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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儿歇着去
 作者：叶辛铭

文案 
 
在美国硅谷创造财富神话的IT奇才从2011年的美国穿越回1981年的中国穷乡村，变成了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孤儿。
他在点点滴滴的生活中培养了一些人、成全了一些人、造就了一些人、笼络了一些人……精心编织成一张网，掀起人类网络发展热潮，让国内外众多IT英豪都一边儿歇着去！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重生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雪生（李笑宇） ┃ 配角：陈书华，沈逸轩，周光同，欧阳以诺 ┃ 其它：比尔·乔布斯，软件，计算机，网络


1、奇迹 ... 
 
 
　　
　　1981年12月7日，江淮平原东部H市C县的平桥镇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下课铃一响，被课堂约束了一个下午的孩子们立即如同刚出笼的小鸟一般，飞也似的奔向雪地。
　　孩子们仰头冲天欢叫，挥舞着手臂迎接满天飞扬的雪花。
　　打雪仗、堆雪人……孩子们打闹着、欢笑着，完全沉浸在这第一场雪的乐趣之中。
　　
　　陈书华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棉袄、棉裤，站在冷得跟冰窖似的教室里，艳羡地望着窗外满地乱跑的“棉花包”们。
　　6岁的他，同样有着孩子爱玩的天性。但是，他知道，如果因为一时贪玩而弄湿了唯一一身御寒的衣服，他明天就没办法出门上学了。
　　
　　陈书华仰头望着自空中洋洋洒洒落下的数不清的“小棉花球”，想象着它们变成厚实、温暖的小棉袄套在自己身上，禁不住愉快地笑了起来。
　　
　　我就把你们当成我的生日礼物吧！
　　陈书华对着雪花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背上碎布拼缝的小书包，踩着积雪离开了吵吵闹闹的校园。
　　
　　今天是陈书华的6岁生日，也是他的亲人永远离开他的第2个年头。
　　
　　两年前，他的父母在建筑工地的倒塌事故中双双亡故，他的奶奶在得知噩耗后紧跟着去世。
　　一夜之间，曾经拥有幸福家庭的他变成了孤家寡人。
　　
　　后来，无依无靠的他在人民政府的安排下住进了平桥镇福利院。
　　
　　平桥镇福利院，始建于1970年。
　　那年的一场大洪水夺去了很多条生命，留下了数十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和老人。
　　鉴于这一特殊情况，平桥镇建起了这座综合性福利院。
　　
　　因为财政困难，平桥镇福利院的条件比较艰苦，孤儿和老人都混居在一起，由2名工作人员照看。
　　
　　陈书华穿的衣服，都是大孩子们穿剩的旧衣服，层层叠叠地打着补丁。
　　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稀粥，每一个月才能吃到一点荤腥。
　　每次冻得或饿得睡不着时，陈书华都会偷偷流眼泪，在心里呼唤着已经亡故的亲人。
　　
　　陈家虽然不算富裕，有父母和奶奶疼爱的陈书华却从来没有遭受过饥寒交迫的罪。
　　如今，他小小年纪就尝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过早地成熟了。
　　
　　雪纷纷扬扬，下得越来越大，为大地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银毯。
　　陈书华使劲搓了搓冻得跟红萝卜似的小手，将双手cha进棉袄袖子里，缩着脖子、弓着背，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平桥镇福利院有个惯例，每个人过生日时，都可以吃到一碗长寿面和两个白水煮鸡蛋。
　　一想到过一会儿就能吃上香喷喷的面条和滑嫩嫩的鸡蛋，陈书华小小的心就雀跃起来。
　　灌进脖子里的雪，也不显得那么冰冷了。
　　
　　路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
　　陈书华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逐渐加粗的喘息声。
　　
　　隐隐约约的，有小猫一般虚弱的呜咽声传来。
　　陈书华放轻呼吸，好奇地循着时断时续的微弱声音寻找。
　　
　　白雪覆盖的枯草丛中，有一个半埋在雪中的破旧包裹。
　　陈书华扒开包裹，发现里面有一个正呜呜哭泣的婴儿。
　　婴儿闭着双眼，脸色青紫，正无力地挥动着小拳头，跟脸上的积雪和簌簌落下的鹅毛大雪抗争。
　　
　　陈书华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焦急地扫视着四周，试图寻找大人的身影。
　　可惜，他能望见的，只有白茫茫的大地、积雪覆盖的树木以及漫天飞舞的白雪。
　　
　　陈书华怕婴儿被冻死，不敢再耽搁时间。
　　他抱起奄奄一息的婴儿，心急火燎地往福利院跑去。
　　
　　这两年，亲人死亡的阴影一直如乌云一般沉重地压在陈书华稚嫩的心上。
　　一想到怀里的婴儿很有可能像父母、奶奶一样永远地离开人间，陈书华便仿佛被恐慌勒住了脖子，完全透不过气来。
　　
　　“不要死……活下来……”
　　陈书华一路上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两句话，踉踉跄跄地在白雪皑皑的路上奔跑。
　　
　　“刘妈妈……刘妈妈……”
　　陈书华一冲进福利院的院门，便扯着嗓子叫喊起来。
　　
　　“我在这儿……”
　　一位留着齐耳短发、两鬓斑白的中年妇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她是平桥镇福利院院长——刘春花。
　　
　　“面正在煮，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去做作业吧，过会儿我叫你。”
　　刘春花以为陈书华急着吃面，在心里笑他孩子气。
　　
　　“刘妈妈……”陈书华呼哧带喘地冲到厨房门口，急道，“快救救它……它要死了！”
　　
　　“这是……”
　　刘春花疑惑地望着陈书华怀里粘着雪的破旧包裹，将气喘吁吁的陈书华让进了屋里。
　　
　　“小娃娃……”陈书华接连喘了几口气，补充道，“我在路边捡的……”
　　
　　“真是造孽啊……”刘春花慨叹道，“女娃不也是自己的亲骨肉吗？他们怎么就忍心丢在雪地里？”
　　
　　农村里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即便国家计划生育抓得很紧，照样有人东躲西藏地要生男孩儿。
　　一旦生下来的是女孩儿，那些父母便会将女孩儿丢掉，换个地方躲藏，继续为了生男孩儿而“奋斗”。
　　
　　近年来，福利院新收的6个女孩子都是村民们在路边捡到送过来的。
　　刘春花对那些狠心丢弃亲生骨肉的父母愤怒不已，却又无力改变社会现实，只能偶尔抱怨几句。
　　
　　刘春花因为年轻时生过一场大病而不能生育子女，所以，虽然已经40岁了，她至今依然保持单身。
　　平桥镇福利院建院时，在镇政府工作的她被任命为福利院院长。
　　她欣然领命，决定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福利院。
　　她希望自己可以尽可能地让福利院的孤儿们享受到温暖的母爱，让老人们过上幸福的晚年。
　　
　　刘春花吩咐下属徐慧芳拿来干净衣物，让她帮忙生火盆、烧水，自己则将包着婴儿的包裹放在宽大的餐桌上，麻利地解开包裹、脱掉婴儿身上结了冰的湿冷衣服。
　　
　　“怎么是个男娃？”
　　刘春花紧盯着婴儿两腿间的“小虫虫”，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娃肯定有病吧？”徐慧芳猜测道，“要不然，谁家舍得扔男娃啊！”
　　
　　刘春花拉亮了电灯，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着冻得瑟瑟发抖的男婴，吩咐道：“慧芳，你去帮我把药箱拿来。我检查一下。”
　　徐慧芳应声去了，刘春花则抓了床薄棉被盖在男婴身上，以适中的力度摩擦其全身，以助其提高体温。
　　
　　“小华，面应该熟了，你自己盛出来吧，小心别烫着。碗在灶台上，佐料都弄好了。鸡蛋捂在草窝子里，你自己剥了吃。”
　　刘春花一边麻利地动作，一边吩咐陈书华。
　　
　　陈书华答应了一声，卸□上被融化的雪水浸得微湿的小书包，走到“嘶嘶”冒着热气的灶台前。
　　粗瓷碗里倒好了酱油，黑色的酱油上漂浮着翠绿的葱花和大拇指盖大小的、半凝固的白色猪油，令陈书华觉得赏心悦目。
　　
　　陈书华踩着低矮的木头墩子，以双手吃力地挪开沉重的木头大锅盖，一股灼热的白汽顿时扑面而来。
　　他一边吹开阻挡视线的白色水蒸汽，一边用汤勺拨了拨正在沸水里翻滚的面条。
　　
　　长寿面只有一根，寓意长命百岁。如果出锅前就断了，会很不吉利。
　　陈书华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将面条赶进大汤勺里，顺利将其捞出了锅、盛进了碗里。
　　
　　滚烫的面汤融化了猪油，油香、葱香、酱油香同时满溢开来。
　　陈书华被那诱人的香气勾得馋虫发作，瘪瘪的小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他草草翻搅了几下热气腾腾的面条，站在灶台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陈书华吃得这么急切，一方面是因为饿，另一方面是担心会有兄弟姐妹进厨房跟自己抢面吃。
　　人多、饭少，不懂事的孩子们发生争抢在所难免。
　　
　　陈书华虽然从来不抢别人的饭吃，却也不愿意自己的饭被别人抢。
　　饿肚子的滋味儿，他这两年来一直在体会，绝对不好受。
　　
　　刘春花快速为男婴洗了个热水澡，帮他穿上了干净的旧棉袄、棉裤、棉鞋，垫上了干燥的旧尿布。
　　
　　随着体温逐渐回升，意识一直处于混沌状态的李笑宇渐渐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望着上方光线昏暗的电灯泡，想起私人飞机失控坠海的惊险情景，不由得为自己的奇迹生还暗暗庆幸。
　　
　　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气，那“呼噜呼噜”吃面、喝汤的声音引得李笑宇饥肠辘辘。
　　他费力地坐起身来，张望着寻找香气的来源，最后将目光定在了一个几乎将脸埋在大碗里吃面的瘦小男孩儿身上。
　　
　　刘春花瞧着男婴的神情，怜惜地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柔声说道：“小东西，肚子饿了吧？阿姨这就给你弄吃的。”
　　
　　李笑宇奇怪地瞅着眼前这位一脸风霜的女人，没有听懂对方的语言。
　　见女人离开，他打算起身下地，却发现自己无力站立。
　　
　　李笑宇疑惑地低头检视自身，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缩小成了袖珍版、腿间竟然还垫着尿布。
　　他惊疑不定地一会儿看看自己、一会儿看看四周，茫然无措。
　　
　　徐慧芳推门进屋，将一个陈旧的药箱放在门边的长条板凳上，随即拍了拍头上、身上的落雪。
　　见穿戴整齐的男婴正坐在餐桌上东张西望，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抱起男婴，捏着对方的脸蛋笑呵呵地说道：“小东西，你醒啦？”
　　
　　李笑宇以近乎惊恐的眼神盯住抱着自己的女人，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已经变成婴孩的事实。
　　
　　徐慧芳对李笑宇那剧烈波动的心情毫不知晓，依然用对方听不懂的方言逗弄着他。
　　
　　陈书华吃完面条，端起粗瓷碗，咕咚咕咚，将面汤喝了个底朝天。
　　他舔着沾了油的嘴唇，急切地跑到草窝子前，从里面拿出两个热乎乎的熟鸡蛋。
　　
　　是现在就吃掉，还是偷偷藏起来留着以后吃？
　　陈书华宝贝似的握着鸡蛋，开始了内心斗争。
　　
　　刘春花左手端碗，右手拿着木勺快速搅动碗里热腾腾的米粥，缓步走向男婴。
　　她用木勺舀了一点粥，送到嘴边轻轻吹着，不时用嘴唇试着粥的温度。
　　待到温度合适时，她这才将盛着粥的木勺送到男婴的嘴前。
　　
　　李笑宇一头黑线地望着木勺里的米粥，虽然心中百般不愿，终究还是抵挡不住饥饿的侵扰，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哟，都长了4颗牙啦。”徐慧芳说道，“春花姐，这娃子该有8个月大了吧？”
　　
　　刘春花喂完木勺里的米粥，又舀了一勺，边吹边说：“应该差不多。”
　　
　　见刘春花的唾沫星子溅到了米粥上，李笑宇在内心大叫：“拜托你别说话行吗？脏死了！”
　　
　　明明知道米粥上面沾了刘春花的口水，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李笑宇却没有办法拒绝食物。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饥饿的缘故，李笑宇觉得，简简单单的米粥吃在嘴里竟然无比香甜。
　　
　　半碗米粥很快见了底，李笑宇吃得齿颊留香，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再来一碗”，嘴里发出的却是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心顿时凉了半截。
　　
　　见怀里的男婴吃得畅快，徐慧芳笑着说道：“春花姐，我看这娃子挺精神的，不像有病的样子。”
　　“一会儿我帮他听听看。”刘春花说道，“明天，我再送他到镇卫生院里做个全面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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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障碍 ... 
 
 
　　
　　刘春花用木勺将碗里的米粥刮干净，喂到男婴嘴里。
　　之后，她放下碗和勺，从药箱里取出听诊器，仔细帮男婴检查身体。
　　
　　因为工作需要，刘春花一直自学医学。
　　老人、孩子们若是生个小病、受个小伤，她完全可以应付，算是个赤脚医生。
　　
　　刘春花在男婴胸前、背后听了一会儿，摘下听诊器，说道：“应该没啥毛病。”
　　
　　“真好！”徐慧芳松了口气，旋即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他要是没毛病，为啥会被丢掉？”
　　
　　刘春花沉默地看着男婴，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渐渐严峻起来。
　　
　　李笑宇兀自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对两个女人的对话漠不关心。
　　或许是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不一会儿，他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哟……这娃脸上有痣哎。”徐慧芳盯着男婴左眼外眼角下方的泪痣，稀奇道，“长在这种地方的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被徐慧芳这么一说，刘春花立即仔细打量男婴的脸。
　　陈书华也一手握着一个鸡蛋跑上前来，好奇地盯着男婴的脸瞧。
　　
　　男婴左眼外眼角下方一公分的位置，确实长着一颗比芝麻粒还要小的淡褐色浅痣。
　　昏暗的灯光下，不仔细查看，根本看不出来。
　　
　　“有痣好，找起来容易。”刘春花严肃地说道。
　　“这大雪天的，他们都舍得把孩子扔掉，还能良心发现再回来找？”徐慧芳嗤了一声，忿忿地说道，“要不是小华机灵，这娃子肯定冻死了！”
　　
　　刘春花沉默了一会儿，展臂将陈书华揽进怀里，轻柔地抚摸着。
　　“好孩子，你救了小弟弟一命，做得好！”
　　
　　陈书华仰头冲着刘春花甜甜地一笑，小小的胸膛里充满了骄傲。
　　
　　刘春花吩咐徐慧芳将男婴抱到卧室的婴儿床里，转而询问陈书华有关婴儿的事情。
　　
　　陈书华将发现婴儿的过程如实说了，刘春花一直沉默不语。
　　她拿起餐桌上那件从男婴身上脱下来的天蓝色连身婴儿服，抚摸着其柔软的毛巾质地，又看了看连在衣服上的小帽子和两只小脚套，神色凝重。
　　
　　“刘妈妈，小弟弟是被爸爸妈妈扔掉的吗？”
　　陈书华等了半天也不见刘春花开口，只好主动打破沉默。
　　
　　刘春花缓缓摇头，叹道：“恐怕正好相反，他的爸爸妈妈说不定正急着找他呢。”
　　
　　陈书华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弄明白刘春花话里的深意。
　　他想再问，却被刘春花截住了。
　　“小华，你回屋做作业去吧，别操心小弟弟的事情了，妈妈会处理的。”
　　
　　陈书华虽然心中不解，却还是乖巧地点了下头，拎起小书包离开了厨房。
　　
　　徐慧芳安顿好男婴，回到厨房帮着刘春花做晚饭。
　　
　　“慧芳，我得去派出所一趟。”
　　刘春花将洗干净的米倒进大锅中，对着正在往大灶灶堂里添加木柴的徐慧芳说道。
　　
　　“外面这么大的雪，明天再去吧。”
　　徐慧芳抬头看了刘春花一眼，木柴燃烧的火光映照着她那张明显比实际年龄苍老的脸。
　　
　　“你不懂，这次的事情，跟以往不一样。”
　　刘春花叹了口气，回屋穿上老旧的军大衣，撑起打着补丁的黑伞，冒着鹅毛大雪前往平桥镇派出所报案。
　　
　　李笑宇睡得很熟，直到被针刺痛，才清醒过来。
　　他扫了一眼从胳膊流向针筒的鲜血，正打算闭上眼睛接着睡觉，眼角却在无意间瞥到了墙上的挂历。
　　
　　1981年？
　　李笑宇惊得目瞪口呆。
　　
　　平桥镇卫生院？
　　这是什么地方？
　　是中国的吗？
　　
　　这个世界疯了吗？
　　为什么我会从2011年的美国穿越到1981年的中国，还变成了一个婴儿？
　　
　　李笑宇被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实震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再加上被卫生院的医生、护士折腾了老半天，他整个人变得跟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平桥镇卫生院的检查结果显示：男婴的年龄约8个月，除了有些轻微的脱水症状之外，身体没有大碍。
　　刘春花拿着这张新鲜出炉的检查报告，迎来了踩着20多厘米深的积雪赶来办案的县公安局的民警同志。
　　
　　民警查看了男婴的情况，检查了那件天蓝色连身婴儿服，又详细询问了放学回来的陈书华有关捡到男婴的时间、地点等细节，做了记录。
　　
　　“叔叔，你能帮小弟弟找到爸爸妈妈吗？”
　　陈书华仰头望着民警，一脸期盼。
　　
　　“这个不好说，先调查看看吧。”
　　
　　民警走了，陈书华趴在婴儿床旁边望着蔫头耷脑的男婴，犹豫再三，从兜里掏出了两个带着体温的熟鸡蛋。
　　“小弟弟，你看起来很没精神，是不是饿了？这两个鸡蛋给你吃。”
　　
　　李笑宇抬起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看着以双手将鸡蛋捧到自己面前的陈书华。
　　他虽然听不懂陈书华的话，却从那双真挚的眼睛里解读出了对方的意思。
　　
　　注视着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儿，李笑宇依稀想起，昨天，当自己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几乎失去意识时，就是这个小男孩儿用瘦弱的臂膀抱起了自己、带着自己一路狂奔。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非常感动，一颗冰冷的心也重新有了热度。
　　
　　李笑宇抬起小手，轻轻推了一下陈书华捧着鸡蛋的双手，冲着他绽放温和的笑容。
　　陈书华看懂了男婴的拒绝与感激，心里又是惊讶、又是疑惑、又是欢喜，嘴角咧开一抹略带傻气的笑意。
　　
　　因为这次无声的交流，陈书华对这个自己从路边捡来的小弟弟有了莫名的亲切感。
　　他征得刘春花的同意，主动承担起给男婴喂食的工作。
　　他将自己省下来的鸡蛋黄细细碾碎、拌在热腾腾的米粥里，耐心地一勺一勺的吹凉、喂进李笑宇嘴里。
　　
　　李笑宇倚靠着婴儿床床头坐着，望着有板有眼地给自己喂食的陈书华，感到有股暖流涌上心头。
　　
　　喂完晚饭，陈书华帮李笑宇擦干净小嘴，注视着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说道：“小弟弟，我叫陈书华，你可以叫我小华哥哥。”
　　
　　李笑宇努力分辨陈书华的话语，暗暗埋怨这儿的方言难懂。
　　他1975年出生于北京，1岁时跟随父母移民美国洛杉矶，虽然以英语为母语，却也能说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如果这儿的人都说普通话的话，他就不会有听力障碍。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又不会说话、没法告诉我。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方便我以后叫你，好不好？”陈书华看着李笑宇，说道，“你是我从雪地里捡来的，昨天又是我的生日，我干脆叫你‘雪生’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李笑宇听不懂陈书华在说什么，只能一脸茫然地盯着对方。
　　
　　“雪生？雪生！以后我就叫你‘雪生’。”
　　陈书华笑眯眯地看着李笑宇，对自己想出来的名字很满意。
　　
　　他伸手摸了摸李笑宇的头，以清脆、稚嫩的童音一遍又一遍地叫着“雪生”。
　　他越叫越欢喜，越叫越觉得李笑宇亲切，最后一个人高兴得咯咯笑了起来。
　　
　　李笑宇带着迷惑的表情望着笑个不停的陈书华，一头雾水。
　　
　　感到尿意来袭，李笑宇伸手去扯垫在腿间的尿布。
　　虽说他现在只是一个8个月大小的婴儿，心理年龄近36岁的他却也不能容忍自己尿床。
　　
　　陈书华不解地看着李笑宇的动作，试探着问道：“雪生，你想嘘嘘啊？”
　　李笑宇听懂了“嘘嘘”这两个字，连忙冲着陈书华猛点头。
　　
　　陈书华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小婴儿竟然真的能听懂自己的话、还能回应自己，不由得呆住了。
　　见陈书华一直张着嘴傻傻地站着，李笑宇急得伸手去拉对方的衣服，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催促之意。
　　
　　陈书华歉疚地笑了笑，将倚靠在墙角的一个旧木盆拖了过来。
　　他抱起李笑宇，解开他腿间的尿布，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以双手握住他的大腿并分开，同时辅以“嘘嘘”的声音来作为排便的信号。
　　
　　这给婴儿把尿的姿势和声音，陈书华都是从刘春花那儿学来的。
　　他虽然是第一次实践，却也做得有模有样。
　　
　　李笑宇被陈书华那稚嫩的口哨声弄得很尴尬，他别扭地动了动身子，闭着眼睛、逃避似的完成了排尿过程。
　　
　　排尿结束后，他感觉自己的要害之处被粗糙的手指握住了，赶忙睁眼查看。
　　只见陈书华正以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夹着他的小东西，助其抖落沾在上面的尿液。
　　
　　“轰”的一声，李笑宇的脑中炸开一团火球，全身上下的血液全部冲到了脸上。
　　
　　自从记事以来，他从未如此尴尬过。
　　想到以后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尴尬事，他真是恨透了目前这种生活无法自理的状态。
　　
　　陈书华将李笑宇抱回婴儿床，帮其穿戴好尿布。
　　见李笑宇的脸红得跟熟番茄似的，他担忧地用脑门贴了一下对方的脑门，考虑着是否有必要准备一条冷毛巾。
　　
　　李笑宇无颜面对陈书华，一直闭着眼睛给自己催眠：“睡吧……睡吧……”
　　到底是婴儿嗜睡的体质，不一会儿，他真的睡了过去。
　　
　　望着李笑宇那白里透红的纯真睡脸，陈书华心里暖洋洋的。
　　他轻轻地将婴儿软乎乎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暗想：“你一定是爸爸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陈书华现在多了一份牵挂。
　　他每天放学回到福利院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望李笑宇。
　　他会将学校里的事情讲给李笑宇听，还会拿出课本向李笑宇介绍自己学到的新知识。
　　
　　李笑宇虽然听不懂陈书华的话，却总是专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倾听。
　　他的表现，给了陈书华莫大的鼓励，让这个曾经沉默寡言的孩子变得日渐开朗健谈起来。
　　
　　一天傍晚，陈书华正抱着李笑宇教他学习语文课本上的汉字，刘春花推门走了进来。
　　她好奇地凑上前，问道：“小华，你这是干吗呢？”
　　
　　陈书华抬头看着刘春花，答道：“我在教雪生认字。”
　　
　　“哎哟喂……”刘春花笑了起来，说道，“他才多大啊，就认字了？”
　　“雪生可聪明了，他已经能认识好多字了。”陈书华骄傲地说道。
　　
　　“不可能吧？”刘春花不相信地打量着李笑宇。
　　她瞥了一眼陈书华手里的书，说道，“雪生，‘国’是哪个字？你指给我看看。”
　　
　　李笑宇一动不动地坐着，心道：“我不是在学认字，而是在学习你们的方言，免得我整天跟听天书似的。你们不是天天听收音机吗，怎么没一个人会说普通话？连朗读课文用的都是方言！”
　　
　　见李笑宇坐着不动，陈书华急了。
　　“雪生，我不是刚教过你吗？你不记得了？”他指着课本上的“国”字，说道，“这个字念‘国’，你记住它的样子，外面一张‘口’，里面一块‘玉’。”
　　
　　刘春花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小华，雪生才9个月不到，认不了字，你别白费力气了。”
　　“他明明都认识的。”陈书华不服气地说道，“‘国’是新学的，不算。前面的字，他都认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陈书华将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本翻到了第一页，对着李笑宇说道：“雪生，你把‘大’指给刘妈妈看。”
　　李笑宇依旧坐着不动，心想：“要是真让刘春花知道我认识这么多字，就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请求留爪！
期待领养！
4月6日晚6点更新，别忘了来看哦，再会！




3

3、誓言 ... 
 
 
　　
　　“你这傻孩子，干吗非要炫耀啊？”李笑宇在心里教育陈书华，“做人要低调，懂不懂？”
　　
　　陈书华哪里知道李笑宇的想法，他只是急着问道：“雪生，你不记得‘大’了？那‘小’呢？”
　　见李笑宇没有反应，他又追问道：“‘人’你总该认识吧？‘一’也行啊。你快把‘一’指给刘妈妈看啊！”
　　
　　李笑宇侧头看着急得满脸通红的陈书华，心道：“傻小子，你就算急得火烧眉毛，我也不会当着刘春花的面认字。你还是省省吧！”
　　
　　证明失败，让陈书华觉得很没面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刘春花，见对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顿时又气又恼。
　　他一把扔掉课本，将坐在自己怀里的李笑宇重重放在床上，怒道：“你怎么搞的？教了你这么多天，你竟然一个字都认不得！你怎么这么笨！” 
　　
　　李笑宇仰头望着横眉立目的陈书华，暗暗叹了口气，爬到床头抓住木柱练习站立。
　　见李笑宇压根儿不理会自己，陈书华气得气不打一处来。
　　
　　“小华，你这样不对哦！”刘春花略显严厉地批评道，“雪生才9个月不到，还不懂事，你别欺负他！期末考试就快要到了，你好好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以后，雪生我来带。你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学习，李笑宇已经大致能够听懂刘春花的话。
　　不过，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是依然忙于站立练习。
　　
　　陈书华瞪着无动于衷的李笑宇，委屈地瘪了瘪嘴。
　　他快速捡起床上的课本，一把抓起书包，红着眼圈跑出了门。
　　
　　“这娃太呆了，跟9个月不到的娃生什么气？”刘春花嘀咕道，“这么小的娃要是能认字，那不就成怪物了？”
　　李笑宇心中一动，暗想：“他要是没有那份天真、灵性和傻气，我在这儿得闷死！”
　　
　　刘春花找了一床打满补丁的旧抱被为李笑宇裹上，将其抱进了厨房。
　　
　　李笑宇坐在下面燃着火盆的草窝子里，看着刘春花、徐慧芳手脚麻利地干活，听着她俩用方言聊家长里短，无聊得昏昏欲睡。
　　
　　老人、小孩混居的大房间里倒是有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不过，信号不是很清楚，孩子们的啼哭声、吵闹声又太大，几乎完全淹没了收音机的声音。
　　李笑宇是个喜欢安静的人，饶是他很想通过收音机了解外面的世界，却还是宁愿一个人呆着。
　　
　　相比之下，李笑宇其实很喜欢和陈书华呆在一起。
　　他喜欢这个孩子眉飞色舞地向自己讲述的模样，喜欢他一丝不苟地教导自己读书的模样，喜欢听他说傻里傻气的话，喜欢看他逗自己玩……
　　
　　福利院的大人、小孩这么多，最让李笑宇有亲切感的人，就是陈书华。
　　
　　以前有陈书华在李笑宇身边叽叽喳喳，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现在，陈书华不来了，李笑宇明显觉得生活枯燥、日子难熬。
　　他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锻炼身体、练习爬行和站立，盼着自己可以早些直立行走。
　　
　　某天，李笑宇正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练习走路，脚下突然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陈书华突然像箭一样飞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李笑宇。
　　李笑宇从陈书华怀里抬起头来，望进对方的眼睛。
　　陈书华尴尬地避开了视线，松开手站了起来。
　　
　　臭小子，你已经连续12天没露脸了，今天知道过来啦？
　　李笑宇在心里骂了一句，继续扶着墙练习。
　　
　　陈书华没有离开，而是一直跟在李笑宇身旁。
　　每当李笑宇站立不稳时，他都会及时地伸手扶一把。
　　
　　李笑宇练习累了，扶着墙走回床边，费力地爬了上去。
　　见他躺好，陈书华跑出门端了一碗温水过来，以讨好的口气问道：“雪生，要不要喝点水？”
　　
　　闭目养神的李笑宇缓缓启开眼帘，紧紧盯住陈书华的眼睛。
　　陈书华被李笑宇盯得有些狼狈，他躲闪着李笑宇的视线，支支吾吾了半晌，方才红着脸说道：“雪生，对不起，我上次不该冲你发脾气。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李笑宇暗暗发笑，心想：“你这孩子也不傻啊，你难道不知道9个多月的婴儿根本什么都不懂？为什么你偏偏在我面前这样？”
　　鉴于身边没有大人、没有必要装傻，他坐起身，以眼神示意陈书华给自己喂水。
　　
　　陈书华一下子便看明白了李笑宇的眼神，顿时激动得泼掉了半碗水。
　　他羞赧地挠了挠脑袋，说了一句“我再去倒一碗”，便急急匆匆地离开了。
　　
　　望着陈书华那瘦小的背影，李笑宇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给李笑宇喂完水，陈书华压抑着心头的欢喜，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次期末考试，我语文、数学都考了100分，是全班第一名。我跟刘妈妈说想继续照顾你，她同意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李笑宇瞅着陈书华那含着紧张、期待的漆黑眼眸，轻轻点了下头。
　　
　　陈书华顿时欢呼着扑到李笑宇身上，将其紧紧搂在怀里。
　　“雪生，我想死你了！我早就想向你道歉了，又怕你不肯理我。这些天，我心里好难受。谢谢你肯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冲你发脾气了。”
　　
　　傻小子！
　　李笑宇伸出小手，轻轻抚摸陈书华的后背，双眸中含着慈祥的笑意。
　　
　　福利院的老人闲来无事，经常会用柳条、木头之类的东西帮孩子们做玩具。
　　时值隆冬，放了寒假的孩子们无处可去，便都围在老人们身旁凑热闹、打下手。
　　
　　6岁的陈书华也是孩子心性，凑热闹的人群里自然少不了他。
　　而有他在的地方，必定有李笑宇。
　　
　　不知情的大家，都以为是李笑宇黏着陈书华，却不知道真正黏人的那个人是陈书华。
　　
　　陈书华抱着李笑宇观摩了几天，向王大志老人提出自己动手做拨浪鼓的请求。
　　
　　“想要拨浪鼓啊，爷爷给你做呗。”王大志笑得满脸褶子，“这刀太快，小心把手拉个口子。”
　　陈书华摇了摇头，坚持要求自己动手。
　　
　　陈书华点燃火盆，将李笑宇放进草窝子里，解释道：“雪生，我要用刀，怕伤着你，你先自己呆一会儿。”
　　
　　李笑宇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陈书华自己动手做拨浪鼓的用意。
　　他笑眯眯地看着陈书华，心头泛起丝丝甜蜜的滋味。
　　
　　陈书华的动手能力很强，他的那双小手虽然瘦骨嶙峋，还带着老茧与冻疮，却异常的灵巧。
　　在王大志的指导下，他只花了小半天时间，便做好了一只拨浪鼓。
　　
　　“爷爷，你教我在杆子上刻字，好不好？”陈书华举着拨浪鼓提出请求。
　　“好啊。”王大志欣然道，“刻什么字？”
　　
　　“雪生。”
　　“果然是做给雪生的啊。你们两兄弟的感情，真是好！”
　　
　　王大志找出一把小刻刀和一根木棍，手把手地教陈书华刻字。
　　陈书华练习了半天，刻坏了十几根木棍，总算练出了点模样。
　　
　　王大志查看了一下陈书华最新的作品，啧啧称赞：“小华啊，你这双手可真巧！爷爷以后把手艺都传给你，保管你将来不愁饭吃！”
　　
　　“谢谢师父。”
　　陈书华甜甜地叫了一声，当即跪倒在王大志面前，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小机灵鬼！”
　　王大志笑呵呵地将陈书华拉了起来，慈爱地摸了摸后者的小脑袋。
　　“听说你这次考试又考了双百、又是第一名？”
　　
　　陈书华点了下头，满脸都是自豪之色。
　　
　　“好孩子！有出息！”王大志鼓励道，“好好学习，将来考状元！”
　　
　　陈书华重重点头，问道：“师父，我能给拨浪鼓刻字吗？”
　　
　　“你先刻上吧，以后还得好好练习。这刻字的功夫，可不是三两天能够练成的。”
　　
　　陈书华点了点头，捏着刻刀在拨浪鼓的杆子上一笔一画地刻画。
　　完工后，他将拨浪鼓交给王大志检查，得到了老人的夸奖。
　　
　　“咚咚咚咚……”
　　陈书华摇着新鲜出炉的拨浪鼓，带着一脸献宝似的神情走到李笑宇面前。
　　“雪生，这个送给你。”
　　
　　李笑宇接过拨浪鼓，瞅到陈书华的两只小手上新添了数道细小的伤痕，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他仔细地盯着杆子上工整、有力的“雪生”两个字，心里一阵酸楚。
　　
　　以后，我恐怕不能再用以前的名字了。
　　就叫“雪生”吧，挺好！
　　
　　1982年1月24日，除夕。
　　平桥镇家家户户贴春联，张灯结彩过大年。
　　福利院里住的虽然都是鳏寡孤独，却也成了一个大家庭，其热闹、祥和的气氛不输给任何一个普通人家。
　　
　　前世的李笑宇，虽然自幼移民美国，却和许许多多的华人一样重视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
　　往年，不管工作多么繁忙，他都会回家与父母、弟妹团聚。
　　
　　前世的1982年那会儿，李家在洛杉矶只有三口人。
　　当年的日子极为清苦，李氏夫妻俩拿出了小半年的积蓄，才拼凑出一桌有鱼有肉的除夕夜晚餐。
　　而第二天清晨，年仅7岁的李笑宇还要冒着寒风送报挣钱。
　　
　　李笑宇功成名就之后，李家人经常在除夕夜的团圆宴上忆苦思甜。
　　当时的李笑宇，从未想过自己会换成孤儿的身份重新回到过去，再过一次清苦的日子。
　　
　　餐桌上有鱼、有肉，不过，分量实在太少，根本不够在座的每个人夹一筷子。
　　大人们都自觉地不向鱼、肉伸筷子，只是喝着自己碗里的粥、吃着咸菜。
　　
　　孩子们则个个盯着桌子上的鱼、肉两眼放光，却没人好意思第一个伸筷子。
　　
　　后来，刘春花将装着红烧肉的大碗端了起来，绕着长条餐桌走了一圈，往每个孩子碗里夹了一块肉。
　　她又将红烧鱼拆分开来，给每位老人分了一块。
　　
　　看到孩子们个个像饿虎扑食一般吞掉红烧肉，李笑宇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他生前热衷于慈善事业，十几年来陆陆续续捐赠了近10亿美元。
　　此时此刻，他真想那些钱能够惠及这里的孩子。
　　可惜，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李笑宇正在感慨命运的残酷，嘴唇突然被一个滑腻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他侧头一看，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陈书华正握着筷子看着自己，而两只筷子间则夹着一小块花生米大小的红烧肉。
　　
　　“快张嘴啊，再迟可就没了。”陈书华笑嘻嘻地说道。
　　望着陈书华那张明显营养不良的蜡黄小脸，李笑宇只觉一股酸气直冲鼻梁，差点落下泪来。
　　
　　活了近36年，李笑宇从未如此感动过，也从未如此心酸过。
　　那一刻，他暗暗发誓：这一辈子，一定要让陈书华过上好日子。
　　
　　“你吃吧。”李笑宇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陈书华虽然没能听懂李笑宇的话，却通过后者的眼神领会了意思。
　　
　　“你吃吧。”陈书华将肉送到李笑宇嘴边，说道，“雪生，你一定要快点长大。我都等不及了。”
　　
　　“那就一人一半吧。”
　　李笑宇一边咿咿呀呀，一边用手比划着。
　　
　　陈书华摇了摇头，说道：“这些肉全给你，你多吃一点，赶紧学会说话吧。你一直不跟我说话，害我感觉很寂寞。”
　　
　　李笑宇征了一下，暗暗叹了一口气，张嘴吃掉了红烧肉。
　　
　　不是我不想开口说话，而是这儿的生活条件太差了，婴儿成长所需要的营养完全跟不上。
　　你慢慢等着吧，这事可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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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7日晚6点更新。




4

4、引导 ... 
 
 
　　
　　当晚，在陈书华的强烈要求之下，刘春花特批李笑宇与陈书华睡在一起。
　　福利院有个大屋子，大大小小的男孩儿全部睡在一张大通铺上。大孩子每两个人共盖一床被子，小孩子则每三个人共盖一床被子。
　　
　　见陈书华将李笑宇抱到床上，与他同盖一床被子的另外两个男孩子很是不满。
　　“他不会尿床吧？我身上的衣服可都是干净的。”
　　“三个人盖一床被已经够挤的了，你还想多加一个人啊？”
　　
　　“雪生从来不尿床，他不跟我们盖一床被，他有自己的小被。”陈书华连忙解释道，“雪生靠墙睡，我贴着他睡，他不会碰到你们。”
　　
　　那两个男孩儿又嘀咕了几句，便脱掉棉袄、棉裤睡下了。
　　
　　“都躺好了吧？”年龄最大的男孩子问道，“我关灯了？”
　　电灯一灭，整个屋子立即变得黑漆漆的。
　　
　　陈书华右侧卧躺着，努力睁大眼睛分辨身旁李笑宇的脸。
　　他展开左臂，隔着小被将李笑宇揽在怀里，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雪生，能跟你一起过年，真是太好了！”陈书华在李笑宇耳畔低声说道，“以后，我们每年都在一起过，好不好？”
　　
　　黑暗中，李笑宇虽然看不清陈书华的脸，却能透过后者那愉快的声音了解其心情。
　　他将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摸索着找到了陈书华的手。
　　
　　两只手甫一接触，陈书华立即握紧李笑宇的手，并轻声说道：“我们约定好了。” 
　　
　　李笑宇捏了一下陈书华的手心，算作回答。
　　
　　二人手挽着手、头靠着头，静静地躺在一起。
　　节奏、音量各不相同的鼾声逐渐响起，衬托出一室的寂静。
　　
　　就在李笑宇迷迷糊糊地即将睡过去时，陈书华突然紧紧抱住了他，在其耳旁呢喃了一句话。
　　“别离开我！”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李笑宇仿佛听到了哀伤的哭音。
　　
　　县公安局的民警自从走了之后，便一直没有传来消息。
　　眼看着陈书华从路边捡回来的男婴入住福利院已经快半年了，却至今没有户口，刘春花向上级报告了此事。
　　
　　平桥镇镇政府的相关领导经过研究决定，以平桥镇福利院的名义为男婴报户口。
　　
　　刘春花找到陈书华，告诉他男婴即将落户福利院的事。
　　“小华，我看你给雪生取的名字挺好，以后，他就叫‘淮雪生’了。”
　　
　　陈书华知道，凡是从小就不知道爸爸妈妈是谁的孤儿，福利院均让他们姓“淮”。
　　他一直很希望可以永远和雪生在一起，但是，一想到雪生很有可能永远见不到爸爸妈妈了，他又替雪生感到伤心。
　　
　　“雪生，你听见了吗？”陈书华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的李笑宇，有些哀戚地说道，“你要在福利院落户了。”
　　
　　李笑宇根本没指望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会找上门来，他知道，在福利院落户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他很介意自己被冠上“淮”这个带有鲜明遗弃区域特征的姓。
　　他不希望自己被贴上显著的孤儿标签。
　　
　　“李……”李笑宇努力以标准、清晰的普通话说道，“姓李……”
　　
　　陈书华惊讶地看着怀里的李笑宇，问道：“雪生，你是在说话吗？”
　　
　　李笑宇点了点头，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说道：“我……要……姓……李！”
　　
　　“李？”陈书华追问道，“是吃的李子那个‘李’吗？上面一个‘木’，下面一个‘子’？”
　　
　　李笑宇点了下头，转而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刘春花。
　　
　　刘春花被两个小孩子的互动弄得很惊讶，她好奇地打量着一脸期盼的李笑宇，啧啧称奇。
　　“小东西，你说的是普通话吧？你已经认识字啦？哎呀……这可不简单啊！”
　　
　　“我……要……姓……李！”李笑宇紧盯着刘春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叫……李……雪……生！”
　　
　　李笑宇的发音虽然不算清晰，却足以让人听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你想姓李、想叫李雪生，是吧？”刘春花笑道，“你叫我一声‘妈’，我就考虑帮你一下。”
　　
　　李笑宇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要知道，就真实年龄来说，他只比现在的刘春花小4岁。
　　这个“妈”字，他可叫不出口。
　　
　　“刘……妈……妈……”
　　李笑宇语气僵硬地叫了一声。
　　
　　“唉……乖儿子！”
　　刘春花高兴地应了一声，将李笑宇抱到怀里狠狠亲了几口。
　　
　　李笑宇被“乖儿子”这三个字弄得郁闷不已，却又没法抗议。
　　他只好在心里自我安慰：“我现在才14个月大。”
　　
　　刘春花亲够了李笑宇的小嫩脸，心满意足地将李笑宇还给陈书华。
　　“乖儿子，妈妈这就去镇政府找领导，等我的好消息。”
　　
　　刘春花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了，陈书华帮李笑宇调整了一下坐姿，令其与自己面对面。
　　“雪生，叫‘哥哥’！”陈书华兴奋地盯着李笑宇，以右手食指指着自己，催促道，“快叫‘哥哥’！”
　　
　　我的年龄，当你爸都绰绰有余，你还指望做我哥哥？
　　别做美梦了！
　　
　　李笑宇斜睨着陈书华，奶声奶气地叫道：“小……华！”
　　“不是小华，是‘哥哥’。”陈书华纠正道，“你该叫我‘哥哥’。”
　　
　　“小华。”李笑宇又以普通话叫了一声。
　　“是‘哥哥’、‘哥哥’，快叫‘哥哥’。”陈书华急切地催促道。
　　
　　李笑宇懒得理会做哥哥心切的陈书华，干脆从后者的大腿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练习走路去了。
　　如今，他已经可以不必借助外物的支撑走上一小段距离。
　　他离正式学会走路，只差一步之遥。
　　
　　陈书华跟在李笑宇身旁，一边保护对方，一边跟唐僧似的念叨。
　　“雪生，你快叫我‘哥哥’！”
　　“你干吗不肯叫我‘哥哥’？”
　　“快叫‘哥哥’嘛……”
　　……
　　
　　第二天，刘春花去平桥镇派出所为李笑宇办了户口。
　　户口簿上的姓名是李雪生，出生日期是1981年4月7日。
　　
　　刘春花拿着户口簿向李笑宇献宝，诱哄对方叫自己“妈”。
　　李笑宇叫了一声“刘妈妈”，从刘春花手里接过户口簿细细看了一遍，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从今以后，我就叫李雪生了。”李笑宇暗想，“这是一个新的开始。跟前世相比，我的这一生，一定会更加辉煌！”
　　
　　见李雪生的出生日期是1981年4月7日，陈书华不解地问道：“刘妈妈，你怎么会知道雪生的生日？”
　　
　　“你捡到雪生那天是1981年12月7日，那时候，他大概有8个月大。所以，我们就把他的生日往前推了8个月。应该不会相差太多。”刘春花耐心地解释道。
　　
　　“哦……”陈书华低头看着一脸严肃地捧着户口簿的李雪生，心想，“雪生不但没有父母，连具体的出生日期都不知道。真可怜！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待他，让他永远幸福、快乐！”
　　
　　光阴似箭，孩子的成长速度总是快得令人惊奇。
　　一转眼的功夫，李雪生已经可以拖着竹筐，跟在一群大孩子身后掰玉米秆、挖地瓜、捡木柴、扒煤核了。
　　陈书华则摆脱了小学生的稚嫩，即将步入初中。
　　
　　自从进入平桥镇小学，5年以来，陈书华始终保持着全年级第一名的傲人成绩。
　　学校推荐他参加C县第一中学的小升初考试，希望他可以为平桥镇争光。
　　
　　刘春花得知此事，立即将福利院的柴房收拾出来，让陈书华单独居住，以便他复习备考。
　　
　　和一群大大小小的男孩子混居了7年，突然间有了自己的房间，陈书华高兴得合不拢嘴。
　　当然，他没有忘记与李雪生共享这份福利。
　　“刘妈妈，我想让雪生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你得专心复习备考，雪生会打扰你。”刘春花反对道。
　　
　　“不会的。”陈书华连忙解释道，“有雪生在身边，我学习时会更专心。”
　　
　　刘春花对这种说法很不理解，不过，她不想让陈书华在临考前有不顺心的事，便答应了下来。
　　她还特意将李雪生叫到一边，叮嘱后者不要整天黏着陈书华、不要打扰他学习。
　　
　　李雪生暗想：“我真是冤枉啊。明明是他黏着我，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是我黏着他？”
　　不过，看在以后不必再睡大通铺的份上，李雪生还是很乖巧地向刘春花做了保证。
　　
　　住进柴房的第一夜，陈书华兴奋得睡不着觉。
　　他搂着昏昏欲睡的李雪生，不停地跟对方说话。
　　
　　“雪生，没人打呼噜、磨牙，我有点不习惯。”
　　在李雪生的引导下，陈书华已经可以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不过，他只在私下里和李雪生用普通话对话，平时还是用方言。
　　
　　“慢慢就会习惯了。快睡吧。”李雪生口齿不清地回答。
　　
　　“我睡不着。你陪我说会儿话呗。”陈书华轻轻摇了摇怀里的李雪生。
　　李雪生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强打着精神，说道：“想说什么？”
　　
　　“我有点矛盾。”陈书华顿了一下，说道，“学校推荐我去‘县中’考试，我很想考第一名，为镇上争光。可是，要是我真的考上了，就得住校了。以后就没法天天见到你了。”
　　
　　“就为这事啊？”李雪生打了个哈欠，带着睡意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连村镇都舍不得离开，以后还能干什么大事？”
　　“我这不是想你嘛。”陈书华不满地敲了一下李雪生的额头，嗔骂道，“小没良心的！”
　　
　　“天天见面，就算本来是朵鲜花，也要看成牛粪了。”李雪生说道，“距离产生美，懂不懂？要我说，一个星期见一次挺好。你已经长大了，该学会独立了。”
　　
　　陈书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雪生，你真不像5岁的孩子。我总觉得，你比我还早熟。”
　　“我早慧嘛。”李雪生敷衍道，“这事你可别说出去，我不想当‘神童’。”
　　
　　“当‘神童’多好啊，大家都会关注你、称赞你、羡慕你……”陈书华的语气里饱含了向往。
　　
　　“那是你的虚荣心在作祟。是人都有虚荣心，不过，你得学会控制它，不能让它危害到你。”李雪生说道，“你记住一点：做事要高调，做人要低调。”
　　
　　“什么意思？”陈书华不解地问。
　　
　　“做事情，要力臻完美。比如考试，该考100分，就绝不考99分。该拿第一名，就绝不屈居第二名。做人嘛，得谦虚、谨慎，要学会隐藏自己的能力。不要张扬，不要锋芒毕露。要不然的话，枪打出头鸟，第一个挨打的人，就是你。”
　　
　　李雪生这一番浅显易懂的说辞，是他对前世的领悟与总结。
　　陈书华毕竟只有11岁，尚不能体会其中的深意。
　　不过，有了李雪生的引导，他的人生将会少走很多弯路。
　　
　　陈书华因为李雪生的一番话而陷入了沉思。
　　没有他的骚扰，李雪生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月华如水，静静地倾泻进没有窗帘的小屋里，洒在侧身相拥的二人身上。
　　陈书华借着月光打量着怀里的小人，卷翘的黑发、白嫩的小脸、浓密的长睫、俏丽的鼻子、粉嫩的嘴唇，漂亮得跟下凡的仙童似的。
　　
　　雪生，你一定是爸爸妈妈从天上给我送来的礼物！
　　陈书华有些酸楚地想着，缓缓收紧了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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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8日晚6点更新。




5

5、谎言 ... 
 
 
　　
　　1986年的夏天，平桥镇迎来一件大喜事。
　　陈书华在C县第一中学的小升初考试中以近乎满分的成绩夺得了第一名的桂冠，被 “县中”顺利录取。
　　
　　C县第一中学历史悠久，教学质量优良，集中了全县的尖子生。
　　能够考上“县中”初中的人，基本上都是在县里上重点小学的学生。
　　
　　平桥镇小学已经多年没有人考上过“县中”了。
　　陈书华不但考上了，还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荣耀。
　　
　　平桥镇镇长觉得这件事让他特有面子，到县里开会时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县中”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平桥镇福利院后，镇长特意带着下属前往福利院慰问。
　　
　　镇长对刘春花、徐慧芳二人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
　　他给福利院发放了慰问品，送给陈书华一支崭新的英雄牌373型儿童自来水笔作为奖励，还宣布每个月给陈书华发放10元特别补助金。
　　
　　镇长一行人离开之后，英雄自来水笔立时成为全院众人争相传看的对象。
　　
　　刘春花笑得满脸花开，直夸陈书华争气、给整个福利院长脸。
　　她要求所有孩子以陈书华为榜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陈书华从此变成了全院孩子心目中的偶像。
　　
　　李雪生第一次见识到国人对于教育的重视、对于知识的崇拜，内心着实震撼。
　　他打从心底里为陈书华高兴，决定帮助这孩子飞得更高、更远。
　　
　　当晚，陈书华躺在竹床上，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崭新的自来水笔。
　　
　　“雪生，这自来水笔漂亮吧？”陈书华满心雀跃地第N次问道，“喜不喜欢？”
　　“漂亮……喜欢……”李雪生无奈地答道，“你都问了八百遍了，唐僧都没你这么罗嗦。”
　　
　　“人家高兴嘛！”陈书华笑哈哈地说道，“你以为第一名那么好考啊？我的竞争对手可都是县重点小学的尖子生！”
　　
　　“知道啦……你厉害……”李雪生像安慰小狗似的轻轻拍了拍陈书华的脑袋，说道，“不管多么荣耀，那都是过去的。你得把目光放在未来，提前准备好接受挑战。”
　　
　　“我知道……”陈书华撒娇似的答应了一声，笑道，“雪生，我经常会产生错觉，以为你才是我哥。你该不会是披着小孩子外表的大人吧？”
　　
　　李雪生心中一凛，暗赞陈书华聪慧。
　　“你别看我才5岁，其实，我的心已经50岁了。咳咳……”
　　李雪生故意哑着嗓子扮老成，还学老人咳嗽了几声，逗得陈书华哈哈大笑。
　　
　　“小东西，人小鬼大！”
　　陈书华将自来水笔放回枕边的盒子里，扑到李雪生身上，与其打闹成一团。
　　
　　暑假结束，陈书华前往距离平桥镇35里远的C县第一中学，开始了住校生活。
　　李雪生则以5岁的稚龄开始了小学的学习生活。
　　
　　陈书华以出色的入学成绩引来了全年级关注的目光。
　　他那老旧、土气的着装和碎布拼缝的书包，也令众人倍感好奇。
　　短短两天时间，陈书华生长于乡镇福利院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年级。
　　
　　陈书华所在的初一（1）班，是全年级前70名组成的“精英班”。
　　班里的同学，除了他之外，无一例外的都是从县城里的重点小学升上来的。
　　他们的家庭条件虽然各不相同，但是，跟陈书华的情况相比，至少也要好上数十倍。
　　
　　众人仿佛看到外星生物似的偷偷地观察着陈书华，然后背地里交流着观感。
　　陈书华默默忍受着众人的好奇、试探……心里觉得很憋屈。
　　
　　以前在平桥镇，虽然穷了点，陈书华并没有觉得自己和别人有太大差异。
　　如今，来到县城，跟城里人一比，他突然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学生的学号，是按照入学成绩排的。
　　陈书华考了全年级第一名，学号便是初一（1）班的1号。
　　
　　按照学校惯例，每个班级的1号都会成为该班的班长。
　　然而，考虑到陈书华的特殊情况，班主任只让他做了学习委员，让2号做了班长。
　　
　　一开始，陈书华不知道学校的惯例，没觉得班主任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后来，无意中听到同学们在背后的议论，他顿时感到委屈、愤懑。
　　
　　就因为我是从农村来的、是孤儿，她就否定了我的能力？凭什么？
　　
　　上了6天学，陈书华憋了一肚子委屈。
　　星期六下午一放学，他便飞奔至汽车站，归心似箭地往平桥镇赶。
　　
　　汽车驶进平桥镇汽车站时，天已经黑了。
　　车门一打开，陈书华便从汽车上跳了下来，背着书包步履匆匆地往外走。
　　
　　陈书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昏暗的四周，猛然发现斜挎着书包的李雪生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冲着自己微笑。
　　他的脚步嘎然而止，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
　　
　　“雪生……”
　　陈书华带着哭腔叫了一声，飞一般地冲到李雪生面前，半跪在地上狠狠地将对方抱进怀里。
　　
　　李雪生被陈书华勒得有些疼，却忍耐着没有动弹。
　　感到脖颈处渐渐潮湿，他愣了一下，旋即反应了过来。
　　
　　才6天没见，这孩子竟然哭了！
　　李雪生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却潮乎乎地感动起来。
　　
　　朝夕相处了5年，突然间多日不见，李雪生其实也有点想念陈书华。
　　要不然，他也不会一放学就赶到汽车站守着。
　　
　　陈书华抱着李雪生无声地流了一会儿眼泪，连日来憋闷的心情缓解了很多。
　　哭完了，他这才觉得尴尬，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感觉到陈书华的僵硬，李雪生了然一笑，在前者耳边轻声安慰道：“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哭泣，是男人真性情的流露。”
　　
　　陈书华将脸在李雪生的肩膀上轻轻蹭了几下，缓缓站起身来。
　　他羞于与李雪生对视，只是卸下后者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然后牵着对方的小手，慢慢往福利院的方向走。
　　
　　“学校离车站有5里地呢，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陈书华带着哭泣后的鼻音，问道。
　　“想你了呗。”李雪生打趣似的笑道，“省得你骂我没良心。”
　　
　　陈书华捏紧了李雪生的手，鼻子又是一阵酸。
　　二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陈书华突然停住脚步，说道：“雪生，我不想去‘县中’了。”
　　
　　“为什么？”李雪生仰头望着陈书华，有些疑惑。
　　“他们瞧不起人！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陈书华愤愤地说道，“连班主任也歧视我，不让我当班长。”
　　
　　李雪生稍稍一想，便明白了陈书华的处境。
　　前世的他，在美国也遭尽了歧视与孤立。
　　不过，他忍耐过来了，并且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努力成为了美国华人首富。
　　
　　“你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了，这是自卑的表现。”李雪生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们虽然孤苦伶仃、贫穷困苦，但是，我们的尊严、人格和他们的是平等的。他们歧视我们，只能证明他们很浅薄、很愚蠢。你要是因为他们的歧视而受伤、打退堂鼓，那就说明你比他们更愚蠢。
　　“雪生，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爱的人，才能伤害到你。其它的，都是浮云。”
　　
　　借着昏黄的灯光，陈书华怔怔地望着李雪生那双黑曜石一般明亮的眼眸。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抚摸李雪生那张洁白如玉的小脸。
　　
　　“雪生……”
　　陈书华的声音缥缈不定，仿佛飘浮在空中的羽毛。
　　“我一直觉得，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根本不是普通的小孩。”
　　
　　“我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是天上犯了错误的神仙，被玉皇大帝贬到人间受罚。”李雪生随口胡编乱造，“你别看我现在只是一介凡人，其实，我的灵魂已经活了上千年了。”
　　
　　陈书华惊讶地张大了嘴，半晌，方才呓语似的说道：“怎么可能呢？那些不是神话吗？”
　　
　　“你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就不信。我确实不是普通的小孩，你自己知道就行，别给我宣扬出去。”李雪生故作严肃地说道，“我现在跟你说实话，其实冒了很大的风险。天机一旦泄露，我就得离开人间了。”
　　
　　“我不会说的！”陈书华连忙抓紧李雪生的手，紧张地说道，“你也别再说了。以后，我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李雪生严肃地点了下头，双眸之中闪过狡黠的笑意。
　　这孩子，太好骗了！
　　真是傻得可爱！
　　
　　一路上，陈书华一直紧紧攥着李雪生的手，仿佛生怕他会飞了似的。
　　他不时抬头看一眼繁星点点的天空，若有所思。
　　
　　李雪生将陈书华的一切表现都看在眼里，忍笑忍到几乎内伤。
　　
　　当晚，陈书华不停地做噩梦，嘴里模模糊糊地说着：“雪生……你别走……”
　　他紧紧抱着李雪生呓语了大半夜，还在睡梦中小声啜泣了起来。
　　
　　李雪生被陈书华闹腾得一夜没睡，只好柔声细语地在其耳边哄着、安慰着。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陈书华方才踏实下来。
　　李雪生在心里骂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接着倦极而眠。 
　　
　　被李雪生的胡言乱语折腾了一通之后，陈书华不再在意学校的那点破事。
　　他将在校的所有时间都放在了学习上面，星期六下午一放学便急着赶回平桥镇见李雪生。
　　
　　既然已经和陈书华说开了，李雪生干脆大大方方地教导对方学英语。
　　他那纯正的美式英语，比C县第一中学英语老师的方言英语强了不知多少倍。
　　
　　陈书华虽然心中疑惑，却再也不敢开口询问。
　　他只是偶尔会想：天上的神仙怎么会说英语？玉皇大帝也懂英语吗？
　　
　　在C县第一中学上了两年学，陈书华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土包子”。
　　不过，他那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又让他成为众人眼中最新潮的人。
　　他这个矛盾结合体，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为了激励学生们学习英语，H市每年3月都会举行全市中学生英语大赛。
　　每所中学的初中部、高中部都会选派三年级的学生参赛。
　　当陈书华升到初三之后，学校根据他一贯优异的表现，推选他参加英语大赛。
　　
　　陈书华不但在英语笔试时获得第一名，在英语演讲比赛时更是以优雅的台风、流利的英语、机智的答辩征服了所有评委和观众，无可争议地获得了第一名。
　　
　　这两个冠军头衔，对于C县第一中学来说是头一遭，让这所中学着实地风光了一把。
　　“县中”校长一高兴，当即拍板决定让陈书华免试进入高中部学习，并且免除他的一切费用。
　　
　　免试、免费进入高中部学习，这在“县中”的校史上又是头一遭。
　　陈书华登时成为“县中”的风云人物，还引来了C县电视台的记者。
　　
　　星期六晚上，陈书华刚从汽车上跳下来，已经等候多时的刘春花便急切地迎了上来。
　　“雪生啊，县电视台来人了，说要采访你。镇长可高兴坏了。他让我们好好准备一下。明早，他会带着记者来我们福利院。”
　　
　　“记者采访我干什么？”陈书华不解道。
　　
　　“你不是在英语大赛上拿了冠军嘛，还免试升上‘县中’高中。”刘春花骄傲地说道，“镇长为这事可高兴了，说要奖励你。明天你可得好好表现，给我们福利院和平桥镇争光。”
　　
　　“哦……”
　　陈书华应了一声，心情非常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你收藏、留爪了吗？




6

6、机遇 ... 
 
 
　　
　　两年多来，在李雪生的教导下，陈书华成熟、稳重了很多，情感不再明显地外露。
　　只有在李雪生面前，他才会将喜怒哀乐全部放在脸上，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
　　
　　“其实，那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陈书华淡定地说道，“明天要是记者采访您，您别夸张地夸奖我。我们得谦虚一点。”
　　
　　“哟……这还没什么大不了啊？全县有哪个孩子比得上你啊？”刘春花自豪道，“就算是市里头，也找不到比你更厉害的。要不然，他们怎么不拿冠军啊？”
　　
　　陈书华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吭声。
　　刚刚得到冠军的时候，他确实欢欣鼓舞。
　　但是，一想到李雪生说的“人要有高远的目标”，他就觉得，现在这点成绩实在是不算什么。
　　
　　“雪生怎么没来？”陈书华扫了一眼四周，问道。
　　
　　“我让他放学直接回家。我俩骑自行车，可以快点儿。”
　　刘春花说着，走向一架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
　　
　　“我来骑吧，您歇歇。”
　　陈书华抢步上前，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到李雪生面前。
　　
　　和福利院的众人一起吃完晚饭，陈书华心急地拖着李雪生洗漱，早早钻进了被窝。
　　昏暗的灯光下，他紧紧搂着李雪生，像小狗一样在后者身上闻来闻去。
　　
　　李雪生被陈书华蹭得很痒，伸手推开了对方的脑袋，笑骂道：“干吗呢？跟狗似的。”
　　陈书华盯着李雪生的眼睛，带着满足的神情说道：“怀里抱着你，鼻子闻着你的味道，我就安心。”
　　
　　“你放心吧，我不会突然消失的。”
　　李雪生安抚似的摸了摸陈书华的头，暗责自己撒了个不高明的谎，害得这孩子很没有安全感。
　　
　　“你干吗要比我小5岁4个月？”陈书华埋怨道，“你要是跟我一样大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上学、一起住校了。”
　　李雪生呵呵一笑，说道：“我要是跟你一样大，你还怎么从路边把我捡回来啊？说不定，我俩根本不会遇上。”
　　
　　陈书华一听这话，立即抱紧了李雪生，说道：“刚才的话，只当我没说。”
　　“明天记者采访你，你可得想好了再说话。”李雪生笑道，“你现在可是名人了，代表的是整个平桥镇。”
　　
　　“被你这么一说，我都紧张起来了。”
　　“没什么好紧张的，无非就是些套路的问话。”
　　
　　“那你现在假装是记者，你采访我吧。”
　　“陈书华同学，你英语学得这么好，有什么窍门吗？”
　　
　　“都是我家雪生教我的，他的英语可厉害了，比学校的英语老师强多了。”
　　陈书华调皮地瞅着李雪生，一副嘻嘻哈哈的神气。
　　
　　“行，你就这么回答。”李雪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没两天，我就要被当成怪物带走了。”
　　
　　“不要！”
　　陈书华猛地一翻身，将李雪生压在了身下。
　　“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那你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吧。”李雪生推了陈书华一把，嗔骂道，“下去！重得跟猪似的，压死人了。”
　　陈书华侧躺回床上，问道：“雪生，你有没有觉得我长高了？我最近总觉得骨头疼，还有响声。”
　　
　　“你这是缺钙。”李雪生说道，“你在学校有好好吃饭吧？千万别为了省钱影响身体发育。要不然的话，以后有你哭的呢。”
　　“你让我每天都吃鸡蛋和肉，镇上每个月发给我的补助金根本不够用，害我把奖学金、奖金都贴进去了。学校食堂的菜可真贵！”陈书华皱了皱鼻子，不满道，“我一直想攒钱给你买生日礼物。却总是攒不起来。”
　　
　　“你只要健康，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李雪生叹息道，“这儿的生活条件实在是太差了，个个都营养不良。我顾不了其他人，只希望你能吃好点。”
　　“那你呢？”陈书华担忧道，“我每周偷偷带给你的东西，够你吃吧？”
　　
　　“嗯。”李雪生点了下头，叹道，“按理说，我俩躲起来偷吃东西，是不对的。可是，僧多粥少，没办法啊！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多拿奖学金。并且要尽可能多的参加比赛，多拿奖金。现在，我俩只能靠学习挣钱了。”
　　
　　“好。”陈书华点头，说道，“这次英语大赛，我应该能拿到100块钱奖金，够我俩好好吃一阵子了。”
　　“这次的钱，你得当着大家的面全部交给刘院长。至于怎么支配，就是她的事了。”李雪生吩咐道。
　　
　　“为什么？”陈书华不理解地问道，“我俩已经没钱了。”
　　“这次的事情这么轰动，奖金额度又这么大，你想瞒都瞒不住。别让大家觉得你是一个自私的孩子。”李雪生解释道，“虽然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但是，该做的表面文章，还是要做。”
　　
　　“那我们以后可要饿肚子了。”陈书华哀叹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上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啊？这种饥寒交迫的苦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陈书华同学……”李雪生忽然一本正经地问道，“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愿望？”
　　“我希望可以过上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陈书华认真地回答。
　　
　　“这话可不能说。”李雪生摇了摇手指，说道，“你这不是当着记者的面打镇长和刘院长的脸嘛。”
　　
　　“那我该怎么说？”陈书华皱起眉头。
　　“自己想。”李雪生瞪了陈书华一眼。
　　
　　“雪生，要不你明天跟在我身边，一旦我说错话，你立马拽我衣服提醒我，好不好？”
　　“我不要！上电视有什么好的？瞧这一院子激动的。我警告你，你可别拖我下水，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书华鼓着腮帮子，一脸不高兴。
　　李雪生白了他一眼，翻过身自行睡觉。
　　
　　“干吗背对着我？”
　　陈书华不满地将李雪生翻了回来，紧紧搂在怀里。
　　“你以为我喜欢接受采访啊？还不是镇长他们好张扬！”
　　
　　“这么点破事就到处宣扬，以后有的烦呢。”李雪生嘀咕了一声，叮嘱道，“你切记，做人一定要低调！”
　　“我……知……道……”陈书华撒娇般的拖着语调。
　　
　　“行了，睡吧！”
　　李雪生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陈书华伸手关掉台灯，抱着怀里温热的小人，逐渐沉入梦乡。
　　
　　电视台记者的到来，在平桥镇福利院引起了很大的骚动。
　　孩子们个个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摄像机和话筒瞧，人人争着上镜头。
　　但是，当记者向他们提问时，他们又都羞涩地跑开了。
　　
　　镇长在镜头面前询问刘春花有关福利院的事情，刘春花紧张得语无伦次，急得满头大汗。
　　“大姐，您别紧张。我们这不是现场直播，回去可以剪辑的。”年轻的女记者柔声安慰道。
　　
　　“说错话没关系，到时候他们会剪掉。”镇长在刘春花耳旁小声说道，“你就照着平常的样子说话，别看镜头。”
　　
　　刘春花暗暗调整了一下情绪，总算能够正常说话了。
　　只是，一直在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的紧张。
　　直到摄像记者将镜头转向陈书华，刘春花这才松了口气。
　　
　　看到陈书华镇定自若地在镜头前与镇长对话，刘春花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直夸这娃子有出息。
　　
　　女记者简单地问了陈书华几个问题，全是李雪生预料到的。
　　陈书华一边不假思索地回答，一边感叹李雪生料事如神。
　　
　　陈书华的沉稳得体、落落大方，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记者们跟着镇长离开福利院之后，直夸陈书华前途不可限量。
　　他们表示，待3年后陈书华考上名牌大学时，他们还会再来采访。
　　
　　镇长听得心里那叫一个美啊，当即决定增加陈书华每个月的补助金额。
　　
　　两个星期后的星期日上午，一辆挂着H市市辖区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了平桥镇福利院门口。
　　孩子们原本正在院子里玩耍，一见来了一辆崭新的轿车，立即好奇地围了上去。
　　
　　司机打开车窗，客气地询问一个年龄较大的女孩子。
　　“请问，陈书华同学是住在这儿吗？”
　　
　　那个孩子点了下头，一边往柴房的方向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小华哥，小华哥，有人找你……”
　　
　　陈书华正躲在柴房里和李雪生练习英语对话，听到喊声，他连忙从屋里走出来，问道：“谁找我？”
　　女孩子回身一指，陈书华循着方向望过去，正看见一位俊逸潇洒的年轻男人从大门走进来。
　　
　　陈书华感觉此人似曾相识，待到对方走到眼前时，他突然想起来了。 
　　他惊讶又疑惑地看着男人，以普通话说道：“我记得您，您给我颁过奖。”
　　
　　男人满意地点头，递上一张印刷精美的名片，以普通话自我介绍道：“我是H市第一中学的副校长沈逸轩。”
　　陈书华吃惊地看着沈逸轩，以双手接过名片快速扫了一眼，脑子里思索着这人此行的来意。
　　
　　“我想和你谈谈。”沈逸轩说道。
　　陈书华点了下头，小心翼翼地将名片收进口袋里，引领着沈逸轩来到柴房。
　　
　　“我这儿很简陋，请原谅。”
　　陈书华带着歉意将沈逸轩让进屋里。
　　
　　李雪生正倚靠在床头看书，见有陌生人进来，忙从床上下了地。
　　见此人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他暗暗称奇，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陈书华将沈逸轩的名片放在床边，转身搬凳子请沈逸轩坐。
　　李雪生以身体遮挡着快速查看了一下名片的正反面，将名片塞进了枕头底下。
　　
　　美国哈佛大学教育学博士、H市第一中学副校长，这人也太年轻了！
　　李雪生暗暗思索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逸轩。
　　
　　沈逸轩落座之后，快速扫视了一下简陋、窄小却干净整洁的屋子。
　　见一个纤秀、漂亮的小男孩儿正站在床边望着自己，他亲切地问道：“小朋友，你几岁啦？”
　　
　　“8岁。”
　　李雪生的声音清脆、稚嫩，仿佛柳树初绽的嫩芽。
　　
　　“上几年级了？”
　　“三年级。”
　　
　　“上学这么早？”沈逸轩惊讶道，“学习跟得上吗？”
　　
　　“雪生连续三年都考满分，同学们完全跟不上他。”
　　陈书华将装有白开水的白色搪瓷杯递给沈逸轩，满脸都是骄傲的神情。
　　
　　沈逸轩赞赏地看着李雪生，年轻、俊朗的脸上挂着温煦的笑容。
　　
　　陈书华牵着李雪生的手坐在床边，礼貌地说道：“沈副校长，请允许我弟弟李雪生留在屋里，他不会打扰我们的谈话。”
　　沈逸轩点了下头，轻轻放下搪瓷杯。
　　
　　“Your speech left me deep impression.（你的演讲，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沈逸轩以纯正的美式英语说道，“Can you tell me how you usually learn English（你能告诉我，你平时是怎么学英语的吗？）”
　　
　　李雪生看着风度翩翩的沈逸轩，眼眸中快速掠过欣赏之意。
　　来到这个世界8年，他第一次听到现场版的纯正美式英语，心中不禁生出亲近感。
　　
　　“I listen to English tapes at school, and listen to English radio at home.（我在学校听英语磁带，在家听英语广播。）I tried to imitate the sound of the tape and radio, read the English text aloud.（我尝试着模仿磁带和广播里的发音，高声朗读英语课文。）”
　　陈书华给出的答案，与上次回答记者的答案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用的是英语。
　　
　　 

作者有话要说：4月10日晚6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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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7、迷茫 ... 
 
