甜。”
　　坏人，有点压抑的喘息却倔强的不愿意示弱。
　　这孩子还真是……真是什么呢？
　　所有的事，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不是么……
　　把他推向别人的也是我，自就叫自食其果。
　　后来，他还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也不愿意听见。
　　眯眼看着已经退去初始那份柔和的阳光。
　　灿色的光泽刺目，过了几许直到花外来找了我才回神。
　　花外在我身后跟着，像叹息说：“老爷，时间还长着呢，慢慢来。”
　　“任谁都会难以接受这事。”
　　一手捂住自己的左眼，异样的紫色。
　　“是啊，时间很长很长……”稍稍一顿，垂下了手道：“过几日，把那孩子接来吧。”
　　花外听进去了，七八天后她亲自去了。
　　我坐在院子的软塌上，等着。
　　察觉到生儿来了，竟可笑的坐着曾被视为愚蠢的行为——装睡。
　　直到他近了，可以感觉到生儿呼出的气息。
　　睁开眼，朝他笑。
　　也只不过是微弯了唇角。
　　“生儿，喜欢么？”
　　伸手，轻轻将生儿耳畔的头发挂在耳后。
　　真好，也算是那老和尚的功劳吧。
　　心神晃了下。老和尚的死自己有着难逃脱的罪。
　　“后山还有暖泉，药圃……”顿了一下。
　　生儿是真的在身边呢。
　　笑了笑，却是转移了话题：“生儿，终于找到你了。”
　　我不知道强行他搬来竟会成那样。
　　也不知道那瞬间的失神却是让生儿误解了。
　　当时若是知道的解释清楚了，后面的一切是不是都会有所改变……
　　不清楚，只是我为自己的所有决定都不后悔。

　　寄弦：杪渊五

　　二卷五章
　　看着生儿陷入沉默，我有些无奈的垂下了手。
　　算了，时间还长不是？
　　“饿了没有？”转移话题，或许是我期盼的眼神太过直白了。
　　生儿不自在的点了点头，不置一语。
　　我站起来，有些强硬的牵着他软软小小的手。
　　低头，轻轻一笑。
　　生儿年幼了，拗不过我的力气，所以微微鼓胀了双颊。
　　安静的廊道里散落着我们的影子。
　　一大一小的交错着。
　　转角，我看了看荷塘里未曾绽放的荷花，道了：
　　“生儿，以后为父会一直牵着你的手。”
　　再也不放开。
　　我不知道他是否听进去了。
　　还是有些无奈。花外说，一切都要慢慢的来。
　　带着他来到书房，摸了摸生儿的脑袋道：“等一等，我去拿。”
　　朝站在门口的花外递了个眼神，听着她淡淡说：“老爷，奴婢知道了。”
　　笑了笑，再看眼生儿才转身离去。
　　往厨房的路程很短，还是忍不住运用了轻功来回。
　　手里的荷花糕还散发着暖暖的温度，清淡的香气肆意着。
　　再次跨入门槛的时候，花外退了出去。
　　将点心放在了盘子里，往生儿的位置推去道：“吃吧，还是暖的。”
　　生儿看了点心许久也没有动手，抬头看我的目光深色的没有半点光泽。
　　“你不必这么做。”
　　笑了笑，还是关心我的呵。
　　忍不住地再次摸了摸生儿的细腻头发，目光飘落在门外的微醺阳光里了。
　　“是生儿呵，”微弯了唇角，偏头侧看着生儿眼里的困惑道：“所以没有关系。”
　　因为是你，一切皆无所谓。
　　生儿即便你不懂也不要紧，我懂就好。
　　手指轻轻拨去生儿唇角的糕点屑，含入了嘴内。
　　轻轻咀嚼，好甜，甜到腻了。
　　“喜欢么？这点心。”末了，我抬头看着微怔的生儿。
　　好可爱，像猫一般的孩子。
　　只见生儿愣愣的点头，机械般地轻吐：
　　“喜欢。”
　　“生儿喜欢，为父一直给你做着点心，一直到生儿腻了为止。”

　　寄弦：杪渊六

　　二卷六章
　　“生儿喜欢，为父一直给你做着点心，一直到生儿腻了为止。”
　　这，不是誓言。
　　而是真心的话语，生儿你能感觉到么。
　　轻轻微笑着弯了眼眉。我不知道生儿怎么看待这么轻浮的话语，可是问心无愧便无妨。
　　“我现在就腻了。”
　　冷漠，简洁，如同生儿此时看我的目光，毫无感情。
　　“你就会停止不做？”
　　苦笑，也不只是无奈居多还是心里的痛居上风。
　　“即便如此，为父还是会做。只是在于生儿吃与不吃而已。”有点无力，看着盘子里剩余的一块。
　　有点磨损了外面那层荷花粉了，露出里面夹杂着白芝麻的糕肉。
　　不完整，所以不吃么？生儿……
　　恍然，看明白了。是那么拙劣的手法呵。生儿，你是试探还是真心的呢？
　　心里有点凉，真的很凉。我抬头凝视着生儿幽黑眸子里的嘲弄笑意。
　　我伸手，在生儿那由嘲弄转成震惊的视线下将那残碎的糕点含入口腔。
　　入口的甜，太甜太甜。
　　蹙紧了眉头，口腔内似乎尝到了血腥的味道般。
　　末了，吞咽了所有甜味后我抬头朝生儿笑道：“生儿不喜欢的，为父来尝。”为父来处理、为父来收拾。生儿不喜欢的，都由为父来好么。
　　“你，没事吧……”
　　声音有些颤抖的模糊。
　　眼皮沉重得让我睁不开，只能隐约看见生儿铺洒了慌乱的小脸。
　　或许是我的脸色太过苍白，手指无力的抬不起来。
　　“没……事……”
　　嘴里的血腥太浓太浓，吞咽不下的溢了出来。
　　只是点心太甜了。这句话我好想、好想好想说出来。
　　可是我太无力了，所以，生儿能原谅为父么？
　　“喂！你醒醒……来……”
　　其实，不用叫人的。
　　因为啊，叫了也没用。有点多此一举了不是。或许生儿自己也不知道救法。
　　我只是很开心，生儿没有那么无情的给我一刀罢了。
　　只是不明白，既然决定这么做又何必想救人。
　　生儿啊，生儿，我该那你怎么办。心里，有点痛。

