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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也不是这般小心翼翼的。

“柳俊同志，我在S省的时候，就听说你的大名啊！”

邰惟清望着柳俊，眼神柔和，透出一点亲切之意。不过到了他这个层面的大员，不要说从脸上看不到他的内心，就是从眼里，也一样看不到。

柳俊知道邰惟清对自己也有些好奇。一个二十八岁的省会城市市委副书记，柳晋才的儿子、严玉成的女婿，纵算是邰惟清这个一省之长，也不能轻视他。

“邰省长过奖了。”

柳俊很谨慎地应对道。

“呵呵，不是过奖。你在长河区的工作模式，得到了国家计委的认可，在全国搞了几个试点，其中一个试点，就在S省。是我亲自抓的。对你的事迹，所知不少。”

邰惟清亲切地说道，语气里流露出一丝赞叹。

虽说官场上“某某特色”、“某某模式”、“某某经验”之类的东西不少，每年都能批量出产，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一地地方政府和负责官员，为了政绩需要，搞出这许多经验来，媒体得了好处，摇旗呐喊，跟着造势，可以理解。有些时候，上级机关出于自身的需要，也会掺和进去一块鼓掌。但真正上得了台盘，被国家计委明白认可，并在全国搞试点的，却很罕见。这个是要见真章的，决不能仅仅靠着几组数字胡吹乱侃。

谈到长河区模式，柳俊倒是不能随便谦虚客气了，当下恭谨地问道：“邰省长，那么，S省那个试点的情况怎么样呢？”

作为长河区模式的创始人，柳俊也很关注它真正的生存状况。假使能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无疑能给更多的群众带来更大的实惠。

“总体来说。是很不错的。”

邰惟清首先就加以肯定，眼里略略闪过一抹讶异。这个年轻人，在自己面前不亢不卑，主动发问，看来传言不虚，此人果然是颇有几分傲气。

邰惟清确定自己要来A省上任，自然亦会对A省的现有政治架构和多股势力做一个了解分析。尤其是前任何延安，背景比他强大，能力也绝不在他之下，在A省奋斗四五年，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邰惟清就更加要警醒了。

深入分析之下，邰惟清对A省的情形有了比较直观的了解。而柳俊这个孤身前来的副厅级市委副书记，在邰惟清的分析里也占了一席之地。由他召见柳俊的顺序来看，柳俊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很不低。

邰惟清第一个召见崔福诚，这是理所当然。崔福诚是省会城市市长，又堪称何延安的嫡系，第一个召见他，也就代表着他与何延安留在A省的班底有了正式的接触。第二个召见的，乃是A省西南部重镇潜州市的市长。潜州市是靳秀实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也堪称靳秀实最坚固的堡垒之一。市委书记、市长都是靳秀实一手提拔起来的，邰惟清将潜州市放在第二位接触，也是理所应当。第三个召见的，是吴西市市长汪国钊，迟安峰的女婿，本土势力另一重要派系的代表人物。

如此安排，足见邰惟清对A省基本的政治格局，有了相当清楚的认识。

第四位召见柳俊，在外人看来，就很耐人寻味了。柳俊既不是市长又不是专员，而是党务干部，市委副书记。邰惟清这是明白无误的将柳俊当成了A省的第四股政治力量。

或许一个年不过三十的省会城市市委副书记，并不足以形成一股强劲的政治势力，但人家后头杵着的两位政治局委员，任谁都不能轻视。

因此柳俊固然是小心谨慎，邰惟清却也是打叠精神，不敢因为柳俊年轻就小觑了他。

“当然，在招商引资的力度上，S省的试点远不如长河区，发展方面，速度不很理想。”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邰省长，长河区的模式，主要思路是形成完整产业链，共同富裕。招商引资的多寡，不是最重要的。需要因地制宜。”

邰惟清也露出温和的笑容：“对，这个观点很正确。柳俊同志，长河区目前发展形势喜人。已经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城区雏形，这一点很值得肯定。另外，玉兰市的国有企业改制工作，也是重中之重。今天请你来，我想听一听你对这个工作的客观看法。”

柳俊便挺直了身子，神色凝重起来，说道：“好的，邰省长……”

柳俊阐述自己看法的时候，邰惟清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也会插嘴问上一两句。柳俊的汇报比较综合，突出重点。毕竟邰惟清不是何延安，柳俊和他没有闲聊的“交情”。

“柳俊同志，总体来说，我很赞成你的思路和方法，对部分亏损严重，负担也很沉重的国有企业，必须下猛药，争取在短时间内彻底扭转局势。但是，柳俊同志，有一点请你要重视起来，那就是下岗职工的分流与安置，不可大意，一定要把工作做细致……以前在S省，有过不好的例子，因为对下岗职工的安置不到位，引发了比较严重的群众事件……”

邰惟清很郑重地说道。

“是的，邰省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

柳俊点头应诺，眼里闪过一抹警惕的神色。

第九百二十九章 流血冲突

事实证明，邰惟清的担忧是有道理的。玉兰市的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造。出了乱子。

这一日，柳俊正在办公室处理公务，张文波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这段时间，柳俊大多数时候，是在市委办公，在长河区与长风公司办公的时间很少。

除了长河区与长风公司已经完全走上正轨，有柴绍基和赵彦这样可以完全放心的下属，最大的原因在于，敏感时期，柳俊必须让更多的人看到他头上那顶市委副书记的乌纱帽。

省会城市的市委副书记和下属高新区的工委书记，在省级大佬眼中，分量是完全不同的。柳俊必须以实际行动告诉大家，他如今是玉兰市举足轻重的市委五号，而不仅仅是长河区一隅之地的一号。

况且，玉兰市的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已经进入攻坚阶段，柳俊也必须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这一块的工作之中。

与邰惟清谈话之后，柳俊对邰惟清的忧虑深有同感，加强了对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的监督和指导。但乱子还是爆发出来了。

“柳书记，我是张文波，机电公司出了些问题……”

张文波遣词用句依旧很注意。但语气很是急迫。柳俊了解张文波，是个很稳重的技术干部，做事条理分明，颇有章法，纵算儿子被人家威胁，自己被流氓殴打，工作方面，仍然有条不紊。柳俊很欣赏这种气度，打算等玉西机电总公司改制彻底完成之后，就将张文波任命为机电公司的技术副总，协助机电公司的总经理窦以德一起将机电公司搞上去。

眼下张文波虽然名义上是市委两办派驻机电公司的工作小组组长，实际上干的也是副总的活，机电公司的重大事务，都是他和窦以德商量着办。

此番张文波忽然急迫地打了这样一个电话过来，可以想见问题不小，他和窦以德已经掌控不了了。不然，以张文波的性格，绝不会跑来聒噪柳书记。

“什么问题？”

柳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嗯，有几十个下岗职工在闹事，围住了公司办公大楼。”

张文波简单汇报了情况。

柳俊的眉头蹙了一下，问道：“理由呢？”

“要吃饭，要工作！”

张文波还是很简明扼要地述说着重点。料必是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没有搞好，引发了事端。

“把情况详细说一下。”

“是……”

根据张文波的叙述，事情大致有了个轮廓。玉西机电总公司的股份制改造，原本是全市国有大中型企业中进行得比较早的，不过因为尚越梁亮等人贪赃枉法，将好好一个企业搞得乌烟瘴气。所谓股份制改造更是内外勾结，上下其手，大肆侵吞国家资产。结果不但股份制改造未能完成，整个公司更是完全乱了套。柳俊接手之后，强力出手，一举将尚越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党连根拔起，重建了机电总公司的领导班子，重新进行股份制改造。

尽管柳俊采取了雷霆手段，奈何机电总公司被尚越折腾了四年，已经元气大伤，第二次股份制改造进行得加倍艰难。好在窦以德与张文波，工作认真负责，作风细致，总算是稳住了阵脚。又经过柳俊的搭桥牵线，与香港的一家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前不久，基本上算是完成了第二次股份制改造，准备在年底之前完全恢复正常生产。

在这个改造的过程中，根据优胜劣汰的原则，进行了优化组合，部分不合格的干部工人。被优化组合下岗。这些下岗工人，原本与公司达成了协议，领取一定的生活费和补偿金，自谋出路。不料前些日子忽然变卦，不承认与公司签订的协议，要求回公司上班。

窦以德与张文波分头做了很多工作，效果不明显。今天更是联合起来，几十个工人围困了机电总公司办公大楼，要求重新与公司谈判。

听了这个经过，柳俊倒没有十分的惊讶。国有企业改制的过程中，出现了很多的群体事件，比这严重得多的暴力事件，都不在少数。事实上，不仅仅是国有企业改制工作，任何一次大的改革行动，往往都会伴随着一些副产品。

“张工，不好了，保卫科的人和下岗工人打起来了……”

电话里忽然想起另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估计是有人冲进办公室向张文波汇报最新的情况。

“柳书记，保卫科的人和下岗工人打起来了……”

张文波急急汇报道。

柳俊脸色一沉，说道：“张文波，你和窦以德，立即出去做好工人们的工作，不许扩大事态，先把工人们请进会议室坐下来，好好谈话，我马上过去！”

“是，柳书记！”

张文波也不废话，放下电话就急匆匆出门做工作去了。

柳俊随即吩咐于怀信。叫薛梓易备车，赶赴玉西机电总公司。上了车，给玉西县政法委书记彭宽打了一个电话，叫他马上派人前往机电总公司维护秩序。

发生了暴力冲突，事件就升级了，柳俊得亲自出马。而且这个工作是直接向他负责的，如果派两办的负责人前去处理，只怕威望不足服众。

敏感时期，这样的群体事件很容易被人家抓住小辫子。

柳俊倒不是十分在意此事对他个人前程的影响，严玉成说得好，一个患得患失的人，是注定难成气候的。尤其在官场上，要想走得更远，站得更高，见识和格局一定要够！柳俊只是担心，这个事情处理不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其他国有企业的改制工作不能顺利完成。

这才是统筹全局者首要考虑的问题。

奥迪车还在路上，彭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嗓门很大，声音里透出一丝惶急。

“柳书记吗？我彭宽……柳书记，情况不大好，机电总公司的下岗职工与保卫科的人起了很大的冲突。有好几个人受伤了，正在送往医院急救，现在机电总公司很乱……”

柳俊心里一沉。

料不到短短几十分钟时间，事态就急剧恶化了。群体事件已经很头痛，再酿成了流血冲突，更加不好办了。

“伤得很严重吗？”

柳俊依旧很平稳地问道。

“现在还不大清楚，有一个工人头部负伤了……”

彭宽急急忙忙说道。

柳俊沉吟一下，断然说道：“彭宽同志，加大警力，立即隔离发生冲突的双方，有不服从指挥的。可以采取强制措施！我正在路上，马上就到了！”

彭宽连声答应。

柳俊挂了电话，点起了一支烟。薛梓易就将后座的车窗放下来一半。如果不是很远的距离，柳俊一般不在车上抽烟，如今看来，机电总公司的事情有麻烦了。

于怀信也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扭过头来，担心地望着柳俊。

柳俊不吭声，只是抽烟，也没有要薛梓易加快速度。

薛梓易却悄悄的提了速。他知道柳书记的性格，沉稳异常，多大的问题也不会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发火，更不会将压力转嫁到他们秘书司机的头上。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颇有凉意了，奥迪车速度加快，冷冽的寒风从窗外吹拂进来，打在脸上，有疼痛的感觉。

赶到机电总公司的时候，现场态势基本控制住了，大批的警察和武警在现场，将闹事的下岗职工与机电公司的保卫干事分隔开来。

柳俊微微点了点头。

彭宽工作方面，还是比较有魄力的，经验也丰富。一接到自己的电话，听说是群体事件，马上行动，调派的警力很充足。若非如此，事态很可能进一步扩大化。

因为梁亮一直在逃，彭宽心里头就始终有一块心病，觉得未能完成柳俊交代的任务。虽然柳俊再不曾责怪过他，彭宽总是不踏实。此番一接到柳俊的指令，马上亲自上阵，全力以赴。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彭宽赶到机电总公司的时候，冲突双方已经打起来了！

看到柳俊的奥迪车，窦以德和彭宽就疾步迎了上来，带着愧疚之色，向柳书记问好。

柳俊眼光一抡，没看到张文波，马上问道：“张文波呢？”

“柳书记。张工去医院了，安置那些受伤的人……”

窦以德谨慎地答道。他和张文波以前是同事，尽管张文波现在是市委两办的工作人员，依旧习惯以“张工”称呼。

柳俊点点头。

这个就是技术干部与行政干部的区别。窦以德在这里迎接领导，张文波却是急于安置受伤工人。眼光和侧重点都不一样。

“柳书记……”

彭宽给柳俊敬了个礼。

“彭宽，干得不错！”

柳俊夸奖道。

彭宽顿时大为感动。他是老资格的县级领导，很清楚发生了流血冲突的群体事件意味着什么。不料柳书记毫不责怪，还对他予以表扬。这样的领导，确实是太体察下情了。

“几个人受伤？”

柳俊没有急着进入机电总公司大门，问道。

“五个！三个下岗工人，两个是保卫干事，一个保卫干事，伤到了头部……”

窦以德小心翼翼地答道，不时观察柳俊的脸色。

第九百三十章 事件背后有文章

柳俊望了窦以德一眼。神情平静，不过锐利的眼神轻轻一扫，窦以德就禁不住心惊肉跳。

窦以德这个机电总公司总经理的乌纱帽，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意思。不过因为在好再来饭店出面给沈丹说了几句话，就“简在帝心”，叫柳俊看上了。

那一次邂逅，于尚越梁亮等人，是灭顶之灾的开端，于他窦以德而言，却是飞黄腾达的起点。幸运地搭上柳俊的大船，窦以德工作一直很卖力。柳俊非比寻常领导，金钱什么的，在柳俊面前丝毫不起半分作用。唯一的进身之阶，就是努力工作，获得柳书记的好感。

眼看大功告成，机电总公司完成股份制改造，马上就可以步入正轨，他和张文波捋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叫窦以德如何不懊丧万分？

柳俊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柳俊看了一眼号码。竟然是凌雅打过来的。

“什么事？”

柳俊略略走开几步接起了电话。

窦以德彭宽等人忙即向后退去。可不能让柳书记误会自己偷听他打电话。

“柳俊，玉西机电总公司出了大事，流血冲突……”

凌雅急急忙忙说道，声音很是不安。

柳俊的眉毛顿时扬了起来，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小王说的，他说邰省长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

小王就是邰惟清那个秘书，以前凌雅在秘书一处的直接下属。看来凌雅平日里团结同事还是很有一手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邰惟清那边的消息。

柳俊“哼”了一声。

他接到张文波的告急电话，一刻不曾停留，马上赶赴机电总公司，这会子刚刚到达，邰惟清竟然就得知了消息。

动作堪称神速。

几乎是在刹那间，柳俊就意识到这事情的背后不简单。绝不仅仅是一个突发事件，说不定就有人在幕后策划。不然的话，邰惟清才上任多久，岂能如此迅速的将眼线安插到玉西机电总公司来？

玉西机电总公司，压根就上不得邰惟清的桌面。

问题如此之快的反映到了邰惟清那里，只能说有人在暗中等待这个结果，流血事件一发生，第一时间向邰惟清“告密”！

手段端的了得！

看来又有人蠢蠢欲动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在机电总公司。”

柳俊说道。

凌雅担心地说：“那，你要小心点……”

“嗯！”

柳俊挂了电话。

“窦以德，其他的下岗职工在哪里？”

柳俊扭过头来，问道。

窦以德擦了一把汗，说道：“在会议室……”

“带路！”

柳俊原本想先去医院看望一下伤者，了解情况，听了凌雅的电话，改变了主意。必须先安抚好闹事的下岗职工。不要再发生什么事情。

窦以德忙即在前头带路，引导柳俊去到会议室。

会议室门口，站着十数名警察和武警战士，神情严肃。见到柳俊等人过来，立正敬礼。大家虽然不认识柳俊，紧紧随在柳俊身后的彭宽却是认识的。毫无疑问，柳俊是比彭宽职务更高的领导。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二三十名下岗工人或坐或站，见了柳俊等人进来，齐刷刷地望过来，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同志们，这位是市委副书记柳俊同志，特意来看望大家的。”

窦以德挤出一丝笑容，向下岗职工们介绍柳俊的身份。

会议室起了一阵短暂的骚动，或许大家讶异于柳俊的年轻，又或许讶异于市委领导来得这般快速。

柳俊居中一站，也不落座，大声说道：“各位工友，我是市委副书记柳俊，负责全市的国有企业改制工作。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向我提出来！”

下岗职工们就面面相觑，似乎是在以眼神沟通着什么，最后大家的目光就落在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上，显见得是希望他出面与市委副书记对话。

这个男子穿着工厂的蓝色制服，很普通的那种帆布布料，身材比较高大，长相略略有点“凶狠”，尤其是眼神，不大像是良善之辈。

“你好，柳书记，我叫孙大运，是机电公司的职工……”

在众人眼神的催促下，这名男职工挺了挺身子，对柳俊说道，声音很大。但柳俊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些不安。

普通的职工，面对市委副书记这样的高官，总是会有压力的，倒是可以理解。

“孙大运同志，你好！”

柳俊朝他点点头，脸色柔和。

“柳书记，我们就想知道，为什么让我们下岗。我们在机电总公司工作了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孙大运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眼睛虽然是望向柳俊的，却有意无意的避开柳俊的目光，举起手来无意识的打了一个手势，估计是他的习惯。

柳俊的眼睛略略眯缝了一下。他在孙大运的手指上。看到了一个很大的金戒指。

“是啊是啊，为什么要我们下岗，为什么别人能够上班？”

孙大运开了头，马上就有几个下岗职工随声附和，有男有女。

柳俊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职工们就闭上嘴巴。

“孙大运同志，你在机电公司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孙大运一怔，似乎是未曾料到柳俊会问这个问题，略略迟疑一下才说道：“辅料仓库保管员。”

柳俊点点头。所谓辅料仓库保管员，在工厂序列中，算是比较轻松的工作，技术性也不强。看来这个孙大运，以前在厂里也是个灵泛角色，而且有一定的号召力，不然工人们也不会推举他为头了。

“那你为什么会下岗呢？”

柳俊又问道。

孙大运尚未回答，窦以德在一旁插话道：“柳书记，孙大运是自愿与公司买断工龄的。”

柳俊望着孙大运：“是这样吗，孙大运同志？”

“是……但是我现在不想买断了，我想回来上班，反正公司也没给够我那么多补偿款，还差我三万多呢……”

孙大运抗声道。

柳俊不由皱起眉头，问窦以德：“怎么回事？为什么拖欠下岗职工的买断款？”

窦以德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低声说道：“柳书记。公司的财务状况十分紧张，一直以来，都是亏损，欠着一大笔银行贷款……所以我们和工人签订的协议是分期付款，明年六月份之前，付清所有买断款项……”

“嘿嘿，窦总，你说得倒轻巧，明年六月份之前付清，那我们现在吃什么？我还指着这笔钱做点小买卖呢，拖到明年六月份。饿都饿死了！”

孙大运面对柳俊，略略有点畏惧之意，对窦以德，可是毫不在意。窦以德以前是机电公司的副总，不过被边缘化，在厂里没有多高的威信。

“是啊是啊，要就一次付清，哪有什么分期付款的，当是买房子呢……这么一次给一点，什么事都办不成，搁在手里，零零碎碎的全花光了，想做生意都没本钱，怎么活啊？”

马上又有几个工人一齐附和，估计都是买断工龄的。

“老窦，整个机电公司，一共有多少工人买断？”

“九十三个，一共要支付买断款七百五十六万……”

窦以德立即答道，显见得对公司的情况还是掌握得比较到位。

柳俊再一次蹙了蹙眉。对机电总公司的财务状况，柳俊比较了解。连年亏损，欠了一屁股债，确实是揭不开锅来。七百多万，对于机电公司，绝对要算一笔巨款。

这笔钱，合作方的港商是不可能掏的。现在国家全面紧缩银根，控制通货膨胀，机电公司又是个烂摊子，向银行贷款，难度很大。

“除了这个问题，还有什么问题，大家先提出来！”

柳俊面向工人们问道。

“柳书记，这个是最大的问题。要买断可以，补偿款要一次付清，不能拖欠。而且，在优化组合的过程中，也存在很大的问题，公司的领导以权谋私。照顾自己的亲属朋友，把不该下岗的下岗了……”

孙大运说了一会子话，畏惧之心渐去，声音更加洪亮起来，眼望窦以德，带着些挑衅的意味。当然，隐藏得很好。

窦以德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似乎想要反驳孙大运的话，碍着柳俊在，又不敢胡乱开口，憋得很难受。

柳俊点点头，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孙大运后面这段话，很明显带有“告刁状”的意思。柳俊对窦以德了解得不够全面，不敢肯定他是否以权谋私。但对张文波的个人品德，柳俊是很相信的。机电公司第二次改制，张文波全程参与，还带着市委两办的“尚方宝剑”，窦以德倘若真有这种行为，张文波焉得不向他反映？

“同志们，你们反映的问题，我在七天之内，会给你们明确答复。我在这里先表个态，所有的买断款，会一次付清，绝不会拖到明年六月份，就在本月之内，一定解决。至于其他的问题，要调查了解之后，才能下结论！现在，我要去医院看望受伤的工人。大家先回家去。不过，我也要提醒一下，不能再闹事。不然，触犯了法律，是要追究责任的。请大家相信市委和政府，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的。”

第九百三十一章 动作好快

“柳书记……这个孙大运。是梁亮的表弟……”

刚刚走出会议室没多远，窦以德忽然低声说道。

梁亮！

柳俊停住了脚步，眼神在彭宽的脸上扫过。

彭宽神情就是一滞，有些尴尬。梁亮可是在他手上跑掉的，如果第一次抓进去的时候，他不“放水”，梁亮焉能在逃？

这个事情，柳俊真要认真追究，彭宽是有责任的。

“彭宽，派人控制这个孙大运。”

柳俊沉吟稍顷，做了决定。他原本对孙大运就有些存疑。此人虽然穿着工作服，估计也就是装装样子。手上还戴着那么粗大的金戒指呢。当时的社会，戴金戒指的男人可不多，更不用说那么大的金戒指了。况且孙大运第一次和他对话时，神态也有些不自然。

说不定真有问题。

“是，柳书记！”

彭宽情不自禁的双腿并拢，恭声答道。

柳俊叮嘱了一句：“不过要注意策略，暗中控制。”

“明白！请柳书记放心！”

这个时候，可不能再激化矛盾。

柳俊问窦以德：“伤者送的是哪个医院？”

“县中医院……比人民医院近一些……”

柳俊点点头，说道：“老窦留在公司，彭宽你和我一起去中医院。”

窦彭两人连声应诺。

奥迪车刚一离开机电总公司大门。柳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却是崔福诚。

“柳书记，玉西机电总公司发生了流血冲突，你知道吧？”

柳俊淡淡一笑：“我现在就在机电公司，你也知道了？”

“我正赶过来……邰省长办公室通知我的！”

崔福诚说道。

柳俊又是微微一笑。邰惟清知晓此事之后，通知了崔福诚而不与他柳俊通话，可见在邰惟清心目中，等级观念还是比较重的。不过崔福诚的态度让柳俊满意，一得知消息，马上就赶过来，在车上才跟他通电话，可见崔福诚与他柳俊之间，确实是没有分彼此了。崔福诚认为柳俊的事就是他的事。

“市长，我现在去玉西县中医院看望几个伤者，机电公司暂时没问题了。”

“那好，我们在玉西县中医院会齐。”

听柳俊语气平静，崔福诚倒是放下心来。邰惟清甫一到任，机电总公司就搞这么一出，确实让崔福诚很恼火。群众事件，历来是可大可小的。关键要看上面什么意思了。

貌似邰惟清也好，还是即将到任的瞿浩锦也好，都不见得会很待见小柳。

崔福诚赶到中医院，需要一点时间，柳俊比他先到，也并没有等候，径直先去看望受伤的工人。原本这有些犯忌讳，崔福诚毕竟是副部级的市长。是柳俊的上级。既然他说了要来中医院看望受伤的职工，照理柳俊应该等候他到来之后，再一起去看望伤者。

不过以柳俊与崔福诚的关系，也不必这么谨小慎微。

在手术室外，柳俊见到了焦虑不安的张文波。

“柳书记……”

见到柳俊，张文波忙即迎了上来，脸上露出惭愧之色。许是觉得自己辜负了柳书记的期望，酿成了这样的流血冲突。

“情况怎么样？”

柳俊倒并不生气，只是询问情况。

“一共五个人受伤，其他四个都问题不大，轻伤，做了处置。就是这个韩明，伤到了头部，医生说颅内有出血，正在做手术……”

柳俊不由双眉紧蹙。

颅内出血，是很危重的病症，搞不好就会出人命。流血冲突已经比较棘手，传扬出去影响很不好。这要是再出了人命，怕是更加难以收拾。

“韩明是什么人？”

柳俊问道。

“保卫科的干事，三十八岁。”张文波随口答道：“根据了解的情况来看，孙大运带领下岗职工要冲进办公大楼。韩明去阻拦，双方就起了冲突，场面很混乱，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结果韩明就被打中了头部……”

柳俊扭头对于怀信说道：“去把中医院的院长请来！”

于怀信答应一声，疾步去了。

“柳书记，我……我工作没做到位，您批评我吧……”

张文波垂下头，很是不安地说道。对于柳俊，张文波是十二分的钦佩，是个干实事的领导，年轻又有魄力，十分正直。如今机电公司出了这样严重的情况，张文波自觉有亏职守。

柳俊摆摆手。

根据现在的情况来分析，如果此事背后有人为因素，就怪不得张文波和窦以德。柳俊不是那种喜欢迁怒于人的领导。

不一刻，中医院的院长和另外两名负责人随在于怀信身后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在离柳俊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带着仰视的神情望向柳俊。

“书记，这是中医院的李院长……”

于怀信介绍道。

“你好，李院长。我是柳俊。”

柳俊主动向李院长伸出手，温和地说道。

“柳书记，您好您好……”

李院长紧着握住了柳俊的手，连连摇晃，神情颇为激动。

“李院长，现在在手术室急救的，是玉西机电总公司的干部韩明，头部受伤，据贵院的诊断是颅内出血。我想了解一下，这种情况，手术的成功几率有多大？”

柳俊开门见山问道。

李院长就郑重起来，说道：“柳书记，正在手术，情况不好确定。不过我们派出的是外科最好的主治医生，经验方面是很丰富的。颅内出血的伤员，我们以前也处理过很多例，照过往的案例看，成功的几率还是比较高的。有八成以上的伤员都痊愈了。”

柳俊微微颔首。

看来这个李院长也是个比较谨慎的干部，不胡乱做结论。对于这样的干部，柳俊一般都比较好感。

“李院长，请医院一定要尽力救治，群众的生命是第一位的！”

“是的是的，请柳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柳俊沉吟一下，又问道：“需不需要市里医院支援？”

李院长略略一滞，想了想说道：“柳书记，现在手术已经开始了，市里医院的专家赶过来，暂时也不好接手……”

柳俊就明白了李院长的意思，看来手术成功的机会还是比较高。不然的话，李院长不会轻易拒绝市里医院的支援。

正说话间。医院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女的拿着话筒，男的扛着摄像机，瞧样子，该当是电视台的记者。

不待柳俊吩咐，于怀信和薛梓易同时往走廊中间一站，拦住了两名记者。

“你们要干什么？”

于怀信寒着脸，冷冷问道。

那个女性主持人，大约是二十几岁样子，许是赶得比较急的原因。还有些喘息不已，说道：“我们是市电视台的新闻记者，听说玉西机电总公司发生了严重的群众事件，有人受了重伤，特意来采访的……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阻碍我们采访？”

“对不起，此事正在处理之中，不能采访！”

于怀信认出这位女记者，是电视台新闻栏目的主持人，叫作曾倩，在市里不大不小也算个名人。不过这时候，于怀信才不去管她是谁。群体事件，尤其是流血冲突，最容易引发风潮。于怀信自然要阻拦她进行采访。

现阶段，新闻管制不如以前那么严格，电视台、报纸等媒体，自主权比以前大了许多，采编新闻的积极性也大为增长。

“你是什么人？你能做得了主吗？”

曾倩很明显不买于怀信的账，杏眼一瞪，十分不悦。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对电视台的记者摆谱的！

“曾记者，市电视台，也是受市委领导的吧？市委正在处理这个事情，还没有结果，不能采访！”

于怀信没有得到柳俊的授意，不便透露自己的身份。不过他追随柳俊两年有余，渐渐的也养成了一定的威严气势，在柳俊面前自然不曾显露，面对外人，那就不一样了，言辞之间，颇有底气。

“市委也不会禁止记者采访吧？新闻自由你懂不？”曾倩也不买账，朝于怀信嚷嚷开了：“再说，你是什么人？你能代表市委吗？”

柳俊冷眼旁观，心里冷冷一笑。

就这么一点时间，连市电视台也得到了消息。此事背后有推手，已经越来越明显了。正因为如此，更需要谨慎应对。

眼见得于怀信与曾倩争执起来。柳俊上前一步，说道：“曾记者，我是柳俊，市委副书记。这个事情是我在处理的，暂时不能接受采访！”

曾倩料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柳俊，愣怔了一下。她是新闻栏目的主持人，以前也在市里的会议上见过柳俊，只是没正面打过交道。

“柳书记，你好！”曾倩到底是记者，见过世面的，面对柳俊，也并不慌张。落落大方地与柳俊握手问好：“柳书记，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起因和经过……”

柳俊摆摆手，止住了她，问道：“曾记者，你们电视台，怎么得到消息的？”

“我们接到了群众的电话！”

柳俊点点头。

这个“群众”，果然是有心人啊！

“曾记者，这个事情正在处理，还有伤者在急救，一切以救人为主，好吧？等事情有了结果，你们电视台再做采访吧！”

第九百三十二章 可能的连锁反应

面对着这位全省最年轻的市委副书记。曾倩心里有几分激动。以往在会议上见到柳俊的时候，曾倩就很是好奇，一直想找机会与柳俊接近。倒不是曾倩对柳书记有什么想法，纯粹是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尤其是她们这种搞新闻的，好奇心比普通人更加强烈。

若是换了别的领导，电视台的记者要来接近，一般都不会怎么拒绝。毕竟现在不比过去了，光会埋头苦干还不行，还得“苦干加巧干”，做出了成绩还不够，得及时宣传出去。柳书记却是个例外，对所有新闻单位都不是很感冒，很少接受记者的采访。

想想也能理解。人家年纪轻轻能上到这个位置，背景和后台都不用说了，大得不得了。太盛难守，平日里行事自然要低调一些。只要做出了成绩，还需要记者和媒体帮他吹嘘吗？上头的大佬，眼巴巴等着呢，得便就给他挪挪位置。

可以说，对于柳俊这样能干之极的衙内来说，仕途上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的年龄。在国内目前的政治体制下。资历依旧是很重要的东西。

“柳书记，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事情发生的原因和经过，不一定……会在电视台播出来……”

被柳俊柔和的眼神略略一扫，原本十分自信的曾倩不由有些失措，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一句不符合“规矩”的话来。

果然，柳俊浓浓的剑眉微微一蹙，貌似有些不悦。

合着柳书记怕你们捅出去吗？

根据传闻，柳书记与市委宣传部部长杨元益交情很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市电视台有哪一个人敢于得罪市委宣传部部长？

“啊，那个，柳书记，那……我们以后再来吧……”

曾倩有些语无伦次。

柳俊微微点头。

正说话间，市长崔福诚大步走了过来。柳俊上前一步，和崔福诚握手。崔福诚眼神一扫，就抓住了曾倩，更是不悦，说道：“小曾，谁叫你们电视台过来的？胡闹！”

市电视台不止一次采访过崔福诚，崔福诚对曾倩比较熟悉。

曾倩漂亮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潮。

今天这一趟当真来得不巧，莫名其妙的得罪了柳书记，眼下连市长都得罪了。

“呵呵，市长，这也不怪电视台的同志，报道新闻是他们的职责嘛。”柳俊倒是帮着曾倩开脱了一句：“听说他们电视台也接到了群众的反映电话。”

崔福诚眼中精光一闪即逝，随即恢复了平静，对曾倩两人摆了摆手。曾倩和那个摄影记者赶忙向两位市委领导鞠躬告退，闷闷的去了。

放在平时。崔市长对他们还是十分客气的，看来今天的事情非同寻常。

崔福诚问了一下情况，中医院李院长万没想到一时三刻间，连市长也到了，晕头涨脑的，又向崔福诚做了汇报。

崔福诚叮嘱了几句，就和柳俊并排往外走。

“坐我的车，回市里去吧！”

出了医院大门，崔福诚说道。

柳俊点点头：“嗯。”

上了车，崔福诚说道：“背后有名堂。”

以他的老辣，自然也是一下子就看出了后边的问题不简单。柳俊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玉西机电总公司的情况。

“这么说，可能是梁亮在后面搞鬼？”

崔福诚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说道，语气变得比较轻松。如果仅仅只是一个在逃罪犯梁亮躲在背后捣鬼，问题倒是不复杂。纵算在以前，梁亮未被公安机关通缉，也压根就不放在崔福诚和柳俊这个层级的干部眼内，更不要说如今是一个在逃犯。

柳俊说道：“现在不能肯定，我已经要求彭宽着手调查了。”

崔福诚又皱起眉头：“彭宽靠得住吗？”

柳俊笑了一下，不吭声。

崔福诚的意思他明白。可能是梁亮在后面捣鬼，目前也只是一个推测。不能十足肯定。若真是梁亮，不足为惧。却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现在局势如此复杂，柳俊与迟安峰一系的人，可是存在着隔阂，何延安已经调离，谁知道孟继良等人是否会趁机插上一杆子？甚至于此事后头，就有孟继良等人的影子也说不定。

丁玉舟一系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复杂！

“市长，玉西机电总公司下岗职工的买断补偿款，必须要一次支付到位，可能还差着四百来万的样子。”

柳俊撇开背后的“内幕”，说道。

“四百万不要紧，你要他们打报告上来，我给财政局批过去，应该问题不大。”

崔福诚不是很在意这个。就算他以前弱势之极的时候，批钱的条子，财政局那边也还是比较配合的。这是市长的基本权限，尽管财政局长是丁玉舟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忠，在这样的事情上，也不会明着犯忌讳。如今崔福诚上到了副部级，在市政府基本上具有了完全的话语权，财政局更不敢胡乱抵制市长的指示。

李惠上次与柳俊唱了一出对手戏，成功竖立了自己在市政府的权威，就急流勇退，不再掺和进丁玉舟与崔福诚柳俊之间的争斗，俨然置身事外了。故此现今玉兰市的常委会，丁玉舟已经不能稳占多数，至于书记办公会，更是如此。财政局长真敢与崔福诚对着干的话。等于是将自己的乌纱帽双手奉送到崔福诚面前，给他一个摘掉顶子的口实。

柳俊却并不轻松，揉了揉脑袋，轻叹道：“市长，区区一个机电总公司不足为论，我担心的是市里其他的改制企业。通算起来，全市国有企业买断的工人补偿款，多达五个多亿，目前不过是支付了两三个亿而已，缺口很大啊……”

崔福诚的脸色又转为冷峻。

两三个亿的缺口资金，对于现今的玉兰市财政来说，可也不轻松，尤其是接近年关，到处伸手要钱，崔福诚这个市长也很难。这两三个亿，等于是凭空多出来的，一时三刻，他也不好表态。

“不管他了，先把玉西机电总公司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

柳俊摆摆手，说道。

……

水蓝之夜最豪华的那个套房内，一下子来了四位客人。

其中两位，乃是熟客，柳衙内与靳衙内。另外一位较为年轻的，服务员也见过几次，记得是姓华，靳公子的朋友，据说他老子也是省里的大官。最后一位，却不大熟悉，四十岁左右年纪，气度和柳衙内一般，沉稳异常，颇有官威，可见也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听他们之间相互称呼，此人被称为“李市长”。

华远航对于靳有为邀请自己娱乐，丝毫也不出奇。他俩原本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因了靳有为是纯粹的商人身份，华远航也搭帮他做点小买卖，譬如在贺鑫昌的期货经纪公司入个小股，混在靳衙内的账号里赚点钱，虽然不多，二三十万是赚到了的。华远航对靳有为就很钦佩。

兴冲冲应邀而来，蓦然在水蓝之夜见到柳俊，华远航略略吃了一惊，不过吃惊的程度比较有限。他也听说了，貌似靳衙内与柳衙内关系处得不错。

这个很正常，谁也没规定衙内与衙内之间，不能建立友情。尤其是柳俊的老子和岳父老子，双双进入政治局，成为权力中枢的成员，靳有为落力与柳俊搞好关系，太应该了。

但同时见到李惠，华远航是真的大吃一惊。

不久前，柳俊与李惠不都还是势同水火的吗？怎么忽然之间，就一起来娱乐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应酬那么简单，一起出现在这样的娱乐场所，对于柳俊和李惠这样层次的官员来说，是十分有讲究的。一般的同事关系，场面上的应酬，绝到不了这一步。

这个戏法到底如何变的，华远航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索解。

毕竟他的身份，只是一个监狱的狱政科长，如果撇开他老子华君庭头顶的省委政法委书记的大帽子，与柳俊等人相较，也就是个平头百姓。没有在真正的官场上厮混过，对官场的一些弯弯绕搞不大清楚。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李惠与柳俊，已经不再是对立的了，而且关系还比较融洽。

嘿嘿，看来在官场。果然是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一切都是围绕着利益在转圈子。

柳俊来水蓝之夜，叫的按摩女郎都是娇娇，这个是贺鑫昌吩咐的，只要柳书记来了，不管娇娇正在给什么客人服务，都必须立即停下，转到柳俊这里来服务。

而且每次给柳俊服务，水蓝之夜都算娇娇出双钟，收入是翻倍的。

由此可见，贺鑫昌实在是个很有手腕的人，惟其如此，娇娇为柳书记服务的时候，才会更加的尽心尽力。

华远航也有自己熟识的按摩师。

唯独李惠，却是首次光顾水蓝之夜，靳有为笑着问道：“李哥，喜欢什么类型的？丰满一点的，还是苗条秀气一点的？”

不待李惠回答，柳俊就笑骂道：“靳有为，搞什么呢？选个按摩师而已，什么丰满苗条的？选美啊！”

靳有为一挥手，很不屑地说：“跟你说不着！你不玩，不代表着别人也不玩！算了算了，叫贺鑫昌多上几份菜，李哥你自己挑吧！”

李惠苦笑摇头，靳衙内还是这么个德行，口无遮拦！

第九百三十三章 选择不同

李惠自然不会当真去挑选按摩师。就随口说了一个数字，叫领班把人领进来。

柳俊忽然发现靳有为的按摩师换了人，不是晓春了，就有些奇怪，问道：“靳有为，晓春呢？”

靳有为邪邪地一笑，说道：“怎么，惦记上了？你要是惦记晓春，早说呀。现在晚了，被我收了……”

柳俊恍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骂道：“德行！”

“哎，我完全照你的规矩办的。你不是说要碰可以，碰了就要负责吗？我没忍住，碰了，那当然要收了。怎么的，照你的规矩办也要挨骂啊？”

靳有为叫起撞天屈来。

柳俊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晓春那种来自山区的单纯小姑娘，很不幸流落到风月场所，下场其实是注定了的。除了有点花心，靳有为为人不坏。晓春能跟着他，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娇娇眼里就流露出艳羡的神情。

水蓝之夜的按摩女郎，给人家做二奶的多了去了。像晓春这样，出来做了不久，就碰到靳有为这种有权有势的年轻衙内，在娇娇看来，简直就是撞了大运。别的姐妹，大多跟的是一些半拉老头子。

华远航年纪不大，个性还算沉稳，靳有为他们不开口说正事，他也闭口不提，只是享受小姐的按摩。

不得不说，水蓝之夜作为玉兰市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娱乐场所，按摩女郎们不但长得性感漂亮，手艺也高人一等，在这里按摩就是比在其他地方按摩更加带劲。

何况贺鑫昌知道这一屋子全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挑过来的都是一等一的按摩技师。不到一个小时，四位大佬就一个个浑身舒坦。

“哎……远航，那啥，你不是说，你们监狱有一个副监狱长出缺，怎么样，争取到了没有？”

靳衙内被按摩小姐踩在脚下，哼哼唧唧的说道。

这个事情，华远航倒确实是和靳有为说过的。当时省劳改局的领导都找他谈过话了，监狱里也将材料报了上去。所有人都认为此事已经板上钉钉，十拿九稳的了。

谁知一提这事，华远航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哼”了一声，怒道：“别提了，早没戏了！”

靳有为大吃一惊，叫道：“不是吧？司法厅老蒋那么牛？”

所谓司法厅老蒋，指的自然是现任省司法厅蒋厅长了。

不怪靳有为吃惊，华远航的老子，可是省政法委书记。这位蒋厅长，竟然敢将华远航的提升材料卡了下去，胆子不是一般的肥。

华远航气哼哼的道：“跟老蒋什么事，都是我家老头子自己不肯，还将人家蒋厅长好一顿批评，说什么华君庭的儿子就能搞特殊……”

靳有为不由骇然，咂吧了一阵嘴巴，摇摇头说道：“合着你家老爷子，也是一个老古董，跟我家老爷子比，一点不差！”

摇了一阵脑袋。靳有为又露出怀疑的神情，说道：“不对啊，你家老爷子平时不是那种人啊，他才五十四五吧，比我家老爷子年轻七八岁呢……”

华君庭的公众形象，也是相当锐意进取的那种类型，与靳秀实的老成持重确实有很大区别。不料在对待子女问题上如此认真。

“咳！他那是……”

华远航只不过说了半句，眼神在趴在对面床上的柳俊脸上扫过，闭上了嘴巴。

柳俊微微一笑，也不点破。

华君庭不是不想儿子上这个副处级，实在也是敏感时期，不得不小心从事。柳俊的岳父老子严玉成，可是刚刚就任中央政法委书记。谁知道严政局会有什么动作？历来新官上任，总是要烧一烧火的，华君庭可不想严政局的第一把火就烧在自家头上。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惠忽然说道：“华科，我看华书记不让你进这一步也好。大家都是朋友，我实话实说，劳改系统也不是什么很值得恋栈的单位，要我说，调出来吧！”

华远航眼神一亮，略略有点急迫地说道：“李市长，能调出来？”

实在的，华远航在监狱呆腻了。监狱的狱政科长，在一般人来说，也是一个很不错的职务，威风凛凛的，好歹管着几千人呢，虽然是犯人。想收好处，也挺容易。如果不思上进的话。小日子真能过的有滋有味的。奈何他是华远航。顶着一个省委常委的老子，与普通的监狱警察厮混在一起。等哪一天华君庭退了休，华远航立马就变得啥也不是了。

他又不像靳有为，拥有亿万家产，老爷子退下去之后，可以面团团做富家翁，优哉游哉的。

假设能调出去，那就是海阔天空了。

李惠笑道：“事在人为嘛……柳书记，你说呢？”

柳俊笑了笑，说道：“只要远航自己愿意，问题也不是很大。”

“喂，柳俊，这是好事啊，你先给漏个底，打算给远航安排个啥位置？太差了可不行。”

靳有为马上在一旁凑趣。

柳俊淡淡道：“市司法局有个副局长的位置空缺，不知道远航有没有兴趣。”

华远航顿时好一阵激动。

市司法局副局长，毫无疑问是副处级别，虽然同在政法系统，司法局的权力不如公检法那么显赫，但是从监狱的狱政科长升任省会城市司法局的副局长，绝对是超迁，比做个副监狱长强多了。且不论权力显赫与否，天地是真的开阔了。公检法司内部随时可以交流的嘛。只要华远航跳出了劳改系统。到了玉兰市，对景时候，柳俊或者李惠在市里一二把手面前呶呶嘴，立马就可以换到实权位置上去。

不过华远航终归是世家子弟，激动归激动，不至于露出太难看的吃相。

“柳书记，要真能调到市司法局去，那当然好了，是不是能上副局长，都并不要紧！”

华远航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尽力用平静的语调说道。

“远航。你这话说得不地道啊，你眼前的，一个市委副书记，一个常务副市长，起码也要副处级干部才够他们去张嘴吧？哦，把你从监狱平调出来，塞进司法局做个小科长？寒碜不寒碜？”

靳有为老大不以为然。

华远航就笑了，再不吭声。他可没有华君庭那样的“高风亮节”，要是再假惺惺的谦逊几句，柳俊和李惠真给他来个平调，不免追悔莫及。

“哎，柳俊，干嘛要分两步走？你直接把华远航调到长河区公安分局去做副局长，不是一样吗？”

桑拿的时候，靳有为特意与柳俊坐到了一起，低声问道。

柳俊当初给他透露的意思，是要将华远航调到长河区公安分局做副局长。长河区是副厅级架子，公检法照例高配，都是正处级单位，行政级别与市司法局一致。但同是副局长，实际权力可是相差太远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步子不能迈得太快，华书记是个什么心态，眼下可不大好拿！”

靳有为一愣，微微点头。

华君庭以前是靳秀实线上的人，但靳秀实马上就退二线，华君庭是否还能与靳秀实保持一致，就难说了。靳秀实选择与柳俊合作，为的是靳有为和李惠今后的前途，但华君庭还在位置上，放在第一位考虑的，当然首先还是自己的位置。至于华远航，还比较年轻，只要华君庭自己坐稳了，倒不必太着急。