 
　　
　　“你的英语听力和口语都很不错，这在初中生里很少见。”沈逸轩改用普通话，说道。
　　“谢谢。”陈书华也跟着改口。
　　
　　“再过两个多月就要中考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所在的学校，已经决定免试、免费让我升入高中部。”
　　
　　“C县第一中学是一所很不错的学校，不过，它的师资力量、硬件设施等等，跟我们H市第一中学无法相提并论。这一点，你应该知道吧？”
　　“我曾经多次去贵校参加全国奥林匹克竞赛的考试，贵校美丽典雅的校园、气势恢宏的建筑，令我印象深刻。”
　　
　　沈逸轩满意地点了下头，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报考我们学校？”
　　“想过。”陈书华点头，说道，“不过，我无力负担贵校的学费、住宿费等费用。鉴于我的特殊情况，我会优先考虑免费的学校。”
　　
　　“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如果你来我们学校，我们会免除你所有的费用。并且，我们每年9月还会一次性给你发放500元补贴。”
　　
　　陈书华一听这话，顿时兴奋得两眼发光。
　　他低头看着李雪生，以眼神询问对方的意见。
　　李雪生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陈书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将目光转向沈逸轩，礼貌地说道：“沈副校长，我非常感谢您对我的器重。我会考虑报考贵校。希望我能够有荣幸进入贵校学习。”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沈逸轩笑道，“这样吧，我特批你免试、免费入学。你明天就可以回绝你们学校了。”
　　
　　陈书华暗暗欣喜，立即低头看向李雪生。
　　见李雪生仍旧没有表示，他带着疑惑向沈逸轩表达了诚恳的谢意。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沈逸轩欣慰地笑了，明亮的双眸闪耀着快活的光芒。
　　“录取通知书大概会在8月份寄到，到时候，你按照上面的要求去学校报到。补贴的钱，会在开学后发给你。”
　　
　　“好。”陈书华欢喜地点了下头。
　　
　　“到了学校，你只要专心学习就行。钱这方面你不要担心。如果真是遇到困难，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沈逸轩温和地说道，“入学之前要是有什么困难，你也可以找我。名片上有我的联系方式。”
　　
　　陈书华没有想到，这位长辈竟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全面、周到，心中不由得充满感激。
　　
　　“好了，打扰了这么久，我该告辞了。”沈逸轩站起身，说道，“开学见！”
　　“开学见！”陈书华笑着回答。
　　
　　陈书华将沈逸轩送出院门、送到轿车前。
　　
　　“我给孩子们带了些吃的，你替我分发给大家吧。”
　　沈逸轩冲着陈书华说了一声，吩咐司机将后备箱里的东西搬下来。
　　
　　陈书华不知是否该拒绝，只好向沈逸轩表示感谢。
　　
　　司机将四个大纸箱搬到福利院门口放好，转身上车。
　　
　　陈书华目送着黑色桑塔纳绝尘而去，直到汽车消失在视野里，方才转身。
　　
　　孩子们早已一窝蜂地围在纸箱子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里面的东西。
　　
　　“你们别着急，等刘妈妈回来，她会分发给你们。”
　　陈书华驱散了人群，将四个大纸箱一一搬到刘春花的房间。
　　
　　之后，陈书华急三火四地跑回柴房，关上了房门。
　　
　　“雪生，刚才你怎么一直不表态？”
　　陈书华拉起李雪生的手，好奇地问。
　　
　　“你先别急着回绝你们学校。等到毕业前再说。”李雪生说道。
　　“你还得在‘县中’呆上近三个月，不能这么早就让自己陷入被动。
　　“被‘市中’免试、免费录取的事，你暂时也别提，等到拿到录取通知书再说。”
　　
　　陈书华明白了李雪生的意思，点着头说道：“好，我都听你的。”
　　见李雪生没有其它表示，他软身赖到对方身上，嗔怨道：“‘市中’副校长都主动找上门来录取我了，你也不表扬我几句？”
　　
　　“你厉害！”李雪生竖了一下大拇指。
　　
　　“没诚意！”陈书华不满地撅起嘴。
　　
　　“Well done, baby！（干得好，宝贝！）”
　　李雪生像安抚小狗似的摸了摸陈书华的后脑勺，在其额角亲了一口。
　　
　　陈书华摸着被亲吻的地方，呵呵傻笑。
　　
　　H市第一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平桥镇福利院时，刘春花以为信送错了。
　　但是，信封上写的确实是陈书华的名字，这让她很疑惑。
　　她拿着信找陈书华解惑，陈书华一见是录取通知书，连忙拆开细看。
　　
　　“雪生你看，终于寄来了！”
　　陈书华兴奋地将录取通知书递到李雪生眼前。
　　
　　李雪生快速浏览了一下，点了下头。
　　
　　“哎呀……总算来了……”
　　陈书华捏着录取通知书倒在竹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从进入8月，陈书华就天天盼着H市第一中学的录取通知书。
　　见录取通知书迟迟不来，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是不踏实。
　　他生怕“市中”在中考录取时把他给漏了。
　　到时候，已经回绝了C县第一中学的他可就没地方上学了。
　　
　　这几天，陈书华一直为这事在李雪生耳边唠叨，还吵吵着要打电话给沈逸轩。
　　李雪生心里也没底，嘴上却说陈书华是杞人忧天，让他耐心等待。
　　
　　现在，录取通知书总算寄到了，李雪生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刘春花瞧着陈书华，不解地问：“小华，你上的不是‘县中’吗？怎么录取通知书是H市第一中学寄来的？”
　　陈书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高兴地说道：“4月份的时候，不是有人送了我们四大箱吃的吗？那是H市第一中学的校长送的。他说要免试、免费录取我，让我等着录取通知书。那些都是口头约定，我怕不靠谱，就一直没跟您提。现在录取通知书总算到了，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您可以放心地宣传了。”
　　
　　刘春花震惊了。
　　她虽然对H市第一中学了解不多，却也知道“市中”比“县中”更强。
　　一想到“市中”的校长竟然亲自跑上门来录取陈书华，她就觉得这真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情。
　　
　　“赶紧把录取通知书给我！”刘春花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我得找镇长去！”
　　
　　陈书华与李雪生相视一笑，脑海中同时浮现出3年前镇长带着下属来福利院祝贺、慰问的热闹情景。
　　
　　刘春花小心翼翼地把录取通知书塞回信封里，宝贝似的攥在手里，“嗖”的一下冲出了门。
　　
　　“以刘院长刚才的速度，可以去参加女子百米大赛了。”李雪生打趣道。
　　“要是3年后她接到北大的录取通知书，我真怕她会当场昏倒。”陈书华调皮地挤了挤眼。
　　
　　“你倒是挺自信嘛！”李雪生斜眼看着陈书华，泼冷水道，“北大可不是那么好考的。”
　　“我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过，最厉害的人一直在我身边。我都已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还能怕他们？”陈书华自负道。
　　
　　“这世上，没有最厉害，只有更厉害。没有最高，只有更高。”李雪生一脸郑重。
　　“我知道。”陈书华点了下头，注视着李雪生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雪生，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会不断地进步。你是我力量的源泉、不竭的动力！”
　　
　　李雪生打量着一脸专注、认真的陈书华，暗想：“这孩子的依赖性，还是太强了，得好好改一改。”
　　
　　陈书华被H市第一中学免试、免费录取的事，在平桥镇造成了轰动。
　　镇长不但送给陈书华一只牛津布旅行包，还将发给他的特别补助金从每个月10块钱提高到20块钱。
　　
　　这点钱，跟H市第一中学每年发放给陈书华的500元补贴比起来，显得太少。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一想到以后每年可以自由支配740元钱，陈书华就喜不自胜。
　　
　　“雪生，我们总算有钱了，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陈书华看着李雪生，一副豪气冲天的样子。
　　
　　“一分钱还没拿到手，就想摆阔啦？”
　　李雪生捏了捏陈书华的鼻子，笑容满面。
　　“市里的消费，肯定比县里的高，你花钱悠着点。那500块钱一拿到手，就赶紧存银行，别弄丢了。
　　“你正在长身体，吃的方面千万不能省，最好每天都喝骨头汤，好好补补钙。”
　　
　　“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陈书华拍了拍胸脯，说道，“这半年，我长了3厘米。下一个半年，我争取再长5厘米。”
　　“那也才1米72，太矮了！”李雪生撇了下嘴。
　　
　　“我还年轻呢。”陈书华分辨道，“高中这三年，我一定会不停长个儿。”
　　“你好好吃饭、坚持锻炼身体，争取长到1米8吧。”李雪生边说边想，“不知道你父母的身高是多少，看你的体格，估计你长不到那么高。”
　　
　　“好。”陈书华点了下头，说道，“我一个月才能回来一趟。东西买少了，怕你不够吃；买多了，又怕放坏了。我干脆直接给你钱，你自己偷偷出去买东西吃吧。这样还能吃上点新鲜的。”
　　“你每个月给我5块钱就行。”李雪生说道。
　　
　　“那哪够啊！我先给你10块钱，等我把学校的钱拿到了，再给你100块钱，你随意花。”陈书华说得爽快。
　　
　　李雪生微微一笑，没有吭声。
　　想到陈书华从小就是个“小抠门”，却唯独对自己很大方，他又是感动、又是心酸。
　　
　　转念想到前世的自己，在1996年时已经获得美国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博士学位，并且拥有亿万家财。而如今，已经是1989年的8月底了，自己却仍然陷落在中国南方的一个贫穷的村镇里、每天为吃饭发愁，李雪生颇感无奈。
　　
　　环境不同、年龄不同、身份不同，前世的自己在美国硅谷创造的神话，真的能够再现吗？
　　李雪生对此持怀疑态度。
　　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他感到有些迷茫。
　　
　　天气炎热，陈书华和李雪生都光着上身、只穿一条内裤躺在竹床上。
　　无法搂抱着李雪生睡觉，让陈书华非常讨厌夏天。
　　
　　二人手挽着手说了一会儿话，逐渐进入梦乡。
　　
　　天蒙蒙亮时，陈书华从一场绮丽的春梦中粗喘着惊醒过来。
　　感到□黏糊糊的湿了一片，他坐起身一看，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
　　
　　阅读生理卫生课本时的好奇与羞涩，陈书华记忆犹新。
　　如今，他切实体会了一把性成熟的感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陈书华脱掉湿内裤时，注意到李雪生的屁股上湿了一块。
　　他迟疑了一下，弯下腰凑上去仔细嗅了嗅。
　　发现那不是汗湿的味道，他的脸“腾”的一下烧着了。
　　
　　对不起……对不起……
　　陈书华在心里默默念着，轻手轻脚地帮正睡着的李雪生脱下脏内裤、擦洗屁股。
　　
　　当陈书华帮李雪生穿干净内裤时，梦中感觉到尿意的李雪生醒了。
　　李雪生想要起床，却发现双腿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他疑惑地支起上身，发现自己的膝盖处挂着一条小内裤，而光着身子的陈书华正跪在一旁慌乱地看着自己。
　　
　　李雪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穿好内裤跳下了床。
　　他趿拉着拖鞋跑出柴房解手，渐渐地反应了过来。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李雪生三步并作两步地急急跑回屋里。
　　见陈书华已经穿好内裤，而装着清水的木盆里正泡着一大一小两条内裤，他嘿嘿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4月12日晚6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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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羁绊 ... 
 
 
　　
　　“我一直担心营养不良会影响你的发育，现在好了，你的初精虽然晚了点，到底还是来了。”李雪生爬上床躺好，笑道，“陈书华同学，恭喜你变成男人。”
　　
　　陈书华臊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闷头坐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连这个你都知道，难道你曾经经历过？”
　　
　　“那当然了。”李雪生想了一下，加了一句，“神仙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嘛！”
　　
　　陈书华惊疑不定地看着李雪生，想要再问，又怕泄露天机，最终还是压下了好奇心。
　　
　　“对不起，我把你的内裤弄脏了。”陈书华红着脸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放在心上。”李雪生笑道，“不过，以后你最好别再紧紧搂着我睡觉，要不然的话，一湿就是两条。”
　　
　　陈书华羞得无地自容，连忙端着木盆跑了出去。
　　
　　李雪生躺在床上，心中有种为人父母的淡淡喜悦。
　　
　　想到前世的自己尚未来得及娶妻生子便遇难身亡，他不禁想，这一世，或许是对那个不完整的人生的补偿。
　　
　　陈书华对初精的事一直耿耿于怀，面对李雪生时总觉得别别扭扭的。
　　直到临出发了，他才抛开那成长的烦恼。
　　
　　坐上开往C县的汽车，陈书华隔着玻璃望着站在阳光下的李雪生，心里酸酸涩涩的仿佛吃下了未熟的葡萄。
　　他尚未离开，便已经开始想念这个一身谜团的奇特小孩儿了。
　　他真想将这孩子一直揣在口袋里，走到哪儿都带着。
　　
　　陈书华知道，如果李雪生知道了他的想法，又会批评他没出息、不独立。
　　可是，思念就是思念，根本不是理智所能控制的。
　　
　　司机发动了汽车，陈书华连忙将额头贴在玻璃上，直勾勾地盯着李雪生。
　　李雪生仰望着他，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
　　
　　陈书华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他死死咬住嘴唇，抬起重若千斤的右手，艰难地摇了一下。
　　
　　随着汽车驶离车站，李雪生的身影逐渐朦胧，最终消失在了陈书华的视野中。 
　　陈书华失魂落魄地靠着玻璃，潸然泪下。
　　
　　汽车驶离视野后，李雪生收回目光，暗暗叹息。
　　
　　这小子，肯定又哭了。
　　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唉……
　　
　　李雪生坐在教室里，眼前不断浮现出陈书华那张紧咬嘴唇、强忍泪水的脸。
　　一想到这孩子坐在汽车里默默流泪的景象，他感觉心都被揪起来了。
　　
　　小学三年级的课程，一如既往地简单而枯燥。
　　李雪生心不在焉地看着黑板上简单的算术题，暗想：“我的生命何其宝贵，难道真的要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地浪费掉吗？前世的我，开启了人类的网络时代。现在的我，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成为弄潮儿？时间不等人，一旦我错过那个年代，就很难再大展宏图了。” 
　　
　　李雪生思来想去，决定给H市第一中学的副校长沈逸轩打个电话。
　　他请刘春花帮忙，用平桥镇镇政府的电话拨通了沈逸轩办公室的电话。
　　
　　当沈逸轩的一声“喂”传出，李雪生立即礼貌地问道：“请问是沈副校长吗？”
　　听到清脆、稚嫩的童音，沈逸轩微微愣了一下，说道：“我是沈逸轩，你是李雪生吧？”
　　
　　李雪生没有想到沈逸轩还记得自己，心里踏实了不少。
　　“对，我是李雪生。沈副校长，我有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想进入贵校高中部上学，不知道您是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沈逸轩惊讶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疑惑道：“雪生，你才8岁啊，你能跟得上高中的课程？”
　　
　　“没问题。”李雪生解释道，“陈书华在‘县中’时的考试卷，我全部做过。我认为，我有能力学习高一的课程。I can speak fluent English.（我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You can interview me in English.（您可以用英语面试我。）”
　　
　　为了证明自己的英语水平，李雪生半途改用英语。
　　他那纯正的美式口音，让沈逸轩惊诧不已。
　　
　　“You're special circumstances, I need to discuss with the leadership.（你情况特殊，我需要跟领导商量一下。）”沈逸轩以英语说道，“You leave a phone number to me, I'll call you later.（你留个电话号码给我，我会给你打电话。）”
　　“OK.”李雪生用英语报出电话号码，说道，“I wait for you the good news.（我等您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沈逸轩呆坐了一会儿，有点不敢相信刚才的那番对话是真实的。
　　他天资聪颖，在美国中学、大学一路跳级，21岁便获得了哈佛大学教育学博士学位。
　　可是，他尚未厉害到8岁便能上高中。
　　
　　“难道他就是所谓的‘神童’？”
　　沈逸轩这么一想，顿时对李雪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找到H市第一中学的校长吴建国，向他汇报了此事。
　　
　　一听说有“神童”，吴建国登时来了精神。
　　他当即招来教务处主任，吩咐他找语文、数学、英语、政治、物理、化学6科的教师各出一份中考试卷。
　　
　　教务处主任领命离开之后，吴建国笑容满面地说道：“小沈啊，如果那孩子真是‘神童’，我们‘市中’可就风光了。
　　“你刚回国1年，恐怕不太了解国情。前些年，‘神童’风可是刮遍祖国大江南北啊！全国各地一窝蜂地争着培养‘神童’。许多地方领导都积极推荐“神童”，还称‘我们这个地方一定要出个神童’。
　　“‘神童’的光环，已经和地方政府的形象、政绩挂钩了。市委领导要是知道我们学校招了‘神童’，肯定会有很大反应！”
　　
　　沈逸轩听了这话，心中生出隐忧。
　　要是李雪生真是“神童”的话，他真怕这个好苗子会被那些一心夸耀政绩的无知领导给毁了。
　　
　　“试卷一出来，你就给那孩子单独安排考试。他要是能考到我们学校今年的中考录取分数线，你就把他带过来给我看看。”吴建国吩咐道。
　　
　　沈逸轩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校长室。
　　他心里有些矛盾：既希望李雪生是“神童”，又希望他不是；既希望李雪生考上“市中”，又希望他考不上。
　　
　　一切安排妥帖之后，沈逸轩立即打电话找李雪生。
　　电话是平桥镇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接的，沈逸轩拜托对方转告李雪生具体的考试时间、考试地点以及住宿宾馆等信息。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李雪生，探探这孩子的虚实。
　　
　　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捎话给刘春花，说H市第一中学让李雪生去学校参加考试。
　　刘春花听得莫名其妙，却还是把原话转达给了李雪生。
　　
　　“雪生，你考什么试啊？”刘春花好奇地问道。
　　“‘市中’的入学考试。”李雪生回答，“我要是能合格，说不定能跟陈书华同班。”
　　
　　刘春花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雪生……你……”刘春花审视着李雪生，不确定地问道，“你才8岁吧？”
　　李雪生点了下头，安慰道：“您别太放在心上，我不过是早慧了一点，也就是俗话说的‘神童’。”
　　
　　一听这话，刘春花的双眼登时大放异彩。
　　他紧紧盯着李雪生，那眼神仿佛第一次认识对方似的。
　　
　　“难怪我一直觉得你这孩子跟别人不同，原来是这样。”刘春花感慨了一会儿，说道，“星期四我跟你一起去，你好好考试，给我们福利院争光！”
　　“我得考3天呢，您哪有那么多时间陪我耗着？”李雪生说道，“我自己去就行了。”
　　
　　“那可不行。”刘春花反对道，“你一个小孩子，哪能单独出远门？还得倒两趟车呢。”
　　“陈书华不就是自己去的‘县中’吗？他当年也不过才11岁。”李雪生劝说道，“我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您放心吧。”
　　
　　刘春花想了一下，没再反对。
　　
　　“我星期四中午走，学校那边，得麻烦您帮我请假。”
　　“好。”
　　
　　“这事您暂时别宣扬，等我被录取了再说。”李雪生叮嘱道。
　　
　　刘春花答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找徐慧芳透露消息去了。
　　
　　李雪生背着装有文具、食物和换洗衣物的小书包，顶着正午的阳光登上了平桥镇开往C县的汽车。
　　到了县城之后，他改搭由C县开往H市的汽车。
　　抵达H市后，他乘坐公共汽车前往H市第一中学。
　　
　　当他站在H市第一中学那气势恢宏的大门前时，已是夕阳西下、月上树梢。
　　
　　适逢放学时间，身着H市第一中学校服的学生们仿佛潮水一般往校门外涌。
　　李雪生趁乱钻进了校园，按照指路牌的指引找到了高中部教学楼。
　　
　　高一（1）班的教室亮着灯，前后门均大敞着。
　　李雪生走到前门门口站定，见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课桌前埋头写字。
　　那人正是陈书华。
　　
　　陈书华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衣，纽扣扣得整整齐齐。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轻轻拂动着他的刘海，雕刻着他那张黑里透红的脸。
　　
　　“瘦了好多！”李雪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暗想，“这些天，难道你一直没有好好吃饭？”
　　
　　李雪生绕到后门，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向全神贯注的陈书华。
　　他在陈书华身后站定，忙于写日记的陈书华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1989年9月14日星期四晴
　　
　　今天是中秋节，是亲人团圆的美好日子。学校为了方便大家过节，特意取消了晚自习。
　　班里同学从早晨开始便喜气洋洋地讨论着晚上和家人一起吃月饼、赏月的事，唯独我无话可说。
　　
　　自从4岁那年痛失亲人，我便是孤家寡人了。
　　福利院的长辈虽然对我很和善，我却始终觉得孤独。
　　
　　或许是苍天怜悯我孤苦伶仃，它在我6岁生日那天给我送来了一份大礼——一个男婴。
　　
　　从雪地里捡回男婴的情景，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极为重要的时刻，重要到改变了我的整个人生。
　　
　　那个男婴很特别，明明只有8个月大，却仿佛什么都明白似的。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能够准确地向我传达意思。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喜欢他，喜欢到可以将鸡蛋、肉全部省下来给他吃的地步。
　　一般人可能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这对于天天忍饥挨饿、一个月才能吃到一点点荤腥的我来说，绝对是巨大的牺牲。
　　然而，我甘之如饴。
　　
　　只要他吃饱穿暖，只要他健康快乐，我就高兴，我就觉得幸福。
　　他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于水火的天使，他是指引我人生方向的明灯，他是激励我艰苦奋斗的动力，他是我永恒不变的牵挂。
　　
　　可惜，他一直意识不到他对于我的特殊性和重要性。
　　他总是批评我依赖性太强、不够独立。
　　他总是跟我说好男儿志在四方。
　　他从来都无法理解我对他的思念和牵挂。
　　
　　为了不让他骂我没出息、小女儿态，我都不敢跟他说我有多么想他。
　　给他的信，写了又写，最终还是没能寄出去。
　　因为，我除了想念，写不出别的话。
　　
　　他一直期待着我长大、独立，他大概一直在等待着我可以毫不留恋地离开他的那一天。
　　他却不知道，从我遇见他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变成了他手里的风筝。
　　
　　只有他攥着我的线时，我才能飞得更高、更远。
　　一旦他松了手，我便只能留在地上，或者摔得粉身碎骨。
　　
　　啊……
　　虽然我才14岁，未来的人生还很漫长，但是，我敢断定，我不会再遇上能够像他那样深刻影响我的人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拨动我内心深处那根最柔软的弦的人，就是他！
　　
　　今晚的福利院，一定很热闹。
　　当他举头望明月时，会想起远在这里的我吗？
　　……”
　　
　　 

作者有话要说：4月14日晚6点更新。
亲爱的，你收藏、留爪了吗？：）




9

9、陪伴 ... 
 
 
　　
　　见陈书华有了收尾的意思，李雪生连忙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离开教室，走到教学楼前的银杏树下。
　　
　　他知道自己不该偷看陈书华的日记，但是，刚才却忍不住一路看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小小年纪的陈书华，竟然对自己抱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来这里的路上，李雪生一直在考虑以牺牲隐私为代价来争取机会是否值得。
　　现在，他已经不再犹豫了。
　　
　　既然放心不下他，那么，就陪着他走这一遭吧。
　　
　　陈书华合上日记本，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心头缠绕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愁怨。
　　他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抬头望见明月高悬，顿觉满腔酸楚直往眼眶涌。
　　
　　“雪生……”
　　陈书华哀哀地呢喃了一声，哽咽难言。
　　
　　夜晚的校园静悄悄的，唯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在耳畔轻响。
　　听到陈书华那声呢喃，李雪生心头一窒，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华……”
　　李雪生从银杏树的阴影里走出来，轻轻唤了一声。
　　
　　陈书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却还是条件反射的循着声音的方向寻找。
　　当他看清了月色下那纤秀的小小身影时，登时仿佛饿虎扑食一般飞扑上去。
　　
　　李雪生被巨大的冲力撞得直直向后倒去，陈书华情急之下用力一拉，害得李雪生重重摔在了他身上。
　　
　　“我没压伤你吧？”
　　李雪生连忙支起上身，想要从陈书华身上爬起来，却被陈书华拽倒，紧紧搂在怀里。
　　
　　陈书华拥抱的力量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李雪生直接摁进他的身体里似的。
　　李雪生忍耐着疼痛，乖乖趴在陈书华身上，没再动弹。
　　
　　陈书华躺在树下的草地上，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下。
　　巨大的喜悦仿佛狂风一般席卷着他的心，吹散了连日以来一直沉重地压在他心头的乌云。
　　
　　李雪生将脸贴在陈书华的胸口，静静地倾听着他哭泣的声音，心头仿若下雨的天空，一片潮湿。
　　
　　陈书华哭了足有10分钟，激荡的心情才得以平复。
　　李雪生见他总算松开了双臂，连忙站起身来。
　　
　　陈书华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羞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二人互相帮忙，拍掉粘在衣服上的草屑、尘土。
　　
　　“雪生，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陈书华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刘妈妈知道你来吗？”
　　“你先帮我找个地方，一会儿进屋聊。”李雪生说道，“你知道友谊宾馆在哪儿吗？应该在学校附近。”
　　
　　“我知道，在工商银行旁边，离这儿不远。你找宾馆干什么？”
　　“你别问了，带我去吧。”
　　
　　李雪生走进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友谊宾馆，径直走向前台。
　　他仰望着里面的接待人员，说道：“我叫李雪生，‘市中’的沈副校长让我来这儿住。”
　　
　　接待人员立即站起身，礼貌地说道：“你的房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小朋友，你没和家长一起来吗？”
　　
　　“这是我哥哥。”李雪生指了一□旁双目红肿的陈书华。
　　陈书华头一次从李雪生嘴里听到“哥哥”这两个字，顿时陶醉得飘飘欲仙。
　　
　　接待人员看了一眼身着H市第一中学校服的陈书华，礼貌地点了下头。
　　她将201房间的房门钥匙交到陈书华手中，又递上一叠餐券，说道：“这是两人份的早餐、午餐和晚餐券，这3天，你们可以凭券去自助餐厅随意用餐。如果有什么需要，请直接打电话给服务台。”
　　
　　陈书华谢过接待人员，跟着李雪生上了楼。
　　
　　进入201房间后，陈书华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对任何东西都充满好奇。
　　他摸索着打开了彩色电视机，兴奋地盯着里面不断变化的彩色图像。
　　
　　李雪生好笑地看着一脸孩子气的陈书华，无法将眼前这个孩子和那个在日记里倾诉沧桑的人重叠起来。
　　
　　“小华，过来洗手，我们先去吃晚饭。”李雪生招呼道。
　　陈书华关掉电视，埋怨道：“你刚才不是叫我‘哥哥’吗？干吗改口？”
　　
　　“那是形势需要。你以为我真把你当成我哥啊？”李雪生笑道。
　　陈书华皱了皱鼻子，撅起了嘴。
　　
　　“晚餐是自助餐，只要你能吃得下，想吃多少都行。”李雪生说道。
　　“一会儿，你跟着我，我挑什么，你就跟着挑什么。我夹多少，你就夹多少。一盘吃完了，我们可以再去挑，不要一次性拿太多东西。
　　“吃饭的时候，文雅一点，别狼吞虎咽的。时间多的是，你尽管慢慢吃。”
　　
　　“好。”陈书华点头答应。
　　
　　跟着李雪生走进富丽堂皇的餐厅，看到铺着白色餐布的大型长条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种食物，陈书华立即明白了李雪生先前叮嘱自己的用意。
　　
　　带着陈书华挑选好食物，李雪生挑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坐下。
　　
　　“吃吧，吃饱了再回屋里说话。”
　　李雪生吩咐了一声，优雅地进餐。
　　
　　李雪生挑选的食物，全部是平常难得吃到的鱼、肉、虾、蟹。
　　陈书华吃得满嘴流油，胃口大开。
　　
　　开学以来，因为心情郁闷，陈书华一直没有食欲，每餐都吃得很少。
　　今晚，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坐在眼前，心情大好的他开始觉得饿了，并且越吃越饿。
　　不过，想到李雪生的叮嘱，他还是稍微控制了一下进餐速度，不至于显得急吼吼的。
　　
　　见陈书华盘子里的食物很快见了底，李雪生说道：“我去再端一盘，你等着。”
　　
　　陈书华接连吃下了三大盘荤菜，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说道：“我饱了。”
　　
　　李雪生目光温和地看着陈书华，问道：“还能吃得下月饼吗？要不要去拿两块小月饼？”
　　“我去拿。”陈书华说道，“我顺便活动一下促进消化，一会儿再吃。”
　　
　　李雪生呵呵笑了起来，只觉贪吃的陈书华无比可爱。
　　
　　回到房间之后，陈书华仰躺在床上，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叹道：“哎哟……吃撑了！”
　　
　　李雪生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发酸。
　　他知道，陈书华活了近14年，恐怕第一次体验“吃撑了”的感觉。
　　
　　小华，我们不会一直这么穷下去。
　　再过几年，我一定会让你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对了，雪生，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沈副校长怎么会让你住到这儿来？”
　　陈书华坐起身、倚靠着床头，看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李雪生。
　　
　　李雪生将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陈书华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很快，我们就可以成为同学了？”
　　“如果考试顺利的话，应该会是这样。”
　　
　　“你不是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神童’吗？你这次要是真的考上了，大家肯定都会像看猴子似的看着你，电视台的人说不定也会来采访你。到时候，你肯定不得安宁！”
　　“我仔细想过了，与其像现在这样在小学里浪费时间，不如牺牲一下隐私，提早上大学、进入社会。我不想再过饥寒交迫的日子了，我想尽早挣钱，带你过上好日子。”
　　
　　“挣钱的事，我来做就行。虽然我没有你那么大的本事，但是，我相信我有能力让我俩吃饱穿暖。你真的没必要为了提早挣钱而曝光自己。当‘神童’，很辛苦的。以前我不懂事，还觉得那样很荣耀。现在我才知道，整天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盯着的感觉，真的很恐怖！”
　　
　　李雪生原本以为，陈书华会全力支持自己的决定。
　　他没有想到，这个年仅14岁的孩子会如此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
　　
　　明明想我想得吃不下饭，却还是愿意忍受两地分离的痛苦吗？
　　好孩子，有你这份心，我就知足了！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一起上学、一起住校吗？现在不愿意了？”李雪生故意曲解陈书华的心意。
　　
　　“我当然愿意了！”陈书华登时跳了起来，委屈地大叫，“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巴不得天天跟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那就好。”李雪生笑道，“很快，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帮我复习一下语文吧，明早得考语文。”
　　
　　“你真的想好了？”陈书华红着眼圈瞅着李雪生，问道，“等你曝光了，你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嗯。”李雪生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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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考验 ... 
 
 
　　
　　这些年，李雪生一直跟陈书华在一起学习，对中国的应试教育非常了解。
　　中考这点东西，对于李雪生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
　　加上有陈书华这位高一新生的考前辅导，他考试时感到非常轻松。
　　
　　李雪生考语文时，沈逸轩特意走进教室查看。
　　见试卷上的钢笔楷体字方正匀称、舒展大方、笔法圆润，他在心里暗暗喝彩。
　　
　　沈逸轩爱好书法，相信一个人的字可以很忠实地反映本人的心性。
　　一个年仅8岁的孩子能够写出这样优雅端庄的字，可见其绝非寻常人。
　　
　　考试一结束，沈逸轩便让出语文考卷的老师立即批改。
　　李雪生的议论文思路清晰、见解精辟、文采斐然，令老师拍案称奇。
　　
　　“沈副校长，您一定要录取这孩子！”头发花白的语文老师激动地说道，“这是奇才啊！”
　　
　　沈逸轩看完李雪生的作文，对语文老师的看法深表赞同。
　　“赵老师，他还有5门没考呢，我们先等等看吧。”
　　
　　李雪生每考完一门，考试成绩都会很快出来。
　　只是，这成绩只有沈逸轩、教务处主任和改卷老师知道，并没有泄漏出去。
　　
　　第6门化学考试结束后，沈逸轩让李雪生坐在教室里等一会儿，便跟着化学老师离开了。
　　
　　一直守候在教室外面的陈书华跑进教室，紧张地问道：“怎么样？有把握吗？”
　　李雪生用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不知道成绩什么时候能出来，我好紧张啊！”
　　陈书华攥了攥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让我等一会儿，估计一会儿就能知道总分了。”李雪生说道，“瞧你这熊样儿，至于吗？”
　　
　　“当然至于！”陈书华颤抖着声音说道，“这关系到我以后很多年的幸福。”
　　
　　李雪生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陈书华的头。
　　
　　半个小时之后，沈逸轩红光满面地走进教室，高声说道：“李雪生同学，恭喜你考了总分满分。请跟我去见一下校长。”
　　
　　陈书华激动地一把抓住李雪生的手，欢呼道：“雪生，你太棒了！太棒了！”
　　
　　李雪生满意地点头，冲着陈书华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陈书华重重点头，冲李雪生竖了一下大拇指，鼓励道：“加油！”
　　
　　李雪生跟着沈逸轩进入校长室，发现吴建国正坐在写字台前盯着他看。
　　这是一位年过半百的慈祥老人，身上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小朋友，你练习书法几年了？”吴建国声如洪钟。
　　
　　李雪生没有想到吴建国会问书法的事，微微有些诧异，却还是答道：“6年。”
　　事实上，两世加起来，他已经练习书法二十余年了。
　　
　　“听说你们福利院的经济条件很差，你买得起笔墨纸砚？”
　　“毛笔是我们自己用兔毛、羊毛做的，平时只是沾着水在地上、墙上练习。钢笔不加墨水，只在写完的作业本上练习。”
　　
　　沈逸轩一听李雪生这话，心中顿生怜惜之情。
　　他的父亲是国内一家大型外贸公司驻美办事处的负责人，他自幼跟随父母迁居美国纽约，家境可谓殷实。
　　从小衣食无忧的他，从未感受过贫穷的滋味。
　　
　　“你用过正规的笔墨纸砚吗？”吴建国问道。
　　“没有。”李雪生摇头。
　　
　　吴建国站起身，走向一张铺着宣纸的长条桌。
　　他磨好墨，拿起一支中楷狼毫笔，蘸饱墨。
　　他抬头看向一直立在原地的李雪生，说道：“你过来，写几个字给我看看。”
　　
　　李雪生搬了一张木头椅子走到桌前，爬上椅子跪好，这才接过吴建国手里的毛笔。
　　他在砚台上顺笔管方向自左至右轻轻平掭，毛笔与砚面呈15度倾斜角。
　　他一边掭墨，一边酝酿，随后在纸上写下“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八个字。
　　
　　李雪生的用笔刚劲峻拔、笔画方润整齐、结体开朗爽健，与试卷上的钢笔楷体字风格不同，却同样深具功力。
　　
　　望着这宽博大气、内涵深远的书法作品，吴建国、沈逸轩的眼眸中均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同样的念头在二人脑海中闪过——这是一个8岁孩子的字？太不可思议了！
　　
　　“你这是在提醒我吗？”吴建国目光慈祥地看着李雪生，笑道，“你放心吧，我会不拘一格‘录’人才的！”
　　李雪生侧头望着吴建国，带着泪痣的精致小脸上缓缓绽放出愉悦的笑容。
　　沈逸轩注视着李雪生的笑脸，依稀看到了三月明媚的春光、枝头娇美的桃花。
　　
　　吴建国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冲着沈逸轩、李雪生说道：“该吃晚饭了。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起吃饭去。”
　　“我哥还在教室等我。”李雪生为难道。
　　
　　吴建国愣了一下，问道：“是陈书华吗？”
　　李雪生点头。
　　
　　“叫他过来一起吃饭。”吴建国吩咐道，“你们在楼下等我。”
　　李雪生点了下头，转头冲沈逸轩点头致意，这才快步走了出去。
　　
　　见房门被轻轻合上，吴建国叹道：“这孩子真是神了，前途无量啊！小沈，我把他交给你，你给我好好培养。3年后的高考，我们学校一定要出个省状元！”
　　
　　沈逸轩点头答应，深感责任重大。
　　
　　他万里迢迢来到中国，是希望改革中国现行的教育体制、改进传统的教育方法。
　　然而，他振臂一呼，应者寥寥。
　　
　　中国的学校，看中的是升学率、考上名牌大学的人数、状元的人数。
　　学校领导们不愿意接受西方的教育理论，不敢拿学校的升学率开玩笑。
　　
　　偶有学校愿意让他进行教育试验，却不敢给他有实权的职位。
　　
　　沈逸轩踌躇满志地回国，却处处碰壁。
　　他从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一路寻到H市这种小城市，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给他实权、愿意让他放手去做的学校领导。
　　只是，升学率依然像孙悟空头上的紧脑箍一样卡在他的脑袋上，让他不得不妥协、不得不谨小慎微。
　　
　　 

作者有话要说：4月16日晚6点更新。
我有个疑问：为什么大家都不留言呢？是不是我的小说太无聊了，让大家无话可说？：（





11

11、推断 ... 
 
 
　　
　　乘着黑色桑塔纳，吴建国一行四人来到H市著名的淮扬菜馆——淮扬府。
　　
　　淮扬府装修得古色古香，服务员一律是青色旗袍装扮。
　　扬琴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潺潺不止，令人仿佛看到了秀丽的山河景色、迷人的自然风光。
　　
　　在幽静的“竹轩”落座后，吴建国没有看菜谱，而是熟练地报出几道淮扬特色菜名，吩咐服务员尽快上菜。
　　四人一边喝着菊花茶，一边聊天。
　　
　　“我搞了半辈子教育，头一次遇上‘神童’。”吴建国感慨道，“书华，雪生是不是从小就特别聪明？”
　　“嗯。”陈书华点头，说道，“我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时，他才8个月大。他虽然不会说话，却能听明白别人的话，还能用眼神和你交流。”
　　
　　“雪生是你捡回来的？”吴建国诧异道。
　　“嗯。我们农村重男轻女的情况很严重。经常有人生下女孩就丢掉，然后被村民们捡回来送到福利院。”陈书华解释道。
　　
　　“雪生不是男孩儿吗？”吴建国不解地问道，“他的父母也舍得丢？”
　　“我们都觉得很奇怪。一开始以为他有残疾，后来发现他很健康。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丢掉。”陈书华说道，“院长曾经跟我说‘他的爸爸妈妈说不定正急着找他呢’，还去派出所报案。不过，这事后来不了了之，雪生就在福利院落户了。”
　　
　　“你在雪地里捡到他时，他是什么情况？”吴建国问道。
　　“他满脸、满身都是雪，冻得脸色青紫，哭声微弱得跟小猫似的。我当时真怕他会死掉，急得抱着他一路狂奔。”陈书华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还好，他活过来了。”
　　
　　吴建国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叹道：“这么说来，雪生很有可能是被人贩子拐走后扔掉的。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真该被枪毙！”
　　
　　陈书华惊讶地瞪大了眼。
　　他将当年的事情前前后后仔细想了一遍，顿觉吴建国的分析极为有理。
　　
　　“雪生……”陈书华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李雪生，高兴地说道，“你不是被爸爸妈妈扔掉的，太好了！”
　　
　　“不管我是被谁扔掉的，都没什么区别。人海茫茫，想要寻找一个人，太难了！”李雪生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父母肯定已经生了别的孩子。我也不想打扰他们的生活。”
　　
　　沈逸轩默默注视着李雪生那张平静无波的小脸，依稀看出了些许沧桑的味道。
　　他心中一痛，怜爱之心顿生。
　　
　　这孩子，太早慧、太懂事了，让人心疼啊！
　　
　　“书华，你为什么会进福利院？”吴建国将目光转向陈书华，问道。
　　
　　“我爸妈在建筑工地打工，被倒塌的墙砸死了。我奶奶听到噩耗，一翻眼急死了。我当时才4岁，没了亲人，只好进福利院了。”
　　说起当年的事，陈书华已经不再悲伤。
　　这些年，有李雪生一直陪伴着他，他觉得很幸福。
　　
　　“天灾人祸，生命无常啊！”吴建国重重叹了口气，鼓励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
　　
　　陈书华与李雪生默默对望着，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
　　
　　冷菜、热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吴建国拿起筷子，热情地招呼大家吃菜。
　　
　　历经两世，李雪生第一次吃到正宗的淮扬菜。
　　他很喜欢那清鲜平和、略带甜味的口味。
　　
　　“这道‘平桥豆腐’，是你们镇上的特色菜。”吴建国指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汤，说道，“来，你们尝尝看正不正宗。”
　　
　　李雪生暗暗发笑，心想：“吴校长，你真是不了解我们的困境。我们哪里吃过什么正宗的‘平桥豆腐’！”
　　
　　吃了一会儿菜，沈逸轩说道：“雪生，你要是着急上课的话，明天早上就可以去高一（1）班听讲了。因为你是插班进来的，学号只能排在最后，就是65号。
　　“明早，我会让学校后勤处给你安排宿舍，中午你就能入住了。一切费用，你都不必操心。你跟书华一样，全部免费，每年还有500元补贴。明天，我会将钱交到你手上。”
　　
　　“我能和陈书华住在一个宿舍吗？”李雪生问道。
　　“我让后勤处看看，尽量让你俩住在一起。”沈逸轩说道，“要是不方便的话，你就等半年。我们学校每半年会根据期末考试成绩排名重新分班，只要你们俩在同一个班，就可以分到同一个宿舍。”
　　
　　李雪生点了下头，暗想：“这个学校真是成绩至上啊！半年调整一次班级，也不嫌麻烦！”
　　“我明早就去学校上课。”李雪生说道。
　　
　　“好。”沈逸轩点头，说道，“你明早7点去副校长室找我，我带你认识一下高一（1）班的班主任。”
　　
　　吴建国谈兴甚浓，他给大家讲起了他上山下乡的经历、求学的波折、H市第一中学的历史与发展……
　　
　　三个后辈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问。
　　包厢里显得其乐融融。
　　
　　后来，吴建国又谈起了他最爱好的书法。
　　他夸奖李雪生字写得好，鼓励他坚持练习。
　　
　　“吴校长，您见过陈书华的字吗？”李雪生问吴建国。
　　“没有。”吴建国摇头，问道，“他的字也写得很好？”
　　
　　李雪生点了下头，说道：“他不但字写得好，还有个拿手绝活——刻字。”
　　
　　“哦？”吴建国顿时来了兴趣。
　　沈逸轩也好奇地看着陈书华。
　　
　　“你怎么会刻字？”吴建国问陈书华。 
　　
　　“我们福利院有位爷爷擅长这个，我6岁时拜他为师，陆陆续续地学了一些。不过，学艺不精。”陈书华谦虚地说道，“我想要赶超他老人家，还得练习很多年。”
　　
　　 

作者有话要说：4月17日晚6点更新。




12

12、先招 ... 
 
 
　　
　　李雪生从小书包里掏出一枚长方体石头印章，将刻有篆体“李雪生”的那面朝向吴建国。
　　“您给看看，这字刻得如何。”
　　
　　吴建国接过印章仔细看了看，说道：“我不懂篆刻，只能从书法的角度品评。这字笔意豪壮飘逸，很好！”
　　李雪生冲着陈书华扬了扬眉毛，后者羞涩地红了脸。
　　
　　“哎呀……你们两个，真是了不起啊！”
　　吴建国将印章还给李雪生，大发感慨。
　　“能有你们这样的学生，我感到很荣耀！”
　　
　　“吴校长，您过奖了！能够进入‘市中’上学，是我们的荣耀。”陈书华谦逊地说道，“您和沈副校长给了我们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我们一定会以优异的成绩来回报你们的恩情！”
　　“好！”吴建国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说道，“跟你们说实话，我一直有一个愿望，至今未能实现。希望你们两个可以帮我达成这个心愿。”
　　
　　“您说。”陈书华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高考制度实行了这么多年，我们学校还从来没出过一个省状元。要是你们两个一文一理，双双成为状元，那将是我们学校永远的荣耀。”
　　吴建国期待地来回看着坐在自己两侧的陈书华、李雪生。
　　
　　陈书华惊讶地看着吴建国，他没有想到校长竟然对自己抱有这样高的期待。
　　李雪生一直教导他：不要好高骛远，不要将时间浪费在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上。要脚踏实地地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
　　成为省状元这种事，他从来就没有想过。
　　
　　陈书华将目光投向李雪生，以眼神询问对方。
　　李雪生清了清嗓子，说道：“吴校长，我和陈书华都会选择理科。能否成为全省理科状元，我们没法做出保证。不过，我们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希望能有个好结果。”
　　
　　“雪生，你文采斐然，比较适合文科。”吴建国劝说道。
　　李雪生摇了摇头，说道：“我更喜欢理科，陈书华也是这样。”
　　
　　吴建国略感遗憾，却也不便强迫这两个孩子。
　　“你们都选理科也好，那样的话，中状元的把握更大点。”
　　
　　“吴校长，我有个请求，希望您能答应。”李雪生看着吴建国，恳切地说道。
　　“你说。”吴建国注视着李雪生
　　
　　“我不希望受到媒体打扰，我希望学校能为我提供清净的学习环境。”
　　
　　吴建国审视着李雪生，不敢相信一个8岁的孩子竟然能想到这种问题。
　　他打算明早向教委主任汇报录取“神童”的事，到时候，教委肯定会安排媒体前来学校采访。
　　H市难得出个“神童”，教委和政府岂会放过这么重要的宣传机会？
　　
　　沈逸轩也惊讶地看着李雪生，为他这招先发制人暗暗喝彩。
　　不过，一个年仅8岁的孩子竟然比自己还了解国内形势、比自己考虑得还深远，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也觉得很惭愧。
　　
　　“这恐怕很难。”吴建国为难地说道。
　　
　　“我就知道。”李雪生暗想，“陈书华不过是被‘县中’免试录取，又拿了个全市英语比赛的冠军，平桥镇镇长就恨不得通过媒体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现在出了我这个‘神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着要拿我做文章呢。唉……”
　　
　　“想要拿我做宣传，总得有让人信得过的成绩作证明吧？我这次虽然考了满分，但是，毕竟只是‘市中’内部的考试，很容易受到别人的质疑。”李雪生分析道，“如果我参加的是高考，那么，就不会有人质疑我的成绩。如果我考上了北大，甚至拿了全省理科状元，那才真正具有新闻价值和宣传价值。”
　　
　　吴建国、沈逸轩二人震惊地瞪着李雪生，完全不敢相信这样一番话竟然出自一个8岁的孩子之口。
　　
　　李雪生坦然迎视吴建国，心中暗暗叹息。
　　他何尝愿意在外人面前说出惊人之语、做出惊人之举，这不是形势所迫嘛！
　　
　　陈书华担忧地看着吴建国，生怕他会像平桥镇镇长一样爱宣传、好张扬。
　　他不希望李雪生因为“神童”这个光环而整天被人以异样的目光盯着。
　　
　　四人陷入了沉默之中，包厢里的气氛略显僵硬。
　　
　　半晌，吴建国方才收回目光，语气显得有些凝重。
　　“雪生，你的话很有道理。我会尝试着和领导沟通，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你还小，很多事情不了解。很多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我何尝不知道？”李雪生暗想。
　　他注视着吴建国的眼睛，诚恳地说道，“吴校长，您能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谢谢您！”
　　
　　吴建国笑了笑，伸出宽厚的大手，轻轻抚摸李雪生的小脑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沈逸轩默默注视着李雪生那夹杂着些许无奈与觉悟的小脸，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他还这么小，就必须独立面对社会的残酷，学会妥协与退让。
　　为什么生活要对他这么残忍？
　　
　　陈书华垂首坐着，一想到李雪生以后很有可能会被所谓的领导逼着到处接受采访，他就心神不宁。
　　
　　这顿晚饭虽然有些不和谐的音符，总体来说还是宾主尽欢。
　　
　　吴建国对李雪生、陈书华的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他吩咐司机开车将二人送至友谊宾馆，再回来接他和沈逸轩。
　　
　　“小沈，这两个孩子虽然身世凄苦，却能自强不息，是可造之材。你以后在学习和生活上多关照一下他们，相信将来会有满意的收获。”吴建国叮嘱道。
　　
　　沈逸轩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吴建国这种功利性的想法。
　　
　　他是发自内心地怜惜这两个孤儿，尤其心疼幼小却早慧的李雪生。
　　他想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们，不求有什么回报。
　　
　　 

作者有话要说：4月18日晚6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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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13、阴影 ... 
 
 
　　
　　搂着李雪生躺在宾馆的床上，陈书华担忧地问道：“雪生，要是那些领导非逼着你接受采访，怎么办？”
　　“那就硬着头皮上呗。”李雪生无奈地叹道，“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为了早点挣钱而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值得吗？”陈书华拧紧眉头，说道，“雪生，你别这么逼自己。我有能力养活你。我向你保证！”
　　“瞎想什么呢？”李雪生笑着给了陈书华一个爆栗，说道，“我没什么压力，只是不习惯而已。” 
　　
　　“不习惯就不要做！”陈书华大声说道，“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
　　李雪生愣了一下，直视着陈书华的双眸，说道：“人要学会适应社会，而不是让社会来适应你。尤其是我们这种没有背景、无依无靠的人，更要学会忍辱负重。这才多大点事，你就这副德性，以后还怎么做大事？”
　　
　　“我不要做大事！”陈书华红了眼圈，委屈道，“我只要跟你在一起，能吃饱、能穿暖就行！”
　　“瞧你这点出息！”李雪生嗔怪地瞪了陈书华一眼，说道，“我觉得，人既然来这世上走一遭，就该拼搏奋斗、创造辉煌！那种碌碌无为的生活，我过不来。你要是甘于平庸，就趁早离我远点儿！”
　　
　　陈书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他死死抱住李雪生，边哭边喊：“我不要！我不要！”
　　
　　李雪生被勒得骨头嘎嘎直响，耳朵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无奈地忍受着陈书华的蛮力和哭闹，暗骂自己又说错话了。
　　
　　李雪生费了很大力气，才安抚住陈书华。
　　或许是哭闹太耗费精力，陈书华很快便睡着了。
　　只是，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李雪生的衣服不放松，睡梦中还时不时地啜泣几声。
　　
　　这一夜，李雪生一直没睡踏实。
　　他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又是无奈，深深感受到为人父母的辛苦。
　　
　　李雪生的入学，在整个H市第一中学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全校师生争相目睹“神童”的风采。
　　一到下课时间，高一（1）班门口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李雪生对此类情况早有预料，一直从容应对。
　　偶尔有人拿着照相机前来找他合影，他也会欣然答应。
　　他那漂亮的外表、亲和的态度、温润的笑容，给大家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陈书华对众人的过度热情异常反感，他觉得自己心爱的东西遭到了他人觊觎。
　　每次看到李雪生与他人谈笑，他就很生气，却又敢怒不敢言。
　　
　　他对李雪生实施24小时紧迫盯人，连对方上厕所都要跟着。
　　晚上睡觉时，他更是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李雪生身上，无论李雪生如何劝说，都不肯回到自己的床上。
　　
　　二人白天同桌、晚上同床，真正是无时无刻不在一起。
　　
　　因为沈逸轩的特别照顾，学校将李雪生、陈书华单独安排在一间宿舍。
　　李雪生原本对这种照顾很感激，如今却觉得这助长了陈书华黏人的行为，不利于他独立性的培养。
　　
　　李雪生知道，童年痛失亲人的遭遇给陈书华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让他一直缺乏安全感。
　　他很想帮助陈书华，却不知道该如何着手。
　　目前，他也只能任由陈书华像个小宝宝一样黏着自己。
　　
　　刘春花得知李雪生被H市第一中学录取，当即欢天喜地地去找镇长为李雪生发特别补助金。
　　镇长高兴地答应下来，琢磨着该如何宣传一下平桥镇的“神童”。
　　
　　刘春花原本以为9月底时陈书华和李雪生会回福利院，她等了半个月都没等到人，便收拾了行李前往H市看望这两个孩子。
　　她一大早出发，赶到H市第一中学时正好是中午。
　　
　　陈书华和李雪生刚下课，正要去学校食堂吃午饭。
　　见刘春花前来，他俩都很高兴。
　　他俩请刘春花吃了一顿有鱼有肉的午饭，又领着刘春花参观宿舍。
　　
　　见学校的吃住条件比福利院的强很多，刘春花放下心来。
　　
　　刘春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40元钱，交到陈书华手里，说道：“这是你俩10月份的补助金。镇长让你们下周六回去一趟，他约了县电视台的记者周日来采访。”
　　
　　“采什么访？这有什么好宣传的？”
　　陈书华当即炸了，嗓门大得跟炸鞭炮似的。
　　“雪生聪明，是他自己生得好，跟镇长有什么关系？他想要出政绩，不会赶紧让平桥镇脱困吗？少拿雪生来说事！
　　“你跟他说，我们不同意接受采访！”
　　
　　刘春花惊讶地看着陈书华，没想到这个一向温和的孩子竟然会大发脾气。
　　她将目光投向李雪生，以眼神询问对方。
　　
　　李雪生笑了笑，解释道：“自从我进了‘市中’，没一天是清净的。大家都对我很好奇，记者也不时来骚扰我。小华很生气，怕这些事影响我学习。学校特别交代我，不要接受记者采访，要安心学习。”
　　李雪生的话真假参半，刘春花却全部信了。
　　
　　“哦……”刘春花点了点头，说道，“我就跟镇长说，学校不允许。他就算不高兴，也说不出什么来。”
　　“行，麻烦您了！”李雪生说道。
　　
　　“不过，万一镇长要是因为不高兴而取消你们的补助金，那可怎么办？”刘春花担忧道。
　　“不给就不给，我不差他那点钱。”
　　陈书华跟吃了炸药似的，口气很冲。
　　
　　李雪生悄悄伸出右手，遮掩着用大拇指和食指揪起陈书华腰间的一小块皮，使劲地拧。
　　陈书华疼得哆嗦了一下，咬着牙没吭声。
　　
　　 

作者有话要说：4月20日晚6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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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惰 ... 
 
 
　　
　　“镇长应该不会那么小心眼吧，毕竟也是当领导的人。他要是连这点气度都没有，估计他这官也当不长。”李雪生安慰着刘春花。
　　“学校给我发了补贴，足够我和小华两个人用了。就算镇长真的取消了补助金，我们也不愁吃喝，您放心吧。
　　“他要是仍然每个月给我们发补助金，您就自己收着，给大家弄点好吃的。
　　“这儿学习很紧张，我跟小华得等到放寒假的时候才能回去。您把柴房收拾一下，让给别人住吧。”
　　
　　“要是还有补助金，我会帮你们存着。以后你们还得上大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刘春花说道，“柴房我也给你们留着。”
　　
　　刘春花将带来的衣物和煮好的鸡蛋交给李雪生，便起身告辞了。
　　
　　李雪生用胳膊肘捣了一下陈书华，以眼神示意对方道歉。
　　陈书华别扭了一下，软着声音说道：“刘妈妈，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刘春花笑了，说道：“妈妈没有放在心上。你们在外面上学不容易，有不顺心的事，尽管跟妈妈说。妈妈没啥文化，也就只能听听你们发发牢骚。有心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就痛快了。”
　　
　　陈书华点了点头，说道：“我们送您上公交车吧。”
　　“不用不用。”刘春花连忙摆手，“你们赶紧休息一下，下午还要上课呢。我本来想星期日来的，又怕你们万一回去，跟你们错过了。”
　　
　　在李雪生的坚持之下，刘春花跟着李雪生、陈书华二人一路走到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
　　望着阳光下两个身着H市第一中学秋季校服的孩子，刘春花心里涌起无限的自豪感。
　　带着对美好未来的期待，她高高兴兴地走了。
　　
　　回到宿舍后，李雪生关闭门窗，厉声呵斥陈书华。
　　“你以后有脾气冲我发，别跟鞭炮似的乱炸。这次是刘院长，她不会跟你计较。要是换了别人呢？那不就得罪人了吗？”
　　
　　“我错了！”陈书华老老实实地道歉。
　　
　　“既然知错，就要改正。以后别再犯了！”
　　“嗯。”
　　
　　李雪生审视着一脸温顺的陈书华，叹了口气，柔声说道：“刚才掐疼了吧？我看看。”
　　陈书华立即撩起上衣，将被掐的侧腰对着李雪生。
　　
　　见陈书华的腰上青紫了一块，李雪生问道：“还疼吗？”
　　“你摸摸我，我就不疼了。”陈书华撒娇道。
　　
　　李雪生瞪了陈书华一眼，伸手轻轻抚摸他的伤处。
　　陈书华舒服地眯起眼，那副享受的模样，像极了晒着太阳打盹的猫。
　　
　　冬季来临，满树枯叶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见李雪生、陈书华二人衣衫单薄，沈逸轩特意去商场为他俩选购冬衣、鞋子。
　　
　　衣物买好之后，沈逸轩将二人叫到副校长室，吩咐他俩试穿。
　　
　　“您为我们这么破费，实在是不好意思。”李雪生客气地说道，“我们从小冻习惯了，不需要穿得这么厚实。这些东西都没拆封，您可以拿回去退掉。”
　　
　　“你们过去没条件，只能挨冻。现在有我在，还能看着你们受这个罪？”沈逸轩瞪了下眼，说道，“赶紧穿上吧。”
　　
　　李雪生摇了摇头，说道：“您心肠好，可以管我们三个冬天。3年之后呢？我们不经冻了，又买不起御寒衣物，那不是更受罪吗？”
　　
　　沈逸轩愣住了。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李雪生说道，“我们现在不能过得太舒服，要不然，以后的日子会很难熬。”
　　
　　沈逸轩盯着李雪生那双墨玉一般温润的眼眸，从中看出了与那张稚嫩的小脸完全不符的成熟、沧桑。
　　他心里酸楚难当，不禁脱口而出道：“雪生，做我的弟弟吧，让我爸妈收养你！”
　　
　　李雪生、陈书华二人同时惊讶地看向沈逸轩，心中波澜起伏。
　　
　　“这么重要的事，您最好先和父母商量一下。”李雪生说道，“收养孩子不是一时冲动的事情，您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沈逸轩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8岁的孩子给教训了，心里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关于收养的问题，他确实是突发奇想，有点冲动了。
　　他尚未询问过父母，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同意。
　　他还没有咨询过律师，不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是否适合收养孩子。
　　他没有做好任何准备工作，却急着将想法说了出来。
　　
　　这么一想，他顿觉无比惭愧。
　　
　　“对不起，我一会儿就给家里打电话。”沈逸轩羞愧地说道，“我没有做好周全的准备，就向你提出这种要求，真的很抱歉！”
　　
　　李雪生点了下头，安慰道：“您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谢谢您！”
　　
　　陈书华看着诚恳道歉的沈逸轩，眼中闪过奇特的光芒。
　　他没有想到，堂堂副校长竟然如此没有架子，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李雪生与陈书华告辞离开，沈逸轩看着茶几上没有动过的衣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快速计算了一下时差，给远在美国的父母打了长途电话。
　　
　　出了办公楼，陈书华一脸稀奇地说道：“雪生，沈副校长竟然向你道歉唉，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的个人修养很好。”李雪生称赞道，“他细心周到、富于爱心，确实很适合从事教育工作。”
　　只是，他还不成熟，需要好好磨练。
　　想到沈逸轩红着脸道歉的局促模样，李雪生突然觉得这个热情、冲动的年轻人很可爱。
　　
　　见李雪生如此欣赏沈逸轩，陈书华顿时有种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的愤怒感。
　　他假装随意地问道：“雪生，你想被他家收养吗？” 
　　
　　“看情况吧！”李雪生不在意地说道。
　　
　　“你真想被他家收养啊？”陈书华大声喊了起来，“我俩一直相依为命，不是挺好的吗？干吗非得让外人cha进来？” 
　　
　　李雪生被陈书华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
　　他奇怪地看向一脸不高兴的陈书华，心想：“你的占有欲，真是越来越强了！”
　　
　　 

作者有话要说：请求抚摸、领养，汪汪(*^__^*) ……




15

15、冲突 ...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沈逸轩找上李雪生，要求和他单独谈谈。
　　陈书华想要跟随，被李雪生以手势阻止了。
　　
　　进入副校长室后，二人隔着茶几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
　　沈逸轩主动向李雪生介绍了自家的情况，诚恳地说道：“雪生，我的父母同意收养你。我也咨询了律师，我家的情况符合收养条件。你要是愿意成为我家的一员，等我爸年底回京述职时，他们就可以来办理手续了。”
　　
　　李雪生没有想到沈逸轩竟然如此积极认真、行动迅速，心里不禁有些感动。
　　他沉思良久，方才抬头注视着沈逸轩说道：“哥，爸妈会愿意再多收养一个孩子吗？”
　　
　　沈逸轩一听李雪生改口叫他“哥”，顿时“腾”的一下站起身。
　　他绕过茶几走到李雪生面前，一把将其举了起来。
　　
　　“雪生，再叫一声‘哥’让我听听。”
　　沈逸轩仰望着被自己高高举起的李雪生，兴奋得两眼放光。
　　
　　我在这世上前前后后活了快44年了，比你小子的年龄大一倍，你还敢让我叫‘哥’？
　　李雪生腹诽着，脸上却带着羞涩的笑意，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水蜜桃，让沈逸轩恨不得张嘴咬上一口。
　　
　　“害羞啦？”
　　沈逸轩笑呵呵地将李雪生抱在怀里坐下，怜爱地轻轻刮了一下对方那秀气的小鼻子。
　　“陈书华已经14岁了吧？《收养法》规定，只能收养未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
　　
　　“他的生日是12月7日，还没到。要是爸妈动作快一点的话，还赶得上。”李雪生说道，“你不是挺欣赏他的嘛，要不然，你也不会特意跑到福利院去招生。你劝劝爸妈，让他们再收养一个吧。他绝对会是个孝子！”
　　
　　沈逸轩想了一下，说道：“我这就给爸妈打电话，你多叫他俩几声，他俩保管乐得合不拢嘴。”
　　
　　电话接通之后，沈逸轩跟父母说明了情况，沈氏夫妻俩起初还有些犹豫，待到跟李雪生说上话时，二人立即被那稚嫩、甜美的童音给俘虏了。
　　
　　活了两世，李雪生从未像现在这样殷勤地叫过“爸”、“妈”，他被自己那软软糯糯的甜腻嗓音弄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一想到电话那头的夫妻俩还不到50岁，他就觉得自己真是冤！
　　
　　沈逸轩的父母表示会在一周内回国，他们叮嘱沈逸轩好好照顾李雪生，继而结束了愉悦的通话。
　　
　　“我就说他俩会很高兴吧？”沈逸轩抱着李雪生，笑道，“你这小家伙，就是讨人喜欢！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跟你很亲近。”
　　“我也对你有亲近感。”李雪生乖巧地靠在沈逸轩怀里，心想，“这或许就叫缘分吧。”
　　
　　想到有了沈家这个助力，自己可以早日实现重回美国打拼的愿望，李雪生暗暗感激沈逸轩的出现。
　　
　　“现在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你该接受我给你买的东西了吧？”
　　沈逸轩说着，从茶几抽屉里拿出昨天未能送出去的衣物。
　　“快换上，我看看合不合适。”
　　
　　沈逸轩为李雪生挑选的是鹅黄色的羽绒服、羽绒裤和白色的旅游鞋。
　　李雪生穿上之后，越发显得眉目如画、唇红齿白。
　　
　　沈逸轩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李雪生，赞叹道：“雪生，你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
　　“说什么呢？”李雪生朝沈逸轩嗔了一眼，说道，“我是男人！”
　　
　　“男人就不能美了？”沈逸轩不以为然，“男人的美，跟女人的美可不一样。你还小，不懂这个。”
　　
　　李雪生将H市第一中学的秋季校服套在羽绒服、羽绒裤外面，沈逸轩当即反对。
　　“这校服也太难看了，赶紧脱了吧。”
　　
　　“你还嫌我不够扎眼，是吧？”李雪生瞪了沈逸轩一眼，埋怨道，“从我入学到现在，一天都没清净过。你这副校长也不帮帮忙。”
　　
　　“好奇心这种东西，你越是打压它，它越是反弹得厉害。”沈逸轩说道，“等这个学期过去了，大家的热情应该就能消退了。”
　　“要是有人想利用我做宣传，你可得帮我挡着。”李雪生不满道，“我最烦那些沽名钓誉的官僚。”
　　
　　“我当然想帮你。但是，我一个小小的副校长，哪挡得住教委、市委的人啊？”沈逸轩无奈地叹道，“我只能给吴建国吹吹耳边风，让他出面说服那些领导。‘神童’这事得抓，但不能瞎抓，万一抓歪了，害得‘神童’成不了省状元，那可就毁了。那些官僚都修炼成精了，这点利害关系应该还是能理得清的。”
　　
　　“但愿他们能理得清。”李雪生轻叹一声，“要不是怕浪费生命，我真不愿意冒这个头。”
　　
　　“你要是不冒头，我俩就不可能这么快成为兄弟。你这个头，冒得好！”沈逸轩笑道，“走，我请你吃晚饭。”
　　
　　李雪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道：“晚自习时间快到了。”
　　
　　“我去跟你们班主任打声招呼，今晚你就别去了。”沈逸轩站起身，说道，“我们好好聊聊。”
　　
　　李雪生迟疑了一下，点头同意。
　　
　　二人坐在饭店包厢里，一边吃饭喝茶，一边谈笑风生，一个晚上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沈逸轩紧盯着李雪生那张轮廓姣好的精致脸孔，不可思议地问道：“雪生，你真的只有8岁？我怎么觉得，你是一个成熟睿智的大人？”
　　“哦？”李雪生挑眉，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思维透彻、目光深远、沉稳老练、宽博大气，这是只有经历过岁月磨砺的人才能具备的特质。”沈逸轩分析道，“一个8岁的孩子，就算再早慧，也不该像你这样。”
　　
　　“言多必失啊！”李雪生暗叹道，“可是，装小孩儿太累了。我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能跟我谈笑风生的人，难道真的要继续隐藏下去？”
　　“这事你就别深究了。”李雪生决定和稀泥，“你直接把我当成大人不就行了，别拘泥于我的外表。”
　　
　　“可是，你长得这么粉嫩可爱，让我总忍不住想要抱抱你、捏捏你、亲亲你。我想让你甜甜地叫我‘哥哥’，想让你赖在我身上撒娇耍赖。我想哄着你、宠着你……”
　　沈逸轩的话尚未说完，李雪生急忙打手势叫停。
　　
　　“你别恶心我了，瞧我这鸡皮疙瘩掉的，都能扫满一簸箕了。”李雪生抖了抖身子，说道，“你要是真喜欢那样，不如让你爸妈领养别的小孩。孤儿那么多，总能找到……那样的。”
　　李雪生对“粉嫩可爱”这四个字很过敏，直接省略了。
　　
　　“不要！我就喜欢你！”沈逸轩孩子气地说道，“你跟爸妈打电话时，嘴不是挺甜的吗？可爱得让我直想咬一口。”
　　李雪生瞪大了眼睛，贬损道：“你这家伙，该不会有恋童癖吧？幸亏小学没收你，要不然，你得残害多少祖国的花朵！” 
　　
　　“我不恋童，只恋你！”
　　沈逸轩话音未落，已经飞扑到李雪生身上，紧紧搂着他满头满脸地亲。
　　
　　李雪生无可奈何地听着一连串响亮的亲吻声，暗想：“完了，我不会又招来一块牛皮糖吧？”
　　
　　李雪生被沈逸轩送回学生宿舍时，已经快要熄灯了。
　　他一进门，便发现陈书华正像急红眼的斗牛一般瞪着自己。
　　他将沈逸轩为陈书华买的衣物放在桌上，端着脸盆跑出去洗漱。
　　
　　李雪生再度回屋时，发现地上扔着两件满是脚印的衣服、两只旅游鞋。
　　不用细看，他就知道这些是他刚刚带回来的衣物。
　　
　　“捡起来！”李雪生指着地上的衣物，厉声喝道。
　　陈书华怒气冲冲地站在地上，瞪着李雪生不动。
　　
　　“1……”
　　李雪生目光冷冽地盯着陈书华，缓缓数数。
　　“2……”
　　随着李雪生缓缓发声，陈书华的表情有些动摇，却仍然没有动弹。
　　“3！”
　　李雪生短促有力地数完数，立即拎起桌上的书包，端着脸盆往外走。
　　
　　“雪生，我错了！”
　　陈书华慌叫着飞扑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李雪生。
　　“我捡！我现在就捡！你别走！求你别走！”
　　
　　“你错在哪儿？说！”李雪生冷声道。
　　“我不该妒忌沈逸轩，不该扔他送的东西，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让你生气！”
　　陈书华像机关枪似的快速说出一串“不该”。
　　
　　“我以后跟你说话，你听不听？”李雪生厉声问道。
　　“听！”陈书华连忙回答，“我全听！”
　　
　　“很好！”李雪生顿了一下，说道，“我已经跟沈逸轩的父母谈好了，他们同意收养我俩。他们会在一个星期之内赶到H市，办理收养手续。以后，我们就是沈家的儿子了，沈逸轩是我俩的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4月23日晚6点更新。
请求领养、抚摸，汪汪(*^__^*) ……




16

16、难题 ... 
 
 
　　
　　电灯熄灭了，宿舍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陈书华沉默了好一会儿，闷闷地说道：“我不想姓沈。”
　　“我会跟他们说，不改姓名。”李雪生硬梆梆地说道。
　　
　　“我不是不听你的话，你别生气。我只是有疑问。”陈书华小心翼翼地说道，“为什么我俩非要被收养？” 
　　“沈家的家庭条件很好，沈爸、沈妈又都在美国，有了他们的帮助，我们不但可以很快过上好日子，还可以顺利地去美国读书。”李雪生解释道。
　　
　　“为什么非得去美国读书？”陈书华问道，“北大、清华不也挺好吗？”
　　“差太远了！”李雪生说道，“你要是不想出国，可以在国内读书，我不勉强你。”
　　
　　“我去我去！”陈书华急切地说道，“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我最怕的，就是你这点。”李雪生暗想。
　　
　　“见到沈爸、沈妈时，嘴巴甜一点。他们都是善良、有爱心的人，你应该尊重他们、孝顺他们。人要知恩图报，别做没良心的白眼狼！”李雪生语气严厉地叮嘱道，“对沈逸轩，也是一样。你要是以后再做出这种事，休怪我翻脸无情！”
　　“嗯。”陈书华闷闷地应了一声。
　　
　　“行了，去睡觉吧。”李雪生冷漠地说道，“以后，你自己一个人睡。别整天黏着我！”
　　
　　陈书华缓缓松开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爬到了自己的床上。
　　
　　李雪生摸索着将手里的东西放回桌上，又摸黑上了床。
　　想到陈书华身上的问题越来越多，他忧心不已。
　　
　　沈逸轩是搞教育的，我该不该问问他的意见？
　　这样会不会进一步暴露我自己，让沈逸轩更加生疑？
　　
　　陈书华对沈逸轩很有敌意，光靠压制不行，得想办法消除。
　　该怎么消除？
　　唉……
　　真烦！
　　
　　李雪生想着想着，渐渐睡了过去。
　　
　　陈书华用棉被捂住头，默默流着眼泪，心里又是委屈、又是伤感、又是愤恨。
　　
　　雪生，我只想要你这一个亲人，只想和你相依为命、不离不弃。
　　为什么你非得让别人cha进来，破坏我们的二人世界？
　　
　　就算是为了早点过上好日子、为了顺利出国留学，也不值得以破坏我们的二人世界为代价啊！
　　
　　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你一个人。
　　为什么你的心却那么大，可以装得下别人？
　　
　　我这么一心一意地喜欢你，为什么你不能同样一心一意地喜欢我？
　　为了那个沈逸轩，你竟然要离开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们朝夕相处了８年，这么长的时间，却抵不过你和沈逸轩相处的短短几天？
　　他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这么吸引你？
　　
　　我不要穿他买的衣物，我不要跟他变成一家人，我讨厌他！
　　
　　陈书华无声地哭了一阵子，慢慢将捂在头上的被子拉下来，侧耳倾听宿舍里的声音。
　　听到李雪生规律、绵长的呼吸声，他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雪生”。
　　见李雪生没有反应，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在冰冷的黑暗中摸索着爬到了李雪生的床上。
　　
　　当陈书华钻进李雪生的被窝时，李雪生被突如其来的寒气刺激得瑟缩了一下。
　　陈书华吓得赶紧停住钻被窝的动作，仅着秋衣的上半身一直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他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见李雪生依旧熟睡，方才放心地钻进被窝躺下、将棉被盖严实。
　　
　　陈书华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等身上暖和了，这才贴到李雪生身边，伸手将对方搂在怀里。
　　他将脸埋在李雪生的肩窝，用力呼吸对方的体香，忧伤的心渐渐温暖起来。
　　
　　陈书华打算先搂着李雪生睡一会儿，等天蒙蒙亮时再回到自己的床上。
　　然而，他一直折腾到深夜本就疲惫，再加上怀里温暖的身体、熟悉的体香使他感到安心，他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凌晨，李雪生梦见自己被巨石压趴，粗喘着惊醒过来。
　　发现陈书华像只八爪鱼一般缠着自己、压得自己呼吸困难，他气得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然而，见陈书华睡得正香，他终究没舍得吵醒对方。
　　
　　李雪生小幅度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减轻了胸口的负担。
　　他在黑暗中无神地睁着眼，心中纠结得如同一团乱麻。
　　
　　小华，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我活了两世，你真是我遇到的最大的难题！
　　
　　早晨6点40分，陈书华准时清醒。
　　发现自己正从背后搂着李雪生躺着，他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慌慌张张地下床、穿衣。
　　注意到被他踩满脚印的衣服和鞋子依然在地上，他赶忙捡起来草草拍了拍，收进了床底下的牛津布旅行包里。
　　
　　李雪生一直闭着眼睛假寐，耳朵却在留意听着屋里的声音。
　　听到陈书华轻轻合上房门的声音，他立即睁开眼，下床查看陈书华的旅行包。
　　
　　见沈逸轩送给陈书华的衣物正静静地躺在包里，李雪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表面上妥协了，心里却倔得很。
　　他不敢跟我正面冲突，只好将矛盾隐藏起来，消极抵抗。
　　算了，我也不能把他逼得太紧，随他去吧。
　　
　　当天下午放学后，沈逸轩又来教室找李雪生。
　　陈书华恶狠狠地瞪了沈逸轩一眼，背起书包扬长而去。
　　
　　沈逸轩心中疑惑，不明白陈书华为何会如此凶狠地瞪自己。
　　他俯□，在李雪生耳边轻声询问：“是我的错觉吗？陈书华好像对我有敌意？”
　　
　　李雪生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换个地方说话。”
　　“跟我来。”
　　沈逸轩用28寸永久牌男式自行车载着李雪生来到Ｈ市第一中学的教工宿舍区，领着后者进入自己的宿舍。
　　
　　这是一套约90平方米的公寓，刷着白墙、铺着地板，装修相对简单，家具、配饰等等却能显示出主人高雅的品味。
　　
　　“明天是星期天，你们今晚不用上晚自习。我本来想请你们来宿舍吃饭，菜都买好了。”沈逸轩解释道。
　　“我一个人来，你就不打算请我吃饭了？”李雪生笑道，“你会做菜？”
　　
　　“手艺不精，勉强能吃。”沈逸轩谦虚道。
　　“打算做什么菜？我给你打下手吧。”李雪生说道。
　　
　　“就是简单的家常菜。”
　　沈逸轩领着李雪生来到厨房，打开了冰箱冷藏柜。
　　“喜欢吃什么菜？你自己挑。”
　　
　　“以荤菜为主吧。”李雪生说道，“这些年，天天盼着吃肉。有时候饿得厉害了，做梦都梦见吃肉。”
　　
　　沈逸轩心里一酸，一把将李雪生揽在怀里，信誓旦旦道：“雪生，有我在，以后你绝不会再饿肚子！”
　　
　　“我知道。”李雪生仰头望着沈逸轩那饱含深情的眼睛，说道，“我就是跟你聊聊家常，你别这么放在心上。”
　　
　　“我当然要放在心上！”沈逸轩加重语气，自责道，“我真后悔没有早点来H市，没有早点遇上你。”
　　
　　“你就算早来了，也不会提早遇上我。”李雪生分析道，“你是因为陈书华在英语大赛上的优异表现才注意到他的吧？‘县中’只选送初三学生出赛，陈书华只会在今年3月冒头。所以，你来H市的时间，刚刚好。”
　　
　　沈逸轩被李雪生这么一安慰，心里舒坦了不少。
　　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如此的懂事、贴心，他感到心疼不已。
　　
　　沈逸轩首先将猪排骨切块、水煮，接着与李雪生一起择菜。
　　
　　“我想不通，陈书华怎么会对我有敌意。”沈逸轩说道。
　　“这事一言难尽。”李雪生轻叹道，“你别理他就行。他要是有冲撞你的地方，还请你大度地包容一下。”
　　
　　“那是肯定的。我哪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沈逸轩说道，“我只是想找出原因、解决问题。他对我有敌意，肯定是因为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问题不在你身上，你别多想。”李雪生劝慰道，“随他去吧，别管他。”
　　
　　沈逸轩不赞同李雪生的说法，但是，见李雪生不愿意说出原因，他也不便多问。
　　
　　二人配合默契地淘米、洗菜、切菜、做菜……
　　一个小时之后，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全部新鲜出炉，香喷喷的大米饭也摆上了桌子。
　　
　　沈逸轩多拿了一双筷子，热情地用这双干净筷子给李雪生夹菜。
　　李雪生将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冲着沈逸轩直竖大拇指。
　　
　　“你一直在美国，竟然能把中餐做得这么好，不简单！”李雪生称赞道。
　　“爸妈都爱吃中餐，我在他们的影响下也很少吃西餐。”沈逸轩解释道，“我这手艺，都是被妈逼着学的。她怕我以后找洋媳妇，吃不上中餐。”
　　
　　 

作者有话要说：4月24日晚6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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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曝光 ... 
 