　　寄弦：回梦，杪渊七

　　二卷七章
　　生儿啊，生儿，我该那你怎么办。心里，有点痛。
　　昏迷像入梦，打开了时间的钥匙逆流从前。
　　记忆回到小的时候，那是和遇见那老和尚一样的天气。
　　那天，天空下着迷蒙的微雨，空气里却洋溢着杏花的味道。
　　糜烂的味道穿梭在高墙与高墙之间，灰暗的色泽看不清穿廊下急走的人影。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门口跪了许多宫女太监。当中有熟悉的人。
　　“怎么了，花外。”我问花外。
　　她的头发都湿了，脸色很难看很难看，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都好白。
　　花外没回答。
　　我去找母后！转身朝前小跑，花外的声音听不见，被模糊了。
　　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人。有的只是越发浓郁的腐朽香气。
　　莲池。其实没有水，也没有莲。
　　有的只是一片片深黄的杏花。
　　母后真的在呢！就连父皇也在这儿！很开心呢！
　　“父皇！母后！”
　　很开心，好久没见过父皇了。顾不得什么礼仪，脚踩了水坑也无所谓。
　　近了才发现父皇手里的剑沾满了血液的粘稠了杏花。
　　“褚……泠褚……逃——”
　　母后的话彻底断绝在洇开在细雨中的艳红色泽里。
　　瞪大的眼神，死不瞑目。
　　张开的嘴，很快被血液充满。
　　叫不出，忘了该怎么叫，该叫些什么。
　　父皇丢下了剑，明色皇袍滴血未沾，依旧是那么的漂亮。
　　“泠褚，怕么？”
　　他弯下腰，不在乎泥水弄脏了皇袍。
　　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没有半点茧，骨节分明，很是好看。
　　我抬眉看着父皇，缩了缩肩膀问道：“父皇，母后……还会醒么？”
　　“那泠褚觉得呢？”温柔的声音像圈套。
　　不会了，不会醒来了。怎么会不懂呢。
　　是泪水模糊视线了，父皇笑得太过于明媚。
　　“乖泠褚，是和父皇之间的秘密懂么？”温柔的、浅浅的。
　　父皇伸手轻抚着我的脸庞，他的手指尖泛着杏花味道的微凉，不浓不淡。
　　怔怔地看着父皇幽黑的眸子，恍然明白了什么。
　　心里，是孩童的苦涩。
　　“母后喜欢莲池，所以一直呆在了莲池。”
　　不像是自己的声音，机械得害怕。
　　父皇笑了，冰冷的笑，嘲弄的笑着抱起我走了出去。
　　“泠褚真是好孩子……”
　　若果我没出去玩是不是会和母后一样。
　　若果花外开了口，拦住了我。是不是又会不一样。
　　我不知道……
　　只是现在父皇的怀抱很温暖，尽管他的笑好冷好冷。
　　比杏花的温度都还要令我寒战。
　　父皇没真的抱我出去，而是去了母后的寝居。
　　冰冷的地，躺着另外一个孩子。
　　面容朝上，位置有点远看不清楚。
　　“乖泠褚走上前看个清楚，”父皇的声音也好冷，轻抚发丝的手也冷：
　　“走上前，要，看得清清楚楚！一辈子都别忘……”
　　微颤的上前。
　　尖叫声伴随着父皇肆意的狂笑回荡在空气里……
　　一切像截止的画面，最后只剩下落大了的雨珠啪嗒啪嗒。
　　……

　　寄弦：回梦，杪渊八

　　二卷八章
　　父皇说得很对，很对。
　　记着了，是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噩梦。
　　那孩子的脸。
　　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叫得喉咙都沙哑得刺痛。
　　脚步声，由远到近的传入耳中，伴随着雨水的沙沙声。
　　是父皇蹲在了身侧。
　　鼻子闻了太多杏花味了，只剩下一种味道。
　　“如何？乖泠褚看清楚了么？”
　　温暖得寒冷，每一丝都钻入骨头之内。
　　我偏头看着父皇阴暗交替的脸，苍白着说不出话。
　　这样的父皇好陌生，其实是我从来不曾不了解他罢了。
　　一直都是远远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父皇。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面目。
　　我低下头，默了声不解地问：“为什么父皇……泠褚不乖么？”
　　父皇揉了揉我的头发，外面打起了响雷。
　　忽明忽暗，看着与父皇的影子落在尸体上，他们撕扯、彼此施暴。
　　“泠褚很乖，可就是太乖了呵……太乖的孩子也不好的。”
　　声音被雷声掩盖，却好刺耳。
　　父皇走了，我则继续坐在了地上。
　　冰冷的地比什么都温暖。
　　什么都没有，我太乖了么。
　　呆呆地看着前面的尸体，迟钝地上前抱在了怀里道：
　　“哥哥……泠褚乖不好么？母后说要泠褚乖乖听话的，哥哥也说让泠褚乖乖听话。
　　可是父皇不喜欢泠褚乖呀……
　　哥哥、母后欺骗了泠褚……
　　泠褚不要乖了……”
　　低头，埋进了血液冰冷的颈窝。
　　“泠褚不乖哥哥和母后就会回来了，父皇，也会喜欢泠褚了……”
　　“傻瓜，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猛然抬头，微微发愣地看着身边陌生的人。
　　“你……是谁？”
　　很漂亮的孩子，比我都还要漂亮。
　　很明很亮的黑色眸子，好灵动。
　　“呵，傻瓜是我的宝宝，那傻瓜觉得我是谁呢？”脆生生的，辨不出男女之别。
　　心中默念后，微苦恼地蹙了眉道：“那你是宝宝的额娘，可是宝宝呢？泠褚看不见宝宝啊。”
　　我没有宝宝啊，很乖的，不会拿别人的东西。
　　漂亮的孩子微怔后笑了出声。
　　悦耳的撞击在空气之中，掩埋了雨声。
　　“泠褚就是宝宝啊！”
　　额角被轻轻敲了，鼻息间晃过淡淡的味道。不是杏花。
　　“啊！”惊讶出声，我郁闷了，不解道：“母后么？母后怎么变小了？”
　　又被敲了额角，这次漂亮的孩子用了点力。微疼。
　　“宝宝是只属于我的啊，和母后之类的没有关系！”
　　漂亮的孩子亲吻额头，微凉而带一丝温暖的唇瓣湿湿的、滑滑的。
　　“宝宝是宠，唯一的宠……”
　　漂亮的孩子又笑了笑，指指我怀中的属于哥哥的尸体。
　　“所以，宝宝就要放了他、以及他们。”
　　他们，懂，也不懂。
　　乖孩子就不懂，不乖的孩子就懂的。
　　“那……唔……”该怎么叫呢？
　　是他的宠，该叫主人？抑或其他？
　　记得，皇叔他们家里就有宠，还曾经带到宴席上。
　　那些宠只有一个人很喜欢。
　　那人总爱雪白雪白的衣裳，淡雅的让人望而敬之。
　　他称皇叔为妻，是唯一与其他宠不同之人。
　　“叫我为桀，桀骜的桀。是你的桀，如同你是我唯一的宝宝。”