柳俊如果提议将华远航调任长河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步子迈得太大，只怕会引起华君庭的不安。至生变故，反为不美。

局势不明朗时，谁不是特别的小心谨慎？

“我说，柳俊，你是不是把这个问题看得太严重了，不就是机电公司几个下岗职工闹事吗？全省哪个市的国有企业改制，没有出过类似事件？至于这么紧张吗？”

靳有为说道。

如今他与柳俊，已经可以说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言辞之间，完全没有了顾忌。事实上，靳有为对柳俊一直都很好感，觉得他这人头脑冷静，尤其难得的是对朋友够义气，凡是他的人，只要能照顾得到的，绝不含糊。

如同靳秀实靳有为父子长谈时说的那样，靳有为如果能将柳俊这个朋友交牢靠了，是一辈子的运气。因此现在柳俊的工作遇到了麻烦，靳有为感同身受。

柳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我想紧张吗？”

靳有为就默然。

他也知道，柳俊这是以策万全的手法，没事最好，真有人要借机对柳俊出招，也不至于全无防备。身在官场，面对大事，若是怀着侥幸心理，往往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良久，靳有为重重从胸中呼出一口浊气，撇了撇嘴说道：“所以我不进官场，太他妈的磨人了！人生一辈子，几十年光景，怎么快活怎么过呗！”

柳俊就瞥了他一眼。

“得得得，算我说错了……”靳有为高举双手，叫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是吧？”

柳俊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靳公子过谦了，选择不同而已！”

第九百三十四章 官场原则

华远航调任市司法局副局长。是市长崔福诚在书记办公会上提出来的。他是市长，司法局属于政府管理序列，由他在书记办公会上提出来讨论，不算突兀。

当然，照一般程序，干部任用应该由组织部提出来。这个书记办公会，讨论的也不是干部调整问题。崔福诚如此做派，多少算是犯了一点忌讳。

只不过如今的玉兰市，早已不是过去的玉兰市，崔福诚也不是过去的崔福诚，五个人组成的书记办公会，只有崔福诚与柳俊是坚定的同盟者。其他三人各怀机心，形成不了合力。而且一般来说，纪委书记田弘正还是比较偏向柳俊的。

十五大上，中纪委书记进入常委会，成为七巨头之一，代表着中央对纪委工作的重视。大方向上来说，这位大佬，也是支持严柳系的。

“市长，干部调整的问题，是不是放在专门的会议上讨论？”

党群副书记蔡先锋微笑着说道。很隐晦地提出了反对。虽然只是一个并不十分重要的副处级干部调整，但崔福诚没有经过市委组织部，自然也就绕过了他这个主管干部工作的党群副书记，蔡先锋若是不提出一点反对的意见，不合常规。

崔福诚笑了笑，不吭声。

柳俊笑道：“蔡书记这么说很有道理。不过既然市长已经提出来了，那么讨论一下也行。我觉得华远航同志长期从事司法工作，经验是比较丰富的，根据第一监狱那边反馈的情况来看，华远航同志的工作能力很不错，这样的同志调入我市司法局，对于加强司法战线的建设，我认为是有好处的。”

柳俊的语气和神态都很轻松，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蔡先锋笑了一下，不再反驳。

反对的意思已经表达过了，无需多言。不管怎么说，华远航是华君庭的儿子。崔福诚既然在书记办公会议上提出了这个议案，多半是与华君庭沟通过的。蔡先锋力持不可的话，不免要得罪了华君庭。

为了区区一个司法局的副局长职位，蔡先锋自然不会去冒这样的险。

丁玉舟脸色平淡，望了田弘正一眼，问道：“弘正同志的意见呢？”

田弘正淡淡道：“司法局属于政府管理序列，既然崔市长认为有必要，我不反对！”

丁玉舟点点头，说道：“那好，下次常委会，提请讨论吧！”

次日的常委会上。组织部长金立奇提出华远航的任免案，让所有常委都略略感到意外。盖因这个常委会，主旨也不是讨论干部调整的。严格来说，本次常委会，干部任免议案，就这一个。

不过其他常委只是意外，孟继良却是郁闷。

身为市委政法委书记，市司法局属于他分管的，组织部提请任命华远航为司法局副局长，他居然事先并不知情，这可不大对路。

越来越有人不将他孟书记当回事了！

当然，孟继良并非到了常委会上才得知消息的，昨天的书记办公会讨论过此事，孟继良尽管不曾参加书记办公会，讨论的大致内容还是清楚的。

原以为丁玉舟或者蔡先锋在会后会和他通个气。不管他孟继良是否同意这个任命，起码的程序要走一下吧？

不料还真就没人跟他说，直接上了常委会。

孟继良抬起眼皮，自高踞首位的丁玉舟开始，顺着崔福诚、蔡先锋、田弘正一直看到柳俊脸上。五位正副书记，全都表情坦然，波澜不惊。

孟继良嘴角泛起一个嘲讽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

都到了这个层级，还在玩这种手腕，实在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丁玉舟蔡先锋谁也不跟他通气，自然是想让他将这个怨气归到崔福诚和柳俊身上。是崔福诚在书记办公会上提出来的任免讨论嘛，柳俊旗帜鲜明地支持。那好，就由你们去和孟继良沟通好了。至于你们不去沟通，那与我丁玉舟或者蔡先锋无关。

孟继良要怪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关于这个提案，同志们有什么意见，都谈谈吧！”

丁玉舟照例平淡地说道。

“我赞成！”

丁玉舟话音刚落，孟继良就开口说道。

市司法局，并非十分敏感的单位，一个副局长的任命，其他常委一般都不会表示意见的。

“华远航同志年轻，富有朝气，又一直在司法系统工作，我认为任命他为司法局的副局长，十分合适。希望华远航同志到任后，能够为加强我市司法工作的建设起到很好的作用。”

孟继良如此表态，大家谁也不意外。

原因还是很简单，被提拔的是华远航嘛！

孟继良是前任政法委书记迟安峰一手提拔起来的。迟安峰在位的时候，华君庭是公安厅长，省政法委副书记，与迟安峰不很对路。因此孟继良也就谈不上是华君庭的嫡系。不过迟安峰已经退下来五年，华君庭还在任上，孟继良也知道该如何选择。

而且，支持华远航做这么个副处级的司法局副局长，任谁都不会有什么意见的。迟安峰也不可能有意见。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迟安峰对省内政局的影响力也在一步一步减弱。孟继良已经到了重新选择的关口了。毕竟他还很年轻，刚四十出头。

既然孟继良都这么明确表态，这个议案自然是一致通过。

鉴于华远航是省司法厅下属的干部，玉兰市委常委会尽管通过了这个提案，还得办理一个调动手续。一般来说，这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崔福诚在书记办公会议上提出动议之前，已经与司法厅蒋厅长取得了一致，这样的“好事”，老蒋除了点头，岂能有别的动作。

华君庭不让自己儿子进步，是华君庭的事，蒋厅长该表什么态还得表什么态，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弄错了！

华远航得悉玉兰市委常委会议的讨论结果后，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柳俊这人，做事真没说的，光棍得紧，从不开空头支票。想起自己以前曾对人家柳书记有些反感，华远航心里都不好意思了。等正式上任之后，得好好请一顿，表示一下谢意。

而且，他调任玉兰市司法局副局长之后，与柳俊就是上下级了。与领导搞好关系，也很应该。

不过华远航良好的心情，在回到家里，看到他老子华君庭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华君庭板着脸，坐在客厅里，脸上犹如要滴下水来。

“爸……”

华远航胆战心惊地叫了一声。

打小，华远航就害怕他老子。这个做公安工作出身的人，身上煞气很重！

华君庭重重“哼”了一声，冷冷道：“不错嘛，翅膀硬了！”

“爸！”

华远航又叫了一声。依旧很是害怕，但声音中已经隐隐透出一丝不满之意。毕竟他转眼就三十岁了，成家立业，不再是当初的小孩子。

华君庭狠狠盯着儿子，眼神很冷。

华远航不再说话，就这么站在老子的对面，也并不低头，只是没有直接迎接华君庭冷电般的目光。瞧得出来，他的身子还是微微有点发抖。

华夫人见了这般情状，暗暗叹了口气，进了卧室。

几十年了，老头子对儿子都是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华远航不是他亲生的呢！

渐渐的，华远航镇定下来，身子也不抖了，竟然慢慢在老子对面坐了下来，掏出了香烟。华君庭眼睛眯缝了一下，脸色更加黑得可怕，眼神却略略柔和了一点。

“爸！”

华远航第三次开口，递上了一支烟。

华君庭又再重重“哼”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香烟。

华远航长长舒了口气。

“说吧，怎么回事？”

华君庭冷冷问道。

华远航完全放松下来，将本就挺得笔直的腰杆再挺了一下，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靳有为搭的桥，柳俊的提议，李惠也在场！”

“李惠也在场？”

华君庭双眉微微一扬，略略有些诧异。

“嗯！”

华远航点点头。

“要不是李惠在场，我不会答应的！”

华君庭的脸色又缓和了一些。儿子能说出这句话来，证明已经看懂了某些东西。看来自己对儿子的认识，需要加强了。

“柳俊的条件是什么？”

华君庭忽然问道。

华远航微微一惊，迟疑着说道：“他没有提什么条件……”

华君庭的双眉又扬了起来，稍顷，缓缓点头，淡然道：“好手段！”

“爸，靳伯伯都已经……”

华远航刚说了几个字。华君庭就伸手止住了他。

“有些事，你看懂了，不一定要说出来，明白吗？”

华君庭的语气，已然恢复了平静，脸色也不再是冷冰冰的，眼里透出一缕慈祥之色，不过一闪即逝。

“哎，我知道了……”

华远航连连点头，心里有点酸酸的。多少年来，这还是父亲第一次露出这种慈祥的神色。

“远航，官场上的路，很难走。但是，既然你选择了走这条路，我尊重你自己的选择。你一定要记住两条……”

华君庭缓缓说道。

“请爸爸指点！”

华远航略略有些兴奋。

“第一条，认准了的朋友，就要一直交下去。第二条，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华远航顿时愣住了。

华君庭轻轻叹了口气。儿子要真正理解这两句话，可能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吧。

第九百三十五章 劲爆的网络新闻

玉西机电总公司头部受伤的保卫干事韩明手术比较成功。说成功。是因为命保住了。说比较成功，是因为还有后遗症，韩明时不时会犯一阵糊涂，距离彻底痊愈，还差得远。

不过只要保住了性命，事情就能够得到控制。

崔福诚从市财政拨款四百万元，一次性付清了机电总公司九十三名买断职工的补偿款，至于要求重新回公司上班的下岗职工，经过窦以德与张文波耐心的做思想工作，基本上也接受了公司的安排，暂时自谋出路，公司管发一定的生活费，承诺等生产状况好转之后，他们可以再回工厂上班。

机电总公司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处理完这些事，柳俊在办公室揉了揉脑袋，轻轻舒了一口气，潮流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张天的电话打了进来。

“柳书记，网络上有一些新闻，是关于玉西机电总公司和你本人的……”

张天在电话里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惶急。

柳俊微微一惊。马上打开了办公电脑。在办公室装电脑，玉兰市委班子成员，柳俊是第一个。对于这个新生事物，市委班子其他成员，暂时还是持观望态度。

不观望不行啊，装了也不会用！

柳俊登陆潮流网，果然看到了关于玉西机电总公司下岗职工与公司管理层发生冲突，导致流血事件，五人重伤住院的新闻，还配发了照片。尤其是警察与武警持枪在现场维护秩序的照片，发了很多幅。

这篇署名为“良知者”的新闻，摆出了一副揭露“黑幕”的架势，将玉西机电总公司和玉西县公安局描述成了完全的反派，大肆攻击机电总公司的股份制改造有猫腻，对待工人很不公正。公司管理层以权谋私，照顾亲戚朋友，强行组合优秀工人下岗，为公司领导的熟人让位。

在冲突中受伤的五人，也全部都写成是下岗职工。在要求与公司领导对话的时候，遭到公司保卫干事的殴打，导致多人受伤。

“完全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针对下岗职工的阴谋……”

良知者如是说。

除了大揭机电公司的所谓“黑幕”，良知者更是直接将矛头对准柳俊。声称机电总公司的负责人之所以如此嚣张，如此胆大妄为，是因为有市委副书记柳俊为他们撑腰。机电总公司总经理窦以德，靠贿赂柳俊上位，至于市两办领导办公室驻机电总公司的小组长张文波。更是柳俊的“走狗”，是柳俊专门派到机电公司欺压干部职工。

这犹罢了，良知者甚至大肆污蔑，说张文波的妻子沈丹，与柳俊关系暧昧，很不正常。张文波就是靠“夫人外交”取得柳俊信任的。

柳俊为了给“拼头”的老公撑腰，在事件发生后，立即指令玉西县公安局出动大批警力，将所有下岗职工都拘押起来，整整三个小时才予以释放。

这篇所谓的新闻稿，写得很长，足足有四五千字，配了十几幅照片，是昨晚上在潮流网和其他两个网站上贴出来的。

单看文笔和架构，不能说臻于上乘，也就一般。不过文章的内容过于“劲爆”，也就无人去理会这个东西了。

当时的网络，远不如后世那么发达，懂得上网的人很少。但是已经出现“愤青”的苗头。跟帖的一片叫骂声，将玉兰市委、机电总公司以及柳俊窦以德张文波等人，骂得一塌糊涂。

大坏蛋。大贪官的“声讨”，不绝于耳。

没有一个人对这篇新闻的真实性提出质疑。

盖因当时网络还很不成熟，新闻管制的规定更是一片空白，很多人将这种新兴的传媒等同于电视、报纸等传统传媒，抱着一种很朴素的思想，认为凡是报道出来的东西，必定是真实的。不然的话，人家网站也不敢登。

虚假新闻，大家都还没怎么接触过呢！

柳俊很耐心地看完了新闻，点起一支烟，陷入了沉思。

“柳书记，现在怎么办？”

张天在电话里紧张地请示道。

“当然是删除了！”柳俊毫不犹豫地说道：“包括其他两个网站的类似新闻，你要马上与他们联系，全部删除。不然，他们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哎哎，好的，我马上去办！”

张天急急忙忙挂了电话。

柳俊并没有急着关闭网页，沉吟稍顷，抓起电话给孟继良拨了过去。

“孟书记，我柳俊！”

孟继良接到柳俊的电话，先就吃了一惊，柳俊这个时候给他打来电话，必定是发生了大事。老实说，孟继良一点都不想接柳俊的电话。

谁愿意惹上麻烦事呢？

“你好，柳书记！有什么指示？”

孟继良很客气地问道。按照党内排名，柳俊在他之上，这么说也不算孟继良掉了身价。

“孟书记，有一个很紧急的情况，需要和你沟通一下。请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好吗？”

柳俊声音依旧平稳，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好的，我这就过来！”

孟继良嘴里答应得痛快，实则心里头已经非常不爽了。怎么，你柳俊还真摆出了领导架子？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非得要我上你办公室？如果真是必须当面谈的事情，你也可以过来嘛！

不过柳俊语气不善，孟继良也不好在这样的枝节问题上纠缠。他也很想知道柳俊那里到底发生了何种大事。

孟继良虽然过来了，却拖了差不多十分钟。

为了孟书记的面子，这十分钟是一定要拖一拖的。

“呵呵，柳书记，你好！”

孟继良不紧不慢地来到柳俊的办公室，与柳俊握手，皮笑肉不笑的。孟书记确实是有点生气了。

柳俊微微一笑，起身与孟继良握手，也不客气寒暄，直奔主题，说道：“孟书记，不好意思，请你亲自过来，是因为网络上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网络上？”

孟继良一时未曾回过神来。他和其他市委领导一样，对网络这个新鲜名词还很陌生。

“是的，孟书记请看！”

柳俊将电脑屏幕转向孟继良。指着那篇新闻稿说道。

孟继良莫名其妙地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这个小柳，总是喜欢搞一些标新立异的东西。前段时间一直在念叨的电脑办公，说的就是这个玩意吧？倒要看看都是些什么样的高科技！

不过只看了几行，这丝笑容就凝固在了孟继良脸上。

“这还了得！”

孟继良看得极快，脸上神情惊怒交集，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他是多年的政法干部，凭直觉就知道这个东西问题不小。且不管新闻的真实性与否，如此不顾组织纪律，公开发布这样影响极坏的新闻，就已经超出了孟继良的底线。

世界上还有不受控制的新闻媒体了？

这是在国内。不是西方资产阶级国家。

孟继良双眉倒竖，怒气冲冲地说道：“柳书记，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是犯罪！”

孟继良表这个态，是必须的。不管他与柳俊之间，关系是不是融洽，面临这样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孟继良不能犹豫，不能含糊。

柳俊点点头，说道：“孟书记，我赞同你这个说法，这确实是犯罪！很显然，这是有预谋的。发布新闻的这个人，不简单。不过，他大概对网络传媒还没有很深的认识，认为在网络上发表这种新闻，是可以随意捏造的，无需承担法律责任！”

“哼！他想得美！”

孟继良怒道。

“孟书记，这个人，必须马上抓起来，不然的话，他还会继续造谣犯罪。”

谈到具体的行动，孟继良又犹豫起来，迟疑地道：“柳书记，这个，不大好抓吧，不知道他躲在什么地方啊……”

对于孟继良来说，网络是个绝对的新鲜事物，他只是略略了解一点皮毛。在他看来，那么多可以上网的电脑，遍布全国各地，一时三刻，到哪里去找出这个人来？

柳俊笑道：“无妨，每一台上网的电脑，都有第一无二的ID地址，很容易找。这样吧，孟书记，我们一起去长河高新区的潮流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走一趟。他们那里的技术人员，能够提供有效的资料！”

孟继良一听，马上说道：“好，我叫上市局刑警支队的同志一起过去。”

柳俊微笑点头。

很快，柳俊、孟继良和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数名精干刑警，赶到了潮流公司。这个时候的潮流公司，已经乱作一团，尚未进门，就听到一个粗豪的声音在大发雷霆。

毫无疑问，这是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林总。

张天在向柳俊汇报之后，思前想后，没敢对胖大海隐瞒，一边指示下边的技术人员马上删帖，一边紧急向胖大海做了汇报。

胖大海一听之下，惊怒交集，急匆匆赶到了潮流公司，看了那个新闻，暴跳如雷，不管三七二十一，对张天就是一顿劈头盖脑的臭骂。

这事他妈的整的！

搞这个莫名其妙的网络公司，搞到俊少头上了！

简直岂有此理！

第九百三十六章 谁都不轻松

“大海，干什么呢？”

柳俊走进办公室。淡淡说道。

“这些他妈的……”

胖大海兀自在大光其火，扭头看到柳俊，一连串的“向阳县三字经”硬生生咽了回去，圆圆的胖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对不起啊，柳书记，这个，都怪我……”

胖大海一贯叫“俊少”的，见了孟继良等人，自然而然改口称柳书记。

柳俊笑了。

胖大海见面就做检讨，大概他认为，这个潮流网络公司既然是他林总搞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就要承担责任。

“不怪你，也不怪张天。网络新闻是个新鲜事物，大家都没经验。往后，这样的新鲜事只会越来越多。虽然这个新闻是假的，但不能否认网络的监督功能。凡事往前看，好吧？稍安勿躁！”

柳俊拍了拍胖大海肥肥的肩膀，微笑说道。

胖大海诺诺连声，果然消停了，忙着与孟继良握手打招呼。胖大海是天生的公关好手。在长河区一年多，类似孟继良这样市里面主管政法机关的头头，自然也是极熟的。

张天的眼泪就下来了。

跟着柳书记这样的老板，三生有幸！

孟继良见柳俊好整以暇，不急不躁，心里也自叹息。这人，是真的稳得住。别人不说，换作他孟继良，在这种敏感时间，碰到这样的混账事情，铁定做不到如此镇定。

“张天，这位是市政法委的孟书记，这几位都是市局刑警支队的行家，你跟他们说说，怎么把这个造谣生事的家伙找出来！”

柳俊招呼张天。

张天一听，大喜，马上就上前给刑警专家做解释。只要能够确定ID的地址，抓人就是刑警队的事情。

“柳书记，孟书记，请坐吧！”

胖大海不懂电脑，也不懂刑侦，忙着招呼两位领导就坐。

孟继良微笑道：“林总，我可没有柳书记这么好的心态。我现在是心急如焚。”

“是啊是啊，孟书记！这家伙也真他妈的操蛋，竟然敢这样造谣！等你们逮到他，可别让他好受！”

胖大海恨恨不已。

“林总放心，哪怕掘地三尺。我们也会把这家伙找出来！”

这话虽然是对着林总说的，实则是讲给柳俊听。

柳俊笑道：“要找出他来，难度应该不大，估计也是我们玉兰市人。”

九七年的网络，远不如后世发达，网吧遍地，装了网线能上网的电脑就那么多，确定了ID地址，找出这个人来，确实不难。当时就算对网络有所了解的人，恐怕也还不具备什么反侦察手段。

孟继良点点头。

柳俊的分析很正确，潮流公司的技术人员和刑警专家很快就确定了“良知者”的具体位置，就在玉西县。刑警队的人通过蹲点固守等技术手段，三天后，当良知者再次上网发布虚假新闻的时候，被逮个正着。。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

良知者被抓获之后，很快供认，是玉西机电总公司的孙大运花了五百块钱，叫他这么做的，资料和照片。也都是孙大运提供的。

抓捕孙大运，倒一点不费事。他本就在玉西县公安局的监控之中，自然一抓一个准。

孙大运的供词，与柳俊此前的分析也基本合拍，就是他表哥梁亮叫他干的，包括鼓动机电总公司的下岗职工闹事，趁机引发冲突，都是孙大运受了梁亮的指示，一手策划的。

据孙大运供称，他表哥梁亮，以前在玉西机电总公司做副总的时候，对他很关照，安排他在辅料仓库做仓管，工作很轻松，旱涝保收。孙大运对梁亮心存感激，梁亮指示他这么干，没怎么考虑就干了。孙大运说，不知道这是犯罪，就是想让市里的头头和公司的头头难受一下。

刑警队的干警哭笑不得，摇摇头。

这蠢才，接下来难受的日子有得过了！

不过梁亮依旧没有抓到。是否还有内幕，梁亮身后还有没有隐藏得更深的人，暂时不得而知。梁亮此人，以前是机电总公司的保卫干部，又与社会上的流氓混子勾结，混了很多年社会，具备一定的反侦查手段，倒让彭宽和市局的刑警专家们颇为棘手。

孟继良在电话里向柳俊通报了这个情况。

柳俊淡淡地道了一声“辛苦”，随即说道：“孟书记。梁亮这人既然如此棘手，市局是不是可以考虑请求省厅或者公安部支援？”

孟继良苦笑一声。

柳衙内这是很不满意了。真要让省厅甚至公安部直接插手这个案子，就不是他孟继良有没有面子的问题了。前段时间，崔福诚提议将华远航调任市司法局副局长，事后华君庭并没有表示反对，可见华君庭已经接过了柳俊抛过去的绣球。省政法委那一块，就算不是完全倒向了柳俊，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的支持他孟继良。

华君庭在省公安厅长任上的时候，可是与迟安峰面和心不和。这么些年，省政法委之所以对他孟继良和玉兰市政法委的工作很支持，无非是华君庭不愿意与迟安峰彻底翻脸。虽然以前不大对路，华君庭为了稳固自己的位置，采取了“和解”的姿态。

如今五年过去，迟安峰的影响力大不如前，华君庭也已经坐稳了位置，是不是还会像如同过往那样对迟安峰系的力量“妥协”，很成问题。

柳俊的岳父老子，可是新任的中央政法委书记，华君庭该管的大上司！

一个退休五年的前省政法委书记和一个现任的中央政法委书记，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到底孰轻孰重，还用得着考虑吗？

换作是谁。也知道该如何选择！

孟继良意识到，如果不能迅速抓获梁亮，这个事情很可能成为华君庭插手玉兰市政法委和玉兰市局的契机。一旦华君庭将手伸进来，再想要将他请出去，可就难了。

“请柳书记放心，市局一定组织最精干的力量，全力以赴！”

孟继良不得不放低姿态，以下属的口吻向柳俊做出了“保证”。

“好，我等着孟书记给我带来好消息！”

柳俊依旧不冷不热地说道。

孟继良握着“嘟嘟”作响的话筒，摇了摇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个时候，谁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岂独是柳俊而已？

……

接到柳俊的电话，凌雅又惊又喜。

柳俊的电话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我在秋水大酒店总统套，过来陪我吃饭！”

凌雅匆匆从小坤包里拿出眉笔和口红，简单补了一下妆，又在白玉般的脸颊上稍稍抹了一点淡淡的胭脂，对着镜子左右一照，觉得勉强过得去，就急急忙忙出了门，开着新买的奥迪车直赴秋水大酒店。那台法拉利，实在太拉风了，不大合适经常出现在省政府。索性跟着柳俊的习惯，买了台中规中矩的黑色奥迪。

尽管和柳俊有了最亲密的关系，照一般的说法，就是爱情已经“告一段落”，凌雅却益发在意自己在柳俊面前的形象，总是希望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展现在柳俊眼前。

这迟到的“爱情”让凌雅既兴奋又忐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好好呵护。

秋水大酒店总统套，这段时间，凌雅是常客。从普陀山回来之后，经常在这里与柳俊相会。她住在省政府分配的宿舍，柳俊住在合水镇湖畔路一号楼，四周都是政府同僚，可不大方便。

柳俊已经给她的账号里拨过来五百万，吩咐她另外置办一套房子。

凌雅还没来得及去购置。

秋水大酒店总统套夸张的胡桃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六菜一汤，柳俊却站在窗前抽烟。凌雅掏出磁卡打开房门走进去，柳俊也不曾回头，继续望着窗外想心事。

已经是冬天，黑得早，窗外一片昏暗，城市的灯火看上去让人心里比较沉闷。

凌雅知道柳俊这段时间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虽然潮流网与另外两个网站，在新闻发布的次日就采取了措施，将相关的帖子删除，但此事已经不可避免的在社会上流传开了。就是省政府大院，也不时有人在私下议论，神情暧昧。

所谓柳俊与沈丹的“私情”。被大家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看来不管在哪里，男女之间那点破事，都是人们谈论的永恒主题。省政府也不例外。

凌雅知道柳俊不在意这个。

到了柳俊这个层级的干部，对待谣言的心态和普通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假使他对所谓的“作风问题”那么看重的话，每天都不用做事了。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作风问题”必定会时刻与他相伴。

柳俊在意的是全市的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造，会不会因此受影响。据反馈的消息来看，已经有一些国有企业的下岗职工在“有样学样”，要求工厂一次性支付所有买断补偿款。

这要闹起来，可就不轻松了。

凌雅轻轻走过去，在后面抱住了柳俊，将脑袋伏在柳俊厚实的背部，低声说道：“别想了，好好放松一下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九百三十七章 最坏的情形出现了

柳俊确实很放松。想不到凌雅做按摩竟然是一把好手。

两个人精赤条条的泡在总统套巨大的按摩浴缸里，略略有点烫的温水在两人身体周围缓缓涌动，感觉上，比泡桑拿还要舒服。当然，这是因为刚刚已经蒸过，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张了开来，再在温水里一泡，确实能让人十分的惬意。

柳俊的肌肉很结实，并不是那种健美运动员的条块形状，但整个看上去，无一处不充满了爆炸感，仿佛这具躯体里，无时无刻不是流淌着弥漫的精力。

凌雅的身材也是近乎完美的，线条非常柔和。虽然她的胸部和臀部都十分丰腴，但是曲线转折恰到好处，并没有那种“陡峭”的感觉。依偎在柳俊身边，宛如一条洁白的银鱼，朦胧的灯光下，让人有些目眩。

凌雅轻轻给柳俊按摩着手臂，笑靥如花。

“舒服吗？”

凌雅低声问道，声音有点腻腻的。

“舒服！”柳俊微笑点头。随即有点奇怪地问道：“哪学的这手？”

貌似凌雅没有学推拿的理由。

凌雅嫣然一笑，说道：“如果我说是专门为你学的，你信不信？”

“不信！”

柳俊立即摇头。

凌雅就嘟起小嘴巴，厚厚的红唇撅了起来，嘀咕道：“干嘛不信啊……”

柳俊笑道：“卢阿姨有肩周炎，你没事就给她按个摩是吧？凑巧也可以用到我身上！”

凌雅瞪大了眼睛，诧道：“你怎么又知道了？”

柳俊哈哈一笑：“刚刚想起来的，记得你以前和我煲电话粥的时候，谈到过这个……”

想起以前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的给柳俊打长途电话煲电话粥，凌雅俏丽的脸上就泛起一抹红霞，嘴角露出一丝娇俏的笑意，略略带点羞涩。那个时候，自己是那么疯狂的渴盼着有朝一日，能和这个男人厮守在一起。现在终于美梦成真了！

“我听小王说，邰省长很关注机电公司的问题……”

凌雅给柳俊按摩着手臂，丰满的双乳在水面上轻轻抖动着，荡起一圈圈涟漪，柳俊一时之间看得有些走神，没有听清楚凌雅在说些什么。

见柳俊神情有些不对，凌雅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胸前洁白坚挺的高耸，不由俏脸一红，伸出指甲在柳俊的肋间掐了一把，嗔道：“跟你说话呢……”

柳俊哈哈一笑，抬起手臂，由下而上握住了一团白肉，轻轻抠弄着已然微微有些坚挺的蓓蕾，嘴里嘀咕道：“给我按摩了那么久。累了吧，换我给你按……”

凌雅“噗嗤”一笑，整个人都花枝招展般抖动起来。凌雅的身体很敏感，如同小姑娘一般，敏感的区域被柳俊钢锉般的大手来回一搓弄，浑身都有些痒痒。

“不要……在水里……会得病的……”

柳俊笑道：“偶尔一回，应该不会……”

“不要……”

凌雅嘴里说着“不要”，却已经抱住柳俊的脑袋，趴上去和他亲嘴，一条柔软的香舌调皮地探进柳俊嘴里，如同柳俊的双手，很不老实的四处搅动。

当柳俊愤怒的小兄弟即将进入的时候，凌雅喘息着，紧贴着柳俊的耳朵腻声道：“先说好了……今晚，最多三次……不能再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嘿嘿，这要看你的本事了，三次能把我弄趴下就行……”

柳俊嘿嘿地笑，笑得凌雅胆战心惊，然后“哎呀”一声轻唤，整个人就被刺穿了……

……

事情朝着柳俊设想的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良知者”在网络上掀起的风潮，很快蔓延开来。全市多家完成了股份制改造的国有企业，下岗职工们纷纷聚集起来，找企业负责人“谈判”，买断的工人要求立即一次性支付所有补偿款，一些已经优化组合下岗的职工，又要求回公司上班。与此同时，还有一些不是因为股份制改造形成的问题，也被拱了出来。譬如一些职工，以前在工资套改的时候，认为自己的工资偏低了，也趁着这个机会，加入到下岗职工“谈判”的团队里来，要求上级予以解决。

一时之间，局面变得十分严峻起来，两办工作人员纷纷向柳俊告急。

柳俊主动要求召开书记办公会，共同商讨应对之策。这个问题，如果不急速处理，很可能继续恶化，变成一个影响全市社会安定团结的大问题。整个玉兰市委，都要为此承担责任！

当此敏感时期，不仅仅只是柳俊有这个“安定团结”的需求，丁玉舟、崔福诚、蔡先锋无不如此，唯一可以“置身事外”的，恐怕只有纪委书记田弘正。不过田弘正为人正直，逢此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自也不能作壁上观。

会议上，与会五位正副书记，全都神情凝重。

柳俊简单介绍了目前面临的困境。

蔡先锋双眉微蹙，说道：“这么说。关键是要先把所有的补偿款先拨下去？”

柳俊点点头。

目前“闹事”的主力，就是这批买断的职工。基本上，他们已经与原来的单位脱离了关系，一旦买断款付讫，大家就两清了。也就没有了多少“香火之情”，眼见得机电总公司的职工一闹，马上就拿到了钱，顿时人人眼热，个个奋勇。

不就是闹吗？谁不会？

当初柳俊决定一周之内拨付机电总公司的买断款，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但形势格禁，不得不然。所谓火烧眉毛，且顾眼前。

丁玉舟、蔡先锋和田弘正就一齐望向崔福诚。

他是市长，捏着钱袋子呢！

崔福诚双眉深锁，很是为难。不是他不帮柳俊，实在他手里也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将近三个亿，缓急之间，却去哪里筹措？临近年底，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就算崔福诚将其他地方的口子先都塞住，关键是现在没钱！

“市财政那边，能马上拨付的款项，只有七千万不到……”

崔福诚缓缓说道，手指不住敲打着桌面，忧形于色。

大家的眉头都蹙了起来。七千万与三个亿之间。相差有些悬殊。

“银行那边，不能贷款吗？”

问这话的是田弘正。田弘正自参加工作，就一直是在纪律检查和监察机关供职，从未涉及到政府部门的工作，因此涉及到钱的事情，她也不大搞得明白。

崔福诚苦笑一声，说道：“年底了，所有银行都在往回收贷款，再说，现在银根紧缩，贷款很难。”

田弘正点点头。不再吭声，只是皱起眉头。

蔡先锋忽然说道：“柳书记，长河区可是大款啊……”

柳俊微微一笑。长河区是有钱，区财政的账面上，至少还有一个多亿。只不过这钱，照柳俊和柴绍基原先的规划，是要用于经济适用房的建设。在长河大道两旁，建几个经济适用房的小区，不但为居民谋福利，也能扩大城区面积，与柳俊当初的三年规划，是一脉相承的。如今不得已，用来支付市里面的项目，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今年长河区应该上解的利税，早已经提前上解完毕，不欠市里一分钱了。柳俊虽然是长河区工委书记，也不能随意去破坏这个规则。

孟夫子有云：事急从权！

但这个“从权”，也是需要考虑后果的。

崔福诚说道：“柳书记，市里面向长河区借款怎么样？算在明年的利税款里，借多少减免多少。”

这个其实是柳俊与崔福诚商量好的，不过总归要经过书记办公会集体讨论一下，形成组织决定，才好实施。这样重大的动作，不能私相授受。不然就坐实了拉帮结派和嚣张跋扈的名声。

柳俊沉吟道：“现在情况紧急，也只能这样了，长河区的经济适用房建设，只能押后。市长，区财政账面上，可以拨付一点五个亿，加上市财政的七千万，还是有缺口……”

“其他的，我再想想办法！”崔福诚说道，眼望丁玉舟：“丁书记，您的看法呢？”

丁玉舟缓缓道：“财政上的事，政府做主。但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光是支付了全部的买断款，问题还是得不到完全解决！”

丁玉舟如此表态。“进步”明显。以往，他脑袋里可没有党政分工的概念，历来什么事情，只要他认为有必要，就一定会插上一竿子的。

在丁玉舟想来，一把手的权威不就是体现在这些方面的吗？

崔福诚道：“先解决了这一大块的问题，其他的问题再一一解决。”

“瓦解”了下岗职工谈判队伍的主力，剩下的问题就要相对容易一些。

柳俊喝了一口茶水，说道：“市委解决主要问题，与职工们的对话，还是要依靠各个企业的负责人。我看，也应该给他们施加一点压力，定几条硬指标。”

田弘正马上支持：“我赞成柳书记的意见，确实要定硬指标，不能什么问题，都由市委来解决。”

丁玉舟望着柳俊，淡淡说道：“这个工作，是你分管的，你先拿出一个章程来，咱们商量一下，如果可行，就上常委会讨论通过，颁布下去执行！”

“好！”

柳俊也不废话，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始拿出自己的章程。

第九百三十八章 强硬措施

柳俊的措施很强硬。

第一条就是针对全市改制中的国有企业所有负责人。不得有损公肥私的行为。这一条倒是理所当然，非常的冠冕堂皇，没人能说什么不是。

第二条则是要求重新复查优化组合中是否存在徇私舞弊的行为。为此，市“国有企业改制领导办公室”将派出专人至各国有企业，找下岗职工座谈，收集意见，对于下岗职工反应的问题，保证有答复。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不如此不足以平息下岗职工们的怒气。

第三条就厉害了，对于不能及时解决本单位股份制改造过程中问题的领导干部，要追究责任，乃至就地免职。这一条，柳俊列举了许多详细的规定，凡是触及到这些规定情形的领导干部，一律免职。

柳俊一条条列举出来，与会的其他几位书记，表情各不相同。

田弘正是双眉上扬，貌似十分赞赏。她是纪委书记，历来坚持对问题干部动真格的。柳俊这些强硬细致的规定，很对她的胃口。

丁玉舟神情平淡，波澜不惊。一段时间以来。丁玉舟收敛了许多，不再到处插手，渐渐有了“无为而治”的风范。应该说，丁玉舟改变了很多。对丁玉舟这个改变，各种评价都有。但是很显然，常委们大多数是欢迎这种改变的。丁玉舟似乎在有意无意的向柳俊学习。

柳俊在长河区，就是这种工作方式，只抓大方向，不管小问题。放手让常委们工作，在常委们分管的范围内，柳书记一般只做方向性的指示，绝少插手具体事务的操作。

丁玉舟冷静下来，仔细分析过后，不得不承认，柳俊这种手法很高明。最高明之处，就是真正确立了自己一把手高高在上的地位。没有将自己与一般的常委并列。

因为柳俊并不事事插手，常委们反倒对柳书记十分敬畏。柳俊如果对某件具体的事情表示了自己的看法，常委们谁也不敢违拗，只能一丝不苟地照着柳书记的指示去办理。

甚至对于一把手最重视，实际上也是最重要的干部调配，柳俊都敢于放权，也舍得放权，交给分管的常委们去推荐分管工作区域内的负责干部。柳俊在干部调配方面体现出来的强势，在于审核与监督。提名权交给你，但必须要经过柳俊的审核。这一点上，柳俊毫不含糊。高新区直属机关以及下属街道办事处、建制镇的一二把手任免之前，不管多忙。柳俊必定要亲自召见谈话，然后就是张榜公示。张榜公示一个月内，没有问题，可以上任。

如果事实证明，任命的这个干部有问题，不但这个干部要受到处分，就是举荐的分管领导，也要受连带责任。轻则挨柳书记的批评，重则被收回这种举荐的权力。

如此一来，被举荐的干部固然是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举荐的分管领导，也是小心翼翼，没有弄清楚被举荐干部的德行能力，不敢随便举荐。长河区的干部任用工作，进入了一个非常好的良性循环。基本上柳俊主政长河区两年，除了最初一段时间，集中查处了一批有问题的干部，之后，几乎没有发生影响重大的贪污腐败案子。对于长河区这样一个经济高速发展的高新区来说，这几乎等同于一个奇迹了。

其实这个方法，不是柳俊的独创。最少也是师法了后世的故智。在长河高新区之所以能够取得非常出色的成就，在于柳俊敢于动真格，一视同仁，坚持原则不放松。

打造一支过硬的队伍，建立良好的官场风气，是柳俊执政理念的核心，每到一地，都竭尽全力去做。这个才是真正可持续发展的根本保证。不然的话，经济发展越快，腐败现象就越严重，侵蚀到权力架构的各个方面，不但失去了民心，最终也会导致经济发展停滞不前，甚至倒退。

丁玉舟痛定思痛，仔细分析过柳俊的执政手法之后，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个年轻人，短短两年时间，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建立如此之高的威望，绝非侥幸。

因此，现在但凡是柳俊提出来的重要议案，丁玉舟都不会随便发表意见，总是要等自己完全摸透了柳俊的意思，这才做决定。

向一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几岁的晚辈学习执政手法，丁玉舟有时自己想想都很滑稽。

柳俊现在推出这么强硬的措施，丁玉舟先是条件反射似的在心里不以为然，随即往深处一想，又觉得非如此不足以立威。非常时期。必用非常之法。迁延时日，问题越来越严重，到时候谁都不好交差。

新任省长邰惟清和即将到任的省委书记瞿浩锦，丁玉舟自然对他们的来头和政治理念很清楚，都与严柳系不大对路，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会不待见小柳。这个时候，小柳分管的工作，出了大岔子，搁在过去，是丁玉舟最希望看到的。

但如今，丁玉舟却不这么想。原因很简单，瞿浩锦与邰惟清固然不待见小柳，也未必待见他丁玉舟。他是公认的靳派元老，靳秀实退居二线，中央派瞿浩锦过来，清理本土势力的意图很明显。瞿浩锦要尽快在A省立足，并打开局面，除了个人能力和手腕要十分出众之外，中央对他的支持也是必不可少的。说白了，中央很可能大幅度调整A省省委班子，清洗本土势力，为瞿浩锦扫清障碍。

只要瞿浩锦能够牢牢的把握住对省委常委会的控制权。手里握着官帽子，清理各地市的本土势力就顺畅得多了。毕竟官场上的人，都是很有眼色的，谁捏着他的前程，就听谁的。

丁玉舟作为老资格的玉兰市委书记，很可能在被调整之列。

调整他有很名正言顺的理由嘛。

这个时候，丁玉舟与柳俊的诉求是一致的。玉兰市越稳定，经济增长越迅速，他丁玉舟屁股下的宝座，就越牢靠。就算要调整，中央也会考虑丁玉舟在玉兰市做出的成绩。给他调整一个理想的职位，而不是“发配”！

丁玉舟忽然发现，他的前程，竟然与眼前这个他很不待见的小年轻紧密联系在了一起。要靠柳俊在长河区做出的辉煌成绩，作为他的“筹码”。如果他现在对柳俊落井下石，实则上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市长崔福诚就不用说了，柳俊这些措施，本就是事先与他反复商议过的。很多都是崔福诚的意见，不过借柳俊的嘴巴说出来而已。崔福诚现在除了与柳俊紧密团结，并肩作战，没有别的选择。

蔡先锋的神情又不相同，双唇紧闭，眉头深锁，双手捧着茶杯，无意识地摩挲着，似乎在思考很重大的问题。

很显然，蔡先锋心里对柳俊这些强硬措施有所保留。这中间，涉及到一个干部任用权限的问题。柳俊在市委的分工，是分管国有企业改制和全市高新区建设工作，指导全市工业工作和市计委工作。这个分工的界限比较模糊。

柳俊对这几块的工作有主导权，这是肯定的。具体的工作，必须向柳俊请示汇报，获得批准才能施行。但这并不代表着柳俊对这几块的负责干部，有任免权力。

玉兰市有许多国有企业，是正处级的架构，至于副处级架构的国企，那就更多了。这些企业的主要负责干部，尤其是党政一把手，异动权限都在市里，不是谁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原则上，干部任用是集体领导制，就是市委书记丁玉舟，也不能独自决定。

在干部任用问题上，蔡先锋这个党群副书记，有很大的话语权。丁玉舟以前极度强势的时候，蔡先锋都并未“失声”，如今更进一步。虽然企业干部任用。不如党政干部任用那么敏感，毕竟也是一块“肥肉”。柳俊这几条措施一出来，就等于将全市国有企业的干部任用权抓到了手里。

都这个时候了，小柳还能把出这样一举两得的妙棋来。

端的好手段！

让蔡先锋难以委决的是，情况危急，他也不好明着反对柳俊的做法。或者说，他并不反对尽快平息事态，这一点上，大家都是一致的。蔡先锋担任正厅级的市委副书记，也有好几个年头了，心里头有再进一步的打算十分正常。眼见崔福诚都进了一步，蔡先锋焉能丝毫不为之所动？但他的进阶之路，与丁玉舟崔福诚，乃至田弘正柳俊都不相同。

丁玉舟崔福诚柳俊，都是党政一把手，出成绩看得见，有问题也看得见。田弘正分管的纪委工作，自成体系，就在纪委内部进步的话，与丁崔柳有类似的情形。蔡先锋作为丁玉舟的副手，出成绩不容易，当然，犯错误也不容易。他要表现的是，在自己分管的区域内有突出的能力。

“柳书记这些措施，我原则上是赞同的。不称职的干部，一律就地免职。由组织部选派新的干部去接手他们的工作。”

蔡先锋说道。很明白地表示了自己的意见：免职的权力交给你，任用的权力不行！

也算是一个折中的手法。

柳俊望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九百三十九章 省政府小家子气

在玉兰市全力处理此次矛盾的时候。省委省政府也对此事表示了充分的关注。

省委书记靳秀实的办公室内，淡淡的烟雾缭绕。靳秀实与省长邰惟清对面而坐，各自抽烟，脸色都比较凝重。

“靳书记，玉兰市国有企业改制的情况，似乎是出了点问题啊……”

邰惟清抽了几口烟，缓缓说道。

靳秀实淡淡地望着邰惟清，嘴角泛起一丝礼节性的微笑，说道：“邰省长很关注这个事情嘛。”

邰惟清嘴角也牵动一下，露出了一丝微笑，说道：“中央一再强调，要保持社会的安定团结。玉兰市出了这样的问题，我不能不关心啊。”

靳秀实将手头的香烟搁在烟灰缸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地问道：“玉兰市出了什么问题？”

邰惟清心里闷了一下。

玉兰市的国企下岗职工闹事，难道你书记大人一点没听说过？很显然，邰惟清不相信靳秀实会迟钝至此。尽管瞿浩锦即将赴任，靳秀实马上就要退二线，越是如此，靳秀实越是会对时局更加关注。