 
　　
　　李雪生微微一笑，说道：“妈这心操得可够早的，你才多大啊！”
　　“就是！”沈逸轩应和道，“你别看妈常年住在美国，思维方式却是完全的中国式。我回国之前，她还唠叨着让我在国内找个媳妇呢。”
　　
　　“那你找到了没啊？”李雪生笑问。
　　“找什么呀！忙着呢！”
　　沈逸轩叹了一口气，将回国之后的求职经历、遭遇的种种挫折大致说了一下。
　　
　　李雪生没有想到，沈逸轩这个堂堂哈佛大学的博士，回国后竟然处处碰壁，不由得心生怜惜。
　　“你何必非得在国内碰壁呢？像你这样的，在美国应该很吃得开啊！”
　　
　　“我这不是精忠报国嘛。”沈逸轩自嘲道，“可惜，我在美国呆太久了，不了解国情、跟不上形势。最让我头疼的，就是国内复杂的人际关系。我回国这一年，每天都觉得很累。不但身体累，心尤其累！”
　　
　　李雪生默默注视着一脸挫败的沈逸轩，犹豫了一下，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说道：“你是做研究的人，不应该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行政工作上。我觉得，你可能更适合去大学的教育研究所。北大、清华有这类研究所吗？你最好去大城市，那儿比较开放，比较容易接受你的理论。”
　　
　　沈逸轩沉思了一会儿，点着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当初我只想着坐上有实权的位置，那样可以方便我实施教育改革，却忘了我会因此浪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副校长这个位置，确实不适合我。我查一下国内大学教育研究所的信息，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位置。”
　　
　　说完这番话，沈逸轩突然想起跟自己交谈的只是一个8岁的孩子，登时瞠目结舌地盯住李雪生。
　　
　　李雪生明白沈逸轩的心思，语气严肃地说道：“逸轩，同样的问题，你不要再问。如果你坚持刨根问底，以后，我一句话也不会跟你说。”
　　沈逸轩心中一凛，连忙说道：“我不会问！我尊重你的隐私！”
　　
　　李雪生暗暗松了一口气，满意地点头。
　　“很好。以后，私下里，我会平等地和你交流。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全都可以跟我说。我或许帮不上什么忙，至少还能当个合格的倾听者。这一年多，你憋坏了吧？现在有我在，以后，你就不必憋着了。”
　　
　　沈逸轩被李雪生的话触动了心弦，心底里埋藏了一年多的委屈、不甘、焦虑、郁闷等等情绪一股脑地翻涌上来，让他不吐不快。
　　于是，沈逸轩将自己的经历、心情等等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说了出来。
　　
　　李雪生认真地倾听着，偶尔回应一下。
　　两个人的交谈，一直持续到凌晨，直到李雪生控制不住地睡了过去，方才结束。
　　
　　沈逸轩温情脉脉地注视着李雪生那美丽、纯真的睡脸，心想：“你到底还是个孩子啊，熬不了夜。”
　　转念想到李雪生的成熟睿智、包容体贴，他又推翻了李雪生只是个孩子的想法。
　　
　　雪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外表是稚嫩的儿童、内在却是成熟的大人，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会打探你的隐私，只希望有一天你会愿意主动告诉我实情！
　　
　　李雪生睡醒时，已是日上三竿。
　　在沈逸轩那儿吃完早饭之后，他急忙赶回学生宿舍。
　　
　　学生宿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窗外明媚的阳光，屋里的光线显得有些暗。
　　
　　见陈书华躺在床上睡觉，李雪生心里一惊，赶忙走上前去试探陈书华的体温。
　　知道陈书华没有发烧，他暗暗放下心来。
　　他帮陈书华塞好被子，注意到对方的脸上挂着斑驳的泪痕，心里有些心疼，更多的却是无奈。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李雪生思来想去，决定去找沈逸轩。
　　
　　沈逸轩打开门，见是李雪生来访，他很高兴，也有点疑惑。
　　关上门后，他问道：“刚才留你吃午饭，你急匆匆地走了，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我有事找你，想问问你能不能帮上忙。”
　　李雪生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表情严肃。
　　
　　沈逸轩跟着坐在李雪生对面的沙发上，认真地看着对方，说道：“说吧，什么事？”
　　
　　“陈书华曾经在饭桌上说过自己的身世，你还记得吧？”李雪生问。
　　沈逸轩点了下头。
　　
　　“他一直没有走出这个心理阴影。”李雪生的语调有些沉重，“他极度缺乏安全感，依赖性很强，非常黏人。”
　　
　　“黏你吗？”沈逸轩疑惑道，“你只是一个8岁的孩子，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我和他的相处情形，跟你我的差不多。他没有把我当成8岁孩子看。但凡有事情，他都会找我商量。”李雪生实话实说，“他一直很听我的话，对我很依赖。”
　　
　　沈逸轩暗暗稀奇，却不便出口询问。
　　他很想知道，陈书华对李雪生的秘密到底了解多少，李雪生又是怎么让陈书华放下疑惑的。
　　
　　“我以为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他会渐渐独立起来。没想到，他越大，反而越黏人。自从他进入青春期，他变得很敏感，情绪很不稳定，也比以前更加黏人。”李雪生说道，“他的占有欲，也明显变强。对你的敌意，就是一种表现。”
　　
　　沈逸轩一下子明白过来，心里暗暗发笑。
　　
　　“他以前很懂事、很听话，现在变得有些胡搅蛮缠、脾气也很倔强。他暂时还不敢跟我正面冲突，却已经知道阳奉阴违。我要是冷落他，他就会可怜兮兮的，害我又狠不下心。”
　　李雪生越说越觉得头疼，胸口有点闷闷的感觉。
　　
　　“这孩子身世凄苦，害我总是束手束脚。他现在身上存在很多问题，急需要好好管教，我却不敢轻举妄动。”李雪生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真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你是学教育学的，你教教我。”
　　
　　沈逸轩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脸苦恼的李雪生，感觉仿佛看到了一位为儿女的教育问题烦心不已的家长。
　　他的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奇心越发地旺盛起来。
　　
　　“你把他当成儿子养？”沈逸轩试探着问道。
　　李雪生愣了一下，叹道：“差不多吧。事实证明，我是一位不合格的父亲。”
　　
　　你到底多大了？
　　应该比我还大吧？
　　你是谁？
　　来自何方？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小孩子？
　　……
　　
　　沈逸轩有一连串的问题想问，却不敢开口。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青春期的孩子，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这很正常。”沈逸轩安慰道，“我也有过一段叛逆的时期，后来，慢慢就好了。”
　　李雪生点了点头，说道：“也许，我真是担心过度了。但是，我不敢冒险啊。他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我不希望他走弯路。”
　　
　　“这世上，有多少人是直线抵达终点的？”沈逸轩说道，“有时候，表面上看起来是走了弯路，实际上反而能更快抵达终点。”
　　李雪生微微点头，陷入了沉默之中。
　　
　　沈逸轩一直静静地看着若有所思的李雪生，没有打扰对方。
　　
　　良久，李雪生抬起头来，看着沈逸轩问道：“我具体该怎么做，你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他黏你的时候，你不要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也不要训斥他。那样的话，他会觉得你不爱他，会产生恐慌感，继而更加黏你。”沈逸轩说道，“你可以将你对他的爱表达得直白一点，让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让他安心。”
　　
　　“他的占有欲很强。他看到我跟别人说话，都会不高兴。对你，更是充满敌意。”李雪生叹道，“不瞒你说，你送给他的衣物，都被他扔在地上、踩满了脚印。为这事，我狠狠训了他一顿、禁止他跟我同床。没想到，半夜里，他又爬到了我床上。昨晚，我没回去，他大概没睡好。我刚才回去时，他正躺在我床上睡觉，脸上还挂着泪痕，看样子哭了很久。”
　　
　　“有这么严重？”沈逸轩惊讶地睁大眼。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陈书华都14岁了，还跟你同床睡觉，这样很不好。早知道你们是这种情况，我就不该单独给你们安排房间。我本来是希望你们有个清静的环境，可以不受干扰地学习，没想到，反而助长了他黏你的行为。”
　　
　　见沈逸轩语含懊悔与自责之意，李雪生连忙安慰道：“逸轩，你不必这么自责。我们福利院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十几个男孩子睡一张大通铺，两三个人盖一床被。”
　　
　　




18

18、豺狼 ... 
 
 
　　
　　沈逸轩愣了一下，怜爱地看着李雪生，说道：“雪生，这些年，你辛苦了。以后，你不会再那么苦了！”
　　
　　“我倒是不怕苦，只是想让小华早点过上好日子。”李雪生微微一笑，真诚地说道，“逸轩，你的善良与爱心，帮我提前实现了这个愿望，谢谢你！”
　　
　　“别跟我这么客气。我们现在可是一家人了。”沈逸轩笑道。
　　“对！”李雪生点了下头，说道，“是我太见外了，对不起！”
　　
　　“我帮你们调一下宿舍吧。”沈逸轩说道，“有别的同学在，他应该会收敛一些。而且，屋里有了其他人，他对你的注意力，多少会转移一些。”
　　“好。”李雪生点头答应，说道，“你跟我们班主任说一声，让他把我的座位调到第一排去。换个同桌，对他也许有好处。”
　　
　　“我给他换个学习好、长相好的女生当同桌吧，他已经到了对异性产生好感的年龄，可以适当的激发一下。”
　　“你可别让他早恋啊，影响学习！”
　　
　　“早恋这个问题，要是处理得好，不但不会影响学习，还会让两个人同时进步。你就放心吧！”沈逸轩自信满满地说道，“他跟女生谈恋爱，总比过度依恋你强吧？”
　　李雪生想了一下，说道：“你是专家，我听你的！”
　　
　　沈逸轩和李雪生就陈书华的教育问题交谈了很久。
　　一想到自己正在和一个8岁的儿童讨论如何教育一个14岁少年的话题，沈逸轩就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奇妙！
　　
　　沈逸轩的行动一向迅速，他只花了半天时间，便把调学生宿舍、换座位的事情办妥了。
　　李雪生一开始还担心陈书华会激烈抵制这种变化，见他顺从地接受了改变、表现得异常平静，他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下午放学后，陈书华直接去副校长室找上了沈逸轩。
　　
　　见陈书华来访，沈逸轩热情地邀请他进屋。
　　二人落座后，陈书华冷冷地盯着沈逸轩，语气冰冷地说道：“我知道你家打算收养李雪生，我劝你们别因为爱心泛滥而傻乎乎地遭人利用！”
　　
　　沈逸轩对陈书华的态度、言语有些反感，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你以为李雪生为什么会愿意被你家收养，还不是因为你家有钱、你爸妈又在美国。他亲口跟我说的，‘沈家的家庭条件很好，沈爸、沈妈又都在美国，有了他们的帮助，我们不但可以很快过上好日子，还可以顺利地去美国读书。’”陈书华冷哼道，“他功利心这么强，处心积虑地想要利用你们，你们难道愿意傻乎乎地被他利用？”
　　
　　沈逸轩被陈书华满口的“利用”弄得极为不悦，语气也不再温和。
　　“你特意跑到我这儿来，就是为了拆穿李雪生的险恶用心？”
　　
　　“对！”陈书华重重点头，不屑道，“你别看他才8岁，其实他的城府很深。他很会在大人面前装可爱，借以博取大人的欢心。
　　“他一直很想摆脱福利院的艰苦生活，却一直没有机会。自从遇上你，他就跟饿鬼盯上了肥肉似的，处心积虑地想要接近你。
　　“你主动提出收养他，他其实高兴得都快飞起来了。他表面上拒绝你，实际上是在催促你尽快行动。你果然中了他的圈套，第二天就把事情都办妥了……”
　　
　　陈书华的言辞恶毒、刻薄，听得沈逸轩心里一阵阵发寒。
　　一想到李雪生为了陈书华忧心忡忡、殚精竭虑，他就替李雪生感到悲哀。
　　
　　雪生，如果没有前几日的相处，如果我不了解你，我很有可能就轻信了陈书华的片面之词。
　　他为了独占你，竟然不惜如此恶毒地诋毁你，他的心计和手段，绝非普通的14岁少年所能拥有。
　　
　　你为他操了那么多心，真是不值！
　　你大概从未想到，一个整天与你同床共枕、像无助的孩子一样黏着你的人，竟然是一匹豺狼吧！
　　
　　沈逸轩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打断了陈书华滔滔不绝的恶毒之语。
　　“你说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有点不明白，李雪生不是帮了你一把吗？你为什么要破坏他的好事？”
　　
　　陈书华冷笑一声，鄙夷地说道：“他捎带上我，不过是为了堵我的嘴，怕我破坏他的好事。他却没有想到，我跟他不一样，我不贪图富贵，我耻于和他为伍！”
　　
　　你耻于和他为伍？
　　这么不要脸的话，你也能说得出口？
　　
　　沈逸轩心中忿忿不平，语气却不露怒意。
　　“这么说来，你不打算被我家收养？”
　　
　　陈书华重重点头，说道：“我有能力让我自己过上好日子，不需要利用别人。”
　　“如果你被我家收养，不止是过上好日子这么简单。你还可以去美国上一流的大学，将来可以留在美国工作，甚至还可以在美国定居。”沈逸轩故意抛出诱饵。
　　
　　“我不是一个崇洋媚外的人，我热爱我的祖国。”陈书华正义凛然道，“我愿意一直留在国内，为祖国建设贡献我的力量。”
　　
　　沈逸轩气极反笑，禁不住鼓掌喝彩，接连说了三声“好”！
　　
　　“你的爱国主义精神，让我很敬佩。”沈逸轩讽刺道，“你放心吧，我家绝不会妄想收养你这样的国之栋梁。”
　　
　　陈书华目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说道：“虽然我很不齿李雪生的为人，但是，君子成人之美。我的动机即便是好的，我却还是做了一回小人。如果我能帮你和你的家人认清情况、避免损失，那样，我这小人做得也值了。”
　　
　　沈逸轩点了点头，讥讽道：“我真是该好好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书华站起身，告辞离开。
　　
　　望着陈书华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沈逸轩冷笑着自嘲道：“我真是招了个人才！哼！”
　　
　　沈锦程、齐晓兰夫妇从美国纽约直飞中国北京，总公司为其安排了专车，将夫妇二人和一名律师送至千里之外的H市。
　　沈逸轩在H市第一中学附近的友谊宾馆为父母和律师各订了一个房间。
　　当晚，四人在“淮扬府”的包厢里吃饭喝酒、大话家常，气氛其乐融融。
　　
　　晚餐结束后，沈逸轩跟随父母回到友谊宾馆。
　　
　　齐晓兰拉着沈逸轩的手坐在长条沙发上，怜爱地抚摸着儿子俊逸的脸，嗔怨道：“怎么瘦了？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没瘦啊，大概是一直坚持锻炼的缘故，肌肉变得更结实了，显得瘦。”沈逸轩笑道，“我的饮食、睡眠都很规律。你就放心吧。”
　　
　　沈锦程目光慈祥地望着沈逸轩，说道：“那两个孩子知道我们已经到了吗？你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见个面？”
　　
　　沈逸轩冷了脸，说道：“你们只要收养李雪生就行了，那个陈书华，我们家可要不起。”
　　
　　“怎么了？”沈锦程问道，“要不是你催着我和你妈赶在12月7日之前收养陈书华，我们也不必急匆匆地赶回国。”
　　
　　“怪我识人不清！”沈逸轩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打乱了你们的行程安排。”
　　
　　“跟爸妈这么客气干什么？”齐晓兰轻轻拍了下沈逸轩的手，关心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逸轩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略去了李雪生的很多让人起疑的地方。
　　
　　听完沈逸轩的讲述，沈锦程和齐晓兰陷入了沉默之中。
　　
　　“福利院的孤儿，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心理问题。所以，要是想收养的话，最好挑3岁以下的。14岁确实太大了，这也是我和你妈当初犹豫不决的原因。”沈锦程语气平静地说道，“他既然不愿意被收养，正好替我们省了不少麻烦，挺好！”
　　
　　齐晓兰轻轻点了下头，担忧地问沈逸轩：“李雪生那个孩子，性格是不是也这么阴暗？”
　　
　　“不！不！不！”沈逸轩连忙摆手，愉快地说道，“这个小孩儿特别聪明可爱，非常懂事体贴，而且，他长得极为漂亮，跟洋娃娃似的，我保证你一看到他就会喜欢上他。”
　　
　　“真的这么好？”齐晓兰来了兴趣，催促道，“你明天晚上赶紧带他过来让我看看。”
　　
　　沈锦程注意到沈逸轩接连用了“特别”、“非常”、“极为”三个形容词，心里对李雪生这个孩子也好奇起来。
　　
　　第二天下午，下课铃刚响，沈逸轩便站在了高一（1）班教室的前门门口。
　　他冲着坐在第一排的李雪生招了一下手，转而走到教学楼前面树叶凋零的银杏树底下等待。
　　
　　李雪生估摸着沈逸轩的父母应该就在这两天到H市，见沈逸轩前来找自己，他顿时高兴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19

19、揭露 ... 
 
 
　　
　　李雪生匆匆收拾了一下文具、课本，斜挎着碎布拼缝的书包，飞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李雪生冲到沈逸轩面前，仰着头问道：“来了？”
　　沈逸轩点了下头，说道：“跟我走。”
　　
　　“要不要叫上陈书华？”
　　“不用。”
　　
　　因为明天是周末、今晚无需上晚自习，很多住校生都加入了放学的人潮、车潮之中，整个校园变得异常拥挤。
　　沈逸轩领着李雪生避开人声喧哗的林荫大道，专挑僻静的小路行走。
　　
　　二人进了副校长室，沈逸轩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套天蓝色的羽绒服、羽绒裤，递给李雪生，吩咐道：“换上。”
　　
　　“你不是刚给我买了一套衣服吗？”
　　李雪生掀起校服上衣，露出里面的鹅黄色羽绒服。
　　
　　“一套衣服哪够换？”沈逸轩说道，“一会儿要去见爸妈，还是穿新衣服吧。”
　　
　　李雪生乖乖地换上新衣服，沈逸轩又递上一双白色棉皮鞋，吩咐道：“穿这双。”
　　“鞋子一双就够了。”李雪生埋怨道，“你干吗总买白色啊？特别容易脏！”
　　
　　“你穿白色好看。”沈逸轩笑道，“怕脏就勤擦呗。擦不干净的话，就买新的。”
　　“浪费！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李雪生瞪了沈逸轩一眼，快速穿上崭新的白色棉皮鞋。
　　
　　“爸妈在友谊宾馆住着，都等着见你呢。一会儿我们先去宾馆找他们，再一起去‘淮扬府’吃顿晚饭。”沈逸轩说道。
　　“好。”李雪生点头，问道，“爸妈都是什么脾气性格、有什么兴趣爱好，你大致给我讲一下。”
　　
　　二人从副校长室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点点繁星仿佛璀璨的钻石一般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放学时的人流高峰期已过，校园里变得静悄悄的，空气显得更加寒冷。
　　
　　沈逸轩骑车载着李雪生，缓缓穿行于被一盏盏昏黄的路灯点缀得清冷、萧索的冬季校园。
　　一想到坐在前杠上的这个小男孩儿很快就要和自己成为一家人，他的心里就仿佛驻着春天，暖意融融。
　　
　　沈锦程、齐晓兰二人见到李雪生时，顿时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亮丽的天蓝色、纯净的白色，衬得李雪生面若观玉、肤如凝脂、眉似墨染、唇若花瓣，真正是粉雕玉琢、赏心悦目。
　　
　　齐晓兰上上下下打量着李雪生，越看越觉得喜欢。
　　“哎哟，雪生长得真是好，难怪小轩说你跟洋娃娃似的！”齐晓兰笑呵呵地拉起李雪生的手，暗想，“这么好的孩子，竟然被人贩子拐走、扔掉了，真是可怜！”
　　
　　李雪生仰头望着妆容精致、衣着素雅的美丽女人，用软软糯糯的童音甜甜地叫了一声：“妈！”
　　“哎……”齐晓兰笑容满面地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抚摸李雪生的脑袋，慈爱地唤道，“乖儿子！”
　　
　　李雪生带着一脸温顺的表情任由齐晓兰爱抚，亮晶晶的大眼睛却看向站在一旁的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
　　见沈锦程正以慈祥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又甜甜地叫了一声：“爸！”
　　
　　沈锦程点了点头，眉梢、眼角尽是愉快的笑意。
　　
　　见李雪生在第一时间赢得父母的好感，沈逸轩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笑看着跟母亲有说有笑的李雪生，心里乐开了花。
　　
　　一顿晚饭吃下来，李雪生彻底征服了沈锦程、齐晓兰的心。
　　沈逸轩暗暗称赞李雪生聪明伶俐，彻底放下心来。
　　
　　“雪生，你对自己的人生，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划？”沈锦程语气温和地问道。
　　“我想去美国学计算机，将来从事IT行业。”李雪生如实回答。
　　
　　“你为什么会想学这个专业？”沈锦程问道。
　　“我曾经看到过这方面的信息，觉得很感兴趣。”李雪生答道，“国内的计算机发展水平远远落后于美国，所以，我想出国。”
　　
　　沈锦程点了点头，默默思索着李雪生的教育培养问题。
　　
　　沈逸轩看着一脸严肃认真的李雪生，想起了陈书华的一番话。
　　
　　雪生，你真的是在拿我家当出国的跳板吗？
　　如果真是这样，你没必要非得带上陈书华啊！
　　
　　他那么恶毒地诋毁你的人格，不择手段地破坏你的事情。
　　你要是足够精明，完全没必要给自己增加这个累赘啊！
　　
　　但是，你现在明确地说出要去美国学计算机、将来从事IT行业，可见你对自己的未来早已有了明确的规划。
　　如果我的父母不在美国、我的家庭条件不算优裕，你是不是根本不会同意被我家收养？
　　
　　嗯……
　　你我的相处时间尚短，我还不够了解你。
　　但是，我绝对不相信陈书华诋毁你的那些话。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
　　
　　吃完晚饭，一行人回到友谊宾馆。
　　齐晓兰拉着李雪生坐在沙发上，聊得不亦乐乎。
　　
　　沈逸轩看了眼手表，提醒道：“妈，你的美容觉时间到了。”
　　“今晚我高兴，不急着睡觉。”齐晓兰摆了摆手。
　　
　　“你不睡，雪生得睡啊。他才8岁，正长身体呢，不能缺少睡眠。”沈逸轩说道。
　　齐晓兰想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李雪生的手，说道：“雪生，你今晚就住你哥那儿。明早，你俩早点过来，我们一起吃早饭。吃完早饭，你俩陪妈妈逛街去。”
　　
　　“你在纽约逛得还不够啊？还跑到H市这种小地方来逛？”沈逸轩苦着脸埋怨道，“拜托你老人家放过我吧！”
　　“我哪儿老了？”齐晓兰竖起柳叶眉，摸着自己的脸颊反驳道，“你瞧瞧我这皮肤，20岁的小姑娘都不一定能比得上！”
　　“是！是！是！”沈逸轩敷衍着点头，嘀咕道，“不服老的女人，真可怕！”
　　
　　“你……”
　　齐晓兰杏眼怒睁，正想反驳几句，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看向李雪生。
　　“儿子，你瞧瞧，你哥这些年就是这么欺负妈妈的。你可别像他一样。都说小儿子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以后，妈妈就全靠你了！”
　　
　　李雪生在齐晓兰的眼睛里看到了泪花，心里暗暗惊讶此人演技高超。
　　他忍住笑，执起齐晓兰细腻润滑的手，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故作深情地说道：“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至于那个不孝顺的哥哥，我们就当他是浮云吧！”
　　
　　齐晓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轻轻捶着李雪生的肩膀，一边娇笑道：“好！当他是浮云。呵呵……”
　　
　　沈锦程、沈逸轩都被李雪生逗乐了，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在沈逸轩三番五次的催促下，齐晓兰这才恋恋不舍地放李雪生离开。
　　走出友谊宾馆，李雪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想：“陪妈妈级的女人，真是累死人！”
　　
　　“很累吧？”沈逸轩一脸了然地看着李雪生。
　　“还行。”李雪生笑道，“妈很活泼，也很可爱。”
　　
　　“她要是听到你这么称赞她，估计要笑得满脸是牙。”沈逸轩轻笑道，“妈是个逛街狂，你可得做好陪着她走断腿的心理准备。”
　　“这我倒不怕。”李雪生自信地说道，“走10里地，对于我来说，小菜一碟！”
　　
　　沈逸轩竖了一下大拇指，一脸佩服地看着李雪生。
　　
　　二人乘着自行车回到沈逸轩的宿舍，李雪生问道：“明天，应该可以带小华去见爸妈了吧？”
　　沈逸轩犹豫了一下，严肃地说道：“星期二下午放学后，陈书华来找过我。他说了一大堆诋毁你的话，让我不要傻乎乎地被你利用、让我爸妈打消收养你的念头。他还明确表示，不想被我家收养。”
　　
　　李雪生惊讶地瞪大双眼，完全不敢相信沈逸轩的话。
　　“他具体怎么跟你说的？你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沈逸轩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再加上陈书华的言辞实在是令他震撼，所以，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陈书华的话。
　　他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飞针一样射向李雪生的心口，令后者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沈逸轩看着不忍心，却没有隐瞒下任何一个字。
　　他希望李雪生能够从这次伤痛中吸取教训，别再傻乎乎地将一匹豺狼放在身边豢养。
　　
　　沈逸轩复述完毕，李雪生久久没有反应，只是像泥塑一般呆立在原地，仿佛所有的精气神全部被抽走了。
　　
　　沈逸轩担忧地注视着呆呆的李雪生，突然之间有些后悔。
　　
　　我这么实话实说，对于他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如果我换一种委婉一些的方式，会不会更好一点？
　　
　　




20

20、反省 ... 
 
 
　　
　　不知过了多久，李雪生缓缓勾起嘴角，原先僵硬的表情仿佛干裂的泥块一般陆陆续续剥落。
　　
　　“他真是长大了……”
　　李雪生轻轻的叹息声仿佛雨丝一般飘零，带着沁骨的寒意。
　　
　　长大了？
　　长大了，就可以如此冷血地去诋毁一个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人？
　　长大了，就可以如此残忍地去伤害一颗满怀赤诚的、善良的心？
　　这种长大，真是可怕！
　　
　　望着李雪生那掩饰不住哀伤的眼神，沈逸轩的心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逐渐缠紧，丝丝缕缕地疼。
　　
　　李雪生静静地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空茫的眼睛。
　　沈逸轩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耳边回响，令他那颗伤痛的心逐渐麻木。
　　
　　小华，我知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你只是想阻止沈家收养我。
　　只是，你采用的手段太恶劣了，让我很寒心。
　　
　　当你在沈逸轩面前诋毁、中伤我时，你的心里对我有愧疚吗？
　　你我相依为命了8年，携手走过了那么多艰难的岁月和幸福的时光，你怎么能忍心说出那些恶毒的话语？
　　
　　我怜惜你身世凄苦、无依无靠，担心你会遭人欺负、受到伤害，所以给你灌输了人世险恶的观念，并且教导了你很多谋略。
　　没想到，你竟然将我教你的东西毫不留情地用到我身上来了。
　　你可真是个好徒弟！
　　
　　小华，你知道吗？
　　我之所以会在沈逸轩面前主动暴露自己，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与他坦诚相待，完全是为了你。
　　
　　我没有抚养过孩子，也不是教育专家，我总担心自己的教育方式不够科学，会影响你的成长。
　　
　　你的独立性太差、依赖性太强，这一直让我很焦虑。
　　我一直很想找教育专家咨询这方面的问题，却不知道该去找谁。
　　这里太落后了，根本没有教育专家。
　　
　　沈逸轩的出现，简直就是救星降临。
　　他让一直在混混沌沌中摸索着教育方法的我看到了希望。
　　
　　沈逸轩不但是教育专业出生，而且真诚、善良、富于爱心，应该会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有了他的关心与指引，相信你可以更加健康、快乐地成长。
　　
　　我辛辛苦苦地为你准备好了一切，却万万没有想到你会不择手段地从中破坏，并且还是用诋毁我的人格这种极其恶劣的手段。
　　
　　你的行动，真是给了我当头棒喝！
　　
　　我一直以为，我为你做的决定都是最正确的，我为你铺就的道路都是最平坦的、最光明的。
　　我一直以为，有我在你的身边指引你，你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更快地抵达终点。
　　现在想来，也许，我一直以来都太自以为是了！
　　
　　你是一个有独立思维能力和自我意识的人，怎么可能像只被cao纵的木偶一样严格地按照我为你划定的路线行走！
　　
　　在被沈家收养这个问题上，我没有尊重你的意愿，只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是你最好的出路。
　　你以极为激烈地方式做出了反抗，让一直处于自我沉迷状态下的我清醒了过来。
　　
　　的确，迫切需要前往美国的人，是我。
　　而你，即使一直留在中国，也可以有光明的前途。
　　我不该强行逼迫你去适应完全陌生的环境。
　　
　　只是，这样的话，以后我就不能再陪着你了。
　　你我分道扬镳，是必然的结果。
　　
　　你还未成年，如果我在这时候离开你，我的良心会不安。
　　我可以再等你4年，等你过完18岁生日再走。
　　
　　至于以后，就请你自己保重吧！
　　
　　星期一上午，李雪生领着沈家一家三口和律师来到平桥镇福利院。
　　
　　见一辆豪华气派的黑色别克轿车停在福利院门口，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搓玉米的老人们均好奇地伸长脖子张望。
　　刘春花放下手里搓了一半的玉米棒，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迎向大门口。
　　
　　李雪生率先从轿车上下来，快步走向刘春花，远远地以方言叫了一声“刘妈妈”。
　　刘春花停住脚，好奇地打量着一身红衣的李雪生，不确定地问道：“你是雪生？”
　　
　　“对啊。”李雪生点了下头，笑道，“您认不出来了？”
　　“你今天不上学吗？怎么回来了？这新衣服是谁买的？那车里的，都是什么人？”刘春花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
　　
　　“3月份的时候，有位‘市中’副校长来过我们这儿。他给我们带了很多好吃的，您还记得吧？”李雪生不答反问。
　　刘春花点了下头，遗憾地说道：“他特意来录取小华，我还没当面谢他呢。那天我正好不在，唉……”
　　
　　“您不用遗憾了，他今天又来了。”李雪生笑道。
　　“哎？”
　　刘春花立即抬头看向大门口，正看见四位衣着光鲜、气派的人缓步走来。
　　
　　“我给您介绍一下。”李雪生改用普通话。
　　他侧身指了一下沈逸轩，说道，“这位就是那个副校长，叫沈逸轩。”
　　
　　刘春花打量着气宇轩昂的沈逸轩，惊叹道：“这么年轻？长得还这么俊！”
　　
　　沈家一家三口和律师均听不懂方言，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李雪生。
　　
　　“哥，刘院长夸你年轻、长得帅！”李雪生以普通话解释道。
　　
　　四人这才明白了，当即笑了起来，齐晓兰的脸上更是带着骄傲的神色。
　　
　　刘春花目光热烈地看着沈逸轩，激动地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李雪生充当翻译，将刘春花对沈逸轩的感激之情传达给众人。
　　
　　沈逸轩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主要是他自己优秀。”
　　转念想到陈书华的卑劣行为，沈逸轩的眼神立即冷了下来。
　　
　　李雪生敏锐地发现了沈逸轩的变化，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儿。
　　
　　




21

21、阻力 ... 
 
 
　　
　　李雪生将沈锦程、齐晓兰和律师一一介绍给刘春花，刘春花笑容满面地向他们点头致意，热情地招呼众人进屋喝水。
　　
　　落座之后，李雪生以普通话说道：“刘妈妈，沈爸、沈妈这次特意从美国赶回来，是为了收养我。他们把律师带过来了，想尽快把收养手续办好。希望您能同意并积极配合。”
　　
　　刘春花愣了一下，以方言说道：“没人来我这儿收养过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得去镇政府问问。”
　　
　　“行，麻烦您去镇政府跑一趟。”李雪生以普通话说道。
　　
　　刘春花站起身，冲众人点了下头，急急匆匆地出去了。
　　
　　“自从建院以来，没人来院里收养过孩子，刘院长不知道该如何办理手续，她打算去镇政府问问。”李雪生向众人解释了一下，站起身说道，“她得去好一会儿呢，我带你们四处转转吧。”
　　
　　李雪生向院子里的老人们打了一声招呼，领着众人参观福利院。
　　见福利院条件简陋、生活艰苦，四个大人均对活泼开朗、冰雪聪明的李雪生心生怜惜。
　　
　　一个小时后，刘春花骑着叮当作响的旧自行车，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她架好车，望着迎上前来的李雪生，气喘吁吁地说道：“镇长不肯放你走。”
　　“为什么？”李雪生不解地问。
　　
　　“他说：我们镇好不容易培养了一个‘神童’，还指望着他考上北大风光风光呢，哪能现在就放他走。”刘春花复述了镇长的原话。
　　李雪生不悦地皱起眉头，在心里骂道：“这人真不要脸！” 
　　
　　“上次，我拒绝了县电视台的采访，他有没有取消我的补助金？”李雪生问道。
　　“他发了一通脾气，扬言要取消补助金，后来被我劝住了。”刘春花叹了口气，说道，“他指望你考上北大让他风光一下，暂时不敢强迫你。但是，你要是想走，他肯定不会放人的。”
　　
　　李雪生点了下头，说道：“刘妈妈，您辛苦了，您先喝点水歇歇。我去跟沈爸、沈妈说一下。”
　　
　　李雪生语气平静地向众人说明了情况，等着他们给出对策。
　　
　　沈逸轩咂了咂嘴，说道：“我就猜到这次不会顺利，难得出个‘神童’，不止镇政府不会放人，估计市委的人也会出面干涉。爸，你得找找人，让上面递话下来。要不然，雪生这个小儿子，你恐怕收不成。”
　　
　　沈锦程表情严肃地点了下头，说道：“我们今天先回去，我找人想想办法。”
　　
　　齐晓兰板着脸，不高兴地说道：“这些都什么人啊？我本来还打算捐钱呢。不捐了！真气人！”
　　
　　“你要是真捐钱了，这钱恐怕也落不到孤儿头上。倒不如买些吃的、穿的、用的，镇政府那些人就算想贪污，也贪不了多少。”沈逸轩说道，“你看，这儿都破成这样了，镇政府也不管。你再瞧瞧我们刚才看到的镇政府大楼，那修得多气派啊！镇里不是没钱，而是不愿意把钱花在福利院身上。”
　　
　　沈锦程笑着点了点头，赞许道：“小轩，你回国这一年半时间，进步很大，你终于长大了！”
　　“我一直都很成熟啊！”沈逸轩大言不惭道，“我现在更加成熟了！”
　　
　　众人呵呵笑了起来，均以慈祥的目光看着沈逸轩。
　　注意到李雪生的目光与其他三位长辈的如出一辙，沈逸轩打了个激灵，在心中呻吟道：“雪生，拜托你饶了我吧，你的外表才8岁唉……”
　　
　　沈锦程吩咐司机将后备箱里的麦乳精、大白兔奶糖、水果等东西搬下来，继而向刘春花辞行。
　　
　　刘春花又是感激、又是歉疚，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来面对众人。
　　她拉着李雪生的手，叮嘱对方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
　　最后，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目送载着李雪生的别克轿车绝尘而去。
　　
　　和沈家三口人及律师一起吃了晚饭之后，李雪生回到学校上晚自习。
　　
　　一看见李雪生跨进教室前门，陈书华立即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后排冲上前去。
　　
　　上周星期六下午放学时，沈逸轩前来教室找李雪生。
　　陈书华坐在教室里观察着二人，目送二人离去，心里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沈逸轩找李雪生有何事，也不知道那人会否将自己说的那些坏话全部告诉李雪生。
　　他本想等李雪生回宿舍后试探一下，结果，李雪生一直没回来，还缺席了星期一全天的课。
　　
　　早晨，见李雪生缺席，陈书华曾经跑到班主任那里询问原因。
　　班主任的回答是：沈副校长跟我打了招呼，具体原因我不知道。
　　
　　一听到沈逸轩和李雪生在一起，陈书华的感觉非常不妙。
　　如果沈逸轩被自己说服、取消了收养李雪生的计划，那么，两个人根本没必要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难道，他根本不信我说的话，打算继续收养李雪生？
　　或者，他找李雪生当面对质，又被李雪生成功说服了？
　　这么说来，沈家仍然要收养李雪生？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陈书华想要的结果。
　　一想到李雪生说不定正在和沈家人一起办理收养手续，陈书华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陈书华冲到李雪生面前，急切地问道：“雪生，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李雪生仰头看着一脸急不可耐的陈书华，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以为呢？”
　　陈书华立即摇头，催促道：“快告诉我！”
　　
　　李雪生走到座位前坐下，一脸波澜不兴地看着跟过来的陈书华，说道：“我跟我爸妈在一起。”
　　
　　陈书华愣了一下，脸上有阴云笼罩。
　　他语气不快地问道：“你说的是沈逸轩的爸妈吧？他们来了？”
　　
　　李雪生点了下头，观察着陈书华的神情，撒谎道，“沈逸轩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现在，我已经是沈家人了。”
　　
　　




22

22、隔阂 ... 
 
 
　　
　　陈书华的脸“刷”的一下白了，眼睛里充满了怀疑、惊讶、恐慌等种种情绪。
　　“不可能！”他颤抖着嘴唇，嗫嚅道，“怎么会这么快？”
　　
　　见陈书华如此表现，李雪生的心头掠过一丝痛楚。
　　
　　小华，你明明知道被沈家收养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你却这么不希望我称心如意。
　　你只顾着考虑自己的心情，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李雪生拿出课本阅读，没再理会站立在一旁的陈书华。
　　
　　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已经响完了，陈书华依然像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教室过道里。
　　直到老师出声提醒，他这才僵硬地转身，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前。
　　一堂晚自习课，其他同学均埋头看书、写作业，只有他一直呆呆地坐着，跟丢了魂似的。
　　
　　陈书华在学生宿舍的小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李雪生因为连续累了两天，倒是睡得很沉。
　　
　　拉着窗帘的宿舍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4名男生的打鼾声、磨牙声此起彼伏，吵得陈书华一阵阵心烦。
　　
　　想到自己曾经和李雪生单独住在一间宿舍，环境清静、不受干扰，如今，却要6个人挤在一间狭窄的宿舍，陈书华顿时对沈逸轩痛恨不已。
　　他知道，会借调换宿舍来破坏自己与李雪生的二人世界的人，只有沈逸轩这个小人。
　　
　　自从这个人提出收养李雪生，李雪生的注意力顿时被他吸引走了。
　　为了这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李雪生不但缺席晚自习、跟自己吵架，还夜不归宿。
　　
　　为了将李雪生从沈逸轩那里夺回来，他不惜狠下心来在这个混蛋面前诋毁、中伤李雪生。
　　他以为，只要让沈逸轩讨厌李雪生、让他打消收养李雪生的念头、让他主动疏远李雪生，碰壁的李雪生自然会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然而，事情并没有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
　　李雪生不但没有碰壁，反而顺利地被沈家收养了。
　　这种结果，让他完全无法接受。
　　
　　雪生，你真的被沈家收养了？
　　怎么会这么快、这么顺利？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一想到李雪生说不定已经碰壁，却仍在逞强、在自我欺骗，陈书华顿觉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赶忙躺好睡觉，决定明天一早赶回平桥镇福利院去问个究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书华便起床了。
　　他匆匆写了一张纸条，放在李雪生的枕头旁边。
　　
　　见李雪生睡得正香，他快速查看了一下其余4个男生的情况，偷偷在李雪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揣着酸酸甜甜又带点苦涩的心情，陈书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宿舍，心急如焚地赶往长途汽车站。
　　
　　李雪生睡醒后，发现枕边多了一张纸条，上书“雪生，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帮我向班主任请一天假”。
　　看着纸上潦草的字迹，李雪生的心里泛起丝丝苦涩。
　　
　　小华，你肯定已经在回福利院的路上了吧？
　　你打算回去向刘院长确认一下我说的话的真伪，是吗？
　　看来，你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话啊。
　　
　　曾经，你对我言听计从。
　　现在，你不但不肯听从我的安排。连我说的话，你都不愿意相信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不存在了？
　　是你长大了，变得敏感多疑了？
　　还是我变得让你无法信任了？
　　
　　我们曾经那么亲密无间，现在，怎么会变得如此隔阂？
　　
　　“当啷”一声巨响，将李雪生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哎哟，又摔掉了几块搪瓷。”
　　一名男生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搪瓷杯，一边检查一边抱怨。
　　“这破杯子，也太不结实了。”
　　
　　“你老人家一天摔它八回，它就算是铁做的，也经不住这么摔啊！”躺在床上的一名男生打趣道，“你这双手的构造，跟我们人类的肯定不一样。要不然，这杯子一到你的手里，怎么就爱往地上掉呢！”
　　
　　“我岂止是手的构造和人类的不一样。”
　　摔了杯子的那名男生将搪瓷杯放在桌上，贼笑着走向打趣的那名男生。
　　“我下面的构造，跟人类的也不一样。你要不要看看？”
　　
　　“你这家伙，满脑子‘黄酱’！”躺在床上的男生笑骂道，“你昨晚又‘尿床’了吧？难怪我觉得这满屋子的味儿怪怪的。”
　　
　　“‘尿床’的人，是你吧。我检查一下。”
　　摔了杯子的男生话音未落，突然飞扑向躺在床上的那个男生，一把掀开那人身上的棉被，伸手去扒对方的秋裤。
　　
　　两个男生挤在一张狭窄的小床上互相扒裤子，又笑又骂地打闹。
　　另外两个男生吹着口哨起哄，清晨的宿舍里闹哄哄的乱作一团。
　　
　　李雪生裹着棉被趴在床上，安静地观看这混乱的场景，在脑中认真地思索着。
　　
　　十四五岁的青春期少年，应该都是这样吧？
　　跟他们相比，小华真是太不一样了。
　　
　　小华整天跟我黏在一起，和同龄人的交流太少了。这对他的成长很不利！
　　如果我给他多腾出一些空间，他会不会愿意增加与同龄人接触，增强和他们的交流、沟通？
　　
　　中午放学后，李雪生径直走到H市第一中学的教工宿舍区，敲开了沈逸轩宿舍的门。
　　闻到飘浮在空气中的菜香、饭香，他看着腰上系着围裙的沈逸轩，问道：“还在做饭？”
　　
　　“已经好了。可以盛出来上桌了。你先去洗漱一下，过来吃饭。”
　　沈逸轩说着，快步走回厨房。
　　
　　吃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喝着微烫的西红柿鸡蛋汤，李雪生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虽说沈逸轩的厨艺赶不上“淮扬府”厨师的厨艺，但是，他做的饭菜里有种“家”的味道，让李雪生感到很温暖。
　　
　　




23

23、底线 ... 
 
 
　　
　　想到如果陈书华没有在背地里搞破坏的话，他现在也应该坐在桌边、吃着美味可口的饭菜、感受着家的温馨，李雪生突然觉得嘴里香甜的米饭变了滋味儿。
　　他缓缓放下碗筷，咽下嘴里的米饭，语气沉重地问道：“逸轩，小华不肯被你家收养，我却跟着你们回福利院去办理收养手续，是不是很自私？”
　　
　　沈逸轩停住正在夹菜的动作，抬眼看向李雪生。
　　见李雪生一脸落寞，他的心里隐隐地有些疼痛。
　　他放下筷子，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话。
　　
　　“雪生，你为陈书华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你完全没有必要自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人生规划。谁都没有权力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头上，即使是关系最亲密的人。陈书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不应该强迫他改变。同样的，他也不应该强迫你改变，更不应该不择手段地破坏你的计划。
　　“你对自己的人生，已经有明确的规划。你没必要为了迁就他而勉强自己改变。一旦你退了这一步，让他尝到了甜头。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他还会继续逼迫你，甚至变本加厉地伤害你。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要想将欲望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你必须清晰地划定一条底线。只要他不侵犯到你的底线，你尽可以包容他。一旦他侵犯了你的底线，你无论如何都应该坚持到底。否则，你一再退让，自己会觉得很痛苦。他欲壑难填，同样也会觉得很痛苦。”
　　
　　李雪生静静地垂首坐着，默默思索着沈逸轩的话。
　　
　　沈逸轩注视着被窗外的阳光照得玲珑剔透的李雪生，只觉此人的身上隐隐散发着圣洁的微光。
　　他暗暗惭愧自己竟然因为陈书华的诋毁之语而对此人有过怀疑。
　　他默默地在心里说着“对不起”，暗想：“陈书华，你何其幸运，竟然能够遇上这样一个美好的人。你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了！”
　　
　　当李雪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时，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他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沈逸轩，说道：“逸轩，你的话很有道理。我听你的。”
　　
　　沈逸轩微微一笑，满意地点头。
　　
　　“陈书华这一次的行为，已经侵犯了我的底线。我得好好教训他一顿。”李雪生说道，“逸轩，我想搬过来跟你住，你同意吗？”
　　
　　“荣幸之至。”
　　沈逸轩面带微笑，极为绅士地弯了下腰。
　　
　　李雪生笑了笑，拿起筷子就要夹菜。
　　
　　沈逸轩连忙出声阻止：“饭菜早就凉了。你等一下，我给你回锅热一热。”
　　
　　吃完午饭，李雪生帮着沈逸轩收拾碗筷、洗碗、刷锅。
　　“逸轩，我一会儿就去宿舍搬东西。学生宿舍的床位，你先帮我留着。也许哪一天，我还会再搬回去。”
　　
　　“再搬回去干什么？”
　　沈逸轩侧头瞪了李雪生一眼，将后者已经擦拭干净的碗筷收进碗橱里。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当然得住在一起。”
　　
　　“你不是一直觉得在这边工作很憋屈嘛，你应该着手找新工作了。”李雪生提醒道。
　　
　　沈逸轩顿了一下，说道：“对哦。你要是不提醒我，我还没想起来这一茬。你就要跟爸妈去美国了，我一个人留在这边也没什么意思。我确实该换新工作了。”
　　
　　“我暂时不会去美国。”李雪生说道，“4年之后，我再走。”
　　
　　“为什么？”沈逸轩不解地问道。
　　“小华年纪还小，我得等他满18岁。”李雪生回答。
　　
　　沈逸轩皱起眉头，不赞同道：“雪生，就法律意义来说，你对陈书华没有任何义务与责任。你没有必要非得等他满18岁时再离开。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根本不领情，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李雪生摇了摇头，说道：“我是陈书华从路边捡回来的。那时候，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如果不是他及时救我，我说不定已经冻死了。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福利院的老人、孩子很多，工作人员却只有两名。这两个人整天忙忙碌碌，根本没有时间照料我。那时候，小华只有6岁，却要给我喂饭、把尿，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他对我有照顾之恩。
　　“福利院的生活贫困，大家一个月都吃不上一点荤腥，个个都营养不良。就在那种食物极其紧缺的情况下，小华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他的食物省下来给我吃。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更何况，他当时只有6岁。他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我每每想起，都会觉得异常感动。
　　“虽然我和小华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意义上的亲戚关系，但是，在我的心目中，他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认为，我完全有义务与责任照顾他。”
　　
　　沈逸轩惊讶地睁大双眼，完全没有想到李雪生与陈书华之间的感情羁绊竟然如此深厚。
　　他努力在脑海中勾勒李雪生嘴里所说的那个情深意重的陈书华的形象，却不断被现在这个薄情寡义的陈书华打乱。
　　
　　也许，我在感情上站在了雪生这边，所以对陈书华存在偏见。
　　如果，陈书华真的是那么善良、懂事、体贴、无私的孩子，那么，我也许应该重新审视他。
　　
　　“既然你打算留下来，我也不走了。”沈逸轩说道，“有我这个副校长在上面撑着，你在学校里至少能过得自由一些。你别忘了你‘神童’的身份。那么多人，可都指望着靠你风光一下呢。”
　　
　　被沈逸轩这么一说，李雪生想起了平桥镇镇长的嘴脸，心里一阵厌恶。
　　然而，纵有妖魔鬼怪缠身，他也不能以牺牲沈逸轩的事业为代价来换取自己短暂的平静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5月4日晚6点更新。




24

24、独占 ... 
 
 
作者有话要说：5月6日晚6点更新，不见不散哦：）
 
　　
　　李雪生是一个事业心很重的人，他非常理解沈逸轩想要在中国的教育改革方面有所作为的想法。
　　他向来欣赏有理想、有抱负并且愿意为了自己的理想、抱负艰苦奋斗的人。
　　他不允许自己成为阻碍沈逸轩的事业发展的绊脚石。
　　
　　“逸轩，你现在正处于事业发展的黄金期，不应该在H市这种小地方浪费时间。上面的领导，要是真想现在就把我推出去亮相，你想拦也拦不住。他们要是指望我高考时大出风头，那你也没必要在这儿继续耗下去。”李雪生劝说道，“你赶紧着手找工作吧。北京不是你的故乡吗？你去那儿的大学、研究所找找看。”
　　
　　沈逸轩知道李雪生的话很有道理，却不忍心将一个年仅8岁的孩子丢在穷乡僻壤。
　　“雪生，你年纪还小，等你考上北京的大学，我再和你一起去北京吧。”
　　
　　李雪生摆了下手，严肃地说道：“你明明知道我的灵魂不是一个孩子，你没必要为我操心。你有自己的人生，你没必要为了迁就我而影响自己的事业。你尽管放心地去吧，好好干！既然是男人，就应该成就一番事业。”
　　
　　沈逸轩想起自己远大的抱负，满腔热血渐渐沸腾起来。
　　他捏紧双拳，明亮的双眸之中燃烧起熊熊火焰。
　　
　　和沈逸轩谈妥之后，李雪生回到学生宿舍，快速收拾了一下私人物品。
　　他写了一张纸条放在陈书华的枕头旁边，搬出了宿舍。
　　
　　经过半天的颠簸，陈书华终于乘车抵达平桥镇。
　　汽车车门刚刚打开，他立即跳下车，一路狂奔至平桥镇福利院。
　　
　　一进院门，陈书华便扯着嗓子叫喊：“刘妈妈……刘妈妈……”
　　
　　刘春花正在厨房里刷碗，听到陈书华的叫声，她赶忙带着满手的脏水从厨房探出头来。
　　
　　陈书华一看见刘春花，立即冲到厨房门口，呼哧带喘地问：“雪生他……被收养了？”
　　
　　刘春花奇怪地看着满头大汗的陈书华，问道：“雪生没跟你说吗？镇长不肯放他走。”
　　“真的？”陈书华惊喜地瞪大眼。
　　“嗯。”刘春花点了下头。
　　“太好了！”陈书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埋怨道，“雪生这家伙，居然敢骗我！我就说嘛，收养一个人，哪会这么容易！”
　　
　　刘春花打量着一脸愉悦的陈书华，问道：“你不希望雪生被收养？”
　　“那当然。”陈书华说道，“他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
　　
　　“沈家的家庭条件，好像非常好。据我看，沈家一家人也非常喜欢雪生。”刘春花回忆着昨天的一幕幕场景，说道，“雪生要是真能去沈家，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我也能让他过上好日子啊。”陈书华自信满满地说道，“等我大学毕业、找到工作，我肯定能挣不少钱。”
　　
　　“你工作挣钱了，不得攒钱娶老婆啊？你要是总拿钱给雪生，看你老婆怎么跟你吵！”刘春花瞅着陈书华，说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你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陈书华顿时急得大声辩解道：“我跟雪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兄弟还亲！”
　　
　　“我知道。那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一起过吧？”
　　刘春花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是能根据自己的阅历作出判断。
　　“你看着吧，你俩将来要是不把经济账算清了，你俩的老婆肯定要追着你俩吵。就算是再亲的兄弟，都得各过各的日子。” 
　　
　　“我干吗非得要老婆？”陈书华大叫道，“我不要不就完了嘛！”
　　
　　“说什么傻话呢？”刘春花笑了起来，“你现在年纪还小，不懂这个。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老婆的好了！”
　　
　　陈书华瞪着刘春花，暗暗嘀咕：“老婆有什么好的！”
　　
　　刘春花手脚麻利地炒了个菜，招呼陈书华吃午饭。
　　陈书华早就饿得发慌，狼吞虎咽地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见陈书华吃完了，刘春花这才问道：“小华，你今天不用上学吗？”
　　“上。”陈书华回答，“我特意请假回来的。”
　　
　　“回来干吗？”刘春花问道，“就为了问我雪生到底有没有被收养？”
　　“嗯。”陈书华点了下头，说道，“我怀疑他对我撒谎，特意赶回来问个清楚。”
　　
　　“雪生干吗要骗你？”刘春花好奇地问道。
　　“嗯……”
　　陈书华支支吾吾了半晌，最终归于沉默。
　　
　　“我倒是希望雪生能被沈家收养，只是，镇长不肯放他走。”刘春花重重叹了口气，说道，“雪生这孩子，真是可怜，唉……”
　　陈书华有点不高兴，不满道：“我们不都是孤儿嘛，怎么就他可怜了？” 
　　
　　“你们怎么能跟他比？”刘春花瞪着眼反驳道，“你们都是没爸没妈的孩子，或者是被爸妈扔掉的孩子。人家雪生可不是这样。他要是没被人贩子拐走，现在过的肯定是好日子。从他当年穿的衣服来看，他爸妈应该很有钱才对。你们这些穷小子、臭小子，哪能跟人家比？你瞧瞧人家雪生长的，多好啊！他哪像我们福利院的孩子？要我说啊，他就是落难的凤凰，掉到我们这个鸡窝里来了！”
　　
　　陈书华听得一阵气闷，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一声招呼没打，就那么气哼哼地走了。
　　
　　刘春花望着陈书华那气势汹汹的背影，迷惑地嘀咕道：“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陈书华回到H市第一中学时，已是晚自习时间。
　　奔忙了一天，他感觉很疲惫，决定直接回宿舍睡觉。
　　
　　见枕边放着一张纸条，陈书华拿起阅读。
　　“小华，我已经搬离宿舍。望你和宿舍同学好好相处。”
　　
　　一看完这两句话，陈书华赶忙检查宿舍。
　　发现李雪生的东西确实全部消失了，他顿时惊慌失措。
　　
　　




25

25、矛盾 ... 
 
 
　　
　　陈书华跌跌撞撞地冲出宿舍，一路狂奔至高一（1）班教室。
　　见李雪生正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埋头看书，他那颗慌乱的心方才稍稍安定。
　　
　　转念想到李雪生不但欺骗自己，而且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便擅自搬出学生宿舍，陈书华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大步走到李雪生面前站定，重重拍了一下课桌，怒喝道：“李雪生，你给我出来！”
　　
　　晚自习的教室一直静悄悄的，只闻钢笔写字的沙沙声和翻动书页的轻响。
　　陈书华制造的巨大噪音，让教室里全神贯注的师生都吓了一大跳。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陈书华，脸上带着不满、责备、疑惑、好奇等不同表情。
　　
　　负责今天自习课的物理老师从讲台前站起身，不悦地盯着破坏学习气氛的陈书华，语气严厉地训斥道：“陈书华，请你保持安静！”
　　
　　陈书华转头直视物理老师，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与歉意。
　　他高声说道：“郑老师，我找李雪生！”
　　
　　物理老师将目光投向李雪生，见他正在握着钢笔写作业，便对陈书华说道：“你要是有事，等下了自习课再说。赶紧回座位上自习去。”
　　
　　“我现在就要找他！”
　　陈书华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蛮横。
　　
　　物理老师再度将目光投向埋头写作业的李雪生，心里暗暗埋怨：“这孩子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嘛，今天怎么这么‘木头’？”
　　
　　想到这两个孩子估计是闹矛盾了，一个要交谈，一个故意不理睬，物理老师觉得有点头大，又有点好笑。
　　
　　“李雪生……”物理老师轻轻叫了一声。
　　李雪生立即抬起头，看向物理老师。
　　
　　“你跟我出来一下。”
　　物理老师冲李雪生招了下手，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李雪生收起钢笔，无奈地站起身，跟在物理老师身后。
　　
　　陈书华连忙跟上，灼热的视线几乎能将李雪生的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物理老师将李雪生、陈书华领进空空荡荡的教师办公室，吩咐道：“你们两个要是有什么矛盾，就在这儿说清楚、解决了吧。不要把矛盾带到教室里去影响其他同学。我得回教室了，你们慢慢谈。”
　　
　　物理老师快步走出教师办公室，特意将房门关上。
　　李雪生望着物理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在心里默默地说道：“郑老师，对不起，谢谢你！”
　　
　　陈书华一步跨到李雪生眼前，截断了对方的视线。
　　他横眉立目地瞪着李雪生，愤怒地质问：“李雪生，你一声招呼不打就搬出宿舍，你想干什么？”
　　
　　“想教训你！”李雪生心道，“你一时冲动犯了错误，我可以容忍。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你竟然一直没有反省，一直没有主动向我说明情况、承认错误。你这样太不像话了！我绝对不能纵容你的这种行为！”
　　
　　李雪生目光淡漠地盯着陈书华，以疏离的口气问道：“请问，你是我的什么人？你有什么权利这么跟我说话？”
　　
　　李雪生的问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得陈书华一个激灵，令他的熊熊怒火瞬间熄灭。
　　陈书华呆呆地看着李雪生，几次想要张嘴，却终究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说不清楚，就别再来打扰我。”李雪生冷漠地说道，“我还得上晚自习，恕不奉陪！”
　　
　　李雪生打算绕过陈书华离开办公室，却被后者张开双臂拦住了。
　　
　　陈书华鼓着腮帮子、瞪着眼，像只气鼓鼓的蛤蟆似的瞪了李雪生一会儿，闷声闷气地说道：“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最爱你的人！”
　　
　　李雪生“嗤”了一声，打量着陈书华，嘲讽道：“爱？你知道什么叫‘爱’？你的爱，是在沈逸轩面前诋毁我的人格？是不择手段地破坏我的前程？”
　　
　　陈书华惊恐地瞪大双眼，脸色霎时间苍白如纸。
　　他颤抖着垂下手，慌乱无措地站在原地。
　　
　　陈书华在决定破坏李雪生的计划时，已经做好了终有一天事情会败露的心理准备。
　　他也精心准备了理由，以便应对李雪生的质问。
　　
　　然而，当事情真的败露、李雪生真的来质问时，他却完全慌了神。
　　
　　“我不是真心的……都是假话……我骗沈逸轩……”
　　陈书华哆哆嗦嗦地解释着，前言不搭后语。
　　
　　“你在沈逸轩面前诋毁我的时候，话说的不是很流利吗？那么一大段、一大段的……”李雪生讽刺道，“现在怎么了？舌头被人打了结了？完全不听使唤嘛！”
　　
　　陈书华表情一僵，羞耻得满脸通红。
　　
　　教师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墙上的钟一秒一秒走过的声音。
　　空气中充满紧张的气氛，令陈书华感到闷得喘不过气来。
　　
　　陈书华僵立了一会儿，攥紧汗湿的手心，向李雪生鞠了一个90度的躬。
　　“雪生，我错了！对不起！”
　　
　　李雪生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这种马后炮的道歉，一点意义都没有。既然知道对不起我，你当初干吗要去做？做了之后，你有这么多天的主动道歉机会，为什么你一直没有来找我道歉？”
　　
　　陈书华垂首站着，不敢与李雪生对视，心里却在想：“我巴不得你永远不知道这事，怎么可能会主动跟你提起？那我不是犯傻嘛！”
　　
　　“你大概一直抱着侥幸心理，希望我永远不知道这事吧？”
　　李雪生恰好说中了陈书华的心思，令他心虚得身上直冒汗。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会知道这事，肯定是沈逸轩跑到你面前搬弄是非了吧？”
　　陈书华抬起头，一脸愤愤地瞪着李雪生。
　　“那个小人！”
　　
　　 

作者有话要说：5月7日下午更新，不见不散哦。




26

26、误 ... 
 
 
　　李雪生冷笑一声，嘲讽道：“你自己做了小人之事，还好意思骂人？人家不过是原话转述而已。”
　　“谁知道他有没有添油加醋！”陈书华忿然道，“他怎么跟你说的？”
　　
　　“我没兴趣将我自己骂一遍。”李雪生冷着脸说道，“你要是想对证，可以将你在沈逸轩面前说的话重复一遍给我听。”
　　
　　陈书华脸色一变，不敢再追究此事。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语气诚恳地解释道：“雪生，那些话，都是我编出来骗沈逸轩的。没有一句是我的真心话！
　　“我恨沈逸轩那个混蛋！我恨他企图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要让他讨厌你，让他打消收养你的念头，让他主动疏远你。
　　“要想达到目的，我必须说你的坏话。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为了留住你，我只能那么做！
　　“请你看在我的一片真心的份上，原谅我吧！”
　　
　　“你以为，只要你有一片真心，不管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李雪生目光锐利地盯着陈书华，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听到你诋毁我的话语、知道你在背后搞破坏的事，我会怎么对待你？”
　　
　　陈书华被李雪生盯得心里发虚，怯怯地垂下眼帘，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会很生气……你会训斥我……你可能又要离开我……”
　　
　　“你以为，只要你道歉，我还会像以前那样仅仅训斥你两句就原谅你？”李雪生问道。
　　
　　陈书华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李雪生一眼，又垂下眼帘。既没有吭声，也没有点头。
　　
　　李雪生却明白，陈书华这是默认了。
　　他涩然一笑，问道：“农夫将冻僵的蛇捂暖了，却被蛇狠狠咬了一口。你觉得，农夫还会继续将蛇揣在怀里捂吗？”
　　
　　“我不是蛇！我不是那种冷血动物！”陈书华立即抬头瞪着李雪生，大声反驳道，“我是个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你的思想，是以一招釜底抽薪断掉我的前程？”李雪生冷声质问，“你的感情，是即使斩断我的翅膀，也要将我紧紧束缚在你身边？”
　　
　　“美国有什么好？你非得去美国才会有前程吗？在中国怎么就不行了？中国差在哪儿？”陈书华言辞激烈地质问，“李雪生，你别忘了你是中国人！生你、养你的，都是中国人！你总觉得美国好，一心想着去美国，你未免太崇洋媚外了！沈逸轩那个假洋鬼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心心念念地想去美国？”
　　
　　“美国的个人计算机拥有量、网络用户数量、网络技术水平，都是中国远远不能比的。我现在要想做互联网产业，必须去美国。”
　　李雪生冷冷地盯着脸红脖子粗的陈书华，语气异常严肃。
　　“我想前往美国创业，想赶在所有美国人之前抢占互联网市场、引领互联网产业热潮，这叫崇洋媚外？
　　
　　“陈书华，你别的本事没有，倒挺会上纲上线啊！
　　“你摆出一副爱国志士的架势，这么义愤填膺地质问我，你确定你是因为爱国，而不是因为嫉妒沈逸轩抢走了原本应该被你独占的东西？”
　　
　　陈书华被李雪生说中了心事，顿时恼羞成怒。
　　“我既爱国，也讨厌沈逸轩！我巴不得从来没有见过他！他整天像只苍蝇似的围着你打转，我一看到他，就想一巴掌拍死他！”
　　
　　李雪生冷眼看着咬牙切齿的陈书华，讥嘲道：“苍蝇喜欢围着大粪转。我都已经是一坨大粪了，你还整天黏着我，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陈书华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骂沈逸轩，结果把李雪生和自己也骂进去了。
　　他低垂着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的，跟开了染色坊似的，好不热闹！
　　
　　李雪生看着陷入尴尬之中的陈书华，无奈地暗暗叹息。
　　
　　我是一个拥有两次生命的人，我知道未来22年的世界互联网发展趋势。
　　我现在要做的事，都是前人从未做过的。
　　我要像上一世一样，将整个人类带入网络时代。
　　
　　上一世，我能有那样的辉煌，是因为我恰好生长于美国，恰好顺应了美国互联网发展的趋势。
　　如果我当年没有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肯定会有其他人代替我成为互联网产业的领导者。
　　
　　这一世，我虽然有对未来22年的预知能力，但是，如果我一直留在网络技术落后的中国的话，我根本不可能像上一世那样创造辉煌。
　　人，必须要顺应潮流、迎合时势，才能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被沈家收养、跟沈氏夫妻去美国，是我步入成功的一条捷径。
　　如果我不选择这条路，以我现在的经济条件和社会背景，我恐怕得历经波折才能有机会前往美国。
　　
　　万一我没有赶上90年代中期这段美国网络技术迅猛发展的时期，我到美国再想掀起巨浪，就很困难了。
　　
　　日月逝矣，岁不我与；旦夕祸在，时不我待。
　　小小年纪的你，怎么可能会懂？
　　
　　这些事，我没法跟你明说。
　　我为你做好了妥善的安排，你偏偏又不肯听从。
　　
　　你现在只想着霸占我，只知道拖我的后腿、给我制造麻烦。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你就反应过度。
　　
　　教育小孩儿，真是又累又苦啊！
　　看来，我真是不适合当父亲！
　　唉……
　　
　　“我功利心强、贪图富贵、崇洋媚外，我的人格极为卑劣。或者说，我配不上‘人’这个字眼，我只是一坨招苍蝇的大粪。”李雪生自嘲道，“我都已经如此不堪了，你何不离我远远的，免得沾上一身臭味？”
　　
　　陈书华抬头直视面色平静的李雪生，哑然失色。
　　
　　“你不是鄙视我的为人、耻于与我为伍吗？我都已经自觉主动地搬出宿舍了，你还来纠缠我干什么？
　　“我这人很有自知之明，以后，我保证离你远远的，绝不碍你的眼。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干！”
　　
　　李雪生话音未落，已经被扑上来的陈书华紧紧捂住了嘴巴。
　　
　　“雪生，求求你别再说了！”
　　陈书华带着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李雪生，软声哀求。
　　“你这样……让我好难过……”
　　
　　李雪生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陈书华捂着自己的嘴巴，墨色的双眸中快速掠过一丝痛楚、一抹嘲讽。
　　你还知道什么叫难过啊？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诋毁我的人格，有没有想过我会难过？
　　
　　“雪生，我都已经跟你说了，那些话都不是我的真心话，你干吗还要重提？
　　“我们在一起8年了，我对你的心意如何，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你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如果失去你，我根本没办法一个人活下去！我那么在乎你，为什么你非要离开我？我到底哪儿不好？你说出来！我立即改！
　　
　　“雪生，求求你别再说要离开我的话了，我受不了！我好难过！我的心好疼！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求你别丢下我不管，求你别再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雪生，我知道我犯了大错，你可以骂我、打我，随便你怎么惩罚我，我都毫无怨言。我只求你别离开我！就这一个请求！就这一个！”
　　
　　陈书华说着说着，眼泪如雨点一般直往下落。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仿佛在凛冽寒风中飘零的落叶。
　　
　　李雪生默默地看着满脸泪水的陈书华，心空下起了滂沱大雨。
　　一阵阵痛楚，仿佛一波波巨浪一般，狠狠撞击着他的心灵堤坝。
　　
　　小华，我跟你在一起已经8年了。
　　除了你上初中那3年和高一刚开学那15天，你我几乎天天黏在一起。
　　
　　这些年，我一直在竭尽全力地关爱你、呵护你，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这么没有安全感？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不应该存在谁离了谁活不下去这种情况。
　　
　　人，生来就是孤独的。
　　每个人都应该学会忍耐孤独、享受孤独。
　　
　　谁都可以伴谁一程，谁都不会共谁一生！
　　即便是你我，也不可能永远守在一起。
　　
　　将来，你会有自己的妻子、孩子，你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人。
　　而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这些道理，我或多或少地教导过你。
　　可惜，你一直都没有明白。
　　
　　小华，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心疼！也让我很担心、很为难！
　　难道说，我真的要等到你娶妻生子、拥有真正的家人之后，才能放手离开？
　　
　　刺耳的铃声陡然间响起，令相对而立的陈书华、李雪生同时一僵。
　　
　　想到第一节晚自习课已经下课、各班老师很快就会回教师办公室休息，李雪生立即拉下陈书华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催促道：“老师他们一会儿就要来了，我们赶紧走吧。”
　　
　　陈书华连忙抬起右臂，打算用衣袖擦眼泪。
　　
　　“别用袖子擦。”李雪生眼疾手快地拽住陈书华的胳膊，说道，“我们先出去。”
　　
　　李雪生领着陈书华来到教学楼后面的一处隐蔽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干净手帕。
　　他借着教室里透出的灯光，一边帮陈书华擦眼泪，一边教训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能用袖子擦眼睛嘛，你的手帕呢？”
　　
　　“忘记带了。”陈书华吸着鼻涕说道。
　　
　　李雪生掏出卫生纸递给陈书华，吩咐道：“把鼻涕擤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连更4章，让大家看到过瘾。
大家要给我留言哦，让我知道你们的想法，谢谢：）



27

27、无愧 ... 
 
 
　　李雪生一边看着陈书华擤鼻涕，一边在心里反复斟酌着用词。
　　
　　“小华，在我的心目中，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即使我被沈家收养，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依然不会改变。
　　“你希望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希望我俩永远相依为命，这根本不可能。等你长大了，你会娶妻生子，会拥有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李雪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陈书华强行打断了。
　　“我不要娶妻生子，我不要什么家人，我只要你！”
　　
　　李雪生暗暗叹了一口气，心中颇觉无奈。
　　他抬头仰望繁星闪烁的苍茫夜空，说道：“你瞧，天空那么辽阔，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要展翅飞翔吗？”
　　
　　“你就是我的天空。”陈书华认真地说道，“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展翅飞翔。”
　　
　　李雪生哑口无言，感到与陈书华的沟通异常艰难。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特意劝服沈逸轩，让沈家收养你，就是为了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你却跑到沈逸轩面前去说那些混账话，亲手毁了自己被收养的机会，你能怪我吗？”
　　
　　“我不要被收养，我也不想你被收养。”陈书华执拗地说道，“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希望，你的心里也只有我！”
　　
　　“不可能！”
　　李雪生语气坚决地拒绝了陈书华的无理要求，脸色阴沉下来。
　　“陈书华，你的亲情观太过狭隘、占有欲过于强烈，我绝对不赞同！
　　
　　“我警告你，你要想继续留在我身边，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呆着，别说多余的话、别做多余的事。你要是再敢像这次这样背地里对我捅刀子，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最好别抱着侥幸心理，企图挑战我的底线！
　　“这一次，我原谅你！仅此一次！”
　　
　　李雪生的话语，像冷厉的刀锋一般狠狠切割着陈书华的心，令他的眼泪扑簌直下。
　　他泪眼模糊地望着被沉沉黑暗笼罩的李雪生，满腔苦楚，仿佛洪水一般蔓延。
　　
　　因为上面有领导递话下来，再加上专业律师的努力，有关李雪生的收养手续很快便办好了。
　　
　　沈锦程、齐晓兰夫妇很尊重李雪生的想法，没有强迫他改姓。
　　于是，沈家从此多了一个异姓养子。
　　
　　当晚，沈锦程开红酒庆祝喜收养子。
　　在座的5人，除了李雪生，均开怀畅饮。
　　
　　“哎呀……”沈锦程放下酒杯，叹道，“我已经很多年没这么高兴过了。雪生，谢谢你给爸爸、妈妈带来快乐。”
　　
　　“是我该感谢爸、妈的收养之恩。”
　　李雪生端着装有橙汁的玻璃杯站了起来。
　　“请允许我以果汁代酒，敬爸、妈一杯。祝爸爸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祝妈妈青春永驻、今年20明年18，祝爸妈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好！”
　　沈锦程、齐晓兰异口同声地叫了声好，齐齐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爸爸祝你鹏程万里、前程似锦！”
　　“妈妈祝你帅气迷人、颠倒众生！”
　　
　　李雪生被齐晓兰的一句“颠倒众生”弄得一阵恶寒，脸上却始终挂着甜美的笑容。
　　
　　三人碰杯之后，均仰起脖子，将杯里的红酒、果汁一饮而尽。
　　
　　坐下之后，李雪生给玻璃杯重新注入橙汁，又站起来向沈逸轩敬“酒”。
　　
　　“哥，我能够拥有完整的家庭，都源于你的善良和爱心。”李雪生诚挚地说道，“你为我打开了一扇窗，让我看到了崭新的世界。谢谢你！”
　　
　　沈逸轩端着酒杯站起身，激动地说道：“小弟，我们能成为一家人，是缘分，是命运，是上天的指引。你不用感谢我。”
　　
　　“缘分”、“命运”这类词语，如果让前世的李笑宇听到，他肯定会不以为然。
　　然而，两世为人的他，却对这些有了新的认知。
　　
　　“或许真是上天的指引。”李雪生暗想，“生命，真是妙不可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桌人热热闹闹地聊开了。
　　
　　齐晓兰拉着李雪生的手，柔声问道：“儿子，以后你不必再去福利院了，要不要回去拍些照片留作纪念。”
　　
　　李雪生想了一下，问道：“妈，能给福利院拍张全家福吗？”
　　“没问题，你爸可是资深摄影爱好者。”齐晓兰说道，“要不，就这个周末去？”
　　
　　“好。”李雪生点头，犹豫着说道，“妈，我能跟您商量个事吗？”
　　“你说！”齐晓兰目光柔和地看着李雪生。
　　
　　“您能帮我给刘院长挑件衣服吗？她那个人太节俭，我要是给她钱的话，她肯定舍不得拿去买衣服。她身上那件棉袄，都穿了很多年了，补了又补。”
　　
　　“好！妈明天就去商场转转。”
　　齐晓兰感动于李雪生的孝心，满口答应下来。
　　
　　“还有个副院长，您上次也见到了。您帮她也挑一件衣服吧。福利院总共就这两个工作人员。”
　　
　　“好！”
　　齐晓兰重重点头。
　　
　　李雪生停顿了一下，说道：“妈，您上次说过想捐钱。我仔细想了一下，您能不能私下里给刘院长两千块钱，让她改善一下大家的生活？她那个人，一心为公，绝不会贪污的。”
　　齐晓兰想了想，说道：“两千块钱太少了，我多给她一些吧。”
　　
　　“给多了，我怕她不敢接。”李雪生笑道，“就那两千块钱，她拿到手后恐怕也会紧张得睡不着觉，生怕被老鼠咬了、被虫蛀了、被人偷了……我们就别吓她了。”
　　齐晓兰呵呵笑了起来，怜爱地伸手抚摸李雪生的脑袋。
　　
　　星期六下午放学之后，李雪生主动找上陈书华，吩咐道：“明天早上7点半，你在教室里等我，我会来找你。”
　　
　　陈书华一听这话，立即将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自从上周星期二晚上一席谈话之后，李雪生已经连续11天没有和他说话了。
　　因为李雪生已经搬出学生宿舍，他要想见到对方，只能在教室里远远地望着。
　　
　　每每想起曾经如胶似漆的甜蜜，再看如今咫尺天涯的空落，他便感到心头压着一座大山，沉重得令他喘不过气来。
　　
　　现在，李雪生主动找他说话，一直压在他心上的大山顿时化为粉末消散。
　　他高兴得仿佛后背上长了翅膀，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
　　
　　陈书华早早上床，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晨，他早早起床，去学校食堂饱餐一顿。
　　接着，他拿了本书前往教室，一边精神饱满地看书、一边等待李雪生的到来。
　　
　　7点半时，李雪生披着一身阳光，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看书看得不太专心的陈书华，一下子便发现了李雪生。
　　他登时合上书本、扔进课桌桌肚里，像见到主人的小狗一般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雪生……”
　　陈书华一脸谄媚地看着李雪生，那模样像极了等待主人爱抚的小狗。
　　
　　李雪生打量着满脸讨好之色的陈书华，情不自禁的伸出手。
　　陈书华连忙弯下腰，主动将脑袋贴上李雪生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
　　
　　瞧着陈书华那满脸享受的表情，李雪生的心里有点发酸。
　　
　　小华，要是你没有做多余的事，你现在已经是沈家的养子了。
　　我们很快就可以一起去美国，在那边过上全新的生活。
　　
　　生命中多三个爱护你的家人，对于你来说，为什么那么难以接受？
　　我真的想不明白！
　　
　　李雪生领着陈书华走到学校大门口，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别克轿车。
　　他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吩咐道：“上来。”
　　
　　陈书华扫了一眼这辆豪华轿车，脸色微变。
　　“雪生，这是谁的车？”他试探着问道。 
　　
　　“我爸公司的车。”李雪生淡淡地说道。
　　“你别再骗我了，我都回去问过刘院长了。”陈书华笑着埋怨道，“你这家伙，心眼真坏，总喜欢吓唬我！”
　　
　　“上一次，我确实骗了你。这一次，却是真的。”
　　李雪生注视着一脸惊疑不定的陈书华，心中有些不忍，到底还是实话实说。
　　“小华，有关我的收养手续，已经办好了。我现在已经是沈家的养子了。你要是不信的话，一会儿到福利院时，你可以自己去问刘院长。”
　　
　　陈书华呆呆地看着李雪生，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尽，煞白如雪。
　　
　　见陈书华这种表现，李雪生有点心疼，却也只能无奈地叹息。
　　
　　小华，为了你，我已经强行按捺住飞往美国的渴望，决定再留在中国陪你4年。
　　4年，真的是我的极限了！
　　你如果再对我要求更多，我只能对你说抱歉了！
　　
　　希望在这4年里，你能够快速长大，学会独立生活，学会享受孤独。
　　
　　“好了，上车吧。我爸妈他们还在宾馆等着。”
　　李雪生将呆得像木偶一般的陈书华塞进副驾驶座，关上了车门。
　　他走到后面，拉开汽车后门上车，吩咐司机开车前往友谊宾馆。
　　
　　沈家一家三口上车后，李雪生主动坐到沈逸轩腿上，借以减轻后座的拥挤。
　　见沈锦程、齐晓兰的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他解释道：“我刚告诉小华我被收养的事，他很受打击。他现在恐怕没法跟你们打招呼。平时，他是很有礼貌的。”
　　
　　沈锦程、齐晓兰理解地点头，将目光投向窗外。
　　李雪生倚靠在沈逸轩怀里，疲惫地阖上眼帘。
　　
　　沈逸轩以双臂环抱着李雪生，在其耳畔柔声安慰道：“别再自责了。你为他做的，已经太多了。岂能事事如意，但求无愧于心吧！”
　　
　　沈逸轩的话，真是说到了李雪生的心坎上，让他的心甚觉安慰。




28

28、两面 ... 
 
