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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蔷薇
　　作者：未爱之夏

　　（一）九月

　　微风卷起了窗帘，夹杂着栀子花的清香拂在他的脸上，温柔的夕阳斜斜地洒进图书馆，将趴在最后排座位上睡觉的人周身染成了微微的金色。“王子也不过如此吧”。她呆滞着望着，心里痴痴的想。
　　一天又过去了。
　　“洛学长……”
　　“铃铃铃……”
　　“啊！！！，芝姐，你怎么不叫我，都八点半了，肯定要迟到了。”九月从床上弹起来，捧着闹钟叫到。
　　“隔壁耳聋的张妈都快要听到我叫你了。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一睡下去雷打不动，我可没有遗传过你这样的基因。”
　　“那是随我爸，你亲爱的老公。”九月抗议到。“该死，都怪洛学长那张迷死人的脸，害我老是做梦不想醒来。这下惨了，第一堂课可是‘孔夫子’的，被他逮到迟到的话肯定又要被喷得满脸口水了。唉……”
　　五分钟漱洗完毕，九月抓起书包就往门外冲，“芝姐，我走了。”
　　“不吃早餐啦？”
　　“来不及了，赶不上公车的话就死定了。等会在路上随便买点就行了，我走啦！”
　　“等等，把这瓶牛奶带上。”林韵芝从厨房出来，拿起桌上的牛奶塞进女儿的书包里。
　　“恩，谢谢芝姐。老爸，我走了，今天也要好好在家等我回来喔。”九月对着墙上照片里的人说到。
　　“路上小心”
　　“知道啦。”听声音已经是从几十米以外传来。“这丫头，跑这么快。”
　　“啊，公车，等等，等等我……”
　　“吁—”长出了一口气，九月拍着剧烈喘息的胸口“还好赶上了。不然真死翘了。“
　　我叫纪九月，呃，当然，我是九月生的（怎么看都像是那对懒惰的父母是为了省去查字典的麻烦……(>_<)……）。二十一岁，H大传媒系大二学生。最爱的人是芝姐，也就是我老妈。还有老爸，虽然我已经快要记不住他的脸了。五岁那年，为了从外地赶回来给我过生日，在暴雨的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从此再没醒来。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过生日了。因为永远也忘不了爸爸是为了赶回来给我过生日才出车祸的，永远也忘不了妈妈伤心欲绝痛哭的脸。喜欢的人是……洛学长。
　　“呲——”猛的一个刹车。“该死的，谁家的狗乱在街上跑。”司机愤愤地骂到。
　　“啊——”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因为惯性向前冲去。“啪——”踩到了谁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九月低着头看着自己前天打完羽毛球忘了刷的运动鞋不偏不倚正好踩在眼前干净的白色匡威鞋上，忙不迭的道歉。
　　“喂，踩够了吗？”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啊！？”九月惶恐的抬起头，对上一双没焦点的眼睛。一刹那的失神……
　　“踩够了就把你的脚拿开。”
　　“啊！！！对不起，对不起。”九月赶紧抬起脚。“不是做梦吧，我是不是没睡醒。”她抬起手在自己脸上狠狠的掐了一下。“吖，疼——知道疼那就不是做梦咯，眼前这个人是……是……居然是洛学长。一直只能远远看着，一直默默关注着的，她梦里的白马—夏洛。”认清了事实，她低下头，红了脸，吃吃地微笑起来。
　　“什么嘛，洛，又是你的爱慕者吖。”不满出声的是旁边站着的格子衫男生。
　　“啊，澄—澄学长，早—早上好！”听见有人说话，九月才注意到洛学长旁边的高个男生，正是H大超级无敌天使脸组合的另一张脸—麦澄。
　　“啊，早上好。你认识我吖！学长？！这么说，是同一个学校的咯。你是几年级哪个系的？”
　　（拜托！就你俩那脸蛋，那家世，那成绩，那作风……想让人不认识都难吧！！）“嗯，我是大二传媒系的。学长可能没见过我，我们系教学楼就在学长你们系对面。”
　　“喔，原来是传媒系的学妹啊。”
　　“但是，洛学长的鞋……真的很抱歉。”九月懊恼的低着头，“该死，第一次就给洛学长留下这么差的印象。”
　　“哦，没事，等会到学校用水擦擦就好了，不用这么不安啦，对吧，小洛。”麦澄笑嘻嘻的看着被踩的人，问到。
　　“……”那人没出声，只是转头狠狠瞪了麦澄一眼。
　　“哎呀，小洛你别这么冷冰冰的对待人家嘛。其实小洛很温柔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麦澄无视夏洛的卫生球继续搭讪。
　　“九月，纪九月。”
　　“九月，九月。哈，记住了。呀，到站了。”
　　九月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八点五十五，糟了，这下铁定挂了。“我先走了，要赶不上了，被‘孔夫子’逮到我可就玩完了。再见。”说完一个箭步冲下车。没跑几步，又折回来，对着刚下车的夏洛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真的对不起了，洛学长”。然后抓紧书包头也不回地朝教室一路狂奔。还好，自己什么都一般般，偏偏四肢发达，平时那些女生闻之色变的800m测验之类的，在她眼里都是小儿科。这时候可派上用场了。
　　“哇，跑得真是比兔子还快啊。”麦澄不可思议地望着远去少女的背影。
　　“喂，某人不是说用水给我擦鞋的，还不快走。”被刚才九月突然折回来的举动稍微有点吓到，夏洛这才回过神来，戏谑地看着某人。
　　“什么！要我去—”“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走吧。”没表情的夏洛直接堵住了麦澄后面的话，径直往前走。“以后别在别人面前叫我小洛，恶不恶心。”
　　“那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喜欢叫你小洛呀。小洛—小洛—”麦澄故意叫得很大声。
　　“你—”夏洛无语的看着儿时的玩伴，别过脸，“今晚的香草圣代全归我了。”
　　“啊！不要啊，小洛，分我一点嘛，分我一点。大不了我叫小洛的时候不那么大声，就叫给你听。好不好？”格子衫男孩讨好的说。
　　“切，随你。”夏洛一脸假装的不屑。
　　“我就知道还是小洛最好了。”格子衫男生欢呼到。
　　“喂，是谁刚说不叫那么大声的啊，快点去擦鞋啦。”
　　快到教室门口的九月，转过头去望向远处的两个身影。“那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好呢。洛学长……”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糟了，上课铃声响了。”九月扭头冲进了教室。

　　（二）麦澄

　　“妈妈，妈妈，不要丢下小澄啊，妈妈。妈妈—啊……”满头大汗的从梦里惊醒，麦澄抓着被子大口的喘气。
　　“怎么了”
　　听见叫声，夏洛从隔壁房间冲进来。看见满头大汗被惊醒的麦澄，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的头，温柔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又做梦了？”
　　“我恨她，我恨她。小洛，我恨她。”
　　看着怀里的人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些话，夏洛只是紧了紧抱住他的双手。
　　“别走，小洛。”麦澄无力的说到。
　　“恩，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麦澄挪了下身子，腾出地方给夏洛。“十年了，小澄，你总是要抓着我的手才能睡着。还是忘不掉么？”看着逐渐睡去的这个人的脸，夏洛低声说到，“十年了，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你的脆弱和害怕。小澄，有我在你还是觉得寂寞么？”
　　我是麦澄，麦氏企业总裁的独子。从小我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地球只围着我转。然而，当我真的以为世界满是阳光的时候，暴风雨来得措手不及。不堪忍受政策婚姻的妈妈，在我十岁生日那天，留下最后一个生日蛋糕，从此杳无音讯。整整一个礼拜，我不吃不喝，只是哭着要妈妈。最后无计可施的父亲狠狠给了我一巴掌，说“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抛弃你，不要你了。以后你就当她死了。”那些残酷的字眼一个个像钉子般把我钉在原地，我怔住了，忘了哭，忘了疼。怎么会，明明她一直说只爱小澄，永远不会离开小澄的。可现在她却不爱我，不要我了。看着眼前这个一直整齐利落的男人，此刻却头发凌乱，眼里布满血丝，我没有说话，只是擦干了眼泪，独自走回了房间，反锁了房门。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负责照顾我的田婶说，我高烧昏睡了三天三夜，医生都说差点救不活了。是我那给了我一巴掌的父亲咆哮着威胁“要是救不活你们就等着关门滚蛋吧”。惊动院长亲自出马衣不解带忙了两天两夜才退了烧醒了过来。然后门开了，我就看见了他—小洛。
　　洛是爸爸朋友的儿子，一个月前才从澳洲回国。门推开的瞬间，只一眼，我便被那孩子没有一丝杂质的清澈眼神吸引了。他走过来，抚上我扎针的右手，“疼吗？”连声音都那么好听。我挣开他的手，不说话。
　　“我是夏洛，我们做朋友吧！”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洛的名字，优雅如同王子。我仍旧不说话，转过头望向窗外，“我不要朋友，我只要……妈妈。”颤抖着的声音在心底回荡了无数遍，可是我再也没把这句话说出口。高烧刚退的虚弱让我很快又陷入了昏睡。模模糊糊感觉有温暖一直从我的掌心传递过来。“妈妈？不，不是妈妈，妈妈再也不要我了。”
　　洛在我家整整住了半年。因为洛爸爸公司在国外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必须要亲自赶过去处理，就拜托爸爸照顾洛。而那段时间的我整个陷入一种半自闭的状态，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长时间的出神恍惚。爸爸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很担心我，但是公司也一刻离不开他。小洛的到来，与其说是他帮了小洛爸爸的忙，倒不如说是小洛爸爸帮了他的忙。
　　洛是那么温柔的孩子。刚开始我很排斥他进入我房间，后来他就在我房外门口睡，任凭爸爸怎么劝他也不回房。一个礼拜后我终于打开了房门，洛眼里闪现出的雀跃光芒，一瞬间扎疼我，“这孩子，真的在乎我？！”
　　洛抱着枕头怯怯的站在门口，观察着我的神情。我想那时候我眼里该满是戒备吧。过了一会，他抱着枕头走到墙角，露出甜甜的笑容对我说：“我就在这里睡了，谢谢小澄让我进来，门口其实真的很冷呢。”一瞬间，我被他那纯净的笑容击倒所有的防卫，往里边挪了挪身体，指着空出的床，低低的说：“这里，给你睡。”两个月没说话，我几乎已经不认得自己的声音。洛几乎是以冲过来的速度走到我床边，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惊讶和高兴，“真的么？我真的可以跟小澄一起睡么？”
　　“嗯。”这次我的声音更低。侧过身体，不再看他灼痛我的表情，那种像是……很需要……我……的表情。
　　洛轻轻爬上我的床，我碰到他暖暖的身体和手。片刻，洛在被子里轻轻握住我的手，我不自禁的浑身一颤，这个温度，从掌心传来的这个温度，跟在医院昏睡的时候感觉到的温暖是一样的。难道说，那个时候，在我旁边的是他么？！
　　“小澄”，洛忽然开口，“我其实很怕黑呢，以后你陪我好不好。”这个笨蛋，明明是你在陪我不是吗，为什么要说这种很需要我的话。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种诱惑么，我还被人需要着。我没说话，只是回应了他握着我的手，紧紧地，紧紧地。
　　之后我开始慢慢好转，在洛的陪伴下，也为了不让爸爸担心。一个月后，我开始回学校上课，洛也跟着去了我的学校，以转校生的身份。
　　三个月后的一天，当我跟洛嬉闹着走进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坐着洛的爸爸。洛的爸爸回来了，那，那洛，是不是就要走了。想到这里，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粗暴地甩开洛牵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房间。
　　没有追来，洛没有追过来。他真的走了。这个骗子，还说什么很需要我，会一直陪在我身边这种谎话。我，我再也不要理他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扑到床上，使劲地抱紧枕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我感觉有人在帮我擦眼泪。我居然哭着哭着睡着了。猛地睁开眼，洛正笑脸盈盈的看着我。“小洛？！你不是……”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惊喜，看到眼前的人是洛的时候。“不是什么？”
　　“你不是，不是跟你爸爸走了吗？”我低着头，小声的说。
　　“我怎么舍得小澄呢。我跟爸爸请求继续赖在小澄家，洛叔叔也说希望我留下，爸爸就同意我继续呆在小澄家啦。”
　　“你是说真的？！”我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是真的，我不是说过会一直在小澄身边的吗。”小洛温柔地擦去我脸上未干的眼泪。
　　“太好了，小洛你真是太好了。我，我以后都只喜欢小洛你一个。”才发现说这话有多难为情，我红着脸把头埋得低低的。
　　一会儿，小洛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嗯，我以后也只喜欢小澄你一个。”
　　“真的！？那我们就这么约定了，以后都只喜欢对方一个好不好？”
　　“嗯，我答应你。”小洛勾住我伸出的小手指，重重地按下去。
　　后来才知道，小洛爸爸公司的业务差不多都转到国外了，所以决定全家移民去澳洲。安顿好之后过来接他一起走。但是小洛怎么也不同意，加上爸爸也竭力挽留，小洛爸爸最后妥协，小洛必须每年都拿全年第一，并且大学只能考小洛爸爸指定学校的金融专业，大学毕业后马上回澳洲。作为交换，小洛可以在国内呆到大学毕业。我知道小洛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为了履行他说过的会一直在我身边的承诺。因为我知道，小洛其实喜欢的是钢琴，可是为了跟洛爸爸当年的承诺，小洛毅然放弃了自己的最爱，报了这所以金融专业著名的学校。而我，为了追随他的脚步，也来了这所学校。可是十年后，谁会知道，我越来越长成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而小洛，却越来越沉默。唯一不变的，只有他对我的温柔。

　　（三）夏洛

　　“喂，小澄。起床啦。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嗯，知道啦，再睡五分钟。”
　　“再不起来我就不等你自己先走咯。”
　　“不要不要，我马上就起来。”然后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
　　自从上了大学，两个人就从家里搬出来，租了公寓。我就成了这家伙的保姆兼闹钟。这样的情景成了每天早上必演的剧目。
　　好不容易赶上了上课前的最后一班公车，澄这家伙昨晚又熬夜了。跟我一样，其实小澄也没意愿要接管家族企业之类的。但没办法，我们都是家里的独子。而且，当年为了留在小澄身边我跟爸爸做了那样的承诺。这家伙也是一路跟随我所以放弃了最爱的画画吧。但是还好，他并没有完全放弃，从高中起，小澄就一直给杂志社画漫画。最近又被催稿了吧，每天都看他熬到很晚才睡。正想得出神，突然司机猛地踩刹车，然后脚上传来被踩的痛感。咦，是刚刚最后挤上车的那个女孩子，糟糕，我的鞋。这可是小澄送我。这人怎么回事啊，踩了人还上瘾了，居然还不把脚拿开。
　　“喂，踩够了吗？”我有点不耐烦了，眼看着小澄送我的匡威要报废在她那双脏不拉叽的运动鞋下了。“踩够了就把你的脚拿开。”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把脚挪开，一个劲的道歉。
　　什么嘛，这女的还真是有够迟钝的。不过她干嘛莫名其妙的脸红啊，难道是因为我刚才的语气太重了？
　　“什么嘛，洛，又是你的爱慕者吖。”小澄这家伙，这种时候说什么风凉话。我可是为了你送我的鞋被踩才生气的好不好。切，居然还跟那女的搭起讪来了。不过话说，这女的好面熟啊，好像，好像经常会在图书馆碰见。
　　终于在要忍受不了小澄这家伙无休止的废话之前，公车到站了。那女的叫什么来着，纪九月？好像是这个名字，是还挺好记的。估计她也是赶课，车门刚拉开，她就一个箭步冲了下去，唉，果然是个毛躁的丫头。谁知没跑几步又折了回来，对着我来了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又是道歉。我刚刚是不是真的把话说得太重，吓到人家了。现在反而变成自己有点歉疚了。毕竟她也不是故意踩我的。还没回过神来，这丫头又一溜烟跑了。
　　“喂，某人不是说用水给我擦鞋的，还不快走。”终于让我有开口说话的份了。“以后别在别人面前叫我小洛，恶不恶心。”那可是只属于你的称呼。
　　我是夏洛，小澄的死党。十岁那年，我第一次遇见小澄是在那家医院。爸爸带我去看他。那个时候他还在高烧昏睡中。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澄他病得很严重。期间有次正好碰到他忽然呼吸困难被抢救。我隔着玻璃看着病房里被抢救的他，因呼吸困难而涨红的脸，还有那不时滑落的眼泪。他在哭，为了什么呢，难受吧。后来无意间听到爸爸和洛叔叔的谈话我才知道，原来小澄的妈妈离家出走了，在他十岁生日的那天。他是在想妈妈么，肯定吧。虽然我一年也见不到父母几次，但至少还是能见到的啊。可是小澄，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他妈妈了。所以才那么伤心吧，即便昏睡了也还是有止不住的眼泪。那一刻，我忽然有小小的心疼，我想陪着小澄，擦干他的眼泪。
　　爸爸国外的生意忽然出了点问题，不得不赶过去处理，于是把我寄养在小澄家里。其实我很高兴，可以跟小澄呆在一起。可是结果并非我所期望的那么乐观。出院后的小澄变得很自闭，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说话。我知道他肯定是自己躲起来在哭。可是小澄不让我进他房间，我只好守在他的房门口，不管洛叔叔怎么劝我也不回房。其实我很怕黑，可是想要接近小澄的强烈愿望暂时压倒了我对黑暗的恐惧。一个礼拜后，小澄终于打开了房门让我进去了。
　　可是他仍旧对我充满了戒备，那双带泪的眼睛里满是不信任和拒绝。我多想靠近他帮他擦干眼泪，说以后我会陪着他。可是我不敢，我怕被小澄讨厌。于是我抱着枕头坐在远远的角落里对他笑着说，“我就在这里睡了”。只要能看着他也好。我做梦也没想到，小澄居然会把自己的床分一半给我。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几乎是用冲的速度去到小澄身边。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我轻轻爬上了他的床。小澄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居然会害羞。他微红着脸背过身去不再看我。我碰到小澄冰凉的手，于是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想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我对他说其实我很怕黑，希望小澄陪着我。明显感觉到小澄的战栗，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回应了我握着他的手，紧紧地，紧紧地。就这样，小澄，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不会松开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之后小澄的状态开始慢慢好转，一个月后回学校去上课了，我也跟着转入小澄的学校。然而没过几个月，爸爸在国外的生意稳定下来了，于是准备全家移民去澳洲。看着每天都要握着我的手才能睡着的小澄，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个消息。最后那天，看见坐在客厅里的爸爸，他什么也没问，甩开了我的手，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房间。那一刻，我终于决定要留下来，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在洛叔叔的帮忙下，我说服爸爸留下来，作为交换，我必须每年都要拿到年级第一，并且大学只能考爸爸指定学校的金融专业，大学毕业后马上回澳洲帮他打理生意。我什么都答应，只要可以留下来，留在小澄身边。
　　等我送走了爸爸，去看小澄的时候，却发现他满脸泪水的睡着了。小澄，你是在为我哭么？因为舍不得让我走所以哭了是么？我知道倔强如你是不会主动开口让我留下的，就算你其实心里很疼，狠狠在喊不要走，你也只会苍白着脸什么都不说，然后自己躲起来一个人偷偷的哭。所以我只好主动留下来了，为了不让你哭，为了你可以握着我的手沉沉的睡去，为了我说过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我小心翼翼的帮他擦干眼泪，却还是把他弄醒了。见到我的小澄果然是意料之中的欢喜的表情。我告诉他不走了，会赖在小澄家很长时间。没想到他居然会说，“我以后只喜欢小洛你一个。”一直一直，我以为都是自己在努力靠近小澄，不想被他讨厌，不想让他哭，不想让他寂寞。只要这样就很好了，没想到自己已经被回报，被小澄如此需要的依赖着，忽然觉得小小的幸福感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了。
　　“那我以后也只喜欢小澄一个。”是啊，一开始就喜欢，一直都喜欢。可是小澄，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还会笑得如此满足吗？

　　(四)被砸的倒霉蛋

　　距“公车踩鞋事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再也没有在公车上遇到洛学长他们。“本来还期待着有点狗血的故事发生呢”，九月无精打采的挥着扫把，漫不经心的扫着篮球场旁边的花坛落叶。“搞什么嘛，上大学居然还是没摆脱掉打扫卫生的命运。学校也不用这么抠门吧，每年缴那么多学费，几个环卫工人还是请得起的吧！”九月不满地在心里抱怨，完全没注意侧面飞驰而来的篮球。“小心啊。”不远处传来惊呼。
　　“什么吖？”九月困惑地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咚”的一声，篮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失神抱怨的倒霉蛋脸上，鼻血顿时撒了欢地流。
　　“糟了，砸到人了。喂，你怎么样？哇，流血了，快去医务室吧。”
　　乱哄哄只模糊看到一群人朝自己围过来，脸上感觉得到有温热的液体在流。
　　“这是怎么了,他们在干吗呀？”被砸傻了的九月抬手摸了一下鼻子，满手的鲜红映入视线。连痛都没叫出口，九月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迟来的痛感从脸上传遍全身，稍微的表情变化就扯痛神经。九月就这样保持面瘫似的脸睁开了眼睛。
　　“啊，你终于醒啦！”映入视线的是两张熟悉的脸--夏洛无奈的脸和麦澄抱歉的脸。
　　“你还好吧？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抢球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失控飞出场的。”道歉的是麦澄。
　　“怎么回事，就是说我被球砸了，而那球还是澄学长扔的？”九月不能说话，在心里嘀咕着。
　　看见躺在床上的人没出声，麦澄更是愧疚得不得了，连声说着抱歉。
　　九月忍着疼痛，挤出一句“没……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心想，再不开口，这人不知道要道歉到什么时候。心里这么想着，眼神却漂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却见那人微微皱着眉头。“洛学长呃，连皱眉的样子都这么好看。但是有什么事呢让他皱着眉？”
　　“小澄，你不是还要去图书馆还书吗，今天是最后期限了，快走吧，图书馆快要关门了。”
　　“但是，这里……”
　　“我帮你照顾她。快去吧。”
　　“那，那好吧。我还完书马上回来。”麦澄不情愿地转身飞奔出门。
　　天啦，她没听错吧，洛学长说要照顾她。会不会幸福得死掉呢，被砸一球换来这样的贵宾级待遇，就是再砸几球她怕也是愿意的吧。
　　仿佛被幸福的清风托在半空中，九月不自禁咧嘴傻笑起来。
　　“啊—”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随即袭来的疼痛让她从幸福的半空中掉下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呼。
　　“别乱动啊，那一球的力道还是很重的，你的整个右脸都肿了。”听到声音，夏洛转过头来看着躺在床上狼狈的九月，柔声说到。
　　“哇，洛学长的声音也这么好听。”完全不同于上次不耐烦的声音。这温柔的声音是在关心她，是能止住她疼痛的特效药。
　　“额……我，我没关系。”嘴上这么说着，实际却已经疼得龇牙咧嘴。
　　“你呀，在叫你小心的时候怎么不闪开呢？”洛干脆坐在床边之前麦澄坐过的椅子上，伸出手来止住要动弹的她。“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脸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消肿。不好意思了，因为澄的缘故害你变成这样。”洛柔声的道着歉。
　　“完了完了，这就是澄学长说的洛学长温柔的一面么？怎么办，我根本不在意这点痛了，再这么温柔地对我说话，我就要忍不住说出对洛学长的喜欢了。”九月澄边在心里死命忍住这样的冲动，一边却舍不得从那人王子般英气的脸上移开目光。她感受着他言语的温柔，触碰到他温暖的双手。她想，她完了，完全着了这个人的道，陷阱对他的迷恋里。
　　“等会我们送你回家。”洛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九月目瞪口呆地望着夏洛。
　　“送我回家？”她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
　　“恩，害你变成这样，送你回家也是应该的。”洛肯定地对她点头。
　　上帝啊，还可以再幸福点吗。两个王子送我回家，我，我岂不是比公主还要幸福！

　　（五）灰姑娘的南瓜马车

　　公主级的待遇持续了一个礼拜。夏洛和麦澄每天放学后都坚持送九月回家。虽然她嘴上一直都说没关系，不用了，天知道其实心里有多乐意。
　　“脸快好了呀。”九月边走边摸着自己已经消肿的脸。“好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再也没有公主级待遇了，才刚刚觉得有点接近洛学长呢。”想到这里，她心里不免有了失落。
　　“咚--”一不小心撞上迎面而来的人。“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你经常这样失神吗？难怪上次会被球砸到。”对面的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啊？咦？洛学长，怎么是你？”抬头看见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九月不觉又红了脸，完全没注意到刚刚夏洛做了个多亲昵的动作。
　　“我正想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找我？有什么事么？”
　　“礼拜六文化馆有场画展，我有个熟人是那里边的工作人员，正好有票，想问你去不去。”
　　“去，去啊。”几乎想都没想，九月就答应了。心里像有只兔子在怦怦直跳。“他在约我么？”
　　“恩，那就这么说定了。礼拜六上午九点，在海信广场等你。”
　　“好，好的。”九月激动得连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果然还是有狗血的故事发展么？她在心里有点小小的期待。
　　像做梦一样，她暗恋这个人三年了。高一入学典礼上的惊鸿一瞥，这个人的影子就再没从她的心里消散过。作为高年级代表上台发言的他，柔顺的栗色头发，精致又不失英气的五官，眼神清澈。阳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撒在他干净的白衬衫上，反射出微微的金色光芒。她被那样的画面霸住了视线，再也挪不开。高三那年，得知那个人去了最著名的H大，她更是像不要命了似的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跟学习的枯燥无味比起来，她更忍受不了视线里没有那个人的身影。终于让她如愿以偿。当大一新生欢迎会上，她再次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嘴角绽放的微笑，灿烂过阳光。
　　熬啊熬啊，终于熬到礼拜六。九月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芝姐一边瞅着窗外的太阳，一边用一样的眼光打量着正一本正经坐在餐桌上吃早餐的九月。
　　“芝姐你干嘛用那种眼光看着我？”九月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发声。
　　“我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也难怪，平时吼破了嗓子也吼不起来的人，今天不但不用吼，还自觉起这么早，更不正常的是，今天是礼拜六，照平时，不到十点，这丫头是不会离床的。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差劲啊。”九月无奈地跑了个卫生球，接着吃她的早餐。今天是什么日子，别说早起，就是让她彻夜不睡她也没丝毫怨言。
　　“对了，芝姐。我之前生日时候小姨送我的那条白裙子放哪啦？”
　　这一问可着实把正在拖地的林韵芝吓了一跳，有问题，一定有问题。这丫头平时总嫌裙子麻烦，她小姨送她那条白裙子一回也没穿过，今天好端端的突然问起来，不让人起疑都难。
　　“又怎么啦？”九月瞥了一眼失神的的林韵芝。
　　“臭丫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林韵芝索性放下拖把做到九月对面。
　　“啊！咳……咳……咳……”九月话没听完就被嘴里的一口牛奶呛到，使劲咳嗽。
　　“芝姐，你要谋害亲女啊，虎毒还不食子呢。”九月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出声抱怨。
　　“没有啊，你女儿我眼光高着呢，一般的凡夫俗子还入不了眼呢。”九月这边嘴里说着，那边脑袋里立马浮现洛学长那张惊为天人般的脸，就那魅惑的脸能叫凡夫俗子么。这么想着，一抹潮红不自禁的爬上她的脸颊。
　　“少跟我打哈哈，我问你呢，是不是之前送你回来的那两个之中的一个？”一看这丫头一副跟春天来了似地表情就知道怕是八九不离十了。她林韵芝是什么人，如果说九月是小妖精的话，那她林韵芝就是得道的千年老妖怪。就九月那点小九九也想在她面前糊弄。
　　“死丫头，我又没说不让你谈恋爱，还跟我这藏着掖着。哪天叫他过来吃顿饭。”
　　“哎呀，芝姐，都说没有了，你急个什么劲啊。”九月这会儿倒被她妈给说羞了，红着一张脸低头使劲往嘴里塞面包。
　　“恋爱……洛学长……”
　　尽管很别扭，九月还是穿了那条她妈从箱底翻出来的白裙子。你还别说，虽然这丫头平日总一副大咧咧没心没肺的野孩子样，这一穿上裙子，再把头发披散下来，还真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这，这是我吗？”九月看着镜子里那个皓齿红唇，目秀眉清的美人儿痴了神。
　　“这不是你是谁啊，你以为我林韵芝的女儿是什么人。”话语里满是自身优良基因传承的自喜。完全没理会此刻一眼黑线的九月。
　　好不容易临出门了，林韵芝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头塞给九月。
　　“不用了，芝姐，我平时打工的钱够用了。”
　　“虽然咱们是女孩子，但也得学会自己付账。拿着。”
　　“谢谢芝姐，那我走啦。老爸，我出门咯。”九月接过钱塞进包里转身对着墙上的照片喊到。
　　“路上小心点。”
　　“知道啦。”
　　八点四十五，还好，早到了。刚下公车九月暗自庆幸着自己的早到。结果一到海信广场远远就看见有两个浑身闪光的物体坐在喷泉不远处的长椅上。
　　“唉，还是比他们来晚了。本来还期待着那种王子走向自己的梦幻画面。不过自己走向王子也好像不是很差劲嘛。”这么想着，九月加紧了脚步朝那两个闪光物体走去。
　　“洛学长，澄学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本来低头在讨论什么俩人听到声音一齐抬头。
　　“九月！？哇，你今天好漂亮啊！我都差点没认出来。”麦澄满脸惊艳。
　　“谢……谢谢！”九月被麦澄这一夸不好意思的红着脸，眼角的余光却瞟向另一个人。
　　“九月今天真的很漂亮。”夏洛对她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天啦天啦，为什么这么多粉红色的花朵啊，为什么这么多蜜蜂啊，为什么身体都变轻了，又飘到半空中了……
　　“差不多开始了，我们走吧。”夏洛看着九月一脸痴掉的表情。忍不住低头发笑。
　　“啊？哦。”知道自己又出糗了，九月的脸更红了，低着头跟在俩人的后面。“完了完了，只要洛学长一对我笑，我就全身无力，神游太虚了。”