　　寄弦：回梦，杪渊九

　　“叫我为桀，桀骜的桀。是你的桀，如同你是我唯一的宝宝。”
　　桀将我手中尸体放回地上，拉着手站了起来。
　　手和他的唇一样。喜欢。
　　拉着手，往外走去丢下哥哥一个人。
　　不要……
　　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
　　恍然怔住，泪湿了眼地看着错愕转头的桀。
　　“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抿紧了唇，脸上冰凉得刺骨：
　　“哥哥没丢下过泠褚……的，泠褚……”也不要丢下哥哥。
　　哥哥躺在地上会冷，好冷。
　　脸上的泪被轻轻抹去。
　　下巴，强硬地被板起来对上那双冷淡了下去的黑眸。
　　欲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疼，很疼，快要流血了。
　　桀微眯了双眸，轻声如梦：“那，泠褚想要做桀的宝宝、宠么？”
　　“想……”很想。是真心实意的想。
　　“那泠褚想要哥哥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着地上安静的、再也不会像从前的哥哥。
　　迟疑地看着桀，微微颔首。
　　“可是泠褚啊，你太贪心了哦，”轻轻被桀抱住了。
　　明明只高一点点，却好温暖。
　　桀伏在耳边轻轻地、带笑意地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样会让自己……一无所有的……”
　　一下子被推开，狼狈地坐倒在地。
　　手掌好疼，无助地看着居高临下的桀。哭不出，也不敢哭出。
　　“那，泠褚，”桀依然笑，好温暖的笑，把外面的冰冷温度都捂热了：“你呀，就乖乖地陪着你不能复生的哥哥吧……”
　　“可是……泠褚不是桀的宝宝、桀的宠么……”
　　低低的哭，委屈的抿紧了双唇，几乎尝到粘稠的鲜甜味道。
　　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不要泠褚了呢……
　　“因为泠褚贪心了，不乖了……”
　　桀的笑被水色模糊。转身离去的身影抓不住。
　　不要！不要！泠褚不要一个人……我不贪心，会乖乖的了。
　　踉跄地站起来跑出去，绊了门槛。
　　手肘好疼，膝盖也好疼，全身都疼。
　　咬咬牙，重新站起来继续去追。我不要桀生气了。
　　雨水凉了后就变得暖了，暖得灼痛了呼吸与所有的视线。
　　“啊！殿下！殿下！”
　　是花外，花外……
　　“花外！有没有看见桀？帮我拦着他好不好？泠褚要桀，我不要哥哥，什么都不要……呜呜，”用力扯着花外的衣服。
　　雨好大、好大。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要桀，要桀……花外！快去追啊！追啊……”疯子，真的像疯子。
　　“桀？”花外的声音微带了疑惑。
　　“嗯嗯！”点头如捣蒜，我期盼的看着花外，雨水打进眼睛也不疼。
　　“世子回府了，明天就会来的。”花外说。
　　花外不撒谎，所以我信。任由着花外扶着我回屋。
　　“花外，桀明天就回来对不对？”
　　“是。”
　　“花外，桀明天真的回来么？”
　　“真的回来。”
　　“花外，桀明天就不会生泠褚的气了是么？”
　　“所以，殿下要保重好身子才行。”
　　可是，花外不知道桀说我贪婪、不乖。
　　所以，花外说了谎。
　　我知道，明天桀不回来的。他，不要我了……
　　可是，我想做桀的宝宝，桀唯一的宠。
　　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就连花外也不是我的。

　　寄弦：杪渊十

　　二卷十章
　　梦散去，比雾都来得轻盈。
　　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无比的顶账，鼻息间是腐败的杏花熏香。
　　身子微微僵硬，咽喉似乎还残留着血腥的味道。
　　桀，我是不是太无情了……
　　手抓住了衣襟，不在乎弄得有多么、多么的皱。
　　都快忘了那段日子。
　　无法言喻的日子。
　　“老爷，大夫说您伤了本体。”
　　花外的声音淡淡的，毫无起伏的回荡在耳边。
　　有些恍然地转头看着她。
　　从小陪着自己，如同青梅竹马的花外。
　　片晌后移开了视线，虚脱般道：
　　“突然梦到了那一天，满是杏花味的雨天。花外。”
　　她怔了许久，空气中才慢慢响起声音的震动。
　　“老爷……已经过了。”又是一顿。
　　“二少爷才会去休息了。”
　　花外好聪明呵，知道怎么转移我的注意力。
　　稍稍运功后坐了起来，看窗外，夜色弥漫得深沉。
　　彼此无言，寂寞肆意蔓延。
　　“饿了，拿些东西吧。”有些秃废，我只想把花外支出去而已。
　　“好。”花外的声音有点无力了。
　　待到她离开了，屋子空荡下来只有自己的呼吸在蔓延。
　　迟疑后，起了身走出去。
　　迎面的风，微凉的带了枵薄的荷花味道。
　　散不去的闷热也被洗涤一空。
　　微仰头，让风拂过每一寸肌肤，扭头间却是看见回廊尽头那小小的身影。
　　勾唇，淡淡一笑，却不知他是否能看清。
　　“生儿，还未休息？”
　　开了口，原以为会把生儿吓走。
　　真好，他还往我这儿走。
　　不由得的，加深了唇角的弧度轻语：“生儿，饿了没有？”
　　看着生儿黑眸子里的怪异情绪，心里微微松动了。
　　风，似乎不再那么的热，微凉的舒心。
　　“你是傻瓜么！”
　　孩子的声音清脆得敲碎夜色的独一无二。
　　傻瓜么……无所谓的一笑，朝生儿多走了一步。
　　真好，生儿没有后退。
　　“生儿，若为父是傻瓜，只做生儿一人的傻瓜可好？”
　　看着生儿眼里的震惊变成嫌恶、与异样。
　　心里，微微泛着疼。
　　不希望变成这样的呢……
　　好想像从前可以自由的无助，自由地在难过时抓着衣襟默默流泪。
　　“你……”生儿微启唇。
　　不想听呢，真的不想听生儿说那些会让我难过的话。
　　我开了口，轻易的打断他的话：“为父只想做生儿的傻瓜，生儿唯一的宠。”
　　就像从前一样，一样的不过只是在心里说：我想做桀的宝宝，桀唯一的宠。