 
　　李雪生微启眼帘，伸手抚上沈逸轩的手背。
　　沈逸轩翻手握住李雪生的小手，攥在手心里轻轻摩挲。
　　
　　在沈逸轩无声的安抚之下，李雪生觉得心里那种疲惫的感觉逐渐消除。
　　他暗暗感激沈逸轩的体贴与呵护，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谢谢”。
　　
　　因为陈书华的存在，一路上，所有人都没有言语。
　　车厢里静悄悄的，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李雪生蜷缩在沈逸轩怀里，在对方轻柔的抚摸下缓缓睡了过去。
　　陈书华则一直像只坏掉的木偶一般瘫坐在副驾驶座上，微睁的双眼空洞而哀伤。
　　
　　汽车抵达平桥镇福利院时，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们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得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呆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陈书华，陡然间清醒过来。
　　他快速搓热双手，用力抹了抹肌肉僵硬的脸，努力振作精神。
　　当他开门下车时，他已经是个面带微笑、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孩子们一看见陈书华，立即像狂热粉丝见到偶像明星一般热情地扑了上去。
　　
　　“小华哥哥……”
　　伴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叫唤，一个小女孩儿像跳跃的青蛙一样飞扑进陈书华怀里。
　　
　　陈书华连忙伸手接住小女孩儿，小女孩儿则像灵活的猴子一般攀住他，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小华哥哥，我好想你哦，你怎么一直不回来看我？”
　　小女孩儿用脸颊轻轻蹭着陈书华的脖颈，委屈地撒着娇。
　　“你上次说过，要是我考了100分，你就奖励我一块橡皮。我都考了3个100分了，你却一直不回来。”
　　
　　被小女孩儿这么一提醒，陈书华突然想起自己在暑假里为了激励孩子们好好学习而做出的承诺。
　　想到自己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他暗暗汗颜。
　　
　　“淮翠翠，你抱太久了，快下来。小华哥哥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另一个小女孩儿仰着脖子叫喊，伸手猛拽陈书华怀里的小女孩儿。
　　
　　“谁叫你动作慢，先到先得！小华哥哥归我了！”
　　淮翠翠低头冲着那个小女孩儿扮了个鬼脸，伸腿欲踹对方。
　　
　　陈书华眼疾手快地抱紧了淮翠翠的双腿，高声提醒道：“翠翠，不能用脚踢妹妹！”
　　
　　“她也踢过我，还拽过我头发。”淮翠翠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跟她都是被人从路边捡回来的。她不过比我晚来3天而已，说不定她比我大呢！”
　　
　　“就算你真的比红红小，你也不该用脚踢她。你们是好姐妹，要相亲相爱。”陈书华柔声哄道，“乖，听话。去把考试卷拿来，哥一会儿奖励你橡皮。”
　　
　　淮翠翠一听这话，连忙松开抱着陈书华脖子的手，高高兴兴地下了地。
　　
　　站在陈书华面前的淮红红，乘着陈书华弯腰放下淮翠翠的空档，一把抱紧陈书华的脖子，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了陈书华。
　　
　　“小华哥哥，我考了4个100分，比翠翠多考了一个。”淮红红急忙表功。
　　
　　“真厉害！”陈书华竖起大拇指，笑道，“哥一会儿也奖励你一块橡皮。你去把考试卷拿过来给我看。”
　　
　　淮红红欢天喜地地下了地，奋力挤出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追在淮翠翠身后往屋里跑。
　　
　　“小华哥哥……”
　　“小华哥哥……”
　　孩子们扯着嗓子叫唤着，争先恐后地往陈书华身上爬。
　　
　　陈书华仿佛化身为一块蜜糖，引来一群蚂蚁争抢。
　　
　　见沈家三位成年人惊讶地看着这热闹的一幕，李雪生笑着解释道：“小华从小就特别优秀。他是平桥镇第一个考上C县第一中学的人，也是第一个被H市第一中学免试录取的人。他是全院孩子的精神偶像。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也最听他的话。你们别看他年纪小，他带小孩很有一套。我就是他带大的。刘院长工作太忙，反倒没时间带我。”
　　
　　想起6岁的陈书华给自己喂饭、把尿，教自己读书、认字的场景，再看现在衣衫单薄、黑瘦纤细的陈书华，李雪生的心情变得苦涩而沉重。
　　
　　沈逸轩望着阳光下与孩子们打成一片的陈书华，心里有些佩服，也有些迷惑。
　　想起李雪生对陈书华的描述与感情，他觉得自己越发地看不清这个孩子了。
　　
　　李雪生吩咐司机将汽车后备箱里的一箱箱东西搬到院子里，又吩咐沈逸轩将屋子里的一张圆形木桌搬进正屋前面的院子里。
　　他将装有铅笔、橡皮、笔记本和金币巧克力的盒子在桌上一字排开。
　　
　　李雪生站在圆桌旁边的木头椅子上，高高竖起右臂，对着喧闹的人群高声喊道：“大家安静一下，我有话要说。”
　　
　　围在陈书华身边吵吵嚷嚷的孩子们同时转头看向李雪生，吵闹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小华哥哥因为学习成绩优秀，得了学校发的奖学金。这次回来，他给你们买了很多好东西。你们想不想要？”
　　
　　“想！”孩子们立即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你们赶紧按照身高从矮到高排队，注意保持安静。”李雪生高声吩咐道。
　　
　　孩子们动作迅速地在院子里排好队，亮晶晶的眼睛全部饱含期待地盯住站在一旁的陈书华。
　　
　　“很好！”李雪生赞扬了一句，说道，“今天，有位沈叔叔来给我们大家拍照。你们接到小华哥哥送给你们的礼物之后，就站到小华哥哥身旁，和他单独合影。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孩子们异口同声地扯着嗓子回答。
　　
　　沈锦程听了这话，连忙跑到汽车后面，从后备箱里拿出理光单反相机。
　　
　　齐晓兰见李雪生像小大人似的将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管理得服服帖帖，目露欣赏之色，暗赞此子前程无量。
　　
　　陈书华望着阳光下那一张张热情洋溢的小脸，只觉无比亲切。
　　他快步走到已经下地的李雪生面前，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对方那两汪秋水一般清澈、干净的眼眸，心里酸涩难言。
　　
　　李雪生用抹布擦拭干净木椅，抬手指了一下椅子，陈书华立即听话地坐下。
　　
　　李雪生挡在陈书华面前，将嘴唇贴到对方耳边，小声说道：“每人两支铅笔、两块橡皮、两本笔记本。那个金币巧克力，也是每人两块。巧克力有点苦、有点甜，味道有些特别。我们以前都没吃过，算是给大家尝尝鲜吧。它和奶糖一样容易融化，不能贴身收藏。我给你留了一些，还给你买了其它好吃的，一会儿我们去柴房吃。”
　　
　　陈书华鼻子一酸，双眼顿时模糊起来。 
　　
　　“拍照的时候，高兴一点。这是给孩子们永久的纪念，很难得。”李雪生低声吩咐道，“等大家都拍完了，我再和你合影。我们一会儿再到柴房前合影。我们在一起8年了，一张合影都没有。这一次，一定要多拍几张。”
　　
　　陈书华听到“一定要多拍几张”时，想到今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与李雪生合影了，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连忙吸了吸鼻子，快速调整着情绪。
　　
　　听到陈书华吸鼻子的声音，李雪生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陈书华的肩膀，沙哑着声音说道：“乖，别哭！真想哭的话，一会儿去柴房再哭。”
　　
　　陈书华快速眨着潮湿的眼睛，紧紧抿住嘴唇，强行将心头剧烈翻涌的悲伤压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吐出，又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开始发东西吧。”
　　
　　李雪生转过身子，扫了一眼不远处翘首以盼的孩子们，对着排在队首的小女孩儿说道：“橙橙，过来领东西。”
　　
　　淮橙橙接过铅笔、橡皮、笔记本后，看着陈书华递过来的两块金灿灿的金币巧克力，好奇地问道：“小华哥哥，这是什么？”
　　
　　“这叫巧克力，是很好吃的东西。它的包装纸是金色的，又做成了金币的形状，所以叫金币巧克力。”
　　陈书华特意大声说话，以便让院子里的孩子们都听到自己的解释。
　　“巧克力有点苦、有点甜，味道很特别。它和奶糖一样容易融化，你可不能一直揣在口袋里哦。”
　　
　　淮橙橙接过金币巧克力，对着太阳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
　　
　　沈锦程将镜头对准淮橙橙，抓拍下她那生动的表情。
　　
　　“橙橙，过来跟小华哥哥拍照。”
　　李雪生站在远处，确保自己不会被拍到照片里。
　　
　　淮橙橙放下铅笔、橡皮、笔记本，两只小手各捏一块金币巧克力，乖巧地站在陈书华身旁，在沈锦程的指导下冲着镜头露出羞涩的微笑。
　　
　　每个孩子接到陈书华发放的礼物后，都对金币巧克力充满好奇。
　　
　　心急的孩子，拍完照后立即撕开金色包装纸，一口咬掉半块巧克力，快速咀嚼。
　　细心的孩子，则在拍完照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金色包装纸，用牙齿轻轻嗑下一点点巧克力，含在嘴里细细品味。
　　
　　沈逸轩观察着每个孩子对待巧克力的方式，借以判断他们的性格特征，只觉得每个孩子都是那么生动、可爱。
　　
　　李雪生看着天真可爱、神态各异的孩子们，心里有些伤感。
　　
　　孩子们，这恐怕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你们买巧克力了。
　　等我将来挣了钱回来资助福利院时，你们应该都已经长大了、离开福利院了。
　　希望你们都能够自强不息，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29

29、留守 ... 
 
 
　　刘春花望着这群欢天喜地的孩子，眼睛被他们手里那金灿灿的东西刺得有些疼痛。
　　她知道，自己就算再省吃俭用、辛苦劳作，也拿不出钱来给孩子们买这些东西。
　　
　　刘春花收回视线，将目光转向远远站立在一旁的李雪生身上，胸膛里翻涌着酸楚的热浪。
　　好孩子，谢谢你！
　　你这么善良、仁义，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
　　
　　见满桌的礼物已经发放了一半，李雪生走到刘春花面前，说道：“刘妈妈，一会儿您和小华也拍一张合影。再单独拍几张照片。等您拍完了，我们再拍一张福利院全体成员的全家福。照片放大冲洗出来之后，我会找人做个相框，方便您挂在墙上。”
　　
　　刘春花一听说要拍照片，又是欢喜、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活了48年，除了证件照以外，她还没拍过其它照片。
　　她低头看了一□上沾着尘土的破旧衣服，急着说道：“我这就去换身衣服，你等等。”
　　
　　“您等一下，我让我妈给您和徐妈妈各买了身衣服，你们试穿一下，看看合不合适。您去叫一下徐妈妈，我去叫我妈拿衣服。”
　　李雪生说了一声，转头去找齐晓兰。
　　
　　李雪生原本只是让齐晓兰给刘春花、徐慧芳二人各买一件新棉袄，齐晓兰却将内衣、羊毛衫、羊毛裤、裤子、鞋袜等等衣物全部买齐了。
　　
　　刘春花、徐慧芳陡然看到床上摊着一堆从未见过的漂亮新衣物，新奇得移不开视线。
　　当她们得知这些东西都是齐晓兰买给她们的时候，她们连忙摆着手拒绝：“我们不能要……不能要……”
　　
　　“这是我小儿子的一片孝心。我只是帮忙挑选而已。”齐晓兰笑道，“你们要是不肯收下，他肯定要失望了。”
　　
　　刘春花、徐慧芳互相对视着，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齐晓兰拆开内衣包装，催促道：“你们赶紧换上吧，雪生还在屋外等着看呢。”
　　
　　在齐晓兰的劝诱和指导之下，刘春花、徐慧芳各自穿上了新衣物。
　　
　　“鞋子合适吗？”齐晓兰望着两位女人脚上崭新的黑色棉皮鞋，说道，“要是不合适，可以拿到商场换。”
　　“合适。”刘春花弯腰看着自己的鞋，称赞道，“真暖和。”
　　“我的也合适。”徐慧芳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高兴地说道，“真舒服。”
　　
　　“春花姐，你真漂亮！”徐慧芳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刘春花，赞叹道，“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刘春花羞涩的红了脸，称赞道：“小妹，你才叫漂亮呢。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齐晓兰带着一脸温煦的笑容看着互相赞美的两位女人，说道：“我教你们化妆吧，保证你们再年轻10岁。”
　　刘春花、徐慧芳一听这话，都好奇地转头看向齐晓兰。
　　
　　齐晓兰从纸箱里拿出两套崭新的护肤品，边拆包装边说明产品的功用。
　　她指导刘春花、徐慧芳用洗面奶洗脸，教她们涂抹化妆水、润肤露。
　　之后，她又从纸箱里拿出一套全新的彩妆品，手把手地教导二人化彩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是刘春花、徐慧芳这种生活贫困的女人也不例外。
　　在齐晓兰的激发之下，二人渐渐抛开羞涩与矜持，努力在自己的脸上追求完美。
　　
　　三个女人在屋里欢快地折腾着，完全忘记了时间。
　　
　　陈书华已经将礼物全部发完，也与包括李雪生在内的每个孩子都拍了合影，刘春花、徐慧芳却迟迟不从房间里出来。
　　
　　李雪生望着刘春花那门窗紧闭的卧室，小声嘀咕道：“换件衣服怎么换这么久？”
　　他走向刘春花的卧室，打算敲门催促一下，却在半道上被沈逸轩拉住了。
　　
　　“干吗去？”沈逸轩问道。
　　“我去催一下她们。”李雪生回答。
　　
　　“千万别！”沈逸轩笑道，“打扰女人的美丽时间，可不是绅士行为。”
　　“不就换件棉袄嘛。”李雪生不以为然。
　　
　　“不止一件棉袄。还有其它很多东西。”沈逸轩挤了挤眉眼，说道，“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东西，妈全给她们买了。”
　　
　　李雪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沈逸轩。
　　沈逸轩带着诡异的笑容凑到李雪生耳边，小声说道：“文胸，内裤。”
　　
　　李雪生愣了一下，白嫩的小脸渐渐红了，仿佛火烧云飘浮在脸上。
　　
　　自从进入现在这具身体，他一直在努力适应幼小孩童的身份，渐渐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成熟的男人，也忽略了“女人”这个词的含义。
　　乍然听到那两个敏感的字眼，他一时之间有些不太适应。
　　
　　沈逸轩仔细观察着李雪生的神色变化，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都把陈书华当儿子养了，竟然还这么青涩啊！
　　你老人家到底多大啊？
　　难道到现在还是个雏儿？
　　
　　转念想到自己也不算是一个有经验的人，沈逸轩收起了笑容。
　　
　　你应该跟我一样洁身自好、宁缺毋滥吧？
　　很好！
　　难怪我俩会一见如故！
　　真是缘分啊！
　　
　　李雪生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说道：“我要去柴房呆一会儿，等妈她们出来了，你再过去叫我。”
　　
　　沈逸轩知道李雪生这是要和陈书华独处，心里有些担忧。
　　他抬头望向陈书华所在的方位，发现坐在椅子上的陈书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即使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他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陈书华对自己的敌意。
　　
　　这孩子，真是有点棘手啊！
　　在孩子们面前，他明明表现得那么阳光、成熟、宽容。
　　遇到跟李雪生有关的事情时，他却又这么阴暗、幼稚、偏狭。
　　
　　雪生，你一直跟这种性格扭曲的孩子相处，真是辛苦了！
　　
　　李雪生从轿车后备箱里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崭新的儿童书包，远远地冲着陈书华招了一下手，径直走向柴房。
　　陈书华连忙站起身，小跑着追上李雪生。
　　
　　柴房里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显然一直有人在打扫。
　　
　　李雪生吩咐陈书华关紧门窗、拉上窗帘，这才拉开书包拉链，将包里各式各样的食物全部倒在书桌上。
　　他拿起一块金币巧克力，轻轻剥开包装纸，将巧克力送到陈书华嘴边。
　　
　　陈书华像只受了伤的小动物一般哀哀地看着李雪生，哑着嗓子说道：“我吃不下。”
　　
　　李雪生心中一痛，缓缓将巧克力放回书桌上。
　　“小华，我被沈家收养，并不影响我对你的感情。在我的心目中，你仍然是最重要的。”
　　
　　“你别安慰我了。”陈书华哀伤地说道，“你都要跟沈家人离开了。”
　　“我只是不再住在福利院，其它的，都跟从前一样。”陈书华解释道。
　　
　　“你不是急着去美国吗？”陈书华微蹙眉头，问道，“你不跟他们一起走？”
　　李雪生摇了摇头，注视着陈书华的眼睛，真诚地说道：“我放心不下你，我留下来陪你。”
　　
　　陈书华惊讶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
　　李雪生点了下头，答道：“真的！”
　　
　　陈书华审视着一脸坦然的李雪生，疑惑道：“你要是不急着走，干吗非得被沈家收养？”
　　“我有我自己的考虑，你就别问了。总之，我不会走，我会陪着你。”李雪生说道。
　　
　　陈书华心中一喜，突然想到沈逸轩那个讨厌的家伙一直跟蜜蜂似的围着李雪生打转，他的心情又灰暗起来。
　　“你一直跟沈逸轩住在一起，哪叫陪着我？你是为了陪着他吧？”
　　
　　李雪生被陈书华那酸溜溜的口气给逗乐了，笑道：“沈逸轩已经打算换工作了。最迟明年暑假之前，他就会向学校辞职、离开H市。如果顺利的话，也许他寒假时就会离开。”
　　
　　陈书华讶异地张大嘴，不解地问道：“他就这么丢下你离开了？”
　　“‘丢下’这个词用的不好。我又不是他的宠物。”李雪生笑了笑，说道，“他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他一直在为此努力奋斗。H市无法让他实现理想，他自然要离开。”
　　
　　“你真的不跟他走？”陈书华不放心地问道。
　　李雪生点了点头，伸手轻抚陈书华的脑袋，柔声说道：“我说话算话，你尽管放心吧。”
　　
　　陈书华注视着一脸温柔的李雪生，心里充斥着快乐、酸楚、感动等等多种情绪。
　　“雪生，谢谢你！”
　　话一出口，他的眼泪立即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直往下落。
　　
　　李雪生收回手，默默地看着陈书华，感觉那一颗颗泪珠全部落进了自己的心田，湿湿的，软软的……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李雪生连忙快步走过去开门。
　　见沈逸轩站在门口，他问道：“妈她们出来了？”
　　
　　沈逸轩点了下头，说道：“出来拍全家福吧。”
　　
　　李雪生回头朝屋里的陈书华招呼了一声，跟着沈逸轩先行离开。
　　
　　走到正屋面前的院子里，见孩子们像一群小蜜蜂一样团团围着两位妆容完美、衣着鲜丽的女人，他疑惑地定睛打量两位女人。
　　发现两位女人似乎是刘春花、徐慧芳，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样？认不出来了吧？”沈逸轩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目瞪口呆的李雪生，问道，“妈很厉害吧？”
　　李雪生点了点头，心想：“果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啊。这化妆术，真是太厉害了！”
　　
　　“看到她们现在的形象，谁会相信她们刚才还是未老先衰的老妈子。”沈逸轩咂嘴道，“化了妆的女人，真是不能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5月8日晚6点更新。




30

30、转变 ... 
 
 
　　李雪生对沈逸轩的话深感认同，不由得担忧地说道：“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她们以后的生活。人的欲望，一旦被激发出来，就很难再收敛回去。如果欲望一直得不到满足，人就会很痛苦。妈给她们带来了一时的欢愉，却很有可能给她们带来一生的痛苦。”
　　
　　沈逸轩愣住了。
　　他低下头，默默注视着面带忧虑的李雪生，心道：“你总是这么精辟、深刻，让我自愧不如！你是我见过的、活得最清醒的人。”
　　
　　平桥镇福利院全体成员聚在一起，拍下了自建院以来的第一张全家福。
　　习惯了照相机之后，孩子们不再拘束，全都兴奋地对着照相机镜头笑闹。
　　整座福利院，充满欢声笑语，一派热闹景象。
　　
　　眼看着夕阳西下，齐晓兰将刘春花叫到屋里，关好门窗。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露出里面的一叠百元大钞。
　　
　　“刘姐，不瞒你说，我上次来是打算捐钱的。但是，你们的镇长让我很不痛快。我担心捐给福利院的钱会被人贪污掉。雪生跟我说，你是个光明磊落、一心为公的人。他让我私下里把钱交给你，让你改善一下大家的生活。钱不多，只有两千块，你就别推辞了。这是雪生对大家的一片心意，也是他对你的敬重和信任。”
　　
　　刘春花注视着齐晓兰手里的钱，泪水渐渐模糊了眼眶。
　　“雪生他……真是个……好孩子……”刘春花哽咽着说道，“妹妹……你一定要……好好待他……”
　　
　　“我知道。”齐晓兰点了下头，说道，“刘姐，你放心吧。”
　　
　　刘春花用手背轻轻擦拭了一下眼睛，走到靠墙的衣柜前，从一堆破旧的衣服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包裹。
　　她将包裹放到床上，轻轻打开，露出里面的天蓝色毛巾质地连身婴儿服。
　　
　　“妹妹，你看，这是雪生被捡到那天身上穿的衣服。”刘春花吸着鼻子说道。
　　“我虽然没见过这种衣服，却也知道这是好东西。81年那会儿，能够穿得起这种衣服的，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雪生是个男孩儿，又一点毛病没有，不可能是被他爸妈扔掉的。我猜他是被人贩子拐走的，想帮他找到亲生父母。但是，公安局那儿一直没消息。这一耽搁，就是8年。
　　“现在，雪生是你的儿子了。我把他的衣服交给你。要是他哪天能遇上亲生父母，这恐怕就是他们相认的证物。”
　　
　　齐晓兰轻轻抚摸着质地柔软的婴儿服，说道：“刘姐，我一定会好好收藏这件衣服。要是雪生哪天真能遇上亲生父母，我肯定会让他们相认。”
　　
　　“好！”刘春花连连点头，赞叹道，“妹妹，你真是个好人，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
　　“你也是个好人。”齐晓兰称赞道，“将来，肯定会有很多孩子孝敬你。”
　　
　　齐晓兰收好婴儿服，刘春花仔细收好钱，二人齐齐从屋里出来，恋恋不舍地互相道别。
　　
　　李雪生最后一次环视自己生长了8年的地方，心中有丝酸楚、有丝不舍。
　　然而，一想到光明的未来就在前方，他立即振作起来。
　　
　　李雪生一行人离开时，福利院的老人、孩子们全部出来送行。
　　那一双双饱含深情的真挚眼眸，令李雪生等人颇为感动。
　　
　　“雪生啊……”
　　王大志拄着拐杖走到李雪生面前，从破旧的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块圆柱形的玉石。
　　“你要走了，爷爷没什么能够送你的，就给你刻了个印章。你看看喜不喜欢。”
　　
　　李雪生望着被王大志那枯瘦得仿佛老树皮一样的手拖在掌心的印章，突然间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颤抖着手指捏起那枚印章，紧紧攥在手心里。
　　
　　“爷爷……谢谢您……”
　　李雪生哽咽着表达了谢意，对着王大志深深鞠了一躬。
　　
　　您老人家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等着我回来资助福利院、改善您的生活。
　　你们都要保重身体，等着我回来让你们安度晚年！
　　
　　坐着沈家的别克轿车回到学校后，陈书华从学生宿舍床底下拖出一个牛津布旅行包。
　　他将一直收在包里的羽绒服、呢子裤、旅游鞋全部拿出来，一一拍打、擦拭干净。
　　
　　以前，他恨透了沈逸轩购买的这些衣物。
　　如今，想到沈逸轩很快就会离开H市，他觉得这些衣物看起来顺眼多了。
　　
　　为了向李雪生表明自己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他决定从明天开始穿着这些衣物。
　　
　　第二天早晨，陈书华特意比往常迟一些进教室，还特意走了前门。
　　见李雪生正端坐在位于第一排的课桌前专心致志地看书，他曲起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李雪生闻声抬头，见陈书华穿着崭新的深蓝色羽绒服、黑色呢子裤站在自己面前，顿觉眼前一亮。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貌焕然一新的陈书华，冲着对方竖起大拇指，赞道：“You look so handsome！（你真是太帅了！）”
　　
　　陈书华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轻声回了一句“Thank you”，兴高采烈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望着陈书华那快活的背影，李雪生只觉阳光穿透了云层，照得心里一片光明。
　　
　　中午的下课铃声一响，陈书华立即将书本、文具放进桌肚里，快速冲到第一排。
　　他俯身在李雪生耳边，轻声说道：“雪生，中午一起吃饭？我请客！”
　　
　　李雪生斜着眼打量着陈书华，笑道：“你发大财了？这么大方！”
　　“我一向都大方啊！”陈书华豪气地拍了拍胸脯。
　　
　　李雪生呵呵一笑，问道：“我这儿有免费的午饭，你吃不吃？”
　　陈书华愣了一下，想到这免费的午饭恐怕跟沈逸轩有关系，心里有点不自在。
　　
　　李雪生观察着一脸不自在的陈书华，在其耳边小声劝解道：“你不是已经肯穿他买的衣服了嘛，你就再大方一点贝。他都快要走了。你就别这么小气了！”
　　“我哪儿小气了？”陈书华瞪了李雪生一眼，说道，“我去！不吃白不吃！”
　　
　　李雪生笑着拍了拍陈书华的肩膀，满意地点头。
　　
　　李雪生领着陈书华来到沈逸轩的教工宿舍，从口袋里掏出房门钥匙开门。
　　陈书华瞧着李雪生手里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酸。
　　
　　打开门后，李雪生招呼陈书华进屋。
　　他从立在玄关处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深蓝色棉拖鞋，一边递给陈书华，一边说道：“这是逸轩早就为你买好的，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
　　
　　沈逸轩端着装满菜的瓷盘走出厨房时，恰好看到陈书华在玄关处换拖鞋。
　　他当即停住脚步，惊讶地打量着一身新衣的陈书华。
　　
　　李雪生趿拉着棉拖鞋快速走到沈逸轩面前，问道：“逸轩，今天多个人吃饭，饭菜够吗？”
　　沈逸轩将视线转移到李雪生身上，说道：“我再多炒一道菜吧，一会儿就好。”
　　
　　“辛苦你了！”
　　李雪生冲着沈逸轩眨了眨眼睛，招呼陈书华前往卫生间洗漱。
　　
　　沈逸轩打量着陈书华的背影，暗想：“雪生总算把你制服了？”
　　
　　沈逸轩做的饭菜，比学校食堂的饭菜好吃百倍。
　　陈书华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三碗大米饭。
　　
　　李雪生瞧着开心，不停地往陈书华碗里夹菜，柔声叮嘱他多吃点。
　　
　　见李雪生眉眼含春嘴含笑，沈逸轩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位快乐的父亲。
　　他打量着埋头大吃的陈书华，心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懂事一点了，可别再惹雪生伤心了。”
　　
　　吃完午饭，李雪生帮着沈逸轩收拾碗筷。
　　陈书华见状，也跟着帮忙。
　　
　　厨房的面积不大，一下子进来3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李雪生吩咐沈逸轩去客厅休息，自己和陈书华合力收拾厨房。
　　
　　“怎么样，好吃吗？”
　　李雪生一边擦拭煤气灶，一边询问正在自来水龙头下洗碗的陈书华。
　　
　　陈书华稍稍愣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瞧着陈书华的表情，李雪生很明白对方的心理，不由得暗暗发笑。
　　“你晚上也过来吃吧。以后，每天中午、晚上，你都跟我过来吃饭。等他走了以后，我们恐怕很难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了。”
　　
　　陈书华突然停住洗碗的动作，抬头看向李雪生，问道：“雪生，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宿舍？”
　　“看你的表现咯。”李雪生笑道。
　　
　　“我答应你，以后天天跟你过来吃饭。”陈书华软声请求道，“你今晚就搬回去，好不好？”
　　
　　跟拥挤、嘈杂的学生宿舍相比，李雪生更喜欢宽敞、安静的教师宿舍。
　　然而，他知道这儿住不长久。
　　为了避免自己形成习惯后无法再适应学生宿舍的环境，他一口答应下来。
　　
　　这下子，陈书华真是心满意足了。
　　他将厨房收拾干净之后，主动向沈逸轩打招呼，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沈逸轩目送陈书华离去，转头问李雪生：“他怎么突然改性了？”
　　李雪生淡淡一笑，说道：“他知道你就要辞职离开了，对你不再有敌意了。这衣服，是他自己主动穿上的。”
　　
　　“呵……”沈逸轩笑道，“原来，他这是胜利者的宽容啊！”
　　
　　“不管他是什么心态，只要他能与你和平相处，我就放心了。”李雪生说道，“他答应以后每天都过来吃午饭和晚饭。我答应他今晚搬回学生宿舍。”
　　
　　“这么快？”沈逸轩惊讶道，“住这儿，不比学生宿舍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5月9日晚6点更新。




31

31、残酷 ... 
 
 
　　“正因为这儿太舒服了，我才不敢长住。”李雪生轻叹一声，说道，“人都会本能地贪图安逸，我也不例外。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你啊……”沈逸轩摇了摇头，叹道，“活得太清醒！对自己太残酷！”
　　
　　李雪生笑了笑，说道：“我也没办法啊！谁叫社会那么残酷！”
　　
　　“你难得有个小孩子的身份，偶尔也该做个天真可爱的孩子，暂时放松一下。”沈逸轩建议道。
　　
　　李雪生转了一下眼珠子，突然以稚嫩的童音娇滴滴地说道：“哥哥，我大后天想吃生日蛋糕，你帮我买一个大大的蛋糕，好不好？”
　　
　　沈逸轩被李雪生突如其来的变音弄得浑身汗毛直竖。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粉嫩可爱的小男孩儿，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孩子的生理年龄只有8岁。
　　
　　“宝贝儿，你亲哥哥一口，哥哥就给你买。”
　　沈逸轩指着自己的脸颊，以哄小孩儿的口吻诱哄着李雪生。
　　
　　李雪生给了沈逸轩一个大大的白眼，恢复正常声调，说道：“别玩儿了，害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在爸妈面前不是表现得挺自然的嘛。”沈逸轩埋怨道。
　　
　　“我总不能让每个人都看出我的怪异之处吧？”李雪生无奈地说道，“装小孩儿真累！装‘神童’更累！”
　　沈逸轩同情地看着李雪生，说道：“好了，我不逼你了。在我面前，你尽管做回自己！”
　　
　　“谢谢！”李雪生苦笑了一下，说道，“大后天是小华的生日。我想在这儿为他过生日。请你帮忙买个生日蛋糕，再做顿丰盛的晚餐。”
　　“行。”沈逸轩点了下头，问道，“他喜欢什么？我该送他什么礼物合适？”
　　
　　“你送他一本毛笔书法字帖就行。”李雪生回答。
　　“他应该没有笔墨纸砚吧。”沈逸轩问道，“要不，我送他一套？” 
　　
　　“现在学习这么紧张，他没时间用。”李雪生说道，“等他考上大学之后，你再送吧。”
　　“也好。”沈逸轩点头同意。
　　
　　12月7日清晨，陈书华一睁开眼，便发现枕畔立着一个巴掌大小、戴着红色帽子、围着红色围巾的纯白色雪人毛绒布偶。
　　他欣喜地拿起毛绒布偶，轻抚它那毛茸茸、圆嘟嘟的身体，发现围巾的小兜兜里塞着一张纸条。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卷成一卷的纸条，发现上面写着“Dear Baby, Happy Birthday!（亲爱的宝贝，生日快乐！）”
　　
　　陈书华感动得热泪盈眶，立即掀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李雪生的床前，快速钻进了对方的被窝里。
　　
　　李雪生被突如其来的压力惊醒，睁开了睡意迷蒙的眼睛。
　　发现陈书华正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他以犹带睡意的沙哑嗓音说道：“你怎么跑到我床上来了？有同学在……”
　　
　　李雪生的话尚未说完，嘴巴突然被温热、柔软的东西给堵住了。
　　他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那是陈书华的双唇。
　　他连忙转动脑袋，避开陈书华的嘴唇，压低着声音喝问：“你干吗呢？”
　　
　　陈书华抱紧李雪生，在其耳畔动情地说道：“雪生，谢谢你送我生日礼物。我会一直将小雪生带在身边。”
　　“是雪人毛绒布偶。”李雪生纠正道。
　　
　　“我已经给他取了名字，叫‘小雪生’。”陈书华以撒娇的口吻说道。
　　李雪生微微勾起嘴角，柔声说道：“雪生和小雪生一起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陈书华快速亲吻了一下李雪生的嘴唇，将脸埋在对方的脖颈间。
　　
　　李雪生皱起眉头，心想：“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干吗老亲我的嘴唇？”
　　
　　在学校食堂吃完早饭，陈书华与李雪生结伴前往教学楼。
　　一路上，陈书华一直将手揣在书包里，轻轻抚摸着里面的雪人毛绒布偶，笑得合不拢嘴。
　　李雪生看着好笑，暗叹陈书华孩子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远远望见自己的课桌上堆满了东西，陈书华“咦”了一声，好奇地跑了过去。
　　
　　李雪生朝陈书华的课桌望了一眼，当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一笑，心想：“这孩子挺受女生欢迎的嘛。”
　　
　　陈书华大致查看了一番，发现课桌上、桌肚里全是包装精美的礼物。
　　注意到其中一个盒子的彩色包装纸上印满了“生日快乐”的字样，他这才明白这些礼物的来由。
　　
　　我的生日，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知道？
　　要是我不把包装纸拆开来的话，我就不知道这些礼物是谁送的。
　　可是，要是我拆开来了，再把礼物退还给人家又不合适。
　　我该怎么办？
　　
　　陈书华背着书包冲到李雪生面前，将对方叫出教室。
　　他向李雪生说明了情况，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李雪生打量着被冬日阳光笼罩的陈书华，打趣道：“真没想到，我家小华竟然还是个‘白马王子’！”
　　“我一点都不白！”陈书华指了一下自己那小麦色的脸颊，说道，“这还叫白？”
　　
　　“我是指你广受女生欢迎，你纠结你的肤色干什么？”李雪生白了陈书华一眼，说道，“拆开来再还给人家，确实不好。算了，你就全部收下吧。这是大家的心意，你别扫兴。”
　　
　　“我要是收了她们的礼物，以后她们过生日时，我还得送她们生日礼物。那得花多少钱啊！”陈书华撅着嘴，说道，“我可舍不得把钱花在买礼物上面。”
　　
　　“你不必一个一个送回去。她们送你生日礼物，是她们自愿的。你总不能按照名字一个一个去问对方的生日吧？”李雪生笑道。
　　“你就当自己是偶像、她们是粉丝，你要想回报她们，就努力学习、出人头地。让她们觉得喜欢上你是一件正确的事、荣耀的事。
　　“将来，等你功成名就了。她们可以很光荣地向身边的人说：唉，你们知道吗，这个陈书华曾经跟我是同学哦。当年，我还暗恋过他呢！那真是一段青涩又美好的记忆！”
　　
　　被李雪生这么一说，陈书华立即感到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仰望着辽阔的蓝天，意气风发地说道：“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李雪生满意地点头，憧憬着陈书华展翅高飞的那一天。
　　
　　当晚，陈书华在沈逸轩的宿舍吃了一顿有鱼有肉、有虾有蟹的丰盛晚餐。
　　见他吃得满嘴流油，李雪生笑道：“小华，你别吃太饱，一会儿还有生日蛋糕呢。”
　　
　　“生日蛋糕？”陈书华咀嚼着嘴里的虾肉，口齿不清地说道，“快端上来给我看看。”
　　“嘴里有东西别说话。”李雪生蹙眉道，“等你吃完晚饭，我们再吃生日蛋糕。”
　　
　　陈书华立即咽下虾肉，冲进卫生间洗手、洗脸，之后清清爽爽地冲回饭桌前，说道：“我吃饱了，我要吃生日蛋糕。”
　　
　　李雪生暗笑陈书华孩子气，转头吩咐沈逸轩将生日蛋糕端到客厅茶几上。
　　
　　沈逸轩特意找到H市最知名的蛋糕店，订做了一款14寸的草莓奶油生日蛋糕。
　　洁白如雪的奶油、鲜红欲滴的草莓，配上以奶油制作的、栩栩如生的小兔子，整个生日蛋糕看起来非常可爱、诱人。
　　
　　陈书华将鼻子凑到蛋糕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被那股浓郁的甜香诱得垂涎欲滴。
　　
　　李雪生与沈逸轩合作，往蛋糕上插了14根五颜六色的生日蜡烛，将其一一点燃。
　　关掉电灯后，整间屋子变得黑漆漆的，只有14支蜡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xiaohua, happy birthday to you……”
　　
　　李雪生隔着摇曳不定的烛光望着陈书华，以清脆的童音深情地吟唱着一曲《生日歌》。
　　他的歌声仿佛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撩拨着陈书华的心弦。
　　
　　一曲唱罢，李雪生祝福道：“小华，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陈书华沙哑着声音回答，眼中闪烁着点点泪花。
　　
　　“许个愿吧。”李雪生说道。
　　
　　“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陈书华直视着李雪生那双被烛光照得幽暗不明的眼眸，深情地说出自己的心愿。
　　
　　李雪生愣了一下，眼中快速掠过一丝苦楚。
　　傻孩子，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将来，你我都会有各自的生活，你我会为了自己的生活各奔东西。
　　
　　沈逸轩默默地站在电源开关旁边，望着被烛光笼上模糊光晕的二人，感到自己完全是个局外人。
　　陈书华的心愿，令他莫名地感到有些忧伤。
　　
　　你们两个，就算关系再亲密，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啊！
　　会说出这种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你果然还是一个孩子啊！
　　
　　“来，把生日蜡烛吹灭。”李雪生柔声吩咐。
　　
　　陈书华猛吸一口气，一下子吹灭了14支燃烧的蜡烛。
　　
　　黑暗刚至，沈逸轩立即打开电源开关，整间屋子重又恢复光明。
　　
　　待到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亮光之后，沈逸轩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快步走到陈书华面前。
　　“小华，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陈书华以双手接过礼物，诚恳地道谢。
　　
　　“打开看看。”李雪生吩咐道。
　　
　　陈书华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发现里面是一本崭新的行书书法帖——王羲之的《兰亭序》。
　　他轻轻翻动书页，为那从笔法、墨气、行款、神韵中透出的书圣风范深深折服。
　　
　　望着陈书华那表情专注的脸，李雪生问道：“小华，生日蛋糕你还吃吗？”
　　 

作者有话要说：5月10日晚6点更新。




32

32、长短 ... 
 
 
　　“吃！”
　　陈书华立即抬头，将字帖放在了一旁。
　　
　　“小馋猫！”
　　李雪生宠溺地轻骂了一句，呵呵笑着拔掉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沈逸轩用蛋糕刀切开生日蛋糕，将装饰着奶油兔子的那块蛋糕装在瓷碟里，连着汤匙一起端给陈书华。
　　陈书华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低头一口咬掉了那只小白兔，沾了一嘴的奶油。
　　
　　“瞧你急得，又没人跟你抢！”李雪生笑道，“用汤匙吃，慢一点！”
　　
　　陈书华试着使用汤匙吃生日蛋糕，却总觉得一小勺、一小勺吃得不过瘾。
　　他干脆冲进卫生间洗净双手，又冲回来用手抓着生日蛋糕大口大口地吃。
　　
　　看陈书华那急吼吼的吃相，李雪生决定不再去管他，任他自己怎么痛快怎么来。
　　
　　陈书华有生以来第一次吃到生日蛋糕，他被那香浓柔滑的奶油、松软滋润的蛋糕、酸甜可口的草莓完全俘虏了。
　　没几分钟，他便以风卷残云一般的速度快速消灭了一半生日蛋糕。
　　
　　李雪生瞧着陈书华那张沾满奶油和草莓汁的大花脸，冲着沈逸轩笑道：“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猪八戒吃人参果了。”
　　沈逸轩呵呵一笑，说道：“看到小华的吃相，连我这个不爱吃甜点的人都被勾起了食欲。”
　　
　　“我也是。”
　　李雪生笑着点头，用汤匙挑了一点奶油送进嘴里。
　　
　　“小华既然这么喜欢吃生日蛋糕，以后我可以经常给他买。”沈逸轩说道。
　　
　　“那不行。”李雪生反对道，“他正在长身体，不能吃太多甜点。你能跟他在一起多久？一旦你帮他养成了吃甜点的习惯，他再想改回来就困难了。你这叫好心办坏事！”
　　
　　被李雪生这么一说，沈逸轩这才发现自己的一时善心有多么的不可取。
　　他连忙向李雪生道歉：“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李雪生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逸轩，你是一个善良、有爱心的人，这很好。但是，当你打算做出善举的时候，你一定要冷静思考、全面分析。如果你的善举只能给人带来一时的欢愉、却会带来长久的痛苦，我劝你不要做！”
　　
　　沈逸轩点了点头，惭愧地说道：“我总会头脑发热，对不起！”
　　
　　见沈逸轩老老实实地俯首听训、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不停地道歉，陈书华的眼眸深处暗流涌动。
　　
　　沈逸轩，这两天，我特地注意了一下你和雪生的相处，发现你对待他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8岁的孩子。
　　
　　你对雪生了解多少？
　　你知道他的秘密吗？
　　你相信他是神仙下凡？
　　
　　这太荒谬了！
　　
　　连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都不愿意相信，你这个留过洋的博士竟然会相信？
　　
　　还是说，雪生给了你其它解释，让你很信服？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雪生跟我在一起整整8年了，你才跟他认识几天？
　　他不可能对我隐瞒，却对你坦白啊！
　　
　　雪生，你一直不肯跟我说实话，是嫌我年龄太小吗？
　　我得长到多大，你才会主动告诉我你的秘密？
　　
　　你什么都好，就是总喜欢隐瞒秘密这点不好。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与我坦诚相见？
　　
　　1990年元旦之后，H市第一中学进入了黑色一月。
　　初中部、高中部共6个年级的所有学生全部绷紧了神经，将一切时间和精力全部投入到忙碌而紧张的期末考试备考中去。
　　因为期末考试的成绩排名关系到下学期的重新分班，没有一个人敢在如此关键的时候松懈。
　　
　　有李雪生在，陈书华已经不指望考取全年级第1名了。
　　他只希望自己的考试成绩能够遥遥领先于全年级第3名。
　　李雪生对陈书华的学习一向放心，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利用一切空闲时间与陈书华一起复习备考。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一夜之间，整所学校像被鬼子扫荡过似的全部空了。
　　陈书华扫视了一圈空空荡荡的学生宿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愉快地说道：“都走了，太好了！我们总算可以过二人世界了！”
　　
　　宿舍总算清静下来，李雪生也很高兴。
　　他看着笑容满面的陈书华，问道：“还有10天就要过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福利院？” 
　　
　　“我要和你在一起。你要是想回去，我就跟你一起回去。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也不走。”陈书华回答。
　　
　　“自从上次离开福利院，我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在我有足够的钱捐助福利院之前，我不会再回去了。”李雪生说道。
　　
　　“你要捐助福利院？”陈书华惊讶地看着李雪生。
　　
　　“嗯。”李雪生点了下头，说道，“我一直都有这种想法，只是暂时没办法挣到钱。我希望可以尽快挣钱，尽早改善老人、孩子们的生活。”
　　
　　陈书华沉默了。
　　
　　想到如果不是自己从中作梗，也许李雪生已经去了美国创业、挣钱，他不禁有那么一点点自责。
　　
　　然而，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他还是希望李雪生的世界里只有自己，还是会竭尽全力阻止他人的侵入。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李雪生是他唯一的天空。
　　
　　“雪生，我想和你一起努力挣钱，将来为孩子们尽点心意。”
　　为了弥补对孩子们的歉意，陈书华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好啊！”李雪生高兴地说道，“你能有这份心，我很高兴。现阶段，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
　　
　　“在我有能力捐助福利院之前，我也不回去了。”陈书华说道。
　　
　　“那你得和刘院长打好招呼，免得她担心。”李雪生建议道。
　　
　　“嗯。”陈书华重重点头。
　　
　　“寒假期间，我们搬到沈逸轩那儿住，好不好？他一个人留在中国过年，挺孤单的。”李雪生征求陈书华的意见。
　　
　　“好。”陈书华满口答应。
　　
　　李雪生征得沈逸轩的同意，与陈书华一起搬入了教工宿舍。
　　他请沈逸轩为陈书华开一张高中三年的阅读书单，并请他去H市图书馆借了一些陈书华在寒假期间需要阅读的书籍。
　　
　　李雪生则忙于阅读沈逸轩的藏书，尽可能快地吸收有关教育学、心理学等方面的知识，以便今后更好地教导陈书华。
　　
　　李雪生在阅读英文原著时丝毫没有障碍，而且阅读速度极快。
　　通过与李雪生的探讨，沈逸轩发现此人的吸收力、理解力、领悟力高得惊人，不由得又是惊讶、又是欣喜、又是惭愧。
　　
　　陈书华一直觉得自己的英语水平挺不错，但是，当李雪生和沈逸轩以英文交谈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一大半听不懂。
　　他吃力地听了一会儿二人的对话，问道：“雪生，你们在谈什么呢？”
　　
　　“在谈如何教育你。”李雪生瞥了陈书华一眼，吩咐道，“你去读你自己的书吧。别站在这儿浪费时间。”
　　
　　陈书华郁闷地看着处于热烈讨论之中的二人，心想：“你们的话题中心是我吧？为什么我却变成了局外人？”
　　
　　一转眼的功夫，已是大年二十八。
　　
　　上一年，沈逸轩独自一人在H市过春节，感觉冷冷清清、孤孤单单。
　　他只买了一副对联、一点干果，便浮皮潦草地将新年应付了过去。
　　
　　今年，有李雪生陪伴在自己身边，他倍感温暖，对过年的兴致前所未有的高涨。
　　
　　沈逸轩领着李雪生、陈书华前往人潮涌动的商场，拿了多套衣服往二人身上比划。
　　售货员们见来了一个大金主，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推销商品，服务态度热情如火。
　　
　　沈逸轩招架不住众售货员的热情，正要开口答应将所有衣服全部买下来，一直站在外围观看的李雪生及时开了口。
　　“哥，我口渴了！”
　　
　　李雪生那清冷的童音仿佛一泓沁凉入骨的清泉，令头脑发热的沈逸轩登时冷静下来。
　　
　　见李雪生牵着陈书华的手转身离去，沈逸轩连忙冲着众售货员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突破重围快步追了上去。
　　
　　沈逸轩追到李雪生身旁，俯身问道：“怎么了？那些衣服你不喜欢？”
　　
　　“妈上次给我买了那么多衣服，我哪还需要再买？”李雪生斜了沈逸轩一眼，说道，“你真是妈的好儿子，跟她一样属于冲动型消费者，兼具购物狂倾向。商家最喜欢的，就是你们这样的。”
　　
　　沈逸轩呵呵一笑，自我辩解道：“这不是过年嘛，图个喜庆！”
　　
　　“我的衣服就不用买了，倒是小华缺不少衣服。”李雪生说道，“一会儿我来挑，你别动手。不管售货员在你面前说得多么天花乱坠，你都别搭腔。”
　　“好。”沈逸轩点头答应。
　　
　　李雪生购物的风格，与他买股票、做生意的风格一样——快、狠、准。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已经帮陈书华买齐了从里到外的所有衣物。
　　他还帮沈逸轩挑选了一条印有云纹暗纹的大红色羊绒围巾。
　　
　　李雪生帮沈逸轩系好围巾，见对方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线，不由得轻轻给了对方额头一个爆栗。
　　“瞧你这傻样儿！东西虽说是我送的，钱却都是你掏的。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人家就是高兴嘛……”沈逸轩美滋滋地摸着柔软的围巾，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钱是谁掏的无所谓。”
　　
　　听到沈逸轩说这话，一直纠结于自己的所有新衣服都是沈逸轩掏钱购买这件事的陈书华顿觉释然。
　　他偷偷打量着满脸桃花开的沈逸轩，心道：“你这个人，其实还不错！只要你不跟我抢雪生，一切事情都好商量！”
　　




33

33、分离 ... 
 
 
　　买好衣物之后，三人又转战其它地方采购年货。
　　待到他们结束购物时，6只大大小小的手已经被大包小包全部占满，地上还堆了两箱水果、一箱饮料、两只购物袋。
　　
　　沈逸轩招了一辆出租车，将汽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三人坐车回到教工宿舍，来来回回搬了两趟，才将一大堆东西全部搬进屋里。
　　
　　有生以来，陈书华从来没有如此痛快地购物过。
　　那种花钱如流水的感觉，既让他心惊肉跳，又令他痛快舒畅。
　　
　　回想起过去那种一分钱掰成八瓣来用的艰难岁月，他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怎么痛快就怎么花，再有不用受穷、受苦、受累。
　　
　　1990年1月26日，除夕。
　　
　　沈逸轩领着李雪生来到H市第一中学的副校长办公室，用那里的电话给远在美国的父母拜年。
　　
　　愉快的通话结束后，他们回到教工宿舍，与陈书华一起贴春联、挂红灯笼、挂彩灯……将整间屋子装扮得喜气洋洋，到处洋溢着喜庆的过年气氛。
　　
　　当晚，三人合力置办了满满一桌子菜，一边看中国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一边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
　　
　　快到12点时，沈逸轩拿起电视遥控器，将电视声音关掉。
　　他扫了李雪生、陈书华一眼，一脸严肃地说道：“在新年即将来临之际，我有一个消息要宣布。”
　　
　　李雪生隐约猜到了什么，面部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轻轻放下手里的筷子，专注地盯着沈逸轩。
　　
　　“我找到新工作了。”沈逸轩看着李雪生，说道，“是北京大学高等教育科学研究所。不过，职位让我有点不满意。只是个讲师。”
　　
　　“你太年轻了，回国时间还不到两年。就算你有能力，人家也得先考察你一段时间，哪能一上来就让你当副教授啊！”李雪生安慰道，“咱真金不怕火炼。只要你好好干，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升上去。”
　　
　　沈逸轩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委屈和不满当即烟消云散。
　　
　　陈书华暗暗咋舌，心道：“北大唉……还是老师……这么牛！”
　　
　　他无法深刻了解美国哈佛大学的厉害之处，即便李雪生跟他大致说明过，他还是觉得北大是这世上最牛的大学。
　　他从没觉得沈逸轩这个哈佛大学的博士有多厉害，倒觉得能在北大教书的绝对是牛人！
　　
　　“逸轩，你什么时候走？”李雪生问道。
　　“下个月中旬。”沈逸轩回答。
　　
　　“离职手续都办好了？”
　　“我已经和吴校长提前打了招呼。离职手续等下学期开学后再办。”
　　
　　李雪生站起身，端起盛着橙汁的玻璃杯。
　　沈逸轩见状，立即端起装有红酒的酒杯跟着站了起来。
　　
　　“逸轩……”李雪生仰望着沈逸轩，真挚地说道，“虽说离别有些伤感，但是，我还是要恭喜你！希望你这次真正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
　　
　　“希望如此吧。”沈逸轩轻叹道，“我还在摸索之中，对未来还有一些迷茫。”
　　
　　“没关系，谁都是这么过来的。”李雪生举杯，诚恳地说道，“逸轩，我祝你心想事成、一帆风顺！” 
　　
　　“谢谢！”
　　沈逸轩以酒杯杯沿轻轻碰了一下李雪生手里的玻璃杯杯沿，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李雪生饮尽杯中的橙汁，垂下眼皮瞄了陈书华一眼。
　　
　　陈书华连忙端着盛有橙汁的玻璃杯站起身，看着沈逸轩真诚地说道：“沈大哥，恭喜你！我祝你鹏程万里、马到成功！”
　　
　　“谢谢！”
　　沈逸轩为自己倒了一些红酒，端起酒杯，眼神犀利地盯住陈书华。
　　
　　“小华，雪生现在是我的弟弟。我想我这个做哥哥的，应该有资格对你说几句话。
　　“你上次的言行，给雪生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让我很难原谅你。
　　“不过，既然雪生这么疼爱你、包容你，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但是，如果你下次再敢惹雪生伤心。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说实话，你能有雪生这样的亲人，真的是你此生最大的幸运！希望你能够好好珍惜，别再做蠢事！”
　　
　　陈书华心中一凛，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点头如捣蒜。
　　
　　李雪生望着仰起脖子饮尽杯中酒的沈逸轩，心田汩汩冒出温暖的泉流。
　　
　　逸轩，谢谢你！
　　能有你这个哥哥，是我的幸运！
　　
　　沈逸轩调大电视音量，电视里立即传出众人齐声倒数的声音。
　　随着新年钟声的敲响，全国人民喜迎马年的到来。
　　
　　李雪生感受着热闹、祥和的新年气氛，想到半个月后即将到来的离别，突然从心底里涌起一股创作的欲望和冲动。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吩咐道：“逸轩，磨墨，我写幅字送给你！”
　　
　　沈逸轩眼前一亮，当即跑进书房做准备工作。
　　陈书华则好奇地打量着李雪生，猜测对方将要书写的内容。
　　
　　李雪生展开一张三尺宣纸，仔细地铺在书桌上，以镇纸压好。
　　他爬到木椅上跪好，从毛笔架上取下一支羊毫长锋笔。
　　他一边掭墨、一边酝酿，随后在纸上写下“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他的草书奔放不羁、豪迈恣肆，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
　　字里行间，尽显王者霸气。
　　
　　沈逸轩望着满纸淋漓的墨迹，只觉天地入胸臆、豪情荡满怀。
　　李雪生刚放下笔，他立即一把抓住对方的右手，激动地说道：“雪生，谢谢你对我的勉励！谢谢！”
　　
　　李雪生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沈逸轩的手背，微笑着鼓励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凡事尽力而为就行！”
　　
　　陈书华注视着李雪生的草书作品，在心中默默地说道：“雪生，我一定会自强不息，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过完元宵节，H市第一中学迎来了新学期。
　　全校学生全部返校，根据最新的班级分配表更换教室和宿舍。
　　
　　李雪生以接近满分的优异成绩光荣地成为高一（1）班的1号，陈书华的学号是2号。
　　他俩的期末考试成绩，将全年级其他同学遥遥甩在身后，令众人难以望其项背。
　　
　　看完高一年级的成绩排名表之后，沈逸轩同情地心想：“跟雪生和小华同班的学生真可怜！这三年，他们恐怕都尝不到得第一名的滋味儿了。”
　　
　　办好离职手续和交接手续之后，沈逸轩前往H市第一中学的校长办公室拜访吴建国，向他辞行。
　　吴建国拍着沈逸轩的肩膀，叮嘱道：“小沈啊，你去了北大以后，可得照应照应我们学校的考生啊。他们可都是你的学生。”
　　
　　“我会尽力而为。”沈逸轩诚恳地说道，“希望今年的高考，我们学校能够再创辉煌。”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吴建国眉开眼笑。
　　
　　2月14日傍晚，李雪生、陈书华与沈逸轩一同坐着出租车来到H市长途汽车站，为沈逸轩送行。
　　
　　见车站里有人抱着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花束，沈逸轩冲着李雪生挤眉弄眼，问道：“唉，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知道啊。”李雪生回答，“你是光棍儿，我和小华还是孩子，这情人节关我们什么事？”
　　
　　“情人节应该是成双成对的日子，我却一个人孤零零地北上求生，真是凄凉啊！”沈逸轩苦着脸故作可怜状，埋怨道，“雪生，你怎么一点都不同情我？太无情了！”
　　
　　“你从鸡窝跳到了金窝里，还敢跟我装相？”李雪生白了沈逸轩一眼，说道，“等你在北京安定下来之后，记得写信给我。”
　　
　　“我们用毛笔写信如何？”沈逸轩提议道，“我们也学学古人的鸿雁传书。”
　　
　　“没问题。正好练练笔。”李雪生一口答应下来。
　　
　　“我去邮局问过了，信从H市到北京，大概要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以后，我们每半个月写封信。你可别偷懒！”沈逸轩提醒道。
　　
　　“知道了，你放心吧。”李雪生点了下头，心想，“要是有了计算机和网络，发封电子邮件立马就能收到，那多方便。一封信要等半个月，真是疯了！”
　　
　　“我给你存的钱，你别舍不得花。”沈逸轩叮嘱道，“没有我给你做饭，你不妨每周去一趟淮扬府，改善一下伙食。”
　　
　　“我钱多烧得慌！”李雪生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别花钱大手大脚的，赶紧攒钱在学校附近买套房。等你在北京有了自己的窝，我再去看你。”
　　
　　“我们家在北京倒是有一套四合院，不过离北大挺远的，住着不方便。”沈逸轩说道，“我明天一到北京就给爸打电话，让他给我汇笔钱买房。等你放暑假时，我保证房子装修得漂漂亮亮、气味也散得干干净净。”
　　
　　“这么大人了，还拿爸的钱买房。”李雪生斜睨着沈逸轩，鄙视道，“有本事自己挣啊！”
　　
　　“我一个穷教师，能挣几个钱啊？”沈逸轩假模假样地哭诉道。
　　“谁叫我当年视金钱如粪土，选了人类的灵魂工程师这么个听起来很高尚、实际上穷得叮当响的穷专业啊！
　　“没选好专业，真是害死人啊！雪生，我以后要是活不下去了，你可要养我啊！”
　　
　　李雪生抿唇一笑，说道：“行！我养你！你就老老实实地做你的人类灵魂工程师去吧。”
　　
　　陈书华站在一旁默默听着，若有所思地看着沈逸轩。
　　
　　沈逸轩临上车前，李雪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心型铁盒子。
　　他将盒子伸到沈逸轩面前晃了晃，一副撩猫逗狗似的神态。
　　 

作者有话要说：5月13日晚6点更新。




34

34、兴趣 ... 
 
 
　　“看你形单影只，怪可怜的。我帮未来的大嫂送你一盒巧克力，安慰一下你那颗寂寞的心。免得你自叹凄凉！”
　　李雪生挑眉看着沈逸轩，撩拨似的说着。
　　“怎么样？想不想要？”
　　
　　“当然要！”
　　沈逸轩一把抢过盒子，仔细瞅了瞅，喜滋滋地收进背在身上的斜挎包里。
　　“你那未来的大嫂，还不知道在哪儿飘着呢。在她现身之前，你记得每年情人节送我一盒巧克力。”
　　
　　“那我可得把这笔账好好记着，将来翻倍跟大嫂讨回来。”李雪生笑道。
　　
　　“没问题！”沈逸轩大手一挥，说道，“好了，我走了。你们赶紧回去吧。一会儿还要上晚自习。”
　　
　　“沈大哥……”一直沉默不语的陈书华开了口，“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沈逸轩深深地看了陈书华一眼，那深沉的目光中既有嘱托、又有警告、还有勉励。
　　
　　内容如此复杂的眼神，陈书华却一下子便看懂了。
　　
　　“沈大哥，你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
　　陈书华一脸严肃认真地做出保证。
　　
　　沈逸轩轻轻点了下头，转而看向李雪生。
　　
　　李雪生岂会不明白沈逸轩的心思？
　　他清浅地笑了笑，那笑容仿佛花瓣飘落水面，在沈逸轩的心湖荡漾起圈圈涟漪。
　　
　　“你放心吧！”
　　李雪生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
　　
　　沈逸轩默默地注视着李雪生，将这个玉雕雪砌似的小人儿深深刻进脑海里。
　　之后，他毅然转身，戴着李雪生亲手为他系上的大红色围巾、带着年轻人的勃勃雄心，踏上北上的征程。
　　
　　送走沈逸轩后，陈书华跟着李雪生快步走出H市长途汽车站，走到附近的公交车站等候公共汽车。
　　
　　夕阳已经全部没进地平线，整个世界被一层灰蓝色的纱沉沉笼罩。
　　月亮从东方的天空缓缓升起，无声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陈书华思索了一会儿，问道：“雪生，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该填报哪个专业？” 
　　
　　李雪生愣了一下，想到陈书华可能是被沈逸轩的话影响了，遂说道：“你才高一，兴趣爱好还没确定，不急着考虑这个。”
　　
　　“哪个专业容易挣钱？”陈书华问道。
　　
　　“这不好说。”李雪生回答，“你选择专业时，最好挑选自己感兴趣的专业。要不然的话，你学习时可能会觉得很痛苦。”
　　
　　“我的兴趣是挣钱。”陈书华说道，“只要将来能挣大钱。我不管学什么专业都没关系。”
　　
　　听到陈书华说这话，李雪生感到一阵心疼。
　　如果不是自小便被贫困的生活残酷地逼迫，哪个年仅14岁的孩子会有如此现实到近乎残忍的兴趣？
　　
　　转念想到这世上有太多人迫于生活压力痛苦地放弃了自己的兴趣爱好、梦想追求，而像陈书华这样将挣钱作为兴趣的人，也许反而可以不必忍受常人的这种痛苦，李雪生又觉得有些欣慰。
　　
　　李雪生侧头望着陈书华那张被昏暗的路灯灯光照得略显模糊的脸，说道：“小华，一般情况下，金融、贸易行业的工资水平普遍比较高。你以后要是想拿高工资的话，可以考虑选择金融学、国际经济与贸易这类专业。”
　　
　　陈书华点了下头，询问道：“雪生，你打算填报哪个专业？” 
　　“我还没有完全确定。”李雪生回答，“我可能会选择计算机。”
　　
　　“这个专业容易挣钱吗？”陈书华问道。
　　“还行吧。关键看你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李雪生解释道，“其实，不管是哪个行业，只要你做专、做精、做尖，成为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人。你就不愁挣不到钱。”
　　
　　陈书华心中一动，认真地思索起李雪生所说的话。
　　
　　沈逸轩走了，陈书华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那点不安逐渐随风飘散。
　　然而，他的心情没有舒畅几天，他那被沈逸轩那些美味可口的饭菜养刁的胃开始了抗议。
　　
　　从前吃食堂时，陈书华觉得那是一种享受。
　　如今有了美食的对比，他发现学校食堂里的那些饭菜简直让人难以下咽。
　　
　　陈书华苦苦忍受了10天，终于在星期六下午放学时忍耐不住地跑到李雪生面前诉苦。
　　“雪生，学校食堂的饭菜太难吃了。我想出去吃一顿，犒劳犒劳我可怜的胃。”
　　
　　李雪生打量着愁眉苦脸的陈书华，心想：“果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小华才吃了72天美味的饭菜，就已经不习惯学校食堂的饭菜了。孩子，果然是最容易受到诱惑的！”
　　
　　“想去哪儿吃？”李雪生问道。
　　
　　陈书华想起了沈逸轩临行前对李雪生说的话，猜测李雪生手里应该有足够的钱。
　　他试探着问道：“我们去淮扬府吃一顿，好不好？”
　　
　　李雪生哪能不明白陈书华的小小心思？
　　他微微勾起唇角，点头说道：“行。”
　　
　　陈书华立即欢呼着抱住李雪生，欣喜地说道：“雪生，我爱你！”
　　
　　星期一上午，李雪生收到了沈逸轩的来信。
　　他一拆开信封，一股清雅的墨香顿时扑鼻而来。
　　
　　展开信纸后，看到满纸端庄、大方的蝇头小楷，李雪生倍感亲切。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信件，只觉字里行间满是温情，心田仿佛吹进来一阵春风，柔柔的、暖暖的……
　　
　　中午，李雪生一吃完午饭，便将沈逸轩的信拿出来仔细阅读。
　　他还将信递给陈书华，让对方知道沈逸轩对他的关心。
　　之后，他带着毛笔、墨汁、信纸前往教室，给沈逸轩回信。
　　
　　沈逸轩和李雪生每半个月给对方写一封信，一直没有间断。
　　当李雪生写完第9封信时，H市第一中学迎来了1990年暑期期末考试。
　　
　　对于高一年级的学生来说，这一次考试是文理分班之前最后一次综合性考试，也是决定每个人在文科班、理科班排名的关键考试。
　　
　　不过，这种考试在李雪生看来，完全是小菜一碟。
　　陈书华也自信满满，考起试来得心应手。
　　
　　下午的最后一场考试一结束，李雪生和陈书华便拎着早已准备好的食物、水和简单的行李赶往H市长途汽车站。
　　
　　二人顺利登上由H市开往北京的长途客车，经过一夜的颠簸，于第二天早晨8点钟抵达北京高客莲花池客运站。
　　
　　隔着玻璃看到头戴白色棒球帽、身着清凉休闲装的沈逸轩伫立在明媚的夏日阳光下，李雪生那原本带着倦容的脸上立即容光焕发。
　　他轻轻敲了敲玻璃，目光在长途客车上来回逡巡的沈逸轩仿佛有了心灵感应似的，顿时锁定住了李雪生。
　　
　　二人隔着玻璃互相凝望，思念穿越了时空，静置在他俩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
　　
　　坐在前面的乘客陆陆续续下了车，陈书华从座位上站起来，取下行李架上的牛津布旅行包，招呼道：“雪生，下车了。”
　　李雪生站起身，指了一下位于汽车前方的车门的方向，沈逸轩连忙点头。
　　
　　李雪生从狭窄的过道走到车门口时，沈逸轩已经守候在那里。
　　
　　见沈逸轩微笑着朝自己张开双臂，李雪生暗暗叹了口气，像个小孩子似的投入对方的怀抱。
　　
　　沈逸轩紧紧抱住李雪生，空落了近5个月的心终于充实起来。
　　他示意陈书华跟在自己身后，抱着李雪生快步走出客运站。
　　
　　“我好歹也有60多斤呢，你这么一直抱着，打算练力气啊？”李雪生抱着沈逸轩的脖子，在其耳畔打趣道。
　　
　　“60多斤算什么？你的体重就算翻一倍，我也抱得动。”
　　沈逸轩在李雪生柔嫩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陈书华拎着行李跟在沈逸轩身后，不时伸长脖子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踏上首都北京的土地，心里按捺不住地激动。
　　
　　沈逸轩招了一辆出租车，吩咐出租司机开车前往位于北京大学东门附近的“书香苑”。
　　汽车驶进小区大门，停在了一栋6层小楼面前。
　　
　　下车之后，沈逸轩领着李雪生、陈书华走进A单元，进入位于一层的101房间。
　　
　　大门一打开，清新的大自然气息立即扑面而来，令李雪生眼前一亮。
　　他扫视了一下目力所及的地方，发现整套公寓的装修风格属于田园风格。
　　
　　原木地板、家具，显露出木材的纹路纹理，体现了原木的原始风貌，表达出返璞归真的意味。
　　红玫瑰花朵图案的壁纸、布艺沙发，仿佛水粉画一般柔润、朦胧，弥漫出浪漫、唯美的气息。
　　天然石料、藤草织物、植物等等将纯朴、自然的田园风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雪生，怎么样？喜欢吗？”
　　沈逸轩像个向大人邀功的小孩子一般，充满期待地看着李雪生。
　　
　　“很漂亮！”李雪生由衷地赞叹。
　　
　　“我们先把鞋换了，一会儿，我带你们参观一下。”
　　沈逸轩从鞋柜里拿出一大一小两双崭新的凉拖鞋，递给李雪生和陈书华换上。
　　
　　整套公寓约180平方米，是四室两厅两卫的房型。
　　李雪生跟随沈逸轩参观了客厅、饭厅、厨房、书房、卧室、卫生间、阳台，对精致的细节设计赞不绝口。
　　
　　参观完室内，三人又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换上室外拖鞋，走进被原木色的木栅栏围起来的朝阳小花园。
　　
　　花园里竹影婆娑、鲜花竞放，位于墙角的一个扇形水池里养着睡莲和锦鲤，为炎炎夏季带来一股清凉和一种别样的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5月14日晚6点更新。




35

35、盲目 ... 
 
 
　　李雪生往清澈见底的水池里洒了一些鱼食，望着色彩斑斓的锦鲤在含苞待放的睡莲间四处游弋、争食，白里透红的小脸上绽放出莲花一般清淡幽雅的笑容。
　　
　　李雪生观鱼、陈书华看景、沈逸轩赏人，三人近在咫尺，却各得其乐。
　　
　　李雪生躺在家里休息了一个白天，被沈逸轩好吃好喝地殷勤伺候。
　　
　　时隔近5个月，再次吃到沈逸轩制作的美味饭菜，陈书华几乎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决定好好利用暑假这两个月时间，慰劳慰劳自己那可怜的胃。
　　
　　吃完丰盛的晚餐之后，沈逸轩带领李雪生、陈书华前往附近的商场购置夏装、帽子、鞋子、背包等物品。
　　
　　第二天上午，沈逸轩领着焕然一新的李雪生、陈书华步行至北京大学，带领他们参观北大校园。
　　
　　北大校园又称燕园，包括淑春园、勺园、朗润园等等，在明清两代是著名的皇家园林。
　　北大充分利用了这一难得的历史遗产，营建了风景如画的校园环境，使之既有皇家园林的宏伟气度，又有江南山水的秀丽特色。
　　
　　然而，北大之所以会受到全国人民的顶礼膜拜，并不是因为它那优美的自然环境，而是因为它那浓厚的人文气息。
　　
　　时值盛夏，北大校园内古木参天，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游人如织。
　　各大旅行团不约而同地推出“高校一日游”项目，组织游人参观北大、清华等校园，以此吸引家有儿女的人群。
　　
　　李雪生一行人游览校园时，数次撞上各式各样的旅行团。
　　
　　听到多位家长殷殷叮嘱自己的子女好好学习、考上北大，李雪生深深体会到“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的含意。
　　因为，现在的他，虽然外表只有9岁，却有着一颗为人父亲的赤诚心。
　　
　　陈书华对北京大学向往已久，现在终于踏入景色宜人的北大校园，他登时化身为一只欢欣雀跃的小鸟，满世界乱飞。
　　
　　望着阳光下陈书华那活泼、灵动的身影，李雪生叹道：“这孩子对北大真是着魔了，竟然认定北大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大学。我特意纠正过他这个错误的观念，他却死不悔改。你说气不气人？”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同事给我讲的一个真实的故事。你一听，就能了解我们中国人对北大迷信到了什么程度。”
　　沈逸轩还未开始讲述故事，自己倒先乐了起来。
　　
　　李雪生疑惑地看着止不住笑意的沈逸轩，暗想这个故事大概非常荒唐。
　　
　　沈逸轩好不容易止住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有个年轻女孩子坐在公交车上，望见一个衣着朴素的男人上车。见男人后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突然发现袋子上写有‘北大’二字，登时兴奋得两眼放光。她以崇拜的目光打量着这名男子，越看越觉得此人浑身上下充满知性的光辉。汽车到了某站停下，见那名男子下车，尚未抵达目的地的女孩子因为担心从此错过这名‘北大’男子，特意跟着男子提前下车。她遮遮掩掩地跟踪这名男子长达数分钟之久，实在是压制不住满心的爱慕和冲动，决定上前告白。待她鼓足勇气追上这名男子，正打算开口时，突然发现布袋两侧还有两个字，左侧的是一个‘东’字，右侧的是一个‘米’字。”
　　
　　“东北大米？”
　　李雪生说出这四个字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逸轩跟着呵呵直笑，还断断续续地问道：“怎么样……这种迷信程度……是不是着魔了？”
　　
　　“太夸张了……这是冷笑话吧？”
　　李雪生笑着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我不相信这是真实的故事。”
　　
　　“以陈书华对北大的迷信程度，说不定他就能干出这种事来。”沈逸轩笑道。
　　
　　李雪生想了想，说道：“真有可能！一会儿等他疯够了，你再把这个故事讲一遍给他听。”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陈书华被李雪生的笑声吸引，扑腾着心中的翅膀，像鸟儿一样快乐地飞回李雪生身边，问道：“雪生，你笑什么呢？”
　　
　　“笑你！”李雪生笑意盈盈地看着陈书华。
　　
　　“我怎么了？”陈书华一脸茫然地问道。
　　
　　沈逸轩忍着笑将刚才的故事重新讲述了一遍，陈书华听完后登时捧腹大笑。
　　
　　“这个……笑话……真有……意思……”
　　陈书华边笑边喘，笑了好一会儿，笑得满脸泪水，方才恢复正常。
　　
　　他用手帕擦拭着眼泪，突然想起李雪生的话，不由得疑惑地问道：“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盲目迷信北大吗？这种事，说不定你就能干得出来。”
　　李雪生眼含笑意，语气却有些严肃。
　　“小华，你以后可得小心一点，别被别有用心的人给拐了、骗了！”
　　
　　“我怎么可能这么傻？”陈书华竖起眉毛，高声抗议道。
　　
　　“我倒希望你能有足够的理智。”李雪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反正你引以为戒吧。”
　　
　　陈书华鼓起腮帮子，横眉立目地瞪着李雪生，一脸不满。
　　
　　沈逸轩悄悄退后几步，将照相机镜头对准树荫下相对而立的李雪生、陈书华。
　　
　　阳光透过树冠落下，被繁枝、绿叶剪裁成无数细碎的光斑，为二人披上灵动、耀眼的华衣，被沈逸轩“喀嚓”一声定格成永恒。
　　
　　一个暑假的时间，沈逸轩领着李雪生、陈书华逛遍了北京的名胜古迹、吃遍了北京的各色小吃，拍下了数百张照片。
　　陈书华几乎每天都要到北大校园里跑一圈，他对北大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感情。
　　
　　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眼即逝。
　　眼看着暑假即将结束、回H市的日子逐渐逼近，陈书华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雪生，我不想走。”
　　陈书华倚靠在柔软舒适的长条沙发上，苦着脸看着坐在身旁的李雪生。
　　“这儿住得好、吃得好、玩得好，又能天天去北大，我不想再回‘市中’那个破学校，我不想再吃学校食堂的猪食！”
　　
　　想起陈书华曾经真心地赞美过H市第一中学的校园美丽典雅、建筑气势恢宏，李雪生暗暗感叹孩子的善变。
　　
　　这才两个月不到，“市中”食堂的饭菜已经降级为“猪食”了。
　　我们还得在那儿吃两年呢，你就等着苦熬吧！
　　
　　“再过5个月就放寒假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来北京过年。”李雪生柔声劝慰道，“只要你好好学习，两年之后，你就是北大的学生了。到时候，你想一天24小时住在北大都没问题。”
　　
　　见陈书华像只树獭一样赖在李雪生身上撒娇、耍赖，沈逸轩有些艳羡、有些嫉妒。
　　“陈书华，你真是好命！不管你做什么，雪生都会宠着你、哄着你、容忍你。能天天和雪生呆在一起，你还不知足，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想到下次再见到李雪生时，已是1991年2月初，沈逸轩顿觉满怀惆怅纠结成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觉得，依靠厚厚几大本相册以及每半个月到来的一封信慰藉相思的自己，真正是凄凉至极！
　　然而，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默默地将李雪生送上归程的长途客车，任思念飞越半个中国。
　　
　　相聚总是短暂，离别才是永恒。
　　这是人世常情，任谁都无法改变。
　　
　　沈逸轩与李雪生都拥有成熟的灵魂，他俩即便惆怅、即便不舍、即便失落，也只能笑着说再见。
　　他俩都将浓浓的思念融在眼里，在视线交汇的最后一刻默默传递这份无法诉诸言语的脉脉情意。
　　
　　夏去了，秋来；秋去了，冬来；冬去了，春来；春去了，夏来……
　　一年四季，循环往复。
　　它的规律和长短，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经历三番短暂相聚、两年长久别离，李雪生、陈书华终于迎来了1992年的高考。
　　
　　填报高考志愿之前，李雪生特地领着陈书华来到学校附近的邮局，给沈逸轩打了个长途电话。
　　之前，他已经在信里要求沈逸轩关注高考填报志愿的相关事情，考虑陈书华应该填报的学校和专业。
　　这一次，他打算在电话里与沈逸轩做最后的确认。
　　
　　陈书华对高考自信满满，认为只需填报北京大学就行，其它大学一律不予考虑。
　　李雪生却深知天有不测风云的道理，不敢在这件即将影响陈书华一生的重大事情上冒任何风险。
　　
　　李雪生与沈逸轩在电话里商量了老半天，又不时征求拿着笔和高考志愿表站在一旁守候的陈书华的意见。
　　三人隔着半个中国，合力将陈书华的高考志愿表填写妥当。
　　
　　忙完陈书华的事情，沈逸轩问道：“雪生，你打算怎么填高考志愿表？”
　　“学校和小华的一样，就是专业不同。”李雪生说道，“我的目的是陪着他，至于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都无所谓。”
　　
　　“你这样太草率了！”沈逸轩不赞同地说道，“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不应该一切都以陈书华为重心。”
　　“这种日子不会太久了。”李雪生叹道，“你忘了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沈逸轩想起了4年之约，心中一阵波澜起伏。
　　他试探着问道：“雪生，等陈书华满18岁之后，你真的要前往美国？” 
　　
　　“嗯。”李雪生回答。
　　
　　“那时候你才上大二，你要是去美国的话，学业怎么办？”
　　“这些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完全是为了小华。”
　　 

作者有话要说：5月15日晚6点更新。




36

36、羊虎 ... 
 