靳秀实退二线，中央相关领导人曾经找他谈过话。试探他的口风，想请他去首都养老。但靳秀实很委婉的拒绝了，表示愿意继续留在A省，发挥余热。

对于靳秀实这样资格甚老的封疆大吏，即将退下来的时候，中央一般都会充分尊重他个人的意愿。既然靳秀实不愿意离开A省，中央也不好勉强。同意他出任省政协主席。省政协要明年年初才能召开全体会议，到那个时候，才是靳秀实真正退二线的时候。总不能先将瞿浩锦派过来接任省委书记的职务，让靳秀实在这一两个月时间内完全赋闲！

这么做显然是不合适的。

对于靳秀实坚持要留在A省“发挥余热”，大家都心知肚明。

听了靳秀实这个语气，邰惟清马上就想到玉兰市委书记丁玉舟，乃是靳秀实的嫡系。靳秀实以为自己要对丁玉舟出手？

“靳书记，我一来就接到许多群众和干部的信件，大部分是反映玉兰市委副书记柳俊同志的，说柳俊同志在主导玉兰市国有企业改制的过程中，方法比较单一，作风不够细致，不够民主……也许这也是引发下岗职工们不满的原因之一吧？”

邰惟清微笑说道。

邰省长这话，说得比较委婉，用词很谨慎。所谓作风不够细致不够民主，就是直指柳俊霸道！这也等于明白无误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放心，咱不是针对你的心腹去的。也就是对小柳有些看法。这年轻人不是也跟你不对路吗？

靳秀实并没有立即回复邰惟清，沉思稍顷，才缓缓说道：“邰省长，安排柳俊同志主导玉兰市的国有企业改制工作，是省委决定的。柳俊同志在长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取得了比较好的成绩。国有企业改制的工作也做得比较到位。省委如此安排，也是为着更好的发挥他的能力。当然，每个同志都不是十全十美的，都有自身的缺点和不足。柳俊比较年轻，有闯劲，急于搞好这个工作，也许工作方法上是有些不足。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嘛。”

邰惟清点点头，说道：“靳书记说得很有道理，我完全赞同您的看法。年轻干部不够成熟稳重，也是正常的现象。”

靳秀实的双眉很轻微地蹙了一下。任谁也能听得出来，他是在肯定柳俊的成绩和个人能力。邰惟清压根不接这茬。

看来邰惟清是真的想要咬住柳俊了，这是来试探他的态度。早听说高系与严柳系不大对路，看来传言非虚。只是你邰惟清刚一到任，就急着对柳俊出招，未免不够沉稳。

堂堂省长，就这么沉不住气？

老高家应该没有这么浮躁吧！或许高层博弈还在继续，邰惟清想趁机向老高家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透过挤兑柳俊，让老高家见识一下自己的能耐和忠诚？

应该不是这样简单。

那么，柳晋才虽然当选政治局委员，暂时尚未进京赴任。此事难道还有变数？

一时之间，靳秀实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但是一想到柳晋才，靳秀实就加倍小心起来。无论高系还是严柳系，靳秀实现在都不愿意得罪。他已经淡出权力中心，再掺和到这样激烈的争斗中去，全无必要。

不过靳秀实对邰惟清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不是很满意。靳秀实身为省委书记，可谓久经风浪，真正能做到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但再沉稳老辣的人，也会有正常人的情感。靳秀实奋斗了一辈子，达到了无数人都难以企及的人生高度，在即将谢幕的时候，总难免有几分伤感落寞，难免有一些小小的情绪。这个时候，一些原本很微不足道的事情，很可能会引发内心的一场波澜。

邰惟清这个态度，刺激到了靳秀实。让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那邰省长认为应该怎么处理呢？”

靳秀实依旧不动声色地问道。

邰惟清沉思稍顷，说道：“是不是请靳书记提醒玉兰市委一下，请他们提高警惕，采取必要措施，不要酿成大规模的群体事件？”

靳秀实微微一笑，说道：“邰省长这个建议很好，我会考虑。省政府那边，也可以考虑出台一些具体的措施，帮助玉兰市度过眼前的难关。毕竟玉兰市是省会，安定团结很重要嘛。”

邰惟清双眼微微一眯缝，点了点头，说道：“好的，靳书记。如果需要。省政府一定会给予帮助的。”

邰惟清虽然如此表态，事实上省政府并未急于采取行动，似乎还在观望。

……

柳俊和玉兰市委其他的领导同志，并不清楚省委书记与省长之间的谈话，他们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方案在处理此事。

书记办公会议上讨论的章程，在常委会上获得通过。五位正副书记一致的意见，只要丁玉舟不出幺蛾子，常委会上被否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般雷霆手段一把出来，效果立竿见影。柳俊一口气撤了两个正处级一个副处级的骨干国企一把手，就地免职，先去市委党校学习三个月再谈工作安排，等于是挂起来了。

根据书记办公会议上与蔡先锋达成的“折中方案”，撤谁不撤谁，柳俊说了算。新任的一把手，走的还是正常的组织程序，由市委组织部推荐人选，常委会讨论通过。

见柳衙内“血淋淋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那些心怀叵测想看热闹的企业一把手都慌了神，急匆匆做职工们的思想工作去了，开动脑筋，想了许多办法，千方百计平息事态。

柳俊在长河区的威望空前高涨，在市委的威望也很高。但国有企业改制的工作，摊子大，改造时间仓促，柳俊使用的是“一刀切”的蛮办法，不可避免的引起了部分国企领导人的反弹。眼见风潮陡起，心存观望的人不在少数，甚至一部分人还抱了幸灾乐祸的心思，想要看着强势无比的跋扈衙内吃瘪！

不料柳书记性格刚烈，决不妥协！明白无误地摆出了趟地雷的架势。大人物下定决心趟地雷，所有人都要小心。

长河区先期拨付的一点五个亿次日就到了市财政局账上，崔福诚竭力腾挪。也凑出一个亿左右，缺口还差三千来万。

崔福诚有些着急。柳俊对他，可谓有情有义，关键时刻，他这个市长使不上劲，不大好意思。

在市长办公室，柳俊似乎看出了崔福诚的焦虑，微笑着说道：“市长，我听说，邰省长很关注我们市里的情况。”

崔福诚双眉扬了起来。凭直觉，他也能猜到邰省长的关注是出于什么考虑。至于柳俊因何得知这个消息，崔福诚不便打听。这个年轻人，总是那么深不可测。

“柳书记，既然我们市里有困难，我看是不是考虑向省政府寻求支援？”

崔福诚试探着问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市长可以试一试。情况紧急，向上级寻求支援也在情理之中嘛。”

崔福诚心领神会，马上就搞出一份报告，亲自呈送到了省政府。

省长邰惟清在报告上批示道：已阅，转省财政厅酌情办理。

省财政厅的批复也很有意思：待研究解决！

柳俊看到这个批复就笑起来，淡淡说道：“小家子气！”

崔福诚也笑了，说道：“正是。等他们研究完了，事情早闹大发了。原本也没真的指望他们。区区三千万，还真能难得住谁不成？”

崔福诚和柳俊随即召开全市国企负责人会议，将三千万的缺口分配下去，让这些企业自筹。每个企业百八十万的，问题不是很大，压一压，也就出来了。

三天之内，买断的职工们就如期拿到了足额补偿款，企业领导人又做了许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买断的职工们都自觉不再吵闹。

最主要的矛盾解决，剩下来的次要矛盾，就比较好对付，最起码不会再引发大规模的群众事件。

第九百四十章 长风汽车制造公司

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上小轿车生产线的事情。基本上敲定了。这是一个很宏伟的方案。引进的是美国的小轿车生产技术，与美国著名的汽车生产厂商通用公司合作。

关于这个方案，柳俊实际上投入了很大的精力。毕竟他现在还兼任着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的董事长。像他这样身兼市委副书记、高新区工委书记和骨干国企董事长实职的干部，大多数时候，干的却是政府领导人的工作，如此情形，还真是不多见。

通用公司作为世界最大的汽车生产厂商之一，合作门槛极高。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这样规模的国有企业，在A省或者要算是有一定名气和实力，放在全国范围内，就完全不够瞧了。至于放在全世界范围内，更是没法提。

通用公司不久之前，只怕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个工厂。

所以当山田次郎得知柳俊居然提出和通用公司合作，简直不敢相信。日本人讲究礼貌，面子上，鞠躬如也，“哈伊”连声，转过身就不住摇头。

毫无疑问，山田次郎认为柳俊纯粹是在痴人说梦。

不但山田次郎不以为然，就是国家计委高新技术产业司司长白杨同志，也全然不赞同柳俊的计划。和柳俊在电话里聊到此事的时候。毫不客气地批评柳书记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小顽童，别胡闹了。既然那个山田次郎能说动日本的汽车生产商和你们合作，赶紧的把这事敲定吧，别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白杨姐姐提醒柳书记，凡事要脚踏实地。

当然，白杨对于柳俊上汽车生产线的方案倒是满赞同的，称之为大手笔。这个和柳书记一贯的作风比较吻合，这人历来不屑于小打小闹，干什么都喜欢整出点大动静来！

白杨是怕搞不定通用公司，让小顽童爆棚的自信受到打击。夜深人静的时候，白杨姐姐有时也想，让这个家伙受点打击也好。柳俊很小的时候，白杨就和他很熟识了，在她的记忆中，十几年间，柳俊几乎是从未遭遇过失败。不管多难的问题，多强大的对手，在柳俊面前，都殊不足道。此人纵横捭阖，如入无人之境，未尝败绩。

自然，“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后面，是柳俊的小心谨慎，谋定后发。是超群的智慧和超强的实力！

在仕途上，如此顺风顺水，未必是好事。眼下柳俊还年轻着。职位也不是很高，将将跨入高级干部的门槛，尽管叱咤风云，毕竟不足以引起真正大佬们的重视。也就是说，柳俊真正的敌手，尚未露面。一旦柳俊养成了“许胜不许败”的思维定势，日后上到更高的位置，面对真正强劲的对手，恐怕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善胜者不败，善败者不亡！

而善胜者一旦失败，极有可能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古今中外，百战百胜的名将最后一战一败涂地，全军覆没的例子，数不胜数。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名将，最终成功的例子，也有很多。

曾文正公便是典范。

可见偶尔的失败，不见得是坏事。尤其对于柳俊这种“未尝一败”的人，更加如此。只是，白杨姐姐只要一想到小顽童遭受挫折的情形。就禁不住的心疼万分。

还是……还是不要失败的好！

柳俊笑道：“咱根本就不稀罕日本人那个店，管他下一个村有没有呢！”

白杨就不再多说，微笑着在电话里给了小顽童一个鼓励的吻。

依照柳俊一贯的行事风格，没有七分把握，压根不会冒险去尝试。盛业投资美国公司老早就打探过通用公司的口风，对方并没有将口子全部堵死。这就给了柳俊很大的信心。经过多次艰难的谈判，尤其是在控股权上面，合作数方几经谈判，最后各退一步，达成了共识。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持股百分之三十七，是第一大股东，通用公司持股百分之三十二，位列第二，日本山田株式会社持股百分之二十一，是第三大股东，余下百分之十的股份，由部分小股东持有。靳有为先生等一些商界成功人士，表示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筹划中的汽车公司，拟命名为“长风汽车制造公司”。

基本上，这个合作方案大体已经成型，只需要等待省政府批准就能最后敲定。除了程序上，这样大的动作，需要省政府批准，另外还需要省财政在资金上予以支持。

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经过股份制改造之后，走上了正规，生产和销售都有长足的进步，实现了扭亏为盈。但“长丰汽车制造公司”需要投入的资金过于庞大，若要保证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成为新公司的第一大股东，至少需要投入六个亿以上的资金。长风总公司目前能够筹集的资金。不到四个亿，尚有两个多亿的缺口。

照柳俊的原意，是要将这个汽车制造公司，一家伙打造成大型的企业，高起点，这样才能在未来的竞争中有更大的胜出把握。

一个总资产不到二十亿的汽车制造公司，不要说在全世界，就是在国内，竞争力也不是很强。

对于柳俊本人来说，最不成问题的就是资金。小青和巧儿名下的财产总值，以换算成本国货币的话，已经超过五千亿之巨，柳衙内自己在瑞士联合银行秘密账户上的存款，也超过了二十亿美元。鉴于盛业投资公司的特性，流动资金十分充足，全资收购通用公司都绰绰有余。但柳书记头痛的是，这些钱不能变成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的钱！

现阶段，与国外汽车生产商合作，保证国有资本成为第一大股东，是必须的。政治上的需要！

六个亿资金的投入，甚至已经超出了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能承受的极限，是典型的小马拉大车。再往上去，纵算柳书记胆气甚豪。也不敢造次。一旦垮下来，不是玩的。

“柳俊，你这样整，有点冒险呢……”

语后添情黄山云雾茶室里，省建行行长邱晴川同志眉头微蹙，有点忧虑。说起来，邱行长不仅仅是位朋友担忧，也为自己担忧。

盖因柳俊这个朋友，很不靠谱。一旦资金紧张，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邱大行长！

省建行几乎成了此人家里的小钱罐，想取多少取多少。

譬如柳俊今天约他来语后添情喝茶。他屁股尚未坐热板凳，柳书记就谈起了这个组建中的“长风汽车制造公司”。虽然没有开口借钱，不过邱行长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若在平时，区区三个亿，原也不怎么放在邱行长眼里。邱晴川这个省建行行长，还是很财大气粗的。毕竟从央行下来的官员，底气很厚。只是眼下到了年底，邱行长忙着四处回收贷款，在各二级分行和中心支行行长会议上上，邱行长少见的板着脸，给下属各行长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尽可能多的收回贷款，减少坏账和呆账。

假使这个时候，柳书记又大嘴一张，说给来几个亿，邱行长就不知道该怎样应付了。

瞧得出来，柳书记很卖力的想要讨好邱行长，泡茶泡得格外用心。柳书记每次来语后添情，都是顶着最高标准消费，也算是为朋友之道。

柳俊一边小心翼翼地泡茶，一边撇了撇嘴，很不以为然：“行长大人，我还没开口向你借钱呢，急个什么劲？”

凌雅就抿嘴微笑。

每次看到柳俊与邱晴川斗口，凌处长都觉得十足有趣。其实邱晴川是个很斯文的人，也是被柳俊逼急了，才会不顾体面，与他逞口舌之利。

这一次除了邱行长、柳书记与凌处长，茶室里还有一位青春靓女，乃是语后添情的老板娘雯雯。雯雯在玉兰市呆了一段时间，益发的珠圆玉润，水灵灵的了。略略减少了一些青涩之气，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风韵。

雯雯现在自然也知道柳俊的身份，更加知道何梦莹不是柳俊的“女朋友”。柳政局的儿子是严政局的女婿，这个大家都是很清楚的了。以前凌雅在的时候，雯雯就自觉避嫌，躲在幕后。而今邱晴川公然让她在凌雅面前露面。摆明了这个娇俏的白领丽人，是可以信任的。

瞧凌雅靠在柳俊身旁，小鸟依人般的状态，雯雯还能不清楚凌雅与柳俊的关系吗？不由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些看上去优秀无比的男人，原来也不是完美无缺的。

岂但是雯雯，就是邱晴川也感叹不已。

柳俊这家伙，硬是要得，不显山不露水的，又拿下了凌雅。凌雅这样出身的知性女人，可是无数男士心中梦寐以求的情人。

很显然，凌雅现在得到了充分的滋润，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令人沉醉的神韵。如果说以前的凌雅，是一个精致的玉雕，很美但是没有生气，那么如今的凌雅，则是一个鲜活的，曼妙无比的小女人，足以令得任何一个挑剔的男人销魂蚀骨。

第九百四十一章 狐狸精

“我说，你别打我的主意。还是先跟省财政厅和国资委商量一下吧，他们才是正管！”

邱晴川很快将神思自凌雅身上收了回来，回到了“长风汽车制造公司”上头，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事情，就面上来说，无论如何是一个好事，而且是大好事。如果成功，不但引进了美国通用公司数以亿计的外资，更重要的是引进了通用公司的技术。在这一方面，是有先例的。上海大众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目前已经成长为国内一等一的汽车大鳄，在小轿车市场上占据了很大的份额。

其成长的速度，极其惊人。

十五大召开之后，全党统一了思想，集中精力搞经济建设，改革开放进入攻坚阶段，国家经济的大步发展是可以预期的。随着国家经济的高速发展，国民收入也会水涨船高，对小轿车的需求，会呈刚性增长。柳俊此时迈入汽车业，很有眼光。更有魄力。

此人行事，历来大气磅礴。

但事实上，邱晴川看到了背后的隐忧。这个隐忧，不是来自市场，而是来自官场。

何延安调走了，来的是邰惟清。

对于邰惟清以及高系与严柳系之间的不和谐，身为红三代的杰出俊彦，邱晴川看得一清二楚。假使他不是在金融系统供职，或者金融系统不是相对独立，只怕他受到的压力，丝毫不在柳俊之下。李德山副总理与老高家，也不是那么对路的。

柳俊在长河区取得愈加耀眼的成绩，邰惟清未必乐于见到。

何延安在A省经营五年，省国资委和省财政厅，基本上都有她的嫡系。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延安离开A省，鞭长莫及，这些嫡系，是否依旧能够对她忠心耿耿，实在难说。就算嫡系们对何延安仍然忠心，也面临着一个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问题。

国资委和财政厅，都是政府序列里十足重要的部门，邰惟清要想迅速立稳脚跟，继而打开局面，这些重量级部门，是一定要全力争取抓到自己手里的。

根据邰惟清在S省的表现，此人外边温和。笑意盎然，手段却是十分了得。在S省这样的经济大省，省长也要让他三分。

若非邰惟清如此厉害，高系也不会力荐他，派他来A省“抢地盘”。

近两年的高层博弈，严柳所在派系，并没有占到多大优势，与以前最鼎盛的时候相比，声势甚至略有不如。严柳的快速崛起，是派系近期最抢眼的亮点。仔细分析一下，派系为了力保最年轻的首长能够在五年后顺利上位，在其他方面做出了比较大的让步。

玉兰市的局部争斗，在整个派系的天平上，分量有多重，可想而知。柳俊现今的职务，尚不足以得到派系高层真正的全力支持，最多是严柳这两位老子，私下里能给一些帮助。

不能明着来，支持的力度就要大打折扣。

而邰惟清身为省长，占据着制高点，却是可以明着来的。要给柳俊穿个小鞋。很容易。就算不给你穿小鞋，只要不支持你，许多事情做起来就加倍艰难。

柳俊的处境，不咋的！

尽管邱晴川没有明说，心中所想，柳俊却是清楚得紧，慢慢在四个杯子里斟满了清香的茶水，一一递到个人面前，然后端起杯子来，抿了一口，淡淡说道：“国资委和财政厅，当然是要去找的。这些人会是什么态度，我也很清楚。”

邱晴川就笑笑，不说话，专心品茶。

凌雅说道：“要不，我去上头给你想想办法？”

柳晋才尚未进京，她老子凌君庆已经先进了一步，正式就任副部长，虽然排名比较靠后，手中实权不小。加上老凌家原本就是京师世家，在国家部委里头很有些关系。在上头活动一下，发下话来，在这样具体的项目上，省国资委和省财政厅，很难完全不给面子。就算邰惟清这个省长，也是必须要买账的。且不管你如何强势，老高家如何权势熏天，作为地方主管经济的大吏，轻易也不敢与国家部委龌龊。

对景时候。人家要拿捏你，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邰惟清再是官场老手，靠山再硬，再精明过人，身为省长，想要得到高层的认可，也得出硬邦邦的政绩才行。

何延安就是明证。主政地方成绩不是十分理想，顺势上位的希望就落了空。

邱晴川就朝着凌雅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凌雅的作用，这个时候不就发挥出来了？

孰料柳书记全不领情，瞥她一眼，淡然道：“暂时用不上。”

凌雅俏脸一红，以为自己犯了错误，不该在邱晴川面前说出要帮柳俊的话来。这个男人可有多骄傲？岂能轻易接受女人的帮助！

柳俊猜到了凌雅的想法，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捏，展颜一笑。

凌雅顿时浑身都舒畅起来。

柳俊这意思，就是不怪她，她自己想左了。柳衙内是真的觉得暂时不必出动到国家部委的关系。凌家虽然在国家部委有一张很庞大的关系网，但官场上的人情这个东西，每使用一次，都是要“记账”的，今天在人家那里得了什么人情。日后必须归还。

如非必要，还是别胡乱欠人情比较好。

邱晴川便有些诧异，在他看来，省里领导不支持的话，自然而然要动用上头的关系，这是官场上惯常用的手法。柳俊如此笃定，却不清楚这个信心怎么来的！

他不至于天真到认为邰惟清会“一切为公”吧？

不过邱晴川见识过柳俊的手段，此人确实有些能耐，往往能在别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奇兵突出，获取胜利。

且看他此番又有什么招数。

“柳俊。你是不是和国资委和财政厅的人很熟啊？”

雯雯靠在邱晴川身上，笑着问道。她以前也是银行的职员，对金融方面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听了柳俊先前介绍的情况，也觉得凌雅的主意不错。

“一般吧，也谈不上很熟。”

柳俊笑道。

“那……”

雯雯没有说下去，脸上神情有些好奇。没把握拿下省国资委和财政厅，又不愿意动用国家部委的力量，柳书记还能有什么高招，难道当真是能者万能？

柳俊嘿嘿一笑，眼望邱晴川，笑得极其“不怀好意”。

“这不是都有邱行长吗？他可是咱们省的大财神！他要是不帮我，也太不够朋友了吧？”

邱晴川一听大怒，合着绕来绕去，还是将小布袋套我头上？亏这人还敢口口声声说什么“够朋友”的话。邱晴川脾气再好，也有些按捺不住。

“喂，柳俊，你还好意思说朋友？明知道我年底紧张，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老打我的主意？我问你，你答应我的那一点五个亿呢？哪去了？”

柳书记很无辜地摊开了双手，诧道：“咦，不是跟你商量过的，那一点五个亿，发给下岗职工了。这时候还问？我也是没办法嘛……”

邱晴川冷笑一声，说道：“嘿嘿，你也知道没办法？我就那么有办法？我又不是狐狸精，能够凭空变出钱来！”

“哎哎，你别指桑骂槐啊，这里，可是有两个迷死人的那个啥……”

柳书记一句话未曾说完，立即遭到前后夹击。雯雯给了他两个老大的白眼球，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予理睬，与此同时，柳书记的腰间，多了一只纤纤玉手。尖尖的指甲毫不客气地掐到了柳书记结实的肌肉里！

“你才是狐狸精呢！”

凌雅恨恨地说道，俏脸通红。

“狐狸精好啊。你没看到《聊斋》里面的狐狸精，温柔漂亮，善解人意，还特别本事，点石成金，简直就是人见人爱了……”

说这话的，竟然不是一贯在女孩子面前口花花的柳书记，而是有些沉默寡言迹象的邱行长，笑吟吟的望着凌雅，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完了！”

凌雅哀叹一声。

“邱行长，您在我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彻底毁了，等同于某些同志了……”

“凌处，我看你呀，把邱行长抬得太高了吧？照我看，邱行长比某些同志还要坏，是焉巴坏……”

不料雯雯也站了出来，打击邱行长。

眼见得老成稳重的邱晴川脸呈朱砂之色，有微醺之意，柳书记心里头那个痛快啊……看来邱行长私底里惹雯雯生气了，现在被人家逮住报复来了。只是不知所为何事！

不管怎么样，能够见到邱行长吃瘪，都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大家嘻嘻哈哈的闹了一阵，邱晴川正色道：“柳俊，你还是认真一点。实在不行，照凌雅说的办。我这里，真的很困难！”

柳俊笑道：“放心好了，不会让你难做，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嘴脸！”

邱晴川微微一笑。

以他对柳俊的了解，既然如此说了，到时总有办法的。

柳俊说道：“晴川，提醒你一句，你别以为金融系统相对独立，就进了保险箱，人家拿你没辙，我看也不见得。再说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也不一定要终身都守在一个领域，其他领域的天地也很宽阔！”

邱晴川略略一怔，沉吟稍顷，缓缓点头。

第九百四十二章 碰了一鼻子灰

情形一如所料，无往而不利的柳书记。在省国资委和财政厅都被结结实实堵了回来。

关于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组建方案和报告，早已经递到了省国资委、省财政厅、省工业厅和省政府。省工业厅是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的该管上级单位，何延安在任的时候，工业厅早早在报告上签了字，同意施行这个方案。

那时节，柳衙内无论在省里还是市里，声名都是如日中天。对于他的任何举措，何延安省长几乎都是赞成，从未驳回过。省工业厅自然更加不会阻挠。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能够更上一层楼，鸟枪换大炮，由生产摩托车进而生产小轿车，工业厅上上下下都是乐见其成。

如今虽然换了省长，据说还不怎么待见小柳，工业厅还是不改初衷。只是工业厅支持归支持，却没有钱，没办法拿出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所急需的两个多亿将近三个亿的资金。

省国资委原则上不管钱，钱是归财政厅管的。涉及到国有股份制企业与外资合作，成立新的合资公司，这个项目需要由国资委审批，其后才能进入下一个程序。

国资委也是在报告上签字同意的，理由与省工业厅一样。

柳俊原本不需要再找国资委。不过柳俊也知道。国资委实际上有一定的资金调拨权力，在这件事情上，还是颇有话语权的。

柳书记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国资委。去找国资委的是长风公司总经理赵彦。

打从柳俊决定搞汽车，赵彦是举双手赞成。他是技术干部出身，心眼比较直爽。眼见得柳俊当家之后，不过短短两年时间，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就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负债累累变成盈利大户，工人们扬眉吐气，工资待遇更是水涨船高，工厂前所未有的红火热闹，赵彦打心眼里佩服。

只要是柳书记说的，必定错不了。

赵彦对柳俊的钦佩，表现在行为上就是竭尽全力搞好自己的工作，尽量为柳书记分忧。柳书记忙啊，手里工作太多，肩头担子太重，身为柳书记的主要副手，赵彦很自觉。只要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绝不去麻烦柳俊。

此番组建长风汽车制造公司，赵彦情知资金上有缺口，不待柳俊吩咐，就急匆匆的去到国资委，找到了分管的王副主任，请求国资委支持。

赵彦不懂官场上那些弯弯绕，对省级层面的政治斗争，更是毫无认识。在他想来。这个事情是大好事，国资委就没有理由不支持。

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造的时候，赵彦与王副主任打过交道。觉得王副主任这人挺好的，是个坚持原则的好领导，对长风公司的股份制改造，不遗余力的给予支持。赵彦对王副主任的印象很不错，因此兴兴头头的找到了王副主任的办公室。

不料王副主任的态度与以前迥异，听秘书通报说是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的赵总来了，竟然打算避而不见。只是秘书提醒他，赵总就在外边等着，要撒谎说王副主任不在，怕是难以取信于人。

王副主任就很恼火。

这个赵彦，五十好几的人了，怎么那么不懂规矩？也不提前预约，说来就来了，当省国资委是他老赵家自己开的，想见谁就见谁？

说起来，王副主任与赵彦的行政级别是一样的，都是副厅级。国资委是省政府序列中的重量级部门，有一个副主任高配正厅。当然不是王副主任。但王副主任仍然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远在赵彦之上。赵彦不过管着几千人的工厂，王副主任可是主导着全省的许多事务，实际权力比赵彦大得多了。

不过既然赵彦到了办公室，王副主任也不好睁着眼睛说瞎话，只得“挤”出一点时间，接见了赵彦。

赵彦再直爽，一走进王副主任办公室，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对。王副主任依旧很客气，笑呵呵的起身与他握手，一口一个“赵总”，叫得满亲热。但赵彦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敷衍的味道。

这种敷衍的味道令得赵彦心里一沉。

他倒不在意王副主任的态度，人家毕竟是省里的领导，赵彦很能摆正位置。不过王副主任忽然改变态度，让赵彦一下子不托底了。

“赵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

王副主任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赵彦一怔，说道：“王副主任，指教不敢当，就是求援来了……”

“呵呵，赵总，你们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的股份制改造早就已经完成了，咱们之间，不存在谁向谁求援的问题吧？”

王副主任言辞说得客气，却是一句话就将赵彦堵在了门口。言下之意很明白，咱们之间没关系了，你最好免开金口。

赵彦是个实诚人，虽然听清楚了王副主任的意思，还以为是对方没有明白自己的来意，于是带着笑。递上一支烟去。赵彦平日里很节俭，做到了长风公司的老总，也只抽三五元一包的香烟，今天来国资委办事，这才买了一包中华。

王副主任摆摆手，不接赵彦递过来的烟，淡淡道：“赵总，不客气。我知道你今天来，为的是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事情……”

“对对对……”

赵彦就忙不迭地点头，眼里带着许多希冀之色。

“赵总，这个钱的事情，不归我们国资委管，你还是直接去找省财政，他们管着钱呢……”

“王主任……”

赵彦还待再说，王副主任已经摆摆手止住了他，说道：“赵总，对不起啊，我今天很忙！”

赵彦只是实诚，并不笨。见了王副主任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尽管心里诧异，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告辞了出来。

在国资委碰了一鼻子灰，赵彦不服气。吩咐司机径直往省财政厅赶。半路上电话就响了起来。

“柳书记，您好！”

赵彦慌忙接起了电话。

“老赵，去了国资委吧？”

柳俊淡然问道。

赵彦倒是一点都不惊讶，虽然他事先并未向柳俊汇报自己的行踪，但这位大佬料事如神的本事，赵彦领教过无数次，似乎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柳书记料不中的。

“是的，柳书记。王副主任说这事他们不管，得去找省财政厅……”

柳俊说道：“别去了，你回来吧。我去！”

赵彦也不问为什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执行了命令。

柳俊想也知道赵彦在国资委碰了一鼻子灰，就不想他再去省财政厅看人家的冷脸。某些时候，柳书记其实是一个非常护短的人，雅不愿看着自己的得力干将受别人冷落。

要去看冷脸，还不如柳书记自己去！

既然赵彦在国资委碰了壁，柳俊就不去了，直接去了省财政厅，找厅长向淮。向厅长是靳秀实着力提拔的人，占据省财政厅厅长的位置也有些年头了。不过年纪却不大，也就四十几岁的样子。照他的年龄而论，要算得很有前途。

省财政厅，柳俊以前也来过不少次数。身为长河区工委书记，与财政厅的交道少不了。

向淮很会为人，且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子上，与地方上的大吏，很过得去，不大拿捏架子。当然涉及到具体的项目，向厅长该怎样还怎样，绝不会随便点头的。

柳俊和赵彦一样，没有预约，就这么直接找上门去了。

向淮的秘书小周见到柳俊，立即满脸堆笑迎了上来：“柳书记好！”

柳俊微笑道：“周处，向厅长在吧？”

小周心道：你这时候找上门来，向厅长在不在，难道还没有打问清楚？

作为省财政厅厅长的秘书，小周对省里的局势也是很了解的，对更高层级的了解就不是很多了。何延安是走了，人家小柳的老子和岳父老子，可双双进入了政治局。类似小柳这样的双料衙内，在A省独此一家，别无分号。省里大佬要如此打架，小周没能力掺和，也不敢掺和。小周只知道，一些人，能够不得罪。就千万不要去胡乱得罪。

譬如眼前这位柳衙内。

“在呢在呢，不过柳书记，向厅长正在和其他同志谈话……”

小周连连点头，不时观察柳俊的神情，那意思是说，您是不是要略等一下？

柳俊站在那里，脸色沉静，压根就没有要就座等候的意思。

小周就滞了一下。衙内就是衙内，据说以前何省长都是说见就见的，省财政厅这样的“衙门”，着实当不起人家柳衙内坐等。

“请柳书记稍候，我给向厅长通报一下……”小周小心翼翼地说道，然后抓起了桌面上的电话：“厅长，玉兰市委的柳俊书记到了……”

向淮心里头很腻歪，觉得柳衙内真是不给面子，这么敏感的时候，偏要让自己难做。可是柳衙内既然找上门来，不见是肯定不行的。而且还不能让人家“稍候”。

衙内们最看重的就是个面子问题，你削他一回面子，对景时候，人家能剥下你一层面皮来！

“好的，请柳书记进来吧……”

第九百四十三章 雪片般的告状信

柳俊进入向淮的办公室。两名正在和向淮谈话的财政厅干部，紧着起身，与柳书记握手致意，微笑着退了出去。

“呵呵，柳书记，稀客稀客……”

向淮打着哈哈，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仅紧紧握住柳俊的手，连连摇晃，脸上的笑容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比以往还要热情三分。

柳俊也微笑着与向淮握手。

应该说，柳俊不讨厌向淮，对于任何世事洞明的人，柳俊都不怎么讨厌。虽然明知道他们的笑容是装出来的。官场上，有多少人的笑容是真诚的？

能够做到面子上过得去，维持一个见面的余地，这就很不错了。

“柳书记，请坐请坐，小周，快泡茶……”

向淮与柳俊如同老友相见，一叠声的让座。就紧着招呼秘书泡茶。

“呵呵，向厅长太客气了。”

柳俊微笑点头答礼。

“柳书记，今天大驾光临，有何指示？”

向淮笑呵呵的问道。

柳俊笑道：“向厅长，调侃我吧？我哪敢给你什么指示！就那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事情，向厅长是不是给我们一点支持啊？”

与这些职能部门的主管官员打交道，柳俊一贯不喜欢拐弯抹角。你要是和他们云山雾罩的瞎扯，他能跟你掰到明年去！

向厅长脸上依旧堆着笑容，眼神却已经锐利起来：“哎呀，柳书记，真是大手笔啊，咱们玉兰市，也要生产小汽车了，大好事啊，想不到，真是意想不到……”

柳俊带着微笑，心里头暗暗叹了口气。向淮这种省厅的官员，已经习惯于打官腔了，比他们在块块里的主管官员，还要喜欢打官腔。这也正常，毕竟向淮每天都在打太极。身为财政厅厅长，这个“太极功夫”是必备的防身秘技。不然压根就对付不了蜂拥而至的要钱者！

“向厅长过奖了。其实也不过是迫于形势罢了，不搞革新，不想门路，光靠一个摩托车，难成气候。长风公司三千多职工，加上家属近万人。一万张嘴等着吃饭。可是一个不小的压力。”

“是啊是啊，柳书记高瞻远瞩，大家都很佩服的……”

柳俊摆摆手，说道：“向厅长，现在我们遇到了难题啊，你也知道，此番合作，长风公司面临很大的资金缺口，还请向厅长多支持！”

眼见柳俊咬定不放，向淮也知道绕不过去，叹了口气，说道：“柳书记，不是我老向不肯帮忙，实在我也有难处，年底了，四处伸手要钱……嘿嘿，穷家难当啊……你那个汽车公司，需要的可不是小数目，三个亿呢……”

向淮眼望柳俊，语气很是诚恳，那意思。你柳书记再要不理解，那就真是你的不是了！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平静地道：“向厅长，一点办法都没有？”

向淮心里打了一个突，这话不大好回答。柳俊是个明白人，没那么好糊弄。年底是年底，穷家是穷家，堂堂省财政厅，要说在资金上一点办法都没有，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位柳衙内，来头非同小可。虽说换了省长，向淮也知道邰省长与严柳不是一条道上的，但最终结果会如何，现在还言之过早。

退一步说，就算小柳在A省呆不下去了，能去的地方多的是。只要他家两位老子还在位置上，柳衙内始终都是不可小觑的人物。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谁知道日后柳衙内能出息成什么样子？邰惟清也不能在A省呆一辈子。

“柳书记，办法也不是没有。如果省里能有个明确的批示，我老向就是再难，也肯定会给你挤出一点钱来，大家都是朋友嘛，呵呵……”

向淮一时三刻，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矛盾上交，果然是好办法。

要打擂台，麻烦你柳衙内去找邰惟清打，咱老向就是个办事人员，别让我难做好不？

柳俊点点头，也不废话。站起身来，说道：“那好，我去找省里，麻烦向厅长了！”

见柳俊说走就走，一点不拖泥带水，向淮又有些不大安心了，谁知道这位心里怎么想的？一边忙着起身相送，一边补充说道：“柳书记，年底的资金真的是很紧张，要不，这样吧，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组建，可不可以缓一缓，到了明年年初，资金上的压力就要缓解一些了……”

无论如何，不把话讲死了，留一点余地在这里，日后也有个转圜之地。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多谢向厅长，这个商业上的事情，主要还是讲究个时机。时间拖得太长，很不利。”

“那是那是……”

向淮连连颔首。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到了，也就不再多言。

从向淮那里出来。柳俊并没有急着去省政府，而是拐一个弯，去了省财政厅常务副厅长樊志伟的办公室。

在樊志伟这里，柳俊就很随便了。原因很简单，樊志伟是何延安一手提拔起来的，算得是何延安的嫡系心腹。与柳俊的关系处得很好，听说与何延安的前任秘书马姐，还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只要樊志伟办公室没人，柳俊几乎都不用通报的，直闯而入。

樊志伟的办公室，与向淮办公室的布置有些不一样。向淮办公室。是那种暴发户的奢华阔气，家具地毯之类，都是大红大黄色调，富贵得紧。樊志伟这边，却是比较淡雅，墙壁上装饰着两幅名人字画，办公室内有一些花草，生机盎然。

这也是樊志伟能获得何延安青睐的原因之一。

何延安自己，就是一个颇有内秀的领导，对斯斯文文的下属，自然而然高看一眼。在A省，有很多这样学者型的官员，都是何延安提拔起来的。也许只有柳书记，是一个例外。

这位虽然学历很高，古代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照字面分析，是最正宗的读书人。但柳书记本人，却不带多少斯文之气，颇有赳赳武夫之态。来A省两年多时间，行事风格也是锐意进取，在一些人眼里，甚至是横冲直撞，飞扬跋扈！

论热情，樊志伟比向淮差远了，屁股粘在椅子里，不曾移动分毫，脸上也没有露出多少笑意，只是微一点头，一副“请自便”的样子，大咧咧的。

柳俊也是丝毫不客气，径直在沙发上坐了，远远的瞧着樊志伟。

樊志伟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慢慢合上正在阅看的文件，站起身来，随手拿起桌面上的香烟，走到待客区。在柳俊对面落座，丢了一支烟过去。

柳俊正眼都不瞧一下，随手丢在一边：“什么玩意，堂堂省财政厅常务副，就抽这种几块钱一包的烟？我说老樊，你也装得太过了吧？”

柳书记边说边掏出自己的大中华，丢给樊志伟。樊志伟也不客气，抽出一支叼上，随手将整盒香烟都装进自己兜里。每次柳俊来省财政厅，樊志伟都要玩这种“顺手牵羊”的招数。

反正这人有钱，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樊志伟点起香烟，很惬意地抽了一口，说道：“碰钉子了吧？”

柳俊笑道：“向淮那人，滑不溜手的，哪回掏钱爽快过？”

樊志伟淡淡道：“他有钱。不敢掏给你罢了！”

柳俊就望了樊志伟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樊志伟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斯文有礼的读书人，讲话从来都是不温不火，深藏不露。唯独和他柳俊在一起的时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以他俩的交情，也确实没必要云山雾罩的。

“我听说，有人在告你的状？”

樊志伟问道。

这个也是事实。柳俊把出强硬手段，撤换了几个国有企业的一把手，这些一把手，在外人眼里，都是颇有能耐的企业家。柳俊如此“蛮干”，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合着是你小柳引发的下岗职工闹事风潮，却要我们来背这个黑锅？做人也忒不地道了！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做干部的，谁没有被人告过状？”

樊志伟说道：“这回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告状的人挺多的，据说邰省长办公桌上的告状信，都堆起有一两尺高了，说的可都是你柳书记的不是。”

这个情况，凌雅早就和柳俊提起过，据说告状信里什么稀奇古怪的内容都有，甚至比那个“良知者”报道的“新闻”还要不堪。照这些告状信的描述，柳俊简直就是十恶不赦，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看来聪明人真的不少，大家似乎都看到了眼前是一个机会。要拱翻柳俊这个嚣张的衙内，此其时也。争先恐后的为邰省长提供“炮弹”。

柳俊摆了摆手，丝毫不以为意：“别在那里幸灾乐祸了，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告我的人多，告你的人难道少了？”

樊志伟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盯着柳俊的人固然不少，盯着他樊志伟的人，只有更多。人家告柳俊，多少带着点报复之意，告他樊志伟，那就完全是盯住了他屁股下这个常务副的宝座。

说起来，他的处境只有比柳俊更艰难。

权位之争，历来是官场上的“主旋律”！

第九百四十四章 底气十足

柳俊从省财政厅出来。正准备给邰惟清的秘书小王打个电话，想要约见一下邰省长，手机就响了起来，小王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也就柳俊这样的副厅级市委副书记，习惯了随时晋见省长。换作其他的市委书记市长，只怕在打电话约见省长之前，都要思虑再三。

“你好，王处！”

柳俊接起了电话。

“柳书记吗？我是小王……嗯，邰省长问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对，他想跟你谈一谈，就现在……好，好的，我这就向省长汇报！”

邰惟清上任未久，这已经是第二次主动召见柳俊了。纵算邰省长不是当真盯上了柳书记，对他的关注度也够可以的了。

“梓易，去省政府！”柳俊挂断电话，对薛梓易说道，随即转向于怀信，说道：“怀信，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组建方案，你带着的吧？”

估计邰惟清要见他。与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事情有关，就算邰惟清不提，柳俊也打算好好与邰惟清汇报一下。这个方案，早就上报到了省政府，邰惟清那里指定是有的。不过柳俊既然去汇报，总不能叫人家省长同志给他找出这份方案来！

“有的！”于怀信紧着从公文包里往外掏出那份厚厚的组建方案，递给柳俊，稍微顿了一下，问道：“书记，是不是省里对这个方案有不同意见？”

眼见得这几天，柳俊为了长风公司那三个亿的资金缺口，有些烦恼，于怀信就有这个猜测。

柳俊笑了笑，未曾回答。

于怀信就不再吭声，知道这个问题很敏感，书记暂时不想向自己解释。如果是一般的问题，柳俊都会给他说两句，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栽培。

车子开到省政府，柳俊拿着那份组建方案，缓步来到了省长办公室。小王见了柳俊，不如往日那般亲近，只是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看到邰惟清真有用他的意思，小王就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立场，变得暧昧起来。

这个也是人情之常，不足为怪。谁不为自己奔个好前程？

或许也因为柳俊现在告状的人太多，成了“焦点人物”，小王就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身为省长秘书。处处多加小心，总是不错的。

柳俊不是很在意小王的态度。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也不至于当真去和小王计较。

因为是邰惟清专程召见柳俊，自然不会让他等候，小王通报之后，柳俊再次踏进熟悉的省长办公室，朝邰惟清微微鞠躬问好。

邰惟清第一次召见的时候，十分客气，笑容可掬。这一回，态度也起了变化，端坐在办公桌之后，但微笑点头而已，并不起身与柳俊握手。根据柳俊对邰惟清的了解，此公在S省做常务副省长的时候，有亲民的口碑，不过据亲近的官员透露，其实邰省长是很在意官威官体的，所谓和蔼可亲，只是针对那些不怎么相干的人。

柳俊也不多所寒暄，径直在邰惟清对面落座。

邰惟清面前摆着一堆信函，瞧那个信封的格式。也能看得出来不是公函，该当就是针对柳书记的告状信了。邰省长召见柳俊的时候，将这些告状信摆在桌面上，堆起老高，看来不一定是要和柳俊商讨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事情了。

“柳俊同志，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玉兰市国有企业改制的进展情况……”

邰惟清眼望柳俊，缓缓说道。

柳俊不动声色，也以很平静的语气说道：“不知道邰省长想要了解哪一方面的情况？”

邰惟清也不讳言，说道：“前段时间，玉兰市国有企业的下岗职工们，似乎对市里的政策有些意见……”

柳俊不吭声。此事都已经有专门的报告呈送省政府，请求支援，你邰省长并没有什么善意的表示，不过最少对事情的经过应该是比较了解的了。柳俊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加解释。

邰惟清双眉微微一蹙，脸上闪过一丝不满。

柳俊这个姿态，有点高了！

我邰惟清是不是知道，是一码事，你柳俊应不应该向我做个汇报，又是另一码事了。毕竟我才是省长，你柳俊就没有一点做下属的自觉性？

这是邰省长对柳书记的性格还不大了解。往往这种表现的时候，就代表着柳书记不高兴了。柳书记不高兴，无论对谁，都是这么个态度。以前丁玉舟不清楚，可是吃了大亏！

“柳俊同志，玉兰市的国有企业改制，是作为全省的试点来搞的……”

邰惟清提醒了一句。

要说以前何延安在任的时候，让柳俊出任市委副书记。主管全市国有企业改制工作，是有这么个试点的意思。长河区的国企改制，就搞得很成功嘛。然后扩大到玉兰市全市，假使依旧能够取得很好的成绩，自然就要进一步在全省铺开。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方式。

柳俊淡淡道：“邰省长，这个我倒是不清楚，省委省政府并未发文，明确玉兰市的国企改制工作是全省的试点！”

何延安是不是有这个意思，且不管她，如今何延安不在A省了，柳俊可不会胡乱认这个大帽子。虽说试点也允许失败，毕竟按照国内官场的习惯，试点一般都是必须要成功的。正常的工作，那就允许有得有失。