　　寄弦：杪渊十一

　　二卷十一章
　　就像从前一样，一样的不过只是在心里说：我想做桀的宝宝，桀唯一的宠。
　　生儿有些哑然的砸吧了嘴，最终微垂了眉。
　　又是沉默呵！
　　心中微叹，望向没有半点光色的夜。
　　“生儿，早些……”
　　话音未落，是花外的脚步声打断了所有。
　　孩子微带不解地看，似乎等待后面的话语般。
　　不知是不是我太过自作多情。
　　花外对于生儿的出现无疑是惊讶的，微低了头说：“老爷，拿了点清粥。”
　　顿了下，朝生儿道：“二少爷，您也要么？”
　　是不要吧，我自作主张地开了口道：“夜已深，生儿还是早些休息。明天带你见见家里其他成员也好。”
　　话多了，另两人都颇为诧异。
　　扯出一抹笑，看向生儿似怒的眼眸。
　　心里的感觉说不出来地道：“生儿好好休息，明天可能会有点……”
　　有点什么呢啊，只是不想再这样僵持而已。心懦弱了，一切无可救药。
　　“很好，”生儿低着头，声音阴沉不亚于夜色的逼闷：
　　“你会后悔的。我的爹爹。”
　　看他转身毅然离去的身影，有点无奈的感觉。
　　漠然旁观的花外此时才幽幽开口：“老爷，您……似乎有些过分了。”
　　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腕，微笑着眯了眼眸看花外。
　　“花外才是越位了呢，”清清淡淡的，学着她的口吻，风把声音散开来：
　　“隐藏我的病呀……你说，我还有多少时间能陪着生儿呢……”
　　碗散碎在地上，白净的粥水洒了好可惜。
　　也不知花外沾了那滚烫水色的膝盖是否感到灼热的疼痛。
　　“对不起！老爷……花外一定会、一定会竭心……”哆嗦着，有更多的坚定在里面。
　　我仰头望着天空，什么时候自己养成这个习惯呢。
　　真是不好的习惯！
　　“花外，算了……”转身入屋，轻叹：“算了吧花外。何必浪费时间……”
　　“老爷……”
　　门关上了，隔断花外的视线。
　　挥手袖灭了灯火，肆无忌惮的抓着衣襟缩到在地上。
　　生儿，我想陪你，一直一直陪你，一直一直的好不好……
　　第二天。竟是在地上这么睡着了。
　　身子冷了又热。迷蒙的看不清视线。
　　压抑着咽喉的咳嗽，强装的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开门，原来花外在门外跪了一夜，强硬的坚持着我不明白为了什么。
　　“花外，梳洗一下，去接生儿去那堂子吧。”说完，径自从花外身侧走过。
　　“老爷，花外会做到的。”
　　傻傻的花外，何必呢。我微微摇头，心里的委屈不知道为谁。当年的事你怎么就忘了呢，他的手脚能随解开啊。
　　再次叹息，加快了步伐。
　　身子的变化，唯有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寄弦：杪渊十二

　　二卷十二章
　　身子的变化，唯有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但愿能坚持到这次会议结束。
　　只是我不知道，后面会是那样的场景。
　　如果知道，或许我也无心去改吧，那些终究是过去的。
　　我只是不知，那样的的结果生儿会不会感到一丝的后悔或者……难过。
　　或许是我奢侈了。
　　玄室，大小会议的决意处。
　　到了的时候，每个位子上已经坐了它的主人。
　　稍迟疑后，我提步走向自己的上位。
　　看着他们表里不一的模样，已经习惯了。
　　不知道他们多想我能够被拉下去，被他们践踏在脚下蹂躏。
　　“家主。”
　　机械化的点点头。
　　有点痴迷地看着穿了华服入来的生儿。
　　阳光在他身后散开，唯美如同精灵的宠儿。
　　看着他们各色的眼神，心里真的、真的真的很不舒服。
　　“好了，今次召集你们的原因大家都清楚吧。”
　　不情不愿地开口，只希望转移所有的注意力。
　　生儿，应该是自己的吧。怎么可以被他人偷窥呢。
　　看他们细声嘀咕，微抚额。
　　不为其他，只是头疼、视线花乱得像刀剑折射的凌乱光芒。
　　轻咳后道：“他是……”微气喘，“杪家下任家主，无议论可谈。”
　　只有这样吧，在以后生儿才有保护自己的屏障。
　　借助唯有家主能有的暗卫们，必然能够生存下去。
　　耳朵轰隆隆的听不太清楚。
　　强行的保持双目的清明，却撞入生儿邪虐的瞳眸。
　　“他……可是紫色的眸子……”
　　微微的听见这句话，错愕地看着微笑的生儿。
　　恍然记起——【你会后悔的。我的爹爹。】
　　苦笑无言以对。
　　这下，生儿是如了他们的心愿。
　　听不太清楚花外和他们挣坳了什么。
　　我看见的唯有生儿似笑非笑的眸子，有点迷茫地问：“生儿，为何。”
　　“说过，让你后悔。”坚定的，脆生的童音肆意的回荡在玄室之内。
　　“家主大人，您可有话说？”
　　头好混乱好混乱，恍惚间闯入耳朵的尖锐声音与血腥的味道稍稍清醒。
　　抬眉，深吸一口气地看着生儿，闭了眸子说：“这样……生儿开心了么。”
　　“开心？很开心。”生儿的笑让我疼。
　　勉强地站起来，走下去。
　　将花外的声音、他们的欢愉声音排除。
　　只有、只剩下生儿。
　　“你啊……”站在离生儿三步远的位置，微晃的身子似乎感觉飘在云端。
　　“我可不想……做阶下囚呢……”
　　却更不想被你看见我的狼狈样呢。
　　怎么样都好，生儿。真的、真的真的随你便好。