　　（六）麦澄的行动

　　果然，画展这种太过艺术的东西是不太适合她这种头脑简单的生物的。回想起上个礼拜六的画展，她除了跟在那两个闪光体后面感受四周投过来的各种或羡慕或鄙视或惊艳的目光之外，完全没顾得上正眼瞧上几眼所谓的画展到底展的是什么。结果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完了第一次的约会（尽管是她自以为的）。
　　九月正无比颓废的耷拉着脑袋趴在课桌上回想着上个礼拜六的画展，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猛烈的振动起来，吓得她一个激灵从桌上弹起来。掏出手机一看，是澄学长发来的短信。画展结束后，麦澄要了她的电话，顺便把自己的也留给了她。真笨，当时应该连洛学长的电话也要到的。结果自己看到洛学长的微笑一紧张又给忘了。
　　打开来看，居然是约自己一起去吃饭。“奇怪，澄学长怎么会想约我一起吃饭呢？等等，澄学长和洛学长从来都是一起行动的，如果跟澄学长去吃饭的话，那不就是说可以见到洛学长了！”九月几乎要为自己的小发现鼓起掌来。当即回过去“好啊，几点，在哪里？”不消一会，手机又振动起来“七点，圣蓝餐厅。我来接你。”
　　九月一心沉浸在与洛学长共进晚餐的美好幻想里，一点也没注意到麦澄短信里的我来接你，而不是我们来接你。
　　给芝姐打了电话说今晚不回家吃晚饭了。九月一个人坐在教室边翻看着课本边等着那俩人的到来。
　　六点半，手机振动“我在你教学楼下的走廊上，你教室在哪？”合上手机，九月抓起包冲出教室，一分钟后就站在了麦澄的后面。微微喘着气，眼睛却在搜索那个期待的身影。
　　“哇，你从哪冒出来的？”麦澄听到喘气声转过身来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眼睛仍旧没有停止搜索。
　　“饿了吧，我们走吧。”麦澄故意无视了她的寻找，转过身准备要走。
　　“那个，澄学长，不等洛学长了么？”
　　“啊，洛他今天有事先走了。怎么了，难道洛不在，就不能跟我一起吃饭了吗？”麦澄转过头故作无辜地看着她。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我们走吧。”小心翼翼的掩饰掉心里的那点小失望，九月急忙否认。
　　俩人走出校门，一辆醒目的红色跑车停在街边。
　　“九月小姐，请上车。”麦澄半弯着腰，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啊，这，这是澄学长你的车啊！？”九月惊讶得半张着嘴。
　　“怎么，怕我从不法途径得来的啊。”麦澄好笑得看着她一脸惊异的表情，内心暗自发笑，“我堂堂麦氏企业的小开，连辆跑车也没有，未免太寒酸了吧。”
　　“不，不是啦。”九月一脸黑线，别过脸去暗自愤懑了一把，“自己有车干嘛还学人家穷苦学生挤公车啊，又没有表彰拿。”
　　“好啦，好啦，上车啦。”麦澄半推半让地把九月塞进车里。自己从另一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哦。”一踩油门，尾气扫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
　　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远处那个人无力地倚靠在图书馆的走廊上，目光里满是失落， “小澄，原来你拜托我帮你找资料，自己有更重要的事就是跟九月约会啊。”
　　最近是怎么了，澄学长总是找各种理由约她出去，本来以为可以见到洛学长，可是很不凑巧每次洛学长都有事不在。九月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正郁闷着洛学长怎么那么忙，手机又振动起来，打开一看，果然又是澄学长的短信，约她去看电影。她最近都成大忙人了，不是跟澄学长去吃饭，就是去游乐场，不然就是看电影，听音乐会。忽然想想，她好像很久没有见过洛学长了。这个麦澄到底在搞什么鬼，天天吃饭看电影，偶尔还会收到个小礼物。等等，吃饭看电影，还有礼物，这不是一般只有恋爱中的男女才会经常做的事吗？难道……难道……澄学长喜欢上我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人家是什么人，凭什么看上自己这种要背景没背景，要样貌没样貌，丢人群里立马认不出的小灰尘。九月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真是坏了，想什么不着边际的事呢。
　　“再敲就真坏啦！”夏洛正打算去图书馆，路过球场的时候就看到九月一个人坐那猛敲自己的脑袋，不知道又什么事想不通，这个傻丫头。连自己走过来都没注意到。
　　“洛学长！！！”九月转过头，语气里又惊有喜。她日思夜想的洛学长啊。终于见到他了。
　　“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完全顾不上刚刚自己是不是又出糗了，九月没发现，因为太激动，自己的声音里都带有一丝的颤抖。
　　“我正好要去图书馆，路过球场，就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猛敲自己的脑袋。我怕你把脑袋敲坏了，就过来劝阻一下啊。”夏洛越想越好笑，这丫头怎么就那么傻愣愣的呢。
　　“呵……呵……”九月此刻一脸黑线的傻笑着，心里却在哀号“完了完了，在洛学长面前真是完全没形象了。”
　　“你干嘛呢，什么事想不开要敲自己脑袋呀？”
　　“也……也没什么，就是在想为什么最近澄学长总是约我出去。”
　　听到麦澄的名字，夏洛的脸色不易察觉的变了变。“哦，说不定，小澄真的是喜欢上九月了呢。我以前都没见过他对谁有这么殷勤过耶。况且九月你又这么可爱。”
　　“啊！不可能吧，澄学长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而且，而且，我喜欢的人是洛学长你啊。”说到后半句，九月的声音已经低到快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想起来，夏洛掏出来一看，是麦澄的短信。夏洛转过头对九月说：“不好意思啊，九月，我得走了，澄在等我呢。”
　　“没关系，没关系，洛学长你有事就先走吧，不用管我的，我坐一会就回去了。”九月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像得了大赦般深吐一口气，脸上羞涩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尽。
　　“真的没关系？那你别再敲自己脑袋啦，敲坏了真没得赔啊。”夏洛戏谑她。
　　“呃……不会啦，学长你快走吧。”这会真恨不得有个洞给她钻进去就好了。
　　“嗯，那我走啦，再见。”夏洛冲她挥挥手，优雅的转身。
　　完了，这厮又给迷呆了。（喂喂，口水口水……）
　　“他刚刚，应该没有听到吧！”等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她才回过神。心里既有怕被他听到告白的羞怯，又有希望他听到了的憧憬。唉，果然女孩子的心思就是纠结啊……
　　那边九月纠结得一脸郁闷，这边夏洛也是满头汗，“她刚刚说了喜欢的人是我吧。”虽然声音很小，可是他还是听到了，正不知要怎么接下去的时候，手机这会儿响起来，猛得松了一口气，帮了他大忙了。结果他就当没听见给混弄过去了。
　　小澄喜欢九月吧，只要是小澄喜欢的，只要他夏洛有，要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给他。明明心里一直就是这么决定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却还是觉得这么难过呢。
　　难过的岂止他一个，一直站在教学楼顶目睹这一切的另一个人此刻也是满眼的疼痛。
　　结果，九月还是没找到理由推脱掉麦澄的邀请。虽然电影也是她一直期待的新作，可是她想，要是坐在身边的人是洛学长就好了。

　　（七）生日遇上英雄救美

　　时间，像九月每天追赶的公车，总是不等人。转眼暑假都已经开始有一个礼拜了。九月无聊地躺在床上想着今年要不要换个地方打工。现在打工的那家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欧吉桑，肥头大耳，老是用那种色迷迷的眼光打量着她，看得她浑身上下汗毛倒竖，心里直发憷。可是为了那诱人的薪水她也就一直忍了。没想到最近他越来越猖狂了，上次还趁她不备把他的猪蹄子搭到了她的肩膀上。幸好刚好有个客人要买单，她才得以逃脱。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被他的猪蹄子碰过的地方像爬了条毛毛虫。想到这里，九月不禁一阵哆嗦，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
　　“算了，还是再忍忍吧。”金钱的诱惑果然很大啊，九月无奈的叹了口气，想到今晚又要见到那张猥琐的肥脸，胃里就一阵翻腾。吐了吐舌，她拿起身边的手机看了下时间，六点了，得收拾收拾出门了。握着手机，她突然想起，好像从放假前一周起，麦澄都再没有给她发过短信，也没再邀她出去。也好，正好让她清净下。虽然她也不是讨厌麦澄，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是在对自己微笑，她却常常生出这微笑后面透着一股强大的冰冷气息的错觉，让她不寒而栗。麦澄是那样的人吗，怎么看都是一个整天脸上挂满笑容的单细胞物种。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她微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口袋，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起包走出了房门。
　　“芝姐，我去打工了。”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喊了一声，转身换鞋出门。
　　“不吃晚饭啦？”林韵芝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不吃了，不饿。餐厅有食物供应，等会饿了我自己会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九月扭头对她妈露出了一个璀璨无比的big smile。
　　“行了，行了，那我给你留宵夜。路上小心点啊。”林韵芝被她那灿烂过头的微笑弄得后背一阵恶寒。赶紧打发她出门。
　　“嗯，谢谢芝姐，我出门了。爸，我去打工咯。”九月穿好鞋，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开门走了。
　　今天餐厅的生意怎么这么好，九月好不容易逮着出去倒垃圾的空档才喘口气儿。实在是没力气了，靠着旁边的电线杆，她一屁股瘫坐下去，使劲捶着快跑断的腿。“咕咕咕……”肚子这会不争气地也跟着叫起来。
　　本来还以为来餐厅可以先找点吃的呢，谁知道遇上路上堵车，到餐厅的时候都已经迟到十分钟了，赶紧换衣服做事。结果今天生意又那么好，让她一直连个喘气儿的时间都没有，到这会儿早饿扁了。
　　“九月，你怎么躲这偷懒来了。”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僵着身子不敢回头。见她没反应，声音的主人伸出了罪恶的爪子搭上了她的肩。
　　“啊！！！”如同触电般，九月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吴，吴哥，我，我不是偷懒，我，我来倒垃圾的。倒完了，我，我马上回去。”九月被吓得舌头都开始打结了。她没想到这个老色鬼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办，这里靠近停车场，冷清得连个鬼影都没有。自己现在又饿得四肢发软，要是他想对自己怎么样的话……后面她不敢想下去了。被恐惧笼罩了全身，她竭力抑制住自己发抖的身体，想从被来人堵住的过道旁穿过去。
　　“既然出来了，就陪吴哥聊聊天吧。”猥琐的声音抬手放在墙上，堵住了她唯一的去路。
　　九月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动作大得连后面的垃圾桶都给撞倒了，“咚” 的一声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别紧张嘛，吴哥又不会吃了你。我可是一直都很喜欢九月你哦。”边说边朝已经吓得魂都快没了的九月靠过去。
　　“我，我已经有，有男朋友了。他，他说等，等会儿会来接，接我的。”九月忍住已近哭腔的声音死命盯着面前不断逼近的肥大的猪头。
　　“哦，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九月你男朋友来接过你呢？”满脸的猥琐笑容已经让对面的人忍不住要干呕起来。
　　就在那只戴着金戒指的肥段手指抚上她的下巴之前，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放开她！！！”
　　肥猪头不满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比他高了差不多两个头的男人站在电线杆下，手里提着一个生日蛋糕。一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涨红，勾人的双目射出想要杀人的眼神，握紧的拳头上暴涨的青筋清晰可见。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危险的气息，都在向对面这个人，或者说这个猪头传达一个重要讯息：不想死得很难看就在他没动手之前乖乖识相自己离开。
　　“你，你是谁？”尽管被对面这个人散发出的气场震慑住了，肥猪头仍旧不怕死地用打结了舌头问到。
　　“我就是她男朋友。”九月闻言抬起头，目光越过肥猪头的肩膀望过去。眼睛瞬时瞪大，不敢相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天啦，是他，他来救她了，像所有爱情小说里的狗血情节一样，柔弱的女猪脚被恶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时刻，男猪脚像天神般从天而降，一番激战后，恶人落荒而逃，男猪脚英勇地解救了女猪脚，作为报答，女猪脚以身相许，从此俩人浪迹天涯，只羡鸳鸯不羡仙……（呃……呃……神游了……）
　　“男，男朋友有，有什么了不起。我又没对她怎么样。”一边死鸭子嘴硬，一边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落跑之前还不忘回过头来对九月说：“纪九月，你明天不用来了。”
　　“放心，就算你明天跪着求她来，她也不会来了。”说完不忘补上两道冷箭，吓得那个猪头一个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
　　收住脸上的冷酷表情，他转过头来看着几米之外那个浑身颤抖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心疼。刚想开口叫她，却见眼前人影一闪，一个柔软的躯体扑进了自己的怀里，“洛学长，呜呜呜……”九月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还没褪尽的恐惧和委屈，看到他的惊讶和感动，各种复杂的情感交杂在一起，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紧紧抱着这个安全的怀抱放声大哭。夏洛怜惜地轻拥着怀里瘦弱的肩膀，任凭她把鼻涕眼泪蹭在自己的衣服上。嘴里柔声的说道：“别怕，没事了。有我在呢。”
　　等她哭够了，夏洛扶着她走到明亮点的地方，也顾不得脏，俩人坐在了街边的花坛边上。恐惧加上饥饿，九月此刻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没有，只能像滩烂泥一样贴在夏洛的肩膀上。“咕咕咕……”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饥饿的感觉更明显了。夏洛拼命忍住了笑，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提着一个蛋糕。
　　“肚子饿了吧，先吃块蛋糕吧。”夏洛扶着九月坐好，然后把蛋糕放在花坛边上，打开盒子，切了一块递给她。
　　“洛学长，原来今天是你生日啊。”九月一眼瞥见蛋糕上的字——“祝小洛生日快乐”。“对不起啊，不但没有为你准备生日礼物，还害你过不成生日。”九月想他提着蛋糕一定是准备去跟别人一起过生日的。这下全被她破坏了，都怪那个死肥猪头。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心里堵得慌，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又一下子跑了出来。赶紧低下头，大口大口吃着手里的蛋糕。
　　“没关系啦，反正生日每年都有啊，只要九月你没事就好。”刚才从停车场过来的时候听到这边有响动，要不是自己过来看看，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想到这里，他才意识到，麦澄停车的时间会不会太久了。本来他想就在家里过就好了，可是麦澄非缠着他要去外面过。还说早就为他订了蛋糕。拗不过他的缠，俩人开车先去蛋糕店取了蛋糕，再准备去九月打工这家餐厅的对面的日本餐厅一起庆生。麦澄让他提着蛋糕先去订好的包厢，自己去停车。没想到就遇上了九月被欺负。一直忙着安慰九月，再想起来的时候，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怎么还没看见麦澄过来，还是他已经停好车先过去了。又不能把九月一个人丢在这里。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夏洛掏出手机拨了麦澄的电话。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如果需要留言……”
　　他又打去两人约好的店里，前台说半个小时前麦澄把包厢取消了。
　　一股隐隐的不安感顿时向他袭来。
　　九月抬起头看他脸色不对，“洛学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哦，没事，我先送你回家，你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九月打电话叫平时一个要好的同事帮自己把包拿出来。那头死肥猪还算有点人性，叫那个同事把这个月的薪水也拿给了她。她还以为这个月白干了呢，心想赔了夫人又折兵，早把他族谱上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个遍。
　　夏洛伸手拦了辆Taxi，目送九月进了家门后，立马转身坐进刚才送他们来的那辆车里，直奔俩人的公寓。
　　心里的不安在扩大……
　　掏出钥匙开了门，他连客厅的灯都来不及打开，几乎是用冲的速度打开了麦澄房间的门，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虽然觉得几率很小，可是他还是拨通了麦澄家里的电话。果然，田婶说少爷没回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俩人平时最常去的地方都有哪些。片刻之后，他颓然地跌坐在黑暗的地板上。才发现，尽管俩人在一起十年了，可是这些年，他只顾着往前看，拼命往前赶，真正跟麦澄有过快乐回忆的地方却没有几个。不是他紧张过头，认识麦澄这么多年，他的手机从来没有关过机。他曾经说过，他的手机永远也不会关机，这样自己就可以随时找到他。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小澄你在哪里？
　　麦澄去了哪里？

　　（八）失踪的麦澄上

　　麦澄迅速停完车，急急忙忙往约好的地点赶去。
　　“我就是她男朋友！”冷静的声音里藏不住的愤怒。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他倒退了几步，朝发出声音的拐角走去。
　　“小洛？！他怎么在这里？哎，小……”
　　“洛学长……”一个娇小的身影扑进夏洛的怀里。忽然时间就定格了。他僵直着向前伸出的手，生生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喊。无法再向前挪一步。
　　“那，那个人是，是——九月！”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他却忽然觉得地上裂开了一道深不可越的鸿沟，将自己与对面相拥的两个人狠狠隔开。
　　“怎么突然脸上湿湿的，下雨了么？咦，咸的，原来是眼泪啊。”他收回僵直的右手，在脸上胡乱地擦了擦，无比艰难地转身，费力地抬起腿，机械地往回跨着步子。
　　看来不需要自己陪他过生日了。麦澄掏出手机取消了预订的包厢，失魂落魄地在马路上晃。
　　“还是不行么？自从遇见那个叫九月的女孩子，我第一次有了危机感。那个单纯的孩子，满心满眼装的全是小洛的身影。傻子都看得出她有多喜欢小洛。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喜欢过小洛，可是他从来都不会对着人家笑得那么温柔。我害怕了，怕小洛喜欢上她，那他就不是我的了。明明，那时候我们约好以后都只喜欢对方一个的。我知道，只要我喜欢的东西，小洛都会给我。于是我把自己当诱饵去跟九月约会。我以为这样小洛就不会去喜欢她了。结果……结果……果然还是不行么？”脑子里浮现出刚刚见到的场景，麦澄痛苦得闭上了眼睛。
　　“呲——”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你TM没长眼睛是不是，要死也别赖上老子啊。”男人从摇下的车窗里伸出脑袋对跌坐在地上的麦澄骂到。
　　没有理会男人愤怒的咒骂声，他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感觉到一股温热液体的流动。瞥了一眼左手，手肘处被蹭掉了一大块表皮，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殷殷的鲜红不断从伤口处渗出，沿着手臂一路淌下来。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没表情地继续往前走，也没有注意到刚刚握在手里的手机被撞飞后还躺在路中间忘了被他带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感觉再也没力气迈出一步了。抬起头，“LOST BAR”的炫彩迷灯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lost……lost……”麦澄眯起眼睛扬起一抹奇异的笑，还在淌血的左手，引得路人不时地侧目。
　　在洗手间胡乱地冲洗了一下手臂上的血迹，他一直窝在最角落的沙发上一瓶接一瓶地喝着啤酒。即便坐在最角落，麦澄俊俏的脸还是成为了很多人目光搜索的焦点。不断有美女过去搭讪，他只是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地灌着酒。碰了钉子的美女们自讨没趣地走开。搭讪的人越多，他周围散发的冰冷气场越强烈。连只是从他旁边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感到一阵逼人的寒冷气息。惧于这强大的气场，开始还络绎不绝搭讪的人慢慢都不敢靠近了。

　　（九）失踪的麦澄下

　　凌晨三点，酒吧打烊了。凌野换完衣服出来，那个人竟然窝在角落的沙发上睡着了。他走过去，摇了摇他的肩。
　　“哎，醒醒，我们打烊了。”（没反应TAT……）
　　“哎，哎，你醒醒啊，我们关门了。”（还是没反应o(╯□╰)o……）
　　“喂，我说……”凌野满脸黑线用力推了一下他的左手。
　　“啊!!!”一张俏脸因为吃痛而微微扭曲。细密的冷汗从光洁的额头渗出，紧闭着的双眼下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上面挂着未干的小水珠。白皙的双颊在酒精的作用下早就染上了红晕。朱唇轻启，溢出一声低低的痛呼。只是抱住自己的双臂往角落里缩了缩，早就失去意识的人并没有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噗通—噗通—噗通--”扩大了的心脏的鼓动声。凌野被眼前这个人撩人的睡相搅得一阵脸红心跳。赶紧擦了擦快要掉下来的口水，趁机偷瞄了一下四周，还好，还好，没被人发现自己刚才的囧相。
　　“哎，起来吧，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刚想伸手去拉他，凌野的目光一下子就停在了左手那个可怖的伤口上。手肘处几近巴掌大的皮肤被蹭掉，露出里面鲜艳的血红色。血水沿着手臂一路淌下来干涸成黑色的污迹。腰际的白衬衫早被染红了一大片。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手伤成这样也不去包扎一下。”没来由地觉得一阵恼怒。看着眼前这张美丽脸孔上露出的痛苦神色，他又从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心疼。
　　“刚刚碰到他的伤口了吧。”凌野忽然有点内疚。绕过桌子走到他的右边，“都醉成这样了还能走路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俯身把那个蜷缩的身体抱了起来。
　　把他的手圈在自己的腰上，凌野也不敢把机车开得太快，还不时得抽出一只手来固定一下腰上不断下滑的手。一路上兢兢战战，好不容易终于到家了，才发现因为紧张，自己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
　　小心翼翼地把后面那个人从车上扶下来，刚准备上楼，怀里的人忽然睁开眼睛，挣脱他的双手冲到墙角一阵剧烈的呕吐。
　　“不会喝就别喝那么多嘛。”终于还是不忍旁观，凌野走过去轻拍着他的背。
　　“关你P事。”麦澄吐完稍微喘了口气，擦了一下嘴角，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草，你以为老子爱管你啊，要不是你刚才睡死在酒吧里妨碍关门，老子才懒得理你呢。刚才就应该把你扔大马路上。老子哪根筋抽了，累死累活把你扛回来还得看你脸面儿。老子……”凌野还没说完，只觉一股腥热迎面袭来。
　　“呕……”麦澄盯着对面这个人不停张合的嘴巴，只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不去理会那张脸想杀人的脸，他侧身靠在墙上大口地交换着肺里的二氧化碳。
　　“你，你，你……”被胸前衣物上的呕吐物散发出的强烈气味刺激着，凌野每说一个字都是种煎熬。乖乖闭嘴捏紧鼻子，屏住一口气，他飞快转身冲上楼，边掏钥匙边解扣子。门一打开钥匙也来不及拔，凌野一脚踢开卫生间的门，把那件臭气熏天的衬衫往垃圾桶里一塞，拧开花洒使劲往自己身上淋。
　　半个小时后，终于确定自己身上再没异味儿了。凌野这才套上一件T恤满意地走出浴室，却没有看见意料中的那个身影。
　　“他没上来？！”看着还是敞开的房门，他又气其败坏地冲下去。
　　要是他走了呢！凌野冲下来的时候脑袋里突然闪入这样的念头。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可能已经走了，凌野竟然觉得有点失落。还好，看到那个身影还靠在墙上，他心里突然有种石头落地的安心感。
　　“喂，你干嘛不上来？”他朝那个身影走过去。
　　听到凌野的声音，麦澄抬手赶紧擦掉满脸的泪水。
　　“他，他在哭。”看见麦澄拭泪的动作，他心里一紧，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就往楼上拖。
　　“你干什么呀，放手。喂，我叫你放手听到没有。”麦澄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使劲地想抽出被他抓住的手。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自己越反抗，他就越加大力度。一路被他拖着朝3楼走去。
　　“不怕吵醒别人你就尽管叫吧。”这一招还真管用，麦澄立即没了声音，任凭凌野抓着往前走。
　　“咚--”地一声，凌野一脚把房门踢关上。（这样就不怕把别人吵醒 ？！ ⊙﹏⊙b汗）
　　“先去洗澡。”命令的口气。
　　“我凭什么听你的！”揉着发红的手腕，麦澄不怕死地白了他一眼。
　　凌野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拖进卫生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然后跑回卧室，抱出一个医药箱，碘酒，纱布，棉签……一一被他拿出来摆在沙发前的桌子上。想起他手上那个伤口，凌野心里一阵没来由地疼。
　　听见卫生间响起的水声，凌野扬了扬嘴角，安心坐在沙发上等他出来。
　　十分钟后，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一条小口，麦澄探出脑袋，红着脸说道：“我穿什么？”
　　凌野这才记起，忘了帮他准备睡衣。可是自己从来都是穿个大裤衩子加T恤当睡衣的，正儿八经的睡衣他还真是没有。看他刚刚那声装扮，应该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来的吧。
　　“不好意思啊，我这就只有短裤和T恤，你先将就着，总比光着强是吧。呵呵。”凌野抱歉地对他吐吐舌头，冲进卧室给他找了套干净的衣服。
　　“没关系，我不介意。”麦澄把脑袋缩回去，把门拉得只伸得出一只手来接他递过来的衣服。
　　“你有的老子也有，干嘛宝贝得跟个女人似的。”凌野一屁股坐回沙发，一脸地不屑。想到女人，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在酒吧看到的喝醉了的麦澄，那家伙，确实长得比女人还好看。
　　“噗通—噗通—噗通--”又是扩大了的心脏鼓动声。为什么每次想起那家伙喝醉酒的样子就心跳加速呢。不止心跳加速还连带脸红，全身发热。凌野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本杂志对着自己的脸使劲地扇着。不能让那家伙看见自己这副囧样。
　　“你很热？”穿好衣服的麦澄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到凌野拿着本杂志在使命地扇风。尽管屋子里开了空调。
　　“啊？啊！哈哈，很热，我很热。哈哈。”凌野露出狗腿子一般的猥琐笑脸，看得麦澄后背一阵发凉。
　　“洗好啦？”
　　“嗯。”
　　“那坐过来这边。”凌野拍拍自己右边的沙发。
　　麦澄早就看见桌上一堆的药用物品了，知道他要干吗，也就没有拒绝，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凌野比麦澄高半个头，骨骼体架也生得比他大，（不然能那么容易就把某麦给抱起来？！\(^o^)/同意）本来他自己平时拿来当睡衣的T恤就是特意买大一号了，现在穿在麦澄身上，更加显得松松垮垮。凌野眼角瞟过去，一眼就瞥见麦澄白皙的脖子上透着的清晰可见的血管。顺着目光往下，宽大的衣领下露出让女人们嫉妒的性感锁骨。没来得及擦干的头发还一滴一滴在往下滴着水，刚洗完澡的麦澄浑身上下围绕着一股氲氲的热气。热水和酒精的双作用下，原本就不曾消褪的双颊上的潮红，此刻愈加的明艳撩人，勾人心魂。
　　“见鬼，明明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为什么觉得在他身上闻着就特别香呢？”他被麦澄全身散发出的沐浴露的香味刺激得头昏脑胀，不觉又全身燥热起来。
　　凌野转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麦澄的脸。“胳膊伸过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故意恶狠狠地说话。
　　“怎么弄的？”凌野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着伤口，一边跟他搭话。
　　“车子擦伤的。”麦澄斜靠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
　　“怎么那么不小心！”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旁边始终没有笑容的麦澄，心里纵然有很多疑问也不好开口。
　　“我叫凌野，是那家酒吧的调酒师。”
　　“麦澄。”简短俩字就又没了下文。
　　看得出他并不是很想说话，凌野也就没有再继续，认真地给他上药包扎。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好啦，注意这几天别碰水啊……”剪掉最后多余的纱布，他大呼出一口气。边收拾桌上的东西边对旁边的人叮嘱。结果一扭头竟然发现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仍旧紧蹙着，一脸难过的神色。
　　“你在为谁这么难过呢？”凌野望着眼前这张让人心疼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盖上药箱，他站起来绕到睡熟的人的右边，小心地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弯腰把他抱回卧室的床上，轻轻替他盖好被子。自己从柜子里拿了张毯子窝进客厅的沙发里，不一会儿也进入了睡眠。
　　被强烈的饥饿感唤醒。麦澄挣扎着坐起来，宿醉的头疼让他狠狠地皱了下眉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停在被包扎好的左手上，零星的片段闪入脑海。
　　房门这时被推开，凌野对他友好地笑了笑，“你醒啦，饿了吧，我刚做好饭，起来吃点吧。”
　　空洞的胃发出强烈的抗议声。麦澄掀开被子站起来。只觉得一阵头晕。腿一软，重心不稳整个身体向前倾去。
　　“小心啊。”眼看着要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了，身体却被另一股强大的力量拉回，跌进一双有力地臂弯里。耳朵里传来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凌野半扶半搂着麦澄，几近暧昧的姿势。
　　“谢，谢谢。”麦澄红着脸从凌野的怀里挣脱出来，稳住自己的身体。
　　凌野转身出去，一分钟后手里多了杯水和几粒药丸。
　　“给。”
　　“什么药啊？”
　　“醒酒药。快点吃了。”凌野把药塞进他的手里，把水递给他。
　　麦澄接过杯子，乖乖把药吞了下去。
　　“出来吃饭吧。”
　　闻着桌子上食物散发的诱人香味，麦澄的肚子叫得更厉害了。咽了咽口水，他抬头问凌野：“这都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以前一直都在外面吃，时间长了胃都受不了，就学着自己做了。我觉得自己的手艺还是拿得出手的啊。你吃吃看，合不合你胃口。”说着把手里的白饭递给麦澄。
　　尽管很饿，但毕竟自小养成的教养还是在的。麦澄接过凌野递来的碗，安静地埋头吃起来。
　　“果然是很有教养的小孩呢。”凌野嘴角一抹微笑，刚才明明一副饿得能吞下一头牛的表情，还以为接过碗会一顿狼吞虎咽呢。
　　“味道怎么样？”
　　“嗯，好吃。”也许是真的饿了，想他麦澄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不过凌野做得也确实不赖，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厨的手艺，却很有小家庭的温馨感。
　　“你一大早就做饭不嫌麻烦啊？”很快一碗饭下肚，身体终于稍微感觉恢复了点力气。麦澄把碗递给他，意思还要一碗。
　　“大早？！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好不好。”凌野在想他脑子是不是睡坏了。
　　因为醉酒的缘故，头一直昏昏沉沉，再加上房间里拉了窗帘，开了灯，麦澄一时也没去注意外面。一觉醒来，还以为跟平时一样是早上。这会儿听凌野一说，他激动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说什么，下午七点？！你是说我整整睡了一天。！”
　　“是，是啊。怎么啦？”凌野被他突然激动过头的反应吓到，话都说不顺溜。
　　“我的衣服呢？”
　　“我帮你洗了，在阳台挂着呢。”
　　“快去给我拿来。”完全一副使唤仆人的口吻。
　　“哦，哦。”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凌野，只是看他满脸焦急，也没注意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傻愣愣起身去阳台给他拿衣服。
　　换好衣服的麦澄，正准备开门走人，忽然又折回来，“那个，借我点钱，打的。”长这么大他什么时候跟人借过钱，这会儿真是觉得落魄得要死。
　　“哦，等等。”凌野也没说什么，转身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递给他。
　　“两百够么？”
　　“谢谢，够了。改天我再还给你。”接过钱揣进口袋，麦澄说了声再见就一路冲了出去。
　　傻愣愣地看着一桌子菜，“刚刚还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饭呢。”凌野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失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坐在计程车里，一个劲儿地催司机开快点。“糟了，一直没打电话给小洛，他一定急疯了。”麦澄这会儿满心满脑只想着夏洛会有多担心他，完全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事跑去喝酒结果一天一夜未归的。

　　（十）要疯掉的夏洛

　　车子刚停稳，麦澄把钱递给司机，“不用找了。”拉开车门，一阵风似地冲进电梯里。
　　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摸索着开了灯，他一眼看见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睡着的夏洛。轻轻关上门，他朝沙发走过去。刚一抬脚，踢到一个物体，低头一看，是被夏洛的手机，此刻电池跟机身分离两地地躺在地上。他苦笑了一下，抬脚跨了过去。轻轻蹲在他面前，不过一天没见，面前的夏洛是他从没见过的狼狈样子。衣领被粗暴地扯开，露出光洁白皙的皮肤，原本柔顺的栗色短发，此刻被揉得乱七八糟，俊朗英气的脸上净是疲惫不堪的神色。他伸手抚上夏洛紧蹙的额头，鼻子涩涩地发酸。
　　感觉到额头上的动作，夏洛本能地伸手一抓，嘴里叫着“小澄”，眼睛却没有睁开，似乎还沉浸在某个梦里没醒过来。
　　“小洛，你梦见我了么？”麦澄看着睡梦中他的举动，忽然又觉得有点小幸福。
　　“嗯。咦？”夏洛猛地睁开眼，看见麦澄真的就蹲在他面前。刚刚还以为是自己做梦，梦到麦澄回来了。原来是真的。他激动地抓着麦澄的手，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惊喜，“小澄！”
　　突然，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地，猛地甩开麦澄的手，忽的一下站起来，脸上惊喜的表情瞬间变换成愤怒。“你TM跑去哪里了，电话也不接，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生日惊喜吗？”从来不说脏话的夏洛再也顾不上什么教养什么礼仪，在那样茫然的等待中，他的理智一点一点被未知的恐惧吞噬。夏洛从来没想过离开麦澄自己会怎样，至少，在过去的十年里他一直安心地呆在他身边。原本以为即便要离开也是自己先离开，可是麦澄猝不及防地失踪，终于让他深刻明白，不管是他离开麦澄，还是麦澄离开他，自己都是如此无法忍受。心痛带来的窒息感，一直一直不曾消褪，短短的一天一夜，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难熬。
　　“小洛，我……”惊讶地抬头看着面前如此失控地夏洛，麦澄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认识了十年的人。一直，夏洛都比自己冷静理智，何曾见过他这般暴走。他站起来去拉他的手，被他粗暴地再次甩开。
　　“别碰我！”夏洛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冲他大吼。一想起自己这一天一夜所受的煎熬，夏洛心底的害怕瞬间变成愤怒的火苗，一下子窜出来灼伤麦澄的眼。
　　“对不起，害你担心，让你这么生气。”麦澄低着头，被夏洛甩开的手无力地垂着，拼命拼命忍住在眼里打转的眼泪。“我先回房了。”说完，也不再看夏洛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想要责怪你的。”夏洛眼见着麦澄一脸受伤的表情转身回房，心底一个声音使劲地呼喊着。突然，他的目光落到麦澄缠着纱布的左手上。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快要走进房间的麦澄，“你的手怎么了？”麦澄僵直着后背，任他抓着，也不说话。
　　“我问你的手怎么了？”夏洛刚刚消褪的恐惧感再一次爬了上来。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疯狂的火苗越窜越高。“为什么要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害怕折磨啊，小澄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吗？”心里痛苦地呐喊却始终没办法说出一个字。
　　“你还会关心我吗？”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不肯转身的那个人嘴里传来。
　　夏洛此刻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明明是如此害怕失去他，却只顾着发泄自己的不安与恐惧，完全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连他受伤了也没注意到。还对他大发脾气，让他这么难过。明明，他只是想要小澄好好的，好好的留在自己身边，就算小澄喜欢上九月，他一开始也只是打算忍着心痛在一旁看着就好。就算他不爱自己，只要他还可以留在自己身边，其余的自己都可以不在乎。自己明明是这么决定的。可是为什么现在他却觉得这样不行，他不能把他让给其他人，不能忍受失去他的痛苦，他是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如此强烈地欲望想要独占他。
　　夏洛猛地用力拉过麦澄的身体抵在门上，滚烫的唇落下来。不顾麦澄的反抗，他加大力度钳住想要推开自己的手。霸道地撬开麦澄紧闭的牙关，没有障碍物的阻拦后，夏洛的舌头闯进去缠住他呆呆的舌尖，放肆地在他口腔里四处侵占，掠夺，封住喉咙里反抗的音节。
　　被他粗暴霸道地吻得有点意识涣散，麦澄挣扎的双手终于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感觉到身下的人放弃了抵抗，夏洛终于意犹未尽地离开了他的嘴巴。得到机会喘息的麦澄大口大口地呼着气，脸上的泪水也顾不得擦。
　　“对不起，小澄。我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突然就不见了，我怎么打电话你也不接，我甚至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夏洛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未干的眼泪，满眼的痛苦和歉疚。“我好害怕你离开我，你是我的呀，小澄，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么？”有多爱就有多害怕吧。夏洛把他紧拥进自己怀里，在他耳边呢喃。
　　麦澄的眼泪收不住地一滴一滴落在夏洛的肩膀上，隔着衣服烫伤夏洛的皮肤，隔着皮肤烫伤夏洛的心。“为什么，既然爱我，还要说出是九月的男朋友这种话？为什么，既然爱我，却看不到你背后泪流满面的我？为什么，我也要这么爱你？”任凭心底一次高过一次地疑问呐喊，可是，麦澄却只是回抱住夏洛的腰，紧紧的，紧紧的，代替心里激烈的情感。