谁也不是圣人！

再说了，要真是试点，怎么向你省里要三千万都要不到？

邰惟清眉头又是一蹙，随即舒展开来，说道：“柳俊同志，何省长与我交接的时候，对玉兰市的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很重视。何省长对你寄予厚望，说是如果玉兰市试点成功，就要总结经验向全省推广。”

“感谢何省长看重！”

柳俊依旧不冷不热地说道。若换做别人，最起码不会在省长前面加上那个“何”字。就含含糊糊说一句“感谢省长看重”，岂不是好？谁也不得罪。

邰惟清嘴角抽动了一下。

都说柳俊跋扈，今天看来，果不其然。说柳俊不将他这个一省之长放在眼里，未免太过。但柳俊无疑是将自己放在与邰惟清对等的位置上来看待的。两次与邰惟清面谈，都是这种不亢不卑的态度。

“柳俊同志，现在看来，玉兰市的国有企业改制工作，还是有一定的不足之处啊……我这里，收到了很多的群众来信，都是反映玉兰市国企改制工作中存在的问题。”

“请邰省长明示。以便我们在今后的工作中予以改进！”

柳俊笑了笑，不是很在意。

邰惟清是真的有些郁闷了。他今天召见柳俊，说实在的，是真有敲打敲打柳俊的意思。对于柳俊的存在，邰惟清也觉得很棘手。严柳系与高系不对路，他作为高系的得力干将，自然是心知肚明。十五大召开的时候，会议倥偬，他与高敬章、高敬汉两人面谈，高敬章就在言语中点到了柳俊这位玉兰市委副书记。当时邰惟清很有些吃惊。

高敬章何等人物？政治局委员，党和国家领导人之一，本派系的二代领袖！

柳俊竟然会在高政局心里留下印象，专门给他提及。柳俊的不简单，由此可见一斑。

当然，邰惟清也认为，主要还是柳俊身后的严玉成和柳晋才让高政局重视，至于柳俊，不过是摊上了两位好老子，这才进入了高敬章的法眼。

不过到任A省之后，邰惟清经过一些了解，发现柳俊这个年轻人，还真的不仅仅是一个跋扈衙内那么简单。

柳俊在他面前，如此底气十足，绝不只因为他是柳晋才的儿子严玉成的女婿。

“柳俊同志，有人反映你对玉西机电总公司的个别负责干部，有些偏爱，以至于引发了玉西机电总公司的下岗职工不稳定因素。这样可不大好，对于干部，还是应该客观公正地来看待。”

邰惟清不动声色地点了柳俊一下。

“良知者”那篇所谓的新闻报道里头，就直言张文波的妻子沈丹，与柳俊关系暧昧。张文波之所以得到柳俊看重，乃是走的“夫人路线”。

柳俊丝毫不见动怒，依旧不在意地答道：“张文波同志正直无私，是他第一个检举揭发玉西机电总公司原总经理尚越等人的经济问题，在玉西机电总公司的干部职工中，威望很高。同时，张文波又是工程师。技术骨干，这样德才兼备的干部，正是我党大力培养的对象！至于说我对他有所偏爱，我不否认。这样的干部，不是多了，而是少了。”

邰惟清说得比较隐晦，并没有点张文波的名字，柳俊却丝毫不加隐晦。这个态度，又让邰惟清心里有些矛盾，看来小柳并不在乎人家说什么。敢在省长面前如此镇定，只怕是真的经得起调查。

“柳俊同志，你们玉兰市处理下岗职工的群体事件，措施还是得力的。下岗职工得到了较好的安置，这个很不错。”

邰惟清很快做出了决定，暂时不拿这个事情做文章。没有十足把握，自己初来乍到，还是不要随便出招的好。

第九百四十五章 省长的格局

“多谢省长！”

对邰惟清不咸不淡的“表扬”。柳俊给了一个纯粹礼节性的回应，说完这四个字，便即紧闭嘴唇，不再多言。

邰惟清有点尴尬。

他今天召见柳俊，除了敲打一下，主要还是想和柳俊谈谈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事情。不过他希望柳俊能主动提起来，向他求援，这样起码可以满足一下他身为上级的自尊心。

孰料柳俊压根就不理这茬，很有耐心地等待他邰省长“主动”！

总不能你邰省长专程叫我来，就为了说这样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显示一下你省长大人的威风？那也太着相了！

邰惟清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眼神有意无意地在柳俊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暗示的意味。

谁知柳俊居然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省长大人的暗示全然视若无睹，益发的好整以暇。

这情形，岂一个“跋扈”了得！

“柳俊，说说你们那个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事情吧！”

眼见柳俊丝毫不理会他的暗示，邰惟清强压怒火，缓缓说道，望向柳俊的目光，变得有点冷。

柳俊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厚厚的方案。

邰惟清摆了摆手，说道：“用不着照本宣科了，这份方案我看过。你谈谈最主要的方面就行了。”

柳俊如言收起方案，端正了一下坐姿，说道：“邰省长，简单来说，就是以现有的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为主体，与日本山田株式会社以及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合作，在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现有的区域内，组建一个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生产长风牌小轿车，中档轿车吧！”

邰惟清点点头。

“目前我们遇到了一些困难。根据组建方案，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是国有股，大约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三十七左右，是新公司的第一大股东。通用汽车公司占百分之三十二，是第二大股东。山田株式会社占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是第三大股东。剩下百分之十，是流通股。如果以后正式上市，三大股东还会再出让一部分股份，作为流通股！”

柳俊简单介绍了一下新公司的股权构成情况。

这些，邰惟清都是比较了解的。事实上，他对长风公司提出来的这个汽车生产方案，很感兴趣。根据他对国内经济发展的展望，得出了与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同样的判断，今后，国内市场对小轿车的需求量将激增，这是一个很好的经济增长点。如果运作得当。长风汽车制造公司有望成为A省的支柱产业之一。邰惟清唯一不满的，就是这个新的支柱产业，又是在柳俊掌控之下的。

柳俊如今身兼三职，每个职务，在玉兰市都是举足轻重。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不消说得，已经成为利税大户。长河高新区的变化更是日新月异，一座现代化的新城正拔地而起，三年时间，与玉兰市融为一体的计划，完全有望达成。长河高新区，由两年前的入不敷出，依赖贷款发放干部工资，变成如今的玉兰市首富之区，可以说几乎是柳俊一人之功。而柳俊负责的全市高新区管理和国有企业改制管理，都是玉兰市今后数年的重头戏，搞好了，能够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玉兰市将因此受益匪浅。

有了强大的经济基础，玉兰市今后数年之内的建设速度，将会大大加快，成为东南数省新兴的一线大城市。

这样的成绩。实在过于耀眼了些。换作其他人，只要搞好了其中一个领域，都是了不得的政绩。柳俊一个人全部包揽了。如今又要走在全省的最前面，挑头搞汽车了！

等柳俊再把长风汽车制造公司搞起来，此人不要说在玉兰市，就算是在A省，都是掌控经济命脉的大人物！

一个副厅级的市委副书记，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取得如此成就与地位，偏偏不是他邰惟清线上的人，让邰惟清很不乐意。

“那么，存在什么困难吗？”

邰惟清平静地问道。

“存在！”柳俊毫不犹豫地答道：“目前最大的困难就是资金问题。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占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至少需要注资六个亿。长风总公司眼下，只能筹集…二个亿，还有两点八个亿的资金缺口。”

邰惟清有些意外。

他意外的不是这两点八个亿的资金缺口。建一个汽车制造公司，几个亿的资金缺口，十分正常。他意外的是，柳俊并没有向他流露出求助的神色。难道柳俊不需要省政府援助，就可以自行解决这个资金问题吗？接近三个亿的资金，对于省财政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压力。据邰惟清所知，为了支付下岗职工的买断补偿金，玉兰市与长河区，都倾囊而出，在年底前花光了所有储备。这两点八个亿，无疑很难从市里或者区里筹措到。况且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是省属企业，玉兰市与长河区就算有钱，也不能随便投入进去。

这倒真是奇怪了。

难不成柳俊是神仙，可以凭空变出钱来？

“柳俊啊。眼下省财政也不宽裕，一时半会，很难筹集到三个亿的资金！”

邰惟清只得再一次主动提起了话头，心里头很是憋闷。他从政多年，自从当上主要领导之后，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本末倒置”的情形。

到底谁是省长啊？

柳俊说道：“邰省长，两点八个亿对于通用汽车公司和山田株式会社来说，并不是一笔很大的资金。这个股权分配方案，是我们经过多次谈判才确定下来的！”

柳俊这话，意思很明白。人家不是没钱，是因为咱们坚持要占大头，他们才迫不得已同意的。现下“口气”最大的反倒实力最弱，拿不出钱来，怕不是个事。通用汽车公司与山田株式会社，都不介意多出点钱，占有更多的股份。

邰惟清淡淡道：“两点八个亿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一笔很大的资金。长风总公司可以和通用公司他们再商量一下，正式协议定在明年年初签署。”

等过完年，省财政与商业银行都能缓过气来，到那时候，再多一些资金，也能筹集得到。

柳俊就笑了，说道：“邰省长。商场上讲究一个效率，时间就是金钱。”

邰惟清的眉头再次蹙了一下。

柳俊越来越不像话了，这等于是公开驳斥他省长的意见了，指责他不懂经济！

“柳俊同志，要体谅省里的难处嘛，A省的经济基础，并不是十分雄厚！”

邰惟清有些不悦地说道。也是话里有话。如果不是因为你柳俊的“恩主”，前任省长何延安工作不得力，A省经济没搞上去，何至于堂堂一省，连三两个亿都掏不出来？

其实柳俊很清楚邰惟清的想法。樊志伟已经说得很明白。财政厅有钱，向淮不敢给！邰惟清这是故意要卡一卡柳俊的脖子，让他低头。

与外资合作，国有企业照惯例要占据主动权。

这个惯例，料必柳俊不敢随便去破坏。如果让外资占据了主动权，说得严重些，是个政治问题。你柳俊又要面子又要里子，邰省长可没这个义务给你偌大脸面。你低个头，好好说几句中听的话，邰省长说不定就大笔一挥，给你解决了这个资金问题。

当然，依照邰惟清的想法，这个合资公司的协议，拖到明年年初再正式签署，问题也不是很大。年关将近，大家也没多少心思放在公司的事务上头。

邰惟清不知道他这个表现，导致他在柳俊心目中的评价已经直线下降。柳俊第一次见到邰惟清，并不是很反感。根据了解的信息来看，邰惟清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在经济建设上，很有一手。S省的经济高速发展，邰惟清作为常务副省长，与有力焉！

但是现在，为了让他柳俊低头，邰惟清不惜将这么一个大项目的动工日期押后几个月，就让柳俊对他很不感冒。官场争斗，固然是一种常态，但为了争斗而牺牲国家和群众的利益，却超出了柳俊的底线。邰惟清身为省长，不能将国家利益摆在第一位，纠结于和他一个年轻副厅级干部的“意气之争”，实在大落下乘！

而且邰惟清还在言辞之间，含沙射影的论及何延安的功过是非，更加让柳俊不悦。

“邰省长，我知道省财政很困难，但是这个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对于我省的经济建设，有一定的促进作用。我希望邰省长能够多从这个方面去考虑！”

柳俊强压心中的不满，再次提醒了邰惟清一句。

柳书记心中不悦，邰省长就更不悦了。原本指望压一压此人，叫他知道些进退规矩，不料竟然变本加厉起来。

做衙内，你尽可以嚣张跋扈，但身在体制之内，又另当别论！

“柳俊同志，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我再考虑考虑吧！”

邰惟清板着脸，很平淡地说道。

见到邰惟清如此态度，柳俊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第九百四十六章 谁得罪谁

邰惟清等着柳俊向他低头。

以邰惟清对柳俊的了解。他知道柳俊断然不会将协议推迟到明年签署。在经济建设上，柳俊一贯是雷厉风行，看准了的事，全力以赴，绝不犹豫。再说现在虽然与通用汽车公司达成了合作意向，必定协议没有正式签署，通用公司随时可能翻脸。柳俊冒不起这个险。

要想在年前动工，柳俊就需要那两点八个亿的资金。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邰惟清相信柳俊不是神仙，不能凭空变出钱来。

当然，柳俊低头的方式会有很多种选择，没有多少可能会再次登门来向他恳求，或许会经过一些别的途径来给邰惟清赔个话，譬如通过国家部委的关系，给他打招呼。

这样的“赔礼道歉”方式，邰惟清也能接受。只要柳俊向他低头了就成。邰惟清自己，也很想看着这个汽车项目早点搞起来。

他邰省长一到A省，就搞起这么大一个项目，也要算是他的政绩嘛。

但是仅仅五天之后，邰省长就得到了柳俊的邀请——邀请他参加协议正式签署的仪式！

邀请电话不是直接打给邰惟清的，而是经过秘书小王转达。小王追随邰惟清的时间不长，两人还处在磨合期。邰惟清对他尚在观察，许多事情，小王都不是很清楚。譬如柳书记与邰省长之间暗暗的较劲，小王就压根不知道。

在他想来，邰惟清毕竟是一省之长，柳俊再是衙内，也不会跋扈至此，公然与省长较劲。

因此当小王接到柳书记电话邀请时，很是兴奋，第一时间将这个邀请汇报给了邰省长。

“下周一正式签署合作协议？”

邰惟清听到小王的汇报，镇定的脸上露出不大相信的神色。

这个戏法变得有些出奇啊！

在小王面前，邰惟清自要维护省长的威严，很快就将讶异的神色收了起来，淡淡吩咐道：“下周一我没有时间，就不去参加了。”

小王暗吃一惊。他是邰惟清的秘书，对于省长的日程安排，最是熟悉不过。下周一邰惟清并没有十分要紧的安排，怎么就没有时间呢？小王也是个很机灵的人，马上就猜到邰省长与柳书记之间，有了龌龊。邰省长这是不打算给小柳面子！

小王不敢多问，诺诺连声地应了，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给柳俊回了电话。

“知道了！”

柳俊的答复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再没有多话。

小王刚一出去，邰惟清的电话就打到了省财政厅，直接找到向淮：“向厅长，我是邰惟清！”

向淮未曾料到会在这个时候接到邰惟清的电话。忙不迭地在电话那边点头：“您好邰省长！请问省长有何指示？”

邰惟清说道：“长风汽车制造公司那边的缺口资金，是不是已经拨过去了？”

向淮是靳秀实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邰惟清对他没什么好感，说不定此人已经瞒着自己将资金调拨过去了。果真如此，邰惟清可能下一个打击目标就是向淮了！

一省之长不能掌控财政厅，要闹笑话的。

不过邰惟清也有些疑惑，靳秀实与何延安可不是“好朋友”。柳俊是何延安的干将，向淮不至于如此“敌友不分”吧？

“还没有呢，省长，是不是给他们拨过去？”

邰惟清心里的惊讶，远不如向淮此时之甚。难不成柳俊当真说动了邰惟清，同意拨款了？

“没有？那就算了，我再考虑考虑！”

邰惟清暗暗舒了口气，最起码向淮还是很懂事的，没有随便僭越。

不是省财政厅拨付的款项，柳俊哪里搞来的三个亿？

邰惟清很是不解。

……

“柳俊，你犯得着这样的吗？为了这点事去得罪邰惟清？”

依旧是在语后添情黄山云雾茶室，邱晴川端着茶杯，颇为不解。

柳俊舀了一瓢山泉水，缓缓倒进紫砂壶，搁在红泥小火炉上。慢慢烹煮，头也不抬地答道：“不是我要得罪他，是他一定要得罪我！”

邱晴川就笑了。

这人也太纨绔了吧！

听听，是省长一定要得罪他！

邱晴川一边笑一边瞥了凌雅一眼。近段时间，凌雅出现在语后添情茶楼的时间越来越多。自从点破了彼此之间的那层关系，凌雅与雯雯之间的友谊飞速增温，不到一个月时间，两个女人已经俨然闺蜜。这也难怪，凌雅在A省呆了这许多时间，鉴于她特殊的身份，一直没有交到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别人要接近她，是小心翼翼。凌雅要接近别人，何尝不是如此？

省长秘书，是多少人都希望高攀上的人物？但凌雅牢记柳俊的“教导”，自己身份敏感，切不可随便相信别人。

大多数想要接近凌雅的人，动机都不见得纯洁。

当然，都是想要从凌雅这里得到一些好处，如同柳衙内这般，直接将主意打到凌雅玲珑剔透的身子上去的，却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雯雯的身份，恰如其分的满足了凌雅对于“朋友”的要求。她身后靠着邱晴川，压根不会想要从凌雅身上获得什么好处。而邱晴川恰恰又是柳俊的至交好友。

尤其雯雯也是来自首都，与凌雅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对于雯雯来说，凌雅的出现也等同于“上天恩赐”，可遇而不可求。邱晴川的妻子，乃是李德山副总理的女儿，这个光环过于耀眼。将雯雯笼罩得严严实实，许多时候，气都喘不过来。

和凌雅在一起，雯雯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这也是柳俊乐于将他与凌雅的关系展现在邱晴川与雯雯面前的原因。

凌雅感受到了邱晴川眼神里的促狭，便抿嘴一笑。她可是一点都不觉得柳俊有多纨绔。在她心目中，柳俊是万能的，邰惟清能够成为柳俊同等地位的对手，是邰惟清的荣幸。

这个男人，注定不是池中之物。

譬如此番柳俊戏弄邰惟清的手段，就令人不得不叹服。不过凌雅也有些搞不明白，柳俊怎么就那么有钱的，三个亿，一口气就给划到了省建行的账上。

说起来，柳俊筹集这笔资金的手法也很简单。吩咐胖大海，以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名义，存了三个亿到省建行的账上。

邱晴川不是不愿意帮助柳俊，是头寸不足。年底了，各大商业银行都在拼命回笼贷款，这个时候找银行往外掏钱，门都没有。邱晴川与柳俊关系再好，也不能随便破这个例。作为一个被高层大佬看中，着意培养的第三梯队后备人才，邱晴川行事需要益发的小心谨慎。

柳俊早就洞悉了这中间的周折。就给了邱晴川三个亿，好让他贷给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

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存了三个亿进来，这是“计划外资金”，邱晴川可以放心贷给长风总公司。

听了柳俊的话，雯雯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有些好奇地问道：“柳俊，人家邰省长怎么得罪你了？”

雯雯是那种很单纯的女孩子，一心一意追随邱晴川，不要名分，不计地位，只要邱晴川真心对她就好。她原本也不喜欢掺和邱晴川和柳俊他们的“国家大事”。不过听柳俊这话说得有趣，才多嘴了一句。

柳俊摇摇头，带着一点不屑之意：“这个人，格局不高，过于斤斤计较。”

如此解释，对于雯雯来说，压根就是有等于无，全然听不明白。且不论柳俊对邰省长的评价是否中肯，就算是实，似乎也是邰省长个人的事情，与柳俊无关。

邱晴川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柳俊，你不能改变所有人吧？”

邱晴川的性格与柳俊迥异，属于那种极度沉稳的类型。在他看来，不管邰惟清格局有多底下，毕竟是一省之长，柳俊没有必要去得罪他。柳俊不在金融系统或者纪委系统这种相对独立性很强的单位供职，扎扎实实是邰惟清的直系下级，有必要与邰惟清硬碰硬吗？

“就算改变不了他，也要给他提个醒。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比勾心斗角更重要的事情。”

柳俊淡然答道。

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壶冒出了丝丝热气，柳俊提起茶壶，慢慢沏了一盅俨茶。

邱晴川摇摇头，不再劝导。

每个人的进阶之路都不相同，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与自己的性格配合起来。柳俊的性格，比他张扬，或者这种做法，正是柳俊不断进步的关键所在。

强势的柳俊和低调的邱晴川，都是各自领域的杰出之士，也谈不上孰优孰劣。

……

十二月初，组建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合作协议正式在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签署，省政府主管工业的副省长汪少东和玉兰市市长崔福诚应邀出席了签字仪式。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董事长柳俊同志，和山田次郎、通过用汽车公司代表在协议上郑重签名，同意组建长风汽车制造公司！

仪式上，汪少东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当晚，邰惟清在观看本省新闻联播的时候。看到这则新闻，微微闭上了眼睛，眼皮一跳一跳的，脸沉如水！

第九百四十七章 逆流而上

经过妥善处理下岗职工群体事件的风潮之后。玉西机电总公司的二次股份制改造，基本完成，合资生产开始走入正轨。根据柳俊最初的设想，要提拔“国有企业改制办公室”成员张文波为玉西机电总公司副总经理，与总经理窦以德一起，共同领导玉西机电总公司走出困境。

这个也要算是国内特色。

现今的玉西机电总公司，已经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国有企业，而是一家合资企业，有自己完整的章程和用人制度。但是它偏偏又是一个正处级的企业单位。企业主要负责人的任命，必须要经过市委讨论通过，才能生效。总经理副总经理党委书记等领导干部，都享受相应的行政级别待遇。

张文波在此之前，曾经担任过玉西机电总公司的技术科副科长，享受副科级待遇。这个还是尚越为了拉拢他，而赐给的官职。事实上，这个副科长张文波并没有干多长时间，就因为继续向上级反应尚越等人的问题而被尚越罗织罪名，予以开除。

直到柳俊接手之后，才撤销机电总公司对张文波的处分决议，恢复了张文波的干部身份，调入国有企业改制办公室工作。级别调整为正科级。

短短几个月时间，马上又要提拔为副处级干部，似乎是太神速了些。有悖干部提拔的规则。

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竟然是市长崔福诚。

当然，崔福诚并不是在书记办公会上提出的反对，更不是在常委会上反对，而是在办公室与柳俊聊天时很委婉地提了出来。

“柳书记，听说你给组织部的老金打了招呼，准备提拔那个张文波做机电总公司的副总经理？”

崔福诚与柳俊在待客沙发里对面而坐，崔福诚抽着烟，很是随意地问道。与他们刚才谈话时的语气一样，丝毫不显得突兀。

与柳俊谈话，崔福诚对于一些比较敏感的话题，很是讲究技巧。

“嗯！”

柳俊点点头。

国有企业改制这一块，虽然是柳俊分管的工作，在干部的提拔使用上，柳俊当然也有很大的话语权。不过依照组织原则，这些国有企业主要负责干部的提拔使用，正管应该是市政府和市委组织部。

国有企业的管理序列，是隶属于市政府的，市政府委托工业局代管。不过工业局也不能随便任免干部。尤其是一些直属市政府的骨干国企，行政级别比较高的，市工业局更加没有人事异动权。这个权力，在市政府手里。对于主要国企负责人，由市政府向组织部提出名单，经过组织部的考察，提名。最后在市委常委会上讨论通过，才能发布任命文件。

级别较低的国企干部，企业内部可以决定，报市工业局和市政府核准即可。

柳俊跳过市政府，直接向市委组织部提名，有点不合规矩。不过以他与崔福诚的关系，崔福诚断然不会去指摘这中间的毛病。

“柳书记，玉西机电总公司是正处级架构吧？这个张文波，资历方面，是不是不大够啊？”

崔福诚沉吟着说道。

柳俊微微扬起了眉毛。以前，崔福诚从未在国企干部人事任免上对他的意见提出过质疑。前不久处理全市国企下岗职工群体事件时，柳俊一口气撤换了三个处级干部，崔福诚都是无条件的支持，令得柳俊属意的人选顺利获得提名通过。

很显然，崔福诚现在也并不是想干涉他对国企干部的任免权，问题在于张文波。

“市长，有话直说无妨。”

柳俊淡淡说道。

崔福诚呵呵地笑着，将茶几上的香烟推到柳俊的面前，尽量制造宽松的气氛，这才斟酌着字句说道：“柳书记，人言可畏啊。我的意见呢，还是缓一缓。张文波人才难得，对玉西机电总公司的情况很熟悉，威望也高，这些都是事实。你看是不是暂缓提拔，让他继续以改制办成员的身份，在机电总公司蹲点，还和以前一样，实际上也能够起到领导的作用。”

柳俊笑了一下。

他理解崔福诚的意思，也是为了他好。关于他与张文波的妻子沈丹的所谓“暧昧关系”，这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此时提拔张文波，只怕这些谣言会甚嚣尘上，益发的流传得离谱。

若在平时，柳俊自也不必将这种无根无据的传言放在心上，如今却是敏感时期。照崔福诚的意思，还是稳妥一点好。等风潮过了，再提拔张文波也不迟，以免授人以柄。

“谢谢市长。这个事情，其实不必过分去在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想要怎么说，我管不了。不过，要是因为害怕谣言，就不干工作，岂不是因噎废食？”

柳俊很客气地说道。

崔福诚在心里苦笑一下，这位衙内，果然是宁折勿弯的脾性。明明已经和邰惟清闹不愉快了，依旧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不过话说回来，崔福诚也很佩服柳俊这种一往无前的勇气与胆魄。古来成大事者。各有过人之处。这个勇气和胆魄，却是必不可少的。

见柳俊决心已定，崔福诚也就不再多言。

议案先是在书记办公会上提了出来。这个书记办公会，原本就是研究干部问题的，金立奇最后才抛出张文波的任免案。相比较而言，企业的干部任免，不如党政机关干部任免那么重要。

与柳俊取得了一致，崔福诚自然不会再加以反对，不过纪委书记田弘正表示了不同的意见。她的理由，与崔福诚如出一辙，也是拿张文波的资历说事。

至于田弘正内心，是不是也想给柳俊提个醒，不大好拿捏。

田弘正总是有自己的原则，从来也没有真正在市委站过队，比较的特立独行。虽然在丁玉舟与柳俊之间，她略微偏向于柳俊，不过程度很有限。柳俊提出来的议案，她要是觉得不合理，一样的出言反对。

柳俊微笑着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一定要启用张文波的理由。资历方面，问题不是很大。如今的玉西机电总公司，已经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国有企业，而成为了合资企业，企业有企业的特性。不一定非要将资历看得那么重，与地方党政负责干部的任免，不可同日而语。

田弘正听了柳俊的解释，微微点头，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看来田弘正果然也有提个醒的意思在内。

田弘正都不再反对，丁玉舟和蔡先锋，自然不会跳出来做恶人。任命一个改制国企的副处级干部，在丁玉舟和蔡先锋看来，全然不当大事。至于所谓的暧昧传闻，柳俊自己都不在意，丁玉舟蔡先锋又何必来做这般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个议案在常委会上讨论的时候。也没有遇到什么反对的意见。类似这样任命一个企业的干部，常委们几乎都是举一下手。不过有好几个常委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柳俊脸上扫过。

看来这个暧昧传言，传播的力度还是很大的。

玉兰市任命张文波为玉西机电总公司的副总经理，引起了邰惟清的严重不满。前不久刚刚召见过柳俊，敲打过一阵，孰料此人竟然完全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他当真以为在玉兰市，在A省，可以横着走吗？

邰惟清再一次在靳秀实面前提起了此事。

当然，邰惟清很注意技巧，是在与靳秀实进行例行沟通之后，类似聊天的时候，信口说出来的。

“靳书记，这段时间，我收到了许多群众来信，有相当一部分，反映了玉兰市委副书记柳俊的问题，情况比较复杂啊……”

靳秀实静静听了邰惟清的话，嘴角牵动，露出一个微笑似的表情，缓缓说道：“都反映了哪些方面的问题呢？”

邰惟清望了靳秀实一眼，心里有些不高兴。他相信同样的群众来信，靳秀实也一定收到了不少，说不定比他收到的告状信还要多。现在却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

“嗯，集中反映了柳俊同志工作作风比较霸道，容不得同志们提不同的意见……另一个方面，似乎也有人对柳俊的个人作风问题，提出了质疑，说他和改制办一个同志的妻子，过从甚密！前不久，玉兰市委还通过了对这个同志的副处级任命。这样的话，可能影响不大好呢……”

邰惟清在靳秀实面前，言辞都很考究，给予了靳秀实充分的尊重。

靳秀实微微一笑，说道：“道听途说，不足为凭。凡是有一定能力一定威望的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似乎都少不了告状信。”

邰惟清点点头，说道：“靳书记此言，很有道理。您看，出于对柳俊同志的关心爱护，省里是不是派一个调查组去调查一下，分辨真伪，假如真是道听途说，也能给柳俊同志正名嘛……”

靳秀实摆摆手，说道：“调查组就不用派了，没有一点确凿的证据，就派调查组去调查一个市委副书记，未免过于草率。我看还是要与柳俊多沟通，叫他自己注意一下就行了。”

眼见得靳秀实明白表示了反对，邰惟清也不好太坚持，只得放弃了派调查组的提议。

第九百四十八章 得偿夙愿

“小俊，还是那么忙吗？”

电话里。传来小青娇柔的声音。

柳俊就有些愧疚。十一月中旬，小青在香港给他老柳家添了第二个孙子。一切如柳青所愿，生的是一个六斤多的男孩。生产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小青知道乐乐和柳阳，都是顺产的，没有剖腹产。小青很要强，不愿在这个事情上输给巧儿和菲菲，也选择了顺产的方式。

不过她的身材比较娇小，相应的骨架也比较小，小宝宝也有六斤多，生产时撕裂比较严重，很是吃了些苦头。好在香港医疗技术发达，小青入住的又是设备最齐全，医疗力量最雄厚的医院，最终有惊无险地渡过去了。

小孩子倒是非常的健康。

小青生产的时候，正逢市里面国有企业下岗职工闹群体事件，柳俊脱不开身，没办法前去陪伴。小青对这一点很理解，说男子汉本就应该专注于事业，并无见责之意。

好在七伯七娘和小青的哥哥嫂子都赶到了香港，还有金福昌阿佳黄妙琪等人。都在医院相陪。

虽然如此，柳俊依旧觉得问心有愧。无论如何，小青也是他的妻子，生产的时候，不能在一旁陪伴，确实是不大说得过去。

“嗯，差不多吧，机关的事情，总是不会完全消停的。”柳俊说道：“你怎么样，身体复原了吗？奶水旺不旺，会不会饿着我儿子？”

小青既然选择了顺产，也一样选择了母乳喂养。

“嘻嘻，我就知道，你有了儿子，就不要老婆了……放心，奶水很旺，你儿子吃不完呢……”

柳俊笑起来，压低声音说道：“那要不要我帮忙啊？”

电话那头，小青听得丈夫调笑，不由俏脸微红，嗔道：“你呀你呀，没个正经时候，难怪梁巧说要你给安排个保姆呢……对了，她给你安排的那个保姆呢？现在有没有在你身边，说话方便不？”

柳俊不由一阵头晕，小青刚恢复了一点，马上又调皮了。

“巧儿去看过你没有？”

鬼使神差的。柳书记忽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一出口，马上就心中惴惴。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柳书记“糊涂”，巧儿前几天听说小青生了儿子，确实是在电话里跟他说过，说是要去香港探望一下小青。

毕竟她俩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在巧巧面包屋的时候，貌似还“竞争”过。如今双双归入柳氏门中，各自诞育了后代，又在各自的领域，站到了制高点，成为风云无两的顶尖人物，幼时种种所谓的“龌龊”，早已随风而逝，再不萦怀。以巧儿的温柔贤惠，如此做法，正是合情合理。

小青现在是南太平洋某岛国的国民，而巧儿也已入籍加拿大，进出香港，甚是方便。

小青微微一笑，说道：“来过了。乐乐很可爱，一定要抱一抱小弟弟……”

柳书记的头立马变得很大！

这些女人！

可是想一想天使般可爱的乐乐。稚嫩的双臂抱着小弟弟的情形，柳俊心中顿时浮现万般柔情。无论如何，巧儿与小青之间，能“和睦相处”，绝对是他的幸运！

“哎，怎么不说话了？怕我和梁巧打架啊？”

小青在那边咯咯地笑。虽然没有面对面，想也知道柳书记现在的脸色必定很有趣。也真是难为他了，几个女人都是他的至爱，哪一个都不愿意冷落了。

柳书记只好讪笑。

这个话题还是不要深入讨论比较好，没的无端惹出许多是非。再大度的女人，在这样的事情上心里完全没有一点“刺”，断然不可能。只不过如今巧儿与小青，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见多识广，不和家庭主妇一样小肚鸡肠罢了。

“嘻嘻，不笑话你了，省得你生气不理我……我听说，你们那个新省长，对你好像有点偏见啊，是不是真有那么回事？”

小青冰雪聪明，了解丈夫的窘迫，笑着主动转换了话题。

柳俊略略一惊，问道：“你听谁说的？”

这话，要是何大小姐说出来，柳俊就一点都不惊讶。终归何梦莹是出了名的包打听，又处身政治圈子的核心之中，了解内幕的途径远比其他人多得多。其实何大小姐以前不是这么“八卦”的，也是跟了他柳书记之后，才逐渐的转变了性子。变着花样“刺探”情报，究其原因，无疑是想要给柳俊的仕途提供更加有力的协助。

每一个红颜，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竭尽全力帮助柳俊！

这一点，令得柳书记深感荣耀，同时也很有压力。若果表现不好，宁不愧疚乎？

何大小姐已经在电话里，和柳俊沟通过许多次，前不久来玉兰市与柳俊会面的时候，更是差不多整整谈了三个小时，当然，是与柳书记赤条条搂在一起谈的。谈话的过程中，柳书记也不是那么老实本分，经常管不住自己的双手和某个零部件，不时弄得何大小姐尖叫不已。

何梦莹对“刺探”情报，不遗余力。尤其是对已经到任的邰惟清和即将到任的瞿浩锦，更是倍加关注，几乎就将人家查了个底掉！这两位封疆大吏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升迁道路上取得的成绩，打败过那些厉害对手，家里又有些什么社会关系，何大小姐一一道来。宛如“精英特工”一般。

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让柳俊讶异，真正让柳俊吃惊的是何大小姐竟然理出了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十几名干部的名字，几个是西北某省的，另外几个，则是S省的。这份名单上，列有这些干部的简单情况和履历。

柳俊看得眉头连皱，何大小姐就笑嘻嘻地告诉他，这些个干部，都是瞿浩锦与邰惟清各自最信任的嫡系下属。其中的一些人，很可能会调到A省来任职，甚至是直接到玉兰市任职，成为柳俊的同僚。

省委书记或者省长调任新职，在原先工作过的地方带几个干部过来，原本也很正常，不足为异。何延安不就将他柳书记从N省调到了A省？但何大小姐一下子就将名单搞了出来，虽然肯定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但也绝不会是毫无根据。

以柳俊对何梦莹的了解，在这样的大事上头，何梦莹一贯都是比较小心谨慎的，既然敢将名单拿给他看，至少也有八成把握，这个名单里面的部分人，会在不久的将来，加入到A省的领导干部行列之中。假如是调任玉兰市，成为他柳书记对立面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从龙人士，谁不是心高气傲？焉肯屈居人下！

何况瞿浩锦与邰惟清此来，“整顿”的意味十分明显。这些人真过来了，就是开路先锋的身份。

当时何梦莹见柳俊脸色凝重，就带着点调侃的意味问了他一句“是不是怕了”，结果可想而知，遭到了柳书记严厉的打击报复，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现在连小青也开始关注这些具体的事情了。莫非柳书记的地位越高，他身边的女人们就越是忧心忡忡？

高处不胜寒！

小青在那边扁了扁嘴，有些不高兴：“哎，这话可不好听啊，干嘛一定是我听人家说的？我就不能关心你吗？”

柳书记赶紧“赔礼道歉”，笑着说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要说柳书记，原本不是那种“妻管严”性的人物，奈何现在小青还在坐月子，柳书记可不敢惹她生气。

“嘻嘻，逗你玩的……那个邰惟清，是省长吧。他要真的老和你过不去，咱们教训教训他？”

小青以一种很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柳俊苦笑起来。

小青是越来越有大老板气魄了，听听，堂堂一省之长。柳总裁开口闭口要“教训”人家！

“跟你说真的，徐兴邦不是在S省建了一个很大的集装箱深水码头吗，这个事情里面有猫腻，都是邰惟清一手给包办的……”

柳俊的双眉微微蹙起，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与徐氏集团相关的事情，我都会知道一点……”

小青很随意地说道，并无显摆之意。尽管现在徐家与盛业基金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徐氏还有刻意笼络盛业投资的意思。但这并不表示，双方关系很融洽。商场上所谓的朋友，更多时候不过是一种相互的利用罢了。徐氏以前和柳俊闹过龌龊，小青一直在背后盯着人家呢！

“我要真给他抖搂出去，够他邰惟清手忙脚乱一阵子的。”

柳俊认真想了想，说道：“那个深水码头的情况，我知道一些。事关一个城市和许多人的生活，我看还是要慎重。”

柳俊的意思，还是不愿意因为个人争斗的原因，导致国家和群众受很大损失。

“好吧，你说慎重，那我就慎重，暂时放他一马。不过后续他要老是不知死活的纠缠不清，咱们也不必跟他讲什么客气。”

小青似乎有些不大甘心，只是不便违拗柳俊。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小青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端正。

“对了小俊，你给宝宝取的名字呢，叫什么？”

聊了好一阵，柳青才想起打这个电话最大的目的所在。

柳俊微笑道：“就叫柳盛吧，咱们不是盛业投资吗？”

小青就皱了皱小鼻子，哼道：“你也太懒了，给宝宝起个名字都这么偷工减料的……看我以后不叫宝宝骂你懒爸爸！”

第九百四十九章 团圆饭

九八年的春节，柳俊在洪州市过的。

钱建军当选政治局委员不久。就调任D省，担任省委书记。D省是南方政治架构最复杂的一个省份，经济发展极其快速，最早设立的四个经济特区，D省拥有三个之多。眼下在全国政治经济大局之中，都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而因为种种原因，D省之内，山头林立，派系众多，局势最难琢磨。

改革开放以来，历任D省省委书记，都是中央大佬极其看重的，非德才俱备者绝不足以当之。从来也没有一位省委书记，能够完全调和各派势力，更不要说完全掌控了。钱建军掌控能力极强，极其善于团结同志，长袖善舞，将他放到这个位置上去，可见中央对他寄予了厚望。

钱建军调任之后，J省省委书记和省长职务，均有柳晋才一人担任。虽然柳晋才进京。已成定局，在全国人才未曾召开之前，没有正式选举任命，暂时还要留在J省。

有一个政治局委员坐镇，中央也绝不可能马上就给J省派一个新的省委书记过来。有这几个月时间的身兼双职，柳晋才也算是有了省委书记的履历，倒也不无裨益！

江友信已经调任N省瀚湖市市长，柳华和江明月自也追随去了瀚湖市。原本柳华的意思，是让江友信先过去，她和女儿留在洪州市，陪父母过完年后再去瀚湖市履新。阮碧秀不同意。盖因江友信深肖岳父柳晋才，颇有“工作狂”的风范，一干起工作来，没日没夜的，全然没有任何休息的概念，又四体不勤，生活自理能力极差。柳华如果不跟过去，江市长不免餐餐以方便面果腹。不要说几个月，就是十天半个月，只怕就吃不消了。

何况初任市长，工作上千头万绪，担子也确实沉重。

如此这般，这个陪老子老妈过年的重任，就责无旁贷地落到了柳书记的头上。总不能自家老子新任政治局委员，过年时节，与老妈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吧？

柳俊既然到了洪州市。菲菲和柳阳自也是一定要过来的。菲菲早在大宁市文化馆停薪留职，严玉成一调任中央政法委书记，菲菲就带着儿子，随着父母一块去了首都，组织关系也调到首都文化局。反正都是停薪留职，也就是一个意思罢了，有个缴纳社保的所在。

菲菲也和母亲商量过，要带着阳阳去玉兰市与柳俊生活。解英却很不放心，又不好明着阻挠女儿去和女婿会齐。母女俩商量来商量去，达成了一个没有多少“法律效力”的口头协议。等阳阳再大几岁，可以上幼儿园了，解英也索性退休，专职照看老头子和小家伙，到那时，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久之后，柳晋才和阮碧秀也会赴京就任。估计两家子都要在首都终老了。解英极其兴奋，她和阮碧秀这两个最铁杆的亲家母“闺蜜”，终于又可以聚在一起啦！

还有周师母也在首都，只要想一想都够让人开心的。

饶是如此，菲菲要带着柳阳去洪州市过春节，解英还是很不乐意。女儿外孙这一去。她的新居，龙山公园那套雅致的小别墅里头，不就变得空落落的了吗？

好在柳叶十分体谅婆婆的落寞，说服严明，带着严浩，紧急上京“救驾”！

见了儿媳和孙子到来，解英立马又高兴起来，大手一挥，“放了”女儿和外孙！

大年三十，J省省委常委院二号楼，一片欢声笑语。

钱建军调任D省，省委常委院一号楼就空了出来，暂时无人入住。柳晋才不久之后也要进京，这一趟搬家却是免了。

所谓的一号楼二号楼，也只是世俗的观念而已。官员的威望绝不会因为住在哪里而不同。譬如A省，靳秀实虽然从省委书记位置上退了下来，人还留在A省，谁又会去要求他搬家？瞿浩锦到任之后，自有别的居所安排。柳晋才身为政治局委员，省委书记兼省长，哪怕住在窝棚里，那个窝棚在众人眼里，也就是J省一号楼。

柳阳已经一岁零四个月，会走路了。大约在八九个月大的时候，就会叫人，妈妈，婆婆之类的称呼，叫得很清楚。小家伙酷肖柳俊，长得十分结实。不过眉宇间，宛然有菲菲的精致风韵。有这样绝代尤物般的母亲，小家伙的外貌多少要受些影响。

严玉成就经常得意洋洋地宣称，阳阳长大了一定会和他老严家的子弟一般，帅得不像话。

听了这话，柳书记心中不喜，一开始强自按捺，不去和他“一般见识”，听得多了，柳书记终于忍耐不得，顶撞了严政局一句：“您的儿子，也不见得就比女婿英俊潇洒！”

严政局自然不免冲冲大怒，将“不知天高地厚”的柳俊同志好一顿批评教育！

不过严政局也清楚，这小子嘴里不吭气，心中必定不服。能将自己千娇百媚的女儿娶到手，此人可不知在心里如何的自负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了！

柳阳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戴着一顶长有两只犄角的小帽子，在客厅里蹒跚学步，笨笨的跑来跑去，菲菲就小心翼翼的跟在后边，伸出双手，时刻做好准备，生怕他一不小心摔着了。不过几圈下来。柳阳倒还没什么，菲菲已经浑身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的。

菲菲不由撅起了嘴巴，对柳俊说道：“还是你来带吧，累得不行了……”

柳俊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抱住了儿子，径直抱到卧室门口，将柳阳放下来，很认真地对儿子说道：“阳阳，爸爸和你玩躲猫猫好不？”

阳阳虽然会说一些简单的词汇，“躲猫猫”这个词语。未免过于复杂，却是不大清楚，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老子摇头。

“是这样，爸爸躲在房子里面，你过来找我，好不？”

对待儿子，柳书记的耐心前所未有的好，一字一句的给小家伙解释。

柳阳似懂非懂的点头。

柳书记便起身走进卧室，准备在门后躲藏起来，不料小家伙随后跟进，如影附形，哪里躲得了？柳书记不由挠挠头，不知该如何向一岁的儿子解释这个游戏规则。

菲菲见柳俊童心大起，要和儿子玩这个小孩子游戏，立即笑吟吟的过来，抱起了阳阳，对他说道：“阳阳，让爸爸先躲起来，待会咱们再去找他，知道吗？”

阳阳就连连点头，搂住妈妈的脖子亲了一口。

有了老婆协助，柳书记这才在门后站稳了脚跟。随后阳阳蹒跚地走了进来，径直在门后找到了一本正经，贴墙而立的柳书记。

“哇，这么快就找到爸爸了？好儿子，了不起……来，换你躲了！”

柳俊再次哈哈大笑。

这一回，小家伙倒是懂得了，老子一出门，也乖乖的在门后站着，小嘴紧紧抿住，神情甚是兴奋。柳俊走了进去，故意不向门后望，只顾在其他地方假意寻找，找了半天，佯装懊丧。嘀咕道：“阳阳在哪里啊？”

“在这里……”

阳阳在门后大叫。

柳俊便如梦方醒，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笑道：“找到了找到了……”

小家伙便开心地大笑起来，奶声奶气的童声在别墅里回荡，缠着爸爸“再来一个”！

阮碧秀眉花眼笑，望着儿子孙子和儿媳，笑得嘴都合不拢来。二十年前，阮碧秀还是向阳县莲花公社的一个普通妇女干部，又焉能想到二十年后，能够贵为副总理夫人？

大年三十，柳政局也不得清闲。这个时候，尚且未曾归家，在外视察，给过节时奋战在第一线的公安干警和其他干部职工拜年。

这也是柳晋才的老规矩了，自从当上主要领导，就从未改变过。他在J省工作五年，对这片红色的土地怀着深深的眷念之情。行将远离，自不免更加留念感伤。他的老部下们，也趁着这个机会，和柳政局道别。虽说如今交通发达，京城与J省的距离，不算太遥远，可是随着柳晋才的地位日益增高，这些老部下们日后与柳政局见面的机会较之在J省，是要少得多了。

“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柳俊和儿子玩得不亦乐乎，菲菲就和婆婆说话，以免冷落了阮碧秀。打小两家关系就异常密切，菲菲又全无心机，婆媳之间的关系处得极好，与亲生母女无异。