　　寄弦：杪渊十三

　　二卷十三章
　　怎么样都好，生儿。真的、真的真的随你便好。
　　话音未落，却是飘出玄室。
　　身后是生儿无情冷绝的命令声——抓住他！抗杀！
　　这样，生儿原来不是小孩子。
　　是我多虑了。
　　他们不弱，这样的我根本无法坚持多久。
　　下定了决心的往那个地方奔去。
　　很快、很快便是尽头。
　　千尺深崖，阴冷的风不停的往上灌。
　　割着微热的肌肤，疼得想哭。不过也让神志稍稍清醒。
　　“束手就擒吧。杪渊……”
　　是谁的声音，熟悉得陌生。
　　肆意的笑了笑，却是往后又倒退了半分。
　　一半已经在崖外了，听得见稀碎石子沉下去的无声撞击。
　　“你觉得可能么……落在你们手中，不如这样的好。”
　　那样的侮辱，我怎么会愿意让生儿看见呵。
　　不过，至少生儿没有追出来。
　　就在我有一点点欢愉的时候所有都破灭。
　　生儿不止出现了，还命人压着鲜血染红了半边的花外出现。
　　无法呼吸了。
　　“老爷……”花外似乎哭了，多少年都未见过。
　　“您啊这是自作自受……”
　　“花外真狠……”呢喃着也不管他们是否听到了。
　　耳畔嗡嗡的响着生儿清脆的声音。
　　“交出家主的令牌，废除武功，我可以让你在杪家安枕无忧。”
　　呵呵，呵！真好……
　　“生儿，我给你便是啊……”掏出怀内玉牌，似乎想起前任杪家家主的遗言。
　　抱歉了，我做不到您留下的要求。
　　随手，却也把握着利道的将玉牌准确无误的丢向生儿的方向。
　　花外尖锐的叫唤声打破的不知道是什么。
　　“老——爷——”
　　视线稍微清楚了，看见的是一支箭在花外的前面朝着自己飞来。
　　箭入骨，撕裂肌肤的声音刺耳了。
　　蔓延出的血液里似乎溢出了杏花的腐朽味道。
　　多少年了，未曾闻到这种奇异的味道了，这次竟是自己发出来的。
　　随意了，往后面仰去。
　　只是微带责怪地看着扑上来的花外。
　　无声地启唇——花外，何必。
　　“老爷，花外只是属于您啊……”
　　呼啦的风声吞噬着花外的声音。
　　我知道，自己听不见。
　　余光无力地看着冷漠淡然的生儿，微勾了唇。
　　闭上眼，一切都能结束了。
　　记忆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光了。
　　那天，下着鹅毛大雪。
　　父皇却说去避暑山庄游玩。
　　那儿有个很深、很深很深的池子，连接着外面的平静深海。
　　然后上船去深海看日出。
　　我眼睁睁的父皇手里的箭穿透桀的心脏。
　　然后桀掉进了深海之内。
　　再也找不着……

　　虚梦：杪生四

　　一卷四章
　　“抓住他！抗杀!”
　　看着瞬间逃离，明明不想这么说的。
　　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所有人几乎都一涌而出，只留下我和少数几人。
　　还有一个女子，明明三十五六了。
　　却依旧如同妙龄少女的花外。
　　她眼中的悲戚与哀伤，看得令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动作比想法快，而花外也未曾闪躲的被我的掌风击伤。
　　蔓延出的血液染褪她的衣色。
　　“二少爷，您很伤老爷……”轻咳着吐出微模糊的声音：
　　“老爷呵……必定会死在您的手下。”
　　微疑惑，挑眉。
　　死在我手下，心中冷哼：那个人那般的厉害，就凭那几个喽啰？无疑是痴心妄想！
　　像看穿我的疑惑，花外笑得有些歇斯底里。
　　大口大口的血不断的染了衣裳。
　　地上的红色倒映出她几近发狂的苦笑。
　　“别人不知，可……照顾老爷到大的我又岂会不知，”花外流泪了，不愿抹去，视线里有着恨与嫉妒：
　　“老爷怕是感染风寒，再加上老爷本来就……命不久矣。”
　　“你在胡说些什么？”冷笑，轻轻玩转着手里的细小银针。
　　挑眉看着胡言乱语的花外，继续道：“你，别以为这些就能让我撤消杀令。”
　　花外想上前，却被两个男子轻易控制住。
　　唯有恨，在她的肆无忌惮的蔓延。
　　“你不得好死！老也不过是想陪你最后的时间！为什么！为什么不给他！为什么要那么狠！”
　　“为什么……要这么对老爷……”
　　“以前那么残忍，现在还要这么绝情！老爷到底瞎了什么狗眼竟会这般对你执着！！”
　　“老天无眼！只因为是禁忌么……老爷犯了什么错……”
　　朝小穗递了个眼神。
　　聪明的她懂的，要不然也不会和盘托出她的身份。
　　上前，清脆的一巴掌截断花外之后的话语。
　　“什么以前？花外你是疯了吧……”
　　低低一笑，勾起唇角，压低了声音道：“我们也去看看，让爹爹看看他的心腹死在自己的面前。”
　　“我倒想看看爹爹被欺压的可怜模样呢……”
　　真是恶心呵！竟是喜欢上自己的孩子。
　　眼神微暗，我转身朝他们的方向追了出去。
　　小穗则是令人压着花外紧随其后。