　　（十一）萌芽的爱情

　　已经两个礼拜了，再也没见到麦澄来酒吧。“早知道，那个时候应该问他要个电话号码的，也不知道他的手好了没有。”凌野有点心烦意乱地站在吧台后面，一杯“粉红佳人”被他调的乱七八糟，完全是一杯混浊的液体。
　　“阿野，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看这酒都被你糟蹋了。”一旁的小武早就觉得凌野今天有点不对劲，从他开始调那杯“粉红佳人”起，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是把酒的先后顺序搞反，就是拿错兑酒的品种。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小武，帮我跟老板请个假，就说我今天不舒服先回家休息了。”凌野索性把手里那杯混浊的液体往边上一推，交代小武后，去更衣室换了衣服。也不回家。反而跨着机车朝高速上驶去。 心烦意乱地时候，他就喜欢去高速上飚一圈。
　　零点的高速上已经没有多少车了，这也是他喜欢这个点来飙车的原因。清净。完全驶上高速后，他彻底放开了手。微俯着贴近机身，不断加紧油门，油表上的指针立马窜到一个危险时速。夜晚的风很凉爽，将白天的燥热全部吹散。凌野独自感受着急速的快感带来的刺激，脑子里却无端闪过麦澄的脸，睡着的，喝醉的，哭泣的，难过的……为什么自己一直想着他的事，说不定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了。狠狠甩了甩头，想把麦澄的脸从脑袋里甩出去。一束强光射来，弯道里突然冲出一辆大货车。凌野拼命踩住刹车，怎么回事，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这时候刹车失灵了。眼看就要撞上了，他死命地将车头拐向一边的护栏，“砰——”的一声，车子撞上栏杆，凌野整个人被甩出了好几米，一股温热的黏稠的腥红液体从头顶流下来，覆盖住了他的眼。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还在后悔没有问麦澄什么时候再见面。
　　醒来的时候，房间四周变成了白色，“应该是医院吧。”他转了转眼珠，头上缠了层厚厚的纱布，一只脚打了石膏吊了起来，手臂上也到处都是伤疤。凌野尝试着动了动身子，一股剧痛让他忍不住哼出声来，“哎哟！”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麦澄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粥走了进来，“你别乱动啊，要弄成个残废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是你！”凌野忽然跟看见地上躺了两百块钱似地两样冒光。
　　“是我，怎么，不高兴见我啊，不就欠了你两百块钱么，至于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盯着我么？”麦澄被他那跟饿了好几天的狼突然看到只兔子一样的眼神盯得全身发毛。
　　要不是夏洛整天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盯着他上医院，吃药，换纱布，直到自己的手完全好了为止，他才有时间过来“LOST”找凌野。结果却没看到他人，一打听才知道，这家伙半夜飙车把自己给飚天上去了，摔得断胳膊断腿地正躺在医院里呢。要了医院的地址，麦澄开车过来看看情况。不管怎样，毕竟他也曾帮过自己，也算自己欠他一个人情。
　　跟医生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除了小腿骨折需要休养几个月以外，其余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怕他等会醒来会饿，麦澄趁他还熟睡着，就出去外面给他买了点吃的，刚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的哎哟声，推开门就见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不是，不是啦。我只是觉得很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那岂止是意外，简直要高兴死了。一直咧着个嘴盯着麦澄傻笑。一副哈喇子都快要流出来的傻愣样子。
　　“肚子饿吗，我给你买了粥，要不要吃点？”
　　“嗯，好啊，好像是有点饿了。”
　　“那我扶你起来。”麦澄把装着粥的袋子放在一边的小柜子上，走到病床边，一只手托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拿过枕头垫在床头，好等会给他靠着，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凌野闻着麦澄身上散发的清香，一颗心不由地又狂跳不止。
　　扶着他坐好后，麦澄把粥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盖子，坐到他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在嘴边吹里吹，再送到他嘴边。“咚咚——咚咚——咚咚——”凌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按耐不住跳出来了。他那么温柔地扶自己起来，又那么贴心地帮自己买粥，知道自己的手不方便，现在还那么细心地把粥吹凉喂自己。凌野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见他就脸红心跳不止，原来早就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爱上他了。所以才会看见他哭泣的时候觉得那么难过，看见他受伤的时候那么心疼，看见他没来找自己的时候那么失落，看见他这么温柔地照顾自己的时候那么开心。
　　“喂，你到底要不要吃啊？”麦澄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
　　“吃，吃啊，我早就饿了呢。”凌野笑嘻嘻地一口吞下送到嘴边的白粥。原本清淡无味的白粥，此刻吃在凌野嘴里却觉得香甜无比。
　　很快一碗粥就被凌野干掉了。“够吗？不够我再去买。”麦澄怕他还没吃饱。
　　“够了够了。”他吃下去的岂止是一碗白粥啊，还有N多幸福的空气，那么多爱的气体，撑也撑饱了。
　　“那你先休息吧，我先回去了。”麦澄站起来把空了的盒子盖上，装进垃圾袋里，准备下去的时候一起扔了。
　　“那你，你还回来吗？”一听麦澄说要走了，凌野忽然有点焦躁，他怕像上次那样，走了就不回来了。
　　“放心，我不会跑掉的。”扶着他躺好，麦澄拎着袋子准备出门。房门被关上前，他转过头来对着床上恋恋不舍看着他离开的凌野说：“我还欠你两百块钱呢，没还掉之前我是不会跑掉的。”说完留给病床上的人一个美丽的微笑，关上门离开。只剩凌野一个人还被最后那个微笑迷得七荤八素，小心脏扑通扑通地一阵狂跳。
　　他的爱情，要开始了么！

　　（十二）失败的告白

　　转眼间，暑假已经过了一大半。自从上次差点遭到咸猪手之后，九月就一直窝在家里，俨然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这倒让林韵芝着实惊讶了一回。但看着这丫头突然的转变，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总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不管怎么问她就是不说，只是说把餐厅的工作辞掉了，想留点时间好好看点书。她也就没再问下去了，反正一开始她就不怎么赞成九月去兼职。现在安安静静在家看书倒省了她整天担心。
　　这天，已经半个月没踏出家门的九月突然说要出门。“芝姐，我去找同学借本书啊。”
　　“回来吃晚饭吗？”
　　“不了，还有点事。”
　　“路上小心点。”
　　“嗯，知道。”
　　“这丫头，越来越神秘了。”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林韵芝无奈地摇了摇头。
　　把自己关在家里大半个月，一边努力让自己从那晚惊魂未定的恐惧里恢复过来，一边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不能让芝姐看出什么不对劲。九月可真是憋坏了。还好那晚幸运遇上洛学长，不然自己可就真的死惨了。想起夏洛，忽然记起，救自己那天正好是他生日呢，结果碰上自己这档子倒霉事，估计生日也没过好吧。本来搭救了自己，就该好好跟人家道个谢的，然后还害人家生日没过成，怎么也得道个歉。反正不管怎样，她就是要去见夏洛一面，道谢也好道歉也好。想起那天他说是自己的男朋友，虽然知道只是为了帮自己解围才那么说的，可是她还是好高兴。喜欢他，真的好喜欢他。六年了，再不说，恐怕自己以后就再没有这个勇气告诉他了。
　　想到就要开始行动。九月发短信给夏洛，约他在海信广场见面。见面之前，去趟礼品店吧，还没送他生日礼物呢，虽然已经迟了。唉，要给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送礼物还真是件头疼的事。更要命的是，这个人还比自己有钱，自己买得起的他都有，自己买不起的他也有。东挑西选，估计都在精品店耗了大半个小时了，她才拿着那对杯子去结账。“听说，杯子寓意着一辈子。”她在心里吃吃的笑，像瞒着大人藏了颗糖果的小孩子般觉得高兴。
　　海信广场的咖啡屋里，夏洛一脸悠闲地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他柔软的栗色头发上，反射出诱人的巧克力光泽。端起面前的黑咖啡呷了一口，满意地扬了扬眉毛。麦澄一直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中意黑咖啡，黑不溜秋引不起食欲不说，还苦得要命，简直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么。每次麦澄炮轰他这一习惯的时候，他都只是笑笑，也不反驳。他就是喜欢它那种清冽的苦味，入口即香的甘甜，完全是那些加了奶或是加了茶的花式咖啡没法比的。麦澄就喜欢那些花式咖啡，卡布奇诺啊，黑糖玛奇朵啊，拿铁啊，越是甜得发腻他越喜欢。简直没见过那么喜欢甜食的人，比女孩子都恐怖。想起麦澄，之前生日时候发生的事又不觉回想起来。虽然自己那么强烈清楚地表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之后他一直对自己都客客气气的，仿佛是跟一个刚认识的人相处的方式。而且最近他都经常出去，一去又都是好长时间，每次问他去哪里，他都只是说去找朋友。什么时候，他有了连我都不认识的朋友。本来想找他好好谈谈，可是他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说要给杂志社赶稿。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也能每天见面，可是真正俩人在一起的时间却没有多少。再傻的人也知道他在避开自己，可是原因呢？夏洛为这样的状况日渐心生不安。刚巧九月约他出来，说找他借本书。他也想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他是不会让出麦澄的。
　　九月一进门就看见坐在窗边的夏洛，耀眼的人即使坐在角落里也照样耀眼。她紧了紧手上的袋子，朝他走过去。
　　“洛学长。”九月坐到夏洛对面的椅子上。
　　“啊，九月，你来啦。”夏洛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小姐，请问要点什么？”
　　“一杯卡布奇诺。”
　　“好的，请稍等。”帅气的服务侍应生漾着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对她说到。也不看看对面坐的是谁，他也敢在这里耍帅。九月的目光只扫了一下侍应生的脸就停在对面那张人神共愤的完美脸孔上不想移开。
　　（六月飞霜啊，比窦娥还冤啊。我那是标准的职业微笑好不好呀！——拖着幽怨的步子一步三回头，侍应生含泪的心里独白。）
　　“最近还好吧？”想着上次那样把她送回去之后，一直满脑袋都是麦澄的事，竟然忘了事后问她。
　　“啊，我没事，挺好的。”听得出他在关心自己，九月胆子不觉打了一点。
　　“这个，送你。虽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但请你收下。谢谢你上次救了我，也很抱歉害你没过成生日。”九月猛地站起来，低着头，举着手里的东西。
　　四周投过来惊异的目光，让夏洛很不舒服。九月突然地站起来让他吓了一大跳。这个女孩子，还真是会每次都给人“惊喜”。他赶紧叫九月坐下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挺沉的。
　　“是什么？”夏洛准备打开盒子。
　　“一对杯子。”想到那个寓意，九月又红了脸。
　　“她怎么那么爱脸红啊？”夏洛不明就里的瞟了一眼对面的人。
　　“哦。是吗，正好前两天我的杯子不小心摔碎了。咦，是情侣杯啊，正好可以跟我喜欢的人一起用。谢谢九月啦，这么贴心，我很喜欢哦。”打开盒子，看到是一对情侣杯，忽然记起那天在球场上听到的她以为自己没听到的告白，夏洛一下明白她今天找自己的目的，于是故意这么说到。
　　“咳—咳—咳”，九月一不小心被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呛到，在听到对面的人说已经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洛学长，你刚说，说什么？”
　　“我说我很喜欢你送的礼物啊，正好可以跟我喜欢的人一起用。”
　　“砰”心里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准备了好久的告白还没说出口就胎死腹中。自己六年的憧憬就被刚刚一句话击碎地连渣儿也不剩。“洛，洛学长，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语气里透着酸楚。九月只觉得自己鼻子发酸，喉咙发涩，眼里不断有液体涌上来，可是她要拼命拼命忍住。
　　夏洛低头搅着手里的咖啡，不忍去看她明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却还死命忍住眨个眼就能掉下来的眼泪。“嗯，早就有了。十年前，我就喜欢上他了。”
　　“十年，十年，自己六年的时间跟它比起来算什么。”九月忽然觉得浑身发冷。“这店里的空调没事开那么大干吗！”她哆嗦着手去端咖啡，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结果碰翻了杯子，咖啡全洒在了桌子上。甜腻的泡沫把干净的桌布染得一片污迹。
　　“没事吧，九月，有没有烫到？”夏洛没想到会给她这么大的打击，一下子慌了神。
　　“没，没事。对不起，洛学长，我忽然记起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抓起椅子上的包，逃似地冲出了咖啡店。夏洛看到她转身的瞬间，脸上布满的泪水。“对不起，九月。谁叫我先遇上的是小澄呢。”
　　无奈地叹口气，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瞬间，他像被雷击中般脑袋里一片空白。街对面，一个帅气的男人正无比亲密地搭着麦澄的肩膀说着什么，而麦澄正一脸微笑的认真听着。夏洛惊呆了，麦澄脸上露出的单纯笑容，像把无比锋利的刀子，嗖地一声飞过来，直插他的心脏。疼痛，铺天盖地而来。

　　（十三）唉，又是误会

　　真拿这个人没办法。刚刚才拆了石膏，凌野就嚷嚷着要出院。耳朵在医生的千叮呤万嘱咐下都快起茧子了，软磨硬泡好不容易获得了许可，凌野拉着早就黑了脸的麦澄一溜烟跑了。
　　“啊——老子终于出来了。”站在医院大门口大叫了一声，立即引得路人一片鄙夷的扫视。麦澄装作不认识他，扭头就走。
　　“走那么快干什么？”凌野加紧脚步跟上他。
　　“不走跟你一起丢人啊！”麦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呵呵，别这样嘛，我这不是高兴么，在医院关了那么久，老子腿没废，人倒是要废了。”凌野一脸讨好地看着他，“我们去喝酒庆祝一下吧！”
　　“喝什么喝，回家啦，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刚才那个欧巴桑医生对你的千叮万嘱吧！”麦澄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好啦，好啦，不喝就不喝嘛。那去喝杯咖啡总可以吧，我还不想这么早回家。好不好？”见麦澄没有反对，凌野伸手拦了辆taxi，抓着麦澄钻进了车里。
　　“师傅，麻烦，海信广场。”
　　“好嘞。”
　　一路上，凌野的嘴巴就没一分钟的停歇，一会儿抱怨医院的伙食不好啦，一会儿八卦哪个护.士姐姐长得比较好看啦，一会儿又自作多.情.幻.想酒吧里的客人们有多么想念他啦……麦澄忍受着他的聒噪，头疼地皱了皱眉。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海信广场对面的路边，麦澄赶紧拉开门下了车，他的脑袋都快被凌野吵得要炸了。这边凌野倒是不紧不慢推开门，却没留意脚下有个低低的台阶，一下车就被绊倒，身体直往前扑。“哎哟！”大概是被拉扯到伤口，凌野吃痛地叫出声。
　　麦澄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要倒地的凌野，很无奈地说道：“拜托你能不能小心点啊，怎么样，要不要紧啊？”
　　凌野半挂在麦澄身上，不好意思地说：“没，没事啦。呵呵，不好意思啦，没看见那个台阶。”
　　扶着他站好，凌野一只手搭在麦澄肩膀上支撑着自己。突然，他俯下身来，在麦澄耳边说道：“要是可以一直被你这么扶着，就是真废了一条腿我也愿意。”
　　麦澄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这个人在胡说什么，等等，他该不是……”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他把头扭向一边，身体忽然一阵颤抖。
　　“怎么啦”感觉到他的颤栗，凌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的咖啡店里，靠窗坐着一对男女，女孩子温柔可爱，男孩，哇，虽然自己一向自诩潇洒帅气，可是跟这个男的比起来，简直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他甚至一下子找不到词汇来形容那张脸有多好看。就跟，就跟麦澄一样好看！他还以为麦澄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呢，原来还有跟他长得一样好看的存在。此刻，对面的俩人正笑意盈盈地在交谈着什么，画面温馨而美好。
　　“没什么，我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去吧。”麦澄扭头不再看那边，强忍住心里咆哮着想要喷涌而出的难过。
　　“哦，那好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粗线条的他也还是可以感觉到肯定跟对面那对男女有关系，只是，是跟女的有关系呢，还是，跟那个男的有关系呢？
　　夏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店的。小澄一直说要见得那个朋友，就是刚才那个男的么？他们，他们是什么关系？小澄一直对自己很冷淡是因为那个男的么？为什么小澄会对他露出那种安心又单纯的笑容啊？……很多很多的疑问在他脑袋里盘旋，想起麦澄那个清澈得如同孩子般的笑容，夏洛的心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捏了一下，窒息般地痛感遍布全身。很多年了，小澄都不曾对谁那样笑过。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酒，他冲着吧台后面的服务生叫道：“再给我一杯。”
　　“先生，你喝醉了，少喝点吧。”给他换了一杯新的白兰地，好心的服务生劝他。
　　“醉了，醉了才好呢。醉了就不会记得他那么温柔地对别的男人笑，醉了就不会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痛。”迷离地目光盯着手里的白兰地，一仰头，炽烈的液体全部滑进喉咙。
　　把凌野送回家后，谎称自己不舒服，麦澄早早地回了家。家里没人，他们，还在哪里约会吧？没有开灯，他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心里某个地方持续着传来痛感，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却不曾间断。冷汗慢慢爬上他的额头。麦澄蜷缩着腿，双臂抱紧自己，闭着眼睛把头埋在臂弯里。挥不走，挥不走，街对面的俩人恬淡交谈的画面始终钉在脑海里挥不走。夏洛微笑着注视着九月的眼神，像根刺一样扎疼他的眼睛。愤怒，难过，背叛……诸多复杂的情绪一齐涌向麦澄的大脑。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焦躁，他站起来朝浴室走去。
　　跌跌撞撞地爬上楼，哆嗦着手好久才对准钥匙的插孔。夏洛背靠着关上的门跌坐在地板上，红着脸大口地喘着气。屋子里一片漆黑，但是浴室的灯却亮着，看来是小澄回来了。他有点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解kai了胸前的扣子。忽然，胃里一阵汹涌地翻江倒海。来不及细想，他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跪在地上扶着马桶一阵猛吐。麦澄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了一大跳，伸手扯过一件浴袍套在自己身上。看见吐得稀里哗啦的夏洛，他惊讶地瞪大眼睛，“他喝酒了！”自己从来没见过他喝酒，更别说是喝醉了。顺手拿起杯子接了杯水，几步跨过去，麦澄蹲下来，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小洛，你喝酒了？”
　　接过麦澄手里的杯子漱了口，夏洛合上马桶盖子，拧开水冲掉自己的呕吐物。闭着眼睛转过身来，他无力地靠着马桶坐下，眉头紧皱，头疼得似乎快要裂开了。
　　麦澄接过空杯子，转身去拿毛巾，湿了水，又靠过来替他擦脸。夏洛半眯着眼睛，因为醉酒而显得迷离的眼神危险地盯着正在为他擦脸的麦澄。突然，他一把抓住麦澄的手把他拉向自己。本来跪在地上前倾着身体的麦澄就重心不稳，此刻被他大力一拉，一下跌进夏洛的怀里。挣扎着抬起头，还没发声，自己的嘴巴就被一双柔软但却霸道的唇堵住了，浓烈的酒味呛得他几乎没法呼吸。麦澄拼命的反抗着，无奈夏洛的双手像钳子一样制住自己的反抗。麦澄越想越生气，他把自己当什么，嘴里说爱自己，却又跑去跟九月约会。一次这样，两次又这样。气愤至极的麦澄狠狠地咬住在自己嘴里肆.虐的舌头。“啊！”甜腻的血腥味迅速散开，吃痛地夏洛放开麦澄。得到机会的麦澄立马站起来退到离他好几米的地方，发红的双眼死命地瞪着他。
　　“哈哈，哈哈，怎么，就这么恨我？”仍旧坐在地上的夏洛，眼神冰冷而受伤地看着逃离的麦澄。“你不是说以后都只喜欢我一个人的么，啊，小澄？”他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来，步步逼近麦澄。“这么快就讨厌我了吗？”
　　“你喝醉了，小洛。”麦澄不想跟他在这种状况下争吵，转身准备离开。
　　夏洛伸手拉住他抵在墙上，双手撑住墙壁把他圈在自己的臂弯里逃不出去。麦澄别过脸不去看他的脸。“为什么不看着我，你就这么讨厌我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了么？”
　　“小洛，你别这样。”
　　“我怎样啊！你可以对着别的男人笑得那么清澈满足，为什么就不愿看我一眼呢！”夏洛抑制不住地对他咆哮。
　　“你还不是一样，嘴里说爱我，却又跑去找别的女人约会。”麦澄终于受不了地冲他大叫。
　　“是啊，所以呢，你这是在报复我吗？”愤怒让他懒得解释。
　　“没错，他对我很好，会照顾我，会给我做饭，会逗我笑。最重要的是，他不会背着我去找别的女人。”报复的快.感冲昏了麦澄的头。
　　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在夏洛的胸口，为什么他还活着！明明觉得快要痛死了，怎么还站在这里！忽略掉那致命的心痛，他像被彻底激怒的豹子，低吼一声，一只手把麦澄的双手扣住按在头顶的墙上，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去他身上的浴袍，铺天盖地的吻下去。
　　感觉到危险的逼近，麦澄使劲扭动自己的身体想要推开他。却不知他这样的扭动更加刺激了夏洛，突然，他感觉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正顶着自己的下腹。那是，那是……嘴巴被堵住他没办法出声，脑子却在飞快的转动，“小洛，你要干什么，你不会……”他不敢想下去了。
　　夏洛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耳垂，脖子，锁骨，最后停在胸前那两粒小突起上。他时而伸出舌尖挑.逗地舔着，时而用牙齿轻轻地啃咬着。麦澄只觉得浑身上下窜过一股电流，身体忽然变得燥热起来，忍不住的颤栗，一丝娇.哼溢了出来。麦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的反应。夏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一抹得逞的笑意挂上嘴角。手却没有停下来，顺着他光滑的背脊往下游走，探进他的两.腿.间，握住早就已经高高挺立的分.身。
　　“啊……”一声娇.喘被封在嘴里，夏洛的唇再次贴上他的嘴，手却有规律地上下律动着。麦澄浑身忍不住一阵阵的颤栗，体内汹涌着的火焰越烧越旺，直朝下腹冲去。“噗嗤——”乳白色的液体沾满了夏洛的手。他离开他的嘴，麦澄无力地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还没完呢。”夏洛一脸坏笑。他把麦澄翻过身来背对着自己，沾满粘液的手探进两.股间，一根手指顺着粘液□那朵菊花里。“啊，小，小洛，你，你要干，干什么？”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麦澄不觉绷紧了身体。
　　“放轻松一点，小澄，别绷那么紧，不然等会儿会弄伤你的。”菊花里的手指感觉到来自肠道内壁的压力，夏洛轻咬着他的耳垂，低声呢喃着。被他的噬咬弄得一阵酥麻，麦澄的身体放松了一点警.戒。夏洛趁机让第二根手指进去。麦澄趴在墙上，忍受着体内被异物撑开的不适感。夏洛的吻一刻也没停歇细细碎碎落满全身，等到菊花里可以容纳三根手指的时候，夏洛的手一下子全部抽离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麦澄，即刻感受到顶在自己菊花处的硬.挺。下一秒，一股撕裂般地疼痛从那里袭来，“啊——”一声惨叫从他口中传出。
　　毕竟还是心疼他的。夏洛刚进去却被他那声惨叫吓得不敢乱动，就这样尴尬地停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感觉得到围绕着自己□的粘膜内壁越来越紧，夏洛有点吃痛地冒出了微汗。伸手套上麦澄的分.身，“别这么紧张，放松点，小澄”。夏洛一边在他耳边低语，一边分散着他的注意力。麦澄的分.身在夏洛手指的□下，又一次站立起来。成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夏洛终于按耐不住地律动起来，含着麦澄的娇.呻.痛.吟，一次比一次激烈地抽.送，一次比一次更深入地挺进，最后终于满足地在他体.内释放。筋疲力尽地退出来抱着麦澄，夏洛意识模糊地叫着他的名字，“小澄，小澄……”一声一声，触痛麦澄的心。

　　（十四）他走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夏洛全身已经被清洗干净换上了睡衣躺在了床上。昨晚发生的事断断续续还残留在脑子里。只记得完事之后，自己好像睡着了，那是小澄帮自己洗了澡换了睡衣还扶到床上的么？昨晚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肯定伤到他了，结果自己事后居然不负责任地睡着了，还麻烦他给自己洗澡。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揉着宿醉后快要爆裂的头，夏洛准备起床去隔壁房间看看麦澄。结果刚下床就看到床边的柜子上贴着一张字条：我回家住几天。我们都好好冷静一下。——澄。
　　手里捏着那张字条，夏洛半响没回过神来。等他清醒过来冲进麦澄的房间之后，发现床铺好好地没被人动过。他不相信般的厨房，卫生间，甚至连楼下的花园都逛了一遍，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真的走了，自从俩人搬出来起就再没回去过的家，现在却因为要避开自己而回去了。夏洛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般，软绵绵地靠着门坐着。他真的这么讨厌我，不想看见我！一滴泪无声息地滑过嘴角，那么苦，那么涩。或许，现在的小澄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吧！他疲惫地埋下头，“那我，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接连几天，打过去的电话总是提示已关机。打家里的座机，田婶不是说少爷已经睡了就是说少爷出去了。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挂断了电话。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他跟麦澄一起住了三年的“家”，转身走了出去。“砰——”门被关上了，失去光线的屋子里顿时阴暗起来，客厅的茶几上安静地躺着一串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简短写了几个字：我回澳洲了。对不起，我爱你。登机前，他发了最后一条短信给九月：我回澳洲了。再见。然后关机，把手机扔进了垃圾箱里。
　　“再见，小澄！”
　　麦澄这几天也不好过。那晚被他强行侵占，身体的疼痛自是不必说，心里更是难过得不得了。忍着疼痛帮他清洗完身体，给他穿上睡衣，再把他架回床上。把自己累得够呛。看着熟睡中夏洛的脸，麦澄觉得自己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他才好。明明每次都是他来招惹自己的，可是每次让他变得那么反常却也是因为自己。于是他决定离开一段时间，让自己，也让夏洛好好想想该怎样处理以后的关系。一夜没睡，天一亮，他就回了自己家。手机一直关机，也嘱咐田婶，如果是夏洛打来的电话就说自己不在。他实在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他。
　　回来已经一个礼拜了，身体也逐渐恢复正常。小洛好像刚刚又打电话过来了。唉，再等等吧。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少爷，有您的电话。是个女孩子。”田婶在房门外面说道。
　　“知道了。”他疑惑地拿起房间里的分机，“女孩子？谁会找他？”
　　“喂——”
　　“澄学长——”九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怎么了，九月，发生什么事了吗？”麦澄刚拿起电话就听到九月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澄学长，洛学长，洛学长他……”还没说完，九月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洛怎么啦？九月你先别哭啊，小洛到底怎么啦？”听到夏洛的名字，他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心不由地一紧，难道出什么事了，不然九月不会这么慌张地给他打电话的。
　　“洛学长他，他回澳洲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麦澄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
　　“洛学长刚刚发简讯给我说他要回澳洲了。我再打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已经关机了。”九月在电话那头哭得越来越厉害。
　　麦澄握着听筒的手无力的垂下来，他，走了。小洛，走了。仿佛痴呆了一般，他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机械地拿起听筒，他对九月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海信广场的咖啡店。”
　　“好，你等我。”
　　麦澄一路开着车，脑子里却始终一片空白。他没办法思考，因为稍微想到夏洛已经不在那个屋子里，不在这个城市里，甚至不在这个国家里，他就觉得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没办法呼吸。
　　进了门，他一眼就看见坐在窗户边的九月。上次，看见他们的时候，也是坐在那个位置。麦澄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可怜的九月现在哭得双目红肿，一脸的梨花带雨。
　　“澄学长——”未语泪先流。
　　“好了，先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麦澄忍住稍微的烦躁。
　　“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今天早上突然就收到洛学长的简讯，说他要回澳洲了。其他什么也没说。我再打过去的时候就已经关机了。”九月边擦着自己的眼泪，边告诉麦澄。
　　“难道说，早上那通电话就是他打来告别的？”麦澄想到这里，不自觉地握紧双手。“都怪自己，要是那时候听了他的电话的话，可能他就不会走了。”
　　“就算他不喜欢我，也不用跑那么远来躲我吧。”九月抽泣着。
　　“你说什么？”麦澄像是被雷击到，死死地盯着九月。“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说，就算洛，洛学长他不喜欢我，也不用，不用跑那么远躲着我啊。”九月被他那样的眼神吓到，嘴都不听使唤了。
　　“你好，您是上次来的那位小姐吧。上次跟您一起的那位先生把这个落在了我们店里，麻烦您转交给他吧。”还是上次那个漾着迷死人不偿命微笑的帅气侍应生。他把一个袋子递给九月。
　　（这女的好厉害，每次换的对象都是这种天神级别的。——帅气侍应生的内心独白。）
　　“他果然很讨厌我啊，连上次送给他的救命谢礼也不要。明明还说要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用的，”九月忽然觉得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你说什么，什么救命谢礼，什么喜欢的人？”麦澄完全一头雾水。
　　“就是洛学长生日那天，我被打工餐厅的老板骚扰，是洛学长谎称是我男朋友才把他吓跑的。后来我知道那天是他生日，就去买了这对杯子想谢谢他，顺便跟他告白的。结果他跟我说，他早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他喜欢那个人已经十年了。他还说要跟喜欢的人一起用这对杯子的……”
　　后面说了什么，麦澄一个字也没听见。他只记得那晚听见夏洛说自己是九月的男朋友，他就不由分说地逃开了。一直以为是他让自己伤心难过，是他脚踩两只船，是他不顾自己感受。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自己一直误会他喜欢九月，一直对他冷淡，一直避开他，还说那么重的话伤他，现在，现在更是把他逼走。该有多么伤心绝望，小洛才会决定离开，十年前为了自己留下来，十年后又因为自己而离开。麦澄忽然无比憎恨自己，为什么不听他解释，为什么不问问清楚，为什么只看到了自己的伤痛。他难过地胸口几近要裂开。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麦澄几乎是冲出咖啡店。开车一路加速飙回俩人的公寓。推开门，他直奔夏洛的房间。空了，属于他的东西都不在了。他走了，真的走了。颓然地坐在地上，胸口的闷痛一阵一阵传来，一下比一下强烈。眼泪就那么不听话的直往下掉，收都收不住。刚开始还只是无声地流着，到后来，他居然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般放声大哭。寂静的房间里，回应着他的只是无声的寂寞。他走了，小洛走了，那个陪了自己十年的人，那个说一直不会离开自己的人，那个许诺说以后只喜欢自己一个的人，真的真的，不在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自从妈妈离开自己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子哭过。大概哭累了，他扶着墙壁站起来，捂住胸口机械地走到客厅。那串钥匙还是那么安静地躺着，他一眼瞟见钥匙下面压着的纸。颤抖着手拿过来，才止住的眼泪又肆虐地跟爆发了的山洪似的。“小洛，小洛。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他哭着呢喃。忽然，他把眼泪一擦，抓着那张纸冲出了门，边走边打电话。
　　“田婶，叫李叔把我的护照送到机场来，马上。”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发动车子，紧踩油门，红色的跑车扬长而去。
　　“小洛，等我！”