 
　　沈逸轩沉默了。
　　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浪费掉人生最宝贵的12年时间，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陈书华听不到沈逸轩的声音，只能凭借李雪生的话语猜测二人的谈话内容。
　　凭着直觉，他认为沈逸轩现在说得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为了避免李雪生受到不良影响，陈书华伸手拽了拽李雪生的衣袖，催促对方挂断电话。
　　
　　李雪生给了陈书华一个安抚的眼神，对着话筒说道：“逸轩，我得挂了。7月9号下午一考完试，我和小华就会去北京。你不用去车站接我们，只要在家把早饭做好就行。”
　　
　　沈逸轩答应了一声，想到再过半个月就可以见到李雪生，他又是期待、又是心急。
　　
　　“雪生，让小华接电话。”沈逸轩说道，“我要预祝他考试成功！”
　　
　　“好。你等一下。”
　　李雪生将话筒递给陈书华，示意对方接电话。
　　
　　“小华，还有半个月就要考试了，怎么样？紧张吗？”沈逸轩问道。
　　“考了这么多年，我早已不知紧张为何物了。”陈书华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随便它出什么怪题、偏题，一律难不倒我！你就等着我考上北大的好消息吧！”
　　
　　“好，有志气！”沈逸轩称赞道，“你好好考试，我买好生日蛋糕、做好糖醋排骨等着你。”
　　“行，没问题！”陈书华高兴地说道，“沈大哥，我们7月10号上午见！”
　　
　　1992年7月7日、8日、9日这三天，改变了全国几百万名考生的命运，成就了J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全省理科状元——一位年仅11岁的“神童”。
　　
　　这次高考，也造就了J省H市C县平桥镇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第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第一个考上北京大学的大学生。
　　
　　当李雪生、陈书华的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H市第一中学时，吴建国立即打电话给身在北京的沈逸轩，催促他尽快让李雪生、陈书华回H市。
　　
　　挂了电话之后，沈逸轩神采飞扬地说道：“小华，恭喜你考上北大国际经济与贸易系。雪生，恭喜你考上北大计算机科学技术系。”
　　
　　陈书华一听这话，登时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他光着脚冲到沈逸轩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目光如炬地盯住对方的眼睛，急切地问道：“我真的考上北大了？真的是国际经济与贸易系？”
　　
　　“嗯。”沈逸轩重重点头，说道，“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学校了，吴校长让你回校拿通知书。”
　　
　　陈书华松开沈逸轩，转头紧紧盯住坐在沙发上的李雪生，激动得声音不停颤抖。
　　“雪生，你听见了吗？我考上北大了！我真的考上了！”
　　
　　“我听见了！”李雪生笑着点了点头，冲着陈书华高高竖起大拇指，有些激动地说道，“小华，恭喜你！你是最棒的！”
　　
　　被李雪生这么一夸，陈书华那隐形的尾巴顿时翘上了天。
　　“哦耶……太好了……”
　　他蹦跳着欢呼起来，光着脚满屋子疯跑。
　　
　　沈逸轩望着满面笑容的李雪生，缓步走到其身旁坐下，面部表情变得有点严峻。
　　“雪生……”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最讨厌的事情，要来了。”
　　
　　李雪生瞧着沈逸轩那张紧绷的俊脸，笑道：“没关系，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这三年，我一直没有受到媒体的骚扰，吴校长肯定帮我顶住了上层的压力。现在，该是我回报他老人家的时候了。不就是接受采访嘛，没什么大不了。”
　　
　　沈逸轩点了点头，叹道：“你能想通最好。你要是不肯配合宣传的话，我担心H市那边的领导可能会在调档时为难你。这3年，他们一直在等着靠你大出风头。现在，他们肯定已经蠢蠢欲动了。你这一回去，绝对是羊入虎口。”
　　
　　李雪生哼了一声，语气冷峻地说道：“谁是羊，谁是虎，还不一定呢。我岂会乖乖任由他们摆布！”
　　
　　沈逸轩疑惑地看着李雪生，问道：“雪生，你打算做什么？”
　　
　　“你的副教授申请，一直没批下来吧？”李雪生不答反问。
　　
　　沈逸轩一听这话，脸色登时阴沉下来。
　　“这帮老古董，张口闭口都是应试教育。我一跟他们提素质教育，他们就说我不了解中国国情、说外国的教育理论在国内不适用。我又拿不出实例来让他们心服口服……”
　　
　　“你怎么没有实例？”李雪生打断沈逸轩的话，说道，“一个11岁的‘神童’、J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全省理科状元、北京大学有史以来录取的最年轻的大一新生，再加上一个J省理科榜眼、北京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系大一新生。这么两个活生生的例子，还不够吗？”
　　
　　沈逸轩笑了笑，说道：“你俩这么厉害，又不是我实施素质教育的成果。我哪能把你们当成案例写成论文？”
　　
　　“怎么不能？”李雪生反问道，“反正我和小华肯定会被各大媒体大肆报道，被各级领导拿来夸耀政绩、宣传政府形象，你干吗不乘着这股东风，适时提出‘素质教育’的理念、在中国掀起一场教育革命？”
　　
　　“有那么多人在处心积虑地利用你们，我要是也来掺和一脚，未免太卑鄙了！”沈逸轩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能昧着良心这么做！”
　　
　　“现在的形势是，我和小华别无选择，只能被人利用。既然无力改变这一情况，我们就要想办法把形势导向对我们有利的一面。”李雪生解释道，“逸轩，你不是在利用我，而是在帮我扳回一城。”
　　
　　沈逸轩愣愣地看着李雪生，脑筋有点转不过弯来。
　　
　　见陈书华像只欢乐的蝴蝶一般翩翩飞来，李雪生冲着他招了招手，吩咐道：“小华，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陈书华一听这话，立即奔到李雪生面前，兴奋地问道：“什么事？”
　　
　　“我们这次回去拿录取通知书，必须乖乖配合媒体的采访和宣传。如果我们不配合的话，那边绝对会为难我们，让我们没法顺利进入北大。”李雪生冷着脸说道。
　　
　　“竟然有这种事？”陈书华惊讶地张大眼，骂道，“太卑鄙了！”
　　
　　“我们的录取通知书和档案都被他们捏在手中，想反抗是不可能的。不如我们顺水推舟，把沈逸轩推广出去，让他以我们为案例，宣传‘素质教育’理念，推动教育体制改革。”李雪生说道。
　　
　　“素质教育？教育体制改革？”
　　陈书华重复着这些陌生的字眼，完全不了解其含义。
　　
　　沈逸轩开口为陈书华讲解，向其灌输自己的教育理念。
　　陈书华认认真真地听了半天，说道：“素质教育听起来不错，不过，我们可都是应试教育的产物。以我们为案例宣传‘素质教育’理念，这不是在骗人吗？”
　　
　　“我一直在对你实施素质教育啊。”李雪生笑道，“逸轩也帮了你很多忙。只不过，你不能对媒体提我的名字，而是把我做的事全部推到逸轩头上。这不算是骗人。”
　　
　　陈书华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会跟媒体说，我能有今天的成绩，都是因为沈大哥对我教导有方。媒体要是够敏锐的话，自然会去采访沈大哥。与其夸那些沽名钓誉的领导，我还不如夸夸沈大哥呢。”
　　
　　李雪生伸手摸了摸陈书华的脑袋，满眼都是慈祥的笑意。
　　
　　“逸轩，你好好想想该怎么样以我们为案例来推广你的教育理念。”李雪生说道。
　　“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但是，有时候，名气是个好东西。名人的话语权，要远远地大于普通人的话语权。
　　“你回国后这4年，之所以处处碰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没有名气。
　　“这一次，我和小华帮你把名气打出来，让你变成中国教育界的一颗新星。以后，你再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就容易多了。
　　“你要是真能在国内掀起一场教育革命，也算是造福子孙的一件大善事。我和小华这对‘小白鼠’，也算是做得值了！”
　　
　　“小白鼠？”陈书华不解地看着李雪生。
　　“实验室里用来做实验的动物。”李雪生回答。
　　“哦……”陈书华轻轻点了点头。
　　
　　沈逸轩默默注视着李雪生那张挂着温暖笑意的精致脸庞，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雪生，你心甘情愿被我利用、竭尽全力帮我成名，还要安慰我、疏导我，怕我良心不安。
　　我何其有幸，竟然能够遇上你！
　　
　　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谢谢你无私地帮助，我绝不会让你失望！我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就来给你看！
　　
　　李雪生、陈书华、沈逸轩一行三人回到H市，受到了当地政府的隆重欢迎与热情接待。
　　
　　在李雪生的授意之下，沈逸轩向H市市委宣传部负责人表示，希望李雪生以平桥镇福利院的孤儿身份接受采访，不希望他被沈家收养的事情在媒体上曝光。
　　这正符合一心夸耀政绩的H市市委的心愿，负责人当即答应下来。
　　
　　李雪生、陈书华同时提出，为了避免因为紧张而说错话，希望接受采访时有沈逸轩陪伴在旁指点，负责人欣然答应。
　　
　　H市市委宣传部邀请了中国中央电视台、中国教育电视台、中国教育报、J省电视台、新华日报、人民日报社J省分社、新华通讯社J省分社、J省教育报等多家国家级、省级大型权威媒体前来H市，又指示H市电视台、H市日报、H市教育报、C县电视台、C县日报、C县教育报等多家市县级媒体悉数前来对“神童”状元和榜眼进行采访报道。
　　




37

37、正反 ... 
 
 
　　众多媒体对“神童”状元李雪生、榜眼陈书华进行了铺天盖地的宣传报道。
　　一夜之间，李雪生、陈书华在全国范围内名声大噪。
　　
　　在H市市委宣传部的安排下，一家J省知名企业的总经理当着众多媒体的面，捐资9999元给李雪生，捐资8888元给陈书华，又捐资20000元给平桥镇福利院。
　　
　　刘春花以双手举着写有20000元的白色大纸牌，对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摄像机、照相机镜头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因为李雪生、陈书华交口称赞沈逸轩，而沈逸轩曾经是H市第一中学的副校长、现在是北京大学高等教育科学研究所的讲师，所以，各大媒体对沈逸轩极为重视，争先恐后地采访他。
　　
　　沈逸轩牢牢抓住每一次受访机会，最大限度地发挥个人魅力，不失时机地推广素质教育理念。
　　他的名气，在全国范围内迅速蹿升。
　　
　　沈逸轩趁热打铁，在国家级教育类权威期刊上发表了有关素质教育的学术论文。
　　“素质教育”这一名词及理念，如同重磅炸弹一般炸亮了全国教育者的视野，引发了整个教育界广泛的讨论与激烈的争辩。
　　
　　新兴的素质教育，开始对应试教育的主流地位发起挑战。
　　而沈逸轩这颗中国教育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正是这股潮流的引导者、推动者。
　　
　　1992年9月5日、6日，是北京大学大一新生报到的日子。
　　考虑到大多数新生及家长都会赶在5日这天来到北大，李雪生建议6日下午再去学校报道。
　　
　　可是，陈书华对于正式成为北京大学的一员早已迫不及待，岂能忍耐得住一天半时间？
　　他像只蜜蜂似的在李雪生耳边不停地“嗡嗡嗡嗡”，令李雪生烦不胜烦，只好同意在5日早晨前往学校报道。
　　
　　李雪生、陈书华沐浴着清晨的阳光赶到北京大学时，各个院系的迎新团正在插旗帜、摆桌子，准备工作尚未完全做好。
　　
　　陈书华远远望见国际经济与贸易系的大旗，立即一把抓起李雪生的左手，拉着他一路狂奔过去。
　　
　　二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两张破旧的课桌面前，接受两名男生、两名女生的集体审视。
　　
　　“同学，你是来报道的？”一名长相清秀、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面带微笑询问。
　　陈书华用力点了下头，从斜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身份证。
　　
　　女生来回看了看身份证上的照片与陈书华，确认是本人后，认真核对了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等信息，在学生名册上“陈书华”的名字左边打了个勾。
　　之后，她站起身，主动伸出右手，亲切地说道：“陈书华，你好。我是90级国贸的薛恩彤，经济学院学生会副主席。欢迎你加入我们国贸系！”
　　
　　陈书华连忙伸手握住薛恩彤的手，礼貌地说道：“谢谢师姐！”
　　
　　“这是91级国贸的路依临，系学生会副主席。”
　　薛恩彤指了一下坐在她身旁的、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女生。
　　
　　路依临立即站起身，与陈书华握手，向他表示欢迎。
　　
　　薛恩彤又介绍了另外两名男生，一位是院会体育部部长邓兴东，一位是系会宣传部部长房鹏飞。
　　
　　路依临从一堆牛皮纸信封里找出写有陈书华姓名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两张纸，递到陈书华面前。
　　“陈书华，这是新生报到交费联系单和地图。你按照地图的指示找到收费处，拿着交费联系单交费。等你交完费，那儿会给你一张单子，让你去派出所转集体户口。等你办好户口，你再拿着凭证去地图上标示的学校后勤处转粮食关系。转好粮食关系后，你再按照地图找到男生宿舍——燕园28号楼，拿着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在宿舍管理员那儿签到、领取宿舍钥匙。”
　　
　　陈书华、李雪生二人认认真真地听着，将路依临说的话一一记住。
　　
　　“信封里还有一些入学资料、活动安排，你到宿舍之后可以慢慢看。”路依临说道，“趁着现在人少，你赶紧先去把重要的手续都办了。”
　　
　　“好的！谢谢！”
　　陈书华接过录取通知书、身份证和牛皮纸信封，礼貌地向众人一一点头致意。
　　之后，他兴高采烈地转身，与李雪生一同离开。
　　
　　陈书华、李雪生刚刚离开，两女、两男便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怎么样？你们都看清楚了吧？”薛恩彤说道，“这个陈书华，就是我说的孤儿、J省的理科榜眼。你看他没有行李、没有家长陪同，怪可怜的。”
　　
　　“他从头到脚都是今年最新款的耐克，还可怜？”邓兴东撇了撇嘴，不无嫉妒地说道，“我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那是企业家捐的！”薛恩彤瞪了邓兴东一眼，嗔道，“瞧你这人小气的。人家孤儿就不能穿件好衣服啊？”
　　
　　“唉，彤姐……”路依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薛恩彤的胳膊，问道，“陈书华旁边那个小男孩儿，莫非就是你说的11岁的‘神童’、J省的理科状元？”
　　
　　“对！”薛恩彤点了下头，说道，“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他俩那种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深厚感情，特别让人感动。我和我妈在看电视上他俩的专访时，哭得稀里哗啦。我妈说要捐钱给他俩，钱都让我带过来了。可是，我不好意思开这个口，感觉挺伤人自尊的。”
　　
　　“我看你还是别跟陈书华提捐钱的事，万一他也进入学生会，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怪别扭的。”路依临劝道。
　　
　　“嗯。我也这么想。”薛恩彤略一思索，说道，“我觉得，想要帮助他，不一定非得捐钱。比如，我们拉他进学生会，帮他开拓视野、锻炼能力，也是一种很好的帮助。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嘛。”
　　
　　路依临眼睛一亮，称赞道：“你这个想法好！”
　　
　　“回头，我跟朱书记说说，让陈书华先进咱们系的学生会。让他锻炼锻炼。”薛恩彤说道，“要是他的能力不错，下学期，我再推荐他进院学生会。你看怎么样？”
　　
　　“好。”路依临点头。
　　
　　“那次访谈节目结束前，陈书华写了一幅字送给主持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他的书法非常棒，可以进宣传部。”薛恩彤说道，“鹏飞，以后，陈书华就接受你的领导了。你帮我好好带带他。”
　　
　　“没问题，彤姐。”房鹏飞爽快地说道，“你就放心吧！”
　　
　　李雪生环视彩旗飘扬的四周，找到了计算机科学技术系的大旗。
　　他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吩咐陈书华去树荫下等着自己，改道走向计算机科学技术系的新生接待处。
　　
　　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李雪生抬起眼皮，迎视着这目光。
　　发现一位戴着金丝边儿眼镜的男生正抱着胳膊坐在计算机科学技术系新生接待处的课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李雪生心想：“这孩子难道认出我了？”
　　
　　果然，李雪生刚走到新生接待处，那个男生便开了口：“你是李雪生吧？11岁的‘神童’？”
　　
　　此话一出，无数道目光顿时齐刷刷地射向李雪生。
　　原本喧闹的环境，突然之间安静得可以听到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李雪生从男生的口气里听出淡淡的嘲讽味道，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这名男生长相阴柔、神态倨傲、身材修长、衣着精致，周身散发着一种养尊处优的贵族气质，却也隐约流露出桀骜不驯的叛逆气息。
　　
　　“您好！”
　　李雪生微笑着点头致意，从斜挎包里掏出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准考证。
　　“请问一下，我现在还没有身份证，可以用准考证代替吗？”
　　
　　“不行！”那名男生一口回绝。
　　
　　“那户口本呢？”李雪生问道。
　　
　　“我看看。”
　　男生斜睨着李雪生，一副颐指气使的口吻。
　　
　　李雪生从斜挎包里掏出沈家的户口本，轻轻放在课桌上。
　　
　　男生仔仔细细地将户口本查看了一遍，冷眼看着李雪生，以鄙夷地口吻说道：“你早在3年前就被人收养了，却在媒体上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福利院的孤儿。为了赚人眼泪，你竟然欺骗了全国人民！你这样的骗子，竟敢进北大！”
　　
　　男生的话，仿佛一滴水滴进了烧热的油锅里，周围顿时炸开了。
　　四周的人群对着李雪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雪生暗暗皱眉，心想：“这是哪儿冒出来的愤青？上纲上线的本领真是一流！这事要是不妥善解决，说不定会酿成风波！”
　　
　　“这位同学，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李雪生厉声喝道。
　　“你的言语，已经对我构成了诽谤罪和侮辱罪！我完全有权利告你！ 
　　“不管我有没有被人收养，这都不能改变我是孤儿的事实！你恶意攻击一个无父无母、自小在福利院长大、年仅11岁的孤儿，居心何在？”
　　
　　人群陡然间安静下来，众人均目不转睛地盯着李雪生和那名男生，等着看二人对垒。
　　在树荫下等候的陈书华，模糊地听到李雪生严厉的声音，感觉有点不对劲，连忙撒腿跑过去查看。
　　
　　男生“腾”的一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一脸正气凛然的李雪生。
　　他气势汹汹地说道：“我恶意攻击？我说的明明是事实！你既然已经被人收养，为什么还要说自己是孤儿？你装得可怜兮兮的，不就是想引人同情、赚人眼泪吗？太卑鄙了！”
　　 

作者有话要说：5月18日晚6点更新。




38

38、佛粪 ... 
 
 
　　李雪生冷冷一笑，讥讽道：“你心中有佛，看什么便都是佛；心中有粪，看什么便都是粪！”
　　
　　男生微微眯了一下狭长的丹凤眼，黑沉沉的眼眸中迸射出刀锋一般凌厉的寒光。
　　
　　“说得好！”
　　陈书华大声喝彩，热烈地鼓起掌来。
　　
　　众人被陈书华的动静吸引，纷纷将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陈书华走到李雪生身旁，一把抓起他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他目光冷厉地逼视着那名男生，嘲讽道：“看你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你对我们孤儿了解多少？
　　
　　“一天三顿喝野菜汤，一个月都吃不上一点荤腥。天寒地冻时只能穿打着层层补丁的破棉袄。晚上睡觉时，三五个人搂在一起互相取暖还冻得直打哆嗦。这种日子，你经历过吗？
　　“生活那么艰难，我们却从未放弃过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我们拼命读书，指望着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我们好不容易考上心目中的圣殿——北大，你却诋毁、中伤我们，恶意为难我们，你不觉得你的言行很卑鄙吗？
　　
　　“你瞧不起我们孤儿，可以直说！不要拐弯抹角，上纲上线！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们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我们除了没有父母之外，哪一点都不比你差！”
　　
　　“哈哈哈哈……”
　　男生狂笑了几声，目光阴鸷地盯住陈书华，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寒刺骨的冷傲气息。
　　“哪一点都不比我差？你可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穷小子！
　　“你去打听打听我周光同的大名，看看你有哪一点能比得上我！
　　“臭小子，你好好记住我这张脸，等着顶礼膜拜吧！”
　　
　　周光同傲然转身，步伐矫健地离去，后背挺得像杆笔直的标枪。
　　
　　陈书华瞪着周光同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腹诽道：“这都什么人啊！拽什么东西！”
　　
　　李雪生扫了一眼计算机科学技术系接待处的三个女生、一个男生，发现他们均呆呆地望着周光同远去的方向，脸上挂着茫然无措的表情。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想：“我刚来报到，就惹上了瘟神，真是开局不利啊！”
　　
　　“您好！”
　　李雪生礼貌地说了一句，将那四个人的注意力全部拉了回来。
　　“麻烦帮我办理一下报到手续，谢谢！”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个个都是一脸犹豫不决的模样。
　　
　　周光同的愤然离去，令这三女、一男完全揣测不透他的想法。
　　一时之间，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办事才能不违背他的意思。
　　
　　陈书华见状，不高兴地说道：“雪生是名正言顺考上北大的，还是我们J省的理科状元。北大的录取通知书都在这儿了，凭什么在入学报到时为难他？”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为难他了？”一个女生没好气地说道，“谁不是名正言顺考上北大的？状元了不起啊？年龄小有什么好得意的！”
　　
　　“状元当然了不起！11岁的状元，更加了不起！”陈书华针锋相对，“有本事你也11岁考上北大给我看啊！”
　　
　　“你……”
　　女生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正要发火，被旁边的女生一把拉住了。
　　
　　“快点把东西给他们，让他们走吧。万一一会儿周主席回来了，又要惹他不高兴！”
　　被那个女生这么一劝，想要吵架的女生立即把一堆牛皮纸信封翻得哗啦啦乱响。
　　
　　找到写有“李雪生”三字的信封后，女生重重将其扔在桌上，盛气凌人地说道：“拿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陈书华愤慨道，“有你们这么对待新生的吗？”
　　
　　“我就是这个态度，怎么了？”女生尖声嚷嚷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陈书华气愤地说道，“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们领导，让他们知道知道，你是怎么迎接大一新生的！”
　　
　　“我的领导是周主席，你去找啊！”女生挑衅道。
　　
　　“周主席？”陈书华哼了一声，不屑道，“他能比你们系主任强？比北大校长牛？”
　　
　　“同学！同学！”一名男生急忙站了起来，劝解道，“别激动！别激动！大家有事情好商量！”
　　
　　“是啊！是啊！”
　　第三个女生也站起身，将一瓶矿泉水递到陈书华面前。
　　“天气这么热，容易上火。来，喝点水消消气！”
　　
　　见接待处的人主动当和事佬，李雪生轻轻拽了一下陈书华的手。
　　陈书华虽然心中有气，却紧紧咬住了牙关，没再出声。
　　
　　李雪生拿起课桌上的录取通知书、户口本、牛皮纸信封，冲着主动当和事佬的两个人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陈书华跟在李雪生身后，满腔愤懑之情仿佛火山岩浆一般激烈奔腾。
　　
　　一路上，李雪生感到有无数道目光投注在自己和陈书华身上，不由得暗暗叹息。
　　
　　这下好了，一开学就变成话题人物了！
　　唉……
　　
　　远离众人的视线后，陈书华停下脚步，气愤地说道，“雪生，你干吗这么忍气吞声？他们这样太不像话了！要是我们不追究到底的话，他们会觉得我们孤儿好欺负！”
　　
　　李雪生仰头凝视着一脸怒意的陈书华，眼神中变幻着怜惜、感激、无奈等多种情绪。
　　“傻孩子……这种事能追究出什么结果来？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你看不出来，那个周光同不是普通学生吗？” 
　　
　　“他有什么不普通的？”陈书华愤愤然地说道，“他头上长角啦？屁股上长尾巴啦？”
　　
　　“小华，你冷静一点。”李雪生语气平静地说道。
　　“北大这种地方，藏龙卧虎。有很多人，都不是我们这种无权无势的小人物能够得罪的。
　　“你不要觉得不服气，这是社会现实！你必须接受它、顺应它，而不是傻乎乎地去反抗它、弄得自己伤痕累累。
　　“以我们目前的处境，只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陈书华沉默良久，心里那熊熊燃烧的怒火逐渐熄灭。
　　想到自己身世凄苦、无权无势，从小就被李雪生教育要顺应现实、忍辱负重，他不禁满心苦涩。
　　
　　“因为我没有父母、没有厉害的家庭背景，我就必须要忍气吞声。”陈书华有些委屈地说道，“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李雪生勉励道，“待你成为人上人，你就不必像现在这么苦苦忍耐了。”
　　
　　“我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算是人上人？”陈书华问道。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是没有止境的。”李雪生说道。
　　“你爬得越高，需要忍耐的事情就越少。
　　“不过，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肆无忌惮。每个人，都有需要忍耐的时候。
　　“比如刚才那个周光同，他在我们面前很嚣张。但是，到了别人面前，他说不定也得俯首帖耳、忍气吞声。”
　　
　　陈书华沉思了一会儿，叹息道：“人活着，真累！”
　　李雪生淡淡一笑，说道：“不过，也有快乐的时候！”
　　
　　陈书华凝望着李雪生那张被自树梢射下的阳光洒落点点光斑的脸，缓缓勾起嘴角，笑道：“你变成花斑猫了。”
　　
　　李雪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佯装不满地说道：“在你眼里，我只是一只猫啊？一点都不威风！”
　　
　　“猫是老虎的师父，你知足吧！”陈书华笑得狡黠。
　　
　　“竟然夸自己是老虎！”李雪生啐了一口，笑骂道，“真不要脸！”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在景色如画的北大校园里，一起根据手绘地图复印件的指示寻找收费处。
　　
　　二人找到收费处，递上各自的新生报到交费联系单。
　　
　　工作人员翻查了一下手里的材料，表示二人在本科四年的一切费用全部被学校免除。
　　她在两张联系单上盖好章，将其收进抽屉，又拿出两张单子，吩咐二人去XX派出所办户口。
　　
　　离开收费处后，陈书华乐滋滋地说道：“学校对我们真不错，帮我们省下了一大笔钱。”
　　
　　李雪生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看，这个社会，还是有很多光明和温暖的地方。我们不应该被那些黑暗的、负面的东西影响了生活态度！”
　　
　　陈书华重重点头，笑道：“你放心吧！我一向都是个积极向上、阳光开朗、自强不息、奋发图强的好少年！”
　　
　　“又开始自我夸耀了！”李雪生白了陈书华一眼，笑道，“你都不觉得脸红哦？”
　　
　　陈书华指着自己那小麦色的脸颊，以说广告词的架势说道：“黑里透红，与众不同！”
　　
　　两个人顶着逐渐炙热的阳光，笑笑闹闹地往学校外面走。
　　一批批护送子女前来报到的家长军团，开始如一波波海浪一般涌进北大校园。
　　
　　李雪生、陈书华所在的宿舍，都是北大燕园28号楼。
　　这栋楼为南北走向，楼高四层。
　　该楼始建于1956年，楼体因为岁月的流变已经显得破旧、斑驳。
　　
　　二人分别在宿舍管理员史大军那里签了到、领了宿舍钥匙，爬上3楼。
　　
　　楼内为水泥地面，墙体上方为白色涂料、下方为绿色油漆。
　　走廊光线暗淡，通风状况不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男厕所味道。
　　
　　二人皱着眉头走过长长的、阴暗的走廊，找到了陈书华所在的宿舍——303。
　　陈书华用刚刚领到的钥匙打开房门，打量着刷着白墙、铺着水泥地砖、空间狭小、积满灰尘的宿舍。
　　 

作者有话要说：5月20日晚6点更新。




39

39、泄密 ... 
 
 
　　左侧墙边，并排立着4张被岁月留下诸多痕迹的老旧书桌。
　　右侧墙边，并排立着两架锈迹斑斑的双层床。每张床上，都放着一个印有“北京大学”字样的、鼓鼓囊囊的巨大包裹。
　　前方狭小的窗户下面，立着一组满是锈迹和灰尘的暖气片。
　　剩下的，便是一条坑坑洼洼的、狭长的走道。
　　
　　扫视完这间简陋的宿舍，想起沈逸轩那套位于“书香苑”的、敞亮而又精美的公寓，陈书华突然感到一阵气闷。
　　他对踏进宿舍生出抵触心理，泄愤似的重重关上了房门。
　　
　　李雪生快速扫了陈书华一眼，对后者的心理洞若观火。
　　
　　小华，你住惯了“书香苑”，再看到这种住宿条件，肯定很难接受吧？
　　但是，你必须住在这儿，必须习惯大学的住校生活，必须尽快拥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要不然，等我走了，你孤零零的一个人，该怎么办？
　　
　　只要我吩咐，逸轩肯定会将你照顾得无微不至。
　　但是，以你的性格，你未必愿意接受他的照顾。
　　
　　以后，你只能靠自己了。
　　你赶紧长大吧！
　　长大到能够让我放心地离开！
　　
　　“雪生，我们到你的宿舍去看看吧。”
　　陈书华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
　　
　　二人一起爬上4楼，在阴暗的走廊里找到411宿舍。
　　
　　李雪生用钥匙打开房门后，陈书华见这间宿舍的空间、格局与303宿舍的一样，不禁抱怨起来。
　　“北大的住宿条件，怎么比‘市中’的还差？现在是空宿舍，看起来都这么小，要是4个人住进来，那得多挤啊！外面连个阳台都没有，衣服晾在哪儿啊？”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嘛，不要迷信北大，不要以为这儿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李雪生说道，“你现在看问题，还是喜欢一刀切。这个毛病得尽早改！”
　　
　　“我不想住在这种鬼地方！”陈书华撅起嘴，问道，“我能不能不住校啊？”
　　
　　“刚开学，你就跟辅导员说不住校，这恐怕不太好吧？”李雪生说道。
　　“你暂且忍耐一段时间，先和同班同学打好交道。
　　“进入大学，不能光顾着埋头学习，还得多参加一些学生组织、社团活动，尽可能多的结交朋友，搞好人际关系。
　　
　　“你的同学、校友，将来有不少会成为社会上中流砥柱式的人物。如果你现在就和他们搞好关系。将来，他们说不定会成为你发展事业时的助力。
　　“多个朋友多条路，懂吗？”
　　
　　陈书华郁闷地沉默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打消了想要走读的念头。
　　他在心里勉励自己：“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么多苦都熬过来了，还怕这简陋的宿舍条件吗？忍一忍吧！相信今天的一切忍耐，都会在将来得到回报！”
　　
　　李雪生、陈书华忙于谈话，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楼梯口那儿站着一个帅气的大男孩儿。
　　这个男孩儿身上的白色短袖T恤、球鞋、双肩背包均是阿迪达斯今夏最新款，宝蓝色牛仔裤则是苹果牌的。
　　
　　听到李雪生说“好了，我们走吧，明天下午再过来”，这个大男孩儿立即悄无声息地下了半层楼梯，又折回来，故意放重脚步往4楼爬。
　　
　　与李雪生、陈书华擦肩而过时，这个大男孩儿特意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他俩。
　　因为走廊里的光线太过昏暗，他看得不太真切，只能先记住这两个人的大致样貌和体型特征，以便明天下午再寻找。
　　
　　李雪生、陈书华下楼之后，这个大男孩儿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411宿舍的门。
　　他打开窗户通风，找到贴有“欧阳以诺”字条的书桌、板凳和床铺。
　　
　　见自己的靠窗上铺上面放着一个印有“北京大学”字样的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他伸手将其拽下地，拉开包裹大致翻了翻，拖着包裹离开了宿舍。
　　
　　来到1楼之后，欧阳以诺找到宿舍管理员史大军，将包裹里的所有东西都送给了对方。
　　
　　史大军向欧阳以诺确认了一下姓名、宿舍号，连声道谢。
　　他笑容满面地将欧阳以诺送出宿舍楼，望着对方修长的背影，心想：“真是个大方的富家子！”
　　
　　第二天下午，李雪生、陈书华带着新买的牙刷、牙膏、毛巾、凉拖鞋等生活必需品和三个西瓜来到28号楼。
　　
　　二人送给宿舍管理员史大军一个大西瓜，喜得对方连声道谢。
　　
　　史大军客客气气地将二人送出管理员室后，回屋拿出学生名册，在二人的姓名旁边各划了一个五角星。
　　想到以后有口福了，他高兴地哼起了欢快的小曲。
　　
　　303宿舍的人已经全部到齐，之前积满灰尘的宿舍已经被收拾得窗明几净。
　　只是，因为多了三个大男生及其行李，整间宿舍显得更加狭小。
　　
　　李雪生、陈书华与三个大男生打了招呼，切开一个西瓜，招呼大家来吃。
　　
　　五人边吃边聊，很快便互相熟悉了。
　　
　　陈书华的床铺是靠窗的下铺，睡在他上铺的，是个来自辽宁沈阳的魁梧汉子——于伟健。
　　
　　于伟健一口气啃完四瓣西瓜，以他那天生的大嗓门说道：“兄弟，哥跟你商量个事，咱俩换一下床铺。这床板太薄了，我一翻身就嘎吱嘎吱乱响，害我总担心床板会突然断掉。昨晚，我一晚上都没敢翻身，一直睡得不踏实。”
　　
　　陈书华打量着于伟健肌肉纠结的□上身，打趣道：“大哥，你这么威猛，应该是床板害怕你，而不是你怕它。”
　　
　　众人一听，全都笑了起来。
　　
　　于伟健笑道：“不管它怕不怕我，我都怕了它。赶紧跟哥换了吧，让哥晚上睡个踏实觉。”
　　
　　“好。”陈书华点了点头，说道，“你先搬下来吧，一会儿我再铺床。”
　　
　　于伟健兴奋地一跃而起，忙活换床去了。
　　
　　来自山东青岛的冯一帆瞧着于伟健欢乐的身影，笑道：“小华，健哥昨晚就在祈祷你是个身材娇小的人。我们三个都是壮汉，要是再来一个壮汉，他就只能打地铺了。”
　　
　　陈书华被“娇小”这个词弄得满头黑线，当即反驳道：“我1米77唉，还算矮？”
　　
　　“我1米85，潘志强1米84，健哥1米88。”冯一帆笑道，“你说你矮不矮？”
　　
　　陈书华郁闷地扫视着三大壮汉，嘀咕道：“你们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长这么高？”
　　
　　“我们这是天生的，跟吃什么没关系。”潘志强凑趣道，“你瞧瞧我们西安的兵马俑，哪个不是壮汉？”
　　
　　“幸亏雪生不是这个宿舍的。”陈书华叹道，“被你们三个这么一衬托，雪生真是小得跟小鸡仔似的。”
　　
　　“就雪生那个重量，我单手就能拎起来。”于伟健自豪地说道，“男人嘛，就该身强力壮！”
　　
　　李雪生放下手里的西瓜皮，用卫生纸擦了擦手，说道：“不知道我的宿舍同学都是些什么人，我得上楼去看看。”
　　“我送你上去。”陈书华立即站起身。
　　
　　二人向宿舍里的三人道别，拎着一个西瓜和李雪生的生活用品爬上4楼。
　　李雪生刚刚出现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突然有个男生大叫起来：“来了！‘神童’来了！”
　　
　　被他这么一喊，每个宿舍的门口立即探出来多个脑袋。
　　
　　李雪生、陈书华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一愣，霎时间便被好奇的人群给团团围住了。
　　
　　“同学，你是李雪生吧？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一名个子小巧的男生两眼放光地盯着李雪生，情绪非常激动。
　　
　　“你好！”李雪生露出得体的微笑。
　　
　　“我妈非常喜欢你！她收集了很多采访你的报刊。”男生激动地说道，“她说要找你合影，已经等你两天了。她刚走没多久，明天还会过来。你能跟她合张影吗？”
　　
　　“没问题。”李雪生微笑着点头。
　　
　　“太好了！”男生高兴地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唐一鸣，唐朝的唐、一鸣惊人的一鸣。来自江苏南京。我跟你是一个宿舍的，就睡在你旁边，靠门的下铺。”
　　
　　李雪生伸手握住唐一鸣的手，说道：“我们离得不算远，可以算是老乡。挺有缘的。”
　　
　　“嗯……”唐一鸣连连点头，说道，“幸亏有你在，要不然，我就变成光杆司令了。我们系就我们两个江苏人。还好，我俩被分在了同一个宿舍，可以有个照应。”
　　
　　李雪生点了点头，松开手，指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陈书华，说道：“一鸣，你既然看了电视，应该认识他吧？”
　　
　　唐一鸣借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一点阳光仔细看了看陈书华，大声说道：“认识认识，他是陈书华，我们省的榜眼，国贸系的。”
　　
　　“你好！”陈书华主动伸出右手，微笑着说道，“雪生跟你一个宿舍，以后要麻烦你多照顾他。”
　　
　　“没问题！”唐一鸣一口答应下来，热情地说道，“来，到我们宿舍坐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其他两个同学。”
　　
　　李雪生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群，礼貌地冲大家点头致意。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方便李雪生等人通过。
　　
　　进入411宿舍后，唐一鸣为李雪生、陈书华介绍了两位同学，一位是来自甘肃兰州的曾其峰，一位是北京人欧阳以诺。
　　
　　听到欧阳以诺这个名字，李雪生心中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身着阿迪达斯白色短款运动服、脚蹬凉拖鞋的帅气男孩儿，感到此人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连更3章。




40

40、璞玉 ... 
 
 
　　欧阳以诺也在细细打量李雪生，心中颇为惊讶。
　　
　　昨天上午，在楼梯口听到清脆的童音说出“多个朋友多条路”那番话，之后，又在走廊上与一个小个子擦肩而过，他以为这人应该是侏儒。
　　没想到，这人竟然只有11岁，还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并且睡在自己的下铺。
　　
　　因为出生于高干家庭，在家庭环境的影响下，欧阳以诺一向少年老成、胸有城府。
　　然而，一个年仅11岁的孩子便有如此城府，还是令他很惊讶。
　　
　　欧阳以诺一参加完高考，便跟随家人出国旅游去了，前些天刚刚回国。
　　他不知道今年的高考出了个“神童”，也不知道这个“神童”和自己在同一个系。
　　
　　上午来到宿舍后，在唐一鸣全家人的热情介绍之下，他很快知道了“神童”的存在，见到了“神童”登在报刊上的照片，并且了解了“神童”的很多事迹。
　　
　　因为报刊上的照片不是很清晰，欧阳以诺一直没把“神童”和自己心里的那个侏儒重叠在一起。
　　如今，亲眼见到李雪生，欧阳以诺才知道自己先前的判断大错特错。
　　
　　李雪生请宿舍同学吃西瓜，五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有说有笑。
　　
　　“雪生，你知道吗？因为唐一鸣全家人的宣传，整层楼都知道你这个‘神童’的存在了。”一脸憨厚的曾其峰说道，“我本来不知道你，昨天中午一到宿舍，就被唐一鸣一家人给洗脑了。”
　　
　　“我稍微好点，今天上午才到。不过，你的所有光辉事迹，我已经全部知道了。”欧阳以诺笑道，“像唐一鸣这样的宣传人才，进我们计算机系，真是埋没了。”
　　
　　“不是我自吹自擂，我的文采，就算是去了中文系，也不会比他们差。”唐一鸣自豪地说道，“从小到大，学校只要开运动会，我们班的通讯稿，基本上都被我一个人包了。”
　　
　　李雪生瞅着眉飞色舞的唐一鸣，心想：“难怪我刚才会被人围堵，原来都是你的功劳啊。有你在身边，看来我是别想低调了。”
　　
　　“雪生，你才11岁，就能考上北大，你是怎么做到的？”
　　曾其峰打量着李雪生，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瞒你说，我复读了一年，才勉勉强强考上了北大。要是今年又没考上的话，我还得再复读一年。”
　　
　　“你跟北大较上劲了？”李雪生笑问。
　　
　　“我们家全是军人，我不想和他们一样当兵。我爸就让我考北大，说只有考上北大，才允许我不当兵。他以为，凭我的学习成绩，根本不可能考上北大。我偏要考给他看！”
　　曾其峰耸起浓黑如墨的两道眉毛，憨厚的脸上现出倔强之色。
　　“去年高考时，因为太紧张，高考那3天，我基本上没合眼。结果，考出来的成绩很不理想。今年，我完全豁出去了，每晚都能呼呼大睡，结果反而考上了。虽然分数不算特别高，但是，终于还是考上了。
　　“昨天，我爸送我过来的时候，还不敢相信我竟然能够考上北大。他一心想让我当兵，大概到现在还在后悔当初小瞧了我，竟然跟我定下‘考上北大就不用当兵’的约定。”
　　
　　“我觉得不会。”李雪生注视着曾其峰的眼睛，深沉地说道，“他应该很为你骄傲，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孩子，没有哪个父母不为自己的子女骄傲。也许，他一生都不会跟你说实话，但是，在他的心里，你一定是他永远的骄傲！”
　　
　　李雪生的话，深深打动了曾其峰的心，令他的眼睛陡然间湿润了。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被这番话触动了心弦。
　　整个宿舍，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欧阳以诺凝视着李雪生那张带着一点泪痣和些许婴儿肥的精致脸孔，只觉此人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一般深不可测。
　　
　　陈书华与李雪生合力挂蚊帐、铺床铺、整理东西，其余三人热心地从旁帮忙。
　　
　　收拾妥当之后，李雪生领着陈书华来到4楼的洗衣间，贴在其耳边轻声吩咐。
　　“你回宿舍去吧，一会儿和大家一起吃顿晚饭。然后，跟他们一起去教学楼参加新生情况介绍会。你别总来找我，尽量和他们统一行动，和同学们搞好关系。花钱的时候，不要太小气。偶尔请同学吃根雪糕、喝瓶可乐什么的，既花不了几个钱，又容易增进感情，何乐而不为呢？”
　　
　　陈书华点头受教，说道：“晚上熄灯前，我再来看你一眼。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突然之间分开，我有点不习惯。”
　　
　　“行。”李雪生点头同意，说道，“你先跟我回宿舍，跟大家打声招呼再走。”
　　
　　陈书华向411宿舍的三人打了招呼，转身离去。
　　李雪生侧耳倾听着那快速远去的脚步声，心想：“雏鸟总有离巢的时候，我们先从第一步做起吧。”
　　
　　当晚，计算机科学技术系80名大一新生济济一堂，参加了入校以来第一次集体会议。
　　
　　一名刚刚留校的年轻男老师——任晓明，以辅导员的身份，向大家介绍了该系的各项制度、大学里的学习方法和查找文献资料的途径。
　　之后，他邀请校学生会主席——周光同上台讲话。
　　
　　周光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修身剪裁的黑衣，风度翩翩地走上讲台。
　　
　　他缓缓扫视了一下在座的所有人，让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关注。
　　之后，他语气清冷地说道：“本来，站在这里的，应该是我们的系学生会主席——胡宇辉。”
　　
　　周光同冲着坐在第一排的一名男生伸了一下右手，那名男生立即站起来，转过身朝着众人点头致意，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李雪生发现，此人正是昨天那位主动站起来当和事佬的男生。
　　
　　跟周光同在一起，这个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弱，很容易让人忽略。
　　而且，从他昨天的表现来看，他的性格应该比较优柔寡断。
　　
　　这样的人，竟然能成为系学生会主席，这让李雪生多了一些思考。
　　
　　“不过，既然我是你们的同门师兄，我站在这儿，也无可厚非。
　　“如果你们想参加学生会组织的话，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加入系学生会；二、加入校学生会。
　　“系会的视野，肯定不如校会的开阔。但是，系会的竞争，要比校会的小很多。你们掂量一下自己，看看自己能够胜任哪个级别的学生会。
　　
　　“不管是系会，还是校会，我们都很看重踏实作风和个人才能。请大家注意一下，踏实，是我们首先看重的品质。如果你光有才能，却没有踏实肯干的精神，我劝你就不要来碰壁了。我们这儿是绝对不会收你的。
　　
　　“北大的大一新生，基本上都是鼻孔朝天、牛气轰轰。我在这儿要泼你们一盆冷水，不要自以为了不起！事实上，你们真是没什么了不起！如果你们不服气的话，就以实际行动证明给我看。
　　
　　“9月11日，是中秋节。系里会举办一场中秋迎新晚会。具体负责人，是胡宇辉。一会儿，我会让他上台跟你们说说具体情况。
　　
　　“10月3日晚上，校团委、校学生会将联合举办北京大学新生文艺汇演。这需要全校的大一新生积极参加。往年，我们计算机系的表现都是很不错的。今年，你们是主角，希望你们不要为计算机系抹黑。
　　
　　“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口才很好、能够胜任迎新晚会和新生文艺汇演主持人的工作，或者你觉得自己的文艺表演才能出众、能够为大家奉上精彩的节目，你们一会儿可以到胡宇辉那儿咨询、报名。
　　
　　“我说了这么多不中听的话，很讨人嫌。我就不站在这儿等着你们扔鸡蛋了。”
　　
　　周光同的话，引来众人一阵善意的笑声。
　　他缓缓扫视了一遍全场，等到笑声停歇之后，以激昂的语调说道：“我祝大家在未来的4年里，能够拥有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希望这4年，能够成为你们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周光同后退一步，冲着全场深深鞠了一躬，引来一阵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李雪生跟着众人一起鼓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含着赞赏之色。
　　
　　一个20岁左右的孩子，能够说出“踏实，是我们首先看重的品质”这种话，这让他很欣赏。
　　
　　无疑，周光同是一个很有领袖魅力的人。
　　只是，他这块璞玉还需要好好切、磋、琢、磨，才能最终成为一件精美的玉器。
　　
　　欧阳以诺热烈地鼓掌，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从小到大都是学生干部，入学北大之后，也肯定会成为学生干部，并且进入学生会。
　　有周光同这样的人领导校学生会，让他觉得更有干劲。
　　
　　周光同与任晓明、胡宇辉及在座的系学生会成员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教室。
　　之后，胡宇辉上台介绍了中秋迎新晚会和新生文艺汇演的大致情况，鼓励大家积极争当主持人、积极上报文艺节目。
　　
　　十八九岁的孩子，正值表现欲旺盛的年龄段。
　　听说系里领导、学校领导都会出席这两次活动，每个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任晓明点了欧阳以诺、李雪生、唐一鸣、曾其峰等7个人的姓名，吩咐他们和自己去隔壁教室。
　　他一宣布散会，众人立即一窝蜂地涌到胡宇辉身边，积极报名。
　　
　　系学生会其他成员立即行动起来，与胡宇辉一起做好咨询服务、报名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连更3章。




41

41、故人 ... 
 
 
　　看到7个人落座，任晓明轻轻关上教室的房门，将隔壁的喧闹关在了门外。
　　他站在讲台前，望着大家亲切地说道：“你们的档案，我都看过了。你们在各自的学校，都是非常优秀的学生，并且都有过当学生干部的经历。
　　“初次见面，我对你们尚不了解，只能根据你们的档案来决定你们的学生干部岗位。如果你们觉得不合适的话，可以向我提出来，我再做调整。”
　　
　　任晓明宣布了众人的岗位，其中：欧阳以诺任班长、李雪生任学习委员、唐一鸣任宣传委员、曾其峰任体育委员。
　　
　　“有关李雪生同学的宣传报道，我都看过。虽然他的年纪很小，但是，我认为，他的学习能力应该是全班同学里面最强的。希望大家不要因为他年龄小而有轻慢之心。学习委员的工作，涉及到领课本等体力活，希望大家可以主动帮助他。
　　“欧阳以诺、唐一鸣、曾其峰，你们三个人和李雪生住在一起，平时应该多照顾照顾他。他只有11岁，力气太小，像打开水这种重活、危险活，你们就不要让他做了。
　　“欧阳以诺，你是班长，你应该积极主动地起带头作用。照顾李雪生的责任，我就交给你了。”
　　
　　“任老师，您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李雪生，绝不会让他干任何重活、累活。”欧阳以诺乖巧地做出保证。
　　“帮李雪生打开水这点小事，我包了。”曾其峰拍着胸脯说道。
　　“我会帮李雪生打扫宿舍。”唐一鸣也积极表态。
　　
　　李雪生满头黑线地看着大家，心道：“我不是小孩子，你们不需要这样。”
　　不过，能够遇上如此细心周到的老师、如此团结友爱的同学，还是让他感到很温暖。
　　
　　“还有4天，就是中秋迎新晚会。你们听从胡宇辉的分配，协助他做好相关工作。如果你们对自己的口才和文艺表演才能有信心，可以积极报名。”任晓明鼓励道，“这是你们第一次行使班干部职责，好好干！”
　　
　　任晓明将身陷重围的胡宇辉叫了过来，向他介绍了本班新鲜出炉的7位学生干部。
　　
　　胡宇辉的目光扫到李雪生脸上时，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冲李雪生点了下头，开始向大家介绍中秋迎新晚会的具体流程。
　　
　　这种小儿科的事情，李雪生听得心不在焉。
　　他表面上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思绪却飞到了陈书华那边。
　　
　　陈书华已经被国际经济与贸易系辅导员——邱海涛任命为宣传委员，刚刚听完有关经济学院中秋迎新晚会、北京大学新生文艺汇演的介绍。
　　
　　邱海涛鼓励大家争当迎新晚会和新生文艺汇演主持人、积极上报文艺节目，引来同学们的热烈响应。
　　
　　陈书华既没有主持晚会的经验，也不会唱歌、跳舞，更不会弹奏任何乐器。
　　发现同班同学个个多才多艺，不甘落后的他有点着急。
　　
　　他在心里列数自己的各项特长，琢磨着是否有可能和文艺表演沾上边。
　　想到这两次活动是在院系领导、学校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的大好机会，他无论如何都想紧紧抓住。
　　
　　新生情况介绍会散会后，邱海涛将陈书华单独留了下来。
　　他注视着陈书华的眼睛，诚恳地说道：“陈书华，有关你的宣传报道，我都看过了。说实话，我很感动。你在那样的条件下，还能取得今天的成绩，让我很佩服。
　　“鉴于你的情况特殊，系里决定每年给你发放2000元助学金。在校这4年，你完全不必为经济状况发愁。希望你可以专心致志地学习、积极主动地参加各项活动，在大学里取得更加辉煌的成绩。”
　　
　　陈书华重重点头，感动地说道：“谢谢领导！谢谢您！”
　　
　　“你有任何困难，尽管跟我提。”邱海涛伸手拍了拍陈书华的肩膀，鼓励道，“小伙子，好好学习。你很有前途！”
　　
　　“谢谢您！”陈书华含笑致谢。
　　
　　进入宿舍楼后，陈书华直接爬到4楼，走进411宿舍。
　　他吩咐李雪生穿上外出的鞋，领着他下楼，专挑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他将当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讲给李雪生听，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得知国贸系给陈书华发助学金，李雪生暗暗放下心来。
　　这下好了，就算我走了，你也不会缺钱花。
　　
　　“雪生，你们系给你发助学金了吗？”陈书华问道。
　　“嗯。”李雪生点了下头，说道，“没你的多，只有1200。看来，国贸系很有钱啊。”
　　
　　陈书华呵呵一笑，心里升起一股自豪感。
　　“我叫你跟我报同一个系吧，你非不肯！”他撒娇似的埋怨道，“我俩同吃同住、同出同入多好，现在虽然离得不算远，到底还是不方便！”
　　
　　李雪生抬头仰望着高高挂在夜空的、尚不丰盈的月亮，暗想：“小华，你赶紧适应这种距离吧。以后，我还会离你更远。”
　　
　　“雪生，我不指望当主持人，但是，至少我也该报个节目、露个脸。可是，我又不会唱歌、跳舞，也不会弹奏乐器，该怎么办？”陈书华苦恼地问道。
　　
　　“你不是会吹树叶嘛。”李雪生说道，“这种才艺，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具备的。迎新晚会那晚，正好是中秋节，你吹一首邓丽君的《但愿人长久》，既应了景，又有内涵，还不乏流行元素，保证能赢来满堂喝彩。”
　　
　　陈书华听得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对哦，我怎么没想起来？”
　　他拉着李雪生满校园寻找树叶，一一试吹，最终找到了合意的树叶。
　　
　　倾听着陈书华吹奏出的、婉转悠扬的曲调，李雪生暗想：“我得找时间把它录下来，以后每年中秋节时都拿出来听一听。”
　　
　　晚上11点，学生宿舍楼准时熄灯。
　　精力旺盛的大一新生们却基本上都没有睡意，不是在走廊上纳凉、就是在宿舍里卧谈。
　　
　　因为天气闷热的缘故，整层楼每间宿舍的门窗都大敞着。
　　各间宿舍的说话声、笑闹声此起彼伏，在黑漆漆的走廊里交织成一片。
　　
　　李雪生蔫蔫地躺在宿舍床上，右手缓缓摇着纸扇，背心、短裤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
　　他的睡眠习惯是晚上10点睡觉、早晨6点起床，如今，宿舍里热得像蒸笼、整层楼又闹成一团，他即便困得眼皮直打架，还是无法顺利入睡。
　　
　　宿舍里的其他三人直嚷嚷着说热得睡不着，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来。
　　
　　李雪生于半睡半醒之中昏昏沉沉地听着，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说：“钢琴……噩梦……戒尺……坐不了琴凳……西洋的东西……中国式的戒尺教育……”
　　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登时清醒过来。
　　
　　“刚才谁在说话？”李雪生高声询问。
　　“我。”欧阳以诺那清朗的声音从上铺传出，“怎么了？”
　　
　　“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李雪生高声说道，“麻烦重复一遍。”
　　
　　欧阳以诺坐起身，将脑袋从蚊帐的缝隙里伸出来，探头看着被窗外的月光照得昏暗不明的下铺。
　　“我说，学钢琴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那时候，因为逃钢琴课，我不知道被我爸用戒尺打过多少回。弹钢琴要用到手，他不敢打我的手，便打我的屁股。结果，他打得狠了，我的屁股便肿得坐不了琴凳。
　　“钢琴明明是西洋的东西，我们中国的家长却使用中国式的戒尺教育来逼迫孩子学习。”
　　
　　李雪生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起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迸发出猎豹发现猎物一般锐利的目光。
　　
　　欧阳以诺被李雪生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你干吗突然坐起来啊？”他轻轻抚摸着怦怦乱跳的胸口，埋怨道，“被你吓一跳。”
　　
　　我才真是被你吓了一跳！
　　你竟然是中国未来的工业和信息化部通信司的副司长！
　　难怪我觉得“欧阳以诺”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难怪我觉得你面熟，原来，我们竟然是故人！
　　
　　要不是我当年对你的这番话记忆深刻，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想不起来居然是你。
　　我换了一个身份回到过去，竟然遇到了大学时代的你，命运真是太奇妙了！
　　
　　李雪生缓缓躺回床上，任凭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倾泻而出。
　　
　　我已经在这儿了，李笑宇这个人还会存在吗？
　　他的父母、亲人呢？
　　他的同学、朋友、合作伙伴呢？
　　
　　欧阳以诺既然存在，是不是意味着李笑宇认识的其他人也都存在？
　　
　　李雪生思来想去，决定往自己前世使用的电子邮箱里发一封信，确认一下这个电子邮箱是否存在、试探一下电子邮箱的主人。
　　
　　9月11日晚上，月如银盘，清辉似水。
　　值此中秋佳节之际，北京大学各个院系均举行了中秋迎新晚会。
　　
　　陈书华以一曲纯自然原生态的音乐——木叶音乐赢得经济学院全体师生的交口称赞，风头一时无两。
　　
　　国贸系团委书记——朱未都对陈书华极为欣赏，点名要求后者加入系学生会宣传部。
　　
　　92级国贸的辅导员邱海涛接到朱未都的指令后，眉花眼笑地找到陈书华。
　　他向陈书华通报了这一喜讯，并吩咐后者尽快找个时间拜访一下朱书记、感谢书记的提拔。
　　同时，他告知陈书华，本系将选送后者的节目参加全校的新生文艺汇演。
　　 

作者有话要说：3章更新完毕，大家看得过瘾吗？
都上来冒个泡吧。
看不到你们，感觉好寂寞。呜呜~~>_<~~

下次更新：5月21日晚6点。




42

42、多磨 ... 
 
 
　　从邱海涛那儿出来之后，陈书华连蹦带跳地跑到宿舍楼，一口气冲上4楼。
　　他催促李雪生换掉凉拖鞋，二话不说，拉上对方就往外跑。
　　
　　见陈书华满脸都是孩子气的欢喜表情，李雪生暗暗猜测对方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喜讯。
　　
　　听完陈书华的报告，李雪生着实欢喜。
　　他没有想到，国贸系团委书记竟然会如此赏识陈书华。
　　
　　“你要去拜访人家，不能空着手。”李雪生说道，“你写幅字，裱好了送给他吧。就写‘饮其流者怀其源学其成时念吾师’。他看了保证高兴。”
　　
　　陈书华欣喜地连连点头，说道：“我们现在就去‘书香苑’吧。我先把字写出来，明天找地方装裱。”
　　
　　二人立即改道，有说有笑地走向“书香苑”。
　　一路上，李雪生细致地为陈书华指点拜访朱未都的注意事项，以期帮他在对方面前确立更好的印象。
　　
　　进入“书香苑”的公寓后，陈书华环视着静悄悄的客厅，说道：“这么晚了，沈逸轩怎么还没回来？”
　　
　　“他上次不是说要出差嘛，你忘了？”
　　李雪生趿拉着凉拖鞋，径直走向卫生间洗漱。
　　
　　“他最近怎么总出差啊？”陈书华跟在李雪生身后，埋怨道，“害我好久没吃到他做的饭菜了。”
　　
　　“他的事业蒸蒸日上，整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哪有功夫替你做饭！”李雪生打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说道，“你要是嘴馋了，我们可以去饭店改善一下伙食。”
　　
　　“行。周末去全聚德吃烤鸭吧。”陈书华将双手伸到水流底下，边洗边说，“雪生，沈逸轩现在真的是教育界名人了？”
　　
　　“应该是吧。”李雪生回答。
　　
　　陈书华咂了咂嘴，叹道：“他这成名可够快的。跟火箭升天似的。”
　　
　　李雪生笑了笑，说道：“逸轩其实很有能力，只是缺少机遇。”
　　
　　“这机遇，还不是我们给他的。”陈书华扬了扬眉毛，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们这么提拔他，他也该写幅字送给我们。就写‘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他当初去平桥镇福利院录取你，不也有恩于你吗？”李雪生笑道，“你也该对他怀有感激之心。”
　　
　　“他给我的那点机会，跟我们给他提供的机会，可不能相提并论。”陈书华较真地说道，“他给我的，是小惠。我们给他的，可是大恩。”
　　
　　李雪生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借着卫生间明亮的灯光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日渐现出成熟模样的陈书华。
　　
　　小华，恩情确实可以分大小。
　　但是，你前前后后在逸轩这儿住了大半年，吃他的、穿他的、用他的，怎么着也该对他有点感情吧？
　　你怎么能跟他这么斤斤计较！
　　
　　一年一度的新生文艺汇演，是北京大学的一件盛事。
　　为了保证演出的高水准、高质量，校团委和校学生会每年都会抽出专人组成一个评委会，对各系选送的节目进行筛选。 
　　
　　92级计算机系选送的节目，是欧阳以诺的钢琴独奏——肖邦的《C小调第21号夜曲》。
　　
　　欧阳以诺的演奏水平，足以让他通过筛选。
　　然而，他下台之后，周光同却特地找上了他。 
　　
　　“你的演出不错，但是，并不算特别出彩。”周光同不客气地说道，“法学院选送的节目，也是钢琴独奏。人家是文艺特招生，在国际钢琴大赛中拿过大奖，演奏水准很高。你要是跟他比的话，还是有点差距。”
　　
　　欧阳以诺知道自己不够专业，但是，被人当面这么批评，他还是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表面上看起来，他是一个很平和的孩子。
　　然而，骨子里，他其实也跟同龄人一样争强好胜。
　　
　　作为92级计算机系的代表，如果不能在新生文艺汇演上为系争光的话，欧阳以诺无法原谅自己。
　　
　　“跟那个文艺特招生相比，你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长得帅。”
　　周光同打量着身着白色衬衣、黑色长裤的欧阳以诺，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上台之前不妨精心打扮一下，以帅取胜。反正绝大多数观众都是外行，跟高雅的音乐相比，他们更懂得欣赏帅哥。”
　　
　　欧阳以诺知道周光同说的是实话，但是，越是实话，听起来就越伤人。
　　他从6岁开始就被父亲逼着学钢琴，如今已有近12个年头。
　　虽说钢琴给他留下了痛苦的记忆，然而，他也从中得到了快乐和享受，与钢琴结下了不解之缘。
　　
　　现在，到了关键时刻，他要靠出卖色相，而非凭借自己的钢琴演奏水平获胜，这让他感到异常难堪。
　　
　　欧阳以诺闷闷不乐地回到宿舍，见已经通过筛选的陈书华正坐在李雪生的床上，不由得诉苦道：“书华，我要是跟你一样有个拿手绝活就好了。也不用被人那么批评。”
　　
　　李雪生打量着一脸郁闷的欧阳以诺，关心地问道：“以诺，你怎么了？”
　　
　　欧阳以诺带着怨气，将周光同的一番话复述了一遍，越说越觉得气闷。
　　陈书华听完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义愤填膺地骂道：“周光同这个鸟人！”
　　
　　“小华！”
　　李雪生厉声呵斥，横眉冷目地盯着陈书华。
　　
　　陈书华连忙一脸狗腿状地点头哈腰，嬉笑着讨饶道：“雪生，我错了！我不该骂脏话！对不起！对不起！”
　　
　　“以后别这样！”李雪生严肃地说道，“周光同固然不对，你口出秽言，也降低了自己的品格。”
　　
　　“是！是！我以后再有不骂人了。”
　　陈书华点头如小鸡啄米，一副俯首帖耳的温顺模样。
　　
　　欧阳以诺瞧着有趣，英俊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心情跟着舒畅了不少。
　　
　　“我看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雪生的感觉更像哥哥，书华反而像弟弟。”欧阳以诺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反过来了？”
　　
　　陈书华狡黠地冲李雪生眨了眨眼睛，指着对方说道：“以诺，你别看他年龄小，他其实比我还成熟。人小鬼大，说的就是他！”
　　
　　李雪生微微笑了笑，看着欧阳以诺说道：“我早慧嘛，当然也早熟，你别总把我当成孩子看啊。你就只当我是个侏儒，那就不会有怪异感了。”
　　
　　欧阳以诺心中一颤，有些惭愧地想：“我还真把你当成过侏儒，我这双眼睛，真是太拙了！”
　　
　　“以诺，你不必太过自责。你毕竟不是专业学钢琴的，演奏技巧不如别人，很正常。”李雪生安慰道，“你想要在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提高演奏水平，不太现实。你不妨换一个思路，丰富一下自己的表演形式。”
　　
　　欧阳以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问道：“我改一下曲目，与小提琴合奏，怎么样？”
　　
　　“不够新颖。”李雪生说道，“而且，我们系也没有小提琴演奏水平很高的人。”
　　
　　欧阳以诺点了点头，苦恼地说道：“钢琴表演，无非就是独奏、合奏，还能有什么花样？”
　　
　　“大家在欣赏音乐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出这样那样的场景。如果有个人可以在你演奏的同时现场作画，将你想要传达的意境具象地表现出来，不但便于观众理解音乐，而且能令你的表演形式变得活泼生动。不知道我们系有没有能够在短时间内画出巨幅作品的绘画高手。”
　　李雪生的一番话，令欧阳以诺、陈书华同时产生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妙！”欧阳以诺击掌赞叹，“太妙了！”
　　
　　“雪生，我在吹奏《春江花月夜》的时候，你能不能在旁边的巨幅纸墙上把这首诗写出来？”
　　陈书华忽闪着一双星星眼，情绪激动。
　　“到时候，我站在一旁吹树叶，你对着巨幅纸墙挥毫泼墨，那场景，保证能引来全场喝彩！”
　　
　　“别做梦了！”李雪生白了陈书华一眼，说道，“你休想拉我下水！”
　　
　　陈书华失望地撅起嘴，哀怨地望着李雪生。
　　李雪生视而不见，对着欧阳以诺吩咐道：“以诺，你先去问问我们班的男生，看看有谁会画画。”
　　
　　欧阳以诺欣然点头，兴奋地跑出宿舍。
　　
　　见欧阳以诺离开，李雪生瞪了陈书华一眼，说道：“行了，别在这儿装可怜了。我不可能会同意。枪打出头鸟，你还嫌我不够扎眼啊？”
　　
　　陈书华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名气，你真是一把双刃剑啊！”
　　
　　欧阳以诺在系里没有找到具有绘制巨幅作品能力的人。
　　他找到周光同，询问是否可以请外援。
　　
　　得知欧阳以诺对节目的最新构思，周光同的目光中多了一层赞赏。
　　“你的想法很新颖，可以给观众耳目一新的感觉。但是，如果你请外援的话，到时候评委会没法给你评一等奖。”
　　
　　被周光同这么一说，欧阳以诺刚刚鼓起来的信心仿佛被针尖扎破的气球一般，一下子瘪了。
　　他愁眉苦脸地站着，心里有点沮丧。
　　
　　周光同默默瞧着，暗想：“这点小事就能把你难倒。小朋友，你真是太嫩了！”
　　作为同门师兄，他的心里自然向着计算机系。
　　见欧阳以诺陷入困境，指望着92级计算机系拔得头筹的他只好主动出谋划策。
　　
　　“何必非得画画，书法也行嘛。”周光同说道，“你们系那个‘神童’，不是号称书法很厉害嘛。你找他跟你合作。”
　　
　　“用书法配钢琴曲？”欧阳以诺皱眉看着周光同，问道，“这会不会显得不伦不类？”
　　 

作者有话要说：5月22日晚6点更新。




43

43、冰释 ... 
 
 
　　“这要看你选什么曲子，配什么诗词。配得好，便是中西合璧的经典。配得不好，就会沦为不伦不类的笑柄。”周光同摆了摆手，说道，“你回去找那个‘神童’一起商量，决定好了再来找我。去吧！”
　　
　　欧阳以诺缓步走回宿舍楼，苦思适合配在一起的钢琴曲和诗词，却百思不得其果。
　　他无奈地找上李雪生，将自己与周光同的对话转述给对方听。
　　
　　李雪生听完之后，心中颇感无奈。
　　
　　我好心出个主意，结果反而把我自己给拖下水了。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个小小的新生文艺汇演，怎么生出这么多事来？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想要不答应都不行。
　　唉……
　　
　　李雪生默默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以诺，你弹贝多芬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命运》，我写李白的《将进酒》。找个时间，我们配合一下。” 
　　
　　欧阳以诺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下《将进酒》这首古体诗，突然发现李白和贝多芬这两个处于不同时空的、毫不相干的男人在灵魂上竟然如此契合。
　　想到自己一路行来绞尽脑汁，却从未曾想过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他又是惭愧、又是自责、又是佩服。
　　
　　欧阳以诺目光热烈地注视着李雪生，只觉眼前这个精致得仿佛玉雕一般的男孩子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他欣喜地点头，感到满眼繁花胜景，一片光明灿烂。
　　
　　欧阳以诺向周光同报告了最新决定的钢琴独奏曲目和书法作品内容，周光同听得眼前一亮。
　　“这是你们两个商量出来的结果？”
　　
　　欧阳以诺不明白周光同此问的用意，只能含糊地点了下头。
　　
　　“一个11岁的孩子，竟敢写《将进酒》！”周光同有点不屑地哼了一声，吩咐道，“今晚10点，你们两个到大礼堂找我，让我看看你们的演出。”
　　
　　当晚，欧阳以诺、李雪生二人携带笔、墨、纸等物品前往学校大礼堂。
　　
　　新生文艺汇演的筛选会刚刚结束，师生们陆陆续续地从大礼堂走出来。
　　
　　望见欧阳以诺、李雪生二人站在大门口朝里张望，周光同立即结束与身边三个学生模样的人的交谈，招手示意他俩进来。
　　
　　与那三人擦肩而过时，李雪生分明感受到其中一个女孩充满敌意与不屑的目光。
　　
　　他奇怪地扫了那个女孩一眼，突然想起这人是在新生报到那天与陈书华发生口角的女生。
　　他暗暗叹了口气，心想：“小心眼的女人，真是惹不得！”
　　
　　待到大礼堂里只剩下三人时，周光同吩咐道：“后台有一块移动大黑板，你们把它推到舞台上去。”
　　
　　欧阳以诺、李雪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后台，合力将大黑板推到舞台上。
　　
　　二人使用胶水，小心仔细地将带来的宣纸贴到大黑板上。
　　因为李雪生的身高只有150厘米，为了方便他书写，黑板上方的三分之一位置都空着。
　　
　　“这样很不美观。”周光同坐在台下评价道，“这种高度，也不适合观众欣赏书法。”
　　
　　“如果站板凳的话，我得不停地爬上爬下蘸墨，中途还得挪动板凳，那样更不利于观赏。”
　　李雪生转头望着周光同，说出自己的考虑。
　　
　　周光同打量着被高大的欧阳以诺衬托得异常娇小的李雪生，轻轻点了下头。
　　“这事一会儿再讨论。你先写吧。欧阳，你去弹钢琴。你们两个配合一下给我看看。”
　　
　　欧阳以诺坐到三角钢琴面前，与拿着蘸饱墨的毛笔的李雪生对视了一眼，双手重重摁下琴键。
　　
　　李雪生运笔如飞，在宣纸上写下“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 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 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 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
　　
　　李雪生的草书狂放恣肆、气吞山海，字里行间挟天风、江涛扑向周光同。
　　那豪迈、雄壮的气势，令周光同深受震撼，整个人僵立在了座椅上。
　　
　　李雪生写完时，欧阳以诺的弹奏接近尾声。
　　
　　“我的速度有点快了。”李雪生放下毛笔，暗想，“下次得稍稍放慢一下速度。”
　　
　　欧阳以诺一弹完《命运》，立即从琴凳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黑板前。
　　望着李雪生那气势雄伟的草书作品，他感到胸怀激荡、热血沸腾。
　　
　　一时之间，欧阳以诺找不出适合的词汇称赞李雪生，只能冲着对方高高竖起大拇指。
　　见欧阳以诺那双闪亮的眼睛中满是赞叹与敬佩，李雪生弯起眉眼，笑得云淡风轻。
　　
　　欧阳以诺转头看向坐在台下的周光同，见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整个人仿佛一尊石像，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周主席……”他试探着唤了一声，问道，“我们的表演怎么样？能让你满意吗？”
　　
　　周光同倏然起身，一个箭步冲到舞台前，双手在台上用力一撑，高大修长的身体仿佛轻盈的燕子一般飞上了舞台。
　　他站直身体，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黑板前，紧紧盯着墨迹淋漓的宣纸。
　　
　　见周光同目光热烈、神情激动，李雪生暗想：“莫非是同道中人？”
　　
　　果然，周光同微微颤抖着声音说道：“《将进酒》情极悲愤而作狂放，语极豪纵而又沉着，具有震动古今的气势与力量。这部书法作品，于雄快之中，得其深远宕逸之神，恰如其分地表现出诗人那诗中谪仙的气度。”
　　
　　听到周光同如此评价，李雪生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讶异与欣喜。
　　他细细打量着一身黑衣的周光同，心想：“你年纪轻轻，竟然如此有眼力，看来是个行家！”
　　
　　周光同转头盯住李雪生，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真的只有11岁？”
　　
　　李雪生心中一凛，条件反射地生出警惕、戒备之意。
　　转念想到有人可以透过自己的书法作品窥见自己的灵魂，他又觉得有些欣慰。
　　他目光清澈地看着周光同，轻轻点了下头。
　　
　　“不可能！”周光同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年龄这么小，又自小生活在穷困、闭塞的小村镇，怎么可能创作出这样气势磅礴、深远宕逸的作品？”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立成鄄鄂。”李雪生语气淡然地回答。
　　
　　周光同愣了一下，面朝李雪生站立，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个90度的躬。
　　
　　李雪生默默看着对自己低头弯腰的周光同，心想：“一部书法作品，竟能让你如此。看来，你不但目光独到，而且胸怀磊落。”
　　
　　周光同直起身后，解释道：“我一向厌恶沽名钓誉之人，暑假里碰巧看到有关你的宣传报道，当时便生出厌恶之心。
　　“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整天顶着所谓的‘神童’光环到处招摇撞骗，着实可恨！
　　“碰巧，你又是我的同门师弟，这更让我觉得受到了侮辱。
　　
　　“接待新生的工作，原本不需要我亲自参加。但是，为了早点见到你本人，我特意一大早就守候在新生接待处。
　　“看你从头到脚都是名牌、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哪有一点穷困潦倒、孤苦伶仃的孤儿模样，我当时就满肚子火！”
　　
　　李雪生哑然失笑，没有想到周光同对自己竟然有那么深的误会。
　　
　　“一个人，一旦心存偏见，看东西便都戴上了有色眼镜，想问题也会偏激、狭隘。”李雪生诚恳地说道。
　　“周兄，你确实错怪我了。我其实也是深受其害。如果我不配合地方政府的宣传，你以为我能顺利地来到北大报到？
　　“你能当上校学生会主席，相信你对官场那一套或多或少应该有些了解。你以为，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在地方官员面前能有多少话语权？
　　“说到底，我就是一个不能自主的漂亮木偶，任由那些沽名钓誉的官员摆弄、炫耀。你只看到我表面风光，却不知道我的辛苦和隐忍。
　　
　　“开学报到那天，被你和你的同学当众那么羞辱，我真是觉得异常难堪。
　　“但是，我却不能跟你们针锋相对，只能选择隐忍。因为，我一直都属于弱势群体。忍辱负重，一向是我的座右铭，也是我保护自己的唯一方法。
　　
　　“周兄，我不指望你什么，只希望你和你的同学能够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公正地对待我。
　　“这11年，我一直活得很辛苦。自从多了一个‘神童’的光环，我比以前更加辛苦。希望你们能够稍微体谅一下我的难处，不要再故意为难我了。谢谢！”
　　
　　欧阳以诺来来回回看着周光同、李雪生，猜想着新生报到那天二人之间发生的冲突，心里对李雪生充满同情与怜悯。
　　
　　李雪生的坦白与示弱，让周光同感到无地自容，心里生出无限愧疚。
　　
　　“对不起！”周光同鞠躬致歉，“请你原谅我的浅薄无知、冲动偏激。”
　　
　　李雪生伸手扶住周光同，真诚地说道：“周兄，误会既然已经解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周光同点了点头，以双手握住李雪生的手，认真地说道：“既然你叫我周兄，你我便效仿古人义结金兰，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5月24日晚6点更新。




44

44、传奇 ... 
 