　　虚梦：杪生五

　　一卷五章
　　小穗则是令人压着花外紧随其后。
　　断崖上的杪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在看到我的到来，似乎苍白得透明。
　　“老爷……”压上来的花外啜泣了，却含笑地道：“您啊这是自作自受……”
　　崖上的风声太大，只是看见杪渊轻起薄唇。
　　不知呢喃了什么，笑得那般无奈。
　　突然的，我很想快点解决这件事情，神思微转后道：
　　“交出家主的令牌，废除武功，我可以让你在杪家安枕无忧。”
　　后面的半句，我不知道为何要说出来。
　　看着他被蹂躏不是我所想的么。
　　不清楚，如今也没有必要弄清楚。
　　语落，却是轻轻朝身侧的小穗命令道：“他交出令牌的瞬间，射杀。”
　　不想给自己留下后患，正所谓后患无穷。
　　听得清楚的花外没有闹，静得出奇。
　　“生儿，我给你便是啊……”
　　杪渊看着玉牌迟疑了。
　　苦涩一笑却是准确地往我的方向丢来。
　　然，身侧的小穗立马拉开了弓箭。
　　离弦之箭，无法追回。
　　即便花外穷尽内力挣脱了的扑上去还是晚在了箭后。
　　那瞬间，空气里弥漫的只有撕裂肌肤的声音。
　　如同腐朽杏花的味道。
　　肆无忌惮。
　　看着杪渊坠下悬崖。
　　最后的笑。
　　太深太复杂，却也太浅太单纯。
　　我看不懂，也看不明白。
　　最后的飞扬青丝默然的被扯痛肌肤的风声吞噬。
　　这样，是否真的就结束了。
　　看着空荡荡的悬崖。
　　心里有一处，更加的空旷了。
　　怎么怎么也补不起来。
　　“悬崖下面是什么？”
　　对了，只要寻找到尸体。
　　只要他真的死了，那片空白就能完整的填满。
　　小穗把弓交给了身侧的人，微怔后道：“是河流，二少爷……”
　　“怎么？还叫二少爷么？”
　　甜甜的笑，天真无邪地环视在场的所有人。
　　双手随意的玩转着还残留着杪渊体温的玉牌。
　　勾了唇，似乎笑得太过邪孽了。
　　他们都不禁意的将恐惧泄露了呢。
　　“谁敢有篡谋之心，如他……”
　　依旧笑着，属于孩童的笑意一点点冰冷。
　　没有一丝痕迹的，杀了属于这件事半个起始者的人。
　　看他们跪下，毫无成就感。
　　微蹙了眉冷声道：“还不去查？！若他还活着，我们可都没好果子吃！”
　　这句话是真的吧……
　　我不确定，或许只是针对他们而言。
　　现在的我只知道不能让他活着。
　　绝对不行。

　　虚梦：杪生六

　　一卷六章
　　现在的我只知道不能让他活着。
　　绝对不行。
　　攥紧了双手，指甲嵌入掌心之内。
　　溢出了血，只是单纯的血味。
　　悬崖上，此时不过剩下我和小穗罢了。
　　微怔地看着掌心血肉模糊。
　　任由小穗撕裂了她的衣袖为我包扎。
　　耳旁回想起的似乎是箭矢穿透杪渊血肉的声音。
　　到底，花外的话有几分真假。
　　小穗叫了好几次，我才恍然回神。
　　“你清楚多少关于杪渊的事情？”冷冷地开口，看着小穗微愣的模样。
　　“要调查清楚方可断绝他的一切后路！”
　　没错的，我不过是想断绝他的后路！
　　闭了一下双眸，再次道：“以及他的婢女花外。”
　　“老爷……”
　　冷眼瞥去，小穗猛然住口。
　　知错的低了眉，很是真诚地问道：“二……主子，该怎么称呼……那人……”
　　怎么称呼？应该怎么称呼才好……
　　微望天空后道：“那人，用那人替代。”
　　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了！不想！
　　转身，缓缓地。
　　一步步往回走去。
　　身边时小穗讲述着她所知道的事情的声音。
　　“那人是前任家主十二年前带回来的。
　　那时他身边就已经跟着花外了……
　　那时候，那人像是死尸一般。
　　不言不语，连神色都是呆滞的。直到一年后才恢复了正常。
　　老家主带着他出现在众人面前说，他就是杪家下任家主，杪渊。
　　对于他们的过去，知晓的唯有老家主。”
　　稍顿后，小穗微带了歉意般：“奴婢知晓的仅此。”
　　来历不明么……
　　所以无法坐稳这个位置？
　　冷冷的一笑，加快了步伐，命令自己不再去想这人。
　　他的无能才导致如今的这一切。
　　与自己，毫无瓜葛！
　　如今，要做的是稳固自己的地位呵！
　　回了住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腐朽的杏花。
　　似乎没入了每一片砖瓦梁柱。
　　伴随着季节也无力将味道洗去。
　　招来除花外之外，平时最常入这儿的婢女——毓槿。
　　询问了杏花的来处。
　　黑色的眸子有着不掩饰的恐惧。
　　这倒是奇怪了呵。
　　微眯了眼，再次问道：“为何？这般恐惧？”
　　毓槿竟是哆嗦了一下，脸色微白。
　　“平时……前家主都点着杏花味的熏香不易察觉……”
　　僵硬的停顿，视线惊慌的往左右看了看。
　　不易察觉？低头轻转着手里的茶杯。
　　微长的指甲轻轻敲着杯沿，细碎的声音一点点的在空气里蔓延了开来。
　　一点点的，就如同徐徐散开来的涟漪。
　　耳倾听，夹杂着小穗脚步移动的摩擦声。