　　（十五）只爱你一个

　　下了飞机，麦澄拦了辆车直奔夏洛家。因为以前也跟他来过几次，所以麦澄对这边也算是轻车熟路。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白色的别墅门口。急切地摁着大铁门外的门铃，夏家的老管家忠伯一路小跑着过来。看见门外站着的人，不免有点惊讶，“澄少爷？”在国内呆了十年很少回家的少爷昨天突然拖着行李站在家门口，他就已经很奇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今天澄少爷也跟着出现，更加确定了他心里的疑问。何况少爷一回来就病倒了。他算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心里不免会有些心疼。可是毕竟自己只是个下人，很多事情也不好过问那么多。
　　开了门，麦澄越过忠伯，急冲冲地往里走，“小洛呢？”忠伯紧跟在他后面，“少爷昨天回来就病倒了，现在还躺在床上休息呢！澄少爷您刚下飞机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等少爷醒了我再通知您？”
　　“不用了，我不累。我想先去看看小洛。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不用跟着我了。”
　　“是。”忠伯毕恭毕敬地站立，目送他进屋，严格恪守着一个好管家的本分。
　　听到夏洛生病了，麦澄的心又自责地狠揪了一把。都是自己害的，都是自己的错。一路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一抬头已经来到夏洛的房门前。想敲门的手踟蹰着，抬起又放下。
　　“他现在会不会不想见我？要是他很生气怎么办？见到他我该说些什么？”麦澄在门口犹豫着，脑袋里不断幻想着可能出现的场景。
　　“我在想什么，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见他么？就算他生气，不想见我，要赶我走，我也不能有半点的退缩。”打定主意，他终于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小洛，我可以进来吗？”
　　等了一会，没反应。他又敲了一次。
　　“小洛，那我进来咯。”
　　轻轻旋动门把手，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睡着了的夏洛。才一个礼拜没见面而已，麦澄却觉得好像有一年没见过他一样，那么想他。想他对自己温暖的笑，想他在自己做噩梦时安心的拥抱，想他亲吻自己时霸道却上瘾的吻。十年时间，如同呼吸时所需要的氧气，饥饿时所需要的食物，夏洛早就已经成为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麦澄走过去坐在他床边。因为高烧的缘故，夏洛原本白皙的脸此刻看起来有点异样的绯红，嘴唇却苍白着毫无血色，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水。难受地皱了皱眉，他在梦里低呼了一声“小澄”。看着这样的夏洛，麦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跟山里的小溪似的撒了欢儿地流。迷迷糊糊感觉好像有人在自己旁边哭，睡梦中的夏洛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小澄！？”可是转念一想，几乎不可能。他合上疲惫双眼，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是小澄呢，我脑子是不是烧坏了。他甚至讨厌到不愿意看我一眼。我又做梦了吧？”想起麦澄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夏洛就觉得自己的心脏疼得像被人抓起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泪水从眼角滑下，流进枕头里。
　　麦澄真恨不得现在就去死了的好。认识夏洛这么久，他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只因为他说过要守护自己，要变得坚强，所以他不可以哭。可是现在……难过如潮水般漫过他的心，麦澄俯下身深深吻住那两片柔软却苍白的唇。
　　嘴巴突然被吻住，夏洛惊讶地睁开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低头吻住自己的这张脸。这世上，除了他的小澄，谁还会长得这么好看。呆呆地被他亲着，却因为太过震惊而忘了回应。放开夏洛，麦澄故意不满地说道：“之前你不是很主动的吗，怎么这次换我主动，你却没反应了。”
　　“小，小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夏洛颤抖着伸出手不可置信地抚上这张自己日夜思念的脸，向他寻求着答案。
　　“是我，小洛，我是小澄，”看着眼前突然脆弱的像个陶瓷娃娃的夏洛，麦澄说不出地心疼。他趴在他胸口，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感受着胸腔里那富有生命力的跳动。麦澄尽可能地贴紧他，让他感觉到自己真实的存在。
　　确信了自己不是在做梦，夏洛紧紧回抱住胸前的人，那么紧，那么紧，生怕自己一松手，那个人就远远逃开了。
　　“我好想你，小澄！”夏洛的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了一丝的颤抖。
　　下一秒，他的嘴就被麦澄柔软的双唇堵住了。这次麦澄变得很主动，探进嘴里的舌头略带笨拙地吮吸着，立即得到夏洛热情的回应。两条痴缠的舌头在夏洛口腔里掀起一场风暴。猝不及防的，夏洛一个翻身把麦澄压在身下。感受到小腹的硬挺，麦澄知道他要干什么。离开他的嘴，麦澄担心地问：“你还发着烧呢，没关系么？”
　　漾着脸颊上的两朵绯红，夏洛一脸坏笑地看着他：“除非，你不愿意给我。”升高的体温让夏洛原本红润的脸显得异常妖艳，麦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献上自己的唇。又是一个缠绵悱恻地热吻。
　　急切地扒光俩人的衣服，夏洛的手顺着他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滑去，探进那个隐秘的地方。“啊——”感受到两腿间传来的刺激，麦澄忍不住娇哼出声。夏洛滚烫的吻落遍他全身，最后停留在私.密.处，湿润的口腔一下包裹住整个硬挺，柔软的舌尖灵活地抚弄着。麦澄被这种从未有过的全新感觉刺激得浑身上下窜过一股股强烈的电流，欢愉的快感让背脊不时地一阵阵颤栗。恶作剧般地狠狠一吸，麦澄颤抖着弓起腰，来不及从他嘴里出来，一下子全释放在他嘴里。一滴不剩地将嘴里的爱.液吞下，夏洛又一次贪婪地霸上他的唇。
　　发泄过后的麦澄浑身无力地摊在床上，任凭夏洛在自己嘴里索求。欲求不满的他，突然把摊在床上的人拉起来坐到自己腿上，俩人赤.裸着的身体紧密的贴合着。这样暧.昧的姿势让麦澄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干，干吗这样？”麦澄搂着他的脖子，害羞地别过脸。
　　“等一下你就知道干吗了。”夏洛被他这副害羞的样子搅得欲.火焚身，忍不住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的小澄，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从床边的柜子里摸出一个瓶子，倒出一些液体在手上，探进麦澄后面的菊花。“你，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该不会是背着我偷吃了吧？”麦澄瞟了一眼扔在一边的润滑剂，装作不经意地扫了夏洛一眼。
　　“特意为你准备的啊。上次看你那么痛。”夏洛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谅你也不敢。”麦澄在心里轻哼了一声，完全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
　　夏洛看着他一脸自以为奸计得逞的得意样子，炙热的吻又缠了上来。身后的贼手也没闲着，麦澄刚感觉到一阵清凉，马上异物入侵的压迫感也跟着传来。虽然不是第一次了，却还是不舒服地皱了下眉，嘴却没有离开那片滚烫的唇。
　　温柔的前奏结束，夏洛扶住他的腰，“我要进去咯。”
　　“进，进来吧。”想起上次的痛，麦澄不免还是有点紧张，但他知道夏洛还没解决，心一横，反正不会死。
　　“放松点，我会轻一点的。”夏洛看出他的紧张，出声安慰他。
　　跟上次一下子刺入不一样，夏洛这次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挺进。麦澄清晰地感受着后面被一寸一寸填满的真实感，加上事先做过很好的润滑，这次居然不觉得有多痛，反而，反而有种享受的感觉。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舒服吗？”
　　“嗯。”他又羞红了脸，觉得自己怎么可以这么不知羞耻地诚实回答他。
　　“那我要动咯。”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夏洛猛地往前挺进，触到深处某个敏感的地方。
　　“啊——”完全不同于在手里释放的感觉，像是某处碰不到的难耐的瘙痒突然有人帮自己挠了一下，一种无法言喻的舒服贯穿麦澄全身。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夏洛在他身体里冲锋陷阵，不断深入地挺进，刺激着他身体里最深处的敏感。
　　“洛，给，给我。”双腿夹紧了他的腰，麦澄在他身下承受着一次比一次激烈的冲撞，但灭顶的快感却让他想要的更多。
　　“我是你的，只要你要，我都给你。小澄，我好爱你。”夏洛回应着他的索求，加速了抽.送，一下一下，像是要贯穿他的身体。麦澄在这欲生欲死的激情里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麦澄睁开眼睛。旁边的夏洛正侧着身体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
　　“干吗这么看着我？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腻呀？”
　　“好看呀！就算看一辈子我也不会觉得腻的。”夏洛伸手抱住他，让他靠自己近一点。
　　靠着他温暖的身体，听着他规律地心跳。麦澄回抱住他。
　　“对不起，小洛。之前我不该说那些话伤你的。其实我跟那个人只是普通朋友，因为前段时间出了车祸，他又一个人在那边，所以我才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 。其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既然麦澄能追到澳洲来，还这么主动的跟自己发生关系，如果这都不能说明问题，那自己还能相信什么呢？
　　“还有，我一直误会你喜欢九月。上次你生日的时候我听到你说自己是九月的男朋友，我很生气就跑去喝酒了。结果被车子擦伤，后来还喝醉在酒吧里，是那个人带我回家帮我包扎的。对不起啊！”
　　“你说什么？不是你喜欢九月的吗？”夏洛松开他，看来这中间的误会还真是不少。
　　“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九月啊？”麦澄也是一头雾水。
　　“那你之前干吗那么殷勤地找她出去约会啊？”想起那段时间自己所受的煎熬，夏洛真恨不得狠狠敲他几下。
　　“那是因为，因为我看出九月喜欢你啊。然后我怕你也会喜欢上她，所以我就把自己当诱饵去勾引她。我以为只要她喜欢上我你就不会喜欢她了，那，那你就还是我的。”现在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多么幼稚可笑，麦澄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夏洛，“对不起，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还敢有以后？”夏洛简直要被他气死了。这个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思维逻辑。不过想想他这么做也都是因为在乎自己，也就不那么生气了。
　　“不敢了，不敢了，没有以后了。以后我就只喜欢小洛你一个。”麦澄讨好地送上自己的唇，夏洛当然不会客气主动送上门的点心。
　　不一会儿，房间里又回荡起令人遐想的喘息。

　　（十六）遭遇Barbie情敌

　　爱情的力量果然不容小憩。麦澄一来，夏洛的病马上就好了。第二天吃过午饭，俩人整装待发，要去墨尔本皇家植物园观光。开车行驶在鸟林大道，夏洛把车内的CD换成一张舒缓的钢琴曲。昨晚大概太过火了，麦澄现在窝在副驾驶位置上歪着头睡了过去。夏洛不自觉地扯动嘴角，露出温暖的笑意。
　　原本以为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爱着他。纵使外人不懂，可是他知道，小澄的心，早在十年前就关起来了。即使自己在他身边十年也没把握是否已经能够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所以在他躲开自己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被他讨厌了。不是他不想挽留，不是他想要放弃，想要离开。只是他想，纵使自己得不到他的爱，至少也别让他恨自己。飞机带他离开地面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被抛向空中，流离失所，只剩一副没有思想名叫夏洛的空洞躯壳回了澳洲。忠伯打开大门的时候，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门口。可是昨晚做梦般地见到他追着自己来了澳洲，他终于确定，自己对他来说或许已经是个重要的存在了。
　　像是做了什么好梦，麦澄在睡梦中露出甜甜的笑。夏洛把车停在一边，专心打量着他。他的小澄，他爱了十年的小澄，甚至愿意拿自己所有去交换他此刻甜美的笑的小澄。
　　“你会不会知道我究竟有多爱你呢！”凑过去，夏洛吻上他甜甜的酒窝。
　　揉着迷蒙的双眼，麦澄动了动有点僵硬的脖子，“到了吗？”
　　“嗯，要不你再睡会吧。我看你好像很累。”
　　“这是托谁的福啊？”麦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起昨晚硬是把自己折腾了一个晚上，腰都快断了。
　　“呵……呵呵。”夏洛很难得地腼腆，尴尬地笑了两声，乖乖闭上了嘴。
　　“好啦，开玩笑的啦。”麦澄看他一脸尴尬，上前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我们走吧，你要给我开门！”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
　　“你要我抱你下车我都没意见。”
　　“呵呵，那还是算了，你帮我开门就好了。”麦澄松开他搂着他的手，微笑着说。“开玩笑，抱我下去，那还不炸开锅了。虽然不是在国内，这公共场合也没开放成这样吧！”心里的黑线被脸上的微笑很好的掩饰着。
　　因为是全年免费开放的，加上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植物园里的人也不是很多。两个人有点漫无目的的在里面乱晃着，逛到哪里看哪里。可是即便是这样不出声的并排走着，可是因为走在旁边的人是自己爱的人，两个人的脸上始终都带着迷人的微笑，加上又是东方人的面孔。这下可好了，倒不是来看植物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两个气定神闲的耀眼物体吸引过去了，大有变成这两人的专场show的架势。更有人从他俩进门起就跟在他们后面。
　　“Hi，are you Law？”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子终于走到他们面前，鼓起勇气对着他们其中的一个问道。
　　麦澄打量着眼前这个外国女孩：外国人的基因就是比较优良啊，金色的自然卷长发，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巴掌大的瓜子脸，精致玲珑的五官，淡蓝色的瞳仁，卷翘的长睫毛，忽闪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一袭素雅的淡紫色棉布长裙裹在她曼妙的身上，衬得如此优雅迷人。俨然一个真人版的Barbie。
　　“Who are you？”夏洛实在不记得他有什么外国朋友，虽然十岁以前都是在国外渡过的没错。除了隔壁那个整天流着鼻涕缠着他的Lisa。Lisa！？
　　“Lisa！？”在得到对方的肯定以后，夏洛惊讶地瞪圆着眼睛，一副打死也不相信的样子。
　　“她是谁啊？”麦澄在一边看着这俩人一惊一乍的，一头雾水。
　　“她是小时候住在我家隔壁的鼻涕虫，没想到十年后居然还让她长成了这样，当时真没看出她有这个潜质。”夏洛故意用中文跟麦澄说道。不然被她听到，肯定又要被她咬耳朵了。小时候她就最喜欢用这招。说完还特意得意地瞟了对面的人一眼。
　　“咦，人呢？”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耳朵就传来痛感。
　　“哼，说我坏话呢。以为我听不懂是吧，告诉你，我可是在你回中国后就开始学习中文了。小看我了吧。”Lisa操着一口纯正的汉语一脸得意地看着夏洛过于震惊没反应过来的脸，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已经黑了脸的麦澄。
　　“你，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改掉这个坏习惯啊，又不是猴子，怎么老是爬到人家肩膀上咬人家耳朵啊？”夏洛一边揉着被咬红的耳朵，一边对她抱怨。
　　“我才没有老是爬到人家肩膀咬人家耳朵嘞。”Lisa不满地反驳。
　　“还说没有，我都被你咬了多少次了？”夏洛也不示弱。
　　“我，我就咬过你一个人。”Lisa说完突然满脸通红，赶紧低下头。
　　夏洛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一时也楞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什么。
　　夏洛和Lisa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咬耳朵的动作有多么亲密。因为小时候经常被她咬，自己也就习以为常，没当回事了。可是看在一旁的麦澄眼里，却像是眼里突然被撒了一把沙子，那么刺痛。现在那个如Barbie般可人的Lisa又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就只有夏洛那个笨蛋还跟个白痴一样站在那里跟她较真。而且从刚才开始，自己就一直跟个透明人一样（好歹自己也是超级帅哥一枚，直接被这样无视，真是被华丽丽地打击了( ˇ&#717;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麦澄故意清咳了两声。
　　“啊，忘了跟你介绍，这是麦澄，我在中国的时候一直住在他家里。”夏洛这才突然反应过来，笑着跟Lisa介绍。
　　“你好，我是Lisa。洛哥哥在中国谢谢你照顾了。”Lisa一脸友好地朝麦澄伸出手。
　　麦澄瞟了一眼面前伸过来的那只纤纤玉手，只是皱了皱眉，冷冰冰地说：“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说完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出口走去，留下一脸惊愕的Lisa尴尬地举着手站在那里。
　　“在中国的时候一直住在他家里？好你个夏洛，原来一直以来我就只是你的房东而已。洛哥哥？谢谢我照顾他？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一副以他女朋友自居的口气！”麦澄边走边在心里狠狠地咒骂某个没心没肺的人。亏自己还大老远地追来澳洲，真是吃饱了撑的。“我要回中国，现在！马上！”
　　看到麦澄的脸色变了，夏洛知道他生气了。于是对Lisa说：“不好意思啊，他昨天才下飞机，可能时差还没调整过来，所以有点不适应。你别在意啊。”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呢！”Lisa收回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怎，怎么会。呵呵。那我先走啦，我怕他出什么事。改天再联系哈。拜拜！”说完不等Lisa要他的电话，转身一溜烟跑出去追麦澄了。
　　这边麦澄越想越生气，干脆加快速度朝着相反的一条路走去。夏洛追出来的时候，门口早没人了。他跑回停车的地方，也没看见麦澄。自己的手机在上飞机之前又给扔垃圾桶了，回来也没急着再去换一个。这下好了，大白天，一个人就不见了。他有点焦躁地开车原路返回。结果一路上都没有见到麦澄的影子。他心里侥幸着，或许麦澄已经打车回家了。等他一路加速开回家，忠伯却说澄少爷没有回来，他才真的觉得紧张起来。叫忠伯立刻给他拿个手机过来，夏洛开着车子又返回植物园。这次他从另一条路开回去的。
　　“或许是小澄不认识路，所以走错了也说不定。”他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结果一直回到植物园也还是没有见到那个人的影子，打他的手机也是一直关机。他哪知道麦澄昨天上飞机的时候关了机，一下飞机就赶来他这里，后来又跟他折腾了一夜，结果就一直忘了开机。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了。他突然抑制不住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明明知道他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有多么不安，为什么还老是要惹他生气！
　　冷静了一下，他看了一下离开植物园有四条路，两条自己刚刚都走过了，还剩下两条，一条是通往市区的，一条是通往海边的。照小澄的个性，应该不会去喧闹的市区的，那就只剩一条路了。打定主意，他迅速启动车子，朝着去海边的那条路驶去。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半天连辆经过的车都没有？”麦澄抱怨着。夜晚的海风吹过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把手揣进口袋里，麦澄有点疲累地靠在路边的路灯柱子上。虽然这是在热带，但毕竟现在是这边的冬季，晚上的海边还是很冷的。
　　“都怪小洛。”想起他就有气，而且他居然都没有来追自己。也怪自己耍什么小性子，走了相反的路，他肯定以为自己先回家了。虽然这样想，可是麦澄心里还是有种抹不去的失落感。
　　远远就看到空无一人的沿海公路上，那个人落寞地靠着路灯柱子，惘然若失地看着远处的寂静大海。跟欣喜比起来，夏洛此刻更多感觉到的是心疼。麦澄落寞地身影生生刺痛着他的眼。自己明明知道他一直那么敏感，一直那么寂寞，明明决定好要好好守护他，尽全力陪着他，却还是让他有那么孤独的身影。
　　车子“呲——”地一声停在他面前，麦澄抬手遮住刺眼的车头灯。夏洛拉开车门冲到他面前，一下抱住他，狠狠吻上他的唇。
　　“唔——”麦澄还来不及反应地被动接受着。闻到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熟悉味道，他稍微安下心来。（起码，不是被劫色了。）不过麦澄可没打算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一把使劲推开夏洛，他故意冷着眼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好小澄，我知道错了，别用那么冰冷的眼神看着我好么，我害怕。”夏洛讨好地求饶。
　　“那你说说，你哪里错了。”麦澄别过脸，拼命忍住想笑的冲动。
　　“我不该只顾着跟Lisa说话，把你晾在一边。我不该被Lisa咬耳朵。我不该说她长得好看。我不该……”
　　“行了行了，说得我好像蛮不讲理似的。你说，你在中国十年就是住在我家，敢情我就只是你的房东啊，还有，什么叫谢谢我照顾了你，她跟你关系比较好么？哼！”麦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想想那个女的就不爽。
　　“啊？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在生气啊。当然不是啦，你是我的谁，这还用说嘛。我只是怕你不喜欢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才那么说的。至于Lisa，我一直都只是把她当妹妹啦，因为小时候两个人都是独生子女所以才会走得比较近一点。我发誓，真的只是这样，我可没有其他什么想法。这辈子，我就只爱你一个。”夏洛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才不信呢，你对人家没想法，可不能保证人家对你没想法哦。”都为了他去学了十年的中文，说对他没意思，鬼才信。
　　“她要怎么想那是她的事，我也不能强迫她怎么思维对不对。但是，你只要记住，不管怎样，这辈子，我认定你了，只有你，只是你！”夏洛收起开玩笑的表情，很严肃地对他说。
　　“骗人！”看着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迸发出的耀眼的光芒，麦澄此刻觉得这样就够了，不管以后会怎样，这辈子有这个人在身边就够了。可是嘴上却还是不松口。
　　“天地大海为证，我夏洛在此起誓，今生今世，只爱麦澄一个！只要他一个！如违此誓，让我……”后面的话被麦澄用嘴堵在了喉咙里。
　　妈妈，你看到了吗，就算你不爱我，不要我了，这世上还有一个这样的人愿意如此爱我，要我，愿意全身心都奉献给我！
　　第二天，俩人搭最早的班机飞回了中国。飞机上，夏洛问他为什么昨晚非吵着今天一定要回中国，而且还必须搭最早的班机。麦澄白了他一眼，“不愿意啦，后悔你现在可以滚下去啊。”
　　夏洛瞟了一眼机舱外悠悠的白云，笑嘻嘻地说：“哪能呢，我这里已经被印上标签了—麦澄专属。所以你去哪里，我也得跟着去哪里啊。”他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
　　“最好是这样！”麦澄转过身佯睡，心里却在腹黑，“现在不走，难道等那个Barbie情敌找上门来了再走么？”
　　然而，心里更多感觉到的却是幸福，那么满，那么满，仿佛过去十年缺失掉的，现在都被慢慢补回来了。他把身体往旁边的人身上靠过去，一脸满足地睡过去。

　　（十七）麦澄，我喜欢你

　　啊啊啊，真是要死了！
　　麦澄最近因为忙着跟夏洛分分合合，把杂志社那边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跑去澳洲又一直关机，结果回来一开机，手机就被震得差点从手里掉下去，全是催稿的。麦澄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又熬了一夜。从澳洲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到现在都一个礼拜了，该死的，还差两节内容才搞得定。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小澄，我可以进来吗？”夏洛的声音。
　　“嗯，进来吧。”
　　推开门，看着一脸倦容的麦澄，夏洛有点心疼地说：“不行就别硬撑了，看你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呵呵，没事啦，是我自己没把时间安排好，人家催稿也是正常的。谁叫自己喜欢呢。再说，应该也做不了多长时间了吧。”想起开学俩人就大四了，课也差不多都结束了，爸爸肯定会叫自己去公司实习的。麦澄无奈地笑了笑。夏洛当然知道那个笑容后面包含的意义，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对了，有什么事吗？”
　　“哦，早餐好了，出来吃吧。”
　　“嗯，好的，画好这页我就来。”
　　“黑蔷薇？”夏洛不经意瞟了一眼麦澄手里的画。
　　“小洛你也知道黑蔷薇啊。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个品种啊。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绝望的爱。”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美丽的花却要有这么悲伤的花语。“好了，你赶紧画完就出来吧，早餐要凉了。”出门之前，他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朵躺在一片殷红里的黑蔷薇，忽然觉得有股不知名的凉意涌上心头。
　　好不容易终于赶在最后的截稿日期把稿子交了。麦澄疲累地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手机这时候响起来，拿过来一看，是凌野打过来的。最近都忙晕头了，倒把这人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仔细想想估计有半个月没跟他联系了吧。刚摁下通话键，那边杀猪般的嚎叫声让麦澄不由得把手机拿离耳朵远远的，“好你个麦澄，终于接电话啦，老子还以为你死了呢！”
　　“有屁快放。”知道跟他斗嘴，自己肯定不是对手，直接无视他还比较快解决问题一点。
　　“靠，什么态度啊，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凌野不爽了的吼回来。
　　“行了，有什么事吗？对了，你腿怎么样？”
　　“亏你还记挂着我的腿。你也不看看你都把老子撇下多长时间了，就是瘸了也该好了。”
　　“好了你还在那里鬼吼什么？”
　　“老子想你了不行啊！”
　　……
　　两个人突然都陷入尴尬。
　　“我，我是说，好歹你也照顾了我那么久，我想见面好好谢谢你。”凌野舌头打结地解释着。自己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就说出来了。虽然知道麦澄并不讨厌自己，但是如果知道自己爱上他了的话，会不会吓得跑掉。他不想轻易冒这个险。即便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也好，在确定他的心意前，他不能自己先露出马脚。
　　“这，这样啊。好啊，那晚上酒吧见吧。拜拜！”他麦澄也不是傻子，从在医院他看自己的眼神，上次他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他早就怀疑凌野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只是对方没捅破，他也乐得装傻。再说，都已经因为他让小洛误会一次了，要真是自己猜想的那样的话，还真是有点棘手。
　　说实话，自己并不讨厌凌野，相反还有点喜欢他那种性格的人，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城府。不像自己跟小洛，因为从小跟着爸爸出席不同的场合，应酬不同的人，自然得学着对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脸。即便心里波涛汹涌，可是脸上依旧可以装得平静无澜。要是自己跟小洛也可以像凌野一样，心里想什么就吼出来，大概他们之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了。不过即使有那么多误会，他跟小洛之间就是有宿命般扯不断的联系，注定要在一起的。想起夏洛，他闭着眼睛又回想起在澳洲的海边，他对着天空海洋起誓的一幕，嘴角不自觉浮上一抹甜蜜的微笑。
　　“唔——”突然感觉到身上的重力，麦澄睁开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夏洛。
　　“干了什么坏事，笑得这么贼？”夏洛抱着他轻啄着红润的唇。
　　“我能干……什么坏事啊，要干……也是你……在干坏事。”麦澄在他小鸡啄米般的轻吻下从嘴里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你是说这样的坏事吗？”夏洛趁机溜进他的嘴里，舌头跟着缠进去，深深地吮吸着。
　　唉，他认栽了。谁叫自己爱上他了呢。不过话说，小洛这家伙接吻的技术倒是越来越精进了。
　　火辣缠绵的热吻结束后，麦澄趴在他胸口，手指玩弄着他衣服上的扣子。
　　“对了，就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人啊，凌野，他约了我今晚去酒吧，你要不要一起来？”
　　皱了皱眉，夏洛隔了半响才说：“不了，可能他找你有什么事呢，我去了不大好吧？”
　　“真的不来！？别等会儿又自己一个人在那吃闷醋我可不管你啊！”自己难得这么好心地替他着想，居然不领情。
　　“嗯。因为我相信小澄你啊！我决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你！”想起之前因为误会差点让两个人就这么错过了，虽然有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但他还是宁愿选择相信他，相信他对自己的爱。
　　“小洛，你真好！我这辈子再也遇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我一定要好好抓紧你，不让你离开我。”麦澄一脸感动地看着他。
　　“放心吧，就算你不抓紧我，我也会死死赖在你身边不走的。”夏洛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温柔的说。
　　晚上九点，麦澄准时出现在了LOST。一眼就瞅见他，凌野冲他摆摆手，示意他过去。往吧台前一坐，一杯调好的“粉红佳人”就推到了他面前，“请你的。”麦澄也不客气，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还不错。”
　　“废话，也不看看是出自谁的妙手。”凌野一脸的陶醉，完全忘了上次那杯混浊液体也是出自他这双“妙手”。
　　“找我来干吗，就为了请我喝杯酒？”麦澄放下杯子问他。
　　“怕你死了，想看看你还在不在人世。”都有半个月了，自从上次他把自己送回家后就再没没出现过，打他手机永远是那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上次走的时候明明就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他还真怕他出了什么事。
　　“哦，前阵子去了趟澳洲，回来又急着给杂志社赶稿，所以手机一直忘了开机。”麦澄倒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敢情人家去逍遥快活了，自个儿跟这儿瞎操心。凌野在心里不止一遍地骂自己，还没怎么样呢一颗心就先拴别人身上了，真是没用。他哪知道这中间的曲曲折折啊，不过就他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也够他折腾的了。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快十一点的时候，麦澄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过来一看，是夏洛的短信“我买了香草圣代，要吃么？”
　　这孩子，想他回去还支这么一招。心里抑制不住想发笑，扬着嘴角回过去“要是不给我留你就死定了。你来接我吧。LOST BAR。”发完合上手机，一抬头就看见凌野奇怪地盯着自己。
　　“干嘛用那么奇怪地眼神看着我，很恐怖耶。”
　　“干了什么坏事笑得那么贼？”这家伙居然也会露出那么甜蜜的微笑，什么事让他那么开心？
　　“我要走了，谢谢你请客。”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滴，麦澄站起来准备走人。
　　“等等，我跟你一起走。”凌野拉住他。
　　“这么早？不怕你老板炒了你啊？”他重新坐下，等着他去更衣室换衣服。
　　“他留我还来不及呢，哪舍得炒我。”说完转身去交代小武照旧办事。
　　小武一脸的为难，“阿野你就饶了我吧。每次都让我去帮你请假，上次老板说我再帮你请假就扣我薪水呢。”虽然他凌野是有本事，但是也不能这么有恃无恐吧。以前倒还好，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隔三岔五地就请假，还老让自己去跑腿。想起上次老板那比猪肝还难看的脸色，小武心里就直发毛。
　　“没事，大不了他扣你多少，我补给你，这总行了吧。”
　　“啊……”
　　“好啦，快去吧，我去换衣服了。”说完不给他反悔的余地，径直转身去了更衣室。
　　夜晚的风有一点点凉，俩人从酒吧出来沿着路边慢悠悠地晃着。
　　“你回家吗？”凌野问他。
　　“嗯。”麦澄点了一下头。
　　还以为可以叫他去自己家玩一下呢。凌野有点失望。
　　“你也早点回家吧。才刚出院要多休息。”麦澄又一副让他感动地样子。
　　“麦澄，我……”凌野突然停下脚步，抓住麦澄的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麦澄扭过头来看着他。
　　“我，我有话对你说。”死就死吧，不知哪来的勇气，凌野想要告诉他自己喜欢他。
　　“什么？”
　　“麦澄，我……”
　　“小澄！”疾驰的车子突然停下来，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
　　麦澄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对他说：“他是我喜欢的人。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他轻轻挣脱呆掉的人的手，快步向那个等他的人走去。
　　“对不起，凌野。我不想伤害你，所以在没深陷之前就让你清醒吧。”麦澄坚定地不回头去看那个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失望而呆掉的人。
　　呆滞在原地迈不开步子，凌野眼睁睁看着麦澄朝那个人奔过去。那张脸，是自己曾经说跟麦澄长得一样好看的那张脸。原来那天麦澄突然说不舒服果然跟坐在咖啡店里的那对男女有关。不，确切地说，是跟那个男的有关。他刚刚说，那是他，喜欢的人！那自己呢，这么长时间的牵牵挂挂，心心念念，结果竟是没说出口就被宣判了死刑么？
　　凌野握紧拳头，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咯吱作响。他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嘴里喃喃着离开的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麦澄，我喜欢你。”
　　“原来，心脏真的会痛。”凌野想。