 
　　李雪生迟疑了一下，说道：“周兄，你对我尚不了解……”
　　
　　周光同摆了摆手，打断了李雪生的话语。
　　“我自幼研习书法，虽不至成名成家，却深解个中意味。贤弟能创作出这样的书法作品，品格、心性便足以与我为友。只怕是贤弟瞧不上我，不屑与我为伍吧！”
　　
　　“周兄真是冤枉我了！”
　　李雪生含笑后退一步，冲着周光同深深拜下。
　　“你我要是一直周兄、贤弟这么称呼，别人会以为我们脑子有问题。不如我就叫你‘大哥’，你叫我‘小弟’吧。”
　　
　　“也好。”周光同笑着点头，说道，“小弟，你把这幅《将进酒》送给我吧。回头，我写幅《念奴娇?赤壁怀古》送给你。算是你我义结金兰的见面礼。”
　　
　　“这张纸已经沾上胶水了，我重新写一幅字送给你吧。”李雪生说道。
　　
　　“不用。”周光同摆了下手，说道，“这幅字最有纪念意义，它让我认清了你的灵魂，结交了你这个弟弟。”
　　
　　李雪生有些动容，心里对周光同多了一份亲近感。
　　他从书包里拿出小号毛笔，蘸饱墨，提笔在末尾写下“周兄光同惠存李雪生敬贻壬申年己酉月丙申日”，盖上印章。
　　
　　周光同站在李雪生身旁默默看着，心里的小溪欢乐地奔流起来，眉梢眼角均浮现出愉悦的笑意。
　　
　　二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宣纸从黑板上取了下来。
　　
　　周光同以双手捧着卷好的宣纸，高兴地说道：“小弟，走，我请你吃夜宵。”
　　李雪生望了一眼一直默默立在一旁的欧阳以诺，表情有些为难。
　　
　　欧阳以诺连忙识趣地说道：“雪生，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他向周光同打了一声招呼，脚底抹油一般迅速消失。
　　
　　望着欧阳以诺的背影消失在大礼堂门外，周光同心想：“臭小子，你早就该离开了。竟然站在这儿看了半天好戏。真是不识趣！既然你已经知道我认了雪生这个弟弟，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因为北京大学新生文艺汇演的水准一向很高，而大礼堂的空间有限，所以，每年都会出现一票难求的盛况。
　　
　　周光同却一下子给了李雪生10张门票，让他拿去做人情。
　　
　　李雪生留了一张门票给沈逸轩，给了陈书华5张门票，又给了唐一鸣、曾其峰各一张门票，剩下的两张门票给了欧阳以诺。
　　
　　陈书华给宿舍里的三人留了3张票，剩下的两张票分别送给了薛恩彤和路依临。
　　薛恩彤、路依临接到门票后，连声向陈书华道谢，心里对这位知情识趣的小师弟更多了几分亲近感。
　　
　　10月3日这晚，离开场还有大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大礼堂里已经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沈逸轩坐在了观赏节目的最佳位置，手里捧着理光单反相机，打算为李雪生、陈书华多拍几张照片。
　　
　　在后台进行演出前准备的大一新生们见观众如此热情、气氛如此热烈，纷纷紧张起来。
　　
　　受到后台紧张氛围的感染，陈书华开始心跳加速、浑身冒汗。
　　他不停地翻弄随身携带的几片树叶，生怕这些娇嫩、脆弱的乐器出现问题。
　　
　　在陈书华的影响之下，欧阳以诺也变得紧张起来。
　　他伸出双手在空中模拟弹奏钢琴，只觉十根手指异常僵硬、完全不听使唤。
　　
　　见陈书华、欧阳以诺如此表现，李雪生暗暗发笑。
　　他找到工作人员，询问了一下国贸系、计算机系的出场次序，大致计算了一下时间，将两个孩子领出大礼堂，带着他俩夜游北大校园。
　　
　　金秋十月，桂花怒放，那馥郁的香气飘满校园，香了天穹、甜了空气、醉了心房。
　　三人徜徉于杨柳依依、月影疏斜的未名湖畔，感受香风拂面、倾听湖水低吟，完全沉醉在美丽的湖塘月色之中。
　　
　　三人回到大礼堂后台时，陈书华、欧阳以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心湖平静无波。
　　
　　上台前，陈书华张开双臂，给了李雪生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在李雪生耳边自信满满地说道：“雪生，你仔细听我的《春江花月夜》。今晚，我将在北大创造传奇。”
　　
　　李雪生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陈书华的后背，以示鼓励。
　　
　　大礼堂里的其余灯光全部熄灭，只有一盏高高挂在屋顶的聚光灯亮着，在舞台上打下圆形的光影。
　　
　　陈书华身着一件量身定做的青衣长袍，从台后走进那片光影之中。
　　随着他的缓步走动，聚光灯一路跟随，始终以明亮的光芒照耀着他。
　　
　　陈书华走到位于舞台中间的落地话筒前站定，缓缓扫视了一遍黑漆漆的大礼堂。
　　虽然他看不见全场观众，却知道人人都在翘首以待。
　　
　　李雪生在黑暗中摸索着来到观众席，靠墙站着，远远地望着台上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清澈的双眸中满含期待。
　　
　　陈书华抬起右手，将夹在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的翠绿树叶送到嘴边，以双唇夹住叶片。
　　他的嘴唇轻轻一动，婉转的木叶乐声随即悠悠响起，一下子便将观众带进了空灵的月色之中。
　　
　　木叶乐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诉说着伤感与柔情，被话筒和音响送到每一位观众的耳中。
　　那柔美凄婉的音符，在众人心头低回流连、轻舞荡漾，引出无限缱绻之情。
　　
　　一曲吹奏完毕，陈书华缓缓放下叶片，双眸之中已是泪光点点。
　　观众们均沉浸在凄婉、忧伤的气氛之中，整个大礼堂鸦雀无声。
　　
　　李雪生环视着黑暗、寂静的四周，知道陈书华已经兑现了自己的诺言，胸中顿生自豪之情。
　　他主动伸手鼓掌，清脆的掌声仿佛一道咒语，唤醒了沉醉的众人，引来了潮水一般汹涌的掌声。
　　
　　灯光陆续亮起，大礼堂重又恢复了光明。
　　陈书华后退一步，冲着全场观众深深地鞠躬谢幕，优雅地转身离去。
　　
　　听着那几欲掀翻屋顶的热烈掌声，陈书华的心情激荡起伏。
　　
　　雪生，你听见了吗？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沈逸轩注视着陈书华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这孩子虽然尚未经历过爱情，却因为童年的苦难、生活的磨砺而比同龄人多了很多情感体验。
　　这也算是一种宝贵的精神财富吧！
　　
　　因为观众们一直沉浸在《春江花月夜》的凄迷意境之中，后面的节目虽然一一上演，却很难引起大家的共鸣。
　　尤其是相声、小品类的搞笑节目，不但无法赢得观众的笑声，反而让人觉得俗不可耐。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李雪生与欧阳以诺上台。
　　李雪生身着一袭白色长袍，欧阳以诺身着一身修身剪裁的黑色晚礼服，二人一中、一西，一个清逸飘洒、一个雍容华贵，风格迥然，风采各异。
　　
　　沈逸轩举起相机，对着李雪生一阵猛拍，情绪激动得有如狂热粉丝遇上偶像。
　　
　　李雪生、欧阳以诺并肩站在舞台中间，同时向观众微微地鞠了一躬，之后分开。
　　
　　李雪生登上周光同命人为其特别订制的高台，走到夹着宣纸的、倾斜15度角的巨大木板面前。
　　他俯身拿起矮桌上的毛笔，以标准的手势在砚台上掭墨，酝酿着情绪。
　　
　　周光同坐在第一排的评委席，目光炯炯地盯着李雪生握笔的右手，只觉那只雪白、莹润的手仿佛一件出自玉雕大师之手的精美玉器，散发着一股神秘的吸引力。
　　
　　欧阳以诺走到三角钢琴面前坐下，在琴凳上调整好位置。
　　他抬头望向李雪生所在的方向，发现对方正握着毛笔站在纸板面前等待自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双手，重重落在琴键上，钢琴顿时迸发出铿锵有力的强音。
　　贝多芬的C小调第五交响曲《命运》乍然响起，震撼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李雪生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欧阳以诺用尽全身力气弹奏着，激情仿佛沸腾的岩浆一般汹涌澎湃。
　　那强烈的音韵，带着惊心动魄的气势，让每个人的灵魂都为之颤抖。
　　
　　李雪生的草书风樯阵马、纵横捭阖，以惊天动地的磅礴气势将观众推进了奔涌跌宕的感情激流。
　　
　　因为排演的关系，周光同已经多次欣赏过李雪生的书法表演，却每一次都被深深震撼。
　　他感到，李雪生就像一本意蕴丰富的书，即使读上千遍万遍，都能产生不同的感受、领悟深刻的道理。
　　
　　欧阳以诺演奏完毕，李雪生正好收笔，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用音乐和书法同时为全场观众进行了一次灵魂的洗礼。
　　
　　周光同激动地站起身，热烈地鼓掌。
　　在他的带领下，观众们纷纷起立鼓掌。
　　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云霄，经久不息。
　　
　　沈逸轩站在情绪激昂的人群之中，将两只手拍得通红。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舞台上冲着全场观众鞠躬谢幕的李雪生，满腔崇拜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这一次中西合璧的书法、钢琴表演，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铸就了北京大学校史上的又一经典传奇。
　　
　　因为树叶吹奏《春江花月夜》与钢琴书法《命运》这两个节目新颖独特、质量上乘、撼动人心、各有千秋，在奖项评选时，评委会内部出现了分歧。
　　众评委经过反复讨论，最终决定将这两个节目评为并列一等奖。
　　 

作者有话要说：5月26日晚6点更新。




45

45、驭人 ... 
 
 
　　除此之外，《春江花月夜》获得最受观众喜爱奖，《命运》则获得评委会大奖。
　　
　　一次文艺汇演，创造两个传奇，捧红三个大一新生。这在北京大学历史上尚属首次。
　　
　　一夜之间，陈书华、欧阳以诺、李雪生三人变成了北大风云人物，影响力波及周边多所高校。
　　
　　经济学院、国贸系、计算机系的领导对各自的学生赞不绝口，爽快地颁发奖金。
　　
　　陈书华一个人拿了院里、系里两份奖金，共计6000元。
　　跟财大气粗的经济学院相比，计算机系显得有些小气，欧阳以诺、李雪生二人只各自领到2000元奖金。
　　
　　陈书华领到奖金后，303宿舍里一片欢腾。
　　于伟健、冯一帆、潘志强嚷嚷着让陈书华请客，陈书华爽快地答应下来。
　　
　　411宿舍的唐一鸣、曾其峰也猛敲欧阳以诺、李雪生的竹杠。
　　
　　陈书华找李雪生商量请客吃饭的事，李雪生将欧阳以诺也叫过来一起商量。
　　三人一合计，干脆两个宿舍联谊，八个人一起去全聚德吃烤鸭。
　　
　　欧阳以诺向家里要了全聚德的贵宾卡，提前在全聚德订了个包厢。
　　星期六下午一下课，两个宿舍的人便聚集在一起，乘坐两辆出租车杀往全聚德。
　　
　　众人闹哄哄地点完菜，叫了两箱啤酒。
　　一道菜还没上来，于伟健、冯一帆、潘志强、曾其峰四个号称海量的大男孩儿已经喝空了4瓶啤酒。
　　
　　陈书华、欧阳以诺、唐一鸣各被那四人灌下了半瓶啤酒。
　　
　　李雪生因为年龄小而幸免于难。
　　他悠闲地喝着矿泉水，看着七个20岁不到的大男孩儿笑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年轻了起来。
　　
　　七个人边吃边喝、又笑又闹，从傍晚一直折腾到晚上。
　　8只烤鸭、3箱啤酒、若干冷菜热菜，全部被这些大胃王扫荡一空。
　　圆桌上、包厢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酒精味。
　　
　　陈书华脸色酡红、酒气冲天，整个人像只考拉似的挂在李雪生身上，口齿不清地叫唤着“雪生……雪生……”
　　李雪生侧着头，尽力避开陈书华满嘴的酒气，有点后悔刚才没有约束一下这个孩子。
　　
　　见李雪生避让自己，陈书华不高兴地以双手抱住李雪生的头，将对方的脸强行扳过来正对着自己。
　　
　　“不准……躲……”
　　陈书华醉眼朦胧地瞪着李雪生，吐字不清地命令。
　　“不准……离开……我……”
　　
　　李雪生被陈书华嘴里喷出的酒气熏得直皱眉，伸手拎起对方的耳朵，转着圈狠狠地拧。
　　陈书华哀号一声，连忙缩回双手拯救自己的耳朵。
　　
　　李雪生乘机站起身，快步走出包厢。
　　喝得醉醺醺的欧阳以诺见状，也跟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李雪生走到走廊尽头，站在敞开的窗户前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这才觉得肺里的酒精气味消散了一些。
　　
　　欧阳以诺去卫生间上了厕所，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昏昏沉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缓步走到李雪生身旁站定，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窗外凉快而又清新的空气，叹道：“那四个家伙，真是太能喝了！我差点被他们灌趴下。”
　　
　　“空腹喝酒，既伤胃，又容易醉。不过，见大家这么高兴，我也不好意思开口扫兴。”李雪生说道，“以后，你肯定会经常喝酒，你记得喝酒前先吃点菜，或者在赴宴前先吃点东西垫一下。年轻的时候不爱护身体，等以后老了，就有苦头吃了。”
　　
　　欧阳以诺侧头俯视着身边的李雪生，只觉这个被柔和的灯光笼上一层金色光晕的美丽男孩儿仿佛金童下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雅出尘的仙气。
　　他默默注视着李雪生，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雪生，我一直想向你道谢，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欧阳以诺诚恳地说道，“这一次，真的非常感谢你！”
　　
　　李雪生抬头看着欧阳以诺，语气平静地说道：“以诺，我们都是为系增光，你没必要谢我。”
　　
　　欧阳以诺缓缓摇了摇头，说道：“雪生，因为你，我弹出了12年来从未弹出过的音乐。新生文艺汇演那晚，我不是在用身体弹钢琴，而是在用整个生命去弹钢琴。那时候，我感觉自己触摸到了贝多芬的灵魂，离那位音乐巨擘前所未有的近。”
　　
　　李雪生注视着欧阳以诺那双在昏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带着赞赏的意味说道：“以诺，恭喜你！”
　　
　　“谢谢！”
　　欧阳以诺微微欠身，笑得满面春风。
　　
　　李雪生跟着欧阳以诺结完账，拎着一只新鲜出炉的烤鸭，领着醉得东倒西歪的6个人，乘坐两辆出租车回到燕园28号楼。
　　经过一路颠簸，那7个人一下车便在宿舍楼底下分头找地方呕吐。
　　
　　李雪生知道他们得折腾好一会儿，便拎着烤鸭径直找到宿舍管理员史大军，将仍然热乎的烤鸭、面饼、酱料等东西送到对方手中。
　　史大军笑得满脸褶子，连声向李雪生道谢。
　　
　　“大叔，303和411的7个人都喝多了，正在外面吐着呢。一会儿就要熄灯了，黑灯瞎火的，我看不清楚。等明天天亮，我再下来收拾，行吗？”李雪生问道。
　　
　　“不用不用！”史大军连连摆手，豪爽地说道，“这点小事，我来做就行。难得过个星期日，你就跟他们一起多睡一会儿吧。”
　　
　　“那真是太麻烦您了。”李雪生客气地说道，“谢谢！”
　　
　　李雪生前脚刚走，史大军立即撕下一只热乎乎的鸭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孩子真地道！
　　全聚德的烤鸭唉！
　　老贵了！
　　
　　李雪生一写成名之后，周光同直接将他招进了校学生会宣传部。
　　
　　星期日下午开校学生会例会时，周光同指着坐在自己左手边的李雪生，说道：“这位挟神童’，大家应该都不陌生。我已经和他义结金兰。以后，他会在宣传部锻炼，希望大家多多照顾一下我的这个小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周光同乃高干子弟，家庭背景可谓显赫。
　　因为他才华横溢、能力出众，即便他有些清高、狂傲，众人也不以为意，反而想方设法地巴结他、攀附他。
　　
　　众人处心积虑了两年都未能达成的事情，小“神童”却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做到了。这让众人又是惊讶、又是艳羡。
　　
　　想到大一新生开学报到那会儿，周光同曾经和李雪生当众发生激烈冲突，如今，二人不但冰释前嫌，而且称兄道弟，众人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李雪生默默扫视着在座的众人，见众人神态各异、各怀心思，不由得暗暗叹息。
　　小小一个校学生会，就有这么多暗流涌动，人生真是无处不“官场”啊！
　　
　　当李雪生的目光接触到一个女孩子的目光时，后者立即偏过头，面部表情极为尴尬。
　　
　　想起这个女孩子不但与陈书华发生过口角，而且曾经对自己投以充满敌意与不屑的目光，如今，却这般情态，李雪生对周光同的个人影响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见李雪生那双黑葡萄一般水灵的大眼睛里含着玩味之意，周光同顺着他的目光找到了学术部副部长——姜慧娴，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周光同知道这个女生一向是自己的忠实崇拜者与拥护者。
　　当自己明显表现出对李雪生的敌意时，这个女生会在背地里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而其他人对待李雪生又会是什么态度，周光同稍稍一想，心中顿感愧疚。
　　他决定找机会弥补错误，好好补偿自己给李雪生造成的伤害。
　　
　　“姜慧娴……”周光同直接点名。
　　
　　姜慧娴条件反射地站起身，眼神慌乱地看着周光同。
　　
　　“‘校园英语演讲比赛’的报名情况怎么样了？你具体说说。”周光同语气清冷地问道。
　　
　　姜慧娴慌慌张张地拿起桌上的本子，一通乱翻，说话结结巴巴、颠三倒四。
　　
　　“这么紧张干什么？”周光同打断姜慧娴的话，安抚道，“你先坐下整理好思路，一会儿再回答。”
　　
　　姜慧娴依言坐下，一张脸涨得通红。
　　一想到自己在周光同面前苦心打造出的干练形象毁于一旦，她懊悔得直想掐死自己。
　　
　　“雪生，姜慧娴是学术部副部长，91级计算机系的，你的同门师姐。” 
　　周光同侧头看着李雪生，语气柔和地为其作介绍。
　　“她的英语很棒，她曾经在去年的‘校园英语演讲比赛’上获得一等奖。后来，她被我们的学术部部长钱丹丹招进了学生会，成为她的得力助手。”
　　
　　发现周光同竟然记得自己的事情，并且如此夸赞自己，姜慧娴感动得热泪盈眶。
　　刚才的懊悔心情，被她立即抛到了九霄云外。
　　
　　周光同接着向李雪生介绍了钱丹丹，点出钱丹丹最引以为豪的事，三言两语便概括了此人的优点、特长。
　　他对校学生会里每个人最引以为豪的事情都记忆清晰，对每个人的优点、特长都了如指掌。
　　
　　当周光同介绍完在座的所有人后，每个人都神采飞扬、情绪高昂，一副时刻准备着为周主席冲锋陷阵的忠诚模样。
　　见周光同深谙驭人之术，李雪生暗赞此人前途无量。
　　
　　开完例会后，周光同将李雪生单独留了下来。
　　
　　“小弟，你的英语水平怎么样？”周光同问道，“做全英文试卷，以英文答题，没问题吧？”
　　
　　李雪生点头，猜测着周光同此问的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5月27日晚6点更新。

46、玲珑 ... 
 
 
　　“你的计算机水平怎么样？”周光同又问，“会编程吗？”
　　“我自学过编程，开发设计过一些小程序。”李雪生谦逊地回答。
　　
　　周光同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叠纸，递到李雪生面前。
　　李雪生接过一看，发现这是ACM-ICPC（ACM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的英文资料。
　　
　　ACM-ICPC是由美国计算机协会（ACM）主办的，一项旨在展示大学生创新能力、团队精神和在压力下编写程序、分析和解决问题能力的年度竞赛。
　　从1970年开始，该项赛事已经在全球范围内举办了很多届。冠军多为美国和加拿大的大学获得。
　　中国大陆一直没有参赛，直到今年，上海大学举办国内首届ACM-ICPC亚洲区预赛。
　　
　　ACM-ICPC采用组队参赛的形式，由三名队员组成一支队伍参赛。
　　比赛时，三名队员只使用一台计算机，整个比赛时间为5个小时。 
　　比赛题目为6-10道不等，全英文。
　　选手们必须根据题目内容设计算法，并完成相应的功能要求。该队程序如果能在规定时间内得出正确的答案视为通过。
　　队伍通过的题目数量多的在比赛中排名越高，题目数相同的则用时越少的排名越高。
　　
　　赛事由各大洲区域预赛和全球总决赛两个阶段组成。
　　各预赛区前几名自动获得参加全球总决赛的资格。
　　决赛安排在每年的3-4月举行，而区域预赛一般安排在上一年的9-12月举行。
　　一个大学可以有多支队伍参加区域预赛，但只能有一支队伍参加全球总决赛。
　　
　　李雪生快速浏览资料，发现比赛规则、竞赛流程等等与自己当年参加过的一样。
　　想到自己当年在斯坦福大学念书时曾经领队代表学校参加过这个竞赛，并且夺得了冠军，他的心中生出一种怀念的感觉。
　　
　　李雪生放下看完的资料，抬头看向周光同，问道：“你想参赛？”
　　
　　周光同点了下头，说道：“我召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进行模拟训练。我们打算组成两支队伍报名参赛。你要是对这项竞赛感兴趣的话，可以过来学习学习。也许，明年，你就可以组队参赛。”
　　
　　“不必等到明年。”李雪生说道，“今年我就可以参赛。”
　　
　　周光同惊讶地打量着李雪生，劝慰道：“小弟，我知道你天资聪颖。不过，你刚入学没多久，计算机水平恐怕跟不上。”
　　
　　李雪生摇了摇头，说道：“口说无凭，我以实力说话。你帮我找一台计算机，出10道你们曾经模拟训练过的题目，替我计算一下我的答题时间。”
　　
　　周光同不明白李雪生的自信从何而来，只能半信半疑地将其领到计算机系的机房。
　　他找了10道ACM-ICPC考题，坐在一旁看着李雪生答题，顺便计算答题时间。
　　
　　为了掩饰自己的真正实力，李雪生故意放慢节奏，用了3个半小时才将10道考题做完。
　　见李雪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答对了所有题目，周光同震惊得瞠目结舌。
　　
　　瞧着石化的周光同，李雪生暗想：“我是不是应该再多拖延一个小时？不知道他和他的同学的竞技水平如何。”
　　
　　周光同恢复正常后，问道：“小弟，你接触计算机多长时间了？”
　　“从高一开始，快3年了。”李雪生撒谎道。
　　
　　“你一直在自学？”
　　“嗯。”
　　
　　周光同细细打量着李雪生那张巴掌大小的稚嫩的脸，叹息道：“小弟，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作‘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
　　
　　周光同将李雪生介绍给与自己一起进行模拟训练的众人。
　　这些人全部是89级、90级计算机系的优秀学生。
　　
　　亲眼见证了李雪生的厉害之处后，众人热烈欢迎李雪生加入团队。
　　
　　经过一个星期的磨合之后，众人一致决定组建三支队伍报名参赛。
　　其中，90级的周光同、92级的李雪生和89级的殷晟哲组成一支队伍。
　　
　　准备参赛固然重要，校学生会的工作，李雪生也丝毫没有懈怠。
　　
　　有了周光同的庇护，再加上自身的长袖善舞，李雪生很快便和校学生会里的众人打成一片。
　　他的勤劳、踏实、聪敏、智慧，赢得了所有人的心。
　　
　　发现每个人都对李雪生赞不绝口，周光同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他对自己的眼光一向自信，他坚信：李雪生天赋异禀、七窍玲珑，绝非池中物！
　　他知道，只要自己愿意为李雪生搭桥、铺路，日后，这个小“神童”一定会成长为足以与自己比肩而立的巨人。
　　
　　从小到大，周光同习惯了人们对自己的巴结、讨好，也深知众人企图攀附权贵的心思。
　　如果对方确实是可造之材、可用之人，他不介意提拔对方。
　　他一向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强烈吸引着周围的人群。
　　
　　然而，与李雪生相处越久、对李雪生认识越多，周光同越是发现：这个小“神童”是一块比自己更加巨大、更加有吸引力的磁石。
　　要知道，自己身后有显赫的家世背景，而小“神童”却孑然一身。
　　
　　每每想到此处，周光同都会自惭形秽。
　　
　　这是他19年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感情。
　　这令他那沉睡多年的斗志慢慢苏醒过来，激励着他积极向上、奋发图强。
　　
　　北京大学校园英语演讲比赛从9月10日开始接受全校学生报名，10月4日开始进行初赛，一个星期后举行复赛，再一个星期后举行半决赛，又一个星期后举行决赛，前前后后历时一个半月。
　　这项赛事，是校学生会学术部每年上半年的重点工作内容。
　　
　　入学后，陈书华听说校园英语演讲比赛一等奖的奖金是3000元，当即决定报名参赛。
　　
　　他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轻松通过了初赛、复赛、半决赛。
　　他的积分，一直居于第一位。
　　以微弱劣势排在第二位的，是欧阳以诺。
　　
　　进入决赛的10名选手中，只有陈书华、欧阳以诺二人是大一新生，并且是非英语专业。
　　其余8人之中，有6人来自外国语学院，1人来自法学院，1人是计算机系的姜慧娴。
　　
　　就人脉、经验来说，姜慧娴都占了上风。
　　然而，三轮比赛下来，她的积分，竟然排在了两个大一新生的后面，这让她觉得很没面子。
　　为了专心致志地准备决赛，她将所有工作都推给了下面的人，这令学术部部长钱丹丹和部里其余人员心生不满。
　　
　　钱丹丹找到周光同，说道：“主席，我建议，从明年开始，校学生会的人员一律不得参加我们学生会举办的任何赛事。”
　　周光同听出钱丹丹语气中的情绪，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一方面，是为了避嫌，以免引起其余参赛学生的不满。”钱丹丹语带不满地说道，“另一方面，是为了保证校学生会的正常运作。如果很多人都去参加这样那样的赛事，就无法专心投入学生会的工作。这样影响很不好。”
　　
　　周光同明白了钱丹丹此举是为了针对姜慧娴，不便发表个人意见。
　　“这是一件大事，我个人无法做出决定。你先写一个提案，在下次例会上提出来，到时候，我们集体讨论。”
　　
　　钱丹丹领命离去，周光同心想：“部长没有容人之量，副部长不懂得权衡公私利弊，学术部该换血了。”
　　
　　校学生会的例会，在每周星期日下午2点开始。
　　钱丹丹刚刚抛出“禁止校学生会人员参加该会举办的赛事”的提案，姜慧娴立即拍案而起。
　　
　　“钱丹丹，对我不满，你就直说。何必弄个提案拉学生会的所有人下水？”姜慧娴语气愤愤地说道，“我承认这几天我忙于准备演讲比赛决赛，疏忽了工作。但是，就这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
　　
　　“短短几天时间？”钱丹丹高声打断姜慧娴，指着学术部的众人，底气十足地说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一个多月，你都做了哪些工作，大家可都看着呢。副部长可不是摆摆样子的，得带领大家干实事。要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忙着参赛，我的学术部不就变成空壳了吗？那么多工作，谁来做？”
　　
　　姜慧娴目光愤然地扫过学术部众人，发现大家都避开她的目光、一个个都闷不吭声，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之前不也参赛了吗？只不过都被刷下去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进入决赛，你们就抱成团拖我的后腿？你们扪心自问，我姜慧娴平时对你们怎么样，我姜慧娴平时的工作态度怎么样，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
　　姜慧娴厉声质问众人，气得眼泪汪汪。
　　
　　李雪生默默看着一脸愤怒与伤心的姜慧娴，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可悲、有些可怜。
　　枪打出头鸟，这点道理你都不懂？
　　从你一直以来的表现来看，你真是不适合混学生会。
　　你还是乖乖坐到计算机面前学习去吧。
　　
　　姜慧娴转头看向端坐于首席的周光同，带着哭腔委屈地说道：“主席，我向你申请退部，我不要呆在学术部了。你帮我换到其它部去吧。”
　　
　　周光同快速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学术部众人，冲着姜慧娴语气温和地说道：“小姜，你先去卫生间洗把脸，冷静一下。等你平静下来之后，再进来开会。”
　　
　　姜慧娴点了点头，乖乖地走出了会议室。
　　见她离开，钱丹丹乘胜追击。
　　“我的提案，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考虑到学生会的整体运作。我希望大家都能够牺牲小我，以学生会为重，主动放弃参与比赛的机会。”
　　




47

47、独秀 ...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没有能力参加任何比赛。”体育部部长张凯跃直言不讳，“我是系足球队队长，要是足球联赛时我不能参赛，我们系还踢个屁啊！”
　　“对啊！”体育部副部长何阳青附和道，“我是系篮球队队长，篮球联赛时，我必须参赛。我们部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各个系的主力选手。他们要是都不能参赛，系里的老师能答应吗？”
　　
　　有了体育部部长、副部长打前阵，体育部的众人立即异口同声地反对钱丹丹的提案。
　　
　　钱丹丹见势不妙，立即改口道：“体育部情况特殊，可以不必遵守……”
　　她的话尚未说完，文艺部部长赵婷婷便开口打断了她。
　　“我们文艺部人才济济，我一直鼓励他们积极参加‘校园十大歌手’比赛。我决不同意你的提案。”
　　
　　其他部的部长也纷纷表示应该鼓励大家发挥各自的才能，而不是阻挡他们。
　　
　　钱丹丹被众人驳得灰头土脸，只好偃旗息鼓。
　　见事情已经讨论出结果来，周光同做了总结发言。
　　
　　“学生会的工作是‘公’，个人参加比赛是‘私’，我们不能因公废私，也不能因私误公。这需要每个人心里有杆秤，也需要各部内部组织协调。望各部部长发挥领导作用，管理好各自的部门。”
　　
　　钱丹丹企图将学术部内部的火烧到学生会来，却被众人推拒回去，又被周光同轻轻一脚踢回了学术部。
　　她恶狠狠地瞪着手里的提案，对公然与自己对抗、害自己颜面尽失的姜慧娴恨得咬牙切齿。
　　
　　李雪生默默观察着钱丹丹，心想：“小华，你的机会来了。”
　　
　　1992年10月31日，星期六，晚6点。
　　学校大礼堂人声鼎沸、彩旗飘扬，学生们举着五颜六色的纸板、条幅、旗帜，为各自支持的选手呐喊助威。
　　
　　92级计算机系、国贸系的全体学生，在各自辅导员的带领之下全部到场，分别为陈书华、欧阳以诺加油。
　　
　　“欧阳……欧阳……”
　　“陈书华……陈书华……”
　　两个系的呐喊助威声仿佛汹涌的潮水一般，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除了本系学生以外，其它系甚至其它高校的学生也纷纷组团前来为陈书华或欧阳以诺加油助威。
　　
　　见五彩斑斓的条幅上写着“以诺，以诺，你最帅！”“书华，书华，我爱你！”等等极度煽情的标语，李雪生暗想：“这两个孩子，真的变成人气偶像了！”
　　
　　“雪生，欧阳现在是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书华则是黑马王子。他俩粉丝众多、人气相当，你支持哪一个？”
　　唐一鸣瞅着李雪生，身体里的八卦因子蠢蠢欲动。
　　
　　“我都支持！”李雪生回答。
　　
　　“只准选一个，你选谁？”
　　唐一鸣嬉笑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当然是小华！
　　李雪生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碍于四周都是计算机系的同学，他不能公然说出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话，以免被人捉住把柄。
　　
　　李雪生侧头看着唐一鸣，问道：“如果让你二选一，你选谁？” 
　　
　　唐一鸣嘿嘿笑着，既不想因为选欧阳以诺而得罪李雪生，也不想因为选陈书华而被同班同学唾弃。
　　他凑到李雪生耳边，小声说道：“一会儿，我肯定要跟着大家一起为欧阳加油。不过，在我的心里面，我绝对支持书华。你可别生气啊！”
　　
　　李雪生但笑不语，在心里骂道：“小滑头！”
　　
　　抽签结果出来后，陈书华是第一个出场。
　　这让坐在台下的李雪生暗暗捏了一把汗。
　　
　　这两个月，李雪生一直在严格训练陈书华，使得后者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不过，平时模拟训练时毕竟没有决赛现场的这种紧张而热烈的气氛，李雪生生怕陈书华会怯场。
　　
　　事实证明，李雪生的担心纯属多余。
　　经历过新生文艺汇演和校园英语演讲比赛初赛、复赛、半决赛锻炼的陈书华，早已今非昔比。
　　即使顶着第一个出场的压力，他依然以自信优雅的风采、纯正流利的英语、立意深刻的演讲、巧妙机智的答辩征服了在座的所有评委和观众。
　　
　　见评委们纷纷打出满分，陈书华的支持者们立即热烈地鼓掌、快乐地欢呼。
　　92级国贸系的全体同学，在辅导员邱海涛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地为陈书华呐喊加油。
　　
　　李雪生知道陈书华夺得一等奖已经毫无悬念，心里着实为陈书华感到高兴，面上却不动声色。
　　
　　后面出场的几位选手表现平平，完全没有竞争力。
　　
　　欧阳以诺的风采、机智与陈书华不相上下，但是，他的英语口语不如陈书华的纯正，他的演讲稿的内涵也不如陈书华的深刻。
　　所以，他的得分，一如既往地比陈书华的低了那么一点点。
　　
　　欧阳以诺的得分出来之后，观众席陡然间爆发出一片尖叫声、鼓掌声、呐喊声。
　　“陈书华第一……陈书华第一……”
　　显然，这些观众都是陈书华的支持者。
　　
　　不过，欧阳以诺的拥护者们也不甘示弱，他们卖力地挥舞着旗帜、条幅，齐声呐喊“以诺最帅……以诺最帅……”
　　
　　在欧阳以诺粉丝团的带领下，原本有些失望的92级计算机系全体同学也加入了呐喊助威的行列。
　　
　　一时之间，大礼堂里喊声震天、气氛火爆。
　　
　　姜慧娴站在后台听着外面的呐喊声、鼓掌声、口哨声，对陈书华、欧阳以诺二人的人气羡慕不已。
　　想到自己为了参赛跟校学生会学术部里的众人闹得关系僵硬，如今若是不能夺冠，必定会沦为笑柄，她立即暗暗为自己打气、默默祈祷自己超常发挥。
　　
　　然而，既然差距明显存在，无论人的主观愿望有多么强烈，比赛的结果都不会有所改变。
　　不管姜慧娴有多么不甘心，她最终还是只获得了三等奖。
　　
　　颁奖仪式上，陈书华红光满面地接过获奖证书和奖金红包，激动的心情仿佛沸腾的水一般。
　　
　　“陈书华同学不但树叶吹得好，英语也这么棒。真是多才多艺啊！”主持人举着话筒感叹了一番，问道，“这次获得冠军，有何感想？”
　　
　　陈书华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缓缓扫视了一遍全场，感情真挚地吐露心声。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辅导员邱海涛老师和全班同学。他们放弃了休息时间，全部到场为我加油，让我非常感动。
　　“其次，我要感谢现场所有支持我的朋友们。你们的加油声，给了我巨大的支持和鼓励。
　　“最后，我要感谢陪伴我一起走过11个春夏秋冬的兄弟。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雪生，我知道你坐在观众席上，我知道你正在看着我。请允许我当着全体评委老师和全场观众的面，对你说一句我一直以来都想对你说的话——谢谢！”
　　
　　陈书华将话筒还给主持人，冲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个90度的躬。
　　
　　大礼堂里顿时掌声雷动，群情沸腾。
　　
　　“陈书华……陈书华……”
　　
　　在极富节奏感的加油声与鼓掌声中，陈书华冲着全场挥了挥手，潇洒退场。
　　
　　臭小子，表现欲这么强！
　　想感谢我，不会私下里说吗？
　　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作秀？
　　
　　李雪生望着陈书华离去的身影，一边鼓掌一边暗骂，眼里的笑意如同水纹一般缓缓荡开。
　　
　　掌声渐歇，主持人举着话筒，热情洋溢地说道：“我宣布，陈书华同学将代表北京大学参加1993年春苗杯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愿陈书华同学夺得冠军。”
　　
　　热烈的掌声再度响起，为雏鹰展翅奏响了序曲。
　　
　　冠军？
　　别做梦了！
　　
　　姜慧娴冷哼一声，怨愤地环视着气氛热烈的大礼堂。
　　
　　今年3月的比赛上，我不过才拿了第4名而已。
　　全国高手如云，想要拿冠军，除非有周主席当年的水准。
　　
　　就凭陈书华这两把刷子，也想跟周主席比？
　　哼！
　　
　　校园英语演讲比赛结束之后，陈书华被无数男男女女热情地围绕。
　　见众人争先恐后地请陈书华签名、与其合影，李雪生甚感欣慰。
　　
　　小华，你的光辉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
　　
　　你的双翼，已经慢慢展开。
　　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展翅翱翔天宇。
　　
　　中国大陆首次举办ACM-ICPC亚洲区预赛，就吸引了来自亚洲各国知名高校的285支代表队。
　　竞争虽然激烈，然而，有李雪生坐镇，他所在的参赛团队便是一枝独秀。
　　
　　平时与大家一起进行模拟训练时，李雪生故意保留了一部分实力。
　　待到正式比赛时，为了防止发生因为自身懈怠而被淘汰的意外，他第一次发挥出真正实力。
　　
　　周光同原本担心李雪生没有见识过大场面，会在正式比赛时紧张、怯场。
　　当他注意到李雪生始终气定神闲、游刃有余时，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又忘记了李雪生是一位不能以平常眼光来衡量的小“神童”、是一种随时随地都会给人带来惊喜的神奇而特别的存在。
　　
　　看着李雪生那双白嫩的小手在计算机键盘上快速而轻盈地飞舞、看着他以惊人的速度答对一道道题目，周光同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
　　那就是，他和殷晟哲似乎完全是多余的，李雪生根本不需要与其余两名队员合作，便可以单枪匹马杀出重围、问鼎冠军。
　　
　　预赛的结果出来之后，北京大学的一支代表队以亚洲区预赛第一名的成绩获得了参加ACM-ICPC全球总决赛的名额。
　　除此以外，印度、日本等国家的知名高校的代表队也获得了参赛名额。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哦。
我这么勤奋，大家有什么奖励吗？(*^__^*) 嘻嘻……
5月28日晚6点更新。




48

48、改变 ... 
 
 
　　1993年第18届ACM-ICPC全球总决赛的举办地是美国洛杉矶，比赛时间为1993年3月27日-28日。
　　届时，李雪生、周光同、殷晟哲三人组成的代表队，将代表中国与来自全球23个国家的29支代表队进行激烈角逐。
　　
　　首次参加ACM-ICPC亚洲区预赛便能夺冠，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荣耀。
　　计算机系的领导们对李雪生、周光同、殷晟哲大为赞赏，不但命人张贴喜报，而且给每个人都发了5000元奖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作为刚刚入学3个多月的大一新生，李雪生是否真正具备夺冠的实力，已经成为计算机系的师生背后议论的焦点。
　　
　　众人普遍认为，李雪生只是搭了顺风车，沾了周光同、殷晟哲的光。
　　
　　而周光同、殷晟哲为何会愿意带上李雪生这个拖后腿的大一新生的原因，又成了大家谈论的话题。
　　于是，周光同与李雪生义结金兰的消息，便在计算机系与学校里广为流传开来。
　　
　　一时之间，李雪生不但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而且成为不少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这种情况，李雪生在决定参加ACM-ICPC亚洲区预赛时便已经预料到。
　　
　　自从进入北京大学，他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无法保持低调。
　　纵然万般无奈，他也只能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来安慰自己了。
　　
　　1993年的春天，在人们的忙忙碌碌中悄然来临。
　　沈逸轩荣升为北京大学高等教育科学研究所副教授的喜讯，为这一年的春节增加了不少喜气。
　　
　　新年的钟声刚刚敲响，外面的鞭炮声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客厅里的电话也跟着起哄。
　　
　　想到每年这时候都会有不少女学生、女老师争先恐后地打电话过来给沈逸轩拜年，李雪生的眼中浮现促狭的笑意。
　　
　　“沈教授，您老人家可真是艳福不浅啊！”李雪生挑眉瞅着沈逸轩，打趣道，“我的大嫂，到底着落到哪个美人头上了？”
　　
　　沈逸轩起身走向叮铃铃作响的电话机，笑答：“你大哥我还年轻的很，不急着往火坑里跳。你要是急着拿大嫂给的压岁钱，我可以给你双份。”
　　
　　“那行。”李雪生笑道，“给小华也来双份。”
　　
　　陈书华正啃着酸甜美味的糖醋排骨，腾不出嘴来说话，只是“嗯、嗯”着连连点头。
　　
　　沈逸轩接起电话，一开口便是“新年好”。
　　那头回了一句“新年好”，接着便要求李雪生接电话。
　　
　　沈逸轩冲着一直促狭地望着自己的李雪生招了下手，以口型无声地说道：“找你的。”
　　李雪生意外地挑了下眉毛，边走边猜测来电者的身份。
　　
　　“新年好。”
　　李雪生从沈逸轩手里接过话筒，以清脆、欢乐的嗓音大声说出祝福之语。
　　
　　“小弟，新年好。”
　　周光同特意提高的嗓音，伴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起传来。
　　
　　李雪生微微一愣，大声说道：“大哥，新年快乐！小弟祝你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天天快乐！”
　　
　　“谢谢！”周光同高声回答，“大哥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电话两边的鞭炮声、烟火声实在是太吵，二人叫喊着说了几句话，便草草结束了通话。
　　
　　见李雪生挂断电话，沈逸轩故意摆出一副哀怨的表情，埋怨道：“我这个正经的大哥，你从来不喊，倒是愿意叫一个外人‘大哥’。”
　　
　　“那不一样。”李雪生笑道，“周光同是我义结金兰的兄弟。”
　　
　　沈逸轩刚要说话，电话再度响起。
　　
　　李雪生顺手接起，听到对方以微弱的、娇滴滴的声音要求沈副教授接电话，他顿时乐了。
　　
　　见李雪生挤眉弄眼地冲自己招手，沈逸轩知道自己的桃花债来了。
　　他无奈地站起身，暗叹这些女孩子不开眼，放着大把大把激情似火的男人不要，非得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李雪生走回位于饭厅的圆桌前，拿起筷子继续吃年夜饭。
　　
　　陈书华咽下嘴里的排骨肉，抽出一张洁白的餐巾纸，擦干净油乎乎的嘴巴和双手。
　　他咂了咂嘴，说道：“周光同那家伙，看起来拽得不得了，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臭屁架势。他那样的人，竟然会主动打电话向你拜年，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先前，他还主动跟你义结金兰。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这种得罪人的话，你可千万别在外面说。”李雪生叮嘱道。
　　“周光同家世显赫，在学校里的威望很高。你要想在北大混得风生水起，肯定要借助他的力量。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管不了。但是，在别人面前，你必须得做好样子，别让人抓住话柄。在周光同面前，你更要谦逊有礼，给他留个好印象。”
　　
　　“这种小事，我当然知道。”陈书华自信满满地说道，“在系学生会混了半年，我早就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我也就对你才实话实说。其他人，休想听到我的真心话。”
　　
　　李雪生赞赏地看着陈书华，说道：“大学，是个浓缩的社会。学生会，是个浓缩的官场。你谨记‘见人但说三分话、待人但有三分真’这个原则，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在校期间，你要抓住一切机会锻炼自己的工作能力、提高自己的交际水平、建立自己的人脉关系。待到将来走上社会，你可以少吃不少苦头、少走不少弯路、少费不少力气。”
　　
　　陈书华点头受教，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雪生，自从上了大学，我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虚伪、越来越会算计了。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精明得跟猴子似的。我稍不留神，就能被人给算计了。我真是想不明白，他们整天这么算计来、算计去的，不嫌累吗？要是每个人都能坦诚待人，那不是可以省下不少精力吗？”
　　
　　李雪生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陈书华的肩膀，说道：“你这样太理想主义了。会有这种想法，证明你还是不成熟。赶紧长大吧，长大到对这个社会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真怕，等我彻底长大了，会变得面目全非。到时候，恐怕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陈书华望着李雪生，有些担忧地问道，“雪生，你不怕吗？”
　　
　　李雪生摇了摇头，注视着陈书华那双含着隐忧的黑眼睛，认真地说道：“小华，你就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没有人能够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陈书华大为感动，他一把抱住李雪生，将其紧紧搂在怀里。
　　“雪生，我向你保证，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你的心，永远都不会变。这一辈子，我绝对不会对你说任何一句假话。”
　　
　　李雪生在陈书华怀里轻轻点头，心底里却渗出丝丝苦涩。
　　
　　小华，你还是太天真了！
　　
　　一辈子都不对我说任何一句假话，怎么可能？
　　再说了，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一起。
　　
　　还有一年，我就要离开你了。
　　到时候，你会有什么样的表现，我真是有点不敢想象。
　　
　　你赶紧长大吧！
　　长大到能够有足够的理智来面对你我的分离。
　　长大到可以一个人独立地生活。
　　长大到可以自由自在地翱翔天际。
　　
　　“雪生，你的电话。”
　　沈逸轩捂住话筒，冲着李雪生喊了一声。
　　
　　“谁这么讨厌，打扰我们的亲密时光！”
　　陈书华嘀咕了一句，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李雪生。
　　
　　“这证明我人缘好啊！”
　　李雪生笑着站起身，快步走到客厅接电话。
　　
　　“雪生，沈老师家的电话怎么一直占线啊？我从零点开始就给你打电话，一直打到现在才打通。”
　　欧阳以诺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大声抱怨着，难得地显出一点孩子气。
　　
　　李雪生咯咯笑了起来，高声打趣道：“你一直忙着打我家的电话，那么，你家的电话不也一直占线吗？这得急坏多少你的爱慕者啊？白马王子同志！”
　　
　　“知道我家电话号码的人，可不多。你以为我家的电话号码，是谁都可以要的吗？”
　　欧阳以诺高声说话，语气中带着一丝高傲、一丝怨气。
　　
　　李雪生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不理解欧阳以诺的怨气从何而来。
　　“以诺，谢谢你打电话过来。祝你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谢谢！”欧阳以诺高声说道。
　　“雪生，放寒假之前，我一直想邀请你来我家过年，却一直没好意思开口。现在，看到外面这么热闹欢腾，我真的非常后悔。
　　“雪生，你来我家过年好不好？我们全家都会把你当成亲人一样看待。我希望你在春节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能够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李雪生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感动。
　　
　　这孩子，平时不太喜欢说话，却竟然这么有心，真是很难得！
　　
　　“以诺，谢谢你！”李雪生大声说道，“我有家人，我在3年前就被沈老师的父母收养了。沈老师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哥哥。这件事涉及到个人隐私，所以我一直没说。对不起！害你为我担心了！”
　　
　　欧阳以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愣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以疏离的口气低声说道：“是吗？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雪生，祝你和你的养父母一家新年快乐。再见！”
　　
　　“以诺，你在说话吗？”李雪生高声问道，“外面太吵了，我听不清楚。你大声一点，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5月29日晚6点更新。




49

49、近乡 ... 
 
 
　　欧阳以诺没有理会李雪生的叫喊，而是“啪”的一下挂掉了电话。
　　他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感觉那里隐隐作痛。
　　
　　这是他18年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感受，但是，他却清楚地知道，他的心受伤了。
　　
　　“喂……喂……”
　　李雪生冲着话筒喊了几声，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孩子，不会是生气了吧？
　　越是闷声不响的人，心思越重。
　　唉……
　　
　　李雪生轻轻放下话筒，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逸轩瞧着李雪生凝重的神情，询问道：“雪生，怎么了？”
　　
　　李雪生摆了下手，没有回话。
　　
　　刚刚过完大年初五，殷晟哲便乘坐飞机，从上海老家飞回了北京。
　　一下飞机，他立即给周光同打电话，要求对方叫上李雪生、三人一起进行模拟训练。
　　
　　为了在自己的留学申请材料上增加辉煌的一笔，殷晟哲对即将在3月底举行的ACM-ICPC全球总决赛寄予厚望。
　　自从以ACM-ICPC亚洲区预赛冠军的身份获得全球总决赛的参赛名额，他一直以近乎严苛的标准来训练自己，即便在过年期间都没有丝毫懈怠。
　　
　　殷晟哲知道计算机系上下都在说李雪生是个拖后腿的、沾光的。
　　他从未开口反驳过，却深知此次能够夺冠，完全是李雪生的功劳。
　　
　　一想到自己明明是三人之中年纪最大的、年级最高的，却偏偏是实力最差的，他便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打击。
　　他不允许自己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人，他希望自己可以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赶上周光同、李雪生。
　　
　　周光同在北京大学附近有一套单身公寓。
　　他跟家里打了招呼，表示从大年初六开始，要和两名队友一起在公寓里进行赛前封闭式训练，不再参加亲戚朋友间的任何聚会。
　　
　　全家上下一致支持周光同的这一决定，并且慷慨地包办了李雪生、殷晟哲的一日三餐。
　　
　　听到周光同要求自己收拾行李搬过去一起住，李雪生有些不太情愿。
　　“小华要参加3月份的春苗杯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我得陪着他一起训练。”
　　
　　“那种比赛很简单，我大一的时候参加过，还拿了冠军。”周光同说道，“以陈书华在校园英语演讲比赛决赛时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要不这样，你让他过来当着我的面演讲、朗诵，我给他指点一下。然后，让他回去自己练习吧。”
　　
　　李雪生早已知道周光同曾经在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上夺冠的事。
　　他原本想请周光同帮忙指点一下陈书华，又觉得不该以这点小事麻烦周光同，便一直没有开口。
　　现在，周光同既然主动开口要求帮忙，他正是求之不得。
　　
　　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的形式分为已备演讲（3分钟）、文学朗诵（2分钟）、即席演讲（2分钟）和现场问答（2分钟）四个部分。
　　
　　听完陈书华的已备演讲、文学朗诵后，周光同点了下头，说了一句“不错”，便没再多话。
　　
　　到了即席演讲这个环节，周光同出了一道题，叫“Time is a Great Enemy”。
　　
　　陈书华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在2分钟之内将一个临时构思的、结构完整的演讲稿娓娓道来。
　　
　　周光同听完之后，没有做出评价，而是以纯正、流利的英式英语讲了一段话。
　　陈书华仔细听完，发现自己的即席演讲无论在立意上还是内涵上都比不上周光同的。
　　
　　“即席演讲不但需要快速反应力，而且需要深厚的知识积累与开阔的思维。陈书华，你别光顾着准备比赛，还是回去静下心来看一个月书吧。读书破万卷，自然下笔如有神，也能让你出口成章。”
　　
　　周光同清冷的话语，让陈书华有种被他鄙视的感觉。
　　
　　陈书华紧紧捏住双拳，心里又是惭愧、又是不甘、又是怨愤。
　　他冲着周光同微微弯了一下腰，一句话没说，便快步走向玄关。
　　
　　李雪生向周光同说了一句抱歉，小跑着跟上陈书华。
　　
　　周光同闲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冷眼看着二人换上棉皮鞋、穿好羽绒服、开门离去，心里对陈书华有些不屑。
　　
　　小小年纪，便如此心高气傲，一句批评的话都听不进去。
　　你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看看自己能不能撑得起一句赞扬。
　　
　　陈书华心里有怨气，步子迈得飞快。
　　李雪生完全跟不上陈书华的速度，只好小跑着追在对方身后。
　　
　　想到陈书华一直对周光同有成见、如今又被周光同变相地批评，心里肯定很不痛快，李雪生突然之间不知道，自己将陈书华带过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陈书华快步走向小区附近的公共汽车站，见自己要乘坐的公共汽车正好进站，立即拔腿就跑。
　　
　　李雪生停住脚步，微微喘息着站在原地，口鼻处喷出团团白雾。
　　遥望着陈书华的背影消失在公共汽车里、目送着公共汽车绝尘而去，他的眼神渐渐冷淡下来。
　　
　　一阵寒风吹过，李雪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他抬头望了一眼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感觉身体、心里都凉飕飕的。
　　
　　洛杉矶一年四季阳光明媚，干燥少雨，气候温和宜人。
　　3月底，北京仍旧春寒料峭，洛杉矶已经暖和得只需穿衬衣加夹克了。
　　
　　时隔11年多，再度回到前世的家乡——洛杉矶，李雪生竟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多么想按照前世的家庭住址前去寻找前世的亲人，却又担心李笑宇及其家人根本不在那儿。
　　
　　去年9月份，李雪生曾经往自己前世的电子邮箱里发了一封电子邮件，结果被系统退信，并被告知该邮箱不存在。
　　这意味着什么，他一直不愿意深想。
　　
　　这一次前来洛杉矶参加ACM-ICPC全球总决赛，李雪生的心情百般纠结。
　　他反复思量了多时，最终还是决定打消寻人的念头。
　　
　　相见不如怀念。
　　爸、妈、笑宇，祝愿你们一切安好。
　　
　　注意到连续两日均眉头深锁、脸色凝重的李雪生终于恢复了正常，一直为其悬着心的周光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李雪生有何心事，也不懂得如何劝解别人，只能一直默默关注着、暗暗担心着。
　　
　　要是殷晟哲在大赛前夕是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周光同早就冷言冷语相加了。
　　然而，换成李雪生，周光同却满心都是担忧，又岂会忍心说出任何一句伤人的话语。
　　
　　这一次前来洛杉矶参赛，计算机系派了一名副教授——范德强领队。
　　为了倒时差、熟悉环境，北京大学一行4人提前两天抵达洛杉矶。
　　
　　幸亏有这两天时间作为缓冲，否则，周光同真怕李雪生会将先前的状态带进决赛现场。
　　
　　此次参赛，周光同抱有夺冠的野心。
　　然而，他很清楚美国、加拿大这两国的代表队的实力，知道夺冠之路颇为艰难。
　　
　　如果李雪生一直不在状态的话，仅凭剩余二人的实力，恐怕只能望洋兴叹了。
　　
　　ACM-ICPC全球总决赛的赛场，设置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篮球馆。
　　
　　3月27日比赛当天，可容纳上万人的篮球馆里座无虚席、济济一堂。
　　
　　光可鉴人的篮球场上整齐有序地排列着5排6列共30张桌子，每张桌子上放着一台台式计算机，桌前整齐地排着3把椅子。
　　
　　来自全球24个国家的30支代表队陆陆续续入场，并按照赛事主办方事先安排好的座位各自落座。
　　
　　坐下之后，各代表队均着手检查面前的计算机，以确保比赛开始时万无一失。
　　
　　李雪生泰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淡然地看着周光同、殷晟哲忙活。
　　不经意地转眼间，他突然发现邻座有张熟悉的面孔。
　　
　　李雪生紧紧盯住那个沙色头发、灰蓝色眼睛的年轻男子，记忆的闸门瞬时打开。
　　
　　“德里克，是你吗？”
　　李雪生轻声呢喃着，原本锐利的眼神因为陷入回忆之中而变得迷蒙。
　　
　　德里克?阿尔斯通感到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不由得好奇地转头寻找目光的主人。
　　发现隔壁的桌前坐着一个精致、漂亮得仿佛洋娃娃一般的东方小男孩儿，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看起来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也是大学生？
　　东方人的年龄，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发现李雪生一脸迷茫地呆坐在椅子上，周光同顿时紧张起来。
　　他伸手轻轻摇了摇李雪生，担忧地问道：“雪生，你怎么了？”
　　
　　李雪生回过神来，安抚似的拍了拍周光同的手背。
　　周光同刚刚缩回手，李雪生立即站起身，大步走到德里克?阿尔斯通面前。
　　
　　“您好，我叫李雪生，英文名是休伯特，来自中国北京大学。”
　　李雪生主动伸出右手，以纯正的美式英语进行自我介绍。
　　
　　德里克?阿尔斯通微微愣了一下，站起身握住李雪生的右手，以英语礼貌地回答：“您好，我叫德里克?阿尔斯通，来自美国斯坦福大学。”
　　
　　李雪生弯起眉眼，清浅一笑。
　　德里克?阿尔斯通顿觉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带着隐隐约约的花香。
　　
　　“德里克，你最大的爱好是什么？”李雪生柔声询问。 
　　“计算机。”德里克?阿尔斯通诚实回答。
　　
　　“你最喜欢吃什么水果？”
　　“樱桃。”
　　
　　“最喜欢哪位歌星？”
　　“邦?乔维。”
　　
　　“最喜欢哪种运动？”
　　“我不太喜欢运动，偶尔会看看NBA比赛的电视直播。”




50

50、斗 ... 
 
 
　　果然是你！
　　李雪生注视着德里克?阿尔斯通的眼睛，精致绝伦的脸上缓缓绽放出向日葵一般明媚的笑颜。
　　
　　德里克?阿尔斯通只觉眼前一亮，整个人仿佛沐浴在夏季绚烂的阳光之中。
　　
　　“祝你在比赛时取得好成绩。”李雪生语气诚恳地祝福道。
　　“谢谢。”德里克?阿尔斯通微笑着说道，“我也祝你取得好成绩。”
　　
　　李雪生微笑着点头致意，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见李雪生笑容满面地走回来，周光同奇怪地扫了邻座一眼。
　　发现刚才那个与李雪生握手、交谈的外国人正目光专注地盯着李雪生的背影，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一双幽深的丹凤眼里快速掠过一片阴影。
　　
　　李雪生看了一眼左腕上的手表，见比赛时间快要到了，遂冲着周光同、殷晟哲说道：“今天还是我来主打，你们协助。相信我，冠军杯正等着我们去捧。”
　　
　　周光同、殷晟哲同时点头，对一副冷静沉着模样的李雪生满怀信心。
　　
　　此次全球总决赛的比赛题目，总共9道，全英文。
　　李雪生与队友一起浏览完所有题目，吩咐殷晟哲解答第8道题、周光同解答第9道题，接着，他便十指如飞地从第一道题开始答题。
　　
　　李雪生仅仅花了85分钟，便正确解答了前面7道题。
　　此时，殷晟哲、周光同已经将剩余两道题目的答案完完整整地写在白纸上，并且小声地进行了探讨、互相检查过对方的答案。
　　
　　李雪生站起身，将计算机面前的座位让给殷晟哲。
　　殷晟哲立即按照写在纸上的答案进行键盘输入。
　　周光同负责盯计算机屏幕，以防殷晟哲一不小心出现输入错误。
　　
　　李雪生快速浏览殷晟哲、周光同给出的答案，以防二人在解答时有疏漏的地方。
　　发现没有需要他补充的地方，他满意地放下了手里写着密密麻麻的程式的纸。
　　
　　轮到周光同答题时，李雪生负责盯屏幕，以防周光同快中出错。
　　
　　因为三人配合默契、时间运用合理，他们仅仅用了115分48秒，便正确解答了9道题目。
　　
　　当计算机屏幕上跳出红色的“Congratulation！”时，三张年轻的脸庞上同时绽放出愉悦的笑容。
　　
　　当大赛评委席的计算机屏幕上显示出中国代表队已经以百分之百的正确率、115分48秒的时长完成比赛时，在座的评委们个个张目结舌。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此次ACM-ICPC全球总决赛的冠军杯竟然会被首次参赛的中国代表队夺走。
　　
　　看到三名西装革履的东方男孩儿从座位上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出安静得只听得见键盘敲击声的比赛现场，众评委们面面相觑、暗暗称奇。
　　
　　见李雪生、周光同、殷晟哲走出比赛现场，一直坐在观众席盯着三人比赛的范德强立即跟着站了起来。
　　
　　四人在篮球馆外面的广场上会合，范德强抑制不住满心的激动与欢喜，颤抖着声音说道：“恭喜恭喜！你们这次夺冠，打破了一直由欧美国家霸占冠军宝座的局面，不但为我们中国争了光，也为整个亚洲争了光。你们以实际行动证明了，我们中国大学生的计算机水平，绝对不必外国的差！”
　　
　　李雪生笑得云淡风轻，心里却直翻白眼。
　　副教授同志，除了官话，你就说不出别的话了吗？
　　
　　周光同面带得体的笑容，摆出俯首倾听的姿势，低垂的眼眸下却满是鄙夷之色。
　　
　　殷晟哲激动得浑身颤抖、喜形于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国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向自己招手。
　　
　　“下午两点半，赛事主办方将在篮球馆举行颁奖典礼。你们先跟我回酒店吃午饭、睡午觉。到时候，你们要以最饱满的精神面貌出现，向众人展现我们中国人、北大人的风采。”
　　范德强发表完领导讲话，意气风发地走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校园里。
　　
　　李雪生、周光同、殷晟哲三人规规矩矩地跟在范德强身后行走，各怀心思。
　　
　　时近中午，太阳高高挂在空中，热情地向大地万物挥洒着光与热。
　　宁静的校园风景如画、暗香浮动，一派生机盎然。
　　
　　回到下榻的酒店后，范德强点了一桌子丰盛的午餐，好好犒劳了一下三位功臣。
　　因为下午要参加颁奖典礼，他只点了果汁，并以果汁代酒，祝贺三人夺冠。
　　吃完午饭后，他催促三人回房休息，叮嘱他们养好精神。
　　
　　三人刚刚走进入住的酒店房间，殷晟哲立即冲到床头的电话机前，打电话回家报喜。
　　
　　见殷晟哲眉飞色舞地向家人讲述比赛情况，李雪生知道屋里一时半会儿是清静不下来了，遂快速脱掉西装、衬衫等衣物，换上一身休闲装。
　　
　　周光同见状，也快速脱换衣服。
　　接着，他跟在李雪生身后走出了房间。
　　
　　“你不用打电话回家报喜吗？”
　　李雪生侧头看着与自己并肩走在走廊上的周光同，问道。
　　
　　“北京现在还是凌晨，我就不打扰他们睡觉了。等到晚上，我再给家里打电话。”周光同回答。
　　
　　李雪生轻轻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二人乘坐电梯来到大堂，迎面碰上德里克?阿尔斯通一行4人。
　　
　　李雪生冲着4人微笑致意，接着将目光锁定在德里克?阿尔斯通的眉眼处。
　　
　　一个挺着啤酒肚、凸了头顶的中年男子突然挡在李雪生面前，截断了他的视线。
　　
　　李雪生疑惑地抬眼望向中年男子，发现此人正目露凶光瞪着自己。
　　
　　“卑鄙的中国人！劣等的侏儒！”
　　中年男子以略带口音的英语愤恨地骂着，唾沫星子喷溅到了李雪生脸上。
　　
　　周光同怫然色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中年男子的衬衫前领，单身将其拎离地面。
　　他目光冷厉地逼视着中年男子，以纯正的英式英语阴冷地说道：“肥猪，你有种就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中年男子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清瘦的中国男人竟然有如此强的臂力，眼神顿时慌乱起来。
　　他被自己的衬衫衣领和领带勒得喘不过气来，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涨得通红。
　　
　　“向我的同学道歉，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周光同冷冷地威胁道。
　　
　　中年男子愤怒地瞪着眼，想要出拳击打周光同，却被后者以一记凌厉的手刀砍在右手腕上。
　　剧烈的疼痛陡然间袭来，令中年男子爆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酒店保安已经注意到大堂里有客人发生冲突，他们一直站在原地持观望态度。
　　见双方动了手，并且发出巨大的惨叫声，他们立即围了上来。
　　
　　中年男子抱着疼痛不止的右手腕，冲着酒店保安嚎叫道：“我的手腕被他打断了，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周光同负手而立，一脸鄙夷地盯着丑态百出的中年男子，一副冷傲不羁的模样。
　　
　　李雪生快速扫了周光同一眼，心想：“你小子的身手不简单啊！这种满嘴喷粪的肥猪，确实该揍！不过，你也不能在大堂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啊！”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目光柔和地看着德里克?阿尔斯通，以温柔似水的声音说道：“德里克，他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吧？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德里克?阿尔斯通感觉整个人浸泡在了温暖的泉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无论是身体、还是心头，都暖洋洋的。
　　他扫了一眼正在唆使酒店保安抓人的中年男子，神色之间隐约有些不屑。
　　
　　“他叫保罗?伍德，是我们计算机系的副教授，也是我们的领队。”
　　德里克?阿尔斯通停顿了一下，快步走到李雪生面前，俯身在其耳边小声说话。
　　“休伯特，他有种族歧视倾向，你们小心一点。”
　　
　　李雪生的眼睛里快速掠过一道凌厉的锋芒，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德里克，你在干什么？”保罗?伍德怒吼道，“那个中国人采取卑鄙的手段害你发挥失常、丢了冠军，你还不离他远一点？你是被他下了迷魂药了，还是被他催眠了？”
　　
　　德里克?阿尔斯通退回原先的位置，表情严肃地盯着保罗?伍德，高声说道：“我没能夺冠，是自身实力不济，跟他人无关。”
　　
　　保罗?伍德愤怒地指着李雪生，咆哮道：“他在比赛开始前找你说话，故意扰乱你的心神，害你无法集中精力比赛，你难道忘了？东方人会妖术，你说不定已经被他控制了！”
　　
　　周光同冷哼一声，讥讽道：“我看你是得了疯牛病，神经已经错乱。”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均悚然一惊。
　　
　　见围在自己身边的酒店保安同时退开，一个个都以满含警惕和戒备的眼神盯着自己，保罗?伍德火冒三丈，捏着拳头便要袭向周光同。
　　
　　酒店保安迅速出手，强行将剧烈挣扎、愤怒咆哮的保罗?伍德架离了酒店大堂。
　　
　　李雪生目送着保罗?伍德被酒店保安架走，在心里暗自摇头。
　　
　　周光同的嘴巴，不是一般的毒！
　　你惹怒了他，现在可有好果子吃了！
　　
　　保罗?伍德的身影消失之后，站在德里克?阿尔斯通身旁的两个大男孩儿立即小声议论起来。
　　
　　“疯牛病会不会传染？我们跟他在一起吃了好几顿饭，没关系吧？”棕色头发的大男孩儿一脸担忧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6月3日晚6点更新。

51、约定 ... 
 
 
　　“不知道。”深褐色头发的大男孩儿忧虑地说道，“这个病好像挺恐怖的，会精神错乱、出现幻觉、行动迟缓、痴呆……”
　　
　　“你们别胡说！”德里克?阿尔斯通冷着脸打断二人的对话，说道，“我们赶紧上楼休息吧，过一会儿还要参加颁奖典礼。”
　　
　　那两个大男孩儿顿时噤声，跟在德里克?阿尔斯通身旁走向电梯。
　　
　　德里克?阿尔斯通冲着李雪生点头致意，与对方擦身而过。
　　
　　李雪生快步走出酒店大堂，投身于明媚的阳光与春色之中。
　　周光同亦步亦趋地跟在李雪生身后，一路无话。
　　
　　下午两点半，第18届ACM-ICPC全球总决赛颁奖典礼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篮球馆里准时举行。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群情激动。
　　
　　篮球场上的计算机、桌椅已经消失，场地中间多了一个颁奖台，显得空空荡荡。
　　
　　荣获ACM-ICPC全球总决赛前三甲的代表队，分别来自中国北京大学、美国斯坦福大学、加拿大多伦多大学。
　　
　　中国代表队首次参赛，便以无可争议的优势夺得冠军。
　　这使得李雪生、周光同、殷晟哲三人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也成为媒体关注、报道的对象。
　　
　　三个中国人站在冠军台上手捧ACM-ICPC冠军奖杯的场景，被无数照相机定格成永恒，并且将在不久以后被刊登在美国的多种报纸、杂志上面。
　　
　　颁奖典礼结束后，赛事主办方安排与会媒体集体采访荣获前三甲的代表队。
　　
　　当一名记者提到李雪生仅有12岁时，整个会议厅一片哗然。
　　
　　德里克?阿尔斯通惊讶地打量着坐在自己身旁的李雪生，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情。
　　
　　李雪生侧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德里克?阿尔斯通，精致的脸蛋上浮现出俏皮的笑意。
　　
　　这一幕，被媒体的摄影记者抓拍下来，也将被刊登在报纸上。
　　
　　集体采访结束之后，主办方又安排美国计算机协会下属期刊对冠军代表队进行专访。
　　
　　李雪生因为年纪幼小，成为了记者采访的重点。
　　
　　李雪生那纯正流利的英语、灵活机动的反应、机智幽默的对答，令美国记者刮目相看。
　　
　　周光同坐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与记者谈笑风生的李雪生，只觉此人是一个可以轻易令人目为之炫、神为之倒的神奇存在，是一个永恒的发光体。
　　
　　3月27日当晚以及28日，美国计算机协会邀请计算机领域多位知名人士，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举办讲座及会谈。
　　
　　这吸引了所有参赛代表队成员，也吸引了众多大学师生与计算机爱好者。
　　
　　李雪生奔走于各个讲座与会谈之间，大致了解了美国如今的计算机发展水平。
　　见搜索引擎、网络等词汇没有被人提及，他暗暗放下心来。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个世界的网络风暴，同样会由我来掀起。
　　
　　历时两天的第18届ACM-ICPC全球总决赛顺利闭幕。
　　时间虽然短暂，前来参赛的大学生们却交到了各自的朋友，结下了跨越国界的友谊。
　　
　　李雪生因为年龄幼小、帅气可爱，广受众人喜爱。
　　在由赛事主办方举办的、28日晚间的离别聚会上，他不时收到合影、签名、互留通讯方式等等请求，还接到不少人赠送的小礼物。
　　
　　望着被肤色、发色各异的男男女女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的李雪生，德里克?阿尔斯通跃跃欲试想要去找李雪生合影、互留通讯方式，却又碍于保罗?伍德在场，不便有所行动。
　　
　　好不容易捱到聚会散了、保罗?伍德走了，德里克?阿尔斯通立即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箭步冲到李雪生面前。
　　李雪生扫了一眼德里克?阿尔斯通手里的照相机，抬眼望着对方，笑问：“德里克，你也想和我合影？”
　　
　　德里克?阿尔斯通被李雪生那带着促狭笑意的目光弄得有些羞赧。
　　他微微偏开头，避免与对方有视线接触，一对白皙的耳朵渐渐红了。
　　
　　小伙子，你可真是青涩啊！
　　李雪生暗暗发笑，心里却渗出一丝淡淡的酸楚与惆怅。
　　
　　我的青涩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能够再度看到年轻、青涩的你，也算是上天对我的一种慰藉吧。
　　
　　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上一世那样精诚合作、互相扶持，成为彼此最信任的伙伴。
　　
　　周光同先用自己的照相机，为李雪生和德里克?阿尔斯通拍了两张合影。
　　接着，他又用德里克?阿尔斯通的照相机，为二人合影。
　　
　　拍完照片后，德里克?阿尔斯通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早已写好通讯方式的酒店信纸，以双手捧到李雪生面前。
　　
　　李雪生展开信纸一看，发现德里克?阿尔斯通不但留下了电子邮箱、斯坦福大学的通讯地址和宿舍的电话号码，还留下了位于西雅图老家的家庭住址、电话号码。
　　注意到德里克?阿尔斯通的这一切信息均与前世的一模一样，他的心中不禁有些怅然。
　　
　　难道，这个世界的其它人、事都没有变，只有李笑宇消失了？
　　如果李笑宇不存在，那么，他的亲人呢？
　　
　　李雪生收好信纸，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写有自己的通讯方式的酒店信纸，冲着德里克?阿尔斯通招了一下手。
　　
　　德里克?阿尔斯通会意，俯□将耳朵凑到李雪生的嘴巴面前。
　　
　　“德里克，我只给了别人我的电子邮箱，却给了你我家的家庭住址、电话号码。而且，我给别人的电子邮箱，与给你的不一样。”李雪生小声叮嘱道，“希望你能帮我保密，不要将我的这些重要的联系方式泄漏出去。”
　　
　　德里克?阿尔斯通一听这话，顿时心花怒放。
　　谁都希望自己是别人眼中最特别的存在，尤其是自己重视的人，他自然也不例外。
　　
　　“休伯特，我家的家庭住址、电话号码，很少有人知道，你也要帮我保密。”
　　德里克?阿尔斯通在李雪生耳畔轻声叮嘱，语气、语调带着快活的上扬。
　　
　　“好。”李雪生笑着答应，心想，“你的习惯，我自然知道。你会主动告诉我家里的联系方式，证明我们很有缘分。也许，我们依然可以像上一世一样，成为最佳搭档。”
　　
　　德里克?阿尔斯通欢天喜地地接过李雪生手里的信纸，展开来仔细阅读。
　　他有着优秀的记忆力，很快便将这些联系方式全部记住了。
　　
　　收好信纸后，德里克?阿尔斯通笑眯眯地看着李雪生，问道：“休伯特，明年，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不会再参加这个比赛了。”李雪生回答。
　　
　　“为什么？”德里克?阿尔斯通不解地问道，“每位队员都可以参加2次全球总决赛，你还有一次夺冠的机会。”
　　
　　“傻瓜，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夺冠，你还盼着我来啊？”李雪生暗想，“当初，我会想参加这个比赛，主要是为了提前来美国看看，顺便找人。现在，我已经了解了美国的计算机发展水平，还找到了你。我就没必要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比赛上面了。”
　　
　　李雪生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道：“我有过一次比赛经历，又拿了冠军，还交了你这个朋友，已经很圆满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就不来跟你们凑热闹了。”
　　
　　德里克?阿尔斯通垮下脸，失望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
　　
　　“明年吧。”李雪生鼓励道，“你要是拿了冠军，我就去斯坦福找你，为你庆祝。”
　　
　　德里克?阿尔斯通眼睛一亮，脸上登时笑开了花。
　　“那我们约定好了，你可别忘了！”
　　
　　李雪生被德里克?阿尔斯通那孩子气的话语逗乐了，重重点了下头。
　　
　　周光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李雪生，感觉后者注视着德里克?阿尔斯通的目光中带着长辈一般的宠溺之色，心里觉得非常诡异。
　　
　　与李雪生相处了半年时间，周光同自认为对李雪生还是很了解的。
　　
　　小“神童”表面上看起来很礼貌、很温和，骨子里却很清高、冷傲甚至有点孤僻。
　　想要进驻他的心，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周光同一向自视甚高，却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在李雪生的心目中占有了一席之地。
　　
　　而这个与李雪生刚认识不到两天的美国大男孩儿，却似乎很受李雪生的亲睐，这让周光同很是不解。
　　他不明白，这么一个相貌平凡、能力一般、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有点傻乎乎的男孩子，到底有何特别之处，竟能让李雪生主动做出前来美国为他庆祝的承诺。
　　
　　李雪生会对陈书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关心备至倒也罢了，毕竟，他俩从小生活在一起，有长达11年多的感情。
　　可是，李雪生竟然会对一个刚认识没两天的美国人这么好，这就让周光同很不平衡了。
　　
　　“臭小子！你凭什么让雪生对你刮目相看？”
　　周光同冷眼打量着满脸傻笑的德里克?阿尔斯通，在心里愤愤然地骂着，越看越觉得这个傻蛋不顺眼。
　　
　　见德里克?阿尔斯通谄媚地提出要帮李雪生搬运礼物回房，原本打算承担这项任务的周光同暗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早就看不惯这个一片狼藉的宴会厅，嫌弃里面的空气污浊，不愿意再停留哪怕一分钟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6月7日晚6点更新。




52

52、变故 ... 
 