阮碧秀就有些不高兴地说道：“谁知道啊，每次过年都是这样，等得饭菜都凉了，也不见人影……菲菲，你饿了不？要不不管他了，咱们先吃饭吧……”

阮碧秀还真担心饿坏了这个娇怯怯的儿媳妇。

菲菲连连摇头，笑道：“我不饿，再等一等吧。”

今晚上的家宴，意义自然非比寻常，乃是国人最为看重的团圆饭，岂能不等柳晋才回家？

阮碧秀点点头，马上又担心起孙子来，说道：“那先弄一点给阳阳吃，不要饿到他了。”

这个提议，菲菲倒不反对。她最喜欢的就是看着儿子大口吃饭，简直比中了几千万大奖还要让人开心，当即张罗着去喂阳阳吃饭去了。

第九百五十章 蝴蝶效应的隐忧

“菲菲，你妈去了首都。还习惯不？”

菲菲弄了一小碗米饭在喂阳阳，阮碧秀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孙子吃饭，随口和菲菲聊天。

阳阳吃饭，当真颇有乃父之风，坐在椅子里，端端正正的，每次都是一大口，胖乎乎的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吃得那叫一个香。不怪菲菲喜欢看他吃饭，连柳衙内也一样被儿子吃饭的“风采”迷住了。

菲菲扁着嘴，笑着摇摇头：“不习惯，整日里念叨她那批牌友……”

阮碧秀就慨叹道：“是啊，要是我也不习惯。在N省生活了几十年，老了去了首都，一个人也不认识，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其实做到了政治局委员的夫人，想要找人聊天说话，还真是比较费事。远不止是认不认识人的问题，许多细节性的东西，都要小心在意。

柳俊在一旁插话道：“妈，这个问题不大。过不了多久，你不就和阳阳的外婆聚在一起了吗？”

阮碧秀就瞪了儿子一眼，说道：“小俊，你还是做书记的，说话这么不注意？”

柳晋才当选政治局委员，担任副总理虽然是内定，毕竟尚未经过正式的选举程序，却是不好先就到处嚷嚷。阮碧秀也做了几十年的干部，这个“政治觉悟”可不低！

柳俊受了老妈训斥，也不在意，笑着说道：“这不在家吗，又没有外人……”

阮碧秀一笑，果然不再多说。对这个儿子，阮碧秀那是满意到了十分，简直挑不出一丝一毫的岔子来。等闲可舍不得说他半句。

“菲菲，你们是住在龙山公园的别墅吗？”

阮碧秀又问起解英的近况。

“嗯……比N省的别墅大一点，环境方面吧，差不多，我倒觉得榕湖公园那边的空气更加清新。”

菲菲实话实说。

首都的沙尘暴天气，可是有名的。尽管眼下还不如后世那么风沙漫天，如果不预为之所，估计还会跟柳俊记忆中的情形一样，不时闹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沙尘暴！

阮碧秀本想问问为什么不住四合院，要住龙山公园的别墅，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一来这个事情，多少也涉及到了机密，二来就算问了。以菲菲不谙世事的娇憨性子，只怕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四合院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来说，住得习惯了，有很深的感情，对于解英这样年岁不是很老的新晋贵人，吸引力自然没有那么大。就居住的舒适性而言，阮碧秀觉得，龙山公园的现代化别墅，应该更加合适一些。

既然解英选择了住在龙山公园，阮碧秀就想，等到了首都，也住在那里好了，与解英串门聊天，还可以就近！

大家谈谈笑笑的，天色向晚，门外响起一阵汽车的声音，菲菲笑道：“爸爸回来了……”

柳俊摇摇头，说道：“不是。”

菲菲诧道：“你怎么知道不是？”

“汽车声音不对。”

柳俊解释了一句。他上辈子是搞机器维修的，对于一切机械运转发出来的声音，真是具有过耳不忘的能耐。

果不其然，大步进门来的。乃是谢意祥和穆莎莎两口子，提着一些土产之类的小礼品，乐呵呵的。

“呀，是柳书记……”

谢意祥见到柳俊，颇感意外，紧着上前与柳俊握手。

阮碧秀惊讶地说道：“小谢，莎莎，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回大宁市过年吗？”

谢意祥忙即对阮碧秀说道：“阮阿姨，市里面事情比较多，我和莎莎今年就不回大宁市了。打发小孩子回去了。我们过来蹭一顿饭吃，晚上还要赶回江州去呢……”

穆莎莎笑着加了一句：“明天他值班！”

谢意祥追随柳晋才多年，宾主之间，感情至深，两口子早成了这个家的一员，估摸着这应该是柳晋才在J省过的最后一个春节了，谢意祥当然要过来陪同老首长吃团圆饭。

他不知道柳俊和老婆孩子都已经回来了。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一样会来的。

阮碧秀笑道：“小谢啊，你可不要学晋才的样子，什么时候都是工作工作……一个江友信已经够了……”

照阮碧秀这个说法，自家老公着实“流毒不浅”，“祸害”了第一任秘书江友信，这又要“祸害”人家谢意祥！

“阮阿姨，我也不想啊，可是追随省长这么多年，早已经潜移默化的习惯了，要改也难……”

谢意祥笑着答道。在阮碧秀面前，他也不会故意说一些肉麻的奉承话。

“来，小谢。莎莎，快坐快坐……”

阮碧秀一叠声的招呼他们落座。

“阮阿姨，省长还没回来啊？”

谢意祥问道。柳晋才现今已担任了省委书记，不过谢意祥多年的习惯，一时很难改口。如同部队里的人一样。譬如梁经纬早成了正师级的高级军官，高德盛见到他，还是一口一个“营长”的叫，亲切！

阮碧秀苦笑一声，说道：“他呀，你还不知道吗？”

谢意祥就笑着点头。

“谢哥，江州市的常务副市长，做得还顺手吧？”

柳俊问道，随手递过去一支烟。

“顺手顺手……”谢意祥接了过来，嘿嘿一笑，说道：“省长的威望如日中天，我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这倒是实话。钱建军柳晋才在J省通力合作，虽不是同一个派系里的大员，彼此之间，绝少勾心斗角的龌龊，令得两人在省里的威望，都是前所未有的高涨。如今又高升副国级领导，江州市的书记市长，谁也不会刻意去与柳政局的秘书为难。

这个却是柳俊无法比拟的。一个邰惟清。已经让柳俊浑身不舒服了，等不久之后的全省党代会和人代会开过，瞿浩锦正式到任，还不知道要搞出些什么动静来，估计对柳俊同志不见得有啥好处。

形势只会越来越严峻。

对于柳俊眼下在玉兰市的处境，谢意祥多少也有所了解，只是隔得远了，鞭长莫及，又不能说些没营养的安慰话，只好避开这个话题，柳俊不开口谈论的话。他绝不主动提起。

柳俊本打算再和他聊聊江州市的防洪工程，虽然市区防洪大堤是柳晋才亲自关注的，料来不至于再出现前世记忆中的“王八蛋工程”、“豆腐渣工程”，但是郊区以及各县的防洪干堤，是否也和市区一样修得牢固，就很难说了。不过柳俊想想自己和谢意祥也提过不止一次，老是拿这个话题来说事，不免令人厌烦。由江州市又联想到一江之隔，对岸的A省西南部重镇潜州市，上辈子记忆中的那场惊天大洪水，给潜州市造成的损失也十分巨大。所幸主干堤没有溃决，市区损失不至于过分惨重。

然而，柳俊重生以后，不住挥动蝴蝶翅膀，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今世的潜州市，是否还会如同前世的记忆一样，守住了市区，还是一个未知数。

潜州市是A省GDP总值仅次于玉兰市和吴西市的地级市，辖区地域宽广，人口众多，工商业的发展势头都很不错，若是不小心被洪水肆虐一番，那就糟糕了。

好在潜州市的现任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是靳秀实一手提拔起来的，开拓精神或许不足，守成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大状况。

这边两个老爷们说话聊天，探讨一些施政心得。谢意祥是曾经的省府一秘，年岁比柳俊大了许多，工作经验之丰富，自是不消说得。但就地方经济建设来说，就不如柳俊那么熟悉了。甚至可以说，这还是谢意祥第一次接触地方政府的主导工作，经验就更加欠缺了，找柳俊“恶补”一下，说不定会大有收获。柳晋才与柳俊虽是父子。各自在经济建设领域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方法肯定是各不相同的。

柳俊自不会藏私，给他简单分析了一下江州的地缘格局。江州市毗邻大江大湖，水上交通是极其便利的，旅游业大有文章可做，柳俊建议谢意祥在这个方面多开动脑筋。

这个只是一个方面，柳书记逮住机会就推销他的“专家策略”。柳俊始终坚持认为，官场上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需要的是一个正确的路线和一个有战斗力的整体团队。

对于柳俊的提议，谢意祥频频点头，觉得很受启发。他到达江州市之后，深受柳晋才的影响，一头扎进工作，踏实勤勉到了十分，就是感到头绪有些混乱。如今听了柳书记一席话，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做一个好的领导干部，难度其实并不大，除了个人操守要过硬之外，说白了就是用正确的人，做正确的事。

另一边，三个女人一台戏，更是谈得热火朝天。穆莎莎还是第一次见到柳阳，一下子就被胖乎乎，粉团一般的柳阳迷住了，嘴里啧啧连声，眉花眼笑的逗弄着柳阳，引他说话。柳阳毫不怯场，乌亮的大眼晴好奇地打量着穆莎莎，和她说得十分“上路”。

一时之间，别墅里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第九百五十一章 要慎重少折腾

柳晋才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大家都不免等得有些心焦。不是为了耽误了吃饭，而是为柳晋才的身体担忧。不过大年三十，谁也不会在脸上带出焦虑来。

“爸！”

柳俊迎了上去，接过了父亲手里的包。

甫一进门时，柳晋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之意，见到儿子，马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虽然柳俊来之前，已经和老子通过电话，毕竟见面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很亲切。

“省长回来了！”

谢意祥也紧着上前，向柳晋才问好。

“呵呵，意祥也来了，好好……”

柳晋才微笑点头，精神振作。

“爷爷……”

柳阳蹒跚着走过来，奶声奶气的叫道。

柳晋才大为惊喜，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听到小孙子叫爷爷，这一刻，柳政局笑得嘴都合不拢来，赶紧蹲下身去，将小孙子抱了起来。

“哟。我们阳阳是个大胖小子，爷爷都快抱不动了……”

柳晋才抱着孙子，伸手逗弄着他胖乎乎的小脸蛋，笑逐颜开，仿佛所有的辛劳与疲惫都随风而去了。

柳阳与爷爷见面的时候并不多，不过这种血缘上的亲近，是天生的，小家伙在爷爷怀里不吵不闹，乖得很，乐得阮碧秀和菲菲都笑眯眯的。

“回来了，吃团圆饭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阮碧秀笑着对丈夫说道。

柳晋才微笑道：“叫你们饿着肚子等这么久，都是我的错了！”

阮碧秀撇撇嘴，笑道：“每次都承认错误，就是不肯改正！”

柳俊道：“我爸这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大伙都笑了起来，欢欢喜喜的围着桌子坐下，小保姆布上碗筷，谢意祥给柳晋才斟了一小杯酒，说了些吉祥如意的话语，大家欢喜微笑。

一家人安静用餐。“食莫言寝莫语”是柳晋才的规矩，所有人都能恪守不逾，唯独阳阳不肯安分。小家伙刚刚吃过一大碗饭，肚子饱饱的，只顾捣蛋。

菲菲连忙放下碗筷去抱他，笑着问阮碧秀：“妈，小俊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调皮的？”

边说边朝正在埋头大吃的柳书记直乐。

“他呀，比阳阳现在更调皮，没一刻安宁，咱阳阳可比他爸爸乖多了……”阮碧秀爱怜横溢地望了儿子一眼，笑呵呵地说道：“菲菲，我来抱吧，你先吃饭，吃完了我再吃。”

“妈，你先吃吧……”

菲菲已经抱起了阳阳。

阮碧秀也不多言，紧着扒了一碗饭，就去给儿媳替手。柳晋才一般都是吃一碗饭，今天儿孙必集，又逢大年夜，柳晋才高兴，就着鳝糊，破例多吃了半碗米饭。

吃完饭，大家坐下来聊天说话，柳晋才头一就是问到谢意祥在江州市的工作情况，谢意祥一一作了汇报，柳晋才缓缓点头，对谢意祥工作的踏实很是满意。

柳晋才无论做县长、市长还是做省长。工作方面都从不马虎半点。下属们谁也不敢在他面前虚言浮夸，不然很容易被柳晋才当场揭穿。柳晋才平日里待人接物，十分平易近人，很少摆架子。唯独工作上头，绝不容许打马虎眼，对不务实际的下属也绝不给半分面子。

谢意祥追随柳晋才多年，自然将这个风格学了个十足十。

说着话，谢意祥有几分伤感。

柳晋才对他的心思很能体会，微笑着说道：“意祥，只要把工作做好了，做踏实了，今后还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是的，省长……”

谢意祥连连点头。

柳晋才这话，其实也是一种承诺。

眼见得时间渐晚，谢意祥就站起身来告辞，与穆莎莎连夜赶回江州市。

“爸，你去了首都之后，和我岳父老子还有周伯伯廖伯伯他们，又可以在一起聊天说话了。”

送走谢意祥两口子，一家五口围住说话，柳阳闹腾了许多时候，有点累了，安安静静靠在妈妈怀里，迷迷糊糊的，要睡觉了，小脸红彤彤的，可爱到十分。

阮碧秀就紧着找了一条小毛毯，给孙子盖上。

柳晋才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知道他爷俩有话要说。阮碧秀就从菲菲怀里抱起柳阳，招呼儿媳去到客厅看电视。柳俊掏出烟来敬给老子一支，问道：“爸，国家计委的事情，定下来没有？”

柳晋才拟任副总理，分管工作基本都已经确定下来了，只等三月初召开的全国人代会选举确认。柳俊所言国家计委的事情，却是一个变数。

国家计委权柄太甚，历来被称为“小国务院”，内部机构设置，也是仿照国务院各部委办局的架构来设置的，除了国防、外交、司法等独立性极强的工作，其他部门，国家计委内部都有相对应的机构设置。地方上的许多重大项目，都必须先报国家计委审批。国家计委通不过，那就没什么戏了。

这个部门，一般都是直接向总理负责的。计委正副主任里头，光是正部级就有好几位，其重要性远非国务院其他部门可比。

照洪总理的意思，在新的内阁班子中，这个部门要交给柳晋才去负责，并且要做一些重大的改革措施。在国家民生建设之中，国家计委所占分量实在太重。假使这个部门内部不先予改革，恐怕跟不上改革形势的需要，反而会倒过来成为制约改革的一个存在。

鉴于计委的重要程度，新一届内阁班子对此部门的归属问题争夺得比较厉害。洪总理的意志，能不能得到有效的贯彻，还要存疑。

如果柳晋才能顺利出掌国家计委，则意味着在内阁班子里头，他的权力将是仅次于两位常委的。

柳晋才抽着烟，沉吟着，缓缓说道：“权力越大，责任也越大！”

柳俊挺直了腰杆。说道：“与其给别人，不如自己干！”

柳晋才一心为公，柳俊认为，这个部门掌控在自家老子手头，应该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根据柳俊脑袋里的记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今后数年之内，洪总理将进行一系列的重大改革，其中很多方面，涉及到全国的每个角落，关系到几乎是每一个庶民百姓的日常生计。这些改革，经过后世的验证，一部分是极其成功的，尤其是在财权集中方面，成效显著，国家有充足的资金，对重点领域进行投入。中央政府的宏观调控能力得到极大的加强。柳俊在地方上主政的许多举措，也是受了这个改革模式的启发，政府集中财力，进行重点投资。不如此，就没有长河高新区两年时间来的奇迹般辉煌成就。

当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部分改革措施，也不是十分的成功，有许多的瑕疵，需要下一代的领导人，逐步予以纠正完善。

柳俊上辈子，卑贱草民而已，对国家大计，无论好坏，都只能默默地享受成果或者承受压力，根本无由置喙。重生之后，侧身官场，奋勇拼搏，二十年时间，也只是对很小的局部有一定的影响力，到了全国大政方针这个层面。基本也是够不着。

但现在情形无疑起了很大的变化，他父亲和岳父，都侧身权力中枢，成长为党和国家领导人。柳书记也就前所未有的关注起这些重大问题来。

他柳俊的意见，透过自家老子的手，也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国家的大政方针了！

柳书记自然就加倍关注起来。

“基本上，问题不会很大……”

柳晋才不徐不疾地说道，神色平静。

柳俊深知老子的脾性，既如此说，应该至少有了七八成的把握，微微一笑，说道：“如果这样的话，爸，我有个建议哈，国家计委这个名字，首先就要改一改了，和十五大提出来的基本路线，已经不大吻合了……”

这已经是柳俊第二次和父亲聊起此事。

柳晋才略略有些诧异，说道：“你这个建议，与洪总理的想法不谋而合呢……”

柳俊也讶异起来：“你和洪总理，已经有过探讨了？”

虽说已经内定，毕竟尚未正式到任，洪总理竟然便就这么重要的问题与柳晋才进行了探讨，确实也让柳俊略感惊异。

柳晋才点点头，又抽了几口烟，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洪总理也是很直爽的性格。”

柳俊微笑道：“不但直爽，我看还有点性急！”

柳晋才一愣，随即也微微而笑。自己这个儿子，洞察力一贯都比较敏锐，倒是说中了洪总理的一大特点。也就是在家里，父子交心，可以这么毫无顾忌地畅所欲言。

“嗯，岁月不等人啊！”

柳晋才轻轻叹息了一声。

洪总理今年已鉴古稀之龄，五年之后，大的政治格局如何，很难说。自然很想在这个任期之内，干好所有的事情。

“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特别是关系到民生的改革，譬如医疗、教育、社会保险、住房改革等领域，我的建议，还是应该特别慎重对待。虽然改革允许走歪路，毕竟对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会造成特别巨大的影响，能够少折腾，还是少折腾的好！”

柳俊沉思着说道。

柳晋才认真地望着儿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九百五十二章 要不要调动工作

“小俊，玉兰市国有企业下岗职工的群体事件。怎么回事呢？”

聊了一阵国家大事，柳晋才的注意力，又放到了儿子的工作上头。柳俊自研究生毕业之后，步入政界，表现可圈可点，总体上来说，柳晋才十分满意。这个儿子，可谓是兼具了他和严玉成的所长，既能高瞻远瞩地掌控全局，又能静下心来，耐心细致地做好具体的工作，照官场上流行的话语来说，就是不可多得的全面型人才。

前段时间玉兰市忽然闹起那么一场风波，柳晋才尽管远在J省，也还是很关注的。不过他相信柳俊的能耐，可以处理好这个事情。既然儿子没有主动请教，整个过程中，他也就并不轻易开口指点。如今大年夜，父子交心，自不免要问上几句。

柳俊便简单的给父亲做了一个概括性的说明。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小部分下岗职工在一两个别有用心的家伙鼓动之下。受了蒙蔽……”

柳俊说着，忽然又想起玉西机电总公司群众事件的那个幕后主使者梁亮，孟继良尽管在他面前立了“保证”，但至今未曾将梁亮抓获归案。也不知道是梁亮过于狡猾，还是别的主观原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历来大规模的群众事件，都是由很小的诱因引发的，今后，要更加小心在意。”

柳晋才叮嘱道。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其实只要再给我一到两年时间，不敢说能把玉兰市所有的国企全部盘活，盘活绝大部分还是没问题的。到那时候，企业发展壮大了，昔日的下岗职工，依旧还可以回到单位去上班。把蛋糕做大，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

柳晋才的眉毛微微一扬，从儿子的语气中，他听到了一丝落寞之意。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在柳晋才的印象中，柳俊一贯是精神抖擞，奋发向上的。那种百折不挠，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就算是柳晋才这个做老子的，也极其欣赏，有时暗地里自叹不如。

难道换了省长，柳俊的处境艰难起来了？

“再给一到两年时间”！

柳俊这话，是不是暗示着，自己的位置可能会出现异动？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官场上职务变动很正常。不过如果是因为派系争斗，被硬生生的挤走，柳晋才就算不护短，也未必就能完全接受这个结果。

不管怎么说，柳俊在玉兰市，特别是长河区，取得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说后无来者或者不确，赞一句“前无古人”，足以当之。

若不是要避讳，这样的干部，如果放在他柳晋才的手下，说不定整个J省的GDP排名还要往上攀升一两个位置，老百姓能够得到更多的实惠。

“邰惟清同志，对干部要求很严格吗？”

柳晋才淡淡问道。这话问得很隐晦，意思却是明明白白。

柳俊微微一晒，有些不以为然，说道：“对干部要求严不严格，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此人度量不广，格局不够，却是肯定的。过于讲究站队和圈子了！”

柳晋才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在他的记忆中，柳俊还从未以这种言辞形容一个党的高级干部。尤其是邰惟清这样的一省之长。

“从S省的经济发展来看，此人应该是有一定工作能力的……”

柳晋才沉吟着说道。

“能力或许还不错吧，在团结同志方面，有所欠缺。”

柳俊依旧直言不讳。也不是在老子面前给邰惟清上眼药，就是父子交心，实话实说而已。

柳晋才点点头，说道：“不去管他，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嗯！”

“实在不行，你是不是考虑调动工作？”

柳晋才想了想，又问道。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说道：“爸，你觉得这个时候调动工作，合适吗？”

柳晋才抽了一口烟，沉吟道：“长河区的基础，你已经给他们打下了。这么好的底子，要是还不能出成绩，就是领导者的问题了。玉兰市国企改制和高新区管理的工作，基本上也已经告一段落了吧？”

柳俊眼下负责的三大块工作，除了国有企业改制略微有些波折，其余的都是一帆风顺。长河区而外，玉兰市还有五个区县所辖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柳俊与区县领导沟通，按照长河区的模式在各高新区进行推广，引进资金的规模虽然比不上长河高新区，成绩也很不错。关键是好的模式和正确的思路确立了起来，如同柳晋才所言，只要这些领导者不胡乱折腾，实现可持续发展的目标是可以预期的。

柳俊说道：“基础确实是打下去了……”

“这就够了。你总不能包打天下吧？这样也不利于下面干部的成长。”

柳俊沉思稍顷，说道：“看情况再说吧。”

此时调动，柳俊确实也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最关键的是，这不符合他的性格。虽说避敌锋锐，是兵法上经常使用的手段，要柳俊就此退让，总是有些不大甘心情愿。

柳晋才也不勉强。

父子俩正说话，阮碧秀走了过来。

柳俊诧道：“妈，怎么不看联欢晚会？”

这个时间段，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始了。柳俊对这个晚会，兴致不高。而且大多数都是他已经看过了的。不过对于阮碧秀和菲菲来说，倒是热闹红火得紧，看一看无妨。

“给你们爷俩洗了点水果……”阮碧秀笑着将几颗红艳艳的苹果放在桌面上，却并不急着离开，挨着丈夫坐了下来，问道：“小俊，今后菲菲和阳阳怎么安排，你们商量过了吗？”

原来老妈在关心这个事情。

严玉成柳晋才全都进京供职，严明和柳叶在大宁市，江友信和柳华在瀚湖市，武正轩在东南沿海，他柳俊书记在玉兰市。两大家子人，就这么分解得七零八落的。

阮碧秀关心菲菲和阳阳的去留，正是头等大事。

“妈，三姐不是和正轩哥说好了，她带着牧野上首都的吗？”

柳俊说道。

武正轩眼下是海军陆战队第一师第一远征大队大队长。陆战队是按照处理局部小规模冲突的思路组建起来的，军中精锐，又在东南前线，每日都是高强度的训练，不时还要搞实战演习，驻地附近小县城的条件太差，不利于武牧野今后的成长。武秋寒两口子也去了首都，彭阿姨就坚持要柳嫣带着孙子回首都去。

“小嫣和牧野就算去了首都，也是住在老武家的嘛……”阮碧秀有些不乐意：“再说还有你解阿姨呢！”

柳俊笑着调侃道：“妈，您老人家想要带孙子，明着说，没必要把解阿姨推出来吧？合着做奶奶的，不如做外婆的亲？”

柳晋才就笑了起来。

阮碧秀想想也是，不由失笑，却是揪住问题关键不肯放松：“要我说，你解阿姨的主意不错，菲菲和阳阳暂时留在首都，等阳阳大了几岁，上幼儿园了，菲菲再去玉兰市和你一起……”

柳俊说道：“这个事情，我今晚上问一问菲菲的主意再说吧。”

这个也是理所当然。阮碧秀点点头，起身看电视去了。

……

省委常委院二号楼的卧室里，灯光柔和似水。

这间卧室，柳俊还多用过几回，菲菲在此留宿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室内布置，却完全是按照菲菲的设计要求来做的，充满着青春甚至是天真的色调和装饰，与菲菲设计的服装如出一辙。

菲菲如今在设计界，益发的大名鼎鼎了。许多明星都喜欢她设计的服装那种天然的清纯之气。穿上严菲工作室的衣服，整个人都会瞬间年轻好多岁。

巧儿就是菲菲坚定的拥泵。以前小青不大喜欢穿菲菲设计的服装，近来也逐渐在改变，甚至有时候，会穿着菲菲亲笔签名的服装和柳俊在一起。

这人，不论男女，到了一定的年纪，心态上自然而然会起一些细微的变化。

不过菲菲的工作量，降了下来。有了柳阳，菲菲的心思被分去了一大半，成天围着儿子打转，用在设计上的时间，大大减少了。恰恰因为如此，她设计的衣服反倒益发的俏了起来。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求到一件的，需要提前好几个月预约，还要看柳夫人心情是否愉悦。

至于设计制作的价格，更是水涨船高。以前几万块可以求到一件，现在想都不要想！

胖大海就名正言顺的给她增加报酬，将俊少名下的财产，尽可能多转移一点过去。只是，柳俊掌控的金融帝国实在过于庞大了，再能干的设计师，所获取的，也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柳阳早早睡了，甚是香甜。

菲菲依偎在柳俊的怀抱里，带着疾风骤雨之后的满足与宁静，绝美的小脸上，神色迷离，如梦似幻。

“小俊，我想跟你去玉兰市……”

菲菲呢喃道。

“好！”

柳俊丝毫不曾犹豫，立即点头应承，右臂紧了一紧，两人的身体贴得更加紧密一些。

菲菲就满足地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过不了多久，又撅起嘴巴说道：“不行的，我妈不肯，还有啊，咱妈也不肯呢……”

柳俊就笑了，说道：“没事，阳阳大了，你可以经常到玉兰市来。”

“嗯！”

菲菲就点点头，又高兴起来。

第九百五十三章 崔福诚要动一动了

春节过后，A省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官场上的人。主要是忙一件事，那就是两会召开。

今年的党代会和人代会，至关重要，都涉及到换届选举，A省沉寂了五年的势力圈子，要重新划分了。比较而言，A省的干部们，比其他省份的干部，更加心下惴惴。虽然说，此番两代会，只确定省一级班子的成员，但省委省政府人事布局尘埃落定之后，毫无疑问，紧接着降临的就是各地市班子的调整，这会形成一个连锁效应，像一颗石子投在水里，激起的涟漪会一圈一圈扩散开去。

A省各地市成立的时间不同，各地党代会和人代会召开的时间也不完全一致，有先有后。省里两代会召开之前，部分地市已经进行了换届选举，确定了新的领导班子。玉兰市原本也准备赶在省里两代会之前先召开市里的党代会和人代会。但被省委否了。省委明确要求玉兰市的两代会，放在省里两代会之后召开。

其实什么时候召开两代会，一直都是由市里自行决定的，只要与法律规定不相违背就可以了，省里一般不会随便干涉市里的事务。

此番省委出人意料的直接否决玉兰市两代会提前召开，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归根结底在于，瞿浩锦还没上任！

玉兰市想要赶在新省委书记到任之前，将市里的人事布局定下来，是可以理解的。丁玉舟身为省委副书记，他的去留，由中央决定，A省省委，只有建议权。

不过让丁玉舟揪心的是，眼见得省里两会召开在即，上头对他的去留问题，竟然迟迟没有表态。丁玉舟为此直截了当咨询过靳秀实，靳秀实却只是让他安心等待，说中央必定会有妥善的安排。

也不是靳秀实对丁玉舟产生了意见，实在如今靳秀实也有很多事情确定不了。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维持内阁”的首领，真正的大计，要等瞿浩锦来拿！

丁玉舟就想赶在瞿浩锦到任之前，将玉兰市的盘子先定下来。且不管他丁玉舟是去是留，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内，先定下玉兰市的大计，比较稳妥。只要靳秀实还在位置上，丁玉舟的基本意志。还是可以得到贯彻执行。

只可惜，丁玉舟看到了这一层，其他人也看到了。

高层大佬与靳秀实通电话的时候，明白无误透露了这个意思，玉兰市的班子，要等瞿浩锦到任之后，才能最后确定。

这一点，靳秀实很能理解。

若是别的地市，还则罢了。玉兰市作为省会城市，政治地位和经济地位都非比寻常，岂能由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靳秀实强势归强势，却是个很守规矩的人。他在任的时候，不允许别人破坏他的规则，那么离任之时，自己也不能做破坏规则的事情。能做到省委书记，总是不简单的。这也是高层大佬，虽然对A省的经济发展很不满意，但对靳秀实本人，还是比较尊重的原因。

一个致力于维护整个阶层利益的人，必定会得到同阶层其他重量级人物的尊重。

柳衙内一如往昔，致力于自己分管的工作。经过去年的群体事件风波。玉兰市多数国有企业顺利完成了股份制改造，生产销售步入正轨，已经有一部分企业产生了盈利。类似玉西机电总公司这样亏损严重的骨干企业，在窦以德和张文波的带领下，也展露出良好的发展势头，去年年底就开始有了一定的销售收入，解决了现有职工的待遇问题。

来玉兰市两年半时间不到，柳俊可谓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他对此番省里市里的两会，不是很在意。何延安已经调走，省一级层面，他暂时不怎么能插手进去。也就不必要硬往里掺和。至于市里，局势更是复杂，丁玉舟崔福诚都去向未定，其他人更是不好拿。倒是他自己，没啥好担心的。如果上头有意让他继续留在玉兰市，市委副书记的位置是稳稳的。

靳秀实虽然向他释放了善意，也是控制在很小的圈子里，主要还是让他和靳有为李惠将私人友谊建立起来，看重的是他日后的前景，而不是马上就在省里的激斗中有所作为。

一个二十八岁的副厅级干部，就算后台再硬，背景再大，资历毕竟差了些。

不过柳俊能沉得住气，自有沉不住气的人。

这位沉不住气的仁兄，乃是崔福诚。

“柳书记，今晚有空吗？”

崔福诚将电话打到了柳俊的办公室，语气中略略带着一丝焦虑。

柳俊笑了笑，说道：“市长见召，焉敢没空！”

“呵呵。柳书记真是……这样，晚上一起去水蓝之夜放松一下吧？”

柳俊吃了一惊。崔福诚约他出去放松，很是寻常。他们彼此之间，也经常会发出这样的邀请。不过大多是在语后添情或者其他比较清静的咖啡厅西餐厅等地，也有一起去郊区钓鱼。主动邀请他去水蓝之夜这种灯红酒绿的所在放松，于崔福诚还是第一次。

“怎么，市长换了口味？”

柳俊笑着问道。

“呵呵，偶尔放松一下。”

崔福诚笑着说道。其实他是为了柳俊着想，尽管柳俊气度沉稳异常，完全与普通的年轻人迥异，终归只有二十八九岁，随便搁在那个单位，都是小年轻。崔福诚觉得，柳俊肯定也有年轻人的享乐需求。不能老是叫人家迁就自己。

既然崔福诚有这般好意，柳俊自也不能拒绝。

不知道崔福诚以前是否去水蓝之夜消费过，柳俊也就没有越俎代庖，代为安排。反正是崔福诚做东，柳书记客随主便，一切由崔市长做主。

不料崔福诚还真是第一回去水蓝之夜消费，整个水蓝之夜，压根就没人认识崔市长。要说现在资讯逐渐发达，玉兰市作为省会城市，一市之长也经常会在电视上抛头露面。出镜率不低。只是娱乐场所的工作人员，又有几个人会关注本市新闻呢？

再说，在普通人心目中，市长出巡，必定是前呼后拥，威风显赫的。

崔福诚与柳俊一起出去娱乐放松，通常都异常低调，这两位的性格，原本就都是很沉稳的，谁也不喜欢张扬。连司机都是柳俊临时充任，开了自己的奥迪车。接崔福诚一块去的水蓝之夜。

除了影子般的徐文和与魏春山，随行人员一个不见。

水蓝之夜，柳俊倒是来过许多次，不过每次都是应邀而来，直接进最豪华的那个套间，对其他的也不是很熟悉。服务员真正见识过这位柳衙内的，也不多。

两个人并不显摆，反正所谓放松，只是一个由头，放松过后的谈话才是正经事。

不料水蓝之夜生意好到爆棚，愣是找不到一间空房。

崔福诚纵然是一市之长，对娱乐场所所知不多，一时之间，难以索解，不明白何以水蓝之夜的生意会好得这么出奇。

柳俊就笑道：“早知道这样，去秋水大酒店也行。”

崔福诚笑了一下，倒也并不难堪。以他和柳俊之间的交情，柳俊断然不会故意讽刺他。

水蓝之夜的服务员就邀请他们先在休息区等候一下，说是一有了房间就马上给他们安排。

柳俊笑着问道：“今天生意怎么这么好？”

服务员答道：“先生，我们是整个玉兰市最高档的娱乐场所，每天生意都是这么好的。再说了，省里不是马上就要召开两会吗？来了很多下面地市的领导干部，在这里消费呢……”

崔福诚和柳俊恍然大悟。

如此敏感的时期，总是会有许多人忙着在省里找关系会朋友的。

柳俊本想领着崔福诚径直去到自己经常去的豪华套间，又不清楚那个套间是否有别的客人在，也就算了，与崔福诚在休息区坐了下来，掏出香烟，两人边抽边聊。

“柳书记，这一回，我可能要动一动了。”

休息区左近无人，崔福诚抽着烟，缓缓说道，声音压得比较低。

柳俊双眉一扬，微微点头：“跟你谈过话了？”

崔福诚道：“嗯。正式的谈话还没有，是何省长在电话里跟我提起的。”

崔福诚已经上了何延安的大船，作为一个副部级官员。在何延安所在派系，要算是一个够分量的人物，经常保持联络，也是应该的。何延安虽然离开了A省，并不代表着她就此放弃了A省的昔日同事。官场上所谓关系网，不是随着职位的变迁而重建的。尤其是何延安这种实权正部级高官，更加不能让追随者寒心。这些人正是托起她的基石。

“去哪里？”

柳俊不动声色地问道。不过他基本上也能够猜测得到了。崔福诚是副部级大员，所谓动一动，不会是上市委书记。省内其他地市，更加放不下他这个副部级。崔福诚不过五十岁，正当年富力强，去省人大或者省政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至于外调或者去省委，也有可能。但最大的可能，还是去省政府。

“省政府！”

崔福诚答道。

果然！

第九百五十四章 意外事件

玉兰市市长与省政府的副省长之间。就实际权力而论，不大好分高下。假使是握有实权的副省长，比玉兰市长的影响力要大一些。如果排名靠后，分管工作比较偏，不热门的话，与省会城市市长比较起来，实际权力反倒不如了。

搁在以前，崔福诚未曾上这个副部级，能够进阶为副省长，排名再靠后，也要算是提升，崔福诚该当欢欣鼓舞！

不管怎么样，级别上去了，等于是迈过了一道很大的坎。崔福诚五十岁左右，副部级不到一年，仕途上，不能算十分的春风得意，可以说也到了门槛附近，进一步海阔天空，原地踏步，蹉跎得几年。就算能上到正部级，估计也是个养老的闲职。

如今崔福诚的眼光自然是不同了，副部级的省会城市市长，担任排名靠后的副省长，最多只能算是平调，升职是肯定谈不上的。而且根据柳俊对邰惟清的评价，邰惟清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上司。去了省政府任职，对于崔福诚来说，处境只有比初至玉兰市时更糟。在玉兰市，崔福诚有幸遇到了柳俊这样一个从天而降的盟友，成功实现“绝地大反击”。去了省政府，焉能再有这般好运气？

放眼全国范围内，类似柳俊这样的衙内，怕也是屈指可数吧！

“入常还是不入常？”

柳俊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崔福诚吓了一跳，随即苦笑道：“能入常还用说吗？能够不靠最后就已经很不错了……”

柳俊眉头微微一蹙。原也知道瞿浩锦与邰惟清不会对本土势力客气，迟早会采取一些手段，不过没想到第一棒子，就敲在崔福诚头上。

细论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A省的本土势力，分为很多小圈子。何延安在A省的时候，经常与本土势力起些摩擦，缚手缚脚的施展不开，但她一调离，她所任用的人马，立即也变成了本土势力的一个圈子了。

倒也滑稽！

柳俊正要说话，几个人从不远处走过来，柳俊也不是很在意。不过那几个人经过他们面前的时候。忽然放缓了脚步，当先一人，不住打量柳俊。

柳俊有些诧异，抬头一看，不由就笑了。

此人油头粉面，头发梳得流光乌亮，跳蚤在上面都难以站稳，可不正是贺鑫昌的儿子贺宗衍吗？在玉兰大剧院给小羽献花的那个纨绔，差点被徐文和吓得尿裤子的。说起来，他正宗是水蓝之夜的少东！

那一回，贺公子惊慌失措，对柳俊的尊范，认得不是很仔细，只多少有些印象。乍然在水蓝之夜碰到，感觉有些面熟，就多看了几眼。

“你是……”

贺宗衍有些疑惑地问道。

柳俊挥了挥手，叫他不要打扰。

这个动作未免伤人，贺公子在玉兰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是在自家地头，焉能被人家如此小觑？当即垮下脸来，大为不悦。

柳俊挥手过后就不再看他。自顾自抽烟喝水。

贺公子脸上就更挂不住了。

不带这么拽的！

只不过人家上门是客，贺宗衍不好公然发作，板着脸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柳俊再次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似乎很惊讶贺公子为何如此不识时务，不由再次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在柳衙内眼中，贺宗衍这种类型的纨绔，简直连与自己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喂，你谁啊你？那么拽！”

贺公子未曾开言，他身边的小跟班就忍不住了，气势汹汹地吼了一嗓子。这个跟班，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回被徐文和教训的那个，饶是柳书记记忆力惊人，这样的人物，见过一面之后，要叫柳书记将他的形象深深留在脑海之中，势所难能。

徐文和不知从何处又冒了出来。

柳俊举手一扬，阻止了徐文和。在人家地头上随便干架，当着崔福诚的面，不大好。眼见得贺宗衍目光烁烁，大有要搞清楚事情真相的架势，柳俊又蹙起眉头，掏出手机，给靳有为打了一个电话。

他原本要打给贺鑫昌的，奈何贺鑫昌虽然给了柳书记联系方式，柳书记压根就没有将贺总的联系号码输入手机。当时手机卡的容量很有限，如此宝贵的空间，柳书记可不想给贺鑫昌预留位置。

“靳有为。我在水蓝之夜呢……不了，我和朋友在一起，你不用过来了……那啥，你跟贺鑫昌打个电话，叫他把他的宝贝儿子看紧点，正向我呲牙裂嘴呢……对，就这样啊，回见！”

贺宗衍不曾见到露了一下脸又缩回去了的徐文和，正准备当真朝柳书记呲牙裂嘴一番，听了柳俊的电话，顿时闭上了嘴巴，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靳有为这个名字，贺公子如果没有听说过，他也就不用在玉兰市混了！

靳公子不在体制之内，与三教九流结交，反倒成为了一个风云人物。听柳俊的语气，似乎还能指挥得动靳有为，贺宗衍就意识到碰上硬茬子了！

柳俊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喂，说你呢……”

那个跟班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嚷，贺公子二话不说，反身给了他一个巴掌，打得这小子一愣一愣的。捂着脸半天没回过神来，不知道贺公子因何发怒！

这一个巴掌挨得好不蹊跷。

贺宗衍回过头，对着柳俊连连点头哈腰，不知道柳俊的姓名，不好称呼，只是一迭声的道歉。

柳俊这一回，却是连手都懒得挥了，对崔福诚说道：“走吧，去秋水大酒店！”

崔福诚更加莫名其妙，没想到在这里坐了几分钟，就碰到这么一档子事。当即起身，板着脸不置一词。好好的请柳俊来放松一下，却遇到贺宗衍这种不开眼的家伙，端的扫兴！

贺宗衍额头上的汗水如瀑布般倾泻下来。

现在他也看出来了，这两位，沉稳如山岳般的气度，绝不是装出来的，一开始没有在意，闯祸了。

“对不起啊，两位……”

贺宗衍满心想要挽留崔福诚和柳俊，以便将功折罪。只是柳俊两人，压根就没打算和他废话，头也不回，径直下楼而去。到了门口，迎面碰到贺鑫昌，急匆匆的赶进来，对迎宾小姐的问候视而不见，和他的宝贝儿子贺宗衍一样，大汗淋漓。

接到靳有为电话的时候，贺鑫昌正在路上，听靳有为说柳书记很生气，贺鑫昌脑袋就大了一圈都不止，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怎么就得罪柳衙内了！

这个人是真的得罪不起啊！

贺鑫昌不比一般的混混老大，生意做到了这种规模，对上层的人事变化和政策变化都很敏感。他可是知道柳俊的岳父老子，如今官居中央政法委书记！

柳衙内要对付他老贺家，这回是真的只需要一句话而已。将他贺鑫昌连根拔起，貌似毫不费力！

“哎呀，柳书记……对不起对不起，真是这个……”

贺鑫昌在门口碰到柳俊，忙不迭的上前来，一连的打躬作揖，神情惶恐。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没事，令郎对我有些误会！”

“这个混账东西！”贺鑫昌咬牙切齿，往前一张。正看到贺宗衍急急忙忙从楼梯口追了下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贺宗衍，滚过来……”

崔福诚和柳俊同时皱了一下眉头，崔福诚说道：“贺总，没必要了！”

贺鑫昌刚才惊惶过甚，没有注意到崔福诚，这时候自然是看清楚了，前后冷汗一齐流淌下来。他是玉兰市著名的民营企业家，市里面的会议参加过不少，对崔福诚这个一市之长，可是毫不陌生。

“对不起对不起，崔市长，真没想到您也大驾光临了，真是……太对不起二位领导了，都怪我管教无方……”

贺鑫昌又是打躬作揖不止。

贺宗衍见了老子这个德行，早吓得魂不附体，全身筛糠似的发抖，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慢慢挨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贺公子油光嫩滑的俏脸上，就挨了老大一个巴掌。

“混账东西，眼睛瞎了，连市长和柳书记都不认识？”

贺鑫昌咆哮起来，瞧那神情，真能将儿子一口吞了。大堂的迎宾小姐和服务员一个个目瞪口呆，从未见贺总发过这么大的火，当众赏了宝贝儿子一个耳光，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贺宗衍伸手捂住脸，惊恐万分地望着老子，险些哭出声来。

柳俊不由摇了摇头。这种二世祖，怎么大都是这样草包的德行？眼见得贺鑫昌扬起手掌还待再打，柳俊说道：“贺总，算了，小小误会而已。”

贺鑫昌当即将巴掌收了回来，连连点头哈腰，说道：“崔市长，柳书记，您两位到我这里来消费，那是看得起贺某，底下人不懂事，不知道两位大驾光临，招待欠周。俗话说得好，大人不计小人过，一定要请两位多多原谅……我这就给两位安排房间……柳书记，还是老地方吧……”

贺鑫昌说着，眼巴巴的望着柳俊。

柳俊摆摆手，说道：“今天算了，改天吧！”

闹了这么一出，再好的兴致也没了！

第九百五十五章 一定要进省委常委班子

“何阿姨，还没休息呢？”

在秋水大酒店的按摩房里。柳书记给何部长打电话。

“哟，是柳书记……挺稀罕的啊……”

何延安在电话里调侃他。

柳书记就叫起撞天屈来，说道：“何阿姨，可不兴这样子调侃我们做晚辈的。咱对您何部长，可是恭敬得很，早请示晚汇报……”

“行了行了，过完年到现在，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吧？难道冤枉你了？”

何延安毫不客气地揭穿了柳书记的谎言。

柳书记不禁老脸泛红，狡辩道：“那还不是知道领导工作忙，不敢胡乱打扰吗？”

何延安就笑，说道：“好了，别跟我耍贫嘴了，有什么事说吧！”

“也没啥大事，就是想你了，要和你说说话，找个精神支柱！”

柳俊腆着脸胡说八道。

一旁的崔福诚不禁骇然。早知道小柳与何家关系不简单，不然何延安也不会点名调他过来了，只是未曾料到竟然亲近到如此地步。光听电话，任谁也要将他俩当成嫡亲的姑侄了。柳俊绝不是那种随便和人开玩笑的性格。

不过柳俊能够当着他的面，给何延安打这个电话，又令得崔福诚心中颇为感动。

小柳是真的没和他见外了！

瞧瞧自己和小柳身上。都还穿着按摩服呢，休闲得紧。

“嘿嘿，你别猛给我戴高帽子，就你这家伙，狡猾狡猾的，我还真得当心，别一不留神被你用小口袋装进去了！”