　　（十八）意外的遇见

　　俩人最后一个暑假就在这样大小状况不断的情况下结束了。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九月早早就来到了学校。因为她听说夏洛从澳洲回来了。虽然，自己知道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是她还是像着了魔一样，无法让自己从对他的恋慕里抽身出来。就算只是她一个人的爱情，毕竟，她也爱了六年。不，确切的说，已经向第七年跨进了。哪能那么容易说抽身就抽身的。
　　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终于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
　　“洛学长！真的是洛学长！”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有很想哭的冲动。原来自己那么怕再也见不到他么？如果是这样，只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能看到这个人的身影，那么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就算要自己忍住所有爱恋远远看着他，她也是做得到的吧。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在他们看见自己之前转身离开。
　　“九月！等等，九月！”没想到还是被眼尖的夏洛发现了，她加快了步伐，决定假装没听到。
　　“哎，九月，怎么越叫你走得越快啊。你……”夏洛从后面追上来，结果看到她红红的眼睛。
　　“怎么了？”一如既往的温柔。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要对自己这么温柔？为什么自己明明知道他喜欢的是别人却还是对他不死心？为什么看到他回来了会觉得太好了？
　　九月本来已经要退去的眼泪，忽然又全杀了回来，哗啦啦地流。
　　“怎么了嘛，你别哭啊！”夏洛有点慌了手脚，他最怕女孩子的眼泪了。
　　“我，我只是很高兴。洛学长，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555……”说完居然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
　　这下连故意落在后面的麦澄都吓到了。他快步走到俩人面前，一边一只手拉起他们赶紧闪到路边较偏僻的地方。在学校大门口哭成这样，不引来一大片看热闹的目光才怪。自己可不想被当成动物园的猴子。
　　“你又干吗啦，让人家哭成这样？”麦澄瞥了夏洛一眼，递过一张纸巾给九月。
　　夏洛一眼无辜的摊着手。
　　“不关洛学长的事，是我，是我自己太激动了。”九月一边擦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
　　“你倒是哭爽了，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大男人怎么欺负你了呢！”麦澄在心里黑线。
　　“没事吧，九月你真是很喜欢哭啊。”麦澄也有点无奈。
　　“我没事，对不起啊。”
　　“没事就好。那我们先去学校了，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嗯，没关系。谢谢澄学长。”
　　“那，再见。”麦澄拉起夏洛朝学校大门走去。说实在的，虽然九月并不是个让人讨厌的女孩子，但是，每次看见她因为夏洛那么激动，麦澄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时间被钉上幸福的标签，让人总会觉得不够用。一晃，大四第一学期就结束了。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寒假刚开始，爸爸就叫自己和小洛到公司去实习。唉，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尽管自己不喜欢，可是也不想因为这个跟爸爸起冲突。而且，只有半年，小洛就要回澳洲了。虽然从来没跟他说过，但自己一早就打定主意，如果他非走不可，那自己就跟他回澳洲，大不了帮爸爸拓展国外市场呗！
　　麦澄慵懒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烦恼着明天就要去公司报到的事。
　　“怎么了，不舒服吗？”擦着滴水的头发，夏洛从浴室走出来，坐到他身边，却发现麦澄脸色有点不对劲。
　　“小洛，其实你没必要也跟着我一起去爸爸公司实习的。我知道你不喜欢。”麦澄睁开眼睛看着他。
　　“原来你在想这件事啊。反正半年后我也是要去公司的，现在提早实习下也没什么关系。不用那么在意。”
　　“你，真的要走么？”仿佛很不愿提及这个话题，麦澄问得很小声。
　　夏洛把手里的毛巾扔到一边，定定地看着他，“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不知道。”毕竟自己已经霸占他十年了，再让他留在自己身边，他的家人肯定不会同意的。而且，小洛是跟他爸爸有约定的。麦澄再次闭上眼睛，不愿深入想这件事。
　　夏洛的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我不是说了，以后我都会紧紧粘着你的。就算半年后必须回澳洲，我也会尽快说服爸爸来中国发展业务的。到时候我就回来一直留在你身边。”他怎么舍得丢下让他的小澄。
　　麦澄抓住夏洛的手，“其实，如果你一定要回澳洲的话，我也是打算让爸爸发展国外的业务，然后去澳洲找你。”他睁开眼睛，冲着夏洛狡黠一笑。
　　原来，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夏洛在他额头印上一个吻，说给麦澄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麦董事长一开始就跟他们说了，叫他们不要跟别人说起自己的身份，从公司基层做起。他们两个还巴不得别人都不认识自己呢，不用听虚情假意的阿谀奉承，不用强颜欢笑的左右逢源，乐得轻松。结果这俩人更绝，说为了避免麻烦，干脆去分公司去实习好了。
　　于是第二天，俩人都起了个大早，去分公司报到了。大概是之前上层有打过招呼，负责接待的分公司经理没有过多地问他们两个，就叫前台的文员去给他们办工作证，然后把公司近几年的一些业务案例交给他们，让他们先去了解一下。俩人在公司的第一天，就奉献给了桌子上那堆跟高三学生课桌上的书本有的一拼的往年案例。
　　九月一个人在街上无聊地晃着。洛学长他们都去实习了，以后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吧。本来这学期见面的时间也不是很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感觉这次洛学长从澳洲回来后变了很多。虽然对自己还是那么温柔，可是那种温柔里已经有了一种不易察觉的距离感。而且，他跟澄学长的关系好像比以前更好了，好到有种再无法让第三个人插足的感觉。她忽然羡慕起麦澄来，真希望自己也是个男孩子就好了，那样是不是可以跟洛学长更接近一点。
　　“唉，我在想什么天外飞仙的事情！”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试图让思维重新回到正常轨道上来。
　　“哎哟！”一不小心撞上一个不明物体，九月吃痛的叫出声。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一个好听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没事没事，应该我说对不起才对，你没事吧？”明明是自己不看路撞到人家，还让对方先说对不起。九月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老是改不掉在路上发呆走神这个坏毛病。她抬起头，是个年轻的男子，对她露出很舒服的笑容。不同于洛学长耀眼夺目的美丽，眼前这个男子的脸给人一种阳光般温暖的感觉。
　　“我没事啦，一个大男人不会撞一下就坏掉的。”
　　“噗嗤——”九月忍不住笑出声，这个人真幽默。
　　“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啊？”凌野托着腮，盯着九月的脸。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她本来就没见过他。
　　“你是麦澄的朋友吧？”他终于记起来她是那个坐在咖啡店的女孩子。
　　“啊，他是我学长。你认识他？”
　　“我们算是朋友吧。”凌野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一阵酸楚。距离最后见面的那晚，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吧，之后他都没再找过自己。他们这样，还算是朋友吗？他自己也搞不明白。
　　“哦，这样啊。”
　　“对了，怎么没见你男朋友啊？”
　　“啊？我，我没有男朋友啊！”
　　“咦，上次在海信广场的咖啡店里，跟你一起的那个不是你男朋友吗？我还在想，你们两个好般配的呢！”
　　“啊，你说洛学长啊，他，他不是我男朋友啦。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九月有点酸涩地说到。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还以为……”凌野一脸的抱歉。“原来那个人叫洛。”
　　“呵，没关系啦。”九月冲他笑笑。
　　“我叫凌野，是个调酒师。”凌野友好地伸出手。
　　“我叫九月，纪九月。H大传媒系大三学生。”九月微笑着握住他的手。
　　“九月，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你要没事，我们去那边的公园逛逛吧。”凌野提议。
　　“好啊。”
　　“欸，对了，跟我讲讲麦澄他们在学校的事呗。”
　　“好啊。澄学长跟洛学长啊，在我们学校很有名气哦，被我们学校的女生称为‘无敌天使脸组合’呢。哈哈，很好玩吧。听说他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九月兴奋地一边描述着她心目中的神，一边跟着凌野向公园方向走去。
　　一阵冷风扫过，几片顽强残留在树上的枯叶使劲摇晃了几下，终于还是飘落了下来，被路过的人无情地印了一个鞋印。两个身影已经远去了……

　　（十九）麦澄受伤了

　　不知不觉，来公司实习已经一个月了。下班前，夏洛被临时委派去给客户送一个文件，嘱咐麦澄自己一个人先回家，不用等他了。明天是周末，他还不想这么早回家，一个人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逛着。
　　“澄学长！”后面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麦澄扭过头看向声音的发源地，看见九月站在对面冲自己使劲地挥着手。旁边还站一个年轻的男子。那是，凌野！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停住脚步，看着九月拉着好像不大情愿的凌野朝自己这边跑过来。
　　“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么？仔细想想，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跟他联系过了吧。生气也是应该的。等会好好跟他道个歉好了。”麦澄看着凌野，在心里想。
　　“澄学长，这么巧。你刚下班啊？洛学长呢？”九月松开拉着凌野的手，稍微喘了口气。
　　“哦，小洛临时被派去给客户送一个重要的文件，我就自己先回家了。你们，要去哪里啊？”麦澄说完故意看着凌野。
　　这个凌野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明明刚才在街对面看见麦澄的时候，心里惊喜得要死，可是等他真真切切这么近距离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却又慌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只好假装冷淡看向别处。
　　“哦，凌野说他很无聊，反正我也没事，就一起出来逛逛咯。没想到就遇见澄学长了。可惜洛学长不在。”九月真的感觉好久没见过夏洛了似地。其实也才一个月而已。
　　“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麦澄见他不理自己，继续不死心地问到。
　　“呵，还不是我，走路又走神了，一不小心撞上凌野，然后他说认识你，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啊。”九月大脑少根弦地没注意麦澄看向凌野的眼神，一个劲地抢答着。
　　“凌野，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还好吗？”麦澄对这个女孩子真是无话可说了，干脆直接点吧。
　　“嗯，挺好的。”只是简短的回答，却让听的人觉得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
　　“哦，这样啊。”麦澄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场面突然陷入一种无言的尴尬。
　　“这俩人怎么回事？凌野平时话不是挺多的吗，今天是怎么了？澄学长也是，从来没见过他主动跟人家问好的！”九月满脑子疑问地打量着这两个人的怪异表现。
　　“我该走了，九月你不介意的话，让麦澄送你回家吧。拜拜！”凌野突然打破沉默，说完转身就走。
　　麦澄没想到他突然这么冷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一阵冷风刮过，街边一家店铺的广告牌“吱呀”几声，突然松动掉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到刚刚走过去的人的头上了。
　　“小心！”麦澄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地把他推开。凌野还搞不清楚状况突然被人推倒在地，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
　　“啊——”
　　他困惑地转过头，只见自己刚刚走过的地方，一块广告牌砸了下来，好像砸中了一个人，殷红的血从那个人头上留了下来。九月惊慌地从后面冲过来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喊着，“澄学长，澄学长……”他坐在原地没力气动弹。那个人是，那个人是……是他把自己推开的，不然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自己。凌野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尾缺氧的鱼，张大嘴巴艰难地呼吸着，大脑因为缺氧而变得空白。地上的殷红在他眼里无限放大，放大，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血红色。周遭的喧闹声也越来越远离，世界忽然静得只剩自己跟面前那个人。
　　“凌野，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你现在还在发什么楞啊？”九月凌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哆嗦着掏出手机拨通了120.
　　在等待救护车到来之前，凌野就只能这么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流血，可是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广告牌正好砸中他的头，他甚至连碰都不敢碰他。此刻他忽然无比地恨自己，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对他那么冷淡，不是自己说要走，如果他没有推开自己，被砸中的是自己就好了。真的，他宁愿此刻躺在那里的是自己，他宁愿他没有来推开他。
　　“明明已经决定要跟你互不相欠了，为什么又要让我欠你这么大一次。你就非得要让我一辈子欠着你，记挂着你，放不开你才好么？麦澄，你回答我啊！”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来。
　　直到麦澄被送进急救室，他的手仍旧紧握着不敢放松。不要出事，不要出事。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只要他没事，他折寿几年也愿意。凌野颓然地靠着椅背，神情说不出的疲惫。
　　挂完电话，九月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紧握的手，“他会没事的。别那么紧张。我刚刚已经打电话给洛学长了。他马上就过来。我们一起等澄学长出来，好不好？”
　　凌野看了这个女孩子一眼，庆幸刚刚还有她在旁边，不然自己真的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明明自己一贯是个头脑冷静的人，偏偏在遇到麦澄的事情上，总会显得这么惊慌失措，失去以往的冷静。
　　“嗯。”他稍微回握了一下九月的手，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一定会没事的。”
　　接到九月的电话，夏洛的大脑有一刹那的停顿。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只不过一天没有在他身边而已，小澄就出事了。他顾不得亲自把文件交到客户手上，拜托前台转交后，他飞身出门，拦了辆车直奔医院。
　　他赶到的时候，急救室的灯还亮着。他简单向九月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大概，眼里喷着火看向那个从他进来起就保持着僵硬姿势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夏洛知道他，那个叫凌野的男人。小澄曾经对他笑得那么清澈满足，现在甚至为了他而受伤。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很疼。与其是说他对这个男人生气，倒不如说他在对他害怕。他怕这个人会被拉扯进自己和小澄中间，他怕小澄会被他抢走。夏洛一声不吭地靠着墙，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急救室的门。
　　忽然安静下来的走廊上，只有钟表在滴答滴答地回响。空气里流动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情绪。
　　“吱——”急救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夏洛冲上去抓着医生的手，“医生，他怎么样？”
　　“暂时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等会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谢医生。”夏洛松了一大口气。
　　“不用谢，应该的。”医生安慰地拍拍夏洛的肩膀，走开了。
　　刚刚急救室的门打开的时候，凌野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此刻也是一块石头落地般地松开了紧握的手，重新跌坐回椅子里。
　　“你们先回去吧，我来照顾他就好了。”夏洛转身对着九月说，眼光却瞟向坐在一边的人。
　　“可是……”九月还想说什么，被夏洛示意打断了。“那好吧。”
　　“我，我想留下来，一起照顾他，可以吗？”角落里的人终于发话了。
　　“我说了，我来照顾他就行了。”夏洛冷冷地回绝。害小澄受伤还不够，自己怎么还会容许你呆在他身边。
　　“我……”凌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呆站了一会，他径自转身向大门口走去。
　　“洛学长，那么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澄学长。”九月匆忙告别，去追凌野。
　　那个叫夏洛的男人对自己充满了敌意，他不是感觉不到。可是，他只是想看他一眼，亲眼确认他真的没事了再走。结果还是不行，原以为他会招呼自己几记左勾拳，没想到他居然克制住了那样的冲动，只是用恨不得杀死自己的眼光看了自己几眼。谁叫自己害他受伤，害那个男人心爱的他受伤。
　　从九月的口中，他知道那个男人叫夏洛，从小跟麦澄一起长大。他们既不是兄弟也不是亲戚，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可是他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九月说的夏洛喜欢了十年的人就是麦澄。而且，麦澄也说过夏洛是他喜欢的人。他觉得那样的两个人，如此般配不说，中间更有十年的羁绊，是自己怎么也插足不了的吧。所以他才决意放弃。可是，为什么他要来帮自己挡那一下，为什么看他受伤自己还是那么心痛难过。
　　凌野忽然觉得不甘心，为什么自己不可以争取一下，即便他们过去有十年又怎么样，未来有更多的十年不是吗？不一定非得是跟那个叫夏洛的男人一起度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突然挺直了腰脊加快步伐，不再回头看这里。

　　（二十）爱情誓言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麦澄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四周的白色提醒他这是医院的专属颜色。干渴的喉咙让他四处搜寻着可以解渴的液体。终于看见旁边桌子上有半瓶水，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伸手想去拿。才动一下，头部传来的剧痛让他颓然放弃。
　　被麦澄的动作惊醒，夏洛从趴着的床边抬起头，一脸的惊喜，“小澄你醒啦！怎么了，要什么我帮你拿。”
　　麦澄这才注意到夏洛一直抓着自己的手趴在床边。他抿了抿干枯的嘴唇，沙哑地吐出几个字：“我渴了。”
　　“啊，你等等，我马上下去帮你买。”夏洛站起来准备出去。
　　麦澄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四点五十五分。他拉住了夏洛的手，“算了，我喝那个就好了。我不嫌弃你的口水。”他用眼神示意桌子上的半瓶水。其实他是不想让夏洛离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害怕自己一个人呆着。在被广告牌砸中失去意识前，他心里忽然在想，要是自己再也见不到小洛了怎么办。他会有多难过。那一刻，他满脑袋想的全是夏洛的脸。
　　“那好吧。”夏洛重新坐回他身边，伸手拿过那半瓶水，想把他扶起来。尽管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可是刚刚碰到麦澄的头，他就吃痛地皱紧了眉。吓得他赶紧松手，不敢碰他。正烦恼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麦澄冲他调皮地笑，“你喂我喝吧。”
　　“怎么喂……”一句话没说完，夏洛顿时心领神会。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俯下身，浇灌那两片干渴的唇。清冽的甘泉带着夏洛特有的味道流进麦澄的喉咙，他贪婪地吸收着这生命的源泉。显然，他真的是很干渴了，半瓶水很快全被他喝光了。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巴，麦澄觉得刚刚喝下去的水都是甜的。
　　夏洛在他唇上亲了亲，“再睡会儿吧。”
　　“嗯，小洛你也跟我一起睡吧。”麦澄像个撒娇的孩子紧紧抓着夏洛的手。
　　“可是……”夏洛为难地看着他，不是他不想，只是他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弄疼他。
　　“没关系，小洛在身边我才睡得着。”麦澄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好吧。”夏洛叹了口气，对他的要求，自己似乎从来都没办法拒绝。他轻轻地侧躺在他身边，伸手搂住他，尽量不要碰到他的头。
　　麦澄在他温暖的怀里很快又睡了过去。夏洛保持着这样艰难的姿势怎么睡得着。但是他却很安心，麦澄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他低头印上一个轻吻，搂着他，等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赶在护士查房之前，夏洛从床上溜了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人，他宠溺地给了个早安吻，然后开门出去。得趁他醒来之前赶回家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麦澄在满足中醒来，却不见身边的人。小洛去哪里了？自己怎么回事，忽然变得矫情起来。他想要夏洛在身边陪着自己，一刻也舍不得他离开。只要在视线范围内看见那个身影，他就觉得无比的安心。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麦澄的心里有点小小的烦躁。
　　“吱呀——”房门被推开。
　　“你去哪里了，不是说一直在这里陪着我的吗？”麦澄等不及那人进门就不满地抱怨。
　　“是我，麦澄。”凌野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
　　“啊，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小洛呢。不好意思啊。”麦澄觉得丢脸死了。
　　“没关系，我帮你买了粥，要喝点吗？”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等会吧，我还不饿。”其实他是怕夏洛去给他买早餐了。
　　“哦，那好吧，我先放在这里，你要是饿了的话，就吃点。”凌野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看见那个男人在这里，肯定是出去买早餐了。
　　“嗯，谢谢，我会吃的。别光站着，坐啊。”从他进门起，麦澄就觉他怪怪的。
　　“对不起。”
　　“好端端的干嘛说对不起啊？”
　　“是我害你受伤的，要不是我，你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说什么傻话呢，要是换成别人我也一样会这么做的。只不过刚好那个人是你罢了，不用放在心上。再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为了证明自己没事，麦澄还特意扭动了一下脖子，结果拉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是脸上却还假装镇定。
　　“好了，你别乱动。”上前制止住他。凌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细心，连他抽动嘴角的细微动作也没逃过他的眼睛。还是说，只要遇到跟麦澄有关的事，他就变得特别的敏感。
　　“好啦，别内疚啦，你看我都这样了，你要再来个心伤，不是太不划算了吗？”
　　“麦澄，我有事跟你说。”凌野忽然对上他的眼睛，神情严肃的说。
　　“什，什么？”很少看到他有这样的表情，麦澄忽然觉得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很可能会让自己很难消化。
　　“其实上次我就想跟你说了，可是我没勇气说出口。麦澄，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吧！”凌野的眼神充满了柔情看着躺在床上头上缠满纱布的人。第一次遇见他，还是自己给他缠的纱布。
　　“我，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有喜欢的人了。”麦澄没想到他会突然重提这件事，果然让自己很难消化。（o(╯□╰)o）
　　“你是指夏洛吗？”
　　“是的。”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过十年的感情，可是那并不一定就是爱情。或许你们只是太依赖彼此了而已。”
　　“不是的，凌野。”麦澄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爱小洛。你不会明白这十年来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总之，他是无可取代的。”他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声音也跟着扬高了几度。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行，你明明也不讨厌我不是吗？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凌野一脸的痛苦。
　　看到他痛苦的神情，麦澄的语气恢复了一点平静。“不要这样，凌野。我没有说你不好，我也没有讨厌你。只是我先遇上的是小洛。这辈子，我心里就再也放不下第二个人了。对不起。”要怪的话，就怪时间吧。如果十年前我遇上的是你凌野，或许今天，管他是夏洛还是秋洛，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吧。
　　“我不会放弃的。你等着吧，我会让你喜欢我的。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说完，不给麦澄说话的机会，转身拉开门就走。
　　夏洛闪进一边的走廊里，提着早餐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他不是故意偷听他们讲话的。匆匆忙忙赶回家冲了个澡，套上衣服就赶紧跑回来医院。他怕麦澄醒了见不到他会不安。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那句“麦澄，我喜欢你。”他当然认得那个声音。想推开门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果然如自己所料，那个男人也喜欢小澄。就算很爱小澄，可是自己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非逼着小澄在他们两个之间二选一这种事他做不来。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对小澄很重要的话，只要小澄还说要自己，他就可以让自己忍受他的存在。
　　他颓然地准备离开，可是立马他就迈不开步子了，麦澄的声音像是一剂强心剂，一颗安心丸，让他觉得自己刚才有那样的想法都是该天打雷劈的。小澄从来没对自己说过“我爱你”，所以他也一直爱得胆战心惊，没有安全感。可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低估了麦澄的感情，也低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十年，不止麦澄已经深深渗入到他夏洛的血肉骨髓，或许，他夏洛也已经像枚抹不掉的印记深深刻在了麦澄心脏最致命的地方。
　　整理好情绪，他提着早餐推开了门。麦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境里缓过神来。一见是他进来，马上恶狠狠地说道：“夏洛，你这个骗子，说了一直在这陪我的，醒来就不见人了。”
　　“我不是怕你醒来会饿嘛，所以下去给你买早餐了。饿了没有？”夏洛哄着他，刻意忽视桌子上早就放着的粥。
　　“其实，刚才凌野来过了。粥是他带来的。”麦澄不想骗他。
　　夏洛心里忽然觉得好高兴。其实他刚才在想，就算麦澄骗他粥是九月送过来的，他也不打算拆穿他。听到了他在别人面前那样的袒护自己，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可是他却老老实实地没有对他隐瞒。
　　“哦，原来你已经吃过啦。那我拿去倒掉好了。”夏洛骗他。
　　“哎，哎，你急什么？我什么时候说我吃过啦？快点拿过来，我都快要饿死了，慢吞吞的。”麦澄被他骗到，以为他真的要拿去倒掉。
　　“那人家都拿来了，你不吃不好吧。”夏洛这会儿心情大好，忽然想玩他。
　　他麦澄也不是傻子，看见夏洛脸上使劲憋着的笑意，他猛然醒悟，自己被他耍了。“那你拿去倒掉吧，反正我还有凌野送来的粥呢。”谁怕谁！
　　“好啦，好啦。我错了。”夏洛知道奸计败露，赶紧讨好。
　　“哼，不吃，你拿去倒掉吧。”这么玩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那还了得。麦澄也不是吃素的。
　　“亲爱的小澄，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
　　“不然我来喂你吧。呵呵。”夏洛笑得一脸奸诈。
　　“你，你干什么？走开啦，恶心死了。唔——”
　　阳光撒进病房里，温暖而明亮。

　　（二十一）同病相怜

　　九月本来想去看麦澄，结果刚进医院的大门就看见凌野从里面匆匆出来。
　　“早啊，凌野，这么早来看澄学长啊！”九月这孩子总是那么热情。
　　“嗯，你进去吧，我先回去了。”凌野低沉着声音回答，并没有要停下脚的意思。
　　“你怎么了？”九月发现他的不正常，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一把拉住他。
　　“没事。”他总不好意思甩开她的手，只得停下来。
　　“不介意的话，能跟我说说吗？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事才怪。
　　凌野盯着她的脸，看到她眼里的真诚，迟疑了半天，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街边的茶餐厅坐会儿吧。”九月提议。
　　“嗯。”他没意见地点头。
　　九月简短写了张条塞进果篮，拜托前台的护士小姐把它拿去麦澄的房间，自己跟着凌野去了街对面的茶餐厅。
　　还不是喝早茶的时间，餐厅的人并不是很多。俩人捡了个僻静点的位置坐下。
　　“有什么心事就说吧，憋在心里多难受。”九月劝他。
　　“九月你喜欢夏洛吧？”凌野不理会她的话，突兀地问。
　　“啊？你，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九月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子问自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是喜欢他的吧。我看得出来，从你看他时的眼神，提到他时的语气。”凌野继续说着。“既然你喜欢他，为什么不去争取呢？”
　　“可是，可是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我怎么还敢有奢望。”她想，能让洛学长那样优秀的人喜欢了十年的人，一定也是个不一般的人吧。肯定是个很有修养的大家闺秀。自己这种平凡的小草怎么敢跟她比。
　　“那又怎么样？爱情都是靠自己去争取的，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自己没可能！”凌野忽然变得很激动。
　　九月惊讶地盯着对面忽然激动起来的凌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子。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凌野赶忙道歉。整理了一下情绪，他继续说到：“九月，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不开心呢？”她不解。
　　“可是他爱的是别人。”凌野的声音里充满了痛楚。
　　听到这里，九月方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子了。可是，这跟自己自己喜不喜欢夏洛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我认识吗？啊，你别误会，我不是八卦，只是想如果是我认识的人的话，看看是不是可以帮到得上忙。”她慌乱地解释，生怕被他当成那种八卦的长舌妇。
　　“你认识的，而且认识的时间还比我长。”
　　是自己认识的，还比跟凌野认识的时间长。把自己身边有可能的女生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实在想不出谁有这个可能性。“你确定我身边有这样的女生？”
　　“我没说他是女的。”凌野头也不抬地搅着手里的咖啡。
　　这一下轮到九月傻眼了。“不是女的？那就是说，是—男—的！”她从来没发现凌野原来喜欢男人。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毕竟是接受过教育的人，她也没有太迂腐的思想。
　　“你是说，你喜欢的人，是男的？而且，还是我认识的！”九月小心翼翼地措辞，很怕一不小心用错了词会伤到他的自尊。她听说，同性恋的人都很敏感。
　　“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地跟我讲话。要是不相信你，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了。”凌野听出她话里的谨慎，打消了她的顾虑。
　　“呵呵，被你看出来啦。嗯，我知道啦，以后不会了。谢谢你这么相信我。”九月忽然很感动，凌野真的把她当朋友。但是，是自己认识的，又是男的，这样的人，自己身边有吗？她把自己认识的所有异性从脑海里逐个排除，最后只剩下两个备选——麦澄和夏洛！想到这里，九月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他该不会喜欢上洛学长了吧！？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九月忽然用很冷的眼光上下打量凌野，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你干嘛用哪种眼神看我？”凌野不满地回瞪她。
　　“说，你是不是想跟我抢洛学长？”这女人，脑袋里果然就只有夏洛。
　　“你是白痴么？我要是想跟你抢夏洛，刚才还会一个劲儿地鼓励你要你去追求自己的所爱么？”凌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真搞不懂就她这智商，怎么会考上例来以高得变态录取线著称的H大的！
　　“也对哦。呵呵。”九月被他这么一说，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傻大姐敲敲自己的榆木脑袋，对凌野傻傻地笑。那就只剩一个人了——麦澄！
　　“那是，澄学长？！”她试探性地问。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你刚刚，跟澄学长告白了？”九月看他听到麦澄的名字，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猜到了八九分。
　　“可是他说，这辈子他心里除了夏洛再也放不下第二个人了。”凌野说得那么伤感，连九月都被他的情绪感染，变得低落起来。
　　“哦。啊！！！你刚刚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九月忽然像被雷击了，霍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过分激动的她一把抓住凌野的手，指甲都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你怎么啦？”这回轮到凌野被吓傻了。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她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被她的表情吓到，凌野甚至不敢掰开被她掐疼的手。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回她听清楚了。九月松开抓着凌野的手，无力地跌回椅子里。怎么会这样，澄学长怎么可以喜欢洛学长！那洛学长呢，难道他喜欢了十年的那个人是……九月不想再想下去。
　　“可是，洛学长不是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么？他亲口跟我说，他已经喜欢她十年了啊。”她不死心地骗自己，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夏洛亲口跟你说他喜欢的人是女生？”凌野觉得她这话完全经不起一丁点儿的验证。
　　“虽然，虽然他没有说是女生。但是，一定是女生吧，洛学长喜欢的人一定是个很有修养的大家闺秀。对不对？”带着近乎哀求的眼光看着凌野，九月的声音有了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接受不了他们两个相爱的事实。难怪她会觉得这次夏洛从澳洲回来后变得跟自己有了一种莫名的距离感；难怪她会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得容不下任何人；难怪澄学长每次都会找各种理由避免自己跟洛学长相处。原来，原来自己之前的错觉都是真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彼此相爱！
　　看着对面的人哀求的眼神，凌野忽然对她有种同病相怜的怜惜。他轻轻握住九月的手，“振作点，九月。”
　　“你不会懂的。”九月甩开他的手，突然伏在桌上大声地哭起来。仿佛累积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压制不住一起喷涌了出来。他怎么会懂。自己七年的感情全给了那个人，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就算在听他说有了喜欢的人之后她也不曾这般绝望。因为她想着，至少当那个她不在夏洛身边的时候，自己可以看着他，幻想着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可是，为什么那个人是澄学长啊，是那个和夏洛永远如实体和影子般关系的存在。他们仿佛就是一体的，别人分不开，也插不进。这样的羁绊让她觉得如此绝望，连最后一点点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凌野手足无措地看着九月哭得如此伤心欲绝，心想这个女孩儿也该是付出了多大的爱恋才会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而哭成如此模样。
　　“唉——”他暗自长叹了一口气。
　　两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哟！