 
　　李雪生扫了一眼周光同那快速远去的挺拔背影，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一时之间却又抓不住脑海中那一闪而逝的感觉。
　　他没有花费时间去思考有关周光同的事情，而是忙于与德里克?阿尔斯通交谈、联络感情。
　　
　　一想到第二天早晨就要分别，这两个人都对今晚短暂的相聚时光倍加珍惜。
　　
　　3月30日下午2点20分，由美国洛杉矶飞往中国北京的飞机准时降落在首都机场。
　　在范德强的指示下，周光同、李雪生、殷晟哲提前在卫生间里换好了衬衫、西装、皮鞋，打好了领带。
　　
　　西装革履的4个人下了飞机之后，被空姐直接领进了富丽堂皇的贵宾室。
　　
　　教育部、北京大学的领导，以及中央电视台、新华社等众多媒体的记者正在贵宾室里畅聊，顺便守候即将飞抵北京的李雪生等人。
　　见范德强一行4人进来，教育部的赵司长首先站起身鼓掌，其余人等纷纷跟着站起来鼓掌。
　　
　　三个系着红领巾的少年手捧鲜花上前，分别向周光同、李雪生、殷晟哲三人献花。
　　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以热烈的掌声与娇艳的鲜花对载誉而归的3位大学生表示欢迎。
　　
　　赵司长当着众多媒体的面，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他对夺得第18届ACM-ICPC全球总冠军的周光同、李雪生、殷晟哲三人给予了高度肯定，对培养出优秀学生的北京大学给予了高度赞扬。
　　
　　讲话结束后，赵司长亲切地与周光同、李雪生、殷晟哲交谈，询问他们的学习、生活情况。
　　
　　因为年纪幼小，又是孤儿，李雪生受到了赵司长的特别关注。
　　“你年龄这么小，却要参加这么大规模的国际性比赛，感觉紧张吗？”
　　
　　李雪生摇了摇头，语气从容地说道：“周队长是我们的主心骨，只要跟在他身边，我就不紧张。”
　　他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很自然地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周光同身上。
　　
　　周光同飞快地看了李雪生一眼，心想：“你倒是挺会抬举我，我哪有那个荣幸做你的主心骨。”
　　他知道李雪生为人低调、不事张扬，却不能也不愿意将功劳全部揽到自己和殷晟哲的头上。
　　
　　自从去年年底获得参加第18届ACM-ICPC全球总决赛的名额以来，系里、学校里的很多人都说李雪生是搭顺风车的、拖后腿的。
　　周光同在校学生会里公然维护过李雪生，却在事后被李雪生要求放弃这类无谓的抵抗。
　　
　　李雪生当时说的一番话，周光同至今记忆犹新。
　　“大众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可以满足他们的羡慕、嫉妒、恨心理的假相。你企图以个人的力量去对抗大众的普遍心理需求，是不现实的。你不要再为了维护我而去做‘斗士’了，如果你因此而受到伤害，我会觉得很难过。相反，那些无足轻重的人，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可能对我有分毫影响。你明白吗？”
　　
　　因为李雪生的劝说，周光同没有再试图去堵别人的嘴。
　　然而，面对甚嚣尘上的流言，他一直愤懑不平。
　　
　　活了19年，周光同第一次想要保护一个人，却发现自身的力量是那么的薄弱。
　　他为此感到非常挫败，一直在积极思考应对和改变的方法。
　　
　　这一次，不但有众多领导在场，而且有各大媒体积极报道，周光同岂会放过为李雪生辩白的机会。
　　
　　“我虽然是队长，却不是主力队员。”周光同谦逊地说道，“不管是预赛还是决赛，李雪生都是绝对主力。我可以这么说，如果队里少了他，我们夺冠的可能性将减少九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整齐划一地射向李雪生，让企图做隐形人的李雪生颇感无奈。
　　
　　李雪生转头看向周光同，见后者目光坦然地与自己对视，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光同，为了这一天，你已经忍耐了很久了吧？
　　我真的不在乎那些流言，你又何苦耿耿于怀？
　　你这样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对于我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周队长太抬举我了。”李雪生微微一笑，谦虚地说道，“ACM-ICPC是团体赛，考验的是团队合作能力。想要靠一个人的力量夺冠，是不可能的。我们三个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但是，当我们互相配合时，却是一支没有缺点的团队。所以，我们才能一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最终夺得ACM-ICPC全球总冠军。”
　　
　　李雪生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将重点突出的自己融进了团队之中，将功劳摊派到三名队员头上，轻巧地将自己藏了起来。
　　
　　狡猾的小东西！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意？
　　周光同暗暗埋怨，寒星似的眼眸中带着不满与懊恼之色。
　　
　　李雪生一脸淡然地看着周光同，清冷的目光中含有警告之意。
　　
　　周光同心中一凛，气恼地想道：“雪生，我这是为你好啊！你干吗这么不领情？我知道你为人低调，可是，你也不能因为怕出名而容忍那么多人对你的诋毁啊！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什么心情吗？我好不容易抓住这次机会为你正名，你为什么要一再阻挠我？”
　　
　　见李雪生、周光同二人像踢皮球似的将功劳踢来踢去，殷晟哲心中又是不甘、又是郁闷。
　　他很想当着众多领导和媒体记者的面彰显一下夺得ACM-ICPC全球总冠军的荣耀。
　　可是，夺冠的最大功臣——李雪生尚且如此谦逊，他这个搭顺风车的人又有何面目强行出头？
　　
　　殷晟哲欣赏不了李雪生、周光同的互相谦让，在座的领导们、记者们却颇为欣赏这种美德。
　　
　　现在的大学生，多是心高气傲、自命不凡之辈。
　　小小年纪便能如李雪生、周光同这般识大体、知进退、懂谦让的大学生，真是少之又少。
　　
　　赵司长盛赞了李雪生、周光同一番，又与众人交谈了一会儿，便领着一批下属告辞离开。
　　
　　教育部的领导一走，贵宾室的气氛比先前更加轻松、活跃了一些。
　　各大媒体的记者，在北京大学相关人员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向李雪生、周光同、殷晟哲以及范德强提问。
　　
　　集体采访结束后，中央电视台的记者邀请北京大学副校长、北京大学计算机系系主任、李雪生、周光同、殷晟哲来到事先布置好灯光、道具等等相关设施的一间小型贵宾室，对5人进行访谈。
　　
　　因为李雪生的无声警告，周光同不敢再擅作主张地突出李雪生，便没有再提及个人功绩，而是将功劳全部摊到团队头上。
　　
　　李雪生对周光同的表现很满意，向后者投去赞赏的目光。
　　然而，周光同望着李雪生的眼神却似枯井无波，隐隐地带着疏离之感。
　　
　　李雪生知道周光同在生气，却也只能暗暗苦笑。
　　
　　他知道，以周光同目前的阅历与城府，根本无法完全理解自己。
　　这种事，他无法解释清楚，只能等待周光同自己的领悟。
　　
　　送走学校领导与媒体记者之后，李雪生一行人跟随计算机系系主任来到北京大学附近的知名饭店——一品居。
　　计算机系的几位重要领导，已经守候在古色古香的大包厢里，等着为李雪生等人接风洗尘。
　　
　　鉴于李雪生的年龄，系领导特许他喝果汁。
　　其余人等，则一概饮酒。
　　
　　那晚，众人频频举杯、开怀畅饮，整间包厢里笑语不断、气氛欢乐。
　　
　　晚宴结束时，时针已经指向10点。
　　领导们带着几分薄醉与微醺，示意李雪生等人不必相送，又叮嘱他们一会儿坐出租车回校。
　　之后，他们便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包厢。
　　
　　李雪生、周光同、殷晟哲三人站在包厢门口，恭恭敬敬地目送领导们离开。
　　
　　领导们的背影刚刚消失，一直忍耐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的殷晟哲，立即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周光同扶着墙，歪歪斜斜地走向包厢墙边的双人沙发。
　　
　　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扔在旁边的玻璃茶几上。
　　之后，他又拽松脖子上的领带，懒散不羁地倚靠到沙发靠背上。
　　
　　李雪生打量着瘫在沙发上的周光同，只见他那双狭长、上翘的丹凤眼似闭非闭，酡红的脸上醉意朦胧，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快步走到周光同身旁，弯下腰，在其耳畔关心地问道：“光同，你感觉怎么样？我看你喝了不少酒，要不要喝杯酸奶，解解酒？”
　　
　　周光同微抬眼睑，一双迷蒙、幽暗的眼睛仿佛两泓深潭，涌动着不知名的暗流。
　　他缓缓伸出手，抓住李雪生的胳膊，猛地一用力，将没有防备的后者拽倒在怀里、紧紧抱住。
　　
　　除了陈书华、沈逸轩之外，李雪生很不习惯被人搂抱。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周光同用力抱紧，勒得身体隐隐作痛。
　　
　　“光同，你勒疼我了。”李雪生动了动身体，吩咐道，“快放开我！”
　　
　　周光同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双臂越收越紧，仿佛铁钳一般狠狠夹住李雪生。
　　
　　李雪生不悦地皱起眉头，高声命令道：“周光同，你放开我！”
　　
　　周光同对李雪生的命令充耳不闻，反而低下头，直接以滚烫如火炭的唇舌堵住了对方半张着的嘴巴。
　　他密集而热烈地舔吻着李雪生那湿热的口腔，舌头带着浓重的酒气强势勾缠、攻城略地。
　　
　　李雪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点发懵。
　　待到他反应过来时，顿时又气又恼。 

作者有话要说：6月10日晚6点更新。




53

53、拷问 ... 
 
 
　　李雪生猛地合上牙关，狠狠一口咬上周光同的舌头。
　　周光同闷哼一声，慌忙缩回舌头、抬起头，嘴里已是鲜血淋漓。
　　
　　乘着周光同吃痛放松双臂的瞬间，李雪生愤然起身，从对方那铁箍似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王八蛋！
　　你醉得昏了头了！
　　竟敢把我当成女人来吻！
　　
　　李雪生抬起右臂，愤恨地用西装袖子猛擦嘴唇，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见周光同痛苦地皱紧眉头、捂住嘴呻吟，李雪生气得飞起一脚，狠狠踢在周光同的右腿小腿肚上。
　　
　　周光同疼得惨叫一声，条件反射地缩起长腿。
　　这一叫，恰巧扯到了舌头上的伤口，疼得他那张俊脸严重扭曲起来。
　　
　　李雪生还想再踢，转念想到周光同的大脑已经被酒精完全麻痹、此刻并不清醒，而刚才那奋力一踢已经足以让周光同的小腿肚青紫个十天半个月，他只好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气。
　　
　　李雪生余怒未消，哪有心情护送喝醉的周光同、殷晟哲回学校？
　　他决定任由这两个醉鬼自生自灭，遂一把拎起放在包厢墙角的行李包，重重地跺着脚离开。
　　
　　因为心情恶劣，李雪生没有伸手招出租车，而是拎着行李包快步走在车来车往的马路边。
　　他没有心思辨别方向，只是每逢路口就向右拐，一直埋头往前走。
　　
　　活了两世，李雪生从未有过与男人接吻的经历。
　　这次被周光同紧紧搂在怀里强吻，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他虽然知道周光同喝醉了、吻错了人，心里却还是觉得非常别扭。
　　
　　李雪生在夜晚的马路边胡乱走了老半天，乱糟糟的心情这才渐渐平复。
　　他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表，惊讶地发现时间已经过了11点。
　　
　　想到学生宿舍已经熄灯，他决定直接打车回“书香苑”。
　　
　　李雪生尚未将钥匙插进公寓大门的锁孔，大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沈逸轩穿着一身宝蓝色全棉睡衣站在光线昏暗的玄关，目光深幽地望着立在门外的李雪生。
　　
　　“还没睡啊？”
　　李雪生收起钥匙，侧身拎起地上的行李包，一步跨进屋里。
　　
　　大门刚刚合上，沈逸轩立即一把抱住李雪生。
　　
　　李雪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扔下手里的包，解释道：“太晚了，宿舍已经熄灯了，我只好过来睡一晚。”
　　
　　沈逸轩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李雪生的脖颈处，双臂越收越紧。
　　
　　李雪生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见沈逸轩一直没有放开自己，遂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背，说道：“我得先洗个澡，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又陪着系领导吃了一晚上的饭，身上都快臭了！”
　　
　　沈逸轩迟疑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怀抱。
　　他默默注视着李雪生摘领带、解纽扣、脱衣服、换鞋子，一双漆黑的眼眸深邃得仿佛幽暗的夜空。
　　
　　“干吗一直不说话？”
　　李雪生抬头看了沈逸轩一眼，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
　　
　　“你走了6天，一个电话都没有。”
　　沈逸轩跟在李雪生身后，语气有些哀怨。
　　
　　李雪生微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为我操心。”
　　
　　“你的心里要是有我，会一个电话都不打给我？”沈逸轩满含怨气地说道。
　　
　　李雪生停在脚步，转身看向一脸落寞的沈逸轩，眼神中带着疑惑。
　　
　　“你的心里不但没有我，恐怕也没有陈书华吧？”沈逸轩抱怨道，“陈书华参加的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在28号，你竟然没有打电话回来询问他的比赛情况。你真的关心他吗？”
　　
　　李雪生面色一整，不由得上上下下打量着沈逸轩。
　　
　　“等到放寒假时，你就该去美国了吧？”沈逸轩问道，“我要是一直不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就永远听不到你的声音了？我要是一直不去美国，是不是就永远见不到你了？”
　　
　　李雪生微微蹙起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沈逸轩那双幽深的眼眸，问道：“逸轩，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逸轩没有理会李雪生的提问，而是以带着一丝苦涩的口气说道：“雪生，不管我有多忙，我每天至少都会想你一次。你扪心自问，你想过我吗？多少天想我一次？你的心里，真的有我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进驻你的心房吗？”
　　
　　李雪生怔住了，呆呆地望着沈逸轩转身、快步走向卧室。
　　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门狠狠夹了一下，一阵阵发懵。
　　
　　李雪生躺在浴缸里，任由温暖的水包裹全身，感觉身体里的疲惫感顺着一个个张开的毛孔流淌了出去。 
　　
　　沈逸轩的一句句话，像浓雾一般萦绕在李雪生的脑海中，令他迷失其中、完全找不到方向。
　　
　　思来想去老半天，李雪生依然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
　　他决定找沈逸轩谈谈，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僵持着。
　　
　　穿好睡衣、擦干头发之后，李雪生敲响了沈逸轩卧室的房门。
　　见里面没有传出声音，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打开房门。
　　
　　屋里没有开灯，光线却不算暗。
　　月光透过白色的薄纱落地窗帘照进来，显得朦胧而柔和。
　　
　　沈逸轩盖着被子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李雪生凝神倾听了一会儿，注意到沈逸轩的呼吸短促、起伏不定。
　　知道沈逸轩在装睡，他微微一笑，抬脚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李雪生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前，将被子掀起一角，轻巧地上了床，与沈逸轩并肩躺着。
　　他摸索着找到沈逸轩的右手，轻轻握住。
　　
　　沈逸轩的身体稍稍僵硬了一下，继而恢复了正常。
　　他任由李雪生握着自己的手，继续躺着装睡。
　　
　　“逸轩，去美国这几天，我一直没有给你打电话，害你担心了。对不起！”
　　李雪生望着被月光铺上一层银霜的天花板，轻声道歉。
　　
　　见沈逸轩没有动静，李雪生继续说道：“我出门在外，没有打电话的习惯。而且，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人，打电话不太方便。小华已经为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做了最充分的准备，我相信他一定能拿冠军。因为对他充满信心，所以，我不需要打电话回来询问比赛结果。”
　　
　　李雪生停顿了一会儿，柔声说道：“逸轩，你每次出差，我都会想着你。不过，我知道你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大人，懂得照顾自己，所以，我不会担心你，也不会婆婆妈妈地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
　　“我没有天天想你，也不记得多少天想你一次。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在我的心目中，你和小华一样，都是我重要的亲人。
　　“等我去了美国，我会很忙，忙得没有时间给你们打电话，忙得没有时间想你们。可是，你们在我心里的位置，还是不会变。”
　　
　　李雪生说完了想要说的话，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
　　见沈逸轩依旧不声不响地躺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对方的手。
　　
　　李雪生正打算起身下床，沈逸轩却突然翻过身，将其压在了身子底下。
　　他以双肘支撑起上身，借着月光凝视着李雪生那张冰雕雪砌似的美丽脸庞。
　　
　　李雪生抬起右手，轻轻抚摸沈逸轩那俊俏的眉眼，以柔软的声音说道：“逸轩，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的心里一直有你，只是没有以语言和行动表现出来而已。”
　　
　　“你既不说，也不做，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知道你的心思！”
　　沈逸轩柔声埋怨着，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这是我的个人习惯，一时之间很难改变，希望你能够谅解一下。”李雪生抚摸着沈逸轩那棱角分明的脸颊，说道，“我会尽量改正，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你一定要改！要不然，我的心里会很不踏实。”
　　沈逸轩将脸埋在李雪生的胸口，以嘴唇轻轻摩挲着后者那从睡衣领口露出来的柔嫩肌肤，几近贪婪地深深呼吸着那带着绿茶清香的温暖体香。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多么想你。你一直不打电话回家，也没给爸、妈打电话，害我没有办法找到你。我给你发了那么多封电子邮件，你也一直没有回复。我感觉你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这几天一直惶惶不安。
　　“你以后千万别再这样了，千万别再让我找不到你。否则，我绝不原谅你！”
　　
　　李雪生心里一疼，轻声骂道：“傻瓜，我怎么会凭空消失？我跟着系里的老师和同学一起去洛杉矶参加比赛，又不是一个人远行，能发生什么事？你呀，就爱瞎操心！”
　　
　　“明明是你太大大咧咧、太不懂体贴，还好意思骂我！”
　　沈逸轩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到李雪生身上，以示惩罚。
　　
　　李雪生被沈逸轩压得一阵胸闷气短，一边伸手推拒对方的身体，一边催促道：“猪！重死了！快起来！”
　　
　　“你要记住这次教训，不准再犯！”
　　沈逸轩故意扭着身子增加压力，语气严肃地发出警告。
　　
　　“我知道了！”李雪生点了点头，连声埋怨道，“你赶紧起来吧！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啊？猪八戒恐怕都要比你轻一些！你还好意思使劲压着我，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沈逸轩嘿嘿笑着，侧身躺到李雪生的身旁。
　　他以双臂抱住李雪生的上身，又以修长的双腿绕住对方的两条腿，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般死死缠着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6月14日晚6点更新。

54、恨 ... 
 
 
　　“雪生，你想不想知道陈书华的比赛结果？”沈逸轩贴在李雪生耳旁，轻声询问。
　　“这还用问吗？”李雪生自信满满地说道，“有我这个严师在，还能不出高徒？”
　　
　　“瞧你这个臭拽劲儿！”
　　沈逸轩伸手捏了捏李雪生的鼻子，语气中满含笑意与宠溺。
　　“陈书华确实拿了冠军。不过，这次比赛与往年的不同。它是国际英语演讲比赛的选拔赛。前三甲选手将获得前往英国伦敦参赛的资格。”
　　
　　“国际英语演讲比赛？”李雪生使用了疑问语气。
　　“这项比赛由国际英语联合会主办，一年一次。参赛选手基本上都来自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今年，我国是首次推派选手参赛。”沈逸轩解释道。
　　
　　“跑到英语本土，跟众多英语国家选手比赛，这不是有毛病吗？”李雪生骂道，“某些领导的脑子坏掉了吧？沽名钓誉，也不是这么个钓法！”
　　“反正我们有先天劣势，就算输了也无所谓。”沈逸轩说道，“只当免费旅游吧，顺便让陈书华增长一下见识。”
　　
　　“我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输’这个字。”李雪生傲气地说道，“我的徒弟，也绝不可以输！”
　　
　　沈逸轩心中一凛，对李雪生肃然起敬。
　　
　　“比赛什么时候举行？”李雪生问道。
　　“5月30日。”沈逸轩回答。
　　
　　“还有两个月。来得及。”李雪生停了一下，问道，“这两天，小华在干吗呢？”
　　
　　“一到中午和晚上，他就跑过来守在电话旁边，眼巴巴地等你的电话。每次接电话时，他都兴奋得两眼放光。接了电话之后，他又失落得像只找不到妈的幼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沈逸轩说道，“他每次都要拖到宿舍快熄灯了，才急三火四地冲出门去。昨晚，他也是一直拖到10点55分才走。”
　　
　　李雪生默默听着，心里有点发酸。
　　
　　“雪生，你也真够狠心的，竟然真的一个电话都没打。”沈逸轩埋怨了几句，转而问道，“小华这个样子，你真的忍心丢下他去美国？”
　　“还有大半年呢，他还会快速成长。”李雪生答道。
　　
　　“我不相信，他会在大半年的时间里，成长到可以独立生活。”沈逸轩说道。
　　
　　李雪生闭着眼，静静地窝在沈逸轩的怀里。
　　沉默良久，他方才无奈地说道：“也许，我的离开，正是他成长所必须的催化剂。他已经快要18岁了，不能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沈逸轩轻轻叹了口气，爱怜地摩挲着李雪生那绸缎一般柔滑的秀发。
　　
　　“我得回房了。”李雪生抬起头，说道，“早晨6点钟，我得起床去宿舍找小华。他一般在6点20分左右起床，我得赶在他出门之前到。”
　　
　　“你累了这么多天，应该好好睡一觉。”沈逸轩不赞同地说道，“六七天都过来了，就差这几个小时啊！”
　　
　　“我先跟他见一面，再上楼回宿舍接着睡。”
　　李雪生伸手轻推沈逸轩，后者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缠着对方的胳膊和腿。
　　
　　“要不要我给你做早饭？”沈逸轩有点不高兴地问道。
　　
　　“不用了。”李雪生坐起身来，说道，“早晨太困了，没胃口。晚上，我和小华回家吃饭，你准备一下。”
　　
　　“好。”
　　沈逸轩面对着门的方向侧躺在床上，凝望着月光中李雪生那悄然离去的纤细背影，心里隐隐地有些失落。
　　
　　李雪生被定在早晨6点钟报时的闹钟吵醒，强忍着铺天盖地的睡意，草草洗漱了一下，摇摇晃晃地走向北京大学。
　　进入学生宿舍之后，他直接爬到3楼，轻轻敲响303宿舍的门。
　　
　　生物钟准确的陈书华，已经于6点20分准时醒来。
　　他穿着跨栏背心、三角内裤躺在双层床的上铺，在此起彼伏的打鼾声中默默思念着连续7天没有音讯的李雪生。
　　
　　听到轻轻的敲门声，陈书华心里一动，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急切地爬下双层床，顾不上穿拖鞋，就那么光着脚冲到了门口。
　　
　　打开门，发现一头乱发的李雪生正仰头看着自己，陈书华欢喜地扑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亲。
　　李雪生安静地承受着那雨点一般落在脸上的亲吻，心想：“幸亏我来得早一点。要不然的话，这样的情景若是被别人看见了，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误会。”
　　
　　陈书华跑回双层床前穿上拖鞋，又冲到李雪生面前。
　　他一把抓住李雪生的手，拖着对方飞快地跑进厕所，钻进位于最里面墙角的一个隔间。
　　他锁好隔间的门，猛地将李雪生压在墙上，热情似火地吻了上去。
　　
　　陈书华的吻极为生涩，却饱含激情，惊得李雪生脑袋一片空白。
　　
　　当李雪生反应过来时，他赶忙伸手去推陈书华，却被对方死死抱住、吻得更加卖力。
　　李雪生又气又急，想要合上牙关去咬陈书华，转念想到周光同被咬后的痛苦模样，心里不禁有些迟疑。
　　
　　感到大腿内侧被一个硬物紧紧抵住，李雪生只觉头顶一声巨响，整个人被雷劈成了两半。
　　
　　发现李雪生放弃了抵抗，陈书华心中一喜，立即松开李雪生，低头去解对方的皮带。
　　意识到陈书华的企图，李雪生急怒攻心，以额头奋力撞向陈书华的鼻梁。
　　
　　“嗷……”
　　陈书华惨叫一声，条件反射地缩回手，往后退开一步。
　　鲜红的鼻血，仿佛湍急的河水一般，哗哗直流。
　　
　　李雪生目眦欲裂地瞪着血染衣襟的陈书华，愤怒的目光仿佛一支支锋利的箭一般射向对方。
　　他将双拳攥得青筋暴突、牙关咬得嘎嘎作响，整个人化身为择人欲噬的野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陈书华从未见过如此凶残、危险的李雪生，吓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隔间的木板上。
　　
　　“陈……书……华……”李雪生从牙缝里迸出一个个字，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陈书华悚然一惊，想要开口分辩，嗓子眼却仿佛被堵住了一大团湿冷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李雪生开门离去，想要去追，双腿却好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
　　
　　望着李雪生那凛然、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陈书华的一颗心仿佛燃尽的灰，渐渐冰冷。
　　他捏住血流不止的鼻子，缓缓仰起头，视线一片模糊。
　　泪水，陡然间蓄满眼眶，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李雪生一路狂奔回“书香苑”，胸腔里的熊熊怒火燃烧得他几欲炸裂开来。
　　急迫地打开大门之后，他顾不上换拖鞋，穿着皮鞋直接冲进了沈逸轩的卧室。
　　
　　沈逸轩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到身上一凉、睡衣领口被人紧紧抓住。
　　他疑惑地睁开朦胧的睡眼，正对上李雪生那双跳跃着熊熊火焰的大眼睛。
　　
　　“雪生？”
　　沈逸轩用力眨了眨眼睛，迟疑地坐起身来，带着一脸疑问盯着李雪生。
　　
　　“赶紧替我办签证，我要去纽约，越快越好！”李雪生急切地说道。
　　“你现在着急去纽约干什么？”沈逸轩不解地问道。
　　
　　“我不需要再等了，陈书华那混蛋不值得我为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李雪生愤恨地说道，“早知道他对我存有那种龌龊心思，我当年就该跟爸、妈去美国。我怎么那么笨！他14岁生日那天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我怎么就是没往那方面想？我真是笨死了！笨死了！”
　　
　　见李雪生用拳头猛砸自己的脑袋，沈逸轩惊得连忙抓住对方的双拳。
　　他注视着李雪生那双赤红的眼睛，恳切地说道：“雪生，你别这样伤害自己！有气冲我发。”
　　
　　李雪生用力瞪着沈逸轩，仿佛困兽一般痛苦地吼叫道：“逸轩，我一直把陈书华当成儿子来养，他怎么能对我做出那种事？我到底哪儿做错了，竟然会把他教成同性恋？竟然会让他对我产生那种龌龊心思？”
　　
　　沈逸轩只觉全身的血液瞬时上涌，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行压制住喷薄欲出的怒气，语气阴寒地问道：“雪生，陈书华对你做了什么？” 
　　
　　李雪生摇了摇头，急急地说道：“我要走！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
　　
　　“好！我们走！”沈逸轩一把抱住李雪生，轻抚着对方的后背，安慰道，“我这就带你走！我保证，不会再让陈书华那混蛋骚扰到你！”
　　
　　沈逸轩匆匆洗漱了一下，快速地为李雪生收拾了两箱行李。
　　李雪生则将书房的台式计算机拆开，一一装箱。
　　
　　沈逸轩走到“书香苑”外面的马路上，叫了一辆出租车进来。
　　将行李箱与计算机装到后备箱之后，他与李雪生坐上了出租车，吩咐司机开往南锣鼓巷。
　　
　　约五十分钟之后，出租车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门前。
　　下车后，李雪生打量着青灰色的砖墙、朱红色的大门，转头询问沈逸轩：“这是谁的房子？”
　　
　　“一个朋友的。他们全家都不在国内，让我帮忙照看一下。”
　　沈逸轩说着打开大门，将行李箱与计算机一一搬进了四合院。
　　“咱家的四合院，陈书华曾经去过。他要是到处找不到你，肯定会找过去。出国之前，你就暂时住在这儿吧。我每天晚上都会过来陪你。”
　　
　　“这儿离学校挺远的，你就别天天折腾了。周末再过来吧。”
　　李雪生站在院子里，仰望着阳光下妖娆绽放的粉红桃花，神色黯然。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作者有话要说：6月17日晚6点更新。



55

55、起浪 ... 
 
 
　　沈逸轩眼神一黯，点头答应道：“好。”
　　然而，他的心里，却对陈书华这个罪魁祸首恨得咬牙切齿。
　　
　　沈逸轩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卧室，将从家里带过来的床单、枕头、棉被一一铺好，招呼李雪生进屋休息。
　　
　　李雪生安静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虽然打从心底里感到疲倦，却一直睡不着觉。
　　厕所里的那一幕幕不堪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子里盘旋，令他头痛欲裂。
　　
　　李雪生在脑海里拼命挥着手，企图将这些折磨人的记忆全部挥散。
　　可惜，它们却像一团凌乱的胶带一般，紧紧缠绕着他，令他完全无法摆脱。
　　
　　无奈之下，李雪生只好起床穿衣，将带来的计算机装好，继续未完的程序设计。
　　只要面对计算机，任何恶劣的情绪都骚扰不到他。
　　前世的他，如此；今生的他，亦是。
　　
　　沈逸轩从附近的超市采购了食物、用具等生活必需品回来。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的房门，想要查看李雪生的睡眠情况，却发现对方正坐在计算机面前、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直响。
　　
　　猜到李雪生恐怕无心睡眠，沈逸轩一阵心疼。
　　他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厨房熬制小米粥、蒸小馒头。
　　
　　回想着李雪生激烈的反应，沈逸轩的心里仿佛油煎一般难受。
　　
　　他早已看出陈书华对李雪生的感情不是普通的亲情，却也无法确定这种感情的具体性质。
　　他以为，李雪生年龄尚幼，就算陈书华真的存了那种心思，也不至于做出出格的举动。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书华竟然如此莽撞、冲动，竟然会对一个生理年龄仅有12岁的孩子出手。
　　
　　一想到陈书华侵犯李雪生的画面，沈逸轩便从心底里涌起一股拿着菜刀冲上去砍人的冲动。
　　
　　陪伴李雪生吃完早饭，沈逸轩说道：“雪生，一会儿我先去学校，帮你请三天假……”
　　“不必这么麻烦。”李雪生打断沈逸轩的话，说道，“你直接帮我办理退学手续。”
　　
　　退学？
　　沈逸轩心里一惊，以协商的口气说道：“雪生，美国那边的学校还没联系好。我先帮你请假，等爸、妈帮你联系好学校……”
　　
　　李雪生摆了摆手，打断了沈逸轩，语气淡漠地说道：“我根本不需要上学，我不会再把时间浪费在学校里了。”
　　
　　沈逸轩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说道：“雪生，我相信你有出众的才能。可是，中国是很看重文凭的国家，你要是没有大学文凭，以后很难找工作。就算是在美国，你这样的……”
　　
　　李雪生冷冷地看了沈逸轩一眼，吓得后者将剩余的话咽了回去。
　　他哼了一声，傲气地说道：“这辈子，我只做老板，不做打工仔！谁都没资格对我的学历指手画脚！”
　　
　　沈逸轩暗暗叹了口气，心想：“雪生，你有这样的抱负，固然很好。可是，社会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一上来就想当老板，谈何容易？”
　　
　　“雪生，你去美国之后，打算做什么？”沈逸轩问道。
　　“创业！”李雪生干脆地答道，“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见李雪生那双黑琉璃一般的大眼睛里闪耀着自信的光芒，沈逸轩不忍泼他凉水，心中暗想：“雪生，不管你成功与否，我都愿意做你的后盾。你尽管放手去拼吧。即便你一事无成，我也有能力养你一辈子！”
　　
　　沈逸轩告别了李雪生，拿着材料去相关部门申请签证。
　　之后，他又找医院的朋友帮忙，为李雪生出具病情证明。接着去计算机系办理休学手续。
　　
　　虽然李雪生要求退学，沈逸轩却想为李雪生留一条后路。
　　
　　在中国经历了近5年的沉浮，沈逸轩早已不是当年那初出茅庐的天真小子。
　　这种成熟，虽然饱含了挫折与艰辛，却也让他感到欣慰与自豪。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任晓明召集92级计算机系全体同学开班会。
　　他以沉重的口气通报了李雪生因病休学的消息，引起全场一片哗然。
　　
　　欧阳以诺“腾”的一下站起身，急切地问道：“任老师，雪生得了什么病？他去洛杉矶之前，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之间病重到需要休学的地步？”
　　
　　“李雪生是突发心脏病，需要长时间静养。”任晓明回答道，“具体病情，我也不太了解。”
　　
　　“我想带领班干部去看望一下他，可以吗？”欧阳以诺询问道。
　　
　　“医生说他需要静养，暂时不宜接受探视。”
　　任晓明将沈逸轩谢绝计算机系领导探视的谎言重复了一遍。
　　
　　欧阳以诺坐下之后，与身旁的唐一鸣、曾其峰面面相觑，表情都无比凝重。
　　
　　经过大半年的相处，他们已经与李雪生亲如兄弟。
　　如今，陡然间得知李雪生病重，他们均感到异常焦虑。
　　
　　班会结束之后，欧阳以诺撒腿就跑。
　　
　　他一口气从教学楼冲回学生宿舍，直接冲到303宿舍门口。
　　见房门与地面的空隙里有灯光透出来，他立即伸手，将房门拍得震天响。
　　
　　陈书华正坐在书桌前，怔怔地盯着摊开的课本发呆。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他一大跳。
　　
　　他暗骂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前去开门。
　　
　　见开门的人是陈书华，欧阳以诺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气喘吁吁地问道：“雪生……得了什么病……在哪家医院……”
　　
　　陈书华呆呆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欧阳以诺，有点反应不过来。
　　“雪生……生病了？”
　　
　　“辅导员说……雪生因为突发心脏病……已经休学……他病情严重……暂时不宜接受探视。”
　　听完欧阳以诺断断续续的述说，陈书华只觉一个晴天霹雳劈下来，三魂七魄全被劈散了。
　　
　　见陈书华呆若木鸡的模样，欧阳以诺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这事，你不知道？”
　　
　　陈书华木然地看了欧阳以诺一眼，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欧阳以诺，仿佛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欧阳以诺匆匆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宿舍，“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急忙追了上去。
　　
　　待到他冲到楼下时，只看到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哪里还找得到陈书华的影子。
　　
　　他呼哧带喘地站在原地，心急如焚。
　　
　　陈书华一路飞奔至“书香苑”，对着紧闭的房门又拍、又踢。
　　房门甫一打开，他立即一脚踹开，箭步冲到沈逸轩面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领。
　　
　　陈书华带着一脸斑驳的泪痕，目光灼热地盯着沈逸轩，喘得仿佛坏掉的风箱。
　　
　　“雪生……雪生……”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还有脸过来？”沈逸轩冷哼一声，语气阴冷地说道，“雪生没病，只是不想再看到你。他已经被你逼得休了学。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不该再去骚扰他。”
　　
　　陈书华只觉梗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登时放松下来。
　　他松开沈逸轩，缓缓退到墙边，倚靠着墙呼哧呼哧喘气。
　　
　　沈逸轩轻轻踢了踢立在玄关处的两个行李箱，语气冷漠地说道：“你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你全部拿走。大门钥匙，你不必还回来，我已经换过防盗锁了。从今以后，我这儿不欢迎你，请你别再出现在这里。
　　“雪生已经不在北京了，我劝你别妄想躲在附近守株待兔。你要是有那个闲工夫，不如用心准备国际英语演讲比赛。
　　“雪生回国后，在去找你之前，曾经跟我说过，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输’这个字，他的徒弟，也绝不可以输！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去伦敦拿个冠军回来，别丢他的脸！”
　　
　　陈书华贴着墙壁瘫坐到地板上，泪如雨下。
　　
　　他没有想到，李雪生会因为自己的亲密举动而决绝地选择休学。
　　他没有想到，他俩长达11年多的感情，竟然被自己这禁忌的恋情给毁了。
　　
　　早知如此，他就算当一辈子和尚，也绝不会对李雪生出手。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却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一想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就感到人生一片灰暗，再也找不回任何一丝光明。
　　
　　陈书华拖着两个行李箱，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
　　
　　于伟健、冯一帆、潘志强结伴回来后，见陈书华像只坏掉的木偶一般靠着墙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三人心中同时一惊。
　　
　　三人关心地询问陈书华发生了何事，陈书华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一直那么呆呆地坐着。
　　




56

56、危 ... 
 
 
　　摸到陈书华冰冷的手，于伟健一把将其拎了起来，拖到自己的床铺放下。
　　
　　“天挺凉的，你这么坐在地上，小心弄出病来。”于伟健轻轻拍了拍陈书华的肩膀，安慰道，“兄弟，天塌下来，有哥给你顶着。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话，哥会尽一切努力帮你。”
　　
　　见陈书华仍旧像块木头似的没有反应，冯一帆说道：“雪生去了美国之后，怎么一直没回来？他要是在这儿，就好了。”
　　
　　听到“雪生”这两个字，陈书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直往下落。
　　
　　潘志强一直在用心观察陈书华，见对方如此反应，他试探着问道：“书华，雪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被潘志强这么一问，陈书华的眼泪顿时像拧开的水龙头一般，哗啦啦直流。
　　
　　三人围在陈书华周围，轮流问了好一会儿。
　　陈书华均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哭。
　　
　　于伟健本就是个急性子，见陈书华这种表现，他急得抓耳挠腮。
　　“哎哟喂，你老人家倒是说句话啊！雪生他到底怎么了？你光知道哭，我都快被你给急死了！”
　　
　　欧阳以诺走到303宿舍门口时，正听到于伟健的大嗓门喊出的牢骚话。
　　他赶忙推开虚掩的房门，慌张地问道：“雪生的病情很严重吗？”
　　
　　于伟健、冯一帆、潘志强三人同时回头，异口同声地问道：“雪生生病了？”
　　
　　欧阳以诺疑惑地扫视了一遍三人，将李雪生因病休学的事情讲了出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泪流满面的陈书华，心情异常沉重。
　　
　　欧阳以诺走到陈书华的身旁坐下，伸手摇晃着对方，急迫地问道：“雪生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你快说！”
　　
　　陈书华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一脸焦急的欧阳以诺，抽抽噎噎地说道：“已经……稳定了……”
　　
　　“需要动手术吗？”欧阳以诺问道。
　　陈书华摇了摇头。
　　
　　欧阳以诺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道：“他到底是什么病？他出国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发心脏病？”
　　陈书华再度摇头。
　　
　　“他在哪家医院？什么时候可以接受探视？”欧阳以诺追问道。
　　陈书华三度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欧阳以诺满心焦灼地等了一个晚上，却没法从陈书华的嘴里问出详细信息，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见陈书华没完没了地哭，他气得重重捶了一下床板，心烦意乱地夺门而出。
　　
　　欧阳以诺冲到楼下的公用电话亭，见那里排着长队，只好在夜晚的校园里到处跑，寻找空闲的公用电话。
　　拨通了沈逸轩家里的电话之后，他急急地说道：“沈副教授，您好，我是雪生的宿舍同学欧阳以诺。听说雪生因病休学，我很担心。陈书华只顾着哭，说不清楚雪生的具体病情。我只好打电话给您，对不起，打扰您了。”
　　
　　沈逸轩没有想到，欧阳以诺会特地打电话过来询问李雪生的病情。
　　见这孩子如此关心李雪生，他感到有些愧疚。
　　
　　沈逸轩将事先准备好的病情说明清楚地说了一遍，柔声安慰了欧阳以诺一番。
　　
　　得知李雪生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只是需要静心修养，欧阳以诺这才稍稍放心，语气也没有先前那么急了。
　　“沈副教授，雪生在哪家医院？什么时候可以接受探视？我想亲眼看看他。”
　　
　　“短时间内，雪生不宜接受探视，很抱歉。”沈逸轩语气温和地说道，“欧阳，你不必太过担心，雪生的身体没有大碍。谢谢你这么关心他。他能有你这样的同学，我感到很欣慰。”
　　
　　“我一直把雪生当成好朋友，关心他是应该的。”
　　欧阳以诺礼貌地回应，心里却有些苦涩。
　　
　　雪生他恐怕并没有把我当成好朋友，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瞒着我被沈家收养的事。
　　寒假过后，他虽然向我道了歉，我却对他很冷淡，他也没有尝试着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
　　看来，我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如今，他既然休学了，以后，我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跟他做同班同学了，也没法跟他住在同一间宿舍、睡上下铺了。
　　我和他的缘分，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与沈逸轩寒暄了几句之后，欧阳以诺挂了电话。
　　伤感，仿佛寒冷的夜风，冻得他瑟瑟发抖。
　　
　　夜里，陈书华发起了高烧，嘴里模模糊糊地叫着“雪生……雪生……”。
　　然而，于伟健、冯一帆、潘志强三人都属于睡着了雷都打不醒的牛人，所以，没有人及时发现陈书华的病情。
　　
　　凌晨时分，神志不清的陈书华从上铺摔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依然没能将那三人吵醒。
　　
　　早晨，于伟健被尿憋醒，晕晕乎乎地坐起身，以光脚在地上探索着凉拖鞋，却踢到了一个巨大的、富有弹性的东西。
　　他好奇地睁开朦胧的睡眼，惊讶地发现陈书华正穿着跨栏背心、三角内裤侧躺在地上。
　　
　　于伟健伸手去推陈书华，将其推成了仰躺的姿势。
　　注意到陈书华的脸色惨白得不像活人，他伸出手指试探了一下陈书华的鼻孔，被那微弱的气息与异乎寻常的高温吓得立即缩回了手。
　　
　　于伟健急忙掀开冯一帆、潘志强的被子，用力将睡得正香的二人拍醒。
　　他慌张地说道：“陈书华发高烧了，情况有点不对劲，要不要叫救护车？”
　　
　　冯一帆、潘志强刚被弄醒，脑子都有点发木。
　　他俩下了床，看到躺在地上的陈书华，异口同声地问道：“他怎么睡在地上？”
　　
　　“我哪知道！”于伟健没好气地说道，“我差点踩到他，吓了我一大跳。我们是直接送他去医院，还是叫救护车？”
　　
　　“他要是从上铺摔了下来，可能会骨折，我们最好别乱动他。”冯一帆说道，“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于伟健一听这话，脸“刷”的一下白了。
　　
　　原本睡上铺的人，应该是他。
　　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陈书华才将下铺让给了他。
　　
　　要是陈书华真的从上铺摔了下来、并且摔出个好歹来，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书华。
　　
　　潘志强快速穿上衣物，一口气冲到位于一楼的宿舍管理员办公室。
　　他匆匆向宿舍管理员史大军说明了情况，用那里的电话打了急救电话。
　　之后，他又给辅导员邱海涛打了电话。
　　
　　邱海涛听完潘志强的大致描述，吩咐对方将陈书华的学生证、公费医疗证等证件准备好，又吩咐他们不要随便触碰陈书华。
　　挂了电话之后，他急急匆匆地穿好衣物，赶往燕园28号楼。
　　
　　于伟健、冯一帆、潘志强三人手忙脚乱地帮陈书华找出证件后，像三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焦急地等待着邱海涛的到来。
　　
　　邱海涛气喘如牛地跑到燕园28号楼，向史大军打了声招呼，吩咐对方一会儿带领急救人员上楼。
　　之后，他一口气爬上3楼，快步走进303宿舍。
　　
　　看到陈书华的情形，邱海涛暗叫不妙。
　　他吩咐冯一帆用冷水冲洗毛巾，轻轻地将湿冷的毛巾搭在陈书华滚烫的额头。
　　之后，他不停地查看手表，暗暗埋怨救护车来得太慢。
　　
　　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一会儿看看躺在地上的陈书华，一会儿看看不停看手表的邱海涛，心中惶惶不安。
　　
　　整间宿舍的空气，黏稠得仿佛浆糊一般，让人有种窒息一般的痛苦感觉。
　　
　　当救护车那尖厉的警报声划破早晨的寂静时，屋里焦虑不已的四人顿时有种仿佛遇到救星一般的解脱感。
　　
　　两名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在史大军的带领下来到303宿舍。
　　
　　见陈书华躺在地上，一名急救人员问道：“他怎么睡在地上？”
　　“他可能是从上铺摔下来的。”邱海涛回答。
　　
　　“可能？”急救人员瞪着邱海涛，问道：“他什么时候摔下来的？”
　　“不知道。”邱海涛摇了摇头。
　　
　　急救人员不满地皱了一下眉头，蹲□检查陈书华的身体。
　　
　　另一名急救人员量了一下陈书华的体温，见体温高达40.5摄氏度，立即抬头厉声喝问：“他都烧成这样了，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打电话？”
　　
　　于伟健、冯一帆、潘志强面面相觑，均深感愧疚。
　　
　　发现陈书华高烧昏迷、左臂骨折，两名急救人员立即为其做了头部固定、左臂固定包扎，将其搬上担架。
　　
　　邱海涛连忙上前，急切地说道：“您好，我是病人所在系的辅导员。请问一下，他的情况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6月19日晚6点更新。


57、质疑 ...
　　“目前，我们只能判断出病人高烧昏迷、左臂骨折，其它的诊断，需要去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你赶紧通知病人的家长，让他们过来吧。”
　　量体温的那名急救人员匆匆交代了一句，与同事共同抬起担架。
　　
　　邱海涛心里慌张，不由得大声地喊道：“他是孤儿，没有家长。”
　　
　　那名急救人员快速扫了邱海涛一眼，说道：“你先跟我们去医院，帮病人办理住院手续。具体情况，你到时候和病人的主治医师沟通。”
　　
　　邱海涛一把抓起装有陈书华所有证件的牛皮纸袋，慌慌张张地跟着急救人员出门。
　　
　　住在3楼的国贸系学生基本上都被吵醒，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张望着走廊。
　　见急救人员抬着一个人从303宿舍走出来、辅导员邱海涛一直紧随其后，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邱海涛的身影消失之后，众人立即仿佛洪水一般涌到303宿舍门口，叽叽喳喳地询问情况。
　　
　　被班里同学这么一闹腾，于伟健方才想起自己一直憋着尿。
　　他急三火四地拨开人群，跑到卫生间排泄。
　　
　　上完厕所之后，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将一桶糨糊似的脑袋伸到凉水底下猛冲。
　　
　　冲了近5分钟冷水之后，于伟健冻得浑身发抖。
　　他摸索着关掉水龙头，直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用力甩了甩头。
　　
　　一想到陈书华之所以会摔成骨折，是因为自己要求他把下铺让出来，他的心便乱得像一团麻绳。
　　
　　于伟健思来想去，决定给家里打个电话。
　　他匆匆回宿舍穿好衣物，拎着书包跑出了学生宿舍楼。
　　
　　他特意找了一个四下无人、位置偏僻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于伟健的父亲听完儿子的讲述，语气凝重地说道：“小健，这事不能怪你，你没必要自责。假如有人提起换床铺的事情，你要底气十足地反驳，不能心虚。只要你冷静沉着、问心无愧，就没人能拿这件事做文章来为难你，也没人敢让我们家出医疗费。
　　“不过，既然你和这个同学关系不错，你可以主动承担起照顾他的工作。为了避嫌，我和你妈不能去看望他。你要是觉得实在是过意不去的话，可以多买点补品送给他，可以帮他补习功课。
　　“总之，你别慌，别自乱阵脚！你记住，你没有错！你对他没有责任！”
　　
　　跟父母交谈了一番之后，于伟健的心情总算平静下来。
　　挂了电话之后，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心想：“李雪生已经因病休学，陈书华又紧跟着受伤住院。这对难兄难弟真是可怜，唉……”
　　
　　周光同得知李雪生因病休学的消息，比92级计算机系的全体同学晚了两天。
　　他心急火燎地跑到北京大学高等教育科学研究所，冲进沈逸轩的办公室，劈头就问：“雪生到底生了什么病？怎么会严重到需要休学的地步？”
　　
　　沈逸轩打量着气喘吁吁、满脸焦虑的周光同，将背得滚瓜烂熟的病情说明清楚地说了一遍。
　　周光同听完之后，问道：“雪生在哪家医院？主治医师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
　　
　　为了防止穿帮，沈逸轩含糊地敷衍道：“这些你就别管了。总之，雪生的病情已经稳定，只要静心修养就行。” 
　　
　　“心脏病可不是小毛病，得好好治。你找的医生，医术靠谱吗？”周光同质疑道。
　　
　　“他的医术不错，口碑挺好。你就别操心了。”沈逸轩敷衍道。
　　
　　“既然医术不错、口碑挺好，那他应该是挺有名的医生。他叫什么名字？”周光同追问道。
　　
　　“你非要问他的名字干什么？”沈逸轩皱眉看着周光同，问道，“我告诉你，你能认识？”
　　
　　“我不认识，我可以派人去查。”周光同目光锐利地盯着沈逸轩，质疑道，“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医生的名字？你这是做贼心虚吗？”
　　
　　“我做贼心虚？”沈逸轩提高音量，不满地说道，“周光同，你这是对老师说话的态度吗？”
　　
　　“我现在没有把你当成老师，我只把你当成李雪生法律意义上的哥哥而已。”周光同语气冷漠地说道。
　　“既然你们家收养了李雪生，你们就完全有义务照顾好他。你们是怎么照顾他的？你们把他照顾到了医院里，把他照顾成了因病休学！
　　“作为李雪生的结拜大哥，我认为我有权利对你提出质疑。请你明确地告诉我：李雪生在哪家医院？住在哪间病房？病床号码是多少？他的主治医师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
　　
　　沈逸轩“嗤”了一声，以挑衅式的口气问道：“周光同，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周光同冷冷一笑，威胁道：“沈逸轩，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我很快就能查出来。你最好别让我查出什么问题来。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望着周光同桀骜不驯的背影，沈逸轩暗骂道：“臭小子，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挺大！我等着你！”
　　
　　周光同健步如飞地行走在阳光明媚的校园里，舌头上已经大致愈合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
　　
　　从洛杉矶回到北京那晚，周光同虽然喝得醉醺醺的，记忆却还是有的。
　　
　　他知道自己强吻了李雪生，也知道自己被李雪生咬了一口、踢了一脚。
　　他甚至还记得李雪生嘴唇的柔软、舌头的香甜以及满嘴的菊花茶香气。
　　
　　那一吻，让周光同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令他突然之间明白了自己对李雪生的感情。
　　
　　酒醒之后，周光同感到很慌乱。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年仅12岁的小男孩儿抱有那样的心思。
　　
　　有生以来，周光同从未如此胆怯过。
　　
　　他不敢去见李雪生，他害怕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鄙视、厌恶、憎恨之类的情绪。
　　他不敢面对这种禁忌的情感，他知道自己的家世背景不容许他有任何出格的言行举止。
　　
　　周光同原本打算冷静一段时间，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感情，仔细思考一下未来的发展。
　　然而，他尚未考虑清楚，李雪生却已经因病休学了。
　　这真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瞬间方寸大乱。
　　
　　前来找沈逸轩时，周光同只顾着担心李雪生的身体，并没有其它想法。
　　沈逸轩的含糊、敷衍，渐渐让周光同产生了疑心。
　　
　　周光同对沈逸轩这个人一直没有好感。
　　
　　他认为，这是一个为了出名而不惜利用两个无知孤儿的投机倒把者。
　　如果没有搭上“神童状元”李雪生、“孤儿榜眼”陈书华的顺风车，沈逸轩岂会有今天的名气与成就！
　　
　　他一直怀疑，沈家人收养李雪生，是别有用心的。
　　从沈逸轩的成名方式，可见一斑。
　　
　　然而，他不能将自己的怀疑与鄙视告诉李雪生，只能暗暗警惕。
　　
　　刚才，见沈逸轩遮遮掩掩、言语不清，周光同很担心沈家人会对李雪生不利。
　　他一时之间想不明白沈家人的阴谋，只能先找人查查李雪生的因病休学是否另有隐情。
　　
　　两天后的晚上，周光同摁响了沈逸轩位于“书香苑”的公寓的门铃。
　　
　　透过猫眼看到周光同站在门外，沈逸轩暗暗吃惊。
　　他打开防盗门，板着脸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雪生告诉你的？”
　　
　　周光同哼了一声，冷傲地说道：“我已经把你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了，还需要雪生告诉我你家的地址？”
　　
　　沈逸轩感到胸口一阵血气翻涌，他愤懑地瞪着周光同，警告道：“周光同，我知道你家世显赫，但是，你最好别太嚣张！你要是触犯到我的底线，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周光同一脸冷傲地笑了笑，不屑地说道：“你们家要是没有处心积虑地收养李雪生，我压根儿懒得搭理你。我没有急着揭穿你的诡计，而是屈尊来这儿找你，已经是看在雪生的面子上了。你要是识相的话，最好现在就让我进去。”
　　
　　沈逸轩被周光同的话语刺激得心头火起。
　　他想要分辩，又觉得不值得与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狂傲小子浪费口舌。
　　
　　他扫了一眼周光同抓在手里的牛皮纸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暗暗思量了一番，纵然心中非常不乐意，还是将周光同让进了屋里。
　　
　　周光同在玄关处换上凉拖鞋，一边欣赏着公寓的装修，一边在宽敞、整洁的客厅里慢慢踱步。
　　他那悠闲的模样，仿佛自己才是这间公寓的主人。
　　
　　沈逸轩看着生气，却还是遵循待客之道，为周光同倒了一杯矿泉水。
作者有话要说：6月20日晚6点更新。

58、揭穿 ...
　　周光同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扔到实木茶几上，闲适地坐在实木沙发上。
　　
　　他懒洋洋地看着沈逸轩，嘲讽道：“沈副教授，你既然想骗假期，总得做好全面准备吧？你连住院手续都没帮李雪生办，就敢拿着医院出具的病情证明去系里帮李雪生办理休学手续，你可真够天真的！更离奇的是，你竟然还把这件事给办成了。计算机系某些领导的智商，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被周光同这么一说，沈逸轩的心里突突直跳。
　　他一把抓起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一叠材料快速浏览，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周光同痛快地欣赏着沈逸轩的变脸，双眸之中满是鄙夷之色。
　　
　　沈逸轩将材料装回牛皮纸袋里，重重甩在实木茶几上，神色凛然地说道：“既然被你查到了漏洞，我无话可说。说吧，你想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出具假证明，为李雪生办理休学手续？”周光同坐直身体，厉声质问道，“你对李雪生做了什么？他现在人在哪儿？”
　　
　　“前阵子，发生了一些事。雪生的心情很不好，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沈逸轩实话实说，“他让我直接帮他办理退学手续，我没有听从，而是瞒着他办了休学手续。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捅到雪生那里，以免影响他的心情。他现在一个人住，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周光同被“退学”这两个字给惊到了。
　　他不敢相信，李雪生竟然会因为他的强吻而不惜抛弃学业。
　　
　　他呆坐良久，方才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竟然会让雪生做出退学的决定？”
　　
　　“这跟你没关系，你不需要知道！”沈逸轩冷漠地说道，“你要是还把雪生当成弟弟看，就别从中破坏。我会替他补办一下住院手续，以防再有无聊的好事者前来作梗。”
　　
　　周光同没有将沈逸轩的嘲讽放在心上，而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李雪生此次休学是因为他的强吻，那他真是不知道该以何面目面对李雪生。
　　只要不是为了避开他，一切都好说。
　　
　　周光同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沉声问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沈逸轩摇了摇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表情。
　　
　　周光同扫了沈逸轩一眼，冷冷地问道：“你打算让雪生休学多长时间？”
　　“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沈逸轩冷淡地回答，“这得看雪生自己的心情。”
　　
　　周光同不悦地暗暗皱眉，越看越觉得沈逸轩面目可憎。
　　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也懒得理会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周光同缓缓站起身，目光阴鸷地盯着沈逸轩，威胁道：“我会一直关注雪生，你要是敢对他不利、敢伤害他，我保证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我好怕啊！”沈逸轩面带讥讽地耸了耸肩，硬梆梆地说道，“我自己的弟弟，我自然会疼爱。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
　　
　　周光同被“外人”这两个字刺得心中一痛，恨恨地说道：“我要是想把雪生变成‘内人’，谁能拦得住我？”
　　
　　沈逸轩征了一下，立时火冒三丈。
　　他恶狠狠地瞪着周光同，恨不得将这个无耻小人生吞活剥了。
　　
　　“无耻！”
　　沈逸轩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肌肉紧绷的身体因为强忍着怒气而微微颤抖。
　　
　　周光同冷冷一笑，眼眸深处快速掠过一丝沉痛。
　　他大步走向玄关，双拳越捏越紧。
　　
　　“把你的东西拿走！”
　　沈逸轩一把抓起实木茶几上的牛皮纸袋，厉声喝道。
　　
　　周光同没有停住脚步，而是语带嫌恶地高声说道：“被你的脏手摸过的东西，我岂会再要！”
　　
　　沈逸轩怒火攻心，奋力将手里的牛皮纸袋砸向周光同的后背。
　　
　　周光同看似没有察觉，却在牛皮纸袋靠近身体1米多远时突然腾空转身，以一记迅猛、凌厉的360度后旋踢将牛皮纸袋踢飞。
　　
　　脆弱的纸袋禁不住这一记力道威猛的后旋踢，当即四分五裂开来。
　　雪白的纸片，仿佛天女散花一般在空中飞散开来。
　　
　　沈逸轩没有想到，看似修长、单薄的周光同竟然会有如此厉害的功夫，条件反射地摆出防卫姿态。
　　
　　周光同却没再理睬他，而是走到玄关处快速换上皮鞋，拉开门扬长而去。
　　
　　望着满地白纸与牛皮纸碎片，沈逸轩的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天空。
　　
　　不管周光同的那句话有几分真，他都决定尽快将李雪生送到纽约，以免周光同再度接近李雪生。
　　
　　经过医生的全面检查，陈书华被诊断为脑震荡、颅内出血、肺炎、骨折。
　　他持续高烧不退，整个人烧得像一块火红的炭。
　　
　　陈书华此次摔伤，引起了北京大学有关领导的高度重视。
　　校领导、系领导纷纷前来医院探望他，他却一直精神恍惚地躺着，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得知陈书华原本应该以全国冠军的身份代表北京大学参加5月30日在英国伦敦举行的国际英语演讲比赛，领导们痛心不已。
　　
　　校领导要求医院方面不惜一切代价治疗陈书华，尽快助其康复。
　　回校之后，领导又下达命令，要求相关部门即刻为学生宿舍所有双层床的上铺添加护栏。
　　
　　陈书华一个人的灾难，换来了全校一半住校生的福利。
　　一时之间，他的名字在北京大学和周边的高校里广为流传。
　　
　　在陈书华粉丝团的推动之下，校内外的很多学生聚集在一起，在漫天星辰之下点燃蜡烛，为正在被病痛折磨的陈书华祈福。
　　
　　周光同得知这一消息，立即制定出一整套“点燃蜡烛，为陈书华同学祈福”的策划方案，递交给校团委领导。
　　领导看完策划方案后，高度赞扬了周光同，积极支持他的这一构想，并表示会联系各大媒体，大力宣传报道北京大学全体师生的这一爱心善举。
　　
　　周光同召集校学生会全体成员开会，将每一项任务都落实到个人头上。
　　“点燃蜡烛，为陈书华同学祈福”的巨幅海报，贴满了校园的各个角落，吸引了全校师生的注意力，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与积极响应。
　　
　　陈书华的粉丝团，更是热烈响应校学生会的这一号召。
　　粉丝团的团长，主动找上周光同，要求与校学生会合作，共同办好这一活动。
　　
　　欧阳以诺主动找上自己的粉丝团团长，要求她带领粉丝团全体成员，积极参加为陈书华祈福的活动。
　　他的这一号召，得到了所有粉丝的热烈支持与积极响应。
　　他表现出的气度与爱心，深得人心，令众粉丝们神魂颠倒。
　　
　　沈逸轩去了一趟新加坡，参加为期4天的“新加坡——中国教育改革发展研讨会”。
　　
　　待到他回到学校时，发现同事们都在议论“点燃蜡烛，为陈书华同学祈福”的活动。
　　他打听了一下，方才知道陈书华摔伤住院的事情。
　　
　　沈逸轩原本打算瞒着李雪生，以免在去美国之前节外生枝。
　　然而，当他知道校领导在后面推波助澜、有意大力宣传此事时，他就不敢再冒这个险了。
　　
　　虽然李雪生亲口说过再也不想见到陈书华，但是，陈书华的摔伤住院会否令李雪生改变心意，沈逸轩完全没有把握。
　　
　　万一李雪生仍旧在乎陈书华，那么，他的故意隐瞒，一定会引来李雪生的雷霆之怒。
　　说不定，他还会从此失去李雪生的信任。
　　
　　这样严重的后果，是沈逸轩绝对不愿意见到的。
　　所以，即使心中万般不愿，他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将陈书华摔伤住院的事情告诉李雪生。
　　
　　当晚，沈逸轩买了一大堆蔬菜、水果、鱼、肉、蛋、奶，拎进位于南锣鼓巷的四合院。
　　
　　见沈逸轩两只手拎了八九个袋子，李雪生连忙走上前帮忙。
　　他一边将东西分类存放，一边嗔怨道：“你干吗买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你吃不完，有我呢。”沈逸轩笑道，“去新加坡这几天，吃什么都不对胃口，弄得我特别想念自家的家常菜。”
　　
　　“你直接说，自己的厨艺比酒店大厨的厨艺还要高超，不就完了！”李雪生白了沈逸轩一眼，笑骂道，“拐着弯地夸自己，也不嫌害臊！”
　　
　　沈逸轩嘿嘿一笑，故作严肃地说道：“我一个人在‘书香苑’吃饭，也没什么胃口。我只有来这儿吃饭，才能胃口大开。你说，饭菜明明都是我自己做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6月21日晚6点更新。

59、忏悔 ...
　　李雪生瞥了一眼故作深思状的沈逸轩，心里笑骂此人油嘴滑舌，面上却也摆出严肃的表情。
　　“也许是这边超市的菜、肉质量更好吧。你不妨从这儿买菜，带回‘书香苑’去做。”
　　
　　沈逸轩侧头打量着一本正经的李雪生，暗想：“雪生，你不会这么迟钝吧？你是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还是故意装傻？”
　　
　　他伸手轻轻捏住李雪生那嫩滑得像豆腐一般的脸颊，横眉立目地质问道：“大笨牛，你竟敢变成我家雪生的模样来欺骗我。说！你把我家雪生藏到哪儿去了！”
　　
　　臭小子，竟敢拐着弯来骂我！
　　
　　李雪生一巴掌拍开沈逸轩的手，摩挲着下巴，苦苦思索道：“到底是埋头吃草的牛笨，还是对牛弹琴的人笨？”
　　
　　沈逸轩一下子便明白了李雪生是在装傻，顿时乐了。
　　他一把抱住李雪生，笑道：“牛笨！人更笨！都笨到一块儿去了！”
　　
　　李雪生微微一笑，深邃的眼眸中却快速闪过不安之色。
　　
　　逸轩，你没有在向我暗示什么吧？
　　你可千万别像陈书华一样！
　　
　　被陈书华那么一折腾，我现在已经是草木皆兵了。
　　希望我只是神经过敏而已！
　　
　　沈逸轩与李雪生齐心合力，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
　　二人边吃边聊，快快乐乐地将饭菜全部扫荡干净。
　　
　　收拾好厨房之后，二人并肩走在月影朦胧、暗香浮动的院子里，呼吸着夜晚清凉的空气。
　　
　　沈逸轩仔细斟酌了一番言辞，试探着说道：“雪生，有件事，我想请你原谅。”
　　“怎么了？”李雪生偏过头，打量着月光下沈逸轩那模糊的侧脸。
　　
　　“我最近比较忙，又出了一趟差，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陈书华已经住院15天了……”
　　见李雪生的脚步嘎然而止，沈逸轩自觉地闭上了嘴。
　　
　　李雪生默默伫立了一会儿，语气疏离地问道：“陈书华生了什么病，竟然住院这么久？”
　　
　　“他从上铺摔了下来，被人发现时已经陷入了高烧昏迷状态，是被救护车拉走的。”沈逸轩说道。
　　“听说他被诊断为脑震荡、颅内出血、肺炎、骨折，一直高烧不退。
　　“校领导、系领导都去看望过他。因为他的摔伤，学校决定给学生宿舍的所有上铺都增加护栏。
　　“现在，学校正在大张旗鼓地搞一个‘点燃蜡烛，为陈书华同学祈福’的活动，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影响面很大。”
　　
　　“人都病成那样了，学校还不忘作秀。他这一摔，倒成全了很多人。”李雪生苍白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世上，处心积虑的小人太多！真正打从心底里关心他的人，能有几个？”
　　
　　沈逸轩深有同感，不由得伸手轻握李雪生的肩膀。
　　感觉到李雪生的身体一直在轻微地颤抖着，他的心里又是怜惜、又是后悔。
　　
　　假如沈逸轩有把握将陈书华摔伤住院的事完美地瞒过李雪生，他真的不想告诉后者，以免徒惹伤悲。
　　假如沈逸轩有足够的能力，他真的很想为李雪生创造一个纯洁、美好的世界，让这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人永远像个孩童似的无忧无虑。
　　
　　可惜，沈逸轩做不到。
　　可惜，李雪生不愿意。
　　
　　李雪生环视着朦胧月光下的满园春色，只觉心境比深秋还要萧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徐徐吐出。
　　如此循环往复，他依然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他曾经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陈书华。
　　难道在短短22天之后，他就要亲手打破自己的誓言？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探望陈书华。
　　然而，一想到孤苦无依的陈书华正缠绵病榻，身边却连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都没有，他就完全狠不下心来。
　　
　　纵然陈书华有千般不是，他也不忍心在这种情况下对他置之不理。
　　
　　他现在只希望陈书华能够尽快康复，其余的，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想。
　　
　　李雪生再度做了一个深呼吸，哑声问道：“他在哪家医院？”
　　
　　沈逸轩神色一黯，答道：“悬壶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301病房。”
　　
　　回答完毕，沈逸轩突然觉得心里很乱。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对李雪生的重情、心善表示欣慰，还是该对他的不守誓言表示失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李雪生去探望陈书华，还是不希望他去。
　　
　　李雪生默默站立了很长时间，这才转身回屋。
　　他打开计算机，继续进行程序设计。
　　
　　他敲了整整一夜键盘，直到十根手指僵硬得完全不听使唤，方才关机。
　　他顾不上洗漱、脱衣，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便沉入了梦乡。
　　
　　沈逸轩起床后，轻手轻脚地打开李雪生所在卧室的房门。
　　见李雪生和衣而眠、面容憔悴、眼圈青黑，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帮李雪生盖好被子之后，他暗暗决定，不管使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尽快把李雪生送到美国，让他远离陈书华这个祸害。
　　
　　李雪生一觉睡到下午。
　　他匆匆洗漱了一下，跑进厨房找食物。
　　发现冰箱门上贴着便条纸，他凑上前一看，只见纸上书写着英文，字体舒展大方、匀称美观。
　　
　　“亲爱的休伯特，饭菜在冰箱里，你一定要全部吃完。晚上回家住吧，我等你。家里的防盗锁被我换掉了，新钥匙在饭桌上放着。爱你的阿尔文。”
　　
　　李雪生轻轻抚摸着“Alvin”这个名字，只觉整个人被金色的阳光抱了个满怀，浑身上下都暖意融融。
　　他将沈逸轩留在冰箱里的饭菜拿出来热了一下，看着静静躺在饭桌上的、崭新的钥匙，吃得有滋有味。
　　
　　幸福，其实很简单。
　　有时候，仅仅是一行字、一碗饭、一把钥匙，就能让人倍感温馨。
　　
　　李雪生拿了一套干净衣袜与内衣、内裤放在包里，戴着太阳镜、棒球帽出门。
　　他招了一辆出租车，吩咐司机开往悬壶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
　　
　　下午3点12分，正是大学的上课时间。
　　301病房告别了中午的喧闹，难得地清静下来。
　　
　　陈书华晕晕乎乎地躺在病床上休憩，左臂打着石膏绷带。
　　经过长达16天的高烧，他已经病得形销骨立，两颊明显地凹了下去，整个人瘦得好像非洲难民。
　　
　　李雪生穿过堆满鲜花的医院走廊，轻轻推开301病房虚掩的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摘下太阳镜和棒球帽，扫视了一圈堆满水果、礼品的单人病房，对屋里的凌乱有些不满。
　　
　　他踮起脚尖，无声地走到病床前站定。
　　他注视着陈书华那带着高烧红晕的憔悴脸庞，感觉病床上躺着的这个人死气沉沉，跟一向活泼开朗、朝气蓬勃的那个大男孩儿判若两人。
　　
　　发现分别短短23天，自己竟然有些认不出陈书华了，李雪生的胸口一阵绞痛，悲伤仿佛潮水一般猛然袭来，瞬间将其淹没。
　　
　　李雪生颤抖着手指，轻轻抚上陈书华瘦削的脸颊，鼻子一阵阵发酸。
　　
　　陈书华的睡眠质量很差，整个人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脸颊被人触碰，他吃力地睁开睡眼，望向床边。
　　
　　发现朝思暮想的李雪生正站在床边、默默地注视着自己，他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不由得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雪……生……”
　　陈书华缓缓闭上眼睛，梦呓似的呢喃着，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
　　
　　李雪生心中大恸，严厉的言辞立时脱口而出。
　　“你确实对不起我！我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儿子来养，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知道被自己最疼爱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吗？陈书华，你混蛋！”
　　
　　陈书华猛地睁大双眼，惊喜交加地瞪着李雪生，脸上的表情仿佛日出时陡然间跳出海平线的太阳一般，光芒四射。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以堪称迅捷的速度一把抓住了李雪生的左手，犹如垂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雪生，对不起！”
　　陈书华用尽全身力气道出比海更深的悔意，眼泪仿若开了闸的水，一泻千里。
　　
　　李雪生伸出右手，盖住陈书华那瘦骨嶙峋的右手手背，紧紧握住。
　　
　　陈书华忏悔的泪水，仿佛一场大雨，冲走了李雪生心灵上的尘埃，让他那颗蒙尘的心再度清澈透明起来。
　　
　　那一刻，李雪生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仇恨，只会让人痛苦。唯有宽容，才能让心灵获得平静。
　　
　　陈书华痛哭一场，耗尽了身体里所剩不多的力气，卸下了心灵上沉重的包袱。
　　
作者有话要说：6月22日晚6点更新。