何延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就算我拿小口袋装你，也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事……”

何延安在电话那头就收起了笑容，脸色郑重起来，问道：“为老崔的事情吧？”

柳俊就吃了一惊，随即将一顶大大的高帽子奉送过去：“领导果然英明睿智，明见万里！”

何延安笑了笑，不吭声。

柳俊拍了好一阵子马屁，这才说道：“何阿姨，中央打算怎么安排崔市长？”

“副省长吧，分管文教卫生工作。”

何延安也不隐瞒，这个事情，她已经在电话里和崔福诚说过了，当然，说得比较委婉，不如和柳俊这样说得直白。毕竟她与崔福诚之间，只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柳俊自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何阿姨，如果这样的话，我认为很不妥当！”

柳俊直言不讳地说道。

崔福诚在一旁屏息静气，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听了柳俊如此说法。又再吃了一惊。衙内就是衙内，还真的什么话也敢说！

何延安又是吃惊又是好笑，说道：“哟，柳书记，副省级干部的任用，也要经过你的同意了？”

“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但是，要经过你的同意！”

柳俊没有丝毫迟滞，紧着说道。

何延安沉默起来。柳俊的意思，她很明白，可不仅仅是针对她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的职位来说的，最主要的还是针对她曾经的A省省长身份。总不能你何省长一调离，就由着人家将你在A省培养出来的干部一一给收拾了吧？

真要去省政府做个排名靠后的副省长，还不如留在玉兰市长任上呢！

至少玉兰市比较容易出成绩。

何延安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曾任省长，她背后可杵着老何家与另一个大派系。任谁到了A省主政，都要给她三分面子。

柳俊等了一会，缓缓说道：“定下来了吗？不能改了？”

何延安淡淡问道：“你想怎么改？”

“去省政府可以，但是要进常委。不然的话，就在玉兰市吧！”

柳俊的目的很明确，崔福诚此番一定要捞到实权的副部级，而不是享受副部级待遇或者做一个实权不显的副省长。他的理由其实也很充足。崔福诚是何延安留在A省的级别最高的官员，可以说是何派官员的旗标式人物，假使连他都不能有一个满意的结局，A省其他何派干部，都要心灰意冷了！

做主要领导的，在这个关键时刻的表现，是很要紧的。这也关系到何延安以及整个大派系的威望。何延安相对年轻，又是女同志，仕途上应该不止将自己定位在正部级！要再进一步，派系的运作固然是头等重要，培养一支忠诚于自己的干部队伍，也是必不可少的。

虽说崔福诚这样层级的干部，不可能影响到中央的决策，但何延安带出来的队伍，如果在地方上表现过硬，有硬邦邦的政绩，这个功劳，也一样会记在何延安头上。

何延安沉吟着，说道：“常务副省长的职务，基本有了定论，不可能变更……玉兰市的话，更加不大好安排……”

柳俊毫不退让，马上答道：“不上常务副，起码要进常委。中央不是要大力振兴A省的经济吗，政府班子里增加一个常委的名额，完全说得过去。”

崔福诚早已经僵住了，望向柳俊的眼神，又惊又佩，又是感激不已。这个话。正是他一直想跟何延安说起的，在心里转悠了好几回，愣是不敢说出口来。毕竟公然为自己要官，而且是要这么重要的职位，不大好呢，说不定会引起何延安的反感。

由柳俊说出来，就完全不一样了。至多是所谋不成，断不至于有害的。以柳俊在玉兰市的身份地位，何延安也不会怀疑柳俊是受了他的指使来说这番话的。在玉兰市，还没有谁可以指使柳俊！

“你这么说，也有一定的道理……”

何延安沉吟道。

柳俊不由心中一喜，何延安如此说法，就证明事情还大有可为，远未到盖棺定论的地步。事实上，官场上的博弈，越是到高层，越是难以琢磨，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没办法断定。

当然，大致的方向还是可以确定的。

“这个事，我再去沟通一下试试看。柳俊，你转告老崔，不管最终在哪个位置上。都要服从组织安排，认真做好本职工作。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何延安沉吟稍顷，终于做出了决定。

“是的，何阿姨！”

柳俊恭谨地应答道。

“还有你自己，也要注意。不要锋芒毕露！太锋芒毕露了，上级领导不见得个个都能欣赏的！”

何延安又加上一句，对柳俊表示关心。其实何延安对柳俊是很放心的，甚至比对崔福诚这个知天命之年的副部级大员还要放心。只不过表示自己的关心，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好的，谢谢何阿姨！”

柳俊挂了电话，坐回按摩椅上。慢慢靠了进去，双目微闭。

崔福诚紧着给他递了一支烟，柳俊刚一叼在嘴上，“嚓”的一声，崔福诚已经打着了火机，凑到他面前。崔福诚用这种方法，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柳俊点起烟，深深吸了一口，转达了何延安的言语。

崔福诚就连连点头，说道：“省长英明，我一定会遵照首长指示，认真做好本职工作！”

何延安虽然不在面前，崔福诚这个态也是一定要表的。

柳俊微微颔首，也不和崔福诚讲什么客气。无论如何，崔福诚如果能入常，就代表着何派干部的胜利，至少是没有遭到强力打压。

……

九八年三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首都正式召开。大会审议通过了上一届的《政府工作报告》，选举洪副总理为国务院总理，选举柳晋才等人为国务院副总理。

柳晋才正式向继任者交卸了J省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双重职务，进京赴任，放眼全国，开始仕途上一个新的征程。

大年三十团圆饭后，柳氏父子在客厅谈话的内容变成了事实，在洪总理的坚持之下，柳晋才不但分管了国家计委的工作，而且直接兼任国家计委主任。

随后不久，国家计委正式更名为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将“发展”二字列在“计划”二字之前，可见国家经济建设的侧重点正在更大幅度的向着发展倾斜，计划经济的痕迹将逐渐减弱，直到最终彻底消失。

柳晋才能够出掌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在中央政府的排名也就基本确定，仅次于洪总理和另一位常委副总理，位列第三。

争取到了最好的结果和最大的利益。

对这个结果，岂但严柳很满意，就是整个派系的顶级大佬，也对这个安排感到欣喜。

九八年四月份。A省党代会、人代会和政协会议先后召开。在党代会上，瞿浩锦当选为A省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邰惟清等人当选为副书记。

玉兰市委书记丁玉舟，继续担任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职务。但根据消息来看，这个市委书记的兼职，很快就会被新人取代了。

玉兰市市长崔福诚，当选为A省省委常委，预备在人代会上推荐其作为副省长候选人。

A省人大代表会议召开，选举邰惟清为A省人民政府省长，选举崔福诚等人为副省长。崔福诚成功跻身省委常委，在省政府的排名，仅次于省长邰惟清和常务副省长，也是位列第三。

靳秀实交卸了省委书记职务，在全省政协委员会议上，当选为A省政协主席。

至此，A省的换届选举顺利完成，似乎是尘埃落定了。其实对于A省下辖的地市来说，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九百五十六章 柳书记你真牛

A省的省级层面人事安排基本格局已经奠定。如同柳俊所预料的那样，为了给瞿浩锦造势，扫清障碍，中央对A省的班子进行了比较大幅度的调整。加上瞿浩锦、邰惟清，此番A省十三位省委常委，更换了六个新面孔，调整力度相当之大。大家原以为常务副省长不会调整的，不料也调整了，新任常务副省长从东方明珠那边调过来的，也是当今的嫡系亲信，与瞿浩锦曾经是上下级关系，共事时间还不算太短。据柳俊的了解，此公乃是中组部敬部长力荐的。

如此一来，省政府那边也等于是大换血了。省长换了邰惟清，常务副省长是瞿浩锦一系的人马，常委副省长则是何延安一系的崔福诚，排名前三的省政府大佬，全都换了头面。

崔福诚出人意料的跻身省委班子，让许多人都大跌眼镜。不仅仅是因为崔福诚进阶到A省的权力中枢，还在于这个省委常委的位置，是硬挤出来的。最初的省委班子配置，不曾考虑给省政府三个常委名额。何延安通过在高层运作，明白无误的显示了自己的强势存在，令得A省何派干部，精神振奋！

“小顽童，你牛啊！”

国家计委高新技术产业司司长白杨同志，在电话里调侃柳书记。

柳书记就大惑不解，说道：“白司长，领导说话果然是大有水平，这话听得我云山雾罩的！”

白杨嘻嘻一笑，心情不错，说道：“这次崔福诚上常委，是你的安排吧？”

“首长英明，洞见万里！”

柳书记也调侃了白司长一句。在白杨面前，他历来是没有任何隐瞒的。只要白杨问到什么，基本上都会据实相告。不过柳书记也略略有些诧异，这个事情，该当是何梦莹与他来谈论，才合道理。怎么白杨的消息也这么灵通了？

“嘻嘻，奇怪了吧？我爸说的。他说何部长这一回争得很厉害，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白杨笑着给柳俊揭穿了谜底。

柳书记恍然。白建明刚刚退二线不久，影响力远远没有消除，实际上，类似白建明这样久在中组部长位置上的高官，就算退了下来，其政治智慧对于继任者来说，依旧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敬部长与白建明又属同一阵营。均是当今最为信赖的部属，敬部长碰到棘手的难题，与白建明做个沟通，也很正常。

为了崔福诚上这个省委常委，何延安必定尽了全力。连白建明都说她“争得很厉害”，可见博弈的激烈程度。温文尔雅，大家气度的何延安，一旦强硬起来，人人都要避让三分。

“听说这一回，何部长推荐崔福诚进省委班子，最大的资本就是长河区的高速发展。这也要算是崔福诚在市长任期内的特别贡献吧！”

白杨又点出了小顽童“牛气”的所在。因为他在长河高新区的辉煌成就，直接给崔福诚乃至何延安都增加了博弈的筹码！

不过这对于白杨姐姐来说，一点都不惊奇。对于小顽童的本事，白杨姐姐是熟知的。此人刚刚学校毕业，还在团省委做小小学校部大学科副科长的时候，就已经有撬动一个省人事布局的能耐，到A省两年半时间，横冲直撞，成就斐然，更加不可小觑了。

应该说，崔福诚也不能算贪天之功。在长河区的建设上。崔福诚出了很大的力气，最少没有他的支持，柳俊决不能这么快就在长河区站稳脚跟，进而在玉兰市呼风唤雨。长河区的发展，定然不能如今天这般快速。

政府一把手的全力支持，对于柳俊来说，很是重要。崔福诚因此进阶，理所当然。

“姐，你怎么……”

柳书记搞清楚前因后果之后，新的疑问又浮现起来。貌似白杨以前是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白杨的习惯是做好自己的工作，不随便去干涉之外的领域。

白杨便扁了扁嘴，有些不高兴。转念一想，小顽童在电话线那头呢，又看不到自己不满的动作，不由失笑，说道：“谁叫你在那里的？”

轻轻一句话，顿时令得柳俊大为感动。只要他在哪里，哪里就会牵动白杨的心。

“白杨同志，老公公现在成了你的顶头上司，心里没有什么压力吧？”

柳俊在电话里调侃道。

白杨俏脸嫣红，美玉般可爱，咬了咬嘴唇，嗔道：“又胡说八道！”

白杨依旧是那么害羞和娇憨的。纵算心里头真将柳晋才当成了“老公公”，听得柳俊调笑，还是禁不住的羞涩。

“你放心，咱爸除了工作上要求严格一点，为人是十分好的，绝不会无缘无故为难同志们……要是知道你是他儿媳妇。说不定……”

“你再胡说八道，我不理你了……”

柳书记还在胡言乱语，白杨姐姐已经娇羞难耐，大发娇嗔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柳书记知道白杨害羞的性子，当即住口。惹得白杨急了，说不定会直接挂掉他的电话，那可糟糕。

电话那头略略沉默了一下，白杨轻声说道：“前两天，我去龙山公园了，和……和阮阿姨聊了一会天，嗯，柳阳真可爱……”

柳晋才进京之后，没有住进古老的四合院，和严玉成一样，选择住在龙山公园的别墅群。这里是京城高官聚集之地，离严玉成的居所也近，阮碧秀与解英两个铁杆闺蜜，又能经常在一起聊天说话了。柳阳往返于奶奶和外婆之间，也甚是方便。

白杨曾经是柳晋才的部下，现今再一次成为柳晋才的直接下属，而且以白柳两家昔日的交情，柳晋才进京履新。她登门拜访，乃是理所当然，任谁也不会有什么闲话。

但白杨真实的内心世界，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说到“柳阳真可爱”时，白杨无声地叹息一句，神色有些黯然。

年华逝水，红颜易老！

一时之间，柳俊心里有些发堵，沉默稍顷，说道：“姐，我想你了……你来玉兰市考察一下吧……”

“嗯……”

白杨低声应道。

放下电话很久。柳俊心中依旧乱乱的，难以平静。不过柳书记的伤感，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电话铃声惊扰了。

“你好，我是柳俊！”

“柳书记，是我，李惠！”

电话里，传来常务副市长李惠的声音。

自从靳秀实“托孤”，明白无误表示了合作的愿望，柳俊与李惠之间，已经演变成一种类似同盟的关系。至少是绝不相互龌龊。李惠担任靳秀实的秘书多年，为人极其灵泛，如果柳俊这边需要市政府配合的工作，往往柳俊尚未开口，李惠就已经着手处理了，手段干净利落，还从不居功。大约在他看来，既然是盟友，相互支援，乃是分所当为。

照一般分析，有崔福诚在市政府做一把手，柳俊分管的工作，又与李惠没有多少交集之处，柳俊的事情，原本不必麻烦李惠帮忙。其实不然，崔福诚与柳俊的同盟关系，早已经公之于众，玉兰市大大小小的干部们，谁不知道崔市长与柳书记乃是“战友”？因了这种公然的密切关系，许多事情上头，崔福诚反倒不好出手了。

他出手和柳俊出手，在别人看来，都是一个意思。

设或本就是和他们比较亲近的干部，问题不大，只要是崔市长或者柳书记交代下来的任务，不消说，肯定是拼命去干。但对于其他一些和他们离得比较远的干部来说。无论崔福诚还是柳俊说的，都要打一个折扣，执行起来不是那么得力。

这个时候，李惠的作用就显现了出来。

李惠与柳俊之间的同盟，是一个隐藏得很深的秘密，知晓这个秘密的人，非常有限。就是崔福诚，也不是很清楚。大家还是老思维，觉得李惠曾经与柳俊龌龊过，柳俊又得罪了丁玉舟，间接得罪了靳秀实，李惠基本上可以定位为柳俊的对立面。一些事情，柳俊和崔福诚都不方便出面的时候，李惠站出来，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反之亦然！

柳俊也可以为李惠处理一些棘手的难题，不显山不露水的。

李惠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柳俊也知道他的意思。

崔福诚已经当选为副省长，搬至省政府办公，玉兰市长的头衔，依旧兼任着，实际上，只是一个过渡，等着玉兰市人代会召开，就要交卸给新任市长的。

眼下市政府的日常工作，自然都是由李惠这个常务副市长在主持。

李惠心里不免就有了许多想法。

不过柳俊觉得，李惠这一回基本上没戏。原因无他，李惠资历尚且。上副厅级的时间，比他还晚，不可能这么快就升任省会城市的市长。

李惠做靳秀实的秘书，时间是比较长，无奈他起点不高，才到靳秀实身边的时候，不过是个副处级干部，几年功夫，连升两级，上到了副厅，已经是超迁了，不是沾了省委书记秘书的光，断然不可能升迁得如此快速。

果然，李惠说道：“柳书记，有时间吗？今晚上一块聚聚？”

“好！”

第九百五十七章 新任玉兰市长

是李惠主动约的柳俊。这一回就没有去水蓝之夜，约了在秋水大酒店吃饭。不过靳有为也是来了的。见到柳俊，靳有为不免尴尬，讪讪地道：“柳俊，不好意思啊……”

柳俊有些诧异，问道：“什么不好意思？”

靳有为笑了笑，更尴尬了：“那个，贺鑫昌和我说过了，好好教训了他那个不争气的小子……”

敢情是为了这个？

柳俊笑道：“靳有为，你也真是的，这个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不提，我还真的不记得了。”

柳俊这倒不是故意做作，是真的不记得了。试想如此敏感时期，他哪有半点心思放在这种事情上头？一个贺宗衍，压根就不可能在柳俊心里产生什么影响。

贺宗衍哪有那个资格！

靳有为愣怔了一下，合着人家根本没在意过。瞧把贺鑫昌吓得，简直就是屁滚尿流！仔细一想，也有道理，柳俊如今是什么人？贺鑫昌又是什么人？看来自己已经蜕变为一个纯粹的商人了，尽管对官场上的事情拎得清。总是少了点亲临其境的感觉。这个就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吧！

李惠倒是比较讶异，问道：“贺鑫昌得罪柳书记了？”

在他想来，那简直和自杀也没什么区别。估计柳俊真要收拾贺鑫昌，只要漏点口风，都用不到A省公安机关的人有什么动作，部里直接就出手将贺鑫昌解决了。

靳有为笑笑，说道：“也不是，贺鑫昌自以为他得罪柳俊了！”

柳俊笑了起来。

靳有为这话说得真有水平！

约柳俊的是李惠，请客的却是靳有为。原因很简单，靳有为有钱！李惠从来也不避讳自己会打靳有为的秋风，倒是和柳衙内那班子朋友有异曲同工之妙。由此可见，李惠与靳有为之间的关系密切到了一定的程度。

和柳俊做了这么多时候的朋友，靳有为对柳俊的习惯很清楚，没有点什么名贵海鲜之类，都是家常小菜，可口下饭。真正要好的朋友在一起，柳俊都是不怎么喝酒的，要喝也就一两杯茅台。

今天这个饭局，大家也没什么喝酒的心情。

靳有为亲自为柳俊和李惠斟上一杯茅台，说道：“三杯啊！三杯之后随意！”

柳俊笑了笑，和他碰了一下杯子，对李惠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柳书记，市长定下来了！”

李惠喝酒很斯文，一小杯茅台也分作两次喝下去，挥挥手叫服务员出去，夹起一筷子菜吃了。这才慢悠悠地说了今晚的主题。

崔福诚晋升为常委副省长，玉兰市市长的位置，立即就成了大家争夺的焦点。省会城市的一市之长，还是很吸引人的。

邰惟清到任未久，大家对他不摸底，去求他的人不多。一些特别善于钻营，官心特别重的人，也通过种种关系，搭上了他的线，进行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在这个问题上，邰惟清很谨慎，人前人后都不曾表过态。特别是瞿浩锦正式到任之后，邰惟清就更加谨慎了，但凡别人提起这个话题，立即便很严肃的堵了回去，不肯多说一句。

至于瞿浩锦，来的时间更短，压根就还没有什么人真正接触过他。

当然，这只是柳俊等人所知道的，不知道的情况应该也有。而且肯定有。譬如现在，李惠就说了。市长人选已经定了下来。在此之前，柳俊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很显然，没有得到瞿浩锦的首肯，这个市长人选不可能定下来。

“谁啊？”

柳俊很随意地问了一句。老实说，他并不是十分在意谁来做这个市长，反正不会是和他很亲近的人就是了。

“汪国钊！”

李惠答道。

“汪国钊？”

柳俊吃了一惊，伸出去的筷子略略迟滞了一下。

竟然是吴西市市长汪国钊？

这个是真的让柳俊意想不到。

李惠点了点头：“就是他！”

靳有为补充了一句：“为这个事，瞿浩锦专程登门问过老头子的意思。”

所谓老头子，自然指的是靳秀实。瞿浩锦初来乍到，对靳秀实这位前任省委书记，表示出了足够的尊重。这个也是情理所必须。虽然有点政治眼光的人，谁都知道，瞿浩锦是来清理本土势力的，但也决不能刚一上任就来个一刀切。真若如此，瞿浩锦就不是强悍，而是莽夫了！

柳俊夹了一筷子菜，直接送进嘴里，淡然一笑。

瞿浩锦登门求教，在意料之中，靳秀实的态度，却也并不难猜。在这样重大的人事安排上，靳秀实断然不会选择一上来就与瞿浩锦硬碰硬。靳秀实老于官场，焉会犯如此低级错误。

“动作蛮快的！”

柳俊抿了一口茅台，微笑说道。

李惠和靳有为也知道，柳俊指的不是瞿浩锦动作快，指的是汪国钊和迟安峰动作快！

靳有为身材远不及柳俊那般壮健，喝酒却很有气魄，一口一杯，绝不含糊。当下满饮一杯茅台，重重将杯子墩在桌子上，“哼”了一声：“有奶便是娘！”

不怪靳有为生气。迟安峰一系，没有靳秀实的刻意维护，走不到今天的位置。虽然说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但瞿浩锦刚刚迈入A省，迟安峰和汪国钊就这么迫不及待地靠了上去，吃相也忒难看了点。

“聪明人！”

李惠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带微笑说道。

这个话，也就李惠能当着靳有为的面说出来。丝毫不怕犯忌讳。迟安峰一系是依靠着靳秀实成长起来的，靳秀实刚一退二线，汪国钊马上投靠瞿浩锦，毫不犹豫的“易帜”，在政治上来说，却也是一个很合理的选择。尤其是汪国钊不过四十岁左右，能够得到瞿浩锦的赏识，可谓前程无量。

当然了，这还只是第一步。瞿浩锦为了向本土派干部彰显自己的实力，对于第一个靠上来的汪国钊，必定要给予一定的甜头，不然会寒了后进诸人之心。但汪国钊是否才堪大用，还要看他后续的表现。若是扶不起来。再向瞿浩锦表忠心也没用。

汪国钊是吴西市市长，吴西市的经济，这几年得到了飞速的发展，实力大增，紧随玉兰市之后，GDP总量连续数年排在全省第二位，将西南部重镇潜州市压得死死的。作为吴西市的经济领头羊，汪国钊确实很有功劳，也很有能力。调任玉兰市市长，级别不上去的话，也只能说是平调。升迁还谈不上。不过省会城市地位特殊，进步比其他地市容易一些。譬如丁玉舟、崔福诚，都从玉兰市市长的位置上进入了省委常委班子。

在国内政治架构之中，省委常委，是一个很显眼的位置，比一般中央部委的副部长更受上头看重。进入常委班子，就意味着进入了一省真正的权力中枢，有了很大的资本。

柳俊对汪国钊的印象很奇特，此人阴柔至极，让人一见之下，不自禁的心生寒意。偏又斯文有礼，待人接物，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今后他就要与这位阴柔至极的汪市长共事了，心里头不是很踏实。

“哼哼，聪明是很聪明，不要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靳有为听了李惠的话，更加不悦。

柳俊与李惠就望了靳有为一眼，有些奇怪。靳公子平日里不是这样沉不住气的嘛，一贯大大咧咧，对任何事都不是很上心，莫非与汪国钊往日有隙？

靳有为显然知道这两位是啥意思，“吱”一声，又整下去一杯茅台，寒着脸不吭声。尽管大家是好朋友，有些话，靳有为还是只能闷在心里，不能随便说出来。他很清楚的记得，瞿浩锦登门拜访离去之后，自家老爷子脸色铁青！

无疑，靳秀实不是生瞿浩锦的气，人家摆明是来“找茬”的，怎么整都不为过。让靳秀实生气的是迟安峰与汪国钊。这翁婿俩，没少得过靳秀实的照顾，脸变得这么快，也难怪靳秀实不高兴了。靳秀实刚退二线，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迟安峰汪国钊此举，有在“伤口”上撒盐的嫌疑。

“柳俊，你这家伙不是很能耐吗？我说，能不能把这事给搅黄了？”

靳有为望着柳俊，很认真地说道。

李惠先就吓了一跳，靳公子莫非喝醉了？这样的话也能说得出口！

他久在靳秀实身边，深深知道省委书记在一省之内是何等强势的存在，柳俊再能耐，也没能耐到这个份上吧？

柳俊握着酒杯，慢慢把玩，带着一些笑意望向靳有为。

也不知道为什么，柳俊要是和靳有为认真说话，神情再严肃，靳有为也不在意，唯独被柳俊这般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瞄上几眼，靳公子就浑身不对劲。

“得得得，算我喝醉了，胡咧咧的，你别往心里去……”

靳有为自然也知道这事太难，只是一时气愤罢了。柳俊若真的去搅局，只怕靳大公子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柳俊望了靳有为一会，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感受着茅台热辣辣的气息，淡然说道：“搅黄是有点难度，要看丁玉舟能不能继续做这个市委书记了！”

靳有为眼前顿时一亮，若有所思！

第九百五十八章 大丈夫气度

“柳俊，老爷子问你有没有时间。来我家里坐一会？”

秋水酒店聚会之后的次日，柳俊就接到了靳有为的电话。靳有为是试探性问的。如此敏感时刻，柳俊公然出现在省委一号楼，与靳秀实会面，不知会引起多少猜测！

靳有为觉得，柳俊完全可以拒绝这个邀请。有什么话，靳有为代传就是。靳公子在这个奇特的组合中，所起的不就是这么个作用么？

“长辈见召，焉敢推辞！我今晚来拜访靳伯伯！”

出乎靳有为意料之外的是，柳俊答应得极其爽快，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谢了！”

靳有为由衷地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挂了电话。

靳有为在那头，略略发了一阵呆，这才转身对端坐在沙发里的靳秀实说道：“爸，柳俊说，长辈见召，焉敢推辞！我今晚来拜访靳伯伯！”

靳有为将柳俊的原文照传，没有一个字改变。

靳秀实厚重的眉毛略略掀动了一下，微微点头，概叹道：“柳晋才有子如此。不枉了他能走到今日的位置！”

显然，靳秀实也没料到柳俊答应得如此干脆。此子气度胸襟，果然非凡！有其父必有其子，柳晋才能教育出这样的儿子，二十年时间由一个修理工成长为党和国家领导人，绝非幸至。

靳秀实做到省委书记，深深知道，官场上，充满着权谋和诡诈之术。不懂其中机变，注定是要成为牺牲品的。但到了一定的层面，仅仅依靠权谋诈术，是断然不够的。官场也和其他行业一样，发展到一定时候，会遇到瓶颈的问题。要突破瓶颈，际遇和背景，都是必须的。但这还不够，所谓贵人相助，总也要这个人能够扶得起来！

要成长为高官，封疆一方，乃至主宰天下，智慧、胸襟、气度、胆魄、谋略，缺一不可！

柳俊年纪轻轻，智慧、胆魄、谋略都是上佳之选，已经被事实验证了的。今天这个电话，更是将柳俊的胸襟气度展露无疑。

靳秀实觉得自己在退下去之前，将靳有为和李惠“托付”给柳俊，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过。靳大公子不免颇受打击，在一旁脸红脸白的。

靳秀实望了儿子一眼，露出慈祥的神色，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有为，你坐下，爷俩聊一会！”

靳有为心里就有点异样的情绪在波动，依言在老爷子对面落座，敬给老子一支香烟，又紧着给靳秀实点上了火。靳秀实历任封疆，身体却比大多数和他地位相当年龄相当的大佬健康，靳夫人并不控制他吸烟的数量。

“有为，我刚才夸奖柳俊，你是不是心里不大服气？”

“没……这小子，着实了得！”

靳有为脸色略略一红，知道自己瞬间的失态，被老爷子察觉了。这个察言观色的本事，官场上历练过的人，都是一等一的了得。

靳秀实微微一笑，也不揭穿儿子，说道：“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同意你下海经商吗？”

靳有为不由一怔。两父子尽管关系不恶，但靳秀实为人威严厚重，并非那种善于与子女沟通的父亲，父子俩还真的很少有这样对坐深谈的时候。或许，退了下来之后，老爷子的心态也改变了吧。

“是不是觉得，我不是混官场的料？”

靳有为沉吟着说道。

靳秀实淡淡道：“一个混字，就已经说明问题了！仕途，是一门大学问，终你一生，也未必能完全悟透。你这种态度，已经自己把自己进步的道路堵死了！”

靳有为虽然承认老子说得有理，却还是有几分不服气，辩驳道：“嘿嘿，老爸，我就是不习惯官场上那些规矩，有时候真能把人逼疯了！”

靳秀实似乎心情甚佳，也不生气，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你的性格决定的，和你从小生长的环境也有关。”

这一点，靳有为也承认。靳秀实一直官运亨通，大动乱期间，是受到了一些牵连，曾被下放到干校劳动改造一段时间。不过那个时候，靳有为尚未出生。等到他懂事以后，靳秀实已经官复原职，成为颇有地位的政府高官。靳有为的童年和少年生活，一帆风顺。随着靳秀实在体制内步步高升，围绕在靳有为身边的，也是一大群趋炎附势之徒，可以说，靳有为这一辈子，几乎就没吃过苦，更不曾吃过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靳有为不可避免的要养成一些纨绔气息，不习惯受规则约束，也在情理之中。

何况靳有为的性格，本身就比较率直。

“有为，你很聪明，照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智商很高。这是你的优点。但是在体制内工作，光有聪明是不够的，远远不够！你要学会妥协，学会忍让，学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挺身而出，这种大丈夫气度，才是一个人能够走到顶峰的必备条件！”

靳秀实缓缓说道，似乎是在教育儿子，又似乎是在为自己的一生做注脚。

我们国家虽然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奇才杰出之士辈出，但像靳秀实这样，能走到如今的高位，无论如何，都要算是出类拔萃，惊才绝艳！

“大丈夫”三字，确是的评！

“你太懒散了，也过于依赖你自己的聪明了。不能审时度势，这就是我同意你下海经商的原因！”

靳有为笑道：“柳俊这小子，又怎么审时度势了？”

“他希望丁玉舟留任，就是审时度势！”靳秀实笃定地说道：“如果你是他。你会不会做出这个判断？”

“不会！”

靳有为老老实实答道。

靳秀实微笑点头，不再多言。

……

傍晚的省委常委院，晚霞满天，金色的余晖披洒而下，仿佛在幽静的庭院里，铺上了一层散碎的黄金，颜色瑰丽无比。

柳俊的奥迪100，就在这个时候开进了省委常委院一号楼。

靳有为站在门口迎候，见了这个玉兰市委小牌照的车，淡淡笑了。

“柳俊，你了不起！”

靳有为对柳俊挑起了大拇指。

一般来省委常委院拜会领导的地市干部，都会刻意换上大牌照的车子，而且通常会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后才来。为的是不引起其他领导的关注。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柳俊却全然将这些规则置之不理，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来了。

难怪老爷子要说“大丈夫气度”了。

柳俊瞥他一眼，很不屑地道：“少胡乱加评语了！”

靳有为哈哈一笑，延客入内。靳秀实坐在客厅，见了柳俊，竟然破例站了起来，脸带微笑，眼神温和。柳俊见状，连忙紧走几步，上前握住靳秀实的手，谦逊地说道：“靳伯伯好！”

靳秀实微笑点头，眼神益发温和了。

“柳俊，喝什么茶？”

靳有为临时客串服务生，笑着问道。

知道老爷子有公事要谈，靳家其他人，包括靳夫人都避了开去。靳秀实是老派的领导人，夫人干政，乃是大忌！

“你知道的。”

柳俊也不客气，微笑答道。

靳有为就笑了笑，上了黄山云雾。

“柳俊，柳总理身体健康吧？”

靳秀实照着规矩，先动问柳俊家中尊长。

柳俊忙即挺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答道：“多谢靳伯伯，我父亲身体很好。”

靳秀实微微一笑，说道：“嗯。柳总理年富力强，国家之幸！”

这就是很高的赞誉了。靳秀实比柳晋才年长，资历也比柳晋才老，如此说话，不算僭越。柳俊再次欠了欠身子，向靳秀实道谢。

“柳俊，你对玉兰市班子的组成，有什么看法？”

寒暄过后，靳秀实丝毫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问道。

柳俊脸上的微笑顿时收敛起来，正容答道：“靳伯伯，这个我不好妄议。”

与靳有为之间，有话不妨直言，面对靳秀实，却是不能随便。靳秀实是极讲究规矩的人，柳俊这个态度，乃是必须。

靳秀实点点头，说道：“你姑妄言之，我姑妄听之。”

柳俊更加慎重起来，沉吟稍顷，才缓缓说道：“靳伯伯，我和汪国钊没有多少接触，对他不是很了解。”

靳秀实淡淡道：“能力不错，手段更不错！”

汪国钊四十岁不到，能够上到吴西市市长的高位，可谓是靳秀实一手提拔起来的，靳秀实对他的评价，应该不会错。

能力不错，是摆在台面上的，手段更不错，就只能在这种环境下才能说了。

“那么，我建议丁书记留下来！”

柳俊也就直言不讳。

“说说你的理由！”

靳秀实不动声色。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理由和我上市委副书记时一样。”

靳秀实寿眉微微一掀。靳有为却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当初柳俊出人意料的担任市委副书记，许多人都看不透这中间的玄机，靳有为是少数几个能够看明白的。如今柳俊提议丁玉舟留任，靳有为马上也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汪国钊手段了得，又靠上了瞿浩锦，锐气十足，非丁玉舟不足以制之！

不然，玉兰市就乱了。

第九百五十九章 丁玉舟如何抉择

从省委常委院一号楼出来。天色已经黑透了。靳有为送柳俊到门口，嬉笑着说道：“要不要放松一下？”

“得了吧，又去水蓝之夜？你还是好好陪你老子聊聊天说说话！”

柳俊不以为然。

“今晚上不行，答应了晓春，去她那里的。”

靳有为笑嘻嘻地说道，近来他还真是迷上了晓春年轻健康的躯体。山里妹子浓郁的乡土气息，与城里姑娘大不相同。

“对人家好一点。”

柳俊随口说道。

“知道了，这世界上，不止你一个人有良心！”

靳有为便有些不耐。

柳俊一笑，与靳有为挥手道别，上了奥迪车，缓缓滑了出去，驶上了常委院内幽静的林间小径。刚开出没多远，手机就响了。

柳俊抓起一看，是凌雅打过来的，微微一笑，接起了电话：“是我。”

凌雅就撅起了嘴巴，说道：“每次都是这么干巴巴的两个字……”

柳俊笑笑，不说话，将车子靠到边上，减缓了速度。倒不是技术问题。在省委常委院，技术再好，也不大合适开快车。

远远的，两束灯光打了过来。

“晚上过来吧……”

凌雅带着一点期盼说道。

“嗯。”

柳俊淡淡应了一声。

凌雅就欢喜雀跃，十分开心。

这个时候，远处那车渐渐近了，双车交汇的时候，都变换了灯光，透过车窗，柳俊看到了汪国钊那张阴柔的脸。很显然，汪国钊也看到了他，一踩刹车，停了下来。

“柳书记！”

汪国钊放下车窗，微笑着招呼道。

“汪市长！”

柳俊也微笑着打了一个招呼，随即点了一下油门，车子缓缓滑了过去。这里，不是聊天寒暄的所在。

凌雅在长河区长河大道附近新开发的一个楼盘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单元房，装修得很淡雅。她知道柳俊不大喜欢奢华的色调。又很细心地买了两个车库。她和柳俊的车子都可以锁起来，不被别人看到。

她已经离婚了，不是很在意别人怎么说。柳俊在玉兰市，可是位高权重。

柳俊在楼下车库停好车，慢慢上了五楼。

当时国内电梯洋房尚未大热，不过这个新开发的小区，大部分楼房都安装了电梯。一般情况下，柳俊还比较喜欢走楼梯，也是一种锻炼。

柳衙内自幼习武，对锻炼身体一贯很注重。

这可是保持旺盛战斗力的根本。

刚一走到门口。房门就打开了，一身黑色紧身裙装的凌雅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调皮地一笑，低声说道：“恭迎柳大老爷！”

柳俊就笑着敲了她的脑袋一下，走进玄关，凌雅早已拿了一双拖鞋，弯腰放到他的脚下。柳俊换了拖鞋，来到客厅的长沙发里躺下。

这也是柳衙内的习惯，在红颜知己构筑的爱巢里，他喜欢躺着，舒服。

凌雅马上给他沏了浓浓的热茶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柳俊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很是细致，然后就在沙发边蹲下来，将可爱的小脑袋搁在柳俊的臂弯里，如同她自己向柳俊保证的，做“最乖最乖”的那种听话的“丫头”！

一切都是发自凌雅的内心，心甘情愿做的。

凌雅打小就有点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脾性，从来也不曾想到，全心全意去伺候一个男人。竟然能够给自己带来如此巨大的幸福感和愉悦感。

柳俊伸出一只大手，轻轻抚摸着凌雅娇俏的脸颊。

蹲了一阵，凌雅许是累了，也上了沙发，硬生生将自己丰盈的娇躯挤进了柳俊的怀里。沙发虽然宽大，毕竟不是双人床，两个人必须有一大部分身体重叠，才能保证凌雅不摔下去。

感受到凌雅胸口惊人的柔软，柳书记又有点心猿意马起来。

这种紧身套裙，在办事的时候，固然操蛋，但也绝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能将凌雅曼妙身躯上的任何一处柔软，都毫无阻碍的展现在柳书记眼前。隔着一层柔滑的丝织物，有时候甚至比坦诚相对还要让人更加热血澎湃。

柳书记还是用的老办法，从裙子下面着手，探进去，握住了弹性惊人的一爿。

凌雅配合着，轻轻拉起了一点裙摆。

不过柳书记的情绪，暂时还没有完全调动起来，脑袋里还在思考着刚刚与靳秀实谈话的内容，以及与汪国钊在省委常委院的不期而遇。

迟安峰也是住在省委常委院，在那里碰到汪国钊，并不出奇。不过汪国钊看到柳俊那一刹那的神情，很明显地告诉柳俊，他知道柳俊来省委常委院找谁了！

今后大家就要在一个班子里共事，但以往那种格局，只怕要大变了。

靳秀实刚刚退居二线，无论在高层还是在省内。影响力都远远没有消逝。他能够主动请柳俊前来谈话，必定对柳俊的提议已经做了很全面的分析，而且是基本上认同了柳俊的建议。

丁玉舟在不久前的全省党代会上，依旧当选为省委副书记，可见就算要对他的职务作调整，也还是在A省的范围之内。这就令得丁玉舟留任玉兰市委书记的概率大大增加。靳秀实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邀请柳俊见面。

如何运作，是靳秀实的事。靳秀实今天邀请柳俊面谈，无疑是当面确定他的态度。毕竟在这样的大事上头，仅仅依靠靳有为一句“传话”，是很不慎重的。靳秀实要确定在丁玉舟留任之后，柳俊能够完全转变立场，选择与丁玉舟合作。

官场上，朋友和敌手的定位，是在时刻变化着的。不过丁玉舟以前与柳俊之间，隔阂过深，靳秀实不但要确定柳俊的态度，同样也要确定丁玉舟的态度。如果他们之间，不能有效合作，丁玉舟留任市委书记，只会令得玉兰市的局势更加复杂，难以掌控，却是与他们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于柳俊而言。这个转变是必须的。仅仅整合何延安留在A省的一派势力，力量还是过于单薄。何延安是省长，在组织人事上，话语权不够，提拔的干部，大都在政府系统和部分省直机关，占据的位置不是十分的重要。离任之后，更加难以把握。就算是原先何派的干部，也未必能完全为柳俊崔福诚所用。所以，柳俊需要争取到靳秀实的全力支持，才能成为“三鼎足”之中坚实的“一足”。在未来的博弈中，不落下风。

对何大小姐“尖兵”之言，不是说说就算的。

于丁玉舟而言，这个转变也是必须的。柳俊给他带来的威胁，随着何延安与崔福诚的调任，已经开始淡化。而且自从杜文若倒台，丁玉舟基本上选择了与柳俊“全面休战”，绝不主动起衅，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得到了有效的缓和。

如今局势已经起了根本的变化，柳俊过往所作的一切，无非是为了争取足够的空间和话语权，只要丁玉舟肯放手这一部分权力，柳俊不会过为己甚。和丁玉舟的一系列交锋，总体上，柳俊还是处于“内线作战”态势，并不是全面的“进攻”，目的性很明确。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的。

而瞿浩锦与邰惟清，是作为上位者强势出现的，在即将展开或者说已经展开的博弈之中，瞿浩锦邰惟清占据了制高点，居高临下，是全面“进攻”的态势。

此番省委班子调整幅度之大，亦可见于一斑。

丁玉舟若想不被彻底边缘化，必须获得更多的支持，尤其是靳秀实与柳俊的支持。靳秀实代表着本土势力的中坚力量，而柳俊则可以为他带来高层的支持。

估计丁玉舟要从内心真正转变，难度不小。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的副部级高官，有时候思维是很固执的，改变起来很难。

柳俊也没指望与丁玉舟成为朋友，他需要的，只是阶段性的结盟！

以丁玉舟的政治智慧，应该能够想透这一点，何况还有靳秀实的提点！

“哎，崔省长今天找我谈话了……”

腻在柳俊怀里的凌雅也感受到柳俊暂时的心不在焉。也就不急于“索求”，谈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柳俊淡然问道：“他跟你谈什么？”

“当然谈工作了，问我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如果遇到了困难，可以向他反映……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凌雅有些不大确定地说道，转身趴在柳俊胸膛上，望着柳俊的眼睛，隐隐带出一丝忧虑。她知道崔福诚与柳俊关系极其密切，崔福诚刚一就任副省长，就对她这个综合处长表示关心，说不定是察觉了她与柳俊之间的关系。

崔福诚知道，问题不大，凌雅担心的是别人是不是也会察觉。

她越是爱恋柳俊，就越是不愿意给他造成哪怕是一点点不好的影响，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

柳俊抬起手，轻轻理了理她柔软的短发，微笑着说道：“没事，别担心。不知道如何，知道又如何？”

凌雅便即安心，伏在柳俊怀里，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十分的满足。

第九百六十章 玉兰市委新态势

省里两代会召开之后。玉兰市的两代会紧接着召开。先期召开的是党代会。比较而言，玉兰市班子成员的组成，有了不小的变化。

市委书记还是丁玉舟。

丁玉舟的留任，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原因无他，丁玉舟在玉兰市任职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加上他市长的任期，前前后后超过了十年。很少有一个干部，会在同一座城市，呆的时间这么久。大家都以为，这一回，丁书记必定要挪一挪位置了。

前段时间，有不少小道消息传出，说丁玉舟有可能调任他省省委副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级别上到正部，干完一届就养老了。也有另一个版本的消息是丁玉舟有可能上调国家部委，担任副部长。

应该说，这些小道消息，都有一定的依据与来源。国内官场的许多业余“组织部长”，观察官场风向还是很有一手的，也不全是空穴来风。丁玉舟在市委书记的任上。本来一帆风顺，因为柳俊的强势出现，导致最近两年变得坎坷异常，不断遭受挫折，导致威信大失。那么趁着换届的机会，挪一下位置，未始不是好办法。

柳俊就知道，业余组织部长的消息，差一点就成为事实。

争取丁玉舟留任，是他和靳秀实达成的共识。在征求了丁玉舟本人的意见之后，靳秀实开始运作，手法十分强硬。鉴于他刚刚退二线，在本土派势力圈子里，号召力非同小可，高层大佬思虑再三，与瞿浩锦沟通之后，同意丁玉舟留任。

市长崔福诚调任副省长，排序第一位的市委副书记空缺，由吴西市市长汪国钊担任。

汪国钊出任玉兰市长，即在意料之中，又略略出乎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汪国钊在吴西市取得了不俗的成就，担任省内第一市长，理所当然。意料之外的是，不是说瞿浩锦会对本地派动手吗？怎么省会城市的一二把手，依旧用的是本地派的代表人物？

这中间，有些玄机就不是一般的官场“观察家”能够懂得的了。

不过柳俊思虑再三，却不得不承认。瞿浩锦如此做派，不愧为一着妙棋。刚听说汪国钊将出任玉兰市长，柳俊第一反应就是汪国钊改换门庭，投靠了瞿浩锦。仔细想一想，内中不简单。

瞿浩锦尽管是当今派来A省收拾摊子了，终归不能从外边调来大批的干部，塞进A省。这个太犯忌讳了。瞿浩锦要玩的，还是左右互博的手法。最主要的就是要分裂本土派的圈子。汪国钊向他靠拢，他就势将汪国钊安排到玉兰市来，与丁玉舟打擂台，不论胜负，两个最大的本土派圈子，必定越离越远，抱团与瞿浩锦“对着干”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了。

瞿浩锦占据中枢，左右其手，便能坐收渔利。

这大概也是瞿浩锦最终同意丁玉舟留任玉兰市委书记的原因。

行啊，就让你们内部斗斗看吧！

这个比他从外省空降一个市委书记过来，更加有力。假使空降一个瞿派嫡系大将过来，初来乍到，立足未稳，玉兰市其他主要干部抱成团。和新书记玩阳奉阴违的手腕，事事处处都要他省委书记出面撑腰，不免自贬身份，得不偿失。

仅仅只是任命汪国钊为市长，瞿浩锦就兼顾了方方面面的需要，为自己争取到了最有利的态势，端的好手段。

对这位新任省委书记，柳衙内又多了几分认识。

果然了得！

党群副书记换了人，蔡先锋调任本省北部某市市委书记。蔡先锋上正厅也有好几年时间了，这次调整位置，理所应当。级别上是没有改变，但终于争到了一个掌握最大话语权的位置。这于蔡先锋今后的仕途，还是有好处的。