　　（二十二）凌野的秘密

　　掏出钥匙打开门，凌野像是刚去做完苦力一般全身乏力，一下窝进沙发里不想动弹。好不容易才劝住九月那丫头，大庭广众的就那么旁若无人的大哭，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怎么她了呢。唉，想必也真的是觉得委屈到极点了才会伤心成那样吧。女人真好，伤心难过的时候还可以大哭一场，自己呢？他无奈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但是既然已经决定要怎么做，这些小情绪算得了什么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酒吧老板的电话。
　　“喂，老板，我是凌野，我临时有点事得马上回家，所以酒吧那边就不能去了。对，很急。这样吧，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算是补偿我突然离职。您看行吗？嗯，好，那谢谢您了。好好，再见。”
　　随便编了个借口辞掉了酒吧的工作。他挂上电话，站起来收拾行李。
　　他要去哪里？当然是回台湾。凌野从来没跟别人说起过他的身份。事实上他并不是大陆人，也不仅仅只是个调酒师。就是因为背景太复杂，他才一直没对任何人说起过。他不喜欢别人带有色眼镜去看自己。
　　属于他的东西也不多。当初租房子的时候，就是租的家具齐全的公寓。随便捡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箱子里，他打电话给房东退房子，押金也不要了。搞定之后，拦了辆车直奔机场而去。
　　买了张最快飞往台湾的机票，他坐在候机室里玩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麦澄打通电话。后来想了想他那不方便动弹的脑袋还是放弃了。于是翻出九月的号码给她发了条简讯，“我回台湾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合上手机，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很快手机震动起来，九月回过来：“你去台湾干什么？”
　　“回家啊。”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是台湾人？”
　　“现在不是知道了。”
　　“你们怎么都这样，一有不想面对的事就知道躲避！”九月以为他是因为麦澄拒绝了他的事而躲着他。
　　“不是逃避，我是要让自己变成配得上他的男人再回来！”凌野耐心地跟她解释。“我不会放弃他的！所以你也要努力啊！”
　　“555，凌野你也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以后我怎么办啊？”九月又忍不住掉起了金豆子。
　　“傻丫头，我们不是朋友么？有什么事你还是可以跟我打电话商量啊！”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凌野，我舍不得你走。”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会回来的。好了，我要上飞机了，保重。”
　　“嗯，一路顺风！”
　　凌野关了手机拖起脚边的箱子朝安检走去。
　　飞机在万里高空飞行的时候，凌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
　　他叫凌野，凌楚风的独子。在台湾，或许说起凌野没几个人知道，可是说起凌楚风这三个字，却几乎是家喻户晓。凌楚风是谁？台湾最大黑帮烈风狼的头把交椅现在就是他坐着。烈风狼在台湾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军火走私，贩卖人口，赌场，毒品……总之只要能赚钱的他们都做。但同时他们也做慈善，建教会，修学校，募集捐款……确实也做了不少好事。所以在台湾，对烈风狼的评价褒贬不一，凌楚风更像是个神秘的传说一样存在于烈风狼。因为事实上，真正见过他的并没有几个人。有一个这样的爸爸，他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记忆里，小时候爸爸总是很忙，每天早上醒来他就已经不在家了，直到晚上睡觉前也看不到他的人。只是每次睡梦中隐隐约约会感觉有人在亲自己的额头。他不知道是不是爸爸。那时候只有妈妈陪着自己，可是很奇怪，妈妈却一点也不难过看不到爸爸，总是在他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温柔的吻，说只要他乖乖听话，爸爸就会回来了。
　　他真的很听话地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于是他真的见到了爸爸。可是他却觉得自己不认识那个男人。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夏天的夜晚，似乎比平时更燥热。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跟着前厅忽然变得很吵，好像来了很多人。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偷偷爬起来想去看个究竟。站在门后，他从门缝里看见了爸爸。自己好高兴，准备扑出去叫爸爸。可是他突然觉得这个爸爸好陌生，好可怕。只见他血红着双眼透出饿狼一般凶狠的目光，吓得他停住了往前迈的脚步。下一秒他却觉得像掉进了冰窟里，冷得直哆嗦。他看见爸爸手里抱着一个人，一个女人，胸口的白裙子被鲜血染得异样妖艳。他认得那条裙子，那是妈妈最喜欢的裙子，因为是爸爸送给她的。
　　站在黑暗的门后全身不听使唤地使劲颤抖。他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人扔到了海里，溺水的身体不断往下沉，往下沉。海底的黑暗逐渐包裹住他的视线，苦涩的海水慢慢充斥他整个口腔。张着嘴只是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半个音节，眼前晃动的人影越来越模糊，他只觉得周围越来越黑暗，眼一闭就再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坐在他床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他醒过来了，赶紧叫医生过来。检查了半天医生说没事，可能就是受了点刺激。男人爱怜地抚上他的额头，他却不自禁地浑身颤抖起来，嘴里依依呀呀地发着单音节，扭着身体想要逃离。男人触电般挪开自己的手，看着他浑身发抖一副害怕得不得了的样子，眼里竟像是被针扎了般的疼。而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的他，除了害怕那个男人，更害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了！
　　一个月后，那个男人把他送去了美国一户普通人家。说是去治病，可是却再也没见他来接自己。痴痴地等了一年之后，他知道那个男人不要他了，于是擦干了等待的泪水，开始让自己死了心一个人生活。那年，他八岁。十八年后再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他已经是台湾家喻户晓，甚至令很多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他苦笑一声，反正，跟自己没有关系。
　　他不是没有恨过他。刚到美国的时候，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一群美国小孩围在巷子里打，羞辱地叫他哑巴，那个时候他抱住自己，发不了声地默默忍受如雨点般砸下的拳头，心里却在呐喊，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救我？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慢慢理解他当初的做法。或许是因为当年妈妈的死让他觉得很歉疚，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所以为了保护自己才把他送走。他知道在江湖混，免不了会有仇家，所以这些年他甚至连看都没来看自己一眼，外界似乎也都不知道凌楚风还有个儿子。
　　凌野自己也无意接手他的江山，大学很儿戏的选了戏剧专业，因为觉得好玩。混完大学，他带着一身在酒吧混出的调酒本事跑回中国悠闲地过起了神仙日子。直到遇到麦澄。
　　飞机降落在桃园机场的时候，凌野正好梦见麦澄站在街对面冲着他笑，他想跑过去找他的时候，空姐把他叫醒了。他擦了擦口水，礼貌地道了谢，起身离开了座位。
　　下了飞机，站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凌野在心里吼了一句：台湾，老子又回来了！

　　（二十三）重逢

　　其实回国后他先回了趟台湾，远远看着那扇记忆里的大门没有进去。再次站在这扇熟悉的大门前，他迟疑着要不要按门铃。正在犹豫间，大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一辆漆黑的老爷车从里面驶出来。开门的佣人看他提着箱子站在门外，便问他找谁。
　　“我找凌楚风。”
　　佣人立马吓得脸都白了，还没有谁敢这么直呼那个人的名字。
　　“你是谁？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没事的话就赶紧走吧。”说完准备关门。
　　“我说了我找凌楚风，你没听见吗？”凌野上前一步撑住欲关的门，眼睛直盯着那个看起来还不是很大的门童。
　　“什么事，这么吵？”凌家的管家林叔听见这边的声音走过来问到。
　　“林，林叔，这个人，他说要找，找老爷。”新来的门童很怕这个平时总是板着一副脸的老管家。
　　原来是他，他还在这做管家！凌野打量着这个从自己有记忆起就一直跟着爸爸东奔西走的左右手。
　　“林叔，好久不见！”凌野不冷不热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林管家朝这个年轻人看了一眼，立马呆住了。“少……先生，您，您回来了！？”一时语快，差点叫漏了嘴。
　　“少先生？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凌野在心里纳闷。他哪知道凌楚风为了保护他，早就下了死命令：谁敢让外人知道凌野的身份，杀无赦！那些个胆儿小的早就吓得拿了遣散费回乡下种田过安生日子去了。不怕死留下的像他林叔这样的，自然守口如瓶。
　　“瞎了眼的，这么重要的客人你也敢挡在外面，还不滚一边去。”林叔对着一脸委屈的小门童一顿劈头盖脸的骂。那新来的门童哪知道这来的是哪位神仙啊，自己也没来多长时间，只好一边唯唯诺诺地道歉，一边以最快速度闪到安全地带去了。
　　“客人？自己回家竟然成了客人！”凌野在心里无奈地笑笑。“也是，哪有人十八年不回家的。”
　　林叔还在骂骂咧咧，凌野不耐烦了，“好了，他又不认识我，有着反应也是正常的。随便说两句就行了。”
　　“是是，您怎么说就怎么做。”林叔听出他的不耐烦，赶紧收了嘴。
　　“带我去见他。”凌野也不说是谁，但是他想林叔知道自己口中的“他”是指的谁。
　　果然，林叔立马说是。不过又补了一句，“老爷最近身体不太好，您顺着他一点。”
　　听到他身体不好，凌野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很快又镇定下来。“放心吧，我不是回来和他吵架的。”
　　“那就好，箱子给我吧，我带您去见他。”听到凌野这么说，林叔放了大半的心。伸手想过去接他手里的箱子。
　　“不用了，我不是什么大少爷，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只管带路就好。”凌野装作不经意地错开他伸过来的手，抬脚一步先朝门里走了进去。
　　讪讪地伸着手，林管家有点无奈地笑了笑,“真是两父子啊，脾气都这么像！”收回了神，赶紧几步跟上凌野，带他朝凌楚风的房间走去。
　　凌楚风最近因为感染了风寒，一直咳嗽着也没在意。怎么知道越来越严重，昨天突然咳出一丝血丝来，这可把林管家吓到了。不管他威逼利诱，就是不许他出门，非逼着他好好呆在床上休息几天。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凌楚风半靠着床头翻着一本旧相册，手指不时抚过照片上那个小男孩白嫩的脸，眼里满是慈爱。
　　隔老远，凌野就听到房间里传出来的咳嗽声。
　　“怎么咳成这样，没有看医生吗？”听到那剧烈的咳嗽声，凌野紧皱着眉毛，语气里不自觉多了份责备，亦或是紧张。
　　“老爷前阵子感染了风寒，以为是小毛病就一直拖着，没想到最近咳得越来越厉害了，他也不肯去医院，就叫医生开了点药。”林叔看着凌野的反应心里暗笑，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像他报告了。
　　“真是胡闹。以为自己还是年轻小伙子扛得住！”凌野越听越生气，把箱子往旁边一扔就想冲过去敲他的房门。举起了手，却敲不下去。如此反复几次。
　　林管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人怎么这么别扭。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房门，“老爷，来了个很重要的客人，想见您。”
　　不知道为什么，凌野每次听到他说客人这两个字都会觉得特别刺耳。
　　“谁啊，就说我不舒服，不方便见客。”凌楚风以为又是哪个堂的堂主来探病，刚刚送走了一拨，他实在是没力气跟他们浪费时间听他们假意的阿谀奉承。
　　凌野浑身一颤，哪个声音竟然如此苍老，一点也没有了记忆中那苍劲有力的影子。不等管家再说话，他径自打开门走了进去。
　　“是我。”他淡淡地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穿上生病的人——鬓角已经染了些许花白，眼角的皱纹那么明显，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充满爱怜的看着手中的旧相册。他老了，一点也没了当年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不过气势依旧不减当年。
　　听到声音，凌楚风把视线从手中的相册移开，抬起头看向声源。就一眼，他忽然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
　　“小，小野……咳咳咳……”因为激动，凌楚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凌野一个箭步冲过去，一只手扶住他一只手在他后背轻拍着帮他顺气。
　　“林叔，准备车子送他去医院。”他对着门外的人喊道。
　　“是，我马上就去准备。”管家领命退了下去，留下俩人在屋子里。
　　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凌楚风靠在枕头上，平复着呼吸，眼睛却舍不得离开面前的男子。他颤抖着朝他伸出手，想摸摸看是不是真的，又怕被他拒绝，于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凌野故意忽视他眼里的渴望，把头扭向一边。半响，又觉得于心不忍般，握住了那只期待的手。十八年了，自己十八年没有碰过的父亲的手。凌野心里忽然一阵难过，放开了他的手。正觉得尴尬，林叔的声音适时地在门外响起。
　　“少……先生，车子准备好了。”又差一点，还是在凌楚风面前，林管家自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干嘛老是叫我少先生，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奇怪的称呼的？”凌野不满地抱怨。
　　“是……是……”林管家一边点头一边拿眼睛瞟向凌楚风。
　　“以后叫他野少爷就行了，交代下去，就说是我认得干儿子。”凌楚风恢复了威严的口气，对着门外的人吩咐。
　　凌野浑身一颤，“干儿子？他什么意思？”
　　待林管家走了，凌楚风这才跟他解释：“小野，着都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先委屈一下。我怕你突然这样子出现，会被别人盯上。”自己十八年骨肉分离为的是什么，如果再失去小野，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撑不撑得住。
　　凌野也不管他的解释是真的还是别有目的，轻叹了一口气，他站起来背对着床上的人，“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凌楚风这回倒是很听话地乖乖配合，跟着凌野去了医院，躺了一个星期才出来。

　　（二十四）脱胎换骨

　　这是回家的第二天。
　　自从凌野回家后，凌楚风一直没有跟他好好谈过，怎么会突然回家？还会不会再离开？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凌楚风实在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跟他说，又怕凌野烦他，一直在心里憋着也不舒服。
　　正苦恼着该怎么跟他开口，凌野倒自己先找上门来了。不客气地自己拉了张凳子一屁股坐下，凌野清了清嗓子一副要谈判的架势。说实在的，像这样正儿八经的两个人面对面的交流，不管是凌野还是凌楚风，都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一时之间，俩人竟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野，有事想说？”还是凌楚风先打破了尴尬。
　　“那个，你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凌野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自己的想法。
　　“我身体很好。不是都完全好了才从医院出来的！”一看就知道他在顾左右而言其他，没有扯到正题上。肯定有什么事他才会主动来找自己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犹豫了几分钟，凌野像是赴刑场般决绝地看着他，“我想回来帮你！”
　　“不行！”几乎想都没想，凌楚风就拒绝了他的要求。“我把你送走是为了什么？当初你妈走的时候，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别把你拉进这个混浊的圈子。我既然答应了她就要做到！”
　　“你先听我说完，你那些黑帮我才没兴趣碰呢。我知道烈风狼也还是有很多正经生意的，我的意思是你教我做生意，我来帮你管理。这样行吗？”凌野看他一副没商量的样子，纠正被他误解的自己的想法。
　　沉思了一会儿，凌楚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小野，你怎么突然会想到要跑回来跟我学做生意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老狐狸不愧为老狐狸，一眼就洞察了他突然的举动背后肯定有什么原因。不过至于是什么原因，任凭凌楚风这只老狐狸再聪明绝顶也不会想到自己十八年没见的儿子突然跑回来认主归宗，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
　　根正苗就红。凌楚风既然这么有头脑，那他凌野也不会差到哪去。“没发生什么事，我只是想自己也不小了，该有个定性了。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么做是在不劳而获？”把问题又抛回给他，凌野斜眼看他的反应。
　　略思索了一下，凌楚风开口了：“既然你不想讲我也就不多问了。要我同意也可以，但是你必须得答应我几个条件。你要是保证能做到，我就答应你。”
　　“什么条件？”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回来的，就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没半句多话。
　　“第一，你只能接触正常的生意，别的一概不许碰。第二，不要随便跟人透漏自己的身份。（要是被人知道他凌楚风还有这么个宝贝儿子，他不敢保证哪天就见不到他了。）第三，不管做什么事，都先以你自己的安全为第一。第四……“
　　“好了好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了，这总行了吧。”还以为他要出多大的难题想要吓退自己，结果听来听去全都是保护自己的话。凌楚风还没说完，就被凌野不耐烦地打断了。
　　“好，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凌楚风正色到。
　　“你放心，我凌野答应过的事从来就没有反悔过的。”凌野拍着自己的胸脯像他保证。“那，你是同意了？”
　　“嗯，你先去休息吧，我明天会吩咐林叔带你去公司熟悉的。”他就这么个宝贝儿子，能不答应他吗。
　　“行，那我先回房了。”凌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拉开房门后又停顿了一下，“你也早点休息，刚出院不要太劳累。”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凌楚风望着爱子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听他的口气明明就是在关心自己，可是毕竟十八年的隔阂也是没那么容易就消失的。不过他有信心，只要凌野不抗拒他，听他再开口叫自己爸爸那是迟早的事。
　　凌野快步走回自己房间，一头倒在松软的大床上。自己还是没法讨厌那个人啊。就算他狠心丢下自己十八年，就算当年妈妈也是因他而死，可是看到他生病难受，看到他日渐苍老的容颜，不再挺拔的背影，自己还是做不来对他不闻不问，冷眼相待。这大概就是浓于水的血亲的羁绊吧！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凌野很快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又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站在对面朝自己微笑。可是每次等自己想要跑过去他身边的时候，他又不见了。
　　因为凌楚风事先有过交代，吃过早饭后，凌野跟着林叔去了在市区的公司。早知道有今日，他当初也不会那么脑袋发热选读什么戏剧了。虽然有林叔手把手地教他，但是毕竟之前在商业这片领域完全是空白，加上自己又有点急于求成，刚开始的前三个月，凌野觉得自己真的就像只被鞭子不停驱使的陀螺，整天脑袋就在那转啊转啊，晕晕乎乎的。好在他脑袋也还好使，又肯吃苦，学习的时候似乎永远比别人多了一份热情，促使他想学得更多，想要的更多。
　　半年后，他已经从刚进公司的基层员工爬到了总经理的位子。这在公司似乎已经成了一个传奇。大家都只知道，有一天人事主管带来了一个长相帅气的小伙子说这是新来的同事小凌。后来就经常看见他主动留下来加班，别人都不愿意接手地难缠的客户，他主动揽过来联系。刮风下雨的天他也往外跑业务。似乎很少看见他停歇的身影，总是像被鞭子驱着赶着，奋力向前跑。他身上那股似乎永远也用不完的激情在外人看来真的是个奇迹。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熬不住的时候，他就躲进卫生间里，咬着唇对着手机里那个人的笑脸狠狠地流眼泪。哭完之后，合上手机，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他又变回那个不知疲倦的无敌机器人。
　　一年后，他已经在商界混得风生水起。仅仅半年时间，收购，重组，海外上市，他的手段一点也不比那个黑帮老爹逊色。现在在台湾，他凌野的名字跟凌楚风一样家喻户晓。只是这俩人好不好的都姓凌，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呢？关于凌野，媒体的报道永远都只是个半吊子，说来说去也就只是那几句：商界后起之秀，未来之星什么的拍马屁的奉承之词。可是关于他的背景，任他们用尽了手段也扒拉不出一丁点的信息。
　　站在台北市中心的摩天大楼顶层，凌野深邃的眼光痴痴地眺望着遥远的北方，那个人呆的城市的方向。一年了，自己早就不再是那个头脑简单只会傻傻跟在你后面等你回头对我笑的凌野了。麦澄，现在的我，有资格爱你了么？

　　（二十五）出院

　　足足在医院躺了有一个月。夏洛在无数次向医生确认可以出院后，才放心去给麦澄办理出院手续。田婶早上已经过来收拾好东西先送过去俩人的公寓了，麦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安静等着夏洛办完手续一起回家。
　　真的是很久没有住过这么长时间的医院了。麦澄简直要被那一股子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刺激得闻到就觉得反胃，于是一直嚷嚷着叫夏洛给自己办出院。虽然平日里他什么都听自己的，可是这一次说什么他也不答应，直到医生再三保证可以出院了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反过来倒催促自己赶紧收拾收拾出院。
　　想想这个月夏洛也是累坏了。白天要去公司，晚上又过来医院陪他。尽管麦澄说了田婶会来照顾自己，不用他这么辛苦天天来陪自己。可是夏洛却当没听见，依旧每天晚上过来，上班之前再离开。才一个月，麦澄就明显感觉到他瘦了一大圈。他看在眼里觉得心疼，知道怎么说他也不会听自己的，于是只好乖乖配合医生治疗，只想着早点康复的话，夏洛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两边跑了。
　　夏洛办好了手续，回来见麦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发呆，他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啊，没想什么。办好了啊。那我们回家吧！”麦澄说完站起来准备走。
　　夏洛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小洛？”他不解地看着他。
　　“小澄，答应我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好吗？我真的经不起这样的害怕。”拉着他的手有一丝丝的微颤，夏洛垂着头，声音低沉。
　　麦澄坐回他身边，伸出双手用力地抱紧他，似保证又似安慰：“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伤的。为了你，我最爱的小洛。”
　　“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我可是要被这股消毒水味儿刺激得想吐了。”麦澄放开他，故意撒娇。
　　“你啊，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进医院才好。走吧。”夏洛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拉起他的手朝大门走去。
　　“啊—终于回家了。床啊床，我可想死你了。”麦澄一到家，就急不可耐地跑回房间倒在那张松软的大床上。嘴里还在唧唧歪歪地念。
　　夏洛靠在房门口，看着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的麦澄，脸上尽是宠溺的微笑。小澄受伤的这一个月，自己也累得够呛。白天要去公司上班，晚上要去医院陪小澄。尽管小澄说过不用天天都过去，但是一想起这次自己只离开了他一小会儿他就出事了，他说什么也不肯，坚持天天去医院陪他。
　　“我先去洗个澡，医院那股味道难闻死了。“麦澄从床上爬起来，一溜烟跑去了浴室。
　　“小心点，跑那么快干什么，等会又跌倒了。”夏洛看着他闪进浴室，一脸的无奈。
　　好不容易可以缓口气了，积压了一个月地疲倦仿佛都在这一刻全找上门来了。夏洛忽然觉得有点困，打算去房间小睡一会儿。
　　麦澄洗完澡才发现忘了拿睡衣。想要夏洛帮他拿衣服，叫了几声却发现没人应。无奈之下他裹了一条浴巾就出来了。客厅没人，他先去自己房间换了件睡袍。再看夏洛的房间，房门半开着，他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走进去，只见夏洛随意地躺在床上居然睡得很熟。
　　麦澄坐到他床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这张已经看了十年的脸，自己居然一点也不厌倦，反而越看越喜欢。一直觉得小洛长得那么好看，这么多年了也没变过。可是仔细看看，其实还是有点不一样了，他的棱角更分明了些，眉目也更俊朗了，用手触摸，甚至还能感觉到下巴微微扎手的青涩胡茬。
　　麦澄微笑着用手指在他下巴处蹭来蹭去，感受着那微微的扎手的感觉，他觉得很奇妙。夏洛被他的动作弄得有点痒痒，睡梦中的人伸手拍掉了打扰自己睡觉的不安分的手。撇了撇嘴巴，继续跟周公约会。
　　麦澄突然发现这样的夏洛简直要萌翻了。忍不住在他嘴上偷偷亲了一口，麦澄俯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小洛，我爱你。”
　　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来，他的身体就被一双大手桎梏到了胸前，不能动弹。
　　“哈，原来你醒啦！你这个骗子，装得还挺像。”麦澄趴在他胸口，装腔作势地捶着他。
　　“别动，让我抱一会。”夏洛依旧闭着眼睛，双手紧拥着怀里的人。
　　听着他规律的心跳，感受着头顶上方传来的温热呼吸，麦澄听话地不再动弹，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抱着。
　　过了一会，麦澄以为他又睡着了，挣扎了一下想从他怀里起来。没想到他刚一动弹，搂住自己的那双手又紧了一下。
　　“好了啦，你要抱到什么时候。肚子饿吗？要不要出去吃饭？”
　　“不要，我就喜欢抱着你。”夏洛难得一次的撒娇。
　　“不然你再睡会儿，我去弄点吃的。”说完麦澄又想站起来。
　　夏洛忽然翻身把他压在下面，眼里尽是坏坏的笑，“我吃你就饱了。”说完温柔的吻落下来，落在麦澄的唇齿之间。
　　麦澄起先还一副反抗的样子，没多久就失陷在了他的温柔攻势里。夏洛被他身上散发的沐浴露清香引诱着，恨不得能把他生吞活剥了。温柔而炙热的吻像是根危险的导火线，将埋藏在两个人身体里的欲望之火点燃。伴随着逐渐粗重的呼吸，夏洛的手探进睡袍里空无一物的身体。麦澄的身体倒是比他的嘴老实多了，两腿间的反应早就已经明显。夏洛的手刚碰到他的敏感，一股激流串过他全身，来不及应付他的吻，一声诱人的呻吟从麦澄嘴里传出。
　　这无疑是给夏洛一个要命的诱惑。他的手指灵动，娴熟的技巧让麦澄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衣服这种碍事的东西早就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麦澄充满□的双眼迷离地看着夏洛，双腿不知羞耻地张开着。
　　“小，小洛，我，我不行了，你的手快拿开。”
　　“不行，我们要一起。”夏洛不让他射。一边动手帮他做润滑。
　　“啊，好难受。小洛，你快点，我好难受。”麦澄绯红着脸，向夏洛求救。
　　“亲爱的，再忍忍，很快就好了。”夏洛回应他一个温柔的吻，菊花里的手指已经可以容纳到三根。
　　夏洛其实忍得也很辛苦。可是怕弄伤他，还是耐心地帮他做好润滑再进去。抽离手指，轻轻吻了吻他的眼，“准备好了吗，我要进来咯！”
　　麦澄自己把双腿又打开了点，很不知廉耻地回应他的吻，嘴里溢出气若游丝的娇哼，“我要你，小洛。”
　　“啊——”夏洛猛地挺进。麦澄痛呼出声，但随即紧咬着牙，更紧地抱住夏洛。他疼，可是比疼更让他想要的是与之而来的快乐。
　　夏洛的心里却想着另外的事。他怕，不管是麦澄有可能被别人抢走还是受伤，他都害怕。只要有一丁点的失去他的可能，他都受不了。他爱他，他要他，似乎只有像现在这样子，两个人的身体毫无距离的接触，甚至，他在他身体里面，他才有那么一丝丝的安全感。
　　在麦澄一声高过一声的□声中，两个人同时达到□。大汗淋漓的两个人□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欲望的味道。抱起被汗染透的麦澄去浴室清洗身体，结果俩人情不自禁又在浴室来了一次。完了只能叫了外卖，随便填饱了一下肚子，吃饱了又爬床上做运动去了。
　　这不就一个月吗？怎么能饥渴成这样子！第二天，当麦澄死尸般躺在床上没办法动弹的时候，心里生出的无限哀号。但是他却甘愿，只因为那个人是夏洛。

　　（二十六）情人节的“惊”“喜”

　　在医院呆了那么久，结果过年都是在医院过的。今年夏洛没有回家，跟澳洲那边解释了一下这边的状况后，那边同意了他留在这边过年。反正麦澄他爸也是满世界的飞，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一国的哪个饭局上。家里的佣人都放假了，夏洛去外面买了点饺子，两个人窝在医院的病房里过了个简陋的年。
　　十二点的时候，手机陆陆续续传来短信的提示音，俩人笑笑也懒得回，反正都是些群发的春节祝福而已。可是，直到十二点过了，也没有收到凌野和九月的短信。两个人心里都纳闷，却又像约好了般都没说出来。
　　自从上次在医院丢下那句奇怪的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凌野了。还以为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没想到直到自己出院了，他也再没出现。后来自己还主动发短息给他也没回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竟然提示说已经关机。打过几次电话都提示已经关机后，麦澄决定去酒吧找他。自己没什么朋友，难得一个他可不想因为这种事就失去了。结果还是白跑一趟，一看到酒吧里新的调酒师，他就知道他已经走了。问了之前的同事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说他走得很突然，连个招呼都没打，薪水也没要就走了。道了谢，麦澄走在街上，忽然觉得很沮丧，好不容易才认识一个这么投缘的朋友，结果还是这样子散了场。
　　手机这时候突然响起，麦澄拿过来一看是夏洛的短信，叫他晚上去城西新开张的西餐厅吃饭，他订好了位子。回复了信息，麦澄还在纳闷，今天是什么日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想到要去西餐厅吃饭。两个人平时都是在楼下一家固定的餐厅吃饭的，偶尔也会自己在家做一顿，但碍于两个人会做的菜实在有限，所以在外吃的日子还是居多。
　　也没多想，麦澄拦了辆车就去了约定的地方。进了店，麦澄说有预订位子，侍应生很客气地带他到位子上。落了座，夏洛还没来，他要了杯咖啡，慢慢打量这家店。还别说，这地方大不大，装修得倒还挺有品位。看来这家店的老板也不是个俗人。
　　他一边喝咖啡一边等夏洛。出院一个礼拜了，老爸打电话给他叫他休息好之后跟夏洛一起回总公司上班。今天是在分公司地最后一天了，估计是忙着跟同事道别的吧。虽然两个人都是少爷出生，可是从小却很羡慕普通人家的生活。有兄弟姐妹，有爸爸妈妈，有死党朋友，开心了就大笑，难过了就大哭。哪像他跟夏洛，就只有彼此。去到分公司之后，才发现跟人融洽相处的美好，加上两个人的天使面孔，在公司自然人缘好得一塌糊涂。
　　喝完第一杯咖啡，夏洛准时出现在他面前。
　　“你怎么不点东西吃啊？”
　　“你都没来我点什么。还以为你点好了叫我直接过来吃呢。”
　　“行行行，我错了。那现在点吧，你要吃什么？”夏洛先投降。
　　“随便吧。”他这人不怎么挑食。
　　“这里可没有随便吃。”夏洛就知道是这样。每次去吃饭，总是自己点餐。问他意见吧，他老是说随便，久了他都懒得问了。
　　招手叫过来一个服务生，“你们这有什么招牌菜推荐的？”
　　“先生，今天的牛排不错，你要不要试试。另外，鹅肝酱也不错。”服务生礼貌的回答。
　　“嗯，那就牛排和鹅肝酱各来一份好了。另外再要两杯82年的拉菲。”夏洛娴熟地点着餐。麦澄坐在对面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自己和他都已经长成这么俊朗的大人了。
　　“怎么了，干嘛突然这样子看着我？”点完餐，夏洛抬起头，发现麦澄正盯着自己看。
　　“啊，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看呗。”
　　“这样的话，那让你多看一会儿好了。”夏洛跟他调皮。
　　有时候觉得两个人的相处方式真的很奇妙。明明面对外人的时候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模样，却经常会无意识地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像个小孩子。尽管在一起生活了十年，也还是会有心意不相通的时候。但不管矛盾再怎么大，两个人又总是会先替对方着想。两个人却乐意这样羁绊着相爱过日子。
　　一顿饭吃得麦澄那个别扭。夏洛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事，没事一直咧着个嘴对自己傻笑，笑得他倒有几分汗毛倒竖的感觉。吃完饭，夏洛说出去走走。麦澄也不想这么早回家，于是欣然同意。
　　走在大街，他怎么觉得今天街上的人特别多，而且，还都是一双一双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街上这么热闹？”他问夏洛。
　　“情人节吧，我听公司的同事说的。”
　　“哦，原来如此。”
　　也怪不得两个人对这节日没多大反应。都没女朋友，过什么情人节。额，但是，这两个人现在不也算情人么？
　　“在想什么？”夏洛看他不说话，问他。
　　“没有啊。”
　　“要不要我去买玫瑰花送你？”夏洛停下来对他笑。
　　“好啊。”麦澄就不信他真的会买。
　　结果夏洛真的朝一个卖玫瑰花的小姑娘走去。
　　“诶，我开玩笑的啦。我要那玩意干什么？一个大男人捧着束玫瑰花多别扭。”麦澄一看他真的准备去买，赶紧拉住他。
　　“真的不要？”
　　“真的不要啦，走吧走吧。”麦澄拉着他赶紧撤离，心里还在纳闷，夏洛不是知道我对玫瑰花过敏么，怎么还说要送玫瑰花给我？
　　夏洛其实知道他对玫瑰花过敏，刚刚只是逗他玩而已。真正的礼物在他口袋里揣很久了。
　　在街上遛了一大圈，结果俩人一人买了一支香草圣代，冻得牙齿打颤的吃完后，笑着一起回了家。
　　洗完澡，麦澄见夏洛还穿着外套坐在沙发上看球赛，就催促他，“先去洗澡吧，明天要去总公司那边呢。”根本没注意其实夏洛眼睛虽然盯着电视屏幕，但是眼神却是直的，好像在想什么想入了神。
　　见他没反应，麦澄又叫了他一声。
　　“啊，怎么啦？”夏洛回过神，脑子里还在想着下午接到的那通电话。
　　“小洛你怎么了？”发现他的不对劲，麦澄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没，没什么，在想着怎么把礼物送给你才好。”
　　“礼物，什么礼物？”
　　“傻瓜，今天不是情人节吗？当然是情人节礼物啦！”夏洛揉了揉他还没干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递到他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个锦盒，麦澄的心一下子噗通噗通跳得很快，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幸福的事。他有点不稳地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果然，里面是一对戒指。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脑袋忽然有点混乱，没办法思考的样子。心脏的鼓动声一下一下传达出他此刻的紧张。
　　“喜欢吗？”夏洛低声问他。
　　“嗯。”他找不到词语来回答，只是绯红着一张脸，重重地点头。
　　“那我来给你戴上好吗？”夏洛从锦盒里拿出适合他手指尺寸的那枚，拉过他的左手，套进了跟心脏有相连血管的那根手指上。不大不小，正合适。
　　“你也来帮我戴上吧。”他主动伸出自己的左手。
　　麦澄拿出盒子里的另一枚，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夏洛有点激动地一把拉过他拥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这对戒指是我特意定做的，戒指上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刻着你的名字的那枚戴在我手上，刻着我名字的那枚戴在你手上。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不许轻易拿下来哦。”
　　麦澄觉得自己都快要被他弄哭了。什么时候，小洛变得这么浪漫了。他当然知道戴上了这枚戒指意味着什么。可是他什么都不怕了，只要有夏洛在身边，他就可以变得比谁都坚强。抬起头，麦澄主动吻上夏洛的唇，火辣而深情。
　　微微喘息着分开，夏洛搂着他躺在沙发上，“小澄，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麦澄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根本没注意夏洛说话时有点低沉的语气。
　　“我，可能要回澳洲了。”话一出口，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的僵硬。
　　“怎么，这么突然？”麦澄的心情就好像刚从天堂跌到地狱，复杂得难以言喻。
　　“下午爸爸打电话给我，说公司最近出了点状况，希望我能回去帮他。”
　　“哦，什么时候走？”
　　“大概，下个礼拜。”
　　“嗯，我知道了。我有点累了，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沉默了一会儿，麦澄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站起来朝房间走去。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夏洛一眼。
　　“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又或者，还会不会回来……”麦澄心里真的很多问题想问他，可是他说不出口。现在他只能一个人呆一会儿，脑袋真的是没办法思考了。突然之间这一喜一惊的转换，他突然有种没办法消化的感觉。
　　看着麦澄竭力克制却还是没忍住的颤抖的背影，夏洛冲过去从后面抱紧他。
　　“小澄，不要留这么孤单的背影给我。我不是说过我会回来的。最快半年，最多一年，我就马上回来，再也不走了。好不好？看着你这么寂寞的背影，我怎么舍得下你走掉！”夏洛忽然很想什么也不管了，只要守住这个人就好。
　　麦澄忽然转过身用力地抱紧他，“你答应我的，一定要回来。不准不要我！”他终于还是要走了。可是他却愿意相信他一次，相信他不会像妈妈一样丢下自己再也不回来。如果暂时的分开可以换来以后长久的厮守，他愿意忍受这短暂的没有他的日子。
　　“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我们是属于彼此的，你不要我的话，谁还要我呢？你忘了我已经被印上麦澄专属了么？”夏洛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起带走。
　　“我的小澄。”他拥紧怀里的人，在他耳边呢喃。
　　“我的小洛。”他紧贴他的胸口，对着他心脏的位置回应。