60、隐秘 ...
　　倦意与睡意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黑色大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令陈书华昏昏欲睡。
　　
　　苦等了多日，好不容易见到李雪生，陈书华哪里舍得睡觉。
　　然而，不管他如何顽强抵抗，身体虚弱的他却还是斗不过强大的睡神，最后只能带着满心不甘的情绪无奈地被拖进黑甜梦乡。
　　
　　陈书华虽然睡着了，攥着李雪生的手却仿佛铁钳一般牢固。
　　李雪生费了很大力气，才将自己的左手从陈书华那里解脱出来。
　　
　　李雪生找到陈书华的主治医师——王西平主任，向对方打听陈书华的病情、询问陈书华长期高烧不退的原因。
　　
　　王西平上上下下打量着李雪生，见李雪生的长相与自己的妻子童年时的长相有五分相像、左眼外眼角下方还长着一颗比芝麻粒还要小的淡褐色泪痣，他的心脏剧烈震颤了一下。
　　
　　尘封多年的往事，突然之间仿佛火山喷发一般喷涌出来，猛烈冲击着他的心神。
　　
　　王西平强行压制住心里的激荡，目光慈祥地注视着李雪生的脸。
　　他和蔼可亲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和陈书华是什么关系啊？”
　　
　　李雪生被王西平那爷爷对待小孙子的和蔼态度弄得很不自在。
　　转念想到老人的心最容易被孩子打动，他决定在王西平面前做一回惹人怜爱的小孩子。
　　
　　李雪生调整了一下心态，以小孩子的口气回答：“我叫李雪生，是陈书华的弟弟。”
　　
　　“我听说，陈书华是孤儿。你和他不同姓，应该不是他的亲弟弟吧？”王西平柔声问道
　　李雪生点了点头，解释道，“我们从小在同一所福利院长大，感情好得像亲兄弟。”
　　
　　知道李雪生是孤儿，王西平心里一动，温和地问道：“雪生，你多大了？几岁进的福利院？”
　　
　　“我今年12岁。”李雪生孩子气地回答，“福利院的妈妈告诉我，我被小华哥哥从路边捡回来时，大约有8个月大。那时候，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如果不是小华哥哥及时把我捡回来，我可能已经冻死在雪地里了。我是小华哥哥带大的，我和他的感情，可好了。”
　　
　　王西平怜悯地望着眼前这个苦命的孩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抚摸李雪生的脑袋。
　　
　　李雪生默默承受着王西平的抚摸，心想：“你知道小华是这么好的孩子，给他治疗时，应该会更上心吧？”
　　
　　王西平收回手，怜爱地问道：“雪生，福利院的妈妈有没有告诉你，你具体是哪一天生的，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
　　
　　李雪生摇了摇头，答道：“我被小华哥哥捡回福利院的那天，是1981年12月7日。福利院的妈妈给我上户口时，把我的生日往前推了8个月。我的姓，是妈妈帮我定的。我的名字，是小华哥哥给取的。”
　　
　　王西平的心突突乱跳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一想到李雪生的长相、泪痣、年龄、进福利院的日期都符合条件，只要再进一步鉴定一下，就可以确认他的身份，王西平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李雪生一直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王西平，见这位老医生很受震动，他感到很满意。
　　他却不知道，王西平大受震动的真正原因。
　　
　　王西平打量着李雪生那张微微有些苍白、隐隐带着黑眼圈的脸，表情凝重地说道：“雪生，伯伯看你的气色不好，你是不是生病了？”
　　
　　李雪生在心里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心想：“被陈书华一次又一次地折腾，我的气色能好才怪。这段日子，我天天熬夜工作，作息时间极为混乱，身体一直疲乏无力。我看，我离生病也不远了。”
　　
　　王西平从办公桌上的盒子里拿起一根消过毒的压舌板，吩咐道：“你张开嘴，伯伯帮你看看。”
　　
　　李雪生依言张开嘴，任由王西平检查。
　　
　　借着窗外的光线检查完李雪生的咽喉之后，王西平说道：“你的喉咙有一点点红，感觉疼吗？”
　　
　　李雪生摇了摇头，说道：“就是觉得嗓子有点干。”
　　
　　王西平点了下头，吩咐道：“你把衣服解开，我帮你听听。”
　　
　　李雪生乖乖解开薄棉服的纽扣，掀起里面的羊绒衫，露出贴身穿的针织内衣。
　　
　　见李雪生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的衣物的做工和质料都属上乘，王西平暗暗奇怪：“福利院的孩子，怎么穿得这么好？难道，这些衣物都是善心人士捐赠的？”
　　
　　王西平抛开心中的疑惑，戴上听诊器，在李雪生的前胸、后背仔细听了听，不时吩咐李雪生吸气、呼气。
　　听完之后，他摘下听诊器，说道：“肺里呼吸音有点粗。你最近咳嗽吗？平时有痰吗？”
　　
　　李雪生轻轻摇头，说道：“我的身体一向很好，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病。小华哥哥也一样。我们福利院的孩子，是不能生病的。”
　　
　　李雪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令王西平一阵心酸。
　　
　　王西平暗暗决定，就算李雪生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自己也要想办法照顾好这孩子。
　　
　　“雪生，你暂时不必吃药，但是，回去以后要多喝热水，饮食要清淡，忌吃生冷、油腻、辛辣食物。”王西平柔声说道，“明天早晨7点钟，你来这儿找伯伯，记住不要吃早饭，可以喝少量的水。到时候，伯伯带你去抽血，给你做个化验。” 
　　
　　李雪生乖巧地点头，心想：“我是来问小华的病情的，结果，却得了个免费体检的机会。这位老医生，倒是很心善。”
　　
　　他注视着王西平那双温柔的眼睛，一脸担忧地问道：“王伯伯，小华哥哥为什么一直在发烧？他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被李雪生这么一提醒，王西平这才想起陈书华的病情。
　　他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思考之中。
　　
　　因为北京大学领导的特别要求，院长特意将陈书华这个病人转到王西平这位德高望重的神经内科主任手里，以示院方对陈书华的高度重视。
　　
　　在王西平看来，陈书华的病情不算严重，康复速度应该很快。
　　
　　没想到，陈书华身体的炎症明明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治疗，他的体温却一直维持在40度上下，并且连续多日不降。
　　
　　饶是王西平经验丰富、医术精湛，他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自从媒体记者一窝蜂地来到医院采访之后，院长一再敦促王西平，让他赶紧治好陈书华这个受到万众瞩目的病人。
　　
　　王西平详细询问呼吸内科专家、骨科专家对陈书华的诊断和治疗，坚持每天上午、下午各去301病房一次，仔细检查陈书华的身体、观察病人的精神状态。
　　
　　经过几天的检查、观察，他认为，病人的持续高烧，很有可能是出于心理因素。
　　
　　可惜，陈书华是个从小生活于福利院的孤儿，目前身边没有一个完全了解他的过去与现状的人。
　　王西平想要查找病人持续高烧的心理原因，却无从下手。
　　
　　李雪生的到来，给了王西平一个了解陈书华的机会。
　　只是，李雪生年纪幼小，而且……
　　
　　王西平突然想起，陈书华似乎是来自南方某个乡镇的孤儿，如果李雪生和陈书华来自同一家福利院，那么……
　　
　　“雪生，你怎么来北京了？谁带你过来的？”王西平问道。
　　
　　李雪生愣了一下，撒谎道：“听说小华哥哥病了，我想来看看他。妈妈没有时间过来，便让镇上一位跑长途运输的叔叔带我来北京。”
　　
　　王西平点了点头，问道：“那你住在哪儿？”
　　“我跟那个叔叔住在一起。”李雪生回答。
　　
　　王西平皱眉思索了一下，问道：“雪生，小华哥哥一直跟你有联系吗？你知不知道，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李雪生看着王西平的眼睛，不解地问道：“小华哥哥有没有心事，跟他发高烧有关系吗？”
　　
　　王西平点了下头，说道：“伯伯觉得，你的小华哥哥之所以会高烧不退，是因为他的心里揣着烦心事。他要是不把这个心结给解开，恐怕很难退烧。你仔细想想，小华哥哥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烦恼，生活上的、学习上的、同学关系方面的……都可以。”
　　
　　李雪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西平扬了扬眉毛，疑惑地看着一脸严肃的李雪生，不明白这个小不点到底明白了多少、想要做什么。
　　
　　“王伯伯，医院有探病时间的限制。您能不能帮帮我，让我随时可以见到小华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6月23日晚6点更新。

61、桎梏 ...
　　李雪生睁着小鹿一般清纯如水的大眼睛，软声请求王西平。
　　“只要我一直陪在小华哥哥身边，他就会很高兴，所有的烦恼都会跑光光。”
　　
　　王西平被李雪生的童言稚语给逗乐了。
　　
　　他弯起右手食指，轻轻刮了一下李雪生那秀气的小鼻子，爱怜地说道：“小东西，你倒是挺自信的嘛！原来，你还是小华哥哥的挟开心果’啊！你的小华哥哥一直高烧不退，该不会是想你想的吧？”
　　
　　王西平无心的一句调侃，恰恰说到了点子上。
　　
　　李雪生无奈地暗叹一声，冲着王西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精致的小脸上绽放出太阳花一般明艳的笑容。
　　
　　王西平只觉灰暗的心空陡然间艳阳高照。
　　那些因为往事重现而产生的阴霾，瞬间被这明媚的阳光驱散。
　　
　　王西平将李雪生领到住院部护士站，要求护士长对其给予特殊照顾、任其自由出入301病房。
　　他还吩咐护士长给301病房临时增加一张病床，以便李雪生留院陪护。
　　
　　见王西平的言行举止间充满对李雪生的喜爱与呵护，护士站的众人对李雪生极为热情。
　　
　　李雪生本就长得冰雪可爱，现在嘴巴又甜得跟蜜糖似的，众护士们被他激发出了母性的潜能，个个慈眉善目、柔声细语。
　　
　　王西平站在一旁瞧着，对李雪生这个小东西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魅力惊叹不已。
　　想到李雪生很有可能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他的胸腔里不由得涌起一股自豪感。
　　
　　李雪生跟着王西平走出护士站时，薄棉服的两只口袋里被护士们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瞅着李雪生那鼓鼓囊囊的衣服，王西平笑得连眼角的鱼尾纹都闪耀着快活的光芒。
　　
　　他语带笑意说道：“雪生，这些零食，你暂时不能吃。伯伯从明天开始给你带冰糖雪梨汤，帮你调养身体，等你的身体恢复健康之后，你再吃零食。好不好？”
　　
　　“那样太麻烦您了，我自己买梨子吃就行。”李雪生婉言谢绝。
　　“光吃梨子，效果不好。”王西平说道，“你别跟伯伯客气。你伯母平时就爱做这些汤，伯伯只是顺手帮你带一碗。”
　　
　　因盛情难却，李雪生无法推辞，只好诚恳地向王西平表示感谢。
　　
　　王西平将李雪生一路送回301病房。
　　
　　见陈书华正处于熟睡状态，他没有多做停留。
　　
　　出门前，他在李雪生耳畔轻声叮嘱，让后者别忘记明早要空腹抽血的事。
　　
　　李雪生轻轻点头，礼貌地将王西平送出病房。
　　
　　外面已是夕阳西下，绚烂的晚霞将傍晚的天空染得七彩斑斓。
　　
　　王西平伫立在医院走廊上，借着窗外的霞光凝视着李雪生，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这个伶俐、可爱的小人就是自己苦苦寻找了11年多的亲人。
　　
　　活了54年，王西平从未像现在这样热烈期盼着第二天的到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那灰暗了10余年的人生，将会从此改变。
　　
　　送走王西平，李雪生回到301病房。
　　
　　他从背包里抽出一张柔软的餐巾纸，用黑色钢笔在纸上写下“小华 我明早再来你乖乖休息”几个大字。
　　
　　等到墨水晾干之后，他将餐巾纸铺在洁白的手帕上面，将二者折叠成正方形、卷成了一个卷，塞进陈书华的右手手心。
　　
　　陈书华条件反射地握住手心里软绵绵的手帕卷，打着小呼噜，睡得香甜。
　　
　　李雪生打车回到南锣鼓巷，将计算机分拆装箱，又将自己的衣物、用品等等装进一只行李箱，悉数搬回“书香苑”。
　　
　　沈逸轩已经做好一桌子丰盛的晚餐，却总也等不来李雪生。
　　他一会儿想去悬壶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问问，一会儿想去南锣鼓巷看看，又怕会与正在回家路上的李雪生错过，整个人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
　　
　　沈逸轩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地等到7点43分，听到大门外边传来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
　　他立时飞扑到大门口，急切地打开房门查看来人。
　　
　　望见李雪生的身影的一刹那，沈逸轩那一直提着的心登时放松下来。
　　
　　他穿着室内拖鞋，大步走到李雪生面前，从其手中抢过行李箱的拉杆，埋怨道：“你干吗一个人搬这么多东西？这种力气活，我来干就行。我在家里等了你老半天，想要出去找你，又怕跟你错过。真是折磨死了！”
　　
　　“怪我不好，我该打个电话给你，跟你打声招呼。”
　　李雪生抬起右臂，用衣袖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你工作那么忙，搬家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别总瞎操心。”
　　
　　“你现在只有12岁，怎么不是小孩子？”沈逸轩严肃地说道，“你总把自己当成大人，这更让我担心。”
　　
　　李雪生打量着沈逸轩那紧皱的眉头、冷峻的面庞，没有试图争辩。
　　他吩咐道：“计算机还在单元门口放着，你去搬过来吧。行李箱没多重，我来拖就行。”
　　
　　沈逸轩没有听从李雪生的话，而是先将行李箱拖进屋里，又折回来，走到单元门口搬运计算机。
　　
　　李雪生站在灯光昏黄的走廊里，望着来来回回奔忙的沈逸轩，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
　　
　　将李雪生带回来的计算机和行李箱分别放在书房和卧室之后，沈逸轩打开煤气灶，将已经凉透的饭菜全部热了一遍。
　　
　　饭菜端上饭桌之后，沈逸轩与李雪生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着晚餐。
　　
　　饭厅里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到木筷、瓷勺触碰瓷碗的轻微声响，空气显得有些沉闷。
　　
　　一想到李雪生为了陈书华，竟然如此急迫地搬回“书香苑”，沈逸轩便感到胸口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逸轩一直知道李雪生与陈书华感情深厚，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取代陈书华在李雪生心目中的地位。
　　他曾经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幼稚地嫉妒陈书华、不要自讨没趣地与其比较，然而，有时候，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这一次，李雪生如此轻易地原谅了陈书华，令沈逸轩心里很不痛快。
　　沈逸轩觉得，李雪生对陈书华实在是太过纵容了。这是非常不可取的。
　　
　　如果连那种惊世骇俗的禁忌行为都可以轻易被原谅，那么，以后，陈书华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然而，纵容心中不满、不悦，沈逸轩却不能在李雪生的面前表现出来。
　　他担心，自己人性中阴暗、丑陋的那一面会被李雪生发现。
　　
　　吃完饭，沈逸轩试探着问道：“雪生，再过6天，我们的美国探亲签证就要办下来了。你还走吗？”
　　“我得等小华康复了再走。”李雪生回答。
　　
　　知道李雪生还是打算离开陈书华去美国，沈逸轩的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
　　他问道：“陈书华的情况怎么样了？还发烧吗？”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发烧。再过一两天，他应该就能退烧了吧。”李雪生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心想，“希望王主任的判断是正确的。”
　　
　　陈书华一觉睡到天亮，精神好了不少。
　　想起李雪生的来访，他连忙以没有受伤的右臂支撑着坐起身，睁大双眼四处寻找。
　　发现病房里空无一人，他有点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美梦。
　　
　　注意到自己的右手手心里攥着一个手帕卷，他疑惑地展开查看。
　　当熟悉的钢笔字映入眼帘时，他那颗不安的心方才踏实下来。
　　
　　陈书华将写有文字的餐巾纸凑到嘴边，无比珍重地落下一吻。
　　
　　想到此生可能再也没有亲吻李雪生的机会，他倍感遗憾，却再也不敢对李雪生有任何非分之想。
　　
　　能够再度见到李雪生，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怜悯了，他不敢再祈求更多了。
　　
　　清晨6点25分，李雪生拎着装有保温桶和饭盒的手提袋，走进301病房。
　　
　　见陈书华正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他笑着问道：“小华，你想什么呢？呆乎乎的！”
　　
　　听到李雪生那清澈如水的嗓音，陈书华的双眸之中陡然间迸发出狂喜之色。
　　他赶忙支起上身，看向来人。
　　
　　望着李雪生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他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我在想你。”陈书华在心里大声呐喊，“雪生，我爱你！”
　　
　　想到自己对李雪生的爱意不管如何炙烈，都无法诉诸于口，陈书华感到一阵心酸。
　　
　　他想不明白，李雪生为何会对他的亲密举动那么排斥，甚至不惜以断绝关系来惩罚他。
　　
作者有话要说：6月24日晚6点更新。

62、破 ...
　　陈书华认为，虽然他的爱情有些另类，但是，他对李雪生的爱，绝对不会输给那些古今中外广为传颂的经典爱情。
　　
　　他可以对天发誓，他对李雪生的心，绝对可以当得起“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可惜，不管陈书华的这颗真心有多么赤诚、多么热烈，李雪生都不愿意接受。
　　
　　陈书华知道，如果他再度将自己的爱意表现出来，李雪生很有可能会再次与他翻脸，并且永远不会再原谅他。
　　
　　经历过上一次的绝交风暴，陈书华已经丢了半条命。
　　如今，即便他不理解、不甘心，他也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陈书华在心里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满心的苦涩，故作轻松地问道：“雪生，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小米粥，凉拌黄瓜。”
　　李雪生说着，从手提袋里拿出保温桶和饭盒，一一打开。
　　“你现在身体虚弱，只能吃这些。等你康复了，我再让逸轩给你做糖醋排骨。”
　　
　　听到沈逸轩的名字，陈书华的心中涌起一阵不快。
　　这一辈子，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沈逸轩将自己扫地出门时的冷酷嘴脸。
　　
　　“这粥是沈逸轩熬的？”
　　陈书华冷漠地盯着热气腾腾的保温桶，反感地皱起眉头。
　　
　　李雪生愣了一下，心里有了计较。
　　
　　先前，自己对陈书华的态度已经摆在了那儿。
　　假如陈书华曾经去找过沈逸轩，沈逸轩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那么，现在，陈书华会对沈逸轩有负面情绪，也在情理之中。
　　
　　李雪生往一个空饭盒里倒了一些小米粥，一边用瓷勺快速搅拌以助其散热，一边说道：“这点小事，还不必麻烦他。粥和凉菜，都是我自己做的，花了将近半个小时呢。我一大早起来为你做早餐，你可得全部吃完，否则，你可真是对不起我的辛劳。”
　　
　　陈书华一听这话，顿时高兴得频频点头。
　　
　　他嘴里吃着香喷喷的小米粥、嚼着爽脆的黄瓜，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李雪生。
　　他那苍白、瘦削的脸上，始终挂着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
　　
　　看着一脸孩子气的陈书华，想到不久以后的分别，李雪生不由得暗暗叹息。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陈书华的教育是完全失败的。
　　他既没能培养出陈书华的独立性，又没能帮助陈书华建立正常的情感体系。
　　
　　一想到这些，李雪生就觉得对不起陈书华。
　　他觉得，如果陈书华当初没有将自己捡回福利院，也许，陈书华会过得更好、更幸福。
　　
　　早晨7点钟，李雪生准时来到王西平的办公室。
　　他往房门大敞的办公室门口一站，王西平立即注意到了他。
　　
　　李雪生换了一件修身剪裁的鹅黄色风衣，下面配着黑色长裤、黑色皮鞋，整个人显得清丽绝伦、如诗如画。
　　
　　王西平以欣赏的目光打量着李雪生，暗想：“如果你真的是我家的孩子，那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捐赠衣服给你们的善心人士真不错，捐的都是好东西。” 
　　
　　他快步迎向李雪生，一边关门，一边说道：“雪生，肚子饿了吧？等抽完血，你就可以回来吃早饭了。伯伯帮你带了冰糖雪梨汤、白水鸡蛋、全麦面包和蔬菜沙拉。”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太麻烦您了！”李雪生为难地说道，“王伯伯，您要是总跟我这么客气，我以后可不敢再来见您了。”
　　
　　王西平呵呵一笑，伸手摸了摸李雪生的脑袋，怜惜地说道：“伯伯喜欢你，看你吃得营养、身体健康，伯伯就高兴。伯伯一点都不觉得麻烦，你也别总跟伯伯客气，好吗？”
　　
　　明明是萍水相逢，却如此真诚地关心一个孤儿。
　　李雪生被王西平的善良、爱心打动了。
　　
　　想到自己一直在欺骗这位无私、善良的老人，李雪生深感愧疚。
　　
　　他暗暗期盼陈书华尽快痊愈出院，以免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伤害了老人的心。
　　那样的话，他将会一直背负着良心的谴责。
　　
　　“雪生，你打算在北京呆几天？”王西平边走边问。 
　　“我想等小华哥哥治好病、出了院，再回去。”李雪生回答。 
　　
　　“你现在应该是小学五年级吧？是不是很快就该参加小升初考试了？你出来这么多天，不会影响学习吗？”王西平问道。
　　
　　李雪生摇了摇头，自信满满地说道：“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请几天假完全没有关系。”
　　
　　“这么厉害？”
　　王西平赞赏地看着李雪生，温和儒雅的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
　　“你是不是也想和小华哥哥一样考北大啊？”
　　
　　李雪生重重点头，带着一脸崇拜的神情说道：“我们福利院的所有孩子，都以小华哥哥为榜样，立志考北大！”
　　
　　王西平竖起大拇指，赞道：“好！有志气！”
　　
　　王西平领着李雪生来到医院的抽血室，吩咐提前做好准备的护士为李雪生抽血。
　　
　　抽完血后，他又领着李雪生回到办公室，将带来的早餐一一摆放在茶几上。
　　
　　见李雪生的用餐动作十分优雅、显示出良好的教养，王西平暗自疑惑：“一个从小在乡镇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怎么会有如此优雅的举止、出尘的气质？”
　　
　　他默默注视着被淡金色的晨光勾勒得如梦似幻的李雪生，恍惚间，竟生出一种置身于瑶池仙境的错觉。
　　
　　8点20分，王西平带领着呼吸内科、骨科等多位医生、护士长和其它相关人员走进301病房，前来查房。
　　
　　见陈书华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与以往的死气沉沉判若两人，王西平暗暗惊讶。
　　
　　得知陈书华的体温已经降到了37.9摄氏度，王西平更是暗道神奇。
　　
　　想到站在走廊里等候的李雪生，王西平不禁暗想：“难道，真的是你这个挟开心果’发挥了作用？”
　　
　　中午12点半左右，沈逸轩拎着一只包装精美的果篮，前来探望陈书华。
　　李雪生见状，立即埋怨道：“这儿的水果已经多得吃不完了，你还买果篮干吗？”
　　
　　“我来探望小华，总不能两手空空吧。”
　　沈逸轩笑着放下果篮，礼节性地冲着陈书华点头致意。
　　
　　陈书华冷冷地看着沈逸轩，很想将其扫地出门。
　　
　　“都是一家人，还要这些虚礼干什么？”
　　李雪生嗔了沈逸轩一眼，为其端上一杯矿泉水。
　　
　　“谁跟他是一家人！”
　　陈书华暗骂，盯着沈逸轩的眼神冷厉如刀。
　　
　　沈逸轩优雅地喝着水，低垂的眼帘下一片冰冷。
　　他暗想：“陈书华，你不必摆脸色给我看。要不是为了雪生，我才懒得理会你。”
　　
　　沈逸轩刚坐下没两分钟，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孩子捧着鲜花、拎着礼物前来探病。
　　
　　李雪生拎起装有保温桶和饭盒的手提袋，在陈书华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得回去替你做晚饭，傍晚再过来。你自己接待访客吧。下午好好睡觉。”
　　
　　陈书华心中很不乐意，却也知道李雪生不喜热闹。
　　他眼睁睁地看着李雪生与沈逸轩走出病房，纵然心里不快，却还是礼貌地与访客交谈。
　　
　　当天傍晚，陈书华的体温恢复了正常。
　　盯着手里的水银体温计，李雪生暗想：“王主任的判断，的确很准。这下好了，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第二天上午，李雪生拎着装有保温桶和饭盒的手提袋走出301病房，打算回“书香苑”为陈书华准备午餐，却在医院走廊上与拎着水果前来探望陈书华的欧阳以诺不期而遇。
　　
　　欧阳以诺望见让自己牵肠挂肚的李雪生正迎面走来，惊喜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呆呆地瞪着李雪生，右手不受控制地一松，一袋又红又大的苹果立时掉在地上，像被一杆凌厉的击球撞散的群球一般，四散着滚开。
　　
　　李雪生弯腰捡起滚到脚前的苹果，径直走到呆若木鸡的欧阳以诺面前。
　　他举着苹果在欧阳以诺眼前挥了挥，笑着调侃道：“喂，你灵魂出窍啦？苹果全掉了。”
　　
　　欧阳以诺回过神来，一把握住李雪生的肩膀，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雪生，你的心脏怎么样了？已经可以出来走动了吗？
　　“我一直想去医院探望你，沈副教授却说你需要静心修养、不宜接受探视。
　　“你怎么会突发心脏病呢？我真是被你给吓死了！
　　“这次休学，你打算休多久？你还能回到我们班吗？
　　“我帮你补课，好不好？你那么聪明，一定能赶得上我们班的进度。
　　“我想继续和你做同班同学、继续和你睡上下铺，你别脱离我们班，好不好？
　　“大家都很担心你，大家都在盼着你回来。”
　　
　　李雪生被欧阳以诺这连珠炮似的话语弄得一阵阵发懵。
　　他呆呆地看着一脸急切与担忧的欧阳以诺，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对方话语里的意思。
　　
　　突发心脏病、休学、不宜接受探视……
　　李雪生将这些关键词组合起来，渐渐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没有想到，沈逸轩竟然没有听从他的指示，擅自将他要求的“退学”改成了“因病休学”。
　　
　　他虽然能够理解沈逸轩试图帮他留一条退路的想法，但是，他无法原谅对方对自己的欺骗。
　　
　　“以诺，我害得你为我这么担心，真是非常对不起！”
　　李雪生将右手握着的苹果揣到欧阳以诺的大衣口袋里，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那握着自己右肩的右手手背。
　　
作者有话要说：6月27日晚6点更新。

63、骗 ...
　　见李雪生低头道歉，欧阳以诺连忙扶住对方，急切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雪生，只要你恢复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李雪生暗暗感激欧阳以诺对自己的关怀，心里有些内疚。
　　
　　虽然“因病休学”不是出于他的授意，但是，他还是欺骗了所有关心他的人。
　　
　　即便这种欺骗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即便他是被动的受害者，他依然感觉难辞其咎。
　　
　　一想到这场骗局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一直非常信任的人——沈逸轩，李雪生便觉得怒不可遏。
　　
　　见李雪生脸色青白，欧阳以诺担心地问道：“雪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扶你去病房坐坐？”
　　
　　李雪生摇了摇头，冲着欧阳以诺展露笑容，柔声安慰道：“以诺，我很好，你别担心。”
　　
　　欧阳以诺观察着李雪生的神色，不放心地说道：“雪生，有位心脏病方面的权威专家跟我家的关系很好。听说你病重住院，我特意打电话给他，询问过他的看法。他说要亲眼看看你，才能做出判断。
　　“我想带你去见那位专家，却被沈副教授推辞了。我想，沈副教授既然是你的哥哥，一定会尽全力给予你最好的治疗。我这个外人，还是不该添乱。
　　“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你需要我带你去见那位专家吗？”
　　
　　李雪生缓缓摇头，心灵被名为愧疚的浪潮狠狠冲击着。
　　
　　他丢下左手拎着的手提袋，伸出双臂，想要给欧阳以诺一个拥抱。
　　
　　欧阳以诺见状，立即一把将李雪生拉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
　　
　　“雪生，对不起！自从新年那天给你打电话拜年，得知你早已被沈家收养，我就一直在生你的气。寒假过后，你向我道了歉，我却对你很冷淡。
　　“听到你病重入院的消息，我真是恐慌极了。我真怕我再也没有机会向你道歉了。
　　“我真是该死！怎么能一直生你的气、一直对你那么冷淡？
　　“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等到失去时，才知道后悔。我真是天字第一号大蠢蛋！
　　“雪生，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对待你了，请你原谅我！”
　　
　　欧阳以诺贴在李雪生的耳畔，将自己积累了多日的悔意悉数道出，直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李雪生安静地贴在欧阳以诺的怀里，默默听着对方那急雨一般的道歉，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迷惑。
　　
　　以诺，你真的明白你在说什么吗？
　　是我神经过敏，理解出现了偏差吗？
　　
　　自从陈书华对我做出那种事之后，我的脑子越来越糊涂了。
　　
　　以诺，你应该只是单纯地把我当成好朋友吧？

　　你可千万别像陈书华那样啊！
　　
　　李雪生费了很大力气，才将情绪激动、惶惶不安的欧阳以诺安抚住。
　　
　　他将自己的电子邮箱地址给了欧阳以诺，并保证自己会天天查看电子邮件、及时回复欧阳以诺的来信，这才令欧阳以诺放弃了护送他回医院的念头。
　　
　　帮助欧阳以诺捡回滚落在地上的苹果之后，李雪生匆匆向欧阳以诺道别，以近乎狼狈的姿态逃离了欧阳以诺那灼热似火的注视。
　　
　　一想到欧阳以诺很有可能像陈书华一样在情感上出现了偏差，李雪生便感到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会将两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大好少年引向歧途。
　　
　　他决定，等陈书华痊愈出院，他就立即飞往美国、远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雪生抓着手提袋，一路狂奔至北京大学，恨不得将所有的是非、纠结全部像汗水一般甩在身后。
　　然而，纵使他跑得心跳如鼓擂，那些背叛、欺骗、伤害还是仿佛附骨之蛆一般无情地啃噬着他。
　　
　　李雪生跑到北京大学高等教育科学研究所附近停下，在僻静处呼哧带喘了好一会儿，方才恢复正常呼吸。
　　他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将脸上、脖子上的汗水全部擦拭干净，这才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研究所，找到沈逸轩的办公室。
　　
　　李雪生敲响办公室房门时，沈逸轩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论文资料。
　　
　　见推门进来的人竟然是李雪生，沈逸轩征了一下，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一脸惊奇地打量着脸色红润的李雪生，调侃道：“哟，今天刮的是什么风，怎么把你给吹来了？”
　　
　　李雪生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质问道：“沈逸轩，我让你帮我办理退学手续，你办的是什么？”
　　
　　沈逸轩微微变了脸色，低声下气地说道：“雪生，我没有按照你的要求去做，是有原因的。请你耐心地听我解释。
　　“我觉得，你有创业的雄心壮志当然很好，但是，你不应该切断自己的其它道路。
　　“你的年纪还很小，你的未来有多种多样的选择，你没必要非得把自己往一条路上逼。
　　
　　“我帮你办理休学手续，只是想为你留条后路。我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而是认为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该作多种打算、全面准备。
　　
　　“我知道瞒着你做事很不对，但是，你最近的心情一直不好，我不想再给你增加烦恼。我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这件事。”
　　
　　“合适的时机？”李雪生讥讽道，“你是打算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如果陈书华没有住院，我在去美国之前根本不会和外界接触、也不可能会知道你阳奉阴违的事情，你岂会不打自招？”
　　
　　沈逸轩暗暗咬牙，心想：“那当然！我巴不得你永远不知道这件事！说到底，都是陈书华那混蛋的错！他早不摔、晚不摔，偏偏赶在我们办签证这段时间摔！学校也很讨厌，芝麻大的小事，偏要炒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害我想瞒都不敢瞒！”
　　
　　“我想等你去了美国、心情愉快的时候再说。”沈逸轩辩解道。
　　
　　“狡辩！”李雪生厉声呵斥，“沈逸轩，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你不但欺骗了我，而且拒不认错、死不悔改。罪加一等！”
　　
　　沈逸轩身形一震，死死咬住嘴唇，再也不敢出声辩解。
　　
　　见沈逸轩心虚地垂着头、脸色青白交加，李雪生气得火冒三丈。
　　他倏然转身，一把拉开房门，气势汹汹地冲出了研究所。
　　
　　沈逸轩赶忙抬起头，想要去追，又怕火上浇油，只好忧心忡忡地坐回了座椅上。
　　
　　李雪生跑回“书香苑”，为陈书华做了一顿清淡的晚餐，又快速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李。
　　他一手拎着装满食物的手提袋、一手拎着行李包，回到了医院。
　　
　　与陈书华一起吃完晚饭之后，李雪生说道：“小华，我打算搬到病房来住，一直陪着你。不过，以后每天的一日三餐，我就没法帮你做了。你只能吃外面买的食物了。”
　　
　　听到李雪生愿意一直陪着自己，陈书华高兴得眉开眼笑，连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算每天吃糠咽菜都没问题！” 
　　
　　“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没用，只能让你吃糠咽菜？”李雪生竖起眉毛，佯怒道。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陈书华连连摆手，紧张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嗯……”
　　
　　陈书华左思也不对、右想也不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急得满头大汗。
　　
　　李雪生瞧着好笑，揶揄道：“就凭你这反应能力，竟然也能拿到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冠军？评委算错分了吧？”
　　
　　“我只对你才会这么手足无措！”陈书华大声辩解道，“我那个冠军，绝对是无可争议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瞧你激动的！”李雪生笑道，“等你在5月底的国际英语演讲比赛上拔得头筹，那才叫真厉害！”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冠军杯捧回来送给你！”陈书华自信满满地说着，心想，“雪生，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这世上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沈逸轩在“书香苑”一直等到晚上10点，都没等到李雪生回家，有住院，我在去美国之前根本不会和外界接触、也不可能会知道你阳奉阴违的事情，你岂会不打自招？”
　　
　　沈逸轩暗暗咬牙，心想：“那当然！我巴不得你永远不知道这件事！说到底，都是陈书华那混蛋的错！他早不摔、晚不摔，偏偏赶在我们办签证这段时间摔！学校也很讨厌，芝麻大的小事，偏要炒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害我想瞒都不敢瞒！”
　　
　　“我想等你去了美国、心情愉快的时候再说。”沈逸轩辩解道。
　　
　　“狡辩！”李雪生厉声呵斥，“沈逸轩，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你不但欺骗了我，而且拒不认错、死不悔改。罪加一等！”
　　
　　沈逸轩身形一震，死死咬住嘴唇，再也不敢出声辩解。
　　
　　见沈逸轩心虚地垂着头、脸色青白交加，李雪生气得火冒三丈。
　　他倏然转身，一把拉开房门，气势汹汹地冲出了研究所。
　　
　　沈逸轩赶忙抬起头，想要去追，又怕火上浇油，只好忧心忡忡地坐回了座椅上。
　　
　　李雪生跑回“书香苑”，为陈书华做了一顿清淡的晚餐，又快速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李。
　　他一手拎着装满食物的手提袋、一手拎着行李包，回到了医院。
　　
　　与陈书华一起吃完晚饭之后，李雪生说道：“小华，我打算搬到病房来住，一直陪着你。不过，以后每天的一日三餐，我就没法帮你做了。你只能吃外面买的食物了。”
　　
　　听到李雪生愿意一直陪着自己，陈书华高兴得眉开眼笑，连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算每天吃糠咽菜都没问题！” 
　　
　　“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没用，只能让你吃糠咽菜？”李雪生竖起眉毛，佯怒道。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陈书华连连摆手，紧张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嗯……”
　　
　　陈书华左思也不对、右想也不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急得满头大汗。
　　
　　李雪生瞧着好笑，揶揄道：“就凭你这反应能力，竟然也能拿到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冠军？评委算错分了吧？”
　　
　　“我只对你才会这么手足无措！”陈书华大声辩解道，“我那个冠军，绝对是无可争议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瞧你激动的！”李雪生笑道，“等你在5月底的国际英语演讲比赛上拔得头筹，那才叫真厉害！”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冠军杯捧回来送给你！”陈书华自信满满地说着，心想，“雪生，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这世上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沈逸轩在“书香苑”一直等到晚上10点，都没等到李雪生回家，有住院，我在去美国之前根本不会和外界接触、也不可能会知道你阳奉阴违的事情，你岂会不打自招？”
　　
　　沈逸轩暗暗咬牙，心想：“那当然！我巴不得你永远不知道这件事！说到底，都是陈书华那混蛋的错！他早不摔、晚不摔，偏偏赶在我们办签证这段时间摔！学校也很讨厌，芝麻大的小事，偏要炒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害我想瞒都不敢瞒！”
　　
　　“我想等你去了美国、心情愉快的时候再说。”沈逸轩辩解道。
　　
　　“狡辩！”李雪生厉声呵斥，“沈逸轩，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你不但欺骗了我，而且拒不认错、死不悔改。罪加一等！”
　　
　　沈逸轩身形一震，死死咬住嘴唇，再也不敢出声辩解。
　　
　　见沈逸轩心虚地垂着头、脸色青白交加，李雪生气得火冒三丈。
　　他倏然转身，一把拉开房门，气势汹汹地冲出了研究所。
　　
　　沈逸轩赶忙抬起头，想要去追，又怕火上浇油，只好忧心忡忡地坐回了座椅上。
　　
　　李雪生跑回“书香苑”，为陈书华做了一顿清淡的晚餐，又快速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行李。
　　他一手拎着装满食物的手提袋、一手拎着行李包，回到了医院。
　　
　　与陈书华一起吃完晚饭之后，李雪生说道：“小华，我打算搬到病房来住，一直陪着你。不过，以后每天的一日三餐，我就没法帮你做了。你只能吃外面买的食物了。”
　　
　　听到李雪生愿意一直陪着自己，陈书华高兴得眉开眼笑，连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算每天吃糠咽菜都没问题！” 
　　
　　“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没用，只能让你吃糠咽菜？”李雪生竖起眉毛，佯怒道。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陈书华连连摆手，紧张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嗯……”
　　
　　陈书华左思也不对、右想也不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急得满头大汗。
　　
　　李雪生瞧着好笑，揶揄道：“就凭你这反应能力，竟然也能拿到全国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冠军？评委算错分了吧？”
　　
　　“我只对你才会这么手足无措！”陈书华大声辩解道，“我那个冠军，绝对是无可争议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瞧你激动的！”李雪生笑道，“等你在5月底的国际英语演讲比赛上拔得头筹，那才叫真厉害！”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冠军杯捧回来送给你！”陈书华自信满满地说着，心想，“雪生，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这世上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沈逸轩在“书香苑”一直等到晚上10点，都没等到李雪生回家，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他跑到悬壶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部，掏出工作证要求探视301病房的陈书华，被值班护士婉言拒绝。
　　
　　他知道自己的探视要求不合理，只好无奈地请求值班护士帮忙问问301病房里是否住着一位名叫“李雪生”的、12岁大小的男孩儿。
　　
　　值班护士敲响了301病房的门，正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的李雪生连忙起身开灯，前去应门。
　　
　　见前来开门的人是李雪生，值班护士小声说道：“雪生，你真的在啊。外面有位叫沈逸轩的北大副教授在找你，你认识他吗？”
　　
　　李雪生心里暗恨，嘴上却甜甜地说道：“姐姐，我不认识这个人。这么晚了，您还在工作啊？太辛苦了！您等一下，我有样好东西送给您。”
　　
　　李雪生跑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陈书华的粉丝送来的长条巧克力，以双手捧到值班护士面前。
　　“姐姐，这个巧克力很好吃哦。我本来想明天送给您的，正巧您来了。这是我对您的小小心意，您可千万别推辞哦！”
　　
　　值班护士笑眯眯地接过巧克力，满脸慈爱地伸手摸了摸李雪生的小脑袋，柔声说道：“好的，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谢谢你！雪生，明天，姐姐带红烧肉给你吃，喜不喜欢？”
　　
　　“喜欢！”李雪生点了下头，高兴地说道：“姐姐，谢谢你！我们明天见！”
　　
作者有话要说：6月30日晚6点更新

64、命 ...
　　李雪生合上房门，睡得迷迷糊糊的陈书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带着浓浓的睡意嘟囔道：“雪生，谁啊？”
　　
　　“你别管了，好好睡觉。”
　　李雪生走到陈书华所在的病床前，细心地为其掖好被角。
　　
　　关了灯后，李雪生躺回自己的床上，满脑子都是正在外面等待自己的沈逸轩，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假装不认识沈逸轩显得太绝情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是沈逸轩咎由自取。
　　他一会儿暗骂自己小题大做、幼稚无聊，一会儿又认为必须狠狠地给沈逸轩一次教训、以免对方不长记性。
　　……
　　
　　各种想法，走马灯似的在李雪生的脑海中盘旋，弄得他头昏脑胀。
　　
　　值班护士将长条巧克力揣进护士服口袋里，心情愉快地返回值班岗位。
　　她以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英俊不凡的沈逸轩，微笑着说道：“沈副教授，我们这儿确实有个叫李雪生的12岁男孩，不过，他说他不认识你。你是不是弄错人了？”
　　
　　沈逸轩暗自咬牙，在心里哭笑不得地骂道：“坏东西！竟然说不认识我！因为跟我生气，就离家出走，还说自己不是孩子！”
　　他向值班护士表示感谢，在对方花痴意味十足的目光中快步离开。
　　
　　第二天中午，沈逸轩一上完课，立即急匆匆地赶到悬壶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部301病房。
　　
　　见李雪生正侧身坐在一张病床上、捧着一本英语原文书阅读，他快步走到其身旁，低声说道：“雪生，麻烦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陈书华满含敌意地瞪着沈逸轩，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李雪生一脸冷漠地从书本上抬起头来，目光扫到陈书华那张仿佛盯着阶级敌人的、充满仇恨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想到沈逸轩原本就和陈书华有点不对盘，最近，他又为了自己得罪了陈书华，如果此刻，自己再当着陈书华的面让他难堪，那就未免太过了。
　　
　　李雪生收起冷漠的表情，与陈书华打了一声招呼，领着沈逸轩走出住院部。
　　他走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站定，扫视着被中午绚烂的阳光照得明晃晃的四周，冷淡地命令道：“有话快说！我给你5分钟！”
　　
　　沈逸轩有些受伤地望着李雪生，见对方低头看表，连忙讨饶道：“雪生，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李雪生冷冷一笑，看着手表上一格一格走动的秒针，讥讽道：“谎言败露、狡辩未果、拖延失败，现在想起来道歉了？沈逸轩，你以为‘道歉’是万能钥匙？”
　　
　　“雪生，我承认我瞒着你不对，但是，我那完全是为你着想。我没有想到，我那善意的谎言，竟然引来你如此激烈的反应。我错了，真的非常对不起！”
　　沈逸轩目光哀婉地注视着李雪生，态度极为卑微、恭顺。
　　“雪生，我已经记住这次教训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对你说哪怕一句假话！请你看在我一片真心的份上，原谅我一次！”
　　
　　李雪生默默地站着，暗想：“绝对不会对我说哪怕一句假话？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见李雪生依然在垂着头看表，沈逸轩无奈地暗叹一声。
　　他伸出右手捂住左胸，铿锵有力地说道：“我沈逸轩对天发誓，此生绝对不会再对李雪生撒谎，如有违背，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李雪生猛然抬头，目光如炬地盯住满脸决绝之色的沈逸轩，心中的各种情绪仿佛巨浪一般翻涌、撞击。
　　
　　沈逸轩毫不退让地盯着李雪生，以坚定的目光表白自己的心意。
　　
　　李雪生缓缓转开视线，以叹息般的口吻说道：“逸轩，我从来不相信什么誓言，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你这次的欺骗行为，背叛了我对你一直以来的信任，让我很失望。请你记住，谎言就算再善意，也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希望你从今以后，不要再拿毒药喂我。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道歉的机会！”
　　
　　沈逸轩点头如捣蒜，一直揪着的心总算放松下来。
　　他语气轻快地说道：“雪生，你放心吧。既然我对你发下重誓，就一定会遵守到底。我这人很惜命，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李雪生微微一笑，柔声说道：“逸轩，你回去吧，以后别再来医院了。小华现在需要安心休养，你别总来刺激他！”
　　
　　“你以为我愿意看到他啊？”沈逸轩愤愤地暗想，“我还不是为了你！”
　　
　　沈逸轩调整了一下情绪，软声请求道：“雪生，你既然已经原谅我了，就回来住吧。”
　　
　　李雪生微微摇头，说道：“我陪不了小华几天了。在他养病期间，我打算尽量多陪他一会儿。我会回家去做午饭、晚饭，顺便帮你带点儿。至于早饭，我和小华会直接在医院里吃，你就自己解决吧。”
　　
　　沈逸轩点了点头，心想：“那家伙肯定不知道你要去美国的事情吧？要不然的话，他哪还有心思养病！有时候，无知倒也是一种幸福！
　　“等那家伙痊愈出院了，你打算怎么跟他提这事？以他对你的依恋程度，他会乖乖地放你走？别到时候又出什么幺蛾子！
　　“还是说，你打算一声招呼都不跟他打，偷偷地离开北京？那到时候，他肯定又要发疯了！” 
　　
　　5天之后的上午，李雪生正在301病房里陪着陈书华练习英语会话，王西平兴冲冲地推门而入。
　　他笑容满面地看着李雪生，热情地招呼对方出来。
　　
　　李雪生跟着王西平走在医院走廊上，发现王西平的脚步轻盈、欢快地仿佛在跳舞，整个人则欢天喜地得像个小孩子，不由得暗暗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喜事，竟然能让这位一向端庄、沉稳的老人开心成这样。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王西平对自己与陈书华无微不至的关照，李雪生感到心中一片温暖。
　　随之而来的，是仿佛浓雾一般难以挥散的负疚感与罪恶感。
　　
　　在王西平与其他医生、护士面前，李雪生成功地扮演了一个12岁的天真小男孩儿，频频引来陈书华那仿佛看待外星人一般的惊悚目光。
　　
　　眼看着陈书华再过几天就可以康复出院了，眼看着自己再也不必违背良心地扮天真、装可爱了，李雪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王西平将李雪生领进自己的办公室，特意将房门从里面锁好。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李雪生，眉飞色舞地说道：“雪生，我要向你宣布一个重大消息！你可不要被吓到哦！”
　　
　　李雪生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睛里清晰地闪现出疑惑、好奇、期待等种种情绪。
　　然而，他却故作平静，淡淡地说道：“王伯伯，您说，我在听。”
　　
　　王西平被李雪生那种逞强的可爱神态逗得直乐，情不自禁地抬起右手，轻捏李雪生那白嫩、光滑得仿佛牛奶补丁一般的脸颊。
　　
　　“宝贝儿，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王西平看似无奈地轻声叹息，却掩饰不住满脸的宠溺之色。
　　“以后，你可不能再叫我‘王伯伯’了，你该叫我‘爸爸’！”
　　
　　李雪生惊讶地瞪大眼，略一思索，顿时明白了王西平的意思，却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细细打量着王西平，试探着问道：“王伯伯，您是打算收养我吗？”
　　
　　“不是‘收养’你，而是终于将你找回来了。”
　　王西平以右手爱怜地抚摸着李雪生那丝缎一般柔滑的秀发，陷入了对悠悠往事的追忆之中。
　　“你还在你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给你取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王昱煦。我希望你这一生永远光明、温暖，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王西平沉默了一会儿，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哀伤地望着李雪生，语气沉痛地说道，“小煦，爸爸虽然给你取了一个好名字，却没能给你带来好运。你才8个月大，爸爸就把你给弄丢了，而且还丢了11年零5个月这么久！
　　“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害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
　　
　　“小煦，你刚刚失踪的那几个月，爸爸、妈妈发了疯一般地到处找你，感觉整片天空都塌下来了。
　　“人海茫茫，想要在偌大的中国寻找一个8个月大小的男婴，谈何容易！即便你的左眼外眼角下方有一颗泪痣，便于识别，想要找到你，还是难如登天！
　　
　　“爸爸、妈妈找了你近10年，从一开始的疯狂，到最后的绝望，这其中的艰辛与煎熬，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后来，我们放弃了对你的寻找，将手里所有的钱全部用来捐助孤儿。我们想，假如你还活在这世上、假如你不幸地沦为孤儿，哪怕我们的捐款有一分钱用在了你身上，我们的心愿也算达成了。
　　“我们日日夜夜地祈祷你健康、平安，盼着你能够遇到善心人士，盼着你能够拥有幸福的家庭。只要你还活着，即便我们永远见不到你，我们也觉得欣慰。
　　
　　“爸爸没有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再遇到你。你的健康平安、活泼开朗、聪明可爱，是上天对我和你妈妈最大的恩赐。
　　
　　“小煦，爸爸对你犯下的罪，是永生无法弥补的！爸爸不指望你会原谅我。爸爸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尽一切能力照顾你、关爱你，让你天天快乐、笑口常开！
　　“爸爸不能向你下跪忏悔，只能以鞠躬代替。请你接受我的鞠躬致歉！”
　　
　　王西平后退一大步，缓缓俯□，冲着李雪生鞠了一个90度的躬。
　　
作者有话要说：7月8日晚6点更新。


65、择 ...
　　李雪生紧紧盯住王西平弯成直角的腰，大脑因为无法顺畅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处于死机状态。
　　他呆立了一会儿，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这么确定我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王西平直起身，态度严谨认真地解释道：“你和你妈妈小时候长得有五分相像，左眼外眼角下方还有一颗泪痣。我看见你的时候，就有些怀疑。
　　“你的出生时间是1981年4月1日早晨7点34分，你失踪的日期是1981年12月3日。这和你被人捡到福利院的年龄、日期大致符合。
　　“为了进一步确认你的身份，我拿着你的血液去鉴定中心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显示，你确实是我的亲生儿子。”
　　
　　李雪生低下头，眼眸中快速闪过自嘲的笑意。
　　
　　“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原来，你帮我检查身体、带我抽血化验，都是幌子。你的真正目的是拿到我的血液去做亲子鉴定。
　　“要是鉴定结果显示，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那么，这事恐怕永远都不会曝光。
　　
　　“王西平，你厉害！不但把我骗得结结实实，还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我看你身上有学者气、君子风，不自觉地对你放松了警惕。没想到，我竟然在你这里栽了一个大跟头。
　　“你真是给我上了人生最重要的一课啊！这次教训，我一定会牢牢记住！”
　　
　　“王西平，既然你对我别有用心，我也不必因为欺骗你而背负罪恶感。这样很好！你我扯平了！
　　“只不过，你想要我认你这个爸爸，可没那么容易！”
　　
　　见李雪生一直低着头不吭声，王西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爱怜地说道：“小东西，怎么了？真的被吓到啦？”
　　
　　李雪生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说道：“王伯伯，请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小华哥哥。小华哥哥从小就没了亲人，他要是知道我遇到了爸爸，虽然会替我高兴，心里却肯定很难过。”
　　
　　王西平被儿子的善良、体贴感动了，却不赞同儿子的想法。
　　
　　“小煦，你想照顾小华心情的想法，爸爸可以理解。但是，爸爸认为，你不该瞒着他这件事。
　　“与爸爸、妈妈重逢，能够一家团圆，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你应该告诉小华，与他分享这份快乐。要是小华真心对你好，他也会感到快乐、幸福。
　　“小华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个受到大家喜爱的好孩子，爸爸可以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来看待。
　　“爸爸还可以资助小华上学。他一下子多了两位亲人，生活、学习又有了经济保障，这不是很好吗？”
　　
　　听了王西平这番话，李雪生暗暗苦笑，心想：“你不了解小华，才会这么说。要是事情真能像你说的这样，我就不必苦恼了。”
　　
　　“那我等小华哥哥出院之后再告诉他吧。就当是送他的出院礼物。”李雪生故意孩子气地说道，“您可别提前泄密哦！”
　　
　　“好！”王西平笑着伸出右手小拇指，说道，“爸爸跟你拉钩！”
　　
　　“还拉钩？你以为你几岁啊？”
　　李雪生一边腹诽，一边一脸天真地伸出右手小拇指，与王西平拉钩。
　　
　　“小煦，中午和爸爸回家吃饭，好不好？”
　　王西平柔声询问，双眸中跳跃着顽皮的光芒。
　　“我们给你妈妈一个惊喜！”
　　
　　“老爷子，你这是返老还童吗？”李雪生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虽然我不打算认他，但是，去他家里了解一下情况，还是有必要的。”
　　
　　于是，李雪生配合地点了点头，精致的小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容。
　　
　　李雪生伺候陈书华早早吃完午饭，一如既往地将中午时间留给了那些殷勤的探病者。
　　
　　他跟随王西平步行了10分钟左右，来到一处绿树葱郁、繁花似锦的幽静小区。
　　
　　“这是悬壶医学院家属区，既安静又安全，出行、购物都很方便。爸爸、妈妈就住在这里。”王西平解释道，“爸爸平时上班、上课只需要步行，你妈妈则要骑自行车。你妈妈名叫白静严，白色的白、宁静的静、严谨的严。她在华清大学教书，是生物系教授。”
　　
　　李雪生点了点头，跟着王西平走进一栋6层小楼，来到202室门前，摁下门铃。
　　
　　前来开门的，是一位留着齐耳短发、身着白衣黑裤、腰系绿白格子围裙的中年妇女。
　　
　　通过她那与自己有些相像的长相，李雪生推断出此人应该是白静严。
　　
　　虽然皱纹爬上了白静严的额头、眼角，白发侵占了她的两鬓，但是，李雪生依然可以通过她那精致的脸部线条、高挑的身材看出她年轻时的美丽。
　　
　　或许是因为提前知道白静严是生物系教授的缘故，李雪生感到她的周身散发着科学工作者特有的严谨气息。
　　
　　李雪生上下打量着白静严，心想：“白静严的年龄，应该与齐晓兰的相仿。然而，她却因为没有做好皮肤保养工作而显得比齐晓兰老很多。不过，白静严的身上有种知性的光辉，这是齐晓兰无法具备的。” 
　　
　　白静严怔怔地望着李雪生，神色有些恍惚。
　　见她这副模样，王西平笑呵呵地说道：“静严，你别把儿子堵在门外啊。”
　　
　　白静严一听这话，顿时惊讶地看向王西平。
　　王西平重重点了下头，语带沧桑地说道：“我们的小煦，终于回来了！”
　　
　　白静严连忙将视线转回李雪生的脸上，明如秋水的一双眼睛渐渐被一层泪雾遮盖。
　　她突然冲着李雪生欠了□，继而转身飞快地往屋里跑去。
　　
　　一声关门声传出之后，屋里便没再传出其它声响。
　　
　　李雪生转头看向王西平，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王西平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妈妈控制不住眼泪，一个人躲起来哭去了。她刚刚在向你道歉。”
　　
　　李雪生垂下眼帘，心里对白静严生出恻隐之心。
　　
　　王西平招呼李雪生进屋、换拖鞋，领着他前往卫生间洗漱。
　　之后，他将李雪生领到饭厅，招呼他在摆好四菜一汤的长条饭桌前坐下。
　　
　　“你妈妈得哭上好一会儿，我们别等她了。先吃饭。”
　　
　　白静严的厨艺不错，饭菜做得清淡可口。
　　王西平不停地用干净筷子往李雪生碗里夹菜，脸上始终挂着慈祥的笑容。
　　
　　吃饱喝足之后，王西平领着李雪生来到客厅坐下。
　　他顺手拿起沙发旁小茶几上的水晶相框，将其递到李雪生面前。
　　
　　“你看，这是你的百日照。白白胖胖的，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李雪生瞧着照片里那个光着身子倚坐在小椅子上、张着没牙的小嘴笑得傻乎乎的小婴儿，心里一片柔软。
　　他细细摩挲着婴儿的眉眼，心想：“你的身体已经被我占据了，你在哪儿呢？你的爸爸、妈妈找到了我，却再也找不回你，对不起！”
　　
　　李雪生将水晶相框还给王西平，王西平又递过来一个黑色木制相框。
　　“这是你姐姐王雨绫15岁生日时的照片。她在你出生那年去世了，还不满16岁。”
　　
　　李雪生心中一震，为照片上那青春烂漫的美丽女孩儿感到可惜。
　　
　　“小煦，爸爸、妈妈只有你了。”王西平轻抚着李雪生的后脑勺，慨叹道，“你能回家，真是太好了！”
　　
　　李雪生握着相框默默坐着，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在李雪生的心目中，他的亲生父母就是前世的那二人。
　　他从未想过要去寻找现在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
　　
　　此次在医院巧遇王西平，得知对方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他也没有打算接纳此人为自己的父亲。
　　
　　李雪生早就为自己规划好了前程，并且铺好了道路。
　　如果不是因为陈书华的缘故一再耽搁，他早就在美国打拼事业了。
　　
　　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不会允许任何人阻挠自己前进的道路，即使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也不例外。
　　
　　然而，现在知道王昱煦是王氏夫妻仅剩的骨血，李雪生对王西平、白静严这对中年丧女、中年得子的夫妻深感同情。
　　
　　他无法再像前来拜访之前那样，决绝地拒绝认祖归宗。
　　
　　可是，李雪生一旦认祖归宗，他前往美国打拼事业的全盘计划必定会全部被打乱。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该怎么办？”
　　李雪生在心里暗暗问自己，一时之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王西平从书房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大相册，一边和李雪生共同欣赏一家四口的各种照片，一边为李雪生讲解拍摄的时间、地点。
　　
　　王西平、白静严出生于普通的工人、农民家庭，二人凭借自身的努力考取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留校工作。
　　他俩用知识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却无法为自己的子女带来长久的幸福。
　　
　　听完王西平那忆苦思甜式的回忆，李雪生暗想：“这样两个自强不息、朴实无华的老人，是值得尊敬的。他们的命运已经如此坎坷，难道我还要人为地增加他们的痛苦吗？”
　　
　　李雪生带着矛盾的心情，向王西平辞行。
　　王西平请李雪生稍等片刻，急急忙忙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一扇紧闭的原木色木门前，敲响了房门。
　　
　　王西平进屋之后，李雪生这才有时间仔细查看公寓的格局、装修。
　　
　　这间80平方米左右的公寓，只刷了白墙、铺了原木色地板，家具也只有很少的几件，看起来简单得有些简陋。
　　不过，因为主人的整洁与勤劳，公寓被收拾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让稍稍有些洁癖的李雪生感到很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7月15日晚6点更新。


66、再见 ...
　　环视着被岁月刻下种种痕迹的老旧公寓，想到王西平所说的“将手里所有的钱全部用来捐助孤儿”，李雪生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开门声传来，李雪生循声望去，只见双目红肿的白静严率先走出门来，身后跟着一脸关切的王西平。
　　
　　白静严缓步走到李雪生面前，缓缓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直起腰后，她眼神凝重地注视着李雪生，忏悔道：“小煦，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有罪……”
　　
　　听完白静严饱含血泪的沉痛忏悔之后，李雪生被震动得大脑一片空茫。
　　他婉言谢绝了王西平的护送，带着复杂的心情独自回到悬壶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在花园里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任大脑处于放空状态。
　　
　　陈书华在病房里苦等了半日，没有等到迟迟不归的李雪生，反倒迎来了提着保温桶和饭盒的王西平、白静严夫妇。
　　听完王西平的介绍，他礼貌地向白静严问好，心中暗暗疑惑。
　　
　　见陈书华神色茫然，王西平、白静严夫妇知道对方尚未得知李雪生遇到亲生父母的事情，心中虽然着急，却也不愿意单方面破坏王西平与李雪生的约定，以免给儿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雪生不在吗？”王西平环视着301病房，问道。
　　陈书华摇了摇头，在心里埋怨道：“雪生这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半天都不见人影！”
　　
　　“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王西平问道。
　　陈书华再度摇头。
　　
　　白静严见状，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紧张地问道：“你多长时间没见到他了？”
　　陈书华对白静严的表现感到不解，如实回答道：“自从他中午离开，就一直没回来。”
　　
　　王西平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他不会是走丢了吧？这可怎么得了！我才刚刚找到他，怎么能又把他弄丢了！”
　　
　　“报……警……”
　　白静严颤抖着声音，一脸惶急地站起身。
　　
　　陈书华被陡然间面无血色的王氏夫妻吓了一大跳，赶忙安慰道：“雪生不可能走丢，他过一会儿应该就会回来。”
　　
　　“他才12岁，孤身一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北京，怎么不可能走丢？”
　　白静严目光凄厉地盯住陈书华，双眸之中闪烁着点点泪花。
　　
　　陈书华对白静严的表现大为不解，却无暇弄清楚原因，只能解释道：“雪生不是普通的12岁小孩儿，他8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倒3趟车、一路颠簸五六个小时，去市里找我。”
　　
　　白静严征了一下，流着泪控诉道：“你们竟然舍得让他一个人出远门？你们的心都是石头做的吗？他才8岁啊……8岁……”
　　
　　“雪生的特别，岂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陈书华暗暗想着，对白静严的控诉不以为然，却也不排斥她对李雪生的担心与关心。
　　
　　想到李雪生为了让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尽心尽力地治疗、关照自己，特意扮天真、装可爱、引怜悯，陈书华心里一阵感动，立即趁热打铁地向王氏夫妻讲述平桥镇福利院的凄苦生活。
　　
　　自从考取北京大学，陈书华经历了全国各大媒体、各种晚会和比赛的磨练，口才、表现力等等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他不费吹灰之力，便令王西平、白静严夫妇老泪纵横、痛哭失声。
　　
　　陈书华对自己的才能暗暗得意，却哪里知道这对老夫妻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来凝听他的讲述。
　　
　　“儿啊……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有罪……”
　　白静严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襟，仰天嚎哭。
　　
　　王西平一边轻抚白静严的后背，一边哭得涕泗横流。
　　
　　“妈妈？”
　　陈书华惊讶地瞪着白静严，心思电转。
　　想到这对老夫妻一系列不同寻常的举动，他突发奇想，被自己吓了一跳。
　　
　　陈书华盯着悲痛欲绝的王西平、白静严观察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白阿姨，您刚才说‘儿啊……妈妈对不起你’，您的儿子是谁？是雪生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王西平哪里还有心情去想和李雪生的约定。
　　他点了点头，哽咽道：“雪生是我们失散多年的儿子……我们一直在找他……总算……”
　　
　　陈书华只觉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响，整个人被炸成了片片碎片。
　　
　　李雪生回过神来时，发现天已擦黑、华灯煌煌。
　　他赶紧起身，急急匆匆地跑出医院，去附近的包子铺买晚饭。
　　
　　李雪生拎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馄饨推开301病房的房门时，发现王西平、白静严夫妇正相拥而泣，而陈书华则像丢了魂似的呆坐在病床上。
　　
　　意识到自己遇到亲生父母的事情已经提前曝光，他暗暗埋怨王西平不守信用，却又无力生气，只能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应对方法。
　　
　　将打包带回来的包子、馄饨分别倒进盘里、碗里之后，李雪生轻轻拍了拍陈书华的脸颊，吸引回了对方的神志。
　　
　　见陈书华以伤痛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不予理会，只是轻声说道：“赶紧吃晚饭，馄饨该糊了。”
　　
　　陈书华微微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吃不下！”
　　
　　李雪生皱了一下眉头，压低着声音冷冷地命令道：“吃不下也得吃！你要是再敢生病，休想我再来看你！”
　　
　　陈书华心中一痛，眼神变得哀伤而凄楚。
　　
　　李雪生摆好病床上的桌板，将热气腾腾的馄饨端到陈书华面前，又往陈书华的右手手心塞了一把不锈钢勺子。
　　他坐到床头柜前，一边无声而缓慢地吃着馄饨、包子，一边快速思考。
　　
　　陈书华舀了一只馄饨送进嘴里，缓缓咀嚼了一会儿，艰难地吞咽下去，完全食不知味。
　　望着直勾勾地盯住李雪生的王西平、白静严夫妇，想到这二人竟然是李雪生的亲生父母，他的心里一片凄凉。
　　
　　从小到大，陈书华的愿望一直非常简单。
　　他只想和李雪生相依为命、吃饱穿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然而，如此简单的愿望，却是那么的难以实现。
　　
　　李雪生先给自己找了一对养父母，让沈逸轩那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以哥哥的名义横插在二人之间。
　　现在，李雪生又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让陈书华那二人相依为命的梦想彻底成为泡影。
　　
　　李雪生找养父母时，陈书华尚有争取的余地。
　　如今，李雪生找到了亲生父母，他这个外人根本无从置喙。
　　
　　陈书华知道，不管他如何抗争，都逃脱不了命运的摆布。
　　自始至终，他总是孤独一人。
　　
　　自从被李雪生以激烈的方式拒绝了求爱之后，陈书华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资格挽留李雪生了。
　　他这只一心眷恋着主人的风筝，终究逃不脱被主人抛弃的下场。
　　
　　在李雪生吃晚饭的过程中，王西平、白静严夫妇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
　　
　　想到自己破坏了与李雪生之间的约定，王西平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转念想到自己的毁约提前试探出了陈书华的真心，他又觉得这次冒险是有意义的。
　　
　　王西平认为，李雪生的年龄太小，尚不懂得人性的复杂。他这位做父亲的，应该积极承担起帮助儿子分辨、选择朋友的责任。
　　
　　他虽然感激陈书华对李雪生的搭救之恩，却不希望儿子身上有太多陈书华留下的印记。
　　他打算尽快将李雪生的户口迁至北京，让儿子尽早脱离福利院那贫苦的环境，给儿子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
　　
　　王西平将李雪生叫出病房，向其解释自己破坏约定的原因，再三向其道歉。
　　
　　李雪生望着一脸忐忑的王西平，想到自己目前进退维谷的处境，突然想起一句话——万事有果必有因，不由得暗暗叹息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得到李雪生的谅解之后，王西平、白静严夫妇天天往301病房跑。
　　他俩名义上是看望病号，实际上是为了见到儿子，顺带观察一下陈书华这个人。
　　
　　李雪生没有阻止王氏夫妻的频繁来访，这让陈书华感到很受伤。
　　陈书华知道，李雪生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搞小动作、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纵然万般不愿意，纵然心情极度郁闷，陈书华的身体还是顺利地康复了。
　　
　　陈书华出院前一天，王西平将李雪生叫到办公室，表示要和李雪生一起回平桥镇福利院、为李雪生迁户口。
　　
　　李雪生知道，连日以来的谎言该由自己亲自来戳破了。
　　
　　他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刊登着有关自己的各种新闻报道的报纸、杂志，以双手捧到王西平面前。
　　他冲着王西平深深鞠了一躬，歉疚道：“对不起！有些事情，我一直瞒着您，直到今天才能以真相示人，请您原谅！”
　　
　　王西平疑惑地接过李雪生手里的那叠报纸、杂志，快速浏览上面的各种新闻报道，颇有点大跌眼镜的感觉。
　　
　　翻阅完毕，王西平暗暗惭愧自己的孤陋寡闻，竟然不认识如此知名的“状元神童”。
　　想到如果自己平时多关注新闻的话，说不定能够提前大半年时间找到亲生儿子，他自责不已。
　　
　　王西平合上杂志，上上下下打量着李雪生，不解地问道：“你小小年纪就以省状元的身份考上了北大，这是何等光荣的事情，为什么你要瞒着我？”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我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向您展示我的‘神童’光环。”李雪生解释道，“我希望您可以尽心尽力地治疗陈书华，却又没有外力可以借助，只能以孤儿的身份引起您的怜悯，用装可爱、扮天真的办法讨得您的欢心。很抱歉，我利用了您的善良与爱心，这一直让我感到很内疚。但是，为了陈书华的身体着想，我无法提前向您坦白。”
　　
　　王西平听得一阵心酸。
　　他是一个从社会底层爬上来的人，岂会不知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如果不是医院院长的特别指示与敦促，他不会为陈书华这样的轻症病患治病。
　　如果李雪生的长相、年龄、身份没有引起他的怀疑，他也不会对这个孩子如此上心。
　　
　　李雪生小小年纪，便知道耍心机、利用人，这让王西平感到异常心疼。
　　如果他当年没有将儿子弄丢，儿子哪里需要在那么贫苦、恶劣的环境下苦苦挣扎！
　　
　　王西平伸手将李雪生揽进怀里，无比怜惜地说道：“儿子，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苦了你了！以后，万事都有爸爸在，你不用再这么辛苦了！爸爸希望你可以做个名副其实的小孩子，天真快乐地成长！”
　　
　　李雪生感动于王西平的包容与爱护，在心里原谅了他先前对自己的欺瞒。
　　他从王西平的怀里抬起头来，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您。我在高一上学期，被一户姓沈的人家收养，我有养父母和哥哥，他们都对我很好。很快，我就该去美国纽约与养父母一起生活了。”
　　
　　王西平僵了一下，低头凝视着李雪生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脸色异常凝重。
　　“儿子，你不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
　　
　　“我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去美国可以让我大展宏图。”李雪生说道，“等国内的信息产业环境变得成熟一些，我会回国发展。最多6年，我就会回来。”
　　
　　“6年……”王西平呢喃道，“我已经错过了你11年零5个月，如果再错过6年……我还有什么资格做你的父亲？！”
　　
　　“我不是普通的12岁小孩儿，不需要躲在父母的羽翼下生活。” 李雪生说道，“对于我来说，父母的意义，是最后可以回去的地方。只要你们愿意默默地为我守候这最后的净土，你们就已经尽到了做父母的责任。”
　　
　　王西平心中一震，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不希望我见你的养父母？你不希望他们知道你已经遇到了亲生父母？”
　　
　　李雪生点了下头，坦言道：“沈家三口人，都工作繁忙，一年最多聚上一次。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私事而打乱他们的生活节奏。”
　　
　　“如果他们都忙于工作，又哪会有时间关心你？这也叫对你很好？”王西平不满道，“即便是养父母，也不能只负责让你吃饱、穿暖啊！养育孩子，不是只管给钱就行的！”
　　
　　“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饥饿与寒冷，所以你没有发言权！”李雪生严肃地说道，“陈书华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吃饱、穿暖！我的养父母和哥哥，为我和小华提供了优裕的物质条件，我很感激他们！如今，他们又为我提供了去美国发展的机会，这是我目前最需要的！”
　　
　　王西平愣住了，心里抽痛不止。
　　他的家境虽然称不上富裕，他倒也没有忍饥挨冻过。
　　
　　一想到儿子曾经经历过的极端贫苦的生活，他便感到自己罪孽深重。
　　
　　“儿子，你给爸爸一点时间，爸爸得回家和你妈妈商量一下。”王西平软声说道。
　　
　　“不是‘商量’，而是‘说服’！”李雪生纠正道，“我的签证早已办好。机票也已经买好了。明天下午，我会离开北京，直飞纽约。”
　　
　　“干吗这么急着走？”王西平不解道，“你就不能多留几天吗？”
　　
　　李雪生摇了摇头，说道：“为了陈书华，我已经耽搁了3年半时间，我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可以帮我照顾一下陈书华。他才是真正的孩子！
　　“不过，看起来，你并不怎么喜欢他。你大概觉得这孩子有些自私吧？
　　“其实，谁不自私呢？要说自私自利，我可以当个‘最’字！
　
　　“好了，我该走了。6年之后，我会回北京找你。希望你们一切安好！”
　　
　　见李雪生试图离开自己的怀抱，王西平连忙紧紧抱住。
　　“儿子，你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留给爸爸吗？你要是6年音信全无，你让我和你妈怎么放心？”
　　
　　“我可以给你我的电子邮箱。”李雪生说道，“不过，你应该没有接触过计算机吧。你会发送电子邮件吗？” 
　　
　　“不会可以学啊！”王西平急急地说道，“谁都不是一开始就懂的。你赶紧教教爸爸和妈妈！”
　　
　　李雪生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把我一直在用的计算机送给你。再给你几本教科书，你慢慢学吧。”
　　
　　李雪生回到“书香苑”，将台式计算机分拆、装箱，打车送到了王西平的家中。
　　他简单地教了一下王西平、白静严如何开机、上网、发送电子邮件，将要点写在了纸上。
　　之后，他将自己的专业课课本拿出来，用红笔划出需要二人阅读的章节。
　　
　　临行前，李雪生拿出一卷裱好的书法作品，在王西平、白静严二人面前展开。
　　那是一个巨大的草书“寿”字，落款是“癸酉年春 儿煦敬贺”。
　　
　　看到“儿煦”这两个字，王氏夫妇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李雪生生怕老两口会要求他亲口叫他们“爸、妈”，便趁着二人情绪激动之际匆匆告辞离去。
　　
　　李雪生急急忙忙地赶回“书香苑”，为陈书华、沈逸轩做了晚餐。
　　他给沈逸轩留了一张纸条，上书“我的计算机被我送人了，勿寻。明天上午我会回家收拾行李，记得送我去机场。”
　　
　　见李雪生满头大汗地拎着保温桶和饭盒走进病房，陈书华倚靠着病床床头，哀怨地问道：“雪生，这是最后的晚餐吗？”
　　
　　李雪生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哀戚的陈书华，一边将饭菜一一摆开，一边说道：“明天下午，我将从北京直飞纽约。6年之后回来。如果你到时候不想再见到我，那现在这顿饭，就是你我之间最后的晚餐。”
　　
　　陈书华皱眉看着李雪生，问道：“你去美国6年，你的亲生父母怎么办？他们跟你一起去？”
　　
　　“他们有自己的事业，怎么可能整天追在我屁股后面？”李雪生说道，“我跟他们说好了，一切照旧。这世上，知道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的人，只有你一个！”
　　
　　陈书华惊讶地瞪大眼，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打算认他们？他们竟然也同意了？”
　　
　　“为人父母，自然希望给儿子最好的。他们知道自己力有不逮，便选择了默默守候。这就是无私、伟大的父母之爱。”
　　李雪生说得轻描淡写，却希望借此点醒陈书华。
　　
　　陈书华从来不是笨蛋，只是对李雪生太过执着。
　　如今，既然明知无法挽留，他只能尝试着接受、改变。
　　
　　临别前的最后一顿晚饭，在静得落针可闻的气氛中默默结束。
　　
　　当晚，陈书华、李雪生均无心睡眠，却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不动弹。
　　
　　该说的，都已说过；不该说的，多说无益。
　　如今，二人已经落到了相对无言的境地。
　　
　　第二天一大早，李雪生出门为陈书华购买了早餐，连同一张写有“小华，6年后见！”的字条一起，放在了床头柜上。
　　
　　陈书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假睡，耳朵却在细细聆听李雪生的动静。
　　
　　听到李雪生拉上行李包拉链、悄悄走向门口、轻轻合上房门的声音，陈书华立时睁开双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他环视了一圈干净整洁的病房，发现李雪生的物品已经全部消失，心里顿时变得空落落的。
　　
　　从床头柜上拿起被水杯压住的字条，细细查看那刚劲有力、舒展大方的黑色钢笔字，陈书华的视野逐渐模糊。
　　
　　陈书华的康复出院，吸引了医院领导、校领导、校级和院系学生会干部、学生代表、粉丝团等众多人群。
　　他们与全国各大媒体联合起来，作了一场温馨感人、暖意融融的秀。
　　
　　陈书华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成功地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给各级领导、广大校友和媒体记者们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然而，不管陈书华的表现如何优秀，他始终无法赢得周光同的好感。
　　
　　周光同以“点燃蜡烛，为陈书华同学祈福”活动总策划人的身份接受媒体记者采访，代表全校学生展现出深厚的同学情谊。
　　只是，他虽然笑容得体、风度翩翩，内心深处却冷若冰霜。
　　
　　一想到陈书华这个爱作秀的虚伪家伙可以日日夜夜与李雪生相对，而自己却只能远远地望着李雪生出入住院部、不敢越雷池一步，周光同便禁不住妒恨交加、怒火中烧。
　　
　　陈书华被媒体记者问及国际英语演讲比赛的准备情况时，自信满满地举起右拳。
　　他的这一动作，被众多镜头定格成永恒的画面。
　　
　　站在一旁的周光同却暗自冷笑，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嗤之以鼻。
　　
　　沈逸轩讲完上午的3节课，急急匆匆地从学校赶回“书香苑”。
　　二人吃完简便的午餐，快速洗净碗筷，拎着简单的行李坐上出租车，赶往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办理登机牌时，李雪生发现沈逸轩手里拿着两张机票，立即将后者拉到一旁，埋怨道：“我不是说了自己一个人能走吗？你干吗还要送我？”
　　
　　“我不是送你，而是去参加导师的生日会，顺道和你一起走。”沈逸轩解释道，“自从博士毕业，我已经5年没见过他老人家了。每年他过生日，我都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今年，他过60大寿，我怎么着也得亲自上门祝贺。”
　　
　　李雪生怀疑地打量着沈逸轩，问道：“你真的不是特地为了送我？”
　　
　　“绝对不是！”沈逸轩笑着摇头。
　　
　　“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
　　李雪生自嘲地笑了笑，走向队列重新排队。
　　
　　沈逸轩微微一笑，在心里暗暗嘀咕：“我的导师今年确实60岁了，不过，他的生日是在7月份。反正我肯定会去参加他的生日会。我这样应该不算撒谎吧？”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自北京飞往纽约的飞机拔地而起，冲向蔚蓝的天空。
　　李雪生闭着眼睛倚靠在座椅上，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别了，中国！”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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