蔡先锋在玉兰市，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有后台，据说是原先A省的某位实权人物，后来调任国家部委，也颇有权势。尽管不能让蔡先锋很顺利的更进一步，但也足够支持蔡先锋在玉兰市保住自己的“独立性”，不被丁玉舟和金立奇上下联手，将他架空。

此番正位市委书记，运作得当的话，一届之后再进一步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新任的党群副书记，乃是由国家部委空降下来的，名叫古进贤，四十来岁，据说也有世家背景，父辈与瞿浩锦颇有交情。古进贤此前一直在国家部委任职，地方上只有短短两三年挂职锻炼的履历。此番借助瞿浩锦的东风，在玉兰市进了一步。由副厅级进步为正厅级，估计也有与汪国钊联手制衡丁玉舟这个老牌市委书记的意思。

不过古进贤是否能在风波诡异的玉兰市官场站稳脚跟，还要再看。

以柳俊之能，背景之厚，初到玉兰市，也被挤兑得够呛，不得已把出了雷霆手段，才扭转局势，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这位古副书记，背景是够硬了，手段是否了得，尚不得而知。

根据柳俊与古进贤初次会面的印象来看，古进贤属于那种阳光型的官员，活力十足，思想也很开明，带有鲜明的新时代官员印记，似乎城府不是那么深不可测。

自然，一面之缘得出的印象是不可靠的。柳俊断不至于浅薄到凭着这一点印象就给古进贤下结论。

不管怎么样，古进贤不会与丁玉舟一条心是肯定的了。今后的书记办公会议上，汪国钊与古进贤之间，必定会有更为密切的联系。

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田弘正，调任监察部，级别上暂时未作调整。依旧是正厅级，担任国务院纠风办公室常务副主任。不过田弘正在玉兰市的表现，得到了中纪委大佬的首肯，印象很正面，再历练一段时间，不出什么差错的话，机会降临，再进一步的可能性很大。

新任纪委书记，依旧由中央空降下来，也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干部，名叫陆悦。一直在纪委机关供职，据说手段很是强硬，对待腐败现象毫不妥协。看来又是一位田弘正似的“另类存在”。

去年召开的全国党代会，中纪委书记首次进入政治局常委会，昭示着纪律检查机关的权力进一步扩大，纪委独立性更强。对于玉兰市这样的省会城市，中纪委予以高度关注，调派得力干部坐镇，也是理所应当。

听说是陆悦调任玉兰市纪委书记，何梦莹就在电话里与柳俊开玩笑说：“小色魔，你要当心一点，陆悦可是个老古板，你那些风流韵事，最好不要被他揪住小辫子，不然，他可不管你是姓柳还是姓什么，铁定要查你个底掉”

柳俊淡淡答道：“行啊，我就直接向他招供，看他是不是有胆子去查军委何主席的宝贝闺女！”

何梦莹就在电话那头狠狠鄙视了柳书记一把！

玩笑归玩笑，何梦莹的话，还是引起了柳俊的警惕。合着这个陆悦，斯斯文文的外表之下，竟然隐藏着一颗如此“强悍冷硬”的心！

对于何梦莹提供的相关资料，柳俊历来是很重视的。在这样的问题上，没有几分把握，何大小姐绝不至于给他胡乱支招。

就整个大派系而言，陆悦可以与柳衙内划归同一个阵营，但那也只是一个很大的方向而已。本派系内部，陆悦是属于另一系的。从来也没有哪一个大派系，内部声音能够完全统一。甚至有些时候，派系内部的斗争，更甚于派系与派系之间的博弈。只有面对重大危机或者机会之时，派系的领袖人物才会出面，整合内部声音，一致对外，争取利益最大化。

因此在玉兰市的内部事务上，陆悦是否会和柳俊完全声音一致。很是难说。毕竟陆悦作为纪委书记，政治上，有自己的诉求，要他无原则支持柳俊，势所难能！

市委五号，依旧是柳俊同志，依旧是四位副书记之中，级别最低的。

书记办公会的格局，在外人看来，还是那么扑朔迷离。丁玉舟与柳俊不对路，与汪国钊也不对路，新来的两位副书记，古进贤应该和汪国钊联手，其他三位，各自独立。

看来柳书记的日子，不能再如以前那么滋润了。

市委常委里面，也起了一些变化。市委宣传部长杨元益，调任中宣部干部局局长。杨元益个人操守不错，工作能力很强，资历也够了，此番进步，正在情理之中。估计这也是容百川的提议。容百川接任了周先生的遗缺，出任中宣部副部长，成长为副部级大员，也在逐渐拉起自己的班底。整个严柳系，正是依靠着这些心腹干将，逐步扩大影响。

市委组织部长依旧是金立奇。丁玉舟留任市委书记，组织部长必须是他信得过的人，这是官场通例，其他人不好置喙。不然，任谁来，也不好做这个市委书记。

孟继良依旧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原本省里有动议，要拿掉他公安局长的兼职，孟继良很是紧张了一阵子，经过运作，总算是保住了这个至关重要的所谓“兼职”，不然，孟书记真会被架空了。

第九百六十一章 汪国钊是一盘菜

玉兰市政治格局的变化。主要体现在市委班子的变化，随后的人代会上，倒是波澜不惊，选举产生了市长、副市长等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人。变化不大。

汪国钊顺利当选市长，李惠还是常务副市长，钟永明等人继续当选副市长。

但是汪国钊却高兴不起来，盖因他当选市长的得票率不是很高，将将超过百分之七十。若换在其他选举制的国家，一市之长在选举中获得百分之七十的选票，简直可以说是以压倒性的优势大获全胜。但玉兰市与那些城市没有可比性。

市长是等额选举。

汪国钊在吴西市的人代会上当选市长的时候，得票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这个百分之七十，明白无误是丁玉舟给他的一个下马威。

组织原则，丁玉舟这样的副部级高官，是不会去违反的。在体制之内，“下级服从上级”是组织原则中至关重要的一条。重大人事安排，下级党委必须保证百分之百完成任务，不得出纰漏。不然的话，就是党委书记一把手失职，必定要追究责任的。

不过，在保证汪国钊当选的前提下，得票率的多寡。倒是可以做做文章。依照法律规定，得票超过半数，就能顺利当选。但是全国各地的市长选举，甚少有得票率如此之低的。一般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少于九成，市长脸面何在？

丁玉舟这是告诉他，玉兰市的基本势力，还是控制在我丁玉舟的手里！我可以让你的得票率更低一些，甚至把我惹急了，让你不能当选也不是办不到的。

前几年，就出过好多这样的事例，曾经有内定的副省长乃至省长人选，在全省人代会上落选的情况出现，引致高层震动，随后就是一场激烈无比的博弈。

丁玉舟兼任着市人大主任，要操控汪国钊的得票率，并不为难。

然而，汪国钊从这百分之七十的选票里，看出来的问题，不止一点点。

省委常委院的小别墅里，汪国钊与迟安峰对面而坐，翁婿俩一边品茗着今年新出的明前茶，一边聊天说话。

“国钊，还在为那百分之七十的选票不开心啊？”

迟安峰端着茶杯，慢慢品尝，很是随意地问道。对于自己这位前任秘书和现任女婿，迟安峰那是满意到十分。甚至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在仕途上奋斗了一辈子，最大的成果就是慧眼识珠，提拔了汪国钊。事实证明，汪国钊确实是官场上杰出的奇才，此人似乎就是专门为了国内这个体制而生的，眼光毒辣之至，任何事情都能透过表象，一眼看到本质。

这样的本事，就算是迟安峰在官场上浸淫了一生，也自叹弗如。

奇才杰出之士，往往源自天生！

汪国钊自从迟安峰秘书任上外放，就培养出“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的气势，几乎任何时候，都是那么从容不迫，再大的事情，从来也不曾自他脸上带出来。也就是面对迟安峰这位“恩主”和岳父的时候，汪国钊才会偶尔露出一丝寻常人的模样，可以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点情绪的波动。

迟安峰有时甚至想，这一个例外，只怕也是汪国钊刻意装出来的。为的是让他迟安峰开心。不管我汪国钊出息成什么样子，在您面前，始终是一个小字辈。

之所以有这个想法，也是基于迟安峰对汪国钊的了解。

这人，实在太沉静了。

现在，迟安峰明显从汪国钊脸上看出了忧虑之意，不免略略诧异。这可是大事情！想来想去，近来能够让汪国钊焦虑的，也就是那百分之七十的得票率了。

“嗯！”

汪国钊缓缓点头。

在岳父老子面前，他并不刻意隐瞒自己的情感。或许，迟安峰的猜测有一定道理，他在迟安峰面前敞开胸怀，有一部分原因是要博取迟安峰的欢心，但也不全是。再深沉如水的人，也有普通人的情感，也需要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对象。对迟安峰，汪国钊确实是充满着感激之情。尽管他汪国钊是个出类拔萃的人才，在体制之内，没有迟安峰的赏识与栽培，焉有他汪国钊今日的前途？

而且迟安峰老于官场，世事洞明，也是汪国钊最好的参谋。

官场上，很多时候，需要旁观者指点的！

见女婿直承其事，迟安峰心里再次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这个不满，当然是针对丁玉舟去的。

“丁玉舟太小家子气了，以前真是高看他了！”

迟安峰很不悦地说道。自从“迟固事件”，迟安峰与丁玉舟之间多年的交情，早已付诸流水。官场上再尔虞我诈。丁玉舟亲手终结了迟安峰爱子的前程，就超出了迟安峰能够容忍的底线，这是死仇，不能解的。现在，丁玉舟又将这样的小儿科手法，玩到了自家女婿头上，怎叫迟安峰不愤怒？

迟安峰愤怒归愤怒，心中不免益发的瞧不起丁玉舟。

有这个必要吗？你本身就是市委书记，还兼着省委副书记，在玉兰市经营了十来年，谁不知道你是玉兰市的大哥大？到了这么高的位置，却把出这样小孩子过家紧的手段，说你一句“小家子气”，实在是客气的了！

只是迟安峰心里也有些疑惑，丁玉舟的政治智慧，何时变得如此之低了？

难道这两年，屡遭柳俊打击，气坏了脑子？

不料汪国钊却轻轻摇头，眉宇之间，深有忧色，显然是不同意岳父老子这个说法。

迟安峰就端起茶杯喝茶，等待着汪国钊做进一步的解释。

“爸，我总觉得。这中间有问题，不是那么简单的……”

汪国钊缓缓说道。

迟安峰问道：“有什么问题？”

在汪国钊面前，迟安峰越来越不愿意多动脑筋。汪国钊已经青出于蓝了嘛。只是关键时刻，迟安峰才会给汪国钊提个醒。毕竟他比汪国钊多了二十几年的人生阅历和官场经验。

汪国钊抓起面前的香烟，敬给迟安峰一支，给岳父老子点上了火，然后自己也点起一支，沉吟着说道：“爸，你可能不大清楚，现今的玉兰市，包括下面的区县。已经不是丁玉舟一个人的天下了。”

“哦？”

迟安峰双眉微微扬起，略感惊诧。终归他已经退下来多年，迟固淡出官场之后，他对玉兰市的官场态势，也不再那么关注。丁玉舟与崔福诚柳俊之间的龌龊，倒是听说过，更加细节的东西，就不在他感兴趣的范围之内了。

照这么说，丁玉舟不但丧失了在市委班子里一言九鼎的权威，在下属区县里头，也不能一统河山了，需要与人分享权力。

“这两年，玉兰市区县的班子，也做了很大的调整，丁玉舟做了许多让步，一部分区县的党政一把手，是崔福诚和柳俊线上的人。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崔福诚和柳俊掌控了部分区县的话语权，是确定无疑的……”

汪国钊皱眉说道。

当瞿浩锦找他谈话，明白无误告知他，会让他出任玉兰市长时，他就已经在着手做功课，全面了解玉兰市的政治架构。特别是丁玉舟、柳俊这玉兰市的两大势力代表，是他了解的重点。越是深入了解，汪国钊就越是吃惊。

玉兰市的格局，竟然有了这么大的改变。崔福诚柳俊不但在市委常委会上成功顶住了丁玉舟，连区县班子也渗透进去了，甚至不是渗透，而是重新洗牌，从丁玉舟手里拿到了一部分“指标”。

现在崔福诚调任副省长，这个班底，自然是以柳俊为主的了。

以汪国钊对崔福诚的了解，他甚至怀疑，就算崔福诚留在玉兰市，这一派真正的旗标人物，只怕也是柳俊而非崔福诚。

柳俊竟然如此了得。短短两年多时间，就从丁玉舟手里拿走了那么大一块蛋糕。

但现在，这个也不是汪国钊关注的重点。

“国钊，你的意思是说，柳俊和丁玉舟又联手了？”

迟安峰不愧是老官场，一怔之后，马上就想到了这中间的关键所在。

要控制人代会上的选票，毫无疑问，必须控制各区县的代表团。搁在以前，丁玉舟一言九鼎的时代，自然是他说了算。既然现在汪国钊说玉兰市的区县势力，已经一分为二，那么要完全控制好汪国钊的得票率，丁玉舟就必须与柳俊通力合作，不然的话，就可能出乱子。丁玉舟的本意只是要敲打一下汪国钊，给他一个下马威，万一控制不住局势，出现汪国钊落选的意外状况，那可是政治事件，丁玉舟断然不至于拿自己的身家前途冒险。

汪国钊的脸色益发凝重起来，望着岳父老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唯一的解释！”

迟安峰的脸色则是变得异常难看，原先以为，玉兰市是二雄相争，汪国钊加入进去，就是三国鼎立，局面不至于很糟糕，在丁柳二人之间左右其手，大有可为。但现在情况起了巨大的变化，丁玉舟拉下老脸，与柳俊联手的话，汪国钊的处境，就会变得极其尴尬。

说得难听点，他不过就是丁玉舟和柳俊两人的一盘菜而已！

第九百六十二章 三鼎足

柳俊和凌雅应邀到邱晴川家里做客。

当然。是邱晴川那个隐秘的家。

和所有婚外家庭一样，雯雯将爱巢筑建在花城区一个新开发的楼盘里，位置比较偏僻，绿化和环境都还不错，三室两厅的房子，使用面积一百三四十个平方，两个人住，已经大得离谱了。

自打雯雯与凌雅成为闺蜜，雯雯就不止一次邀请过凌雅来她家里做客。不过柳俊这是第一次来。他和邱晴川固然是至交好友，彼此都是单身在玉兰市工作，相互拜访家庭的动作，却是免了。

如今两位外室成了闺蜜，倒是促进了这个交往。

柳俊一走进邱晴川的家，就愣怔了一下，盖因这个装修式样、家具摆设，都似曾相识。

邱晴川苦笑道：“怎么，有熟悉的感觉？我却是越来越陌生了……”

柳俊就望了凌雅一眼，凌雅和雯雯就吃吃地笑。这个改变，自然是因为凌雅的“强势介入”，两个女人到了一起，整日里就嘀嘀咕咕这些家居的事情。凌雅便不住的给雯雯支招，要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偏巧雯雯又有装点屋子的癖好，每次听凌雅一说，都是“龙颜大悦”，立马就着手实施。

反正邱晴川和她都有的是钱，不花白不花。

邱晴川身为金融系统的杰出精英，与在证监会工作的小舅子李建安一道，通过境外期货的炒作，这些年所获着实不菲。

这还真要搭帮柳俊对全球金融走势精准无比的预测，光是日元升值那回，邱晴川就赚得满屋子堆不下钱了！

邱晴川因为不能给雯雯一个名分，心里头很是歉疚，就尽量在经济上满足雯雯的一切需求，由着她的性子折腾。这个倒与柳衙内有异曲同工之妙。柳衙内又再给凌雅的账户上拨过去五百万，实现了当初给她一千万的承诺。

对于柳俊来说，钱甚至已经不是数字了，而是一个概念，很模糊的一个概念。感觉上，全天下的钱都是他老柳家的。

五千亿！

用来砸人，也不知道能砸死多少了吧！

两个小女人，有了这么多钱，不用来搞装修买家具，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花呢。这就难怪短短一段时间，邱晴川要整得不认识自己的家了。

“邱老爷，柳老爷，您两位慢慢聊天哈。我去给你们做饭！”

难得有客人来家里拜访，雯雯兴致极高，笑吟吟的。邱晴川对她是真的好，雯雯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女人，唯一不满的是，家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客人来拜访过。邱晴川是正宗红三代，前途无量的未来之星，雯雯雅不愿心爱的人被人家抓住什么把柄，就宁愿一个人默默地忍受寂寞。

如今终于有了可以互通往来的朋友，看得出来，雯雯的高兴是出自内心。

邱晴川与柳俊在沙发上落座，凌雅主动承担服务员职责，忙不迭的给两位老爷泡茶水，切瓜果，笑嘻嘻的极其热情。

邱晴川不由再一次发出了苦笑，望着柳俊说道：“柳俊，合着咱俩是客人？”

柳俊淡淡道：“我本来就是客人！”

邱晴川就好一阵郁闷，瞪了他一眼。这人，说话还真是不留一点面子。

凌雅做好了服务员的分内工作，就撩起裙子，坐在柳俊身边。小鸟依人一般，眉目之间，神采飞扬。不过很显然，柳俊和邱晴川的心情，没有那么愉悦，尤其是柳俊。

市里的局面，很让人焦心。

或者，严格来说，不是市里的局面令人焦心，而是上面的两位大佬，令人很不安。柳俊总觉得，局面不至于如此宁静。

邱晴川端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口问道：“柳俊，听说你们市里的市长选举，汪国钊只得了百分之七十的选票？”

柳俊瞥他一眼，淡然道：“你也知道了？”

邱晴川就笑笑。

虽然他和柳俊是好朋友，但他身为省建行的行长，原本不至于如此关注玉兰市的政局变化。不过上回柳俊提醒过他，说出了金融系统，外边的世界也很广阔，邱晴川深有感触，自然而然对地方政局加意留神起来。

柳俊说得没错，谁也没规定他邱晴川一生只能在金融系统发展。由金融系统走出来的国内高官，位极人臣的先例不是没有。

邱晴川在心里，也并不认为，自己仕途的最高点，只能是央行行长。

要最终跨越这个高度，邱晴川对其他政务，就必须要多所了解。就算最终只能达到这个高度，一个了解全国政局的央行行长，才是合格的！

邱晴川此人，讷于言而敏于行，聪慧睿智，亦是杰出的官场人选。

“柳俊，实话说，我不认同你这回的做法！”

邱晴川直言不讳。他原本是逢人但说三分话的性子，唯独与柳俊极其投缘，也就并不恪守这个信条，每次与柳俊谈话，都是开门见山。

无疑，他也想到了这个百分之七十选票之后的问题所在。通过这个动作，聪慧敏感如汪国钊，必定能看出背后的文章。

柳俊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吭声。

凌雅忽然在一旁插话道：“丁玉舟坚持要这么干，其实也是要断人退路！”

邱晴川瞥了凌雅一眼，缓缓点头。

柳俊却是大吃一惊，原本歪歪靠在沙发里的健硕身躯悠忽挺直了，眼睁睁地望着凌雅，似乎难以置信。凌雅不由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诧异地道：“怎么。我脸花了吗？还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

柳俊猛摇头，看她的神情益发怪异。

邱晴川笑道：“柳俊，别装了，我就不信这不是你教她的！”

柳俊立即再次摇头，说道：“绝对没有，我和你一样奇怪，凌处长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聪明了？”

凌雅不由大为气愤，狠狠捶了柳俊一下，撅着嘴巴说道：“什么呀，难道我真的那么笨吗？丁玉舟又不是小孩子了。在人代会上玩这么一手，不就是要逼着你表态，告诉大伙你已经和他联手了吗？”

邱晴川大感诧异，情不自禁地朝凌雅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带着明显的欣赏之色。看来在总理办公室和省长办公室历练过的，就没有一个笨人。

柳俊却以手加额，神情甚是郁闷。

“怎么啦？”

凌雅见了这般模样，不免心下惴惴。

柳俊连连摇头，叹息道：“我原以为，你就是一个笨丫头，这才……这下麻烦了，我可不习惯身边睡那么一个聪明的女人，特没安全感！”

邱晴川哈哈大笑。

凌雅这才回过神来，合着这可恶的家伙就是在调侃自己，不禁又羞又愤，抬起嫩生生的粉拳，在柳俊肩膀上连捶了十几下，只是不敢太用力。此人强壮如牛，打得狠了，凌处长一只纤纤玉手不免糟糕。

笑过一阵，邱晴川又微微蹙眉，说道：“柳俊，丁玉舟这手够狠的，你没退路了！”

柳俊轻轻一叹，说道：“身在此间，想要八面玲珑，时时占据主动，哪有那种好事？”

“说得是！”邱晴川点头赞同：“丁玉舟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自己，也没有退路了。”

尽管有靳秀实亲自出面斡旋，要丁玉舟完全放下昔日隔阂，与柳俊精诚团结，难度也是不小。丁玉舟的面子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他对柳俊是否能真的和他团结一致，也存有很大的疑虑。

局势明摆着，瞿浩锦和邰惟清强势进驻A省。针对本土派出招的意图十分明显。本土势力，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迟安峰汪国钊已经做出的选择，靠上去，重新站队。其二就是对着干，抵抗到底！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有利有弊。选择第一条路，固然可以获得瞿浩锦邰惟清的好感，但充当马前卒打头阵乃是必须的，胜了好说，败了就是替罪羊。新近投靠的势力，毕竟不能和人家的嫡系相提并论，随时可以牺牲。选择第二条路，则要全面衡量自己的实力，是否足够。

有靳秀实支持，只是一个方面。

丁玉舟认为，还需要更强有力的支持！

除了瞿浩锦和邰惟清，A省第三股外来势力，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柳俊，只有他能够有效整合何延安的旧部，同时获得严柳系和何延安系的强力支援。

有了这两个强劲的后援，丁玉舟他们这帮本土势力冲锋陷阵的时候，心里才有底气。

官场上，从来也是实力决定一切，谋略只是辅助手段。

弱国无外交，用在官场上，也是恰如其分的。

所以，当丁玉舟明白无误提出要给汪国钊一个下马威，柳俊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因为与丁玉舟比较起来，他更加没有选择的余地。

丁玉舟他们或许还可以选择与瞿浩锦邰惟清合作，唯独他柳俊不行。作为严柳系明白无误的政治接替人，他不可能与瞿浩锦或者邰惟清走得太近！

这个是最基本的忌讳！

丁玉舟他们需要柳俊，柳俊又何尝不是需要丁玉舟的支持。这是三鼎足唯一的可行之道！甚至可以说，如果他在A省成功整合了何系与靳系的势力，是他更快走进大派系核心的最佳途径。

年纪轻轻，孤身前来，以小小副厅级干部的身份，成功在A省拉起一股大势力，想不引起高层大佬关注都不行了。

第九百六十三章 令人震惊的提案

博弈是忽然之间开始的。由汪国钊主动挑起。

这个很是出乎丁玉舟与柳俊的意料之外。

照一般分析，汪国钊为人阴柔有余，魄力不足。尽管大家都知道，随着省市班子的大规模调整，玉兰市新一轮博弈无可避免，而且必定在丁玉舟、汪国钊和柳俊之间拉开，再加上一个古进贤。但汪国钊应该不至于正面冲锋，而是如同他以往在其他地方的所作所为，面子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做好功课，耐心地等待着对手露出破绽，然后一击成功。

这是汪国钊惯用的手法，已经被无数次的实践验证过的，行之有效。汪国钊初来乍到，尚未弄清楚状况，焉能懵懵懂懂的发动正面突击？

但这样大违常规的事情，汪国钊就做出来了。

汪国钊上任一个月不到，在书记办公会议上，提出了一揽子的分工计划。是关于市政府诸位副市长的分工调整问题。

如果是小范围内的调整，那么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就能确定。市长起个头，大家讨论一下。没有太大的意见，就通过了。但是大规模的调整副市长分工，必须上书记办公会讨论，假使分歧太大，甚至可能上常委会讨论。

这个书记办公会，是例行的。

会上，丁玉舟抛出了几个议题，都不是十分的敏感，党群副书记古进贤和纪委书记陆悦，都是刚刚到任，而且均是从中央空降下来的干部，对地方的具体经济建设工作，不是很了解，基本上没怎么发言，见汪国钊这个市长和柳俊这个主抓经济的副书记，都没有异议，自也是从善如流，举手通过。

“其他同志，还有什么议题要提出来讨论的？”

丁玉舟缓缓问道。留任市委书记的丁玉舟，依旧是不徐不疾，脸上波澜不惊，神情与以前没有多大的变化。甚至于比以前更有底气。走了的三位副书记崔福诚、蔡先锋和田弘正，原本就没有一个是和他完全对路的。如今新换了三位，汪国钊古进贤明显在对立面，陆悦中立，似乎是没有变化。但最重要的是，柳俊已经成为他的同盟。

丁系与柳系合力。不论是在市委常委会上还是扩大到市直机关和各个区县，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丁玉舟又找回了那种一言九鼎的感觉。

当然，这个“一言”是必须与柳俊一致的，方才能够“九鼎”！

不过柳俊的态度不错，丁玉舟在人代会选举的时候，小小试探了一下，得到了十分正面的回应。而且事实证明，柳俊对他和崔福诚提拔起来的区县负责干部，掌控得非常到位。这个令得丁玉舟比较满意。靳秀实与他谈话的时候，提到柳俊是一个很讲究规矩的人，丁玉舟颇有同感。

他和柳俊之间固然存在着很大的隔阂，却不能否认柳俊身上这些优良的品质。

只要柳俊讲规矩，他市委书记的权威就能再次重塑！

这也是丁玉舟最终同意与柳俊合作的最重要的原因。

“丁书记，我这里，有一个议题，要提请书记办公会讨论。”

汪国钊微笑着说道，语气永远是那么阴柔，或者说，那么斯文。但是却让人情不自禁的心里冒寒气。尤其是柳衙内这种阳刚之气十足的标准男人，总是很难想象，一个男人。怎么能阴柔到汪国钊这种程度。很久以前的第一任宝州市委书记周培明，也够阴柔的了，不过和汪国钊比较起来，也是标准男子汉。

丁玉舟点点头，示意汪国钊提出来。

对于丁玉舟的不苟言笑，汪国钊早有领教，也不以为意。古进贤和陆悦却不免心里略略有些腻歪，觉得丁书记的官威也忒足了些。

“这个议题，是关于市政府市长副市长分工调整的……”

汪国钊礼貌地朝丁玉舟、古进贤、陆悦和柳俊一一点头，这才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始宣读自己的议题。

他不过说了第一句话，丁玉舟、柳俊等人就警惕起来。调整副市长分工，固然是市长上任必须要考虑的问题，但汪国钊上任不到一个月，就急急忙忙提出分工调整，而且是在书记办公会上提出来，可见调整的幅度不小。

果不其然，汪国钊一一道来，丁玉舟的双眉就随着汪国钊的言语逐渐拧紧，双目之中，精光闪烁。古进贤和陆悦则是认真听着，脸色看不出异样。应该说，这两位还处在一个学习阶段，或者是熟悉阶段，而且因为党内分工不同，对市政府那一块的工作，一般不便置喙。柳俊也听得很认真，不时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一点什么，脸色也是平静如昔。

不过很显然。柳书记的心里，决不能如他脸上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宁静。

汪国钊提出来的分工调整，幅度确实太大了些，说是乾坤大挪移也不为过。其中尤以常务副市长李惠和副市长钟永明的分工调整幅度更大。相当多的一些强力部门，汪国钊直接划归自己主管。

吃相太难看了吧？

一上来就想搞集权制！

真要照这个分工的话，汪国钊将成为玉兰市历史上最强势的市长，所有副市长，包括常务副市长李惠在内，都将成为汪国钊的附庸。

莫非此人得了失心疯？

“国钊同志，这个分工方案，在市长办公会议上讨论过吗？”

丁玉舟皱着眉头问道。

汪国钊微笑说道：“有的。今天刚讨论过，基本上，大家都同意这个分工。”

柳俊就笑了，很淡很淡的笑容。

书记办公会是上午九点召开的，汪国钊说今天刚讨论过，也就是一上班就将副市长们叫到了一起，然后在会上宣布自己的议案，大家还没怎么想清楚呢，马上就前来参加书记办公会，谈何讨论，更谈何同意？其他副市长怕是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吧？

再说了，副市长们也不是傻子，明明知道汪国钊已经投靠了新主子。也明明知道这个议案是必须要经过丁书记等人同意的，大家也就索性什么话都不讲，由得汪国钊到丁玉舟柳俊那里去碰钉子。

盖因汪国钊的新方案中，将原本属于常务副市长李惠分管的国有企业改制和高新区建设领导这两块工作内容全部划归市长直接管辖，理由是这两项工作，都与玉兰市的经济发展息息相关，与玉兰市的财政收入更是有莫大关联，由市长亲自主抓，更能体现政府对这两块工作的重视。

只是大家都知道，这两块工作，李惠只是挂了一个名。压根就没管过。市委那边，明白无误的有两个办公室，直接向市委副书记柳俊负责的。根据党委领导政府的原则，柳俊作为市委副书记，党内排名在李惠这个常务副市长之上，既然市委明确这两块工作由柳俊分管，李惠就是想插手也插不进去。但汪国钊提出来直接由市长分管，情况自然大不相同。

市长是政府一把手，党内职务也在柳俊之上，两个人都分管这一块工作的话，也就意味着，是以汪国钊为主的，柳俊必须向汪国钊汇报。加上原本就归口市长直接管理的长河高新区，柳俊整个成为了汪国钊的直接下属，与市政府的副市长无异。

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听了这个分工调整，李惠也和柳俊一样，嘴角浮现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以前光听说汪国钊厉害，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莽夫，连最基本的情势都认不清楚。既然此人下定决心要去领教柳俊的手段，李惠觉得自己倒是不必饶舌了。相信丁玉舟和柳俊，会给汪国钊一个大大的教训。

丁玉舟与柳俊之间达成了同盟，李惠是很清楚的。而且他是这个方案最坚定的支持者。靳秀实将他“托付”给柳俊，李惠觉得确实是最适应当前形势的一步棋。

放眼A省，没有比柳俊更合适的投靠对象了！

因为靳秀实作为前任省委书记，事实上不大可能与瞿浩锦结盟，反过来打压自己的嫡系人马。借助柳俊的手，接通与高层大佬的联系，获得严柳系与何延安的强力支持，运作得当的话，靳秀实等于是给自己的心腹开辟了一条通天大道。

“其他同志的意见呢？”

丁玉舟并没有急于否决汪国钊的议案，而是按照规则，询问其他几位副手的意见。

古进贤和陆悦都是老僧入定，不置一词。再没有接触过地方政府工作，也能想象得到，这是一个超级火药桶，一不小心就要大爆炸。这两位刚从中央部委空降下来。自然不肯轻易涉足这个大坑！

柳俊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汪市长这个议案，我认为没有必要。市政府以前的分工，也是经过市委讨论之后决定的，事实证明，市政府的运作是良好的，玉兰市这两年的经济取得了长足的发展。这个就是明证嘛，以前的分工很合理，没有必要随意调整！”

丁玉舟点点头，转向汪国钊说道：“国钊同志认为呢？”

汪国钊依旧微笑着，淡淡说道：“如果书记办公会不能取得一致，我提请上常委会讨论！”

语气虽然平和，神情却甚是笃定。

第九百六十四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汪国钊坚持要将这个分工议案拿上常委会讨论。益发的出乎丁玉舟等人的意料。原本这个分工方案已经很“疯狂”了，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被否决，汪国钊面子受损有限。毕竟书记办公会是关起门来的，有争论十分正常，就算是丁玉舟这个市委书记提出来的议案，也不一定能保证通过，市长的议案遭到否决，更是正常不过。

但是一旦上交常委会讨论，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汪国钊莫非当真神志不清了，被打了左脸，又要将右脸凑上来，再挨一巴掌不成？受虐狂么？

无论是谁，就算是新来的古进贤和陆悦，也很清楚，丁玉舟与柳俊同时反对的议案，上常委会去，通过的几率绝对是零。玉兰市十三名常委，只有古进贤和孟继良是可能站在汪国钊一边的，陆悦最多保持中立，要他支持汪国钊断无可能。此外新任警备区司令员万泰，也可能中立。不掺和。丁玉舟和柳俊手里，牢牢握着八票，绝对多数。

对于汪国钊的坚持，丁玉舟谨慎起来。

事物反常即为妖！

汪国钊当然不可能是真的“疯了”，如此做派，到底有何目的？难道他以为常委会上会出现奇迹？

一个议案，要不要上常委会讨论，书记有最终决定权。丁玉舟可以同意，也可以将这个议案无限期搁置，永远不上常委会！

汪国钊坚持自己的意见之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水，将茶杯放下后，又慢慢的将盖子盖上，整个动作都是慢条斯理的，显得十分的温文尔雅，镇定自若，眼望丁玉舟，微微而笑，丝毫不回避丁玉舟的目光。

对于这种沉稳的气度，丁玉舟真是再熟悉不过了。此前柳俊如此，现今又多了一个汪国钊。事实证明，这些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

丁玉舟觉得确实有些难拿，眼神的余光，在柳俊脸上瞥过。

柳俊脸带微笑，点尘不惊。

丁玉舟收回目光，淡然说道：“既然国钊同志坚持，那么。我同意上常委会讨论。”

“谢谢丁书记！”

汪国钊再次向丁玉舟微笑致意。

散了书记办公会，柳俊回到办公室没多久，李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柳书记，丁书记同意上常委会了？”

不怪李惠的电话来的这么快，事实上，市政府所有副市长都在等待书记办公会议的结果。虽然知道这个议案绝不可能在书记办公会上获得通过，事关各人切身利益，仍不免心中惴惴。

柳俊笑了笑，说道：“是啊，汪市长很坚持嘛。”

“汪国钊是不是疯了？”

李惠直言不讳。和柳俊打了几回交道，李惠也了解了柳俊的性格，比较熟悉的人之间，不大喜欢云山雾罩的说话。只有在特定的场合才会打官腔。

柳俊可以感受到李惠的气愤。

不能这么搞嘛！

就算丁玉舟以前做市长的时候，那么强势，也不曾有过这样乖张的举动，一家伙将市政府的所有副市长，全都得罪个精光，再牵扯上柳俊这个市委副书记！

柳俊淡然道：“汪市长很清醒，醉翁之意不在酒！”

“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惠一怔，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柳俊笑笑，不吭声。他相信以李惠的政治智慧。该当能够想明白这中间的诀窍。

“你是说，他的目的，在于常委会以外的地方？”

沉吟稍顷，李惠有些不大确定地问道。

“应该是吧！”

柳俊答道。汪国钊在书记办公会上一抛出这个议案，柳俊就在紧张地思索汪国钊此举到底是何用意。坚持要将一个全然没有通过希望的议案推上常委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如同汪国钊上任之前，对玉兰市的政治格局做了很深入的了解，柳俊得知即将接替崔福诚市长位置的人是汪国钊之后，也立即着手收集了汪国钊的许多资料。根据调查了解，汪国钊十分爱面子，对于在公众场合顶撞过他的人，绝不放过，哪怕事情过去了很久，只要一逮到机会，汪国钊就将人往死里整！

在汪国钊的升迁轨迹中，这样的事例俯拾皆是。

汪国钊坚持要这么做，很显然，他的目的不在常委会。虽说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是能够做到省会城市市委常委的人，有谁简单了？没有足够的利益，一般是不会轻易改换门庭的。汪国钊的议案，在常委会上一点通过的希望都不存在。

那么，他是想叫玉兰市以外的某些人物好好看看，玉兰市常委会的格局。

这个汪国钊想要提醒的“某人”，极有可能就是新任省委书记瞿浩锦。汪国钊想通过这个议案在常委会上的表决结果，提醒瞿浩锦，大家原先的分析有误。丁玉舟和柳俊不再站在对立面上了，而是选择了合作！

瞿浩锦会不会容忍本土势力，与柳俊身后的大背景联系起来呢？

这个可不好说。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李惠在电话里问道，带着一些请示的意味。事实上，照党内排名，柳俊勉强也可算是李惠的上级。李惠的聪明就在于，骄傲归骄傲，却永远知道摆正自己的位置。这是做秘书的基本功。

柳俊想了想，说道：“静观其变，不掺和！”

李惠心领神会。

既然汪国钊想要借助这个不可能通过的议案，向瞿浩锦全面展现玉兰市常委会的势力架构，柳俊自也不想如他所愿。估计上了常委会，真正明白表态支持汪国钊的常委，怕是连一个也不会有。那么，丁系常委和柳系常委，随便拿一两个出来，表一下态，反驳汪国钊的提议，这个议案自然就会胎死腹中。

……

两天之后，汪国钊的市政府分工议案，正式上了常委会。

丁玉舟依旧按照程序，将其他的议案提出来，一一讨论通过，这才淡淡说道：“其他同志，还有什么议案要提请常委会讨论的吗？”

汪国钊就微笑着说道：“丁书记。各位同志，我有一个议案，要提请常委会讨论！”

丁玉舟点点头，从面前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来点上，脸无表情。

玉兰市十三名市委常委，倒有十来个是烟枪，因此无论是常委会还是书记办公会，都是不禁烟的。不过书记办公会上，以前因为有田弘正这个女同志在，相对又是一个比较小的范围，大家就都比较自觉。会议不是太长的时候，都能忍住不抽烟。

常委会上，一般情况下，丁玉舟也不抽烟，只有讨论时间过长，或者议案争论比较激烈的时候，丁玉舟才会点上一支烟，其他有烟瘾的常委们随即跟进，一人一支，点了起来。

今天这个常委会，时间并不长，前面的议案通过也都很顺利，到汪国钊提出议案的时候，不过三四十分钟光景，丁玉舟却也抽起烟来。其他常委们似乎得到某种暗示，不约而同的都从烟盒里掏出香烟点上，一时之间，会议室里烟雾弥漫。

汪国钊一边宣读自己的议案，会议室内不时响起一阵咳嗽的声音，显得不是很严肃。

柳俊也点起了一支烟，透过淡淡的烟雾，瞥向斜对面的汪国钊，见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如水，语调也依旧不徐不疾，似乎丝毫未受影响，但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察觉，汪市长的眼角，在微微的抽动。

柳俊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丁玉舟有时候，是比较促狭，喜欢使用一些看似上不得台盘的小手段。但也不能否认，往往这个小手段，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汪国钊身为一市之长，提出议案的时候，一大堆常委自顾抽烟，似乎压根就没怎么将汪市长的议案放在心上。对于汪国钊的威信，是一个无形的削弱。

咳嗽的常委之中，就数常务副市长李惠的声音最大，咳嗽的频率最频繁。几乎是每抽两口，就要咳嗽一阵。

李惠在市委常委中的排名是在第七位，次于组织部长金立奇，在市委政法委书记孟继良之上。如此排名，自然是因为金立奇的资格比较老。常委会上的座次，李惠刚好是挨在柳俊右侧下手。

柳俊就面向李惠，低声问道：“李市长感冒了吗？”

李惠微笑道：“是啊，有一点呼吸道感染……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嘛……”

“嗯，感冒了，那还是要少抽一点烟。”

“好的，谢谢柳书记关心。”

李惠嘴里说着，却不曾将香烟熄灭，继续大口抽着，继续大声咳嗽。

汪市长正在一本正经宣读议案，柳书记和李市长在一旁絮絮低语，嘴角含笑，自然不是那么礼貌。不过除了古进贤和孟继良，其他常委都是视而不见，甚至也在嘴角浮现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汪国钊抛出这么一份议案，明摆着要从柳俊和李惠手里抢夺权力，要柳书记和李市长对汪市长笑脸相迎，毫不动气，势所难能。

你都不顾人家的脸面了，柳俊和李惠还需要再给你脸面吗？

人恒自辱，而后人辱之！

第九百六十五章 一致声讨

汪国钊在书记办公会上提出这个议案之后。不用多久，整个市里的主要干部就都知道了内容，不免惊诧莫名。

这位汪市长，还真是敢想敢干！

如今在常委会上亲耳听到汪国钊宣读这个议案，大家依旧很惊诧。

柳俊虽然是在抽烟，却很敏锐的察觉到，汪国钊今天宣读的议案，与两天前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宣读的那个议案相比较，有了一些细微的区别，嘴巴似乎比两天前小了些，没有吃下去那么多，侵夺各副市长的权限，略略缩小了一点范围。便是国有企业改制和高新区管理这两块工作，也做了一些修正。

汪国钊宣称，在柳俊书记的正确领导之下，全市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大部分经过股份制改造的企业，生产和经营，大都已经走入了正轨，因此。市政府建议，市属国有企业的日常管理，还是应该纳入政府管理范畴，划归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钟永明同志主导。全市六个高新技术开发区，包括长河高新区在内，考虑到这些高新区是市里财税收入的重要来源，是今年全市经济的主要增长点，市长办公会议上，经过大家的商讨，建议由市长汪国钊同志亲自分管。

这个分工安排，听起来十分合理。

当初省委亲自指示，由柳俊分管玉兰市的国有企业改制工作和高新区建设管理工作，柳俊随即成立了“国有企业改制管理办公室”和“高新技术开发区管理办公室”，也是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的，不过带有明显的临时性质。特别是“国有企业改制管理办公室”，阶段性质更加明显。改制完成，企业管理自然要恢复正常的管理序列，不能总是这么单列出来。

汪国钊这么做，也不能算是出尔反尔。一个议案，未曾正式通过的时候，发现有不合适的地方，随时予以修正，很是正常。

比较而言，这份正式提交常委会讨论的议案，不如两天前的议案那么剑拔弩张。

汪国钊大约花了二十分钟左右，将议案宣读完毕，便眼望丁玉舟。礼貌地点了点头。

“同志们对国钊同志这个议案，有些什么看法，都谈一谈吧！”

丁玉舟缓缓说道，目光在与会常委们脸上一一扫过。丁书记的眼神，还是那么凛然有威。他能留任市委书记，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

党群副书记古进贤清了清嗓子，微笑说道：“我刚来不久，对政府工作不大熟悉，不大好表态。汪市长是主管全市经济建设工作的，既然汪市长认为有调整的必要，我觉得应该尊重市长的意见！”

古进贤嘴里说不好表态，实际上态度很鲜明。只是言辞之间，很是讲究拿捏技巧。这么说出来，别人也不能说他有什么不对。

丁玉舟点了点头，眼神落在纪委书记陆悦脸上。

陆悦眼望丁玉舟，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愿意发言。

丁玉舟也不勉强，眼神从左至右，扫过会议桌，落在陆悦对面的柳俊脸上。照顺序。陆悦之后，就轮到柳俊这个副书记发言。

柳俊微笑道：“我的意见，已经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表明了，这里就不多说了。”

丁玉舟的双眉微微一蹙，很快就舒展开来。

市委常委排名，紧随柳俊之后的乃是市委组织部长金立奇。金立奇粗门大嗓，未曾开言，先就打了个哈哈，声震四座。

“丁书记，各位同志，我谈一谈看法吧！”

金立奇话音未落，汪国钊的瞳孔就蓦地收缩了一下。据他所知，玉兰市的常委会，后期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常委们在发言之前，必定要先加上“丁书记崔市长”的开场白。等崔福诚升任副省长，他汪国钊上任之后，常委会上又变成了“丁书记”唱独角戏，除了孟继良这个铁杆朋友偶尔会将“汪市长”与“丁书记”并列之外，其他常委都是只叫“丁书记”三字，绝口不提“汪市长”。

很显然，大家认为汪市长根本不足以与丁书记相提并论。

这个倒也罢了，丁玉舟毕竟是老资格的省委副书记，职务级别都压他一头，汪国钊也能接受突出“丁书记”的惯例。但这个议案是他汪市长提出来的，金立奇发言的时候，依旧只提丁书记，将汪市长等同于各位同志，轻慢之心。十分明显。

金立奇压根不去理会汪市长是否心里痛快，继续说道：“经济建设工作，是全市的重点，汪市长到任之前，在丁书记和崔市长的领导之下，全市的经济工作取得了非常令人瞩目的成绩。尤其是长河高新区，变化极其明显。柳俊书记和长河区领导班子两年前，提出来用三年时间，再建一座玉兰市。现在看来，基本上是实现了，一座崭新的卫星城市，已经在玉兰市旁边快速崛起。全市GDP总量和财政收入，也是连年递增，获得了省委省政府的一致认可。所有这些成绩都表明，上一届的市政府班子，是完全合格的，是有成绩的。既然如此，我觉得，现在完全没有必要急急忙忙的提出分工调整，照常运作就是最好的！”

金立奇一番话，声震四座。

要搁在以前，作为丁玉舟的铁杆亲信，金立奇如此拔高市政府和崔福诚。拔高长河区与柳俊，简直不可思议。但是现在，情形已经转变，丁玉舟采取了与柳俊合作的态势，金立奇的口风自然马上就转变了。

靳秀实搭桥，促进丁玉舟与柳俊之间的合作，暂时还处于试探性的阶段，大家都是小心翼翼的，谁也不会宣之于口。但对于金立奇这样最亲信的嫡系心腹，丁玉舟还是要稍稍透露一点口风的，尽管语焉不详。金立奇久历官场，自然是一点就透，惊讶之余，也有些兴奋。

省里局势大变，本土势力面临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金立奇等追随丁玉舟很长时间的本土派干部，谁不是心中惴惴不安。