　　（二十七）分离

　　麦澄推迟了一个礼拜去公司报到。趁着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两个人决定好好出去玩一下。
　　“你想去哪里玩？”夏洛枕着麦澄的腿，一边翻着旅游杂志。
　　“你决定就好。”麦澄还是一如既往的随便态度。
　　“要不去北海道吧，好久没有泡过温泉了。”夏洛手上的杂志正好停留在介绍日本北海道的那页上。
　　“嗯，好啊。不知道可不可以看得到樱花。”
　　“那就这么决定了，赶紧收拾东西吧，我去订飞机票。”时间紧迫，夏洛催促他赶紧行动。
　　于是乎，当天晚上，这俩人就站在了新千岁机场的大厅里。在机场门口拦了辆taxi，载着他们直奔市区的酒店。
　　第二天大早，两个人整装待发坐上去北海道的巴士。还是早春，北海道仍旧是白芒一片。放眼望去，满世界都是一片澄澈。麦澄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上，眼睛一直望着窗外，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开过口。自从那天夏洛跟他说要回澳洲，他就经常这样长时间的走神。虽然他跟自己承诺保证过一定会回来，可是心里的不安感一直不曾消褪。尽管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假装没关系了，可是却还是会不经意地走神发呆。
　　夏洛老早就发现了他的低落，所以才提议两个人出来玩一下。以为走一走，会驱散一点这种离别的气氛。没想到不但没有起到作用，看样子似乎更严重了。他轻轻握住身边的手，麦澄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寂寞神色总是让他觉得心揪得很疼。
　　感觉到他的动作，麦澄转过脸来对着他笑了笑，“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牵你的手。在看什么？”夏洛温柔地回他。以后很长时间都握不到了吧。
　　“看雪啊，你看，多好看。澳洲不会下雪的吧。”麦澄又看向窗外，那两个字总让他那么不舒服。
　　“嗯。”感受得到他的情绪。夏洛不再说话，只是陪他一起看向窗外。俩人中间，紧扣的十指一直没有松开。
　　车子到达的时候，刚好已经是午餐时间。两个人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餐馆，吃了顿正宗的日本料理。下午就去了温泉会馆，订了房间，准备在这里好好呆几天。
　　接下来几天，俩人泡温泉，看雪景，吃美食，玩得不亦乐乎。尽管离夏洛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麦澄尽量让自己忽视这一事实，配合着他大声的笑着。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五天的行程很快就结束了。第二天准备要返回札幌离开日本。
　　晚上，麦澄主动来找夏洛，说订了一个VIP房间的温泉，问他想不想最后再泡一次。夏洛当然不会拒绝，事实上他似乎从来没拒绝过他任何要求。俩人一前一后走进了VIP套间。平时麦澄都很羞涩在人前脱衣，即使是在夏洛面前也很少。今天却一反常态，一进房间，就把身上的睡袍带子一扯，柔顺的丝质布料顺着他光洁的皮肤滑落在地上，睡衣里空无一物的诱人身体瞬间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夏洛面前。麦澄从进门起就一直没有回头看过夏洛，他往前一步先走进了水里，背对着夏洛趴在对面的水池边上。热气萦绕的房间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夏洛愣神了足足有三分钟后，也脱了衣服跨进了水里。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换做以前，他现在肯定很想抱麦澄。可是今天，他看着麦澄背对着他的背影，却有点不敢靠近。总觉得今天的麦澄有点奇怪。他靠在另一边的水池边上，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两个人都不说话，一时间房间里陷入寂静。
　　“他在想什么？”夏洛看着他的背影发呆。明天自己就要走了，舍不得却也无可奈何。澳洲公司这次陷入的危机是空前的，父亲为此已经病倒了，他不得不回去。可是看着麦澄一天比一天地沉默，他的心真的是比刀割还疼。
　　“呐，小洛，你想要我吗？”麦澄突然开口打破沉默，身体却仍旧背对着他。
　　“啊？！”夏洛以为自己听错了。麦澄今天果然很奇怪。
　　“我想要你。”麦澄忽然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盯着夏洛。那四个字从他嘴里缓缓吐出来，声音不大，却贯穿夏洛的耳朵，直击他的心脏。
　　在夏洛还在愣神的时候，麦澄已经朝着他走了过来。被温泉浸泡过的他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好看的粉红色，光滑诱人的身体隔着氲氲的热气缓缓朝自己靠近。夏洛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调整了一下呼吸。一呼一吸间，麦澄已经走到他面前。
　　伸手勾上他的脖子，麦澄含情脉脉地直视他的眼睛，朱唇轻吐。
　　“洛，在我的身体深处点燃一把火吧，这样，我才能在没有你的日子里靠着这温暖撑下去。”说完吻上夏洛的嘴，温柔的唇缓缓索取。
　　夏洛伸手搂过他的腰，□的皮肤紧密相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颤抖了一下。他积极地回应着麦澄的索取，最后反客为主侵入麦澄的领地，疯狂掠夺。麦澄在他的猛烈攻势下很快呻吟出声，借着水的浮力，他的双腿跨上夏洛的腰，带着无比诱惑的声音。
　　“进来，小洛，我要你。”
　　夏洛还想帮他先做扩张，他抓住夏洛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摇了摇头。
　　“没关系，来吧。”
　　夏洛担心地看着他，尽量小心地进去。结果却换来麦澄无比凄厉的一声惨叫。吓得他想赶紧出来，可是麦澄却看着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明明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却不肯放夏洛离开自己的身体。
　　看着这样的麦澄，夏洛的心也跟着像被扯得七零八落。他知道那眼泪里除了痛的成分，还有其他很多。我的小澄，我的小澄，我该拿你再怎么办？夏洛轻轻吻去他的眼泪，和着麦澄的心痛，还有自己的心痛。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俩人一路沉默坐车到了新千岁机场。一样的机票，一样的登机时间，一样的两个人，唯一的不同，就是飞机到达的目的地。夏洛飞去澳洲，麦澄飞去中国。
　　没有说再见，没有挥手告别，没有亲吻拥抱。两个人约好不转身看对方离开的背影。
　　“等我，我的小澄！”
　　“我会等你，我的小洛！”
　　渐行渐远的两个人的心里，像起誓般默契地回应着。
　　两架同时起飞的飞机，带着两颗相爱的心，越离越远。

　　（二十八）物是人非上

　　从日本回来后，麦澄就进入了总公司。每天除了拼命工作还是拼命工作。回家倒头就睡。他不能让自己闲下来，只要他一闲下来，对夏洛的思念就像疯长的藤蔓，缠绕着他，紧裹着他，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仍旧住在俩人一起住过的公寓里，虽然麦政远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让他搬回家住，可是他却执意要住在这里。反正回哪里都是空荡荡的，有什么区别。至少在这里，他还可以捕捉到一点夏洛的影子。现在他睡在夏洛的房间里，抱着那个人枕过的枕头，呼吸着那个人残留的味道，他才能安然入睡。
　　听爸爸说起过夏洛爸爸的公司这次遭遇的危机很大。尽管很想他，可是麦澄忍着没有打电话给他。他不想让夏洛为自己担心，公司的事已经够他烦的了，怎么还能让他为了自己分心呢。心里虽然这样想，可是半年了，夏洛一直都没有跟他联系过，再怎么安慰自己，麦澄心里还是觉得很失落，然而更多的却是不安。
　　夏洛离开的这半年，麦澄也没闲着。自己不要命了似的拼命工作是为了什么？他还记得当初自己说过，如果夏洛不得不回澳洲，自己就去澳洲找他。为了实现这个承诺，他才把自己变成拼命三郎。果然，半年之后，他接手了公司大部分的业务，很顺利地坐上了总经理的位子。下一步的计划，是不是就要开拓海外市场，向澳洲进军了。半年了，他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难熬。对夏洛的思念就像是条虫子，日夜啃咬着他的脊髓，让他随时都有倒下的危险。他坐不住了，终于决定，他回不来，自己就去找他。
　　可是在这之前还得去趟台湾。最近跟台湾一家海外上市公司洽谈的一单很重要的case，对方指名要他麦澄亲自去台湾才肯谈。听说那家公司的老板还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年纪轻轻居然能把一家很一般的公司在一年内做到海外上市，看样子这个人真不是一般的人物。而且，好巧不巧，这家公司的老板居然跟那个失踪了一年的人同名同姓，也叫凌野。
　　麦澄有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想起凌野，他总觉得是因为自己他才消失不见的。一直觉得很抱歉，很想好好跟他说声对不起。可是自从那次在医院见过他之后，这个人简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他这才想起，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虽然口口声声说把他当朋友，可是对他的事一点也不了解。他是哪里人？有什么朋友？家住哪里？……他通通都不知道。
　　门外秘书敲门进来，说去台湾的机票已经订好了，是明天晚上九点的飞机。在这之前，他还有3个会要开，4个客户要见，7份文件等着他签字。秘书很公式化地报告完这些，合上文件夹退了出去。麦澄靠在转椅上，有点烦乱地扯了扯领带。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见不完的客户，开不完的会。现在麦政远已经半退半休地把公司交给他了。肩上的担子很重，他知道。毕竟这公司是麦政远一手打下来的，他不能让它败在自己手上。
　　麦澄深吸了一口气，翻开堆在桌子上的那一堆文件，埋头看起来。
　　夏洛一回到澳洲，才发现公司的危机远比夏建国在电话里说得要严重得多。财务早瞒着公司做空了账目，几个重要的经理级人物也好巧不巧选在这节骨眼儿上跳槽，带走了公司大批的客户。公司拿不出钱继续投资，面临着被告毁约的危机。内忧外患之下，夏建国这才病倒了。
　　回家的当天他就去了公司。没日没夜整整在公司住了一个月，才暂时缓解了迫在眉睫的一些问题，可是很多根本性的危机还是没有得到解决。夏洛疲累地靠着椅子闭目养神。他想麦澄，可是他不敢跟他打电话。一来自己这边一片混乱，他不想让麦澄为自己担心。二来他怕自己一听见麦澄的声音，就忍不住想跑回中国找他。他真的好想好想麦澄，不知道他还好不好，晚上还会不会做噩梦，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夏洛的右手，轻轻抚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麦澄的脸。
　　劳心劳力的过了半年时间，半死不活的公司终于有了些许好转。夏洛简直像过了半年炼狱般的生活，整天四处奔走游说，安慰员工情绪，又要想办法跟银行贷款。这次还多亏了有Lisa爸爸的帮忙，不然就现在公司这个空壳子，银行怎么敢贷款给他。
　　说起这个Lisa，上次夏洛不辞而别很让她生气。可是这次公司有难，他爸爸肯帮忙，他知道这中间Lisa肯定帮自己说了不少好话。怎么说也欠她一个这么大的人情，最近倒有点变成她的小跟班，言听计从的。连这次要去台湾出差，她都要跟着自己一起去。说是从来没去过中国，想要跟去看看，还说保证不会打扰他工作。夏洛一开始不答应，后来被他缠得没办法，在她再三保证下，他才勉强答应她。本来，他还想着终于有机会可以回去见麦澄了。谁知道又带上这么大个拖油瓶，夏洛知道麦澄对Lisa有点不友善。
　　唉，只希望这次小澄不要生太大的气像上次那样跑掉就好了！

　　（二十九）物是人非下

　　难得趁在飞机上的时候好好睡了几个小时。麦澄睁开眼，桃园机场已经到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来走出机舱。
　　这次，他连秘书都没带，是因为他打算好谈妥台湾的事就飞去澳洲一趟。半年多了，夏洛一直音讯全无。这次不管怎样也想去见他，那种迫切的心情，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刚刚走出安检，一个美丽的女人目标明确地朝他走过来。
　　“请问，是麦澄先生吗？”美女停在他面前三步之遥，不近不远，刚刚好介于熟悉与陌生之间的距离。
　　“我是。请问你是？”麦澄不记得自己在台湾有什么熟人。
　　“您好！我是亚太集团总经理秘书。我们凌总吩咐我来接您。我们已经为您订好了酒店。请跟我来吧。”美女秘书说完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原来是这样。那有劳带路了。”麦澄也不客气。从十八岁跟着麦政远出席不同的场合以来，到如今，也算是遇到什么状况都能泰然处之的人了。
　　高级轿车载着麦澄穿梭在台北的市中心，很快车子就停在了一幢豪华的酒店前面，侍应生很有礼貌地帮他开门。跨出车子，一抬头，“王朝酒店”四个大字在他面前熠熠生辉。
　　“请！”美女不知何时已下车站到了他身边。
　　“谢谢！”
　　在前台拿了房卡，侍应生推着行李带着他们一直往上。出了电梯他才吓了一跳，居然是最顶层的总统套房。虽然自己并不是住不起，但是也没必要这么隆重吧。他忽然开始好奇那个亚太集团的凌总是个怎样的人。
　　把麦澄送进房间。美女秘书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很有礼貌地站在门口道别，说自己还有别的工作要做。麦澄不觉在心里佩服起这个从未谋过面的凌总来，手下的员工都能做到如此尽忠职守，何况老板呢？
　　“哦，对了。今天晚上，市政中心有一场慈善晚会。凌总让我把这个给您。希望您到时候能参加。”说着美女秘书递过来一张书筏，麦澄接过来打开一看，是邀请函。
　　“代我谢谢你们凌总。请你转告他，我会准时出席的。”麦澄虽然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不可置否的是，这种场合却可以接触到很多平时接触不到的人，而宽广的人脉又是商场上必不可少的。
　　“好的。我一定帮您转达。那您先休息，我先告辞了。”美女秘书优雅转身离去。麦澄关上门，倒在宽大松软的床上，盯着手里的邀请函发呆——这个凌总，或许并不那么简单。
　　凌野闭着眼睛听着秘书一字不漏的报告，这个早就已经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的脸上，竟焕发出一种叫幸福的微笑的表情。让秘书忍不住好奇偷瞄了他好几眼。这个平日里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残酷的野豹子，居然也会有这种让人觉得温暖得不得不了的笑容。一时间秘书有点走神，嘴里的报告不自觉停了下来。凌野微微皱了皱眉，秘书立马浑身一个激灵从刚才的失态中回过神来。绝对是幻觉，绝对是幻觉。眼前这个人完完全全是个没人性的野豹子，虽然只跟了他一年，可是几乎没见过他笑过，更别说是这种能温暖死人的微笑了。
　　“好了。你先出去吧。”凌野仍旧没睁开眼睛。
　　“是，凌总。”秘书装作镇定地走出他的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她也在心里欢呼，又捡回一条命！跟着这个人，迟早有天会因为心脏太过紧张而死掉吧！但是谁叫自己偏死崇拜这种男人呢，就是真有吓死的危险也不愿意离开。美女秘书自嘲般地笑了笑，离开门前，投入到忙碌中。
　　门后的凌野，在秘书出去后，终于睁开眼。那绝对是一双他来台湾后从未有人见过的眼睛。那眼神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冷漠，有的尽是渴望的憧憬和喜悦。就如同为了想穿新衣服而巴巴盼望着过年的小孩子一样无比纯粹喜悦的眼神，没有一丝杂质。一年了，一年了，他终于可以见到麦澄了。此刻，凌野心里涌起的激动忽然像是在湖底沉寂已久的休眠火山到了要爆发的时候。暗涌涌动，带动平静的湖面也卷起阵阵涟漪。这一年来的第一次，他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
　　晚上八点，麦澄很准时的出现在市政中心慈善晚会的大厅里。因为没有多少认识的人，他从进场起就一直靠在角落一根不起眼的柱子上，无聊地打量着晚会上所谓的名流们。
　　八点半，他实在是觉得呆不下去了。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司仪的声音。
　　“大家晚上好，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慈善晚会的举办者——亚太集团的总经理凌野先生！”
　　一片掌声响起，一个久违却并不陌生的声音穿过空间的距离刺穿他的耳膜。
　　“大家好，我是凌野，请多多指教！”
　　传说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神秘的年轻总经理，那个和某人同名同姓的凌总，今天终于有机会目睹他的真容了。可是为什么，麦澄却觉得自己现在动弹不了，不敢转身回头看呢？如果说只是同名同姓，他也不会那么在意，毕竟，世上同名同姓的人还是有很多的。可是，那个声音，即使自己已经有一年没有听见过了，却还是能在第一时间听出来。不会错的，是他！
　　麦澄艰难地转过身，却对上台上那个人投过来的火热的目光。真的是他！可是，又有点不像他了。此刻，站在台上的凌野，被众人包围着，浑身散发出一种成熟的魅力。隔着空间的距离，他对他笑，却又还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凌野的微笑。麦澄有点糊涂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凌野会在台湾，而且还是把亚太用一年时间做到海外上市的天才总经理？他的脑袋乱极了，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他需要安静的好好想一想。于是，麦澄转身快步朝大门走去。
　　凌野从进场起就在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看到他懒洋洋地靠着角落里一根柱子不起眼。凌野当时就很想朝他奔过去，可是偏偏被司仪拉住，说要上台给大家说几句。他才不想跟那些人有什么话想说呢，他只想跟麦澄一个人说话，只想跟他单独呆一起，好好看看他。
　　可是拗不过司仪烦人地纠缠，他终于还是上台了。却看到麦澄准备要离开。凌野的心不由地一阵紧张。草草几句话打发了那群人，他拨开人群，追着那个人的身影出了门。
　　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就不见了。这麦澄什么时候练得这么有速度了。凌野心烦气躁地打电话给秘书，问他麦澄的房间号是多少。开了车，直奔麦澄下榻的酒店。
　　可是麦澄并没有马上回酒店，而是在马路上闲逛。刚才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凌野吗？真的是那个只会在自己身边嬉笑着逗自己开心的凌野吗？这一年来他都去了哪里，怎么会变成亚太的总经理呢？麦澄的脑子还是一团乱麻，结果晃着晃着不知不觉已经到十一点半了。他拦了辆车回酒店。
　　去大堂的柜台取房卡的时候，前台有人告诉他，有个人在大厅里等了他三个小时了。麦澄有点惊讶地回头在大堂里扫视了一圈，谁会等他三个小时呢？却见那个人正坐在大厅的会客沙发上，对他笑得一脸灿烂——
　　“好久不见了。麦澄！”

　　（三十）给不了的幸福

　　凌野坐在沙发上，对他笑得一脸灿烂。
　　“好久不见，麦澄！”
　　这笑容，这声音，明明都是自己熟悉的凌野。可是那身不菲的行头，却又明白的在告诉他，这已经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凌野了。
　　麦澄有点矛盾，但还是向他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了，凌野！”
　　艰难地抑制着想要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凌野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麦澄。似乎要把这一年来所有的思念都宣泄在这深情的注视里。从以前开始，麦澄就很怕这样子被他盯着看。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用眼神示意凌野收敛点。
　　“那个，要不，先去我房间吧。”再这么被他看下去，估计自己都要被盯出一个洞了。
　　“好啊。”某人正求之不得。
　　去往顶楼的电梯里，凌野还是那么痴痴地看着他。麦澄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都这么久了，你这爱盯着人看的毛病怎么还没改掉啊？”
　　凌野只是笑，也不说话。别人想要他看他还懒得看呢。他也就对你有这嗜好而已。可惜麦澄不知道。
　　六十秒，从一楼到顶楼。麦澄打开房门，邀请凌野进来。后来想了想又不对，这房间本来就是他凌野订的，说起来他才算主人才对。果然凌野也没客气，不用他招呼，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成暴发，居然还给我订总统套房，太夸张了吧！”麦澄试图缓和一下俩人之间微妙的尴尬，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谁知道凌野却突然收回嬉皮笑脸的表情，很认真地对他说。
　　“这当然都得感谢你。你没忘记一年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吧？”
　　他突然危险地朝麦澄步步逼近，炙热的眼神直视麦澄的眼睛。麦澄的眼睛承受不了那样的热情，只能慌乱的四处躲闪着。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过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如果说，当初自己是因为不够自信所以才离开，那么现在，自己是不是已经有资格得到你的喜欢了？
　　“都，都那么久的事了。凌野，你知道，我一直都把你当好朋友的。”麦澄被他逼得无处可逃，有点慌了手脚。
　　“我不要只当你的好朋友。我喜欢你啊。小澄！”凌野温柔地唤他的名字。
　　“不要叫那个名字！”几乎是破口而出。听到凌野那么叫自己，前一秒还躲躲闪闪的麦澄顷刻间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抬起头对上凌野的眼睛，带着一股隐忍的倔强。那是，只属于那个人的称呼，只是，他一个人的特权。
　　凌野被他突然过激的反应吓得楞了几秒。可是当他明白过来是什么原因的时候，嫉妒的火焰几乎要把他烧死。
　　“为什么？他不是早在半年前就离开你回澳洲了吗？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吗？”凌野几乎是咆哮着对他吼出这些话。痛苦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麦澄。
　　似乎有点于心不忍，麦澄还是软了口气，伸出手试图去安慰眼前这个很受伤的男人。但他忘了，受伤的豹子才是最危险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手刚碰到凌野的肩膀，就被他狠狠地抓住猛地一甩，麦澄的身体很合角度地跌进旁边的沙发里。没等他反应过来，凌野粗暴的吻就欺了上来。
　　明白过来将要发生什么事，麦澄惊慌地使劲推开不断靠近的身体。紧闭着嘴巴拒绝想要入侵的唇舌。失去理智的凌野疯狂地吻着他，他想要他。这一年来，他过的是什么生活，为了变成今天的凌野，他付出了多少。可是这些他都没有一句怨言，因为他始终抱着一线希望，或许麦澄会厌倦了夏洛，回头看自己一眼。可是结果呢，即使那个人离去半年之久不曾见面，可是麦澄却心心念念只想着他。甚至连一个名字也不许自己叫，只因为那是属于夏洛的专有称呼。
　　嫉妒，愤怒，不甘，绝望……杂乱的情绪一齐涌向他的脑袋，压制了残存的理智。现在的凌野，就像只受伤的豹子，为了捍卫最后一点自尊，正豁出命在反击。
　　麦澄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推不开几近疯狂的凌野。他颓然放弃了所有的反抗，任凭身上那个人侵占自己的身体。掺杂着委屈绝望的泪水顺着他的脸滑下，滴在凌野的脖子里。
　　突然像被火烫着一般。凌野停下了动作。麦澄的眼泪一滴一滴流进自己的脖子里，每一滴都那么滚烫灼人。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怎么会对他做出这种事？曾经为了救自己，麦澄差点连命都不要。那个时候凌野就在心里暗暗发过誓，以后绝对不让他再受任何伤害。可是现在，自己却用他最信任的好朋友的身份，对他进行着最残酷的伤害。
　　凌野慢慢离开松开紧抱着他的手。麦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曲起双腿蜷缩成一团，微微耸动的肩膀提醒着凌野，他刚刚对麦澄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看着眼前如此受伤的麦澄，凌野真想狠狠抽自己两耳光。他伸出手，想要安慰一下瑟瑟发抖的人儿，可是在落到麦澄肩上之前又停住了。他明白的，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结果，还是被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现在，他一定恨死自己了吧！
　　“对不起！”虽然知道这三个字也代表不了什么，凌野还是想要传达给他自己此刻的歉疚还有后悔。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麦澄仍旧保持着那样的姿势没有动弹。
　　“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真的，很对不起！”最后一次不舍的深切凝望了一眼麦澄，凌野心如死灰般地转身离开。
　　“等，等一下。”凌野的手刚拉开房门，一直没反应的麦澄突然说话了。
　　“我，我接受你的道歉。所以，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朋友。我没说过不想再看见你。”麦澄依旧背对着他，因为恐惧而略微发颤的声音，在凌野听来更觉得自己罪劣深重。但是，麦澄的话却还是让他刚刚如死灰般的心又活了过来。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麦澄的爱情了。
　　“谢谢你，麦澄。只要你说我们还是朋友，我就永远不会背叛你。这是我欠你的。”像是对自己的爱情做了一个告别式，凌野以另一种方式来爱麦澄。他许他一个羁绊，甘愿永远被束缚在比友情亲密，却永远也不可能是爱情的牢笼里。
　　“对不起，凌野。对不起，给不了你幸福。”麦澄不用看也知道凌野是一种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心态，怎样的思想离开这间房间。可是他只能忍住不回头看他，既然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幸福，那就不要给他任何觉得可能的希望。
　　“小洛，你在哪里，我好想你！”麦澄更紧地抱住自己，思念铺天盖地而来。

　　(三十二)遇见

　　等麦澄坐在亚太集团的会客室里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凌野。美女秘书告诉他，凌总凌晨的飞机去日本出差了，晚上才会回来。正好晚上有场关于土地的拍卖会，麦澄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看看。凌总回来的话可能会直接去拍卖会现场。
　　麦澄连面都没见到就回来了。凌野这小子还真狠，每次都是这样，总是比自己先一步跑掉。弄到最后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他似的。（虽然是有那么一点点。）没办法，见不到他人，当然也无从谈起。他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正好补一下昨天晚上缺失的觉。只是他这一睡就睡的太久了，被胃发出的强烈抗议声吵醒，麦澄睁开眼一看，屋子里已经是一片昏暗。他拿过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胡乱地冲了个凉，在楼下的餐厅解决了一下胃的抗议。他拦车直奔拍卖会现场。
　　今天晚上的拍卖会，夏洛当然不会错过。在澳洲的时候他就做足了功课，白天又实地考察了一番。今晚要拍卖的那块地虽然现在还只是长满荒草的毛坯，但是稍微有点生意头脑的人都会预见到那块地将来的商业价值。如果能把地拍下来，那么将来回内地发展也就是不远的事了。
　　夏洛选了张靠边点的桌子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着拍卖会正式开始。跟他的安静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一旁的金发美女，Lisa从进门起就没消停过。一双蓝眼睛肆无顾忌地扫视会场里的每个人。当然，自身的美貌也吸引了不少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夏洛实在想不通，这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她为什么就非得跟着来。他自觉挪了挪椅子，刻意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样似乎也能少接受点注目礼。
　　七点半，拍卖会正式开始。公证人一出场，噪杂的会场顿时安静下来。夏洛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台上的人，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凌野刚下飞机就匆匆赶往拍卖会。这次他不是要参加拍卖，而是作为公证人出席。在车上小寐了一会，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又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这一年来，他这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不管幕后再怎么辛苦，再怎么疲累，在人前也永远是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正了正领带，他走上拍卖席，熙攘的会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视了一下全场，他忽然发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那个人充满疑问的望向他，似在询问他们是否见过面。凌野在心里苦笑了一声，眼神很快移开，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等麦澄被那个黑心司机兜兜转转绕了无数冤枉路赶到拍卖会场的时候，拍卖似乎已经开始很久了。他就近靠着门边的一张桌子坐下来，一眼就看到坐在拍卖席的凌野。他这才有时间好好认认真真地看看他，这小子确实跟以前不同了。如果说以前的凌野是只纯洁的小白兔，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只邪恶的大灰狼。麦澄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会在短短一年之间让他有这么大的变化。事实上，昨天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失身了。面对那样的凌野，他只是觉得陌生和恐惧。如果后来不是他自己放开，麦澄真的没把握会不会就此恨他一辈子。
　　看来很多人对今天拍卖的这块地势在必得，起价一千万新台币，每次举牌就加一千万。很快就有人举到了一亿八千万。本来还接连举牌的富豪了各自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到底这块地值不值这个价钱，一时间竟有点小冷场的意味。
　　“一亿八千万了，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
　　没人举牌。
　　“一亿八千万一次，一亿八千万两次……”
　　“两亿三千万！”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一对长相出众的男女身上。
　　麦澄也跟着看向角落，他也很好奇这个一掷千金如此豪气的女子是何等人物。目光触及，却突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那个Lisa！而在她旁边坐着的，才是让他觉得无法呼吸的人。是他，不会错的。那是夏洛，他日思夜想的小洛！
　　“这位小姐出两亿三千万，还有没有比这更高的”
　　台下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没有人举牌子。
　　“两亿三千万一次，两亿三千万两次，两亿三千万三次。成交！”一锤定音！
　　凌野扫视了一下这帮人，目光落在夏洛和那个金发碧眼的外籍女子身上。他们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台湾？麦澄也知道他在台湾吗？
　　“耶！地是我们的了！”Lisa兴奋地扑向夏洛，不假思索地给了他一个luckly kiss。夏洛也很高兴这块地最终还是落入了自己手中，于是对Lisa这样小小的阴谋也没多加在意。
　　可是这一幕看在另外两个人眼里却格外刺眼。凌野不舒服地皱了皱眉，移开了眼神，脑袋里开始担心麦澄知不知道这样的状况。而另一边，在看到夏洛就坐在离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的时候，麦澄几乎忍不住要朝那个人奔过去了。可是Lisa亲他的举动让他僵在那里走不过去，而最重要的是，夏洛竟然没有推开她，反而一脸微笑。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你一走半年毫无音讯只是因为身边有了别人？
　　刚刚还觉得沸腾的血液，此刻却全部结了冰。麦澄突然觉得好冷，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刺骨的寒，冻得他浑身都疼。机械地转身，麦澄朝门外走去。身后的喧杂声渐渐变弱，他觉得自己正走向一个黑暗的地方，没有一个人在旁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去那个地方。只是不停的机械地迈着步子往前走。
　　凌野眼尖地发现了转身出门的麦澄，他知道他肯定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自己好不容易决定放手，成全你们两个人。现在这样算什么？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夏洛，找了个机会溜出去找麦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夏洛怎么觉得刚刚那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带着那么大的恨意呢？但是马上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自己根本都不认识人家，好端端的人家干吗恨你。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的紧张，眼神不经意瞟向门口。如触电般，那个快要走出去的人的身影，看上去那么孤单，那么寂寞，那么渴望被人拥抱，就像……就像小澄的背影！鬼使神差般，他竟然不自觉朝那个身影追过去。
　　麦澄只觉得自己跟游魂一样，身体轻飘飘的。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说过会回来找我的，明明说过不会不要我的，明明……想起刚才那一幕，夏洛一脸温柔的样子，筑在心里的保护墙瞬间坍塌成一堆烂泥，失去了保护的心脏脆弱而易受伤。
　　夏洛追着那个背影出来，却发现那个人似乎跟个游魂一样在街上飘，而且正要飘到红灯的马路上去了。他不及多想加快速度冲过去一把拉回正要跨出斑马线的失魂的人。
　　“你不要命啦？”夏洛忽然有点生气。
　　听到身后的声音，麦澄的身体不由地一怔。突然，他使劲甩开夏洛的手，趁着刚跳转的绿灯往对面跑去。
　　夏洛觉得这人好奇怪，可是自己更奇怪，居然跟在他后面追过了马路，直接跑进了一条人行隧道。前面那个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夏洛也跟着越来越快。
　　“喂，你等一下，你跑什么呀？”夏洛在他后面喊。
　　可是他越喊那个人就跑得越快。
　　夏洛越看那个人的背影，越觉得像麦澄。可是如果是麦澄的话，他为什么要跑呢？
　　“小澄？”夏洛原本只是想要试探一下，没想到前面那个人真的停下来了。“难道真的是小澄？”他忽然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小澄？”他又试探地叫了一声，慢慢向他靠近。
　　“别过来！”麦澄觉得自己都要被他弄疯了。明明刚才他还在拍卖会现场的，怎么一眨眼就跑到自己身后来了，而且居然还跟在自己后面跑了这么远。
　　听到他的声音，夏洛终于确定这个人就是他的小澄，无法言喻的喜悦快要淹没他所有的感官。他加快脚步朝他跑过去。
　　“我说了别靠近我！”
　　麦澄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甚至带有几分怒意。夏洛不知所措地停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不知道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冷淡。
　　见身后的人停住不动了，麦澄趁机又跑开了。夏洛哪里会这么容易让他逃掉，锲而不舍的跟在他后面。跑了一会，感觉身后的人没有再追过来，麦澄停下来看向身后，却见不远处夏洛捂住腹部蹲在地上。
　　他心一惊，立马掉头跑回夏洛身边。只见夏洛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某种疼痛让他脸站起来都成了困难……
　　“怎么了？你别吓我！”麦澄一脸的紧张，完全忘了自己还在跟他生气。
　　“没事，只是胃有点疼而已。”夏洛苍白着脸，没血色的嘴唇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过去半年他都是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生活，有时候忙起来又完全没时间吃饭。结果胃就这么给他搞坏了，时不时的发作一次，作为怠慢它的惩罚。
　　只不过半年没见，夏洛又瘦了好多。因疼痛而苍白的脸更显出他的羸弱。麦澄忽然觉得心疼起他来：这半年，他是怎么过来的？自己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起来，我送你去医院！”麦澄把他扶起来，夏洛却趁机将他死死抱住。
　　“小澄，小澄。真的是你。我好想你啊！”夏洛把头埋在他的衣领里，全身的重量几乎都要压到他身上了。
　　“我不去医院，只要小澄你在我身边就没事了。”生病的人总是喜欢提无理的要求。
　　再怎么生气，可是看他这个样子，麦澄也无法忍心推开他。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麦澄只担心着他真会出什么事。一手搂住夏洛的腰，在路边随手拦了辆车，他带着夏洛回了酒店。