　　虚梦：杪生七

　　一卷七章
　　耳倾听，夹杂着小穗脚步移动的摩擦声。
　　“让她说完。”
　　放下茶杯，抬眉看着微露一丝惊慌的毓槿。
　　甜魅地笑了笑，单手撑着脑袋：“毓姐姐，请继续。”
　　毓槿微低了头颅，单薄的身子颤抖着。
　　“原来……前家主的血液是杏花的味道……”她压低了说：
　　“有次不小心发现，诡异的血味……夜半无人时房间内还会传出孩子的哭声……”
　　是恶魔？妖怪？
　　“哼！”站起来朝小穗递了个眼神。
　　转身离去。
　　身后的事情，与我无关。
　　回了杪渊的屋子，杏花的味道浓得呛鼻。
　　随意的挥了挥衣袖，那味道仿佛钻入了每一寸肌肤。
　　环视四周，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与外面，格格不入。
　　外面的奢华，这儿的却是无形的荒凉。
　　家徒四壁，不过多了必要的床椅。
　　以及，一幅纯白的、没有半点墨迹的画轴。
　　纯白的纸，比墙还要白。
　　果真是怪胎。
　　心中笃定。
　　思忖着是否让人添置些东西。
　　目光却是凝视了那白无瑕的画轴。
　　靠得进了，却闻出那散发出的阵阵杏花味道。
　　腐朽得忘记恶心的感觉。
　　像久远的发霉木条。
　　忍不住的上前。
　　却沾了一手的白灰，紧随的是越发浓郁的杏花味。
　　掉了白灰的一角，露出的是一团墨黑。
　　朝进来的小穗道了：“小心取下了，出去。”
　　小穗停顿了一下才缓道：“是。”
　　我看着小穗拿下画轴，不染落半点白灰。
　　她转身离开。关上门。
　　隔绝外面的世界。
　　微用内力，白色的灰铺满前面的地，薄薄的一层。
　　如同盐雪。
　　纯白的画轴变了，变得只剩下纯白的白，洁净的黑，刺目的红。
　　上方提的字刺痛双眸，下方的少年心口微疼。
　　少年不过十五，站在断崖之上。
　　无形的透着居高临下的威势。
　　数缕四散的青丝，绘出的却是内心的不羁。
　　寥寥数笔，却栩栩如生。
　　不知怎的，我捂上了心口。
　　脑海中划过的是杪渊坠崖的笑。
　　无奈里透着自责，绝望而充溢着满足。
　　【为父只想做生儿的傻瓜，生儿唯一的宠】
　　【叫我为桀，桀骜的桀。是你的桀，如同你是我唯一的宝宝】
　　看着这幅画，脑海里却回荡起重叠的一段话。
　　似乎忽略了什么。
　　我觉得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心底不愿正视的空虚无止境的蔓延。
　　很痛，压抑着呼吸。
　　受不了的启唇，拼命的喘息。
　　四肢的冰凉蔓延至心脏。
　　我看着画上的少年，莫名的熟悉。
　　莫名的疼痛。
　　莫名的……觉得这人是自己。

　　虚梦：杪生八

　　一卷八章
　　我看着画上的少年，莫名的熟悉。
　　莫名的疼痛。
　　莫名的……觉得这人是自己。
　　片刻后，那种陌生的感觉渐渐淡去。
　　脑海里多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残缺的不完整。
　　最多的是一个孩子的画面。
　　一个曾经叫泠褚，如今为杪渊的人。
　　原来，与他……真的相识。
　　只不过，这段记忆更早在前世之前。
　　我坐在对于现在自己大了些的凳子上。
　　却是不明了其中缘由。
　　中间相隔了三十二年的年岁，该如何计算。
　　但我依旧不明白与杪渊之间存在的是什么羁绊。
　　不完整的记忆却是更令人头痛。
　　微闭目，看向了血红的题字。
　　【莫强求，孤一世
　　千年情，逆天行
　　绝处生，咫尺念
　　莫强求，相径庭
　　百世缘，藕断丝
　　转思寻，尘归土】
　　那颜色，分明是血写成。
　　怪不得杏花的味道那么浓郁。
　　呆呆的看着，大脑像糨糊粘稠。
　　看着字，思绪凌乱不堪。
　　脑海里浮荡的是一个微微下着小雨的画面。
　　身体与鼻子仿佛都感觉到那份舒润。
　　小施主，请您留步。
　　一老和尚拦住了灰衣少年的去路。
　　何事。
　　温和的带笑，却透着生人勿扰的冷淡与疏离。
　　和尚不恼，反是笑得慈祥，语重心长地道，
　　小施主凡事留后路，留给自己，亦留给自己所爱之人，
　　莫等绝路了，方知悔意。
　　少年唇动，却是不知说了什么离开。
　　我闭了闭眼，捂着眼睛。
　　脸上的冰凉却让我束手无策。
　　那些，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曾经。
　　不要也罢，不要也罢。
　　现在的自己不需要这些。
　　一点、一点点也不需要！
　　下定了决心，睁开眼将画震得粉碎。
　　扬起白色的尘埃，仿佛看见那张悲戚而纵容的笑颜。
　　心烦意乱的挥衣袖不知想挥走的是什么。
　　回头看墙上，有着明显的暗格痕迹。
　　我内心纠结着。
　　拿与不拿，毁与不毁。
　　像拉锯战般。
　　最终我还是拿了。
　　暗格内是一个檀木盒子，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浅浅药草幽香。
　　指尖，压抑的颤抖。
　　清脆的声响中，盒子被开启。
　　像把潘多拉的盒子开启了一般。
　　一封信，一把钥匙，一小枝枯萎的杏花。
　　那支杏花已经没有半点味道。
　　枯哑得似乎一碰既碎。
　　最后，我小心的抽出了最底的信。
　　很新很新，还有这墨汁的味道。
　　这信，分明是今早才写的。
　　信的内容不多，很短很短。
　　就连启信者与落款都没有留下。
　　漂浮的字无力而匆忙。
　　内容不过如此：
　　只愿生儿幸福快乐就好。
　　钥匙是密室的，里面都东西应该能让生儿得到想要的。
　　我把一切一切都给生儿可好。
　　我只想生儿长生……
　　我只想一直一直陪着生儿，一直一直到永远罢了……