官场上凡是到了一定地位的干部，都知道揣摩上意，乃是做大官的不二法门。如今靳秀实退二线，上意如何，大家心里都没了底，忽然柳俊冒了出来，这是一个可以带来上意的人，能够捐弃前嫌，重归于好，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金立奇粗豪的声音平息以后，会议室又陷入了沉默。

柳俊的眼光，有意无意地在孟继良脸上扫过。孟继良眼观鼻鼻观心，犹如老僧入定，丝毫没有要发言的意思。尽管孟继良是迟安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面临这种重大抉择，也不好拿主意了。

“李惠同志，谈谈你的看法吧！”

丁玉舟不动声色地点了李惠的名。

李惠略略吃了一惊。他与柳俊通过电话，打定主意“静观其变”，不打算开口。不料丁玉舟却点了他的名。他是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关系到市政府分工的议案，丁玉舟征求他的意见，倒是理所当然。这个时候再想“静观其变”，势所难能！

李惠瞥了一眼柳俊，柳俊嘴角浮现起一丝无奈的笑容。

看来丁玉舟还是不大放心，不愿意让柳俊躲在幕后，自己率先冲锋陷阵。既然是同盟，那就要共进退。只想摘桃子，又不愿意承担风险，世上岂有这等便宜的事情。

李惠如今既是柳俊的盟友，又是靳秀实最信任的前任秘书，身份更加特殊。事关原则，丁玉舟更不容他作壁上观。

李惠再次咳嗽了两声，与此前“最难将息”的言语前后呼应。

“丁书记，各位同志，我很赞同金部长刚才的发言。省里市里的两会刚刚召开不久，全省全市的工作，都在重新部署，这个时候，应该是保持稳定，平稳过渡为主。汪市长在吴西市工作的时候，吴西市的经济发展，有目共睹，放眼全省，仅次于玉兰市，汪市长急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心情我是能够理解的，呵呵……不过，我认为，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玉兰市毕竟和其他地市不同嘛……”

李惠的发言，有点皮里阳秋，貌似是在夸奖肯定汪国钊，其实很不客气地指了出来：吴西市再了不起，比玉兰市可还差了些儿。你来玉兰市显摆什么？咱们以前的工作，做得只有比你更好！

丁玉舟极其缓慢的点了点头，显然很是认同李惠的意见，眼神又在柳俊脸上带过。

柳衙内确实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也赞同金部长与李市长的意见，市政府的工作，是很有成绩的，崔市长在任的时候，安排的分工我认为很合理，完全没有必要匆匆忙忙做什么调整！这是很严肃的问题嘛！”

李惠一说完，统战部长娄海英略略带点尖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她是女同志，说话更加直接，几乎就是在直斥汪国钊“瞎整”！

此言一出，与会常委们都略略有些变色。

汪国钊却依旧微笑着，拿起笔在本子上做着记录，似乎丝毫也不曾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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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六章 瞿浩锦不是邰惟清

“书记，常委会表决结果怎么样？”

常委会开完。柳俊回到办公室，于怀信紧着给他沏上新茶，微笑着问了一句。

于怀信追随柳俊也有两年半时间了，待遇解决了正科。他才做柳俊秘书那会，连个副科都不是，不多久就解决了副科待遇，年前上的正科。算是踩着红线去的。宾主之间，甚为相得，柳俊也很着意培养他。于怀信在柳俊面前，比较放得开。

于怀信自也知道，汪国钊的议案不可能在常委会上通过，只不过汪国钊公然抢夺柳俊手里的权力，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怀信很想听到汪国钊扎扎实实吃瘪的消息。

“没有表决。”

柳俊简单告知了常委会的讨论结果。

确实是无需表决。

整个常委会，完全一面倒，大家几乎是争先恐后的跳出来声讨汪国钊，就差直接指着他的鼻子斥责他不知天高地厚了。

除了丁玉舟和柳俊，所有丁系柳系常委，都明确无误的表了态。甚至新任警备区司令员万泰，也很委婉的表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万泰发言的时候，丁玉舟和汪国钊的眼睛同时眯缝了一下。

此前的警备区司令员常威。一改无条件支持警备区第一书记丁玉舟的态度，选择支持柳俊，已经让丁玉舟吃惊，不过总还认为是“夜帝夜总会”事件引发的连锁反应。不料新任的司令员万泰，也是明明白白的支持柳俊，就不能不让丁玉舟吃惊了。

丁玉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事先与万泰沟通。以丁系柳系合力，足以完全控制常委会，丁玉舟就没有必要将万泰拉进来。

通常来说，在市委书记与市长发生分歧的时候，警备区司令员都会采取中立的态势，不参与地方事务。但现在万泰也明确表态，照常理分析，必定是冲着柳俊去的。

因为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汪国钊的议案，并非针对丁玉舟，而是针对柳俊与李惠，还有市政府其他的副市长。万泰完全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丁玉舟以前隐约听到一点传言，说柳俊与现今军方实力派何武系关系不错，当时并没有在意，一笑置之。柳俊才多大一点年纪，倚仗父亲和岳父的庇护，在官场纵横驰骋，是可以的，焉能与何武系这样最正宗的红色家族发生什么联系？

就算是严柳，似乎也很难与何武系搭界。毕竟何武系是明确支持当今的。

何延安倒是极其看重柳俊，但那也只是一种欣赏。何延安什么人物。岂会如此不知轻重，为了支持柳俊这样一个年轻人，将整个老何家都拉上来助阵？太不符合官场常规了！

现在看来，传言竟然极有可能是真的。

先后两任警备区司令员，都是这种态度，其中必定有原因。

若是搁在以前，丁玉舟猜到了这种关系，心里压力必重。如今却是完全不同了，他和柳俊，已经站到了同一条战壕里。虽然不能说柳俊的力量就是他的力量，最起码，就目前局势来说，丁玉舟和整个本土派，盟友越强大越对他们有利！

汪国钊的吃惊，与丁玉舟不同。

他与柳俊接触的时间毕竟不长，对柳俊的了解，远不如丁玉舟那么深入，一时三刻，自然想不到威名赫赫的何武系身上，只是惊异于丁玉舟的手段，在这样的事情上。居然可以说动警备区司令员明确表态。

当最后一名常委，市委秘书长冯涛表态之后，丁玉舟望了汪国钊一眼。

汪国钊淡然一笑，朝丁玉舟点了点头。

“散会！”

丁玉舟说完这两个字，慢慢起身，背着双手，缓步走出了会议室。牛前进拿起他的水杯和笔记本，紧随在后。市委书记办公会议和市委常委会，市委书记的秘书照例负责记录整理会议内容。当然，市委办公室还会安排其他秘书人员参与记录，以便相互印证。

随后是汪国钊，微笑起身，缓步出门，丝毫没有不愉之色，眼神似乎还很愉悦。李惠望了柳俊一眼，发现柳书记沉静的外表下，带着一丝忧虑。

李惠就暗暗叹了口气。

丁玉舟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的，几十年了，不好改！

听说没有表决，于怀信就欣慰地一笑。柳书记尽管不曾透露常委会的细节，想也能想得到，汪国钊肯定是颜面大失！

也真是怪了，好端端的，干嘛自己找抽啊！

于怀信正要说两句俏皮话引柳书记一乐，却猛然发现，柳书记神情有些不愉，双眉微蹙，似乎正在为某些事情忧虑。于怀信的心，也跟着莫名的紧张起来。

大凡柳俊露出这种神情。就是当真碰到难题了，或者是碰到了很不开心的事情。于怀信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以免打扰柳书记的思绪。

柳俊靠在椅子里沉思稍顷，抓起桌子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了出去。

“老爸，是我，小俊！”

柳俊将电话打给了严玉成。

他是极少数几个可以不经秘书代转，直接将电话打到严玉成办公室的人。

“嗯！”

严玉成淡淡回应了一声。

柳俊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电话里简单将A省的局势和自己采取的手法说明了一下。事实上，他如今在A省合纵连横，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市委副书记的权限，俨然以严柳系在A省的代言人自居。事情已经做下了，很可能已经引起瞿浩锦的不满，这个时候，是必须要将情况向严玉成或者柳晋才做个汇报的。

之所以选择向严玉成汇报，而不是向自己的老子汇报，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严玉成做的是党务工作，柳晋才更加偏重于经济建设工作。

严玉成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柳俊的汇报时间也不长，不过十来分钟，突出重点就是了。虽说是保密电话。终归这样的大事，最好的沟通方式，是面对面。

汇报完毕，柳俊就闭上嘴巴，静静等待严玉成的指示。

“锋芒太露！”

稍顷，严玉成淡淡说了四个字。

“是，我知道了！”

柳俊恭谨地答道。

“瞿浩锦不是邰惟清，行事作风干净利落，要当心了！”

严玉成再次吩咐道，加重了一点语气。

柳俊心中一凛。他和邰惟清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甚至可以说是交锋。感觉上。邰惟清行事谨慎，没有十足把握不随便出招，说得不好听一点，有点优柔寡断。但与瞿浩锦，却迄今尚未谋面，更加不曾领教过这位当今悍将的手段。严玉成何等人物，如此郑重其事地提醒他“当心”，岂同儿戏？

“避其锋锐，击其惰归？”

柳俊试探着问道。

“避其锋锐是对的！”

严玉成只认可了柳俊的前半句，对“击其惰归”，并未表态。这个态，也确实不大好表！柳俊不过是区区的副厅级干部，要对一个省委书记“击其惰归”，谈何容易？纵算严玉成对柳俊之能，知之甚稔，也不能随便给他“鼓劲”！

这个女婿，可是自己和晋才，都一致看好的接替人啊！

眼见得柳俊孤身在A省，独力支撑，力抗强压，严玉成心里也起了怜才之意。这样复杂艰难的情势，就算是自己，也甚少经历过！

稍一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倘若当真惹急了瞿浩锦，对景时候，狠狠给你一双小鞋，背个大大的处分，至少需要三五年才能缓过劲来。

“小子，要真是太难，休息一阵吧！”

稍事沉默，严玉成忽然说道，语气也柔和了一些。

柳俊再次一凛，莫非连严玉成，也觉得自己目前的局势很不乐观，竟然萌生了退意？严玉成如今地位不同往日，从上而下看，视野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很多时候，再聪明睿智的人，也需要站到一个很高的高度来俯瞰全局，才能看得清楚。

身份不同，视野不同，细微之处，往往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柳俊沉默着，严玉成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老爸，谢谢你！不过，我想试试！”

良久，柳俊缓缓说道，语气坚定。

“好！”

严玉成也不犹豫，当即答道。

“记住，多和何延安同志联系。”

“是的，我明白。”

柳俊恭谨地道。

很显然，严玉成的话，指出了重点。何延安身份特殊，又曾是A省的省长，对A省的事务，表示关注，甚至争取些什么，均在情理之中，无论瞿浩锦还是邰惟清，乃至他们背后的人，都不能有甚言辞。譬如此番崔福诚进省委常委班子，瞿浩锦纵算不满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再强悍的性格，身在体制之内，亦不能事事由着性子来，该妥协的时候，还得妥协。

放下电话，柳俊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感觉压力忽然之间小了许多。严玉成等于已经认可了他在A省的所作所为，必要的时候，严柳乃至大派系，都会发出声音。

他在A省，并非孤军作战。

一支烟尚未抽完，电话铃又急骤地震响，柳俊抓起电话，不过听了两句，脸色就凝重起来。

第九百六十七章 击毙梁亮

“俊少，听说梁亮被击毙了？”

胖大海问道。

这是在玉兰市凤凰影视城唐城的一间古朴的饭店里。一个大大的包厢，坐着柳俊、黑子、胖大海和大刚四人。

凤凰影视城三期工程全部竣工，对外开放，造成了极其轰动的效应。胖大海是做广告出身的，凤凰广告公司依旧在运作。加上旗下有一大帮影视明星助阵，对外的营销策略，搞得十分成功。开业之后，风头甚劲，抢了中央电视台建在邻省的影视城不少风光。

旅游效益很快就凸现出来，因为凤凰影视城的成功运作，玉兰市已经被列为旅游重点城市。有许多游客，冲着凤凰影视城的金字招牌而来，在规模宏大的影视城里，流连忘返。

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也于去年成功上市，资本规模成倍扩大，俨然已经成为国内一等一的民营影视传媒公司，业内的大哥大！

凤凰影视城的成功，也带动了周边的大批产业，地价持续飙升，长河区财政收入激增，一过完年。长河大道附近三个经济适用房小区同时开工，而长河区干部的集资房，也同时开工建设。柳俊主政长河区两年半时间，长河区的建设方兴未艾，发展的势头越来越迅猛。

三年建成新城区，已经成为事实！

尤其可喜的是，长河区群众的人均收入，也实现了连年翻番，与玉兰市的市民收入，相去极其有限。这对柳俊来说，是比建成新城区更加令人高兴的事情。

带动群众共同富裕，是柳俊进入官场的初衷，也是最大的动力！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柳俊的导师姜老先生给他的临别赠言，变成了实实在在看得见的成绩。

省里市里的政局变化，复杂艰深，柳俊步步荆棘，但在长河区，无论官场民间，柳书记的威望均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凤凰影视城里的一些建筑，被有效利用起来。譬如唐城的街坊酒肆，均是实在经营的。旅游者可以在这里享受到一条龙的服务。当然，如果剧组拍摄需要，这些经营的店铺，都是要配合的。这在当初的合作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剧组也会适当给予一定的停工补偿。

柳俊他们所在的这间酒店，就是影视城内最高档的仿古酒店。胖大海自行投资经营的。

黑子专程从江口市赶到玉兰市来看望俊少，胖大海与大刚自然要作陪。大刚不但在建材市场占据了过半数的股份，紧挨建材市场的物流大市场，也已投入营运。大刚现在两头跑，往返于玉兰市和大宁市之间，处理公务。

老朋友见面，大家都很开心。

只是胖大海提起的这个话题，却未免让人心里有些疙瘩。

汪国钊在常委会上吃瘪的当天，柳俊与严玉成通过电话之后，孟继良就打了电话过来，向柳俊通报了这个消息。

“大海，这个梁亮，是个什么货色？”

黑子问道，他不经常在玉兰市，对于这些事情，知之不多。

“咳，什么货色？一个烂货！在玉西机电总公司与俊少作对……”

胖大海既然常驻玉兰市，对柳俊身边发生的事情，大多数都了如指掌，当下向黑子简单介绍了梁亮的“事迹”。

玉兰市局获悉孙大运与良知者的幕后黑手，就是梁亮。立即加大了对梁亮缉捕的力度。这个梁亮，倒也有几分本事，反侦察手段了得，和市局的刑警们捉起了迷藏。

据孟继良通报的情况显示，前几天玉兰市局基本锁定了梁亮的踪迹，制定了周密的抓捕计划。不料在抓捕的过程中，身高力大，有一定搏斗经验的梁亮拼命反抗，手持凶器打伤了两个抓捕他的公安干警，试图逃跑，公安干警在鸣枪警告无效的情况下，果断开枪，将其击毙！

黑子一听，老大不以为然：“不是吧？玉兰市的警察这么无能？七八个人抓他一个，还叫他伤了两个警察逃跑！”

胖大海笑道：“当年十几个人追着你砍，还不是没事？”

黑子当年是向阳县有名的“大哥”，功夫了得，倒是确有不少这样的“传奇故事”。如今年过四旬，依旧身板结实，精干异常，煞气四溢，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与年轻时节相较，益发的沉稳威严了。

黑子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俊少，这中间，不会有什么猫腻吧？是不是有人，想要这个梁亮闭嘴啊？”

黑子是秋水大酒店连锁公司的副董事长兼总裁，事实上的掌舵人。这么多年商海历练。早已不是当初向阳县的赳赳武夫，成长为商场上的杰出精英。秋水大酒店连锁集团作为国内第一，世界前列的巨型酒店业连锁集团公司，在商场上，什么事没有遇到过？

商业竞争，一点不比官场轻松。

黑子立时便想到了“灭口”的可能性。

根据胖大海描述的情形来看，玉西机电总公司的下岗职工闹事，确实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早就策划好的一个行动。梁亮一个在逃通缉犯，照常理分析，保命第一。却甘于冒这么大的风险，策动下岗职工闹事，来和柳俊作对，有悖人情之常。

每个人做事，都要有动机的。

胖大海谈到了正经事，马上就变得精明无比，点头附和黑子的说法：“是啊，俊少，这中间，说不定真有名堂。梁亮就是个大老粗，他怎么能想得这么周到？机电公司一闹，市里其他的国有企业跟着起哄，这些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到的。对你们体制内的那一套规则，了解得很清楚啊……”

柳俊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茅台，不吭声。

事实上，当初孙大运交代是梁亮指使他干的，柳俊心里就对此有些疑问。孙大运固然可能是受梁亮指使，梁亮背后是不是还有人，确实难说。只不过梁亮在逃，未曾抓获归案，虽然猜测，也没办法坐实。随着下岗职工闹事风潮平息。柳俊这段时间又忙于应对省里市里复杂的政治局势，不免将梁亮的事情放了下来，未曾细想。

不防孟继良就通知他，梁亮被击毙了！

黑子和胖大海的分析，未始没有道理呢。

去年年底前，全市国有企业下岗职工闹出的群体事件，虽然最终没有将柳俊拱下来，实际上对柳俊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最少将他与邰惟清之间的矛盾激化了，如果真是有人背后指使，也可以说达到了一定的目的。

事情平息，梁亮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成为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自然在清除之列。梁亮又是通缉犯，击毙他毫无法理上的麻烦。

果真如此，却是好手段！

够辣的！

但是人家做得干净利落，柳书记纵有怀疑，也只能闷在心里，不能说出去。或许，随着梁亮的死亡，这件事真实的背景，也会永远的掩埋起来了。

“俊少，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胖大海想了一阵，又笃定的说道，一张肥肥的圆脸上，闪过一抹凌厉的神情。

“梁亮已经击毙，有猫腻也不好办了……”

柳俊摇了摇头。

“嘿嘿，死人虽然不会说话，活着的，就未必了！”胖大海说道：“要不，我叫人查一查？”

黑子和大刚也望着柳俊，等他示下。

柳俊瞥他一眼，淡然问道：“怎么查？”

胖大海听俊少口风松动，便即精神大振，挺直了肥腰，说道：“这个好办。抓他的那些警察，还有梁亮的家里人，都是线索，总有办法的。”

胖大海交游广阔，天生的公关手段，头脑极其灵泛，大把的金钱花出去，说不定真能查出些名堂来。当然，前提是这件事背后真有猫腻。

柳俊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说道：“眼下形势复杂，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胖大海便有些无趣，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

其实形势复杂，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胖大海是体制外的人，柳俊并不愿意他掺和进来。官场有官场的规则，体制外的人任意掺和进来，不见得有什么好处。或许能奏功于一时，长久来看，弊大于利。

“黑子，叫你准备的那些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柳俊撇开这个话题，望着黑子问道。

“差不多了，帐篷准备了四万顶，麻袋和编织袋一百万条，冲锋舟三十艘，挖掘机和推土机二十台，小型发电机五十台，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凡是你吩咐的，基本都备齐了，过几天就给拨过来。”

黑子朗声答道。

大刚诧道：“俊少，你要准备这些东西做什么？玉兰市会发洪水吗？”

帐篷、麻袋、冲锋舟等物，均是抗洪抢险用得着的东西，眼下风和日丽，艳阳高照，哪有半点洪水的迹象？

柳俊脑海里，浮现起前世记忆中，发生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那场举世震惊的洪水场景。他心里是希望，这场造成了巨大损失的洪水，在这个世界里不要重现，但很多事情，并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预为之所肯定是必要的。

柳俊说道：“A省被两条大江夹在中间，抗洪抢险，是年年都要准备的大事！还是做些准备的好……”

第九百六十八章 瞿浩锦召见

汪国钊在常委会上吃瘪不久。柳俊忽然接到省委书记瞿浩锦办公室打来的电话。打电话的人是瞿浩锦的秘书小吴。

以柳俊的年龄，叫人家小吴很不贴切。

吴秘书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也算是省委办公厅的“老人”了，以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不料天降馅饼，忽然被新任省委书记选中作为专职秘书。

一段时间里，吴秘书都被巨大的幸福刺激着，看谁都格外顺眼，说话轻言细语，和气得紧，打电话给柳俊的时候，更是带着满腔的愉悦。

“柳俊书记吗？您好，我是瞿书记办公室的小吴啊……”

柳俊能够理解吴秘书这种乍然惊喜的愉悦，微笑着应道：“你好，吴处！”

“柳书记，瞿书记约你今天下午…谈话，你有时间吗？”

柳俊就笑了。

省委书记召见，他能没有时间吗？

放下电话，柳俊靠在椅子里，掏出一支烟来点上，陷入了沉思。瞿浩锦这个时候召见他。内里是个什么想法呢？

每次大人物召见，特别是突如其来的召见，柳俊都会打叠精神，好好理一下这中间的各种关系，以便预为之所。

凡事做在前头，是柳俊的习惯。

但是这一回，瞿浩锦的召见，让柳俊有些摸不着头脑。瞿浩锦到任不足两个月，就急着召见他柳俊这么一个其实是主管政府事务居多的市委副书记，为公耶？为私耶？

为公，正常程序下，轮不到瞿浩锦召见柳俊，各地市书记们都还没见完呢，省委常委班子调整幅度这么大，也需要磨合，瞿浩锦应该很忙才是。除非是他柳书记做出了特别的贡献或者出了特别大的漏子，才能获得这个殊荣。

为私，瞿浩锦貌似与严玉成柳晋才并没有太密切的交往，所在派系的关系也不是那么融洽。根据了解，瞿浩锦亦非那种婆婆妈妈喜欢找晚辈聊天说话的性格。真要找晚辈说话，轮不到柳俊。

五十岁出头，比柳晋才还要年轻几岁，放在省部级这个层面上，算得很年轻的，心态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

那么，汪国钊？

柳俊的脑海里闪过汪国钊那张阴柔的，如同眼镜蛇一样的脸。

根据分析。尽管常委会上没有表决，柳俊认为汪国钊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常委会上一面倒，大家都跳出来指责汪国钊的情形，应该已经传到了省委领导们的耳朵里。

就事论事的话，汪国钊的提议很操蛋。被大家痛批理所当然。但是时过境迁，传到省委领导那里，情况就不同了。领导一般不会过于去深究，此事的起因到底为何，通常只会看结果。结果就是：丁玉舟和柳俊把持常委会，对新来的市长同志，搞党同伐异那一套！

事情明摆着，汪国钊虽然是本土派，出任玉兰市长，就明白表示他已经进了瞿浩锦的法眼。丁书记与柳书记，这是不给面子啊，有“顶风作案”的嫌疑！

严玉成说，瞿浩锦行事作风干净利落，要当心！

柳俊的心里便沉重起来。

也许，这次召见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下午…，柳俊准时出现在省委书记办公室。见到柳俊，吴秘书习惯地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刚好…，一分不差，心里就闷了一下。

都说这位柳衙内强势，太子党脾性十足，果然不虚。省委书记召见，谁不是提前三两分钟赶到？一则是必须的礼貌，二来正好借机会与吴秘书说几句话，沟通一下，将关系拉近一些。像柳俊这样踩着点一分钟不差赶到的情形，吴秘书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人家摆明要与瞿书记平起平坐，至于吴秘书，呵呵，恐怕还上不得柳书记的台盘吧？

不过能被选为省委书记的秘书，吴秘书的养气功夫很是不错，心里的郁闷丝毫不曾带出来，微笑着起身与柳俊打招呼。

“你好，柳书记！”

“你好，吴处！”

“柳书记请稍候！”吴秘书说着，轻轻敲开了里间办公室的门，恭谨地说道：“瞿书记，玉兰市委副书记柳俊同志到了。”

“请进！”

瞿浩锦的声音很低沉，一如柳俊在全省市级主要领导干部大会上听到的那样，充满着威严。

“瞿书记，您好！”

柳俊进门，朝瞿浩锦微微鞠躬为礼，脸色和语气都很平静。

吴秘书再次闷了一下。他是第一次给瞿浩锦这样掌控一省大权的封疆大吏做专职秘书，这些日子，可是长见识了，见到了省里太多的大人物。在吴秘书的印象中。唯独邰惟清这位省长与瞿浩锦见面的时候，能够保持惯常的风度，不亢不卑。其余的人，包括省委副书记在内，在瞿浩锦面前，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现今这位柳衙内，不过二十几岁年纪，竟然也有邰省长那般的底气！

“嗯，你就是柳俊？”

瞿浩锦端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并不起身，脸上也没有多少笑意，目光炯炯，望着柳俊上下打量。应该说，瞿浩锦如此做法，有些倨傲，不讲礼貌。考虑到他和柳俊之间的地位差距和年龄差距，也不算十分离谱。

通常情况下，底下的干部见了瞿浩锦，都不自禁的紧张，有些甚至是惶恐。盖因瞿浩锦以威严强势著称，主政西北某省的时候，甚至有个别干部听说瞿浩锦召见，吓得晕厥的传闻。

但是显然。柳俊让瞿浩锦失望了。

瞿浩锦在打量柳俊，柳俊也在打量瞿浩锦。

根据公开的资料显示，瞿浩锦今年五十三岁，看上去，似乎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也就五十岁不到的样子，国字脸，浓眉，脸上线条不是十分的陡峭，双目炯炯有神，神情十分严厉。上位者气度俨然。

柳俊打量瞿浩锦的目光，和瞿浩锦打量他的目光一样，丝毫未曾加以掩饰。甚至刚进门时脸上带着的那一丝礼节性的微笑都已经悠忽不见，柳俊年轻的脸上，和瞿浩锦同样气度俨然。

这种“诡异”的情形，令得吴秘书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坐吧！”

两人相互打量足足有十几秒钟，瞿浩锦才淡淡从嘴里迸出这样两个字，还是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谢谢瞿书记！”

柳俊淡淡回应了一句，在瞿浩锦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落座，坐得很端正，腰杆挺得笔直。

吴秘书给柳俊上了茶水，紧着退了出去，在外间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抹拭了一把汗水。这两位，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罢了，竟然就差点对撞出火花来。倒让他这个旁边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都是牛人啊！

吴秘书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差距。看来这个做了一把手的人，气势就是不一样。

“柳俊，今年多大了？”

瞿浩锦问道。

没想到第一次召见，正经的第一句对话，就是问的这个。

“多谢瞿书记关心，今年九月份，满二十九岁！”

柳俊微微一笑，答道。人家问到他的年龄，又是长者，柳俊自然要表示出一定的礼貌。

瞿浩锦嘴角牵动，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很年轻嘛。”

柳俊微笑答道：“也快而立之年了。”

瞿浩锦说道：“来玉兰市工作快三年了吧？”

柳俊答道：“我是九五年十一月份来玉兰市工作的，两年半。”

瞿浩锦点点头，说道：“我前不久去长河高新区看过，两年半时间，能够发展成这个样子，很不错。你下了一番功夫。”

柳俊心里微微一惊，瞿浩锦这就去长河区看过了？自己一点消息都不曾得到。看来是微服私访了。刚刚上任，轻车简从的去下边看一看，倒也在情理之中。

柳俊心里吃惊，脸上自然丝毫也不会带出来，欠了欠身子。说道：“多谢瞿书记表扬。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应该做好的。”

瞿浩锦再次缓缓点头，说道：“柳俊，年轻人锐意进取，工作努力，是很好的。不过，凡事也不能太操之过急。”

柳俊又再一惊。尽管他在瞿浩锦面前，表现了异常沉稳的气度，但是对于瞿浩锦这次召见，却是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的。瞿浩锦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要仔细琢磨。

凡事不能太操之过急，瞿浩锦是在提醒什么吗？

“瞿书记，我只是想把玉兰市和长河区的工作，尽力做好，让经济发展更迅速一些，让群众的生活，尽快富裕起来！”

柳俊略略沉吟一下，不徐不疾地说道。

瞿浩锦双眉微微一扬，很显然，柳俊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而且，更加显然的是，柳俊对他的提醒并不赞同！

这个年轻人，果然和别人告诉他的一样，是个桀骜不驯的角色，面子上不动声色，似乎谨守规矩，内里对自己的原则，十分坚持。

严格说起来，瞿浩锦比较欣赏这种性格。在体制内，不能坚持自己原则，人云亦云的人，注定是走不了很远的。柳俊年纪虽轻，已经具备了走到更高位置上的潜质。

瞿浩锦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性格坚毅，百折不挠！

第九百六十九章 要挪位置了

瞿浩锦的召见，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就结束了谈话。瞿浩锦主要向柳俊了解了一些关于对玉兰市今后发展方向的看法。

区区两年半时间，将一个破败不堪的长河高新区建设成一座崭新的城市，不怪连洪总理这般公认的经济强人，都对柳俊赞赏有加。瞿浩锦询问柳俊在经济建设方面的看法，理所应当。

柳俊扼要说明了重点。

这个本就是他不时在考虑的重大问题，自然是有很完整的思路。尽管他并不是玉兰市的书记或者市长，但柳俊从不这么狭隘。照周先生的教导，人下去了，心不能下去。看问题，眼界要高，要跳出自己的职务，从全局来看待，分析。

无论玉兰市是谁做市长，柳俊都会将自己的思路和盘托出。

遑论瞿浩锦了。

不管瞿浩锦今天召见他的真实意图如何，既然身为省委书记，肯下问他一个副厅级干部，就当得柳俊认真对待。A省的经济发展，比较起来，确实是滞后了些。瞿浩锦作风硬朗是实，既然关心经济建设。柳俊就要尽力。

瞿浩锦听得很认真，一直没有怎么插话，都是柳俊在叙说。看得出来，瞿浩锦对柳俊的一些思路很感兴趣，只是没有深入询问。或许，他今天召见柳俊的目的，并不在此。

接见结束前，瞿浩锦对柳俊说，要他去省委组织部一趟，找新任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谈话。

瞿浩锦这个吩咐，确实有些突如其来，柳俊礼貌地告辞之后，缓步走在省委办公大楼柔软的红地毯上，在脑海里紧张思索着瞿浩锦最后这个指示的真实含义。

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也是从其他省份调任过来的。

新任六位省委常委，除了崔福诚之外，柳俊对其他五位大佬的资料都有所了解。这是基本功课。王德裕今年四十六岁，相对而言，是本届省委班子最年轻的一位，升迁道路也极有特色，是典型的直升机似干部。四十岁前，王德裕还仅仅只是东部某省一个正处级的县级市市委书记。最近六年，得到了高层的赏识，升迁速度极快，堪称跨越式的进步。刚刚由正处提升到副厅，马上赴中央党校进修一年半时间，进修完毕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了地级市市委书记。在地级市市委书记的任上，不过三年时间，又升任A省省委常委、组织部长。

这样的突击提拔，近年屡见不鲜。很显然是派系在大力培养后备力量。

柳俊二十六岁担任副厅级干部，就绝对年龄对比，是够惊世骇俗的。但细细研究，却发现柳俊的升迁之路走得极其扎实，除了最初由N省团委学校部大学科副科长一步跃为学校部副部长算是破了一下例，此后的每一次升迁，都有非常耀眼的政绩作为坚实的基础。这也是他年纪轻轻，总是能够在体制内建立起很高威望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个也是严柳系培养干部的根本方式。

严玉成和柳晋才都是底层出身，与真正的世家豪门有着明显的区别。凡事讲究个根基扎实牢固，不肯冒进，体现在培养后备干部方面，也是这个思路。同为严柳系后起之秀的江友信与严明，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提拔起来的。不过随着严柳地位的持续上升，今后是否会破一破例，就很难说了。

毕竟地位高了，眼界也自不同。要迅速建立新的严柳系圈子，一些突破就变得十分必要。

王德裕很明显是作为瞿浩锦的得力干将配备的。省委书记管帽子。这个组织部长，必定要用自己的心腹。放眼全国，都是通例。

一旦省委组织部长与省委书记分属不同阵营，就昭示着，不久之后，有人要挪一挪位置了。

柳俊仔细分析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今天瞿浩锦对他的召见，最后这一句，才是真正的重点，点睛之笔。原本瞿浩锦也可以不必亲自找柳俊谈话，尽可由省委组织部直接通知他。之所以如此做派，估计还是柳俊背后的两个政治局委员在起作用。

瞿浩锦再强势，最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更何况，瞿浩锦强势，严玉成与柳晋才难道就弱势了不成？论到耀眼的程度，严玉成柳晋才可谓是十五大上最耀眼的政治新星，无人可与相提并论。

一念及此，柳书记心里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王德裕与他谈话，极有可能与他的前程相关。说不定，柳书记又要再动一动了。

走出省委办公大楼，柳俊深深吸了口气。

省委组织部也在省委大院里办公，和省纪委一样，是一个独立的办公区域，与省委办公大楼大约有几百米的距离。

柳俊慢慢走过去，径直来到王德裕办公室门口。柳书记来玉兰市工作两年半时间，还不曾与省委组织部长正式谈过话。

但这不代表着柳俊在省委组织部是一张生面孔。至少王德裕的秘书就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是柳书记吧？你好你好……”

秘书紧着起身与柳俊握手，十足热情。王德裕与瞿浩锦同时赴任，都没有带原来的秘书过来。也是在省委组织部办公室就地任用。这些机关干部，柳俊很难认全，但对于柳衙内这样的牛人，机关干部却很少会不认识。

一省之内，并不是经常会有政治局委员的儿子来工作的。

柳俊客气地和秘书握手，说道：“你好，瞿书记指示我过来向王部长汇报工作。”

“是的是的，柳书记，王部长正在等候。”

秘书说话十分客气。

估计这个客气，有一多半是冲着瞿浩锦去的，省委书记亲口吩咐，岂同寻常？

从秘书这个话里，柳俊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今天要召见他的主角，其实是王德裕，而非瞿浩锦。

王德裕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乍然一见，也就四十许人，头发乌黑发亮，明显不是染的，脸相很和气，中等身材。没有发福，很是精神抖擞。这也正常，春风得意马蹄疾嘛！

见了柳俊，王德裕十分客气，亲自起身与柳俊握手，与在瞿浩锦那里的待遇，迥然不同。

“哈哈，柳书记，我可是久仰大名啊！”

王德裕笑呵呵地说道。

柳俊略略一怔，堂堂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对他一个副厅级干部说出这样的话语来。确实是让人一时之间难以摸清头脑。

“王部长太客气了！”

柳俊含糊地说道。

“呵呵，柳书记，九五年，你当选全国百名优秀县委书记，在表彰大会上做了典型发言，那时候，我是你的听众！”

见柳俊“犯糊涂”，王德裕笑着说明了“久仰大名”的缘由。

柳俊恍然大悟。照时间推算，王德裕当时正好是在中央党校培训，被抓了壮丁，拉去人民大会堂做听众，却是理所当然。那一次，中央党校厅局级干部培训班的学员，是有不少到场与会的。

“百名优秀县市委书记，柳书记是最年轻的一位，很了不起啊……”

王德裕感叹地说道，将柳俊让到待客沙发上落座，摆出了谈心的架势。与干部沟通谈话，正是组织部的职责之一，王德裕如此做派，不算十分离谱。

柳俊连声逊谢。

无论如何，他现在面对的是位高权重的省委组织部长，而不是中央党校的学员。

王德裕在茶几上的中华烟推到柳俊面前，笑着说道：“柳书记，不必客气，组织部是干部的娘家……”

王德裕的秘书见到如此情形，不免心下骇然。这个衙内就是衙内，待遇果然与众不同。虽然王部长待人和气，不摆架子，毕竟是手握乌纱帽的省委大员，平日里也不曾对哪个干部如此客气过。

柳俊也不客气，当即掏出烟来，敬给王德裕一支，亲自给他点上了火，自己这才也点上了一支。

“柳书记，你是九五年十一月份正式来玉兰市工作的吧？”

王德裕微笑着开始了正式的谈话。

柳俊微微颔首，说道：“是的。王部长。”

“柳书记，你在长河高新区的工作成绩，让人钦佩啊，短短两年半时间，长河高新区取得了惊人的进步，成功和玉兰市连成一片，很了不起！”

王德裕一上来就对柳俊大加表扬，神情和语气都十分亲切。

柳俊嘴里谦逊着，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看来，让自己猜中了。

王德裕这个时候找他谈话，肯定他的成绩，绝不是没事干闲得慌。上级领导，特别是组织部长肯定你的工作成绩的时候，只有两个理由：其一是要提拔了，其二就是要挪位置！

瞿浩锦绝没有理由一到任就提拔他柳俊！

那么，是要挪位置了！

挪到哪里去呢？

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一时三刻，柳俊还真是不能确定新的工作岗位，会在何处！应该不是在国家部委，否则的话，不至于毫无消息。那么，就在A省内部调整？

团省委么？

柳俊在心里转了好些圈子，不得要领，只能等待着王德裕公布谜底！

第九百七十章 中央党校进修

夜幕降临的时候。长河区工委书记柳俊同志，独自一人来到了新落成的人民广场。

人民广场的规模极大，超过了玉兰市内占地面积最大的两个广场，建筑风格极具现代化气息，一落成，就成为了长河区群众晚上休闲娱乐的最佳去处。

方当夏夜，晚风清凉，劳作了一天的人们，纷纷换上夏日飘逸的装扮，三五成群，来到广场休闲。

人民广场的建筑布局很合理，设计理念很超前，整个设计布局，由柳俊亲自审定。休闲广场吃喝玩乐外加购物，一条龙服务，十分齐全。

抛开规模不论，这个齐全的功能设计，也是人民广场最大的亮点，远在玉兰市其他广场之上。甚至有很多玉兰市的市民，也会乘车赶到人民广场来休闲购物，享受这热闹的场景。

针对这些特点。由市长崔福诚亲自指示，玉兰市公交总公司新增了好几趟往返玉兰市区和长河区人民广场的公交车，增加了晚班线路，直到晚上十点半，还会有最后一趟公交车营运。这就极大的方便了市区与新区之间的往来交通，为人民广场乃至整个长河区都增加了人气。

广场建成之后，柳俊也来过几回，大都是一个人来转悠，享受一下政务倥偬之余的宁静与安逸，也换一换脑子。

但是今天柳书记再度来到人民广场，心情又与往日有别。

柳俊逛广场，没有什么目的性，就是四处走走看看，很少买东西，也很少真正参与广场的娱乐活动，宛如一个旁观者一般。

柳书记背着双手，缓步在人流中前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响起来。

“嗯……”

柳书记接起电话，听这个打招呼的方式，就知道电话那边是极亲近的人。

“你要走了吗？”

电话是凌雅打过来的，语气颇有些急迫。

“对，去中央党校厅局级干部进修班进修半年。”

柳俊平静地说道。

这是今天下午，在省委组织部，王德裕最后向他宣布的决定。与柳俊自己的判断，略略有些出入。他是带职进修，玉兰市委副书记和长河区工委书记的职务，还在！

至于进修半年之后。是不是还回任原职，就要看情况了，或许到时候省委另有安排。

下午与王德裕谈话之后，柳俊很平静地离开了省委组织部，尚未对任何人提起这个事情，凌雅还是很快就知道了。这样敏感的事情，很难保守得住秘密。估计到了明天，整个玉兰市有一定级别的干部们，就会都知道这个情况了。

“瞿浩锦也太狠了吧？”

凌雅在电话里不管不顾地嚷嚷了起来，神情甚是气愤。说起来，凌处长是真的有理由如此生气的，这都什么事啊？爱恋了柳俊两年，好不容易和这个男人厮守在了一起，满心像灌了蜜一样甜，瞿浩锦就干出这样的混账事情来，生生要将她和柳俊拆开了。

柳俊笑了笑，不吭声。

“都怪那个汪国钊，在瞿浩锦面前死命的告状，真不是个东西……像条蛇一样，太坏了……”

凌雅确实气坏了，以至于一贯温文尔雅。有大家风范的凌大小姐，也禁不住口出恶言。

柳俊就笑了，说道：“好了，别骂了，汪国钊这么干也很正常。”

对凌雅的敏锐，柳俊还是很欣赏的。汪国钊纵算在瞿浩锦面前告了状，凌雅也不可能亲眼看到，估计也是她自己推测出来的。但是很显然，这个推测的结论，与事实十分接近。

“那现在怎么办？”

凌雅有些气急败坏。

柳俊笑道：“傻丫头，真笨！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进修了，正好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呵呵，半年呢，放大假啊！”

“那我……我怎么办？”

凌雅的意思，柳俊明白，凌处长如今正和他如膝似胶，爱得死去活来，乍然分手半年，却叫凌大小姐如何耐得？

“你继续上班嘛，玉兰市和首都之间的距离，也不是很远。”

柳俊笑着说道。

“我想天天看到你……”

凌雅在那边撅起了嘴巴，柳书记可以想见凌处长撅着性感红唇的诱人模样。

“好了，别哭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半年而已！实在不行，你辞职不干算了，专门伺候我！”

柳书记在电话里调侃道。

凌雅俏脸飞霞，似乎正在考虑柳书记的提议是否可行，貌似这个建议。真的很令人动心。凌雅还真想抛开一切，全心全意去伺候这个令自己癫狂的男人！

“那，你待会过来不？”

许久，凌雅咬着嘴唇说道。

“到时再说吧，我想静一静。要是太晚了，你就先睡吧。”

“哦……”

柳书记声音依旧很平静，但凌雅知道这个时候，他是需要好好静一静，理清一些思路，凌雅不敢纠缠。省委忽然做出让柳俊去中央党校进修半年的决定，毫无疑问是针对玉兰市丁柳联盟去的，往大里说，瞿浩锦可不愿意看到在A省，平白无故的冒出第四股强劲的势力来。

柳俊一个人或许暂时难成气候，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势力集团，却足以令任何人警惕百倍。

瞿浩锦也不例外。

先将柳俊调开，半年之后，瞿浩锦应该基本上掌控了局面，到那时，柳俊是不是再返回A省任职，问题都不大了。如果严柳爱护柳俊的话，最好是将他调离。

挂掉电话，柳俊又背起双手。继续不徐不疾地在一排排灯火通明的店铺前迈步前行，经过一间冷饮店的时候，闻到冰淇凌的甜香，柳书记忽然有了食欲，刚准备走进去，却迎面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怎么是你啊……”

小羽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柳俊，禁不住惊呼出声，一颗心欢喜得犹如要爆炸开来。

柳俊也没想到如此之巧，不由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眼前的小羽，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很简单的装束，长长的秀发披洒下来，遮掩了大半个秀美的脸庞，虽然是晚上，小羽还在脸上架了一副大大的变色镜，自然是为了掩饰真实的面目了。

小羽如今已经成为影视界颇有名气的明星，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力捧的当家花旦，算得是一个名人了。好在这两年她出演的大部分是古装剧，装束与现实大相径庭，现在又是晚上，她一副青春玉女装扮，还戴着变色镜，却是不怕被人认出来。

只一眼之间，柳书记就看到小羽的母亲佟姨也在，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长相清秀，个子比较高，与小羽眉宇间依稀有些相似，该当是小羽的弟弟了。

“佟姨，你好！”

柳俊笑着跟佟姨打招呼。

“哎，好好……柳书记好……”

佟姨乍见柳俊，大吃一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无论在长河区还是在长风总公司，柳俊几乎都已经成为一个神话般的存在，除了柳俊上任之初，在佟姨的小早餐店见过一面，两年多来，佟姨也只是在电视里见过柳俊，或者柳俊视察长风总公司的时候，隔得远远的看见。

但是对于佟姨来说，柳俊一直离她的生活很近。

这个男人，整个长风公司的人都知道，是她女儿的情人啊！

街坊邻居和厂里的同事，当面谁也不敢提起这个话题，只在背后悄悄议论。上至总经理赵彦，下至普通工人，对她一家都客客气气。可不仅仅是因为小羽成了明星，更多的，还是看在柳俊的面子上。

然而佟姨心里明镜似的，女儿和柳俊之间，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小羽尽管已经长开，成为了光彩四射的青春女郎，佟姨却知道，女儿百分之百还是姑娘家。只是这个名声，已经背在身上，再也甩不掉的了。

佟姨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这件事情。

说起来，柳俊绝对是她一家的大恩人，不但保住了小羽的清白之躯，还让小羽成长为大明星，家里的经济条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切，都是拜柳俊所赐。

但女儿就此痴迷上了柳俊，却又不是佟姨心中所愿。

不是她看不上柳俊，而是双方地位相差太远，柳俊有妻有子，小羽如此痴恋他，注定是没有结果的。照此下去，岂不是要误了小羽的终身？

“小羽，陪家里人逛街啊？”

柳俊微笑着问道。

“是啊是啊……”

小羽漂亮的小脑袋点个不迭，愉悦的笑容在秀美的小脸上荡漾开来，显见得无比之开心。

“哥，你怎么在这里的？工作不忙了吗？”

小羽一迭声问道。

小羽的弟弟就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柳俊，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管这个人叫哥，而且还叫得如此亲热。他不过是个学生，家里这样的事情，父母和姐姐自然都是不会跟他提起的。不过，学校里也有些风言风语，他隐隐约约也听说过一点，姐姐的“男朋友”是一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么？

柳俊笑了笑，说道：“工作再忙，总也要休息的嘛。小羽，佟姨，你们继续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柳书记也不惦记吃冰淇凌了，背着双手，慢慢向前走去。

第九百七十一章 向奇迹告别

刚刚拐过一条街。来到了广场中心的休闲区边缘，柳俊身后就响起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叮咚声。柳俊微微一笑，轻轻摇头，