　　（三十三）重圆破镜

　　等凌野从后门溜出来的时候，哪还有麦澄的影子。正懊恼着把人跟丢了，抬头却见不远处夏洛追着麦澄跑过了大街。他站在原地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无奈却又觉得欣慰地笑了。果然，那两个人之间已经再容不下任何其他的人和物了。
　　会场里，Lisa一转头却发现夏洛不见了。起先她还以为他去洗手间了。可是等了十几分钟都不见他回来，她有点急了，掏出手机拨通了夏洛的电话。甜美的女声提示机主已关机。Lisa懊恼地合上手机，嘟着嘴巴生闷气。
　　每次都是这样，不跟自己打招呼就自己做自己的事，完全把她当个透明人存在。她不相信夏洛不知道自己喜欢他，明明她都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甚至那次为了说服爸爸帮忙，她不惜撒谎说夏洛是自己的男朋友，自己除了他谁都不爱，爱女心切的老Jeason才会出手帮忙。但是她没敢告诉他，她知道如果夏洛知道是这样的原因，是说什么也不会接受的。
　　凌野返回会场的时候，果然看见Lisa一个人坐在那里嘴巴嘟得老高的生闷气。他朝她走过去，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你好，我是夏洛的朋友，我叫凌野。夏洛正好有点事要办，所以让我来跟你说一声，让你自己先回去，不用等他了。”凌野觉得自己正是好人做到底了，成全了那俩人不说，还得负责给他们善后。
　　“啊，你好。我是Lisa。请问，夏洛有说是什么重要的事吗？”Lisa抬头一看，跟自己说话的是刚才拍卖席上的公证人，他居然是夏洛的朋友，怎么一直没听夏洛说过。不然刚才就请他透漏点消息好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呃。Lisa小姐，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哦，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我认得路。”
　　“嗯，那好吧。那我先去忙了。Lisa小姐请自便。”
　　“好的，不用客气。”
　　凌野一番试探之后，发现不过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应该不会对麦澄造成什么威胁。这才放心的离开。
　　回到酒店，麦澄先让夏洛躺在床上休息，然后赶紧打电话到前台，让他们帮忙买点胃药送过来。挂了电话，他又去浴室打湿一条毛巾，回来坐在夏洛旁边替他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还是去医院吧！”看他痛苦的脸色，麦澄居然有点不知所措的慌乱。
　　“不要紧，一会儿就好。”竭力忍着那一下一下剧烈的抽痛。夏洛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安慰他。
　　麦澄看着他那比哭还难看的笑，知道他在骗自己。他掏出电话拨通了跟随了麦政远很多年的私人医生的电话。
　　“喂，安医生，我是麦澄。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止胃痛的？啊，不是我，是，是小洛。嗯，嗯，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了，安医生。拜拜！”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要往外走。夏洛一下拉住他的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要去哪里？”
　　“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不要，不要走。我不疼了，真的。你别走，好吗？”夏洛怕他又要跑掉，忽然委屈得跟个孩子一样。
　　麦澄看着他一阵心疼，半响，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他身边。
　　“你啊……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麦澄没辙，只好打电话叫人送一杯热牛奶上来。
　　很快，服务生把药和牛奶一起送了过来。麦澄严格按照上面的剂量把药丸搭配好，看着夏洛把药吃下。喝完牛奶，夏洛觉得胃稍微暖和了一点。
　　“我给你揉一下吧。安医生说这样能缓解一点疼痛。”即使是不得已，麦澄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夏洛当然求之不得，眼睛贼贼地看着麦澄。他小心翼翼地抚上夏洛的胃部，顺时针方向轻柔的划着圈。这招果然很有用，加上刚刚吃了止痛药，又在这么舒服的按摩下，夏洛竟然不自觉睡着了，因为疼痛而紧锁的眉头此刻也舒展开来。
　　看着他安然睡着的样子，麦澄甩了甩有点酸的右手，终于松了一口气。被他这么一折腾，自己竟然也有点累了，眼皮沉重地似乎要打不开。趴在床边，没一会儿，竟然也睡了过去。
　　麦澄是被嘴上痒痒的触感弄醒的。他睁开眼睛，映入视线的是一张放大的脸。刚刚那痒痒的触感竟是夏洛在他嘴上亲来亲去。麦澄快速扫视了一下，这才发现已经天亮了，而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到了床上，而且还是被夏洛抱在怀里的姿势。他挣扎了一下想从他怀里钻出来。夏洛哪里肯放，越发抱得紧了。
　　“还疼吗？”麦澄见挣脱不掉，就找话题避免这尴尬的姿势。
　　“还有，一点点。所以，你不能走。”其实他早就不疼了，可是为了多跟他亲近一会儿，夏洛撒了个小谎。
　　“你放开我，我不舒服。”看他脸色恢复成原有的红润，力气也大得连自己这个正常人都挣脱不掉，麦澄相信他才怪！
　　“不要！”夏洛又紧了紧手臂。
　　“小澄，你想我吗？”夏洛靠近他耳边低语。嘴里喷出的热气弄得麦澄的耳朵痒痒的。
　　“我想你，真的好想你。可是你呢，你也想我吗？还是，已经有了别的人代替！”因为紧张和慌乱而暂时忘掉的那一幕又重新浮现在他脑海里，麦澄痛苦地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说话？小澄，你不想见我吗？”夏洛忽然有点不安起来，想象中再次见面之后的甜蜜场景完全没有，反而是如此冷漠的态度。
　　“没事了就赶紧回去吧。”麦澄翻过身背对着他，看不清楚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
　　“你是，在赶我走？”夏洛忽然坐起身来，心里的不安无限扩大。
　　“我只是怕有人在等你。”麦澄不去看他受伤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
　　“谁会等……你是说Lisa？”夏洛忽然晃过神来，昨天晚上他果然是因为看到了Lisa亲自己才跑掉的。
　　“小澄，我跟Lisa其实没什么的，她只是让我带她来中国玩而已，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是最清楚吗？”夏洛努力把事情描写的简单点，他就知道带Lisa过来就得出事，心里只想着怎样才能让麦澄相信自己。
　　我怎么会清楚你们的关系，半年来音讯全无，刚一露面就见到你们如此亲密的画面，我也想知道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麦澄心里有多挣扎，他很想相信夏洛的话，可是又觉得自己的眼睛不会骗自己。烦乱的思绪让他无法冷静面对夏洛。
　　“你们是什么关系我怎么会清楚。你走吧，不然该让她等急了。”
　　麦澄的话让夏洛彻底从重逢的喜悦里跌落到了谷底。
　　“什么叫‘你不清楚’，小澄，你可知道，这样如同对待陌生人的态度，让我觉得有多心痛吗？”
　　他盯着执意不肯回头看自己的麦澄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从离开了床。捡起扔在一边的西服，夏洛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你要我走，我就走。我从来都没拒绝过你的要求。可是小澄，如果我真的跟Lisa有什么的话，那这枚戒指我早就摘下来了。即使你不愿意相信我，我也还是一样爱你。”说完，最后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麦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麦澄的身体在听到他说还戴着那枚戒指的时候突然颤抖了一下。悄悄抚上自己的左手，两枚戒指中的另一枚也仍旧色泽光亮。
　　“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他还戴着戒指不是吗？自己不是正因为想念他而准备要去找他吗？为什么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却要把他推到另一个女人身边去？”麦澄紧紧攥住自己的拳头，脑袋里激烈的做着思想斗争。似乎是某种决定取得了压倒性胜利，麦澄突然从床上弹起来，越过房门，紧紧拽住那个开门准备要离开的人。
　　夏洛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冰冷，那样冷漠对待自己的麦澄，比见不到他还让自己难过。为什么他总是这么不相信自己，不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走到客厅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夏洛真的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失望地拉开门准备离开，身体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心里的惊喜蓦地升腾，希望如寒冬后的野草根，春风一吹便以不可抵挡之势无限复苏。但是他又不敢很确定，只好僵直着后背，任他拉着。
　　“不要走，小洛。”麦澄的声音里尽显疲意，但是那声“小洛”在夏洛听来却是如此苍劲有力，似要穿透他的心脏。
　　迅速回转身抱住麦澄，千言万语都融化在四瓣相触的温唇里。如同天雷勾动地火，潜藏在身体深处的火山终于喷发，压抑了半年之久的欲望此刻都化作了噬骨的烈焰，燃起的熊熊大火似乎要把两个人都烧得尸骨不剩才肯罢休。思念，委屈，渴望……两个人各自复杂的情绪交织着，在□的驱使下，化作各种引诱和呻.吟。麦澄光洁的身体在夏洛的爱抚下，绽放成一朵妖艳诱人的花。客厅，卧室，浴室，干涸已久的两具身体互相拼命索取着。噙着他的痛苦和快乐，夏洛带着他一起去到极乐的最巅峰。
　　世界变得怎样与我何干，只要我的世界里有你便足够！

　　（三十四）暴风雨前的安祥

　　一室的缠绵，什么误解都被化解掉了。俩人甜蜜相拥窝在床上，已经将近中午了。
　　“很晚了，还不起来啊？”麦澄全身酸软，瘫在夏洛怀里动了动。
　　“不要，我才舍不得放开你。”夏洛是说真的。自己对麦澄的感情，就像是在吸食鸦片。十年时间，早就毒入骨髓，离不开，戒不掉。
　　麦澄其实也不舍得起来。双手抱着的这个人终于是真实的了，不再是靠气味和回忆拼凑的幻影。他的怀抱还是那么让自己觉得安心。果然只有他，只能是他，自己才会这么贪恋和渴求。麦澄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相拥着，什么也不说，可是空气里流动的，却都是甜蜜的芬芳。
　　“小澄！”
　　许久，夏洛温柔得唤他。
　　“嗯？”
　　“我们，结婚好不好？”
　　惊慌地看着夏洛，麦澄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忽然停止了跳动。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麦澄不肯定地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跟我结婚好不好！我们可以去荷兰生活，如果你怕的话。”夏洛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玩笑的意味。
　　“你说真的！”他才不怕呢，他有什么好怕的。只要夏洛在自己身边，去哪里都无所谓。麦澄只是没想到，夏洛会对自己说这种话。他以为，至少像他们这种有家庭负担的孩子是不敢轻易有这种想法的，更别说是要付诸行动。直到此刻他才了解，夏洛对自己的爱到底有多深。心里最后那一点点的不安感也完全烟消云散了。从此以后，他只要这个男人，只认这个男人，再也不要让他离开自己了。
　　“我对天发誓，是真的。小澄，我爱你，爱到可以不在乎自己，心里眼里只有你。如果没有你，我的世界就完了。所以，你不能离开我。”夏洛不能想象如果再次被麦澄用如此冰冷的态度推开，自己要怎么办。所以他要霸占他，把他归为己有。
　　麦澄很用力地给了他一个吻。
　　“这是专属于你的签名跟盖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还用得着什么语言呢。当两颗毫无阻碍的心紧密相连的时候，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凌野有点疲累地倒在床上。自己终于还是什么也没得到，那个人的心，自始至终都不肯分一点给自己。其实自己早就知道无望吧，就算自己再如何辉煌，就算那个男人今天落魄了，麦澄的眼里也只会看到夏洛，看不到自己。
　　虽然决定放弃了，可是仍旧觉得很苦涩。眼睛为什么痒痒的，鼻子为什么酸酸的，喉咙为什么涩涩的。黑暗的房间里，这个男人终于趁着无人的时候掩面小声地呜咽起来，泪水透过指缝湿了床单。他真的是累了。
　　电话却在这个时候不知趣地响起来。凌野本来不想接，无奈打的人实在是太锲而不舍了。终于受不了空旷的房间里这个突兀的噪音，凌野抓过手机，上面显示着一串没有名字的数字，可是他却对这串数字一点也不陌生。只是他有点惊讶，凌楚风这么急切地打电话给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野，你没事吧？”电话刚被接通，凌楚风的急切的声音就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我没事啊！出什么事吗？”凌野被问得一头雾水。
　　“我收到消息，你的身份被暴露了。小野，你暂时先搬回来住吧，这样比较安全一点。”
　　“这样啊，嗯，那我把公司这边的事情先安排一下。”不想让凌楚风担心，他也就没拒绝。但是跟麦澄公司还有一单case要签，至少先把这个搞定。
　　“公司的事先交给林叔打理，我怕你出什么事。”凌楚风爱子心切，急切地想要他回家。
　　“我还有件事必须得亲自去做，之后我就交给林叔。放心吧，我会小心的。”自己那晚从酒店离开后一直没跟麦澄正面碰过面。不管怎样，他都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好好道个歉，解释一下的。要是自己突然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了，说不定以后自己和他之间就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即使得不到他的爱，他也还是希望能在远处看着他。
　　“好吧，办完马上回家。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凌楚风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脾气，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知道自己劝阻也没用，他也只好担着一百二十个不放心任由他去了。
　　挂了电话，凌野紧皱着眉头，早该知道有个黑帮老爸不会是件轻松的事，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打电话给秘书，叫她安排明天跟麦澄见面以及签单的各项事宜，全然不顾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更让人敬佩的是，对方慵懒的声音在明白是凌野的电话后立马清醒成干练的精英。
　　另一边独自回到酒店的Lisa也是快要疯了。夏洛无缘无故不见了人，彻夜未归甚至连通电话都没有。她一个晚上几乎都没合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熬不住睡了过去。
　　麦澄的手机没预兆地响起来，他拿过来一看是个没见过的号码。
　　“喂，你好！”
　　“你好，麦澄先生是吗？我是凌总的秘书，我们凌总想和您见一面，洽谈一下有关合作的事宜，不知道您下午3点的时候是否有空呢？”
　　“啊，好的。请转告你们凌总，我会准时到的。”
　　“那打扰您了，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夏洛这才想起一直忘了问麦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台湾。
　　“小澄，你怎么会突然来台湾？”
　　“我过来跟亚太集团谈一单生意。”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无意识地隐瞒了自己见到了凌野的事。
　　“哦。我听说个这家企业，一年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本地公司，后来听说新任的总经理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不过一年时间就把公司做到上市。”
　　“嗯，好像是这样。”麦澄尽量避免着谈论到亚太集团以及那个人。
　　“刚才那个电话是约你下午去谈合约？”
　　“嗯。”
　　“好吧，起来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搞得定的啦。”
　　“真的不要？”
　　“真的啦，你不要太小看我好不好。”麦澄一点也不想那两个人见面。尤其如今的凌野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调酒师了，他不想又让夏洛误会什么。
　　“我哪敢小看你呀，我们家小澄本事大着呢。好吧，那我先回酒店，你结束了就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夏洛想着也该回酒店露一下面了，不然Lisa真该着急了。顺便，也把事情跟Lisa说清楚。
　　两个人迅速收拾妥当。临出门前，一个销魂的热吻让两个人差点点又擦枪走火。麦澄好不容易离开夏洛的怀抱，红着脸，微喘着气。
　　“好了，走吧。”夏洛真怕自己再看下去又要忍不住冲动了。拍拍麦澄的肩膀，先拉开了门。
　　酒店门口，夏洛突然叫住了要上车的麦澄。
　　“小澄，晚上我带Lisa过去接你。我要告诉她我们的关系。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误会了。”
　　“嗯。我走了。晚上见。”麦澄飞快地轻啄了一下他的脸，转身钻进了车里，吩咐司机快点开车。
　　虽然夏洛做好了被念叨的准备，可是他实在是低估了女人的语言能力。左哄右哄，外加赔礼道歉，终于暂时让这个大小姐闭了嘴，可是Lisa的嘴仍旧嘟得老高，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
　　“好了我的大小姐，我知道错了。晚上请你吃饭补偿你好不好？”夏洛讨好地说。对于她，自己还真是有点惹不起。
　　“真的！”一听到夏洛有时间陪自己，Lisa立马消了气，跟条小狗一样凑过来。
　　“真的，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啊？”原来不是两个人的约会，她心里不免有点小小的失落。
　　“小澄啊，你们以前见过的。他也在台湾。”说起麦澄，夏洛的脸不经意间就变得温柔起来，看得Lisa觉得怪怪的。
　　“哦，是他呀。”总觉得那个叫麦澄的人对自己没什么好感，Lisa想起唯一一次的见面，那个人冷冷的态度，心里不觉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嗯，晚上我有事情要告诉你。现在我累了，先回房休息，晚上我再叫你。”也不等Lisa问是什么事情，夏洛赶紧闪身进了自己房间。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摆脱掉她了。一头倒在松软的大床上，周公很快就把他勾走了。
　　麦澄准时出现在了亚太的会客厅里。凌野早就坐在那里等着他了。眼前的凌野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干练，精明，简洁又犀利，整个洽谈签约的过程他没有让一分钟的时间浪费掉。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以至于麦澄好几次在会议中不自觉走了神，凌野故意低声咳嗽才把他飘散的思绪拉回。麦澄对他抱歉的笑笑，却看到他故意闪避的眼神。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终于还是欠了这个人的，而且，这辈子注定没办法还了。
　　等所有的细枝末节都处理妥当，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趁着上洗手间的空闲，麦澄打电话给夏洛，叫他来亚太接自己。回到会议室，却发现凌野已经不在了，秘书只是说凌总有事先走了。麦澄苦笑了一下，原来他还是在躲着自己。
　　谢绝了秘书的好意，麦澄自己搭电梯到了楼下。出了大厦，麦澄往临近的大街走去。台北的夜晚确实很美，可惜自己总是走得太匆忙，没有时间停下脚步看一看。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反正夏洛应该也没这么快到的吧。麦澄放慢速度，一边欣赏着这个城市的夜景，一边等待着夏洛。
　　“吱——”一辆跑车突然开到他面前停下来。麦澄正郁闷这人怎么开车的，却见凌野从车里走出来。
　　“我送你回去吧。”
　　“啊，不，不用了。我，我约了人。他等会儿就到了。”麦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觉得紧张。
　　“是夏洛吧！”
　　“嗯！”麦澄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对不起，凌野。”
　　“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对不起，麦澄。那天，我不该那样对你。”
　　“别说了，我们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好吗？我们还是朋友，和以前一样。好吗？”麦澄抬起头，眼里尽是真诚的渴望。
　　“傻瓜，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凌野忽然伸出手，怜惜地揉揉他的头。
　　“谢谢你，凌野。真的谢谢你！”麦澄看得出他在竭力忍耐着难过，佯装着潇洒。
　　“我可以最后抱一下你吗？一下就好！”
　　不等凌野说完，麦澄主动抱住了他。真的很温暖，凌野的怀抱还是和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样那么让人觉得安心。凌野起先一愣，可是很快他就回抱住怀里的人，那么用力，似乎想要让他在自己身上刻一个永远也擦不掉的印记。
　　这一幕却被不远处的那个人看在眼里，惊得手里的冰激凌一声掉在地上摔得不成样子。Lisa奇怪的看着呆掉的夏洛，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叭——”又一声冰激凌摔地上的声音。
　　其实在没接到麦澄电话之前夏洛就到了。他迫不及待想要看见他，于是就提前拉了Lisa过来等他。刚刚被Lisa吵着拉去买冰激凌，结果接到麦澄的电话后胡乱挑了个塞给Lisa，拉着她急忙一路往回走。可是怎么知道却让他看到这一幕。夏洛忽然觉得抱着麦澄的那个男人很眼熟，似乎是昨天在拍卖会上见到的那个人。不，应该还在哪见过。一道惊雷在他心里闪过，那个人，不会是，不会是……夏洛僵掉了，忘了叫麦澄，忘了去拉他，甚至连转身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几米之外那两个相拥的身影。
　　该放手了，真的该放手了。纵然有千千万万个舍不得，可是他不是自己的，永远也不可能属于自己，贪恋也只是徒增伤心而已。拍拍他的后背，凌野不舍地放开怀里的人。
　　“好了，以后我们就谁也不欠谁的了。麦澄，祝你幸福！”
　　“我会的。凌野，你一定也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的。”
　　“你觉得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了。”
　　“我……”麦澄还想说什么，可是他真的找不出什么语言来安慰眼前这个人。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能把自己的幸福分一半给他。
　　凌野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麦澄想说什么，他都知道。
　　“我明天要离开台湾了。”
　　“我就不去送你了。”反正他知道他身边肯定会有另一个人陪着。
　　“嗯。”
　　面对离别，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陷入情绪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周围异样的变化。暗夜中，危险像条吐着红信的毒蛇蜿蜒匍匐，朝着浑然不觉的两个人靠近。街角突然冲出来一辆失控的汽车，疯狂地朝着俩人站立的地方扑过来。等意识到危险时，两个人的身体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撞倒在一边，耳边传来车子撞击重物的声音，还有几近疯狂的尖锐的女声。
　　失控的车子并没有停下来，撞倒了人之后继续疯狂的逃窜，不多久就消失在夜色里。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额头被擦破了皮，血殷殷地流下来。麦澄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看！”凌野从倒地的那刻开始心里就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连累了麦澄。等他看清楚那个推开他们成为替死鬼的人之后，他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窖。怎么会这样！老天爷，你这个玩笑开得太过分了！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麦澄一眼就瞟见地上那一滩刺目的殷红。顺着目光，有个人躺在那一片殷红里。刚刚是他推开了自己和凌野，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麦澄刚刚想站起来看得更清楚点，可是一个声音却让他瞬间失去所有力气，颓然倒地。Lisa绝望地朝躺在那里的那个人哭喊——
　　“洛哥哥！”

　　（三十五）黑蔷薇的花语——最终章

　　麦澄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目光呆滞，整个脑袋里反反复复只回响着三个字——“洛哥哥”。
　　那个女人在乱叫什么，怎么可能呢，那个人怎么可能是小洛呢。她一定是认错人了。可是为什么自己却不敢上前确认呢？要是那个人真的是小洛怎么办？我怎么办？由心底生出的寒冷不断渗出，麦澄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在被冰冷吞噬，连指尖都凉透。他止不住的浑身颤抖，为什么忽然这么冷。望着那个人身体下开得越来越妖艳的血色花朵，他的心也跟着渐渐失去温度。
　　凌野来不及安慰他，凌楚风不是说会派人跟着自己的吗？怎么这会儿都出事了也没见到有人过来。他忍不住咒骂了一声，摸索着手机打给林叔，几乎是用吼的口气让他派人过来救人。林叔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也不敢耽误，赶紧通知凌楚风，立马派人赶去事故现场。
　　“洛哥哥！”Lisa几乎不敢相信，几分钟之前这个人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身边，可是现在他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血不断从他身体里流出来。怎么会这样！自己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看到有一辆失控的车朝着前面那两个人撞过去，一眨眼，被撞飞的人却变成了夏洛。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可是他不回答，她跪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失声大哭。
　　“不要啊，上帝，不要带走他。求求你了，不要把他带走！”
　　看着他不停颤抖的身体，不断苍白的脸色，凌野终于忍不住小声唤他：“麦澄。”
　　听到凌野的声音，麦澄忽然转过来用力地抓住他手，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不是他，对不对？不会是小洛的，对不对？凌野，你快告诉我，那个人不是小洛，绝对不是小洛！”
　　凌野忽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布满裂痕的某些东西，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他低了头。
　　“对不起！”
　　麦澄的手在听到他说对不起的时候，颓然滑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妈妈已经不要我了，为什么还要把小洛从我身边也带走？老天爷，你就这么吝啬不肯给一点点幸运给我，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他不相信，不相信这是真的。手脚并用地朝那个人爬过去，麦澄的动作终于在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的时候停了下来。
　　“小洛，小洛，你醒醒啊！”
　　“小洛，你别不理我。”
　　“小洛，我是小澄啊，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来人啊，救命啊！”
　　“小洛……天啦，谁来救救我的小洛！”
　　“小洛，不要留我一个人，好不好！你说过的，我赶你都不会走的，你答应过我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麦澄刚开始只是呜咽着，可是念着念着却爆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哭声。怎么办，他要怎么办，谁来救救他的小洛，为什么没人来救他的小洛！
　　“爸爸，我不哭了，你快点来救救小洛！”
　　“妈妈，你不要小澄了吗……”
　　“妈妈，我要你啊！小洛，不要走，”
　　“凌野，你快点叫医生来救他呀！”
　　“小洛，我的小洛……”
　　麦澄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花朵越开越艳，像是狰狞地对他嘲笑。它们就要抢走他最宝贵的东西了。
　　“不要，不要抢走他……”
　　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朝夏洛伸出手，身子却歪向另一边。凌野冲过去搂住他瘫软的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麦澄，是我害了你。对不起！”搂着怀里失去意识的人，凌野在心里发誓：不管是谁，今天你不走运没有撞死我，我绝对绝对要让你付出比这惨痛百倍千倍的代价来偿还！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刚见小洛那一年。他倔强地等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的样子，他唯唯诺诺缩在角落里不敢靠近的样子，他满脸惊喜抓住自己的手的样子……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变得鲜活起来。时间变幻着，小洛的脸也慢慢清晰成一张帅气迷人的脸孔。麦澄想伸出手去触摸，可是突然鲜血从他的头上流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夏洛的整张脸都变得模糊。
　　“不要，不要，不要，啊！！！”麦澄尖叫着从噩梦里惊醒过来，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染透了。
　　“麦澄，麦澄，怎么了？”凌野紧张地握着他的手，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样惊慌失措的麦澄，可见那个男人在他心里有着怎样的地位。可是，可是，都是因为自己，才害了他们。
　　“凌野，凌野，我刚才梦见小洛了，他满脸都是血，一直流，一直流。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小洛呢，小洛在哪里？我要去找他！”麦澄一把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往外闯。
　　凌野从背后一把抱住他，这样无助的麦澄，真的让他好心疼。
　　“冷静点，麦澄。医生还在给夏洛抢救，你现在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镇定点好吗？”
　　“我要怎么镇定，你要我怎么镇定啊！你知不知道躺在那里的是谁啊，是小洛啊，我的小洛啊！你要我怎么冷静，怎么镇定！要是，要是……”
　　麦澄用力挣脱凌野，几近失控地对他吼。可是吼着吼着他就说不出话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直往下掉，他捂着嘴无力地靠着门滑落。他不敢说出那句话，害怕说出来就变成真的了。麦澄甚至连想都不敢想那个可能，他要怎么办，怎么办，小洛，小洛……
　　凌野的心疼得恨不能躺在那里的是自己。他蹲在麦澄身边，将他轻轻拥入自己怀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如果要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
　　“要是没有小洛，我也活不下去了。凌野，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麦澄在他怀里啜泣。仿若溺水的孩子，拼命拼命地寻求着救命的稻草。
　　“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一起去等他。”事实上凌野也不敢保证夏洛真的可以活着推出手术室，可是，他不敢告诉麦澄，现在的麦澄，已经经不起一丁点的惊吓了。哪怕只是一个假设的可能。
　　他扶他起来，去手术室的路其实并不长，可是麦澄却觉得走了好久。每接近一步，他的心就更揪紧一分。等走到手术室的门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麦澄看见Lisa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头发有点乱，可是她完全没有在乎。眼睛直直地盯着手术室的门，一眨也不眨。他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她什么也不知道，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女孩子，唯一的同伴出了车祸推进手术室生死不明，甚至这个人还有可能是她心爱的人。她的害怕应该也不会比自己少吧。
　　可是现在他也顾不上别的人，只祈祷着上天希望夏洛不要有事。跟Lisa一样，他也跟个木偶一样，靠着墙，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直直地盯着手术室的门。凌野什么话也不能说，只是陪着这两个人一起等在门外。
　　时间滴答滴答，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这样的等待简直叫人绝望得疯狂。麦澄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在失去温度，寒冷慢慢笼罩住自己。三个站成雕塑的人终于在接近天亮的时候活了过来。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一脸疲惫神色的医生推门走了出来。
　　Lisa几乎是冲过去抓住医生的手，因为太过激动而忽略了手上的力道，医生被她抓得有点吃痛，可是也没敢甩开她的手。
　　“他怎么样，他怎么样了？”
　　麦澄不敢过去，他想知道夏洛的情况，可是又怕听到自己害怕的事实。只是紧张地攥紧自己的拳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医生的嘴巴。凌野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好站在一边，也紧张地等待医生的宣判。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唉，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王，过来帮一下忙。”医生的话还没说完，Lisa已经支撑不住瘫倒在了医生的身上。
　　医生后面说了什么，麦澄一个字也听不见了。排山倒海般的绝望朝自己袭过来，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的颜色，满眼都是刺目的鲜红，都是夏洛的血。
　　“小洛……”只来得及轻声呢喃一句，麦澄就跌入了黑暗冰冷的地狱。
　　“麦澄，麦澄……”凌野的呼喊再也唤不醒昏迷的人丝毫的反应。
　　一个月后，桃园国际机场。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回去吧。”麦澄微笑着对凌野说。
　　“麦澄，我……”凌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内疚。
　　虽然当时是那个医生没表达清楚，夏洛的命虽然保住了，可是因为失血过多，大脑缺氧过长，从此陷入了昏睡。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或许，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尽管自己已经实践了承诺，让撞车的人付出了比这惨痛百倍千倍的代价。可是不管怎样，都是因为自己，才害得夏洛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虽然麦澄已经原谅了他，但是他自己却怎么也无法原谅自己剥夺了麦澄的幸福。
　　“麦澄，我用我的生命向你发誓，以后只要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知道，我会记着的。”当初以为夏洛救不活了，自己绝望得恨不得跟他一起去了的好。后来虽然夏洛变成了这个样子，可是至少他还活着，有呼吸，有心跳。只要夏洛还有一口气在，自己就不会放弃他的。所以他要带他去美国治疗，不管要用多长时间，哪怕是一辈子，他也不在乎。他相信夏洛会醒过来的，一定会。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好了啦。谢我的欠我的我都会收着的，将来我会一一讨回来的。我走了。再见，凌野！”
　　麦澄轻轻拥抱了一下凌野，然后推着轮椅里那个沉睡的人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
　　“再见，麦澄！”一直到那个身影已经进了安检看不见了凌野的目光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来。
　　“小洛，以后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哪也不去了，好不好！”麦澄温柔地低头亲吻爱人的额头，心里无比的安宁。
　　阳光透过候机室的大玻璃窗洒在这两个人身上。明天，又会是一个新的希望！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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