　　虚梦：杪生九

　　一卷九
　　从未停止的派出人去寻找。
　　六年的时间，改变的不知道是什么。
　　我坐在凳子上一次次听着他们的无功而返，心里的失望与喜悦纠结着。
　　不懂亦是不愿懂。
　　只不过养成了不知是好是坏的习惯——
　　那封匆忙留下的信，总在听完汇报后细细看一遍。
　　一遍，再一遍，不知乏味。
　　如瘾如毒。
　　六年，身子拔高，改变了的都变了。
　　某次悄然经过不知明回廊，听到侍女背地里的谈话。
　　我不知道心里的是何种感觉。
　　“小穗。解决了。”我轻念道。
　　空气里的血腥味没有杏花的味道，闻起来似乎显得空荡。
　　“你说，我和他真的像么？”
　　小穗的气息微乱了，尽管很快的平静下来，她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答案敷衍了，也有着认同。
　　意气用事般的回到屋子，不是自己的。
　　是杪渊的屋子。
　　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尘埃，分毫未动的家具静静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依然的家徒四壁，唯有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的不再是那少年，而是个小孩。
　　有着温暖笑意的、咧开嘴露出了皓白牙齿的小孩。
　　画，很细腻，一笔一笔。
　　因为是自己的画的。
　　不同那人，简单数笔已能画得栩栩如生。
　　原来，我和他的差距如此之大。
　　站在画前，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着那孩童的脸颊。
　　杪渊。
　　没错呵，这少童是杪渊，那时还不是这个名字。
　　我都快忘了，忘记命人寻他的理由。
　　只不过成了习惯，不知是好是坏的习惯。
　　听不到杪渊的下落，一分失望一分，欣喜。
　　如是的又过了半个月。
　　在每天听完手下的汇报后处理烦琐的事情。
　　不过，今日却是到了晌午才看见手下的影子。
　　看着单屈在面前的男子，冷冷一笑。
　　“怎么？找到了……”不希望，原来竟是这般不希望找到那人。
　　一侧的小穗气息乱了，尽管很快的调理了。
　　“是，家主。”他说，“就在边沿一个叫做‘初’的小镇。”
　　心里是愤怒至极，一直就在身边却无人察觉！
　　恍惚间捏碎了手中的玉毫，站起来转身离开这儿。
　　“小穗，跟上。”
　　冰冷的语气，来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主子，真的要……”
　　小穗在我的冷眼下赫然住嘴，垂下眉，快步跟上脚步。
　　要什么？我不清楚。
　　现在唯一想做的，不过是去看看那人。
　　看看那个分离了数年之久的男人罢了呵。

　　虚梦：杪生十

　　一卷十
　　镇子不繁华，伶仃的住着三四户人家。
　　却是占据了不少的地方，有着空荡荡的，甚至是死亡的感觉。
　　小穗说，这地方曾经很热闹的，三年前的瘟疫让多数村民都死了。
　　死。
　　微微眯起眼，看着唯一一户有着尿尿香烟的茅草屋。
　　应该是叹息了吧。
　　我提步，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手指放在那粗糙的门面，深吸着气似乎很用力的将门推开了。
　　涌入视线的是阳光。
　　异常刺目的金色，逼得自己不得不闭了闭眼睛。
　　清晰印入眼帘的是坐在轮椅上穿着朴素灰衣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有的依然是当年跳崖时的神色。
　　我不懂，不懂他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眼神。
　　可是，现在似乎懂了。
　　我情愿从来没有明白过。
　　跨过了门槛，挥手将门关上。
　　将小穗关在了门外。
　　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瘦了许多的男人。
　　欲言又止。
　　“来啦。”杪渊笑了笑。
　　他的声音很软很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错觉。
　　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语气僵硬，“有人通知你，对么？是小穗？”
　　沉默像致命的毒药。
　　又是跨了步，终是绕过了心里的纠结开了口，“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不止这些问题的呵，看着杪渊震惊的表情。
　　心，苦涩却又一丝欣喜。
　　这人，不曾遗忘。
　　他低下了头，片刻抬起时泪眼婆娑。
　　“你，不觉得恶心了么……我，和你，对你……的感情么。”在颤抖，难以置信以及我捕捉到的一丝不能理解的绝望。
　　彼此视线对上。
　　我笑了，笑后对他说：“从前、曾经都对你残忍了……现在，可以补偿么。”
　　杪渊哭了呵。
　　真的哭了，泪水在他脸上划过细痕。
　　“可不可以抱我去后面的小花圃……”杪渊很诚恳地说，“好么？”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杏花味。
　　很香很甜。
　　还夹杂了致命的毒药气息。
　　原来……
　　迟了。
　　衣袖里的双手攥得紧紧的，片刻后松开。
　　笑颜如花，点头。
　　原来一个人这么这么轻。
　　抱着他从屋子通往小花圃的拱门出去。
　　风里是草药特有的花香味道。
　　和那时在院子里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味道一模一样。
　　药圃中有小小的亭子。
　　走得不快，可是怀中的分量却是渐渐沉重起来。
　　我不去、不敢低头，笑道：“爹爹，我想问一个问题……”
　　风声很轻很细，只能轻轻撩动最细的叶尖儿。
　　“在你院子里见面的第一次，你晃神是什么原因啊？还记得么……”
　　运转着体内的内力，调息着杪渊的呼吸。
　　抱着他坐在冰冷的石凳上。
　　我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等回答。
　　“以前，遇见过一个老和尚……他逆天告诉我了许多事……
　　然后，他死了……”
　　轻咳了声，杪渊停了停，“生儿……你真的不想杀我了么，好像……做梦一样……”
　　“不了，”我摇摇头，闭着眼，话很倔强，“我要对你好，一直一直对你好。”
　　“就像你一直一直对我好那样的对你好……”
　　“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吧……”
　　终是抬起头，看着杪渊如同孩子的睡颜。
　　轻轻的，往怀里按。
　　不紧不松的抱着，闻着他身上很香很香的味道。
　　“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可好……”
　　“再叫一次……”
　　“再叫一次吧……”
　　“好久没听到了……”
　　“叫我为生儿，你的生儿……”
　　“再叫一次，我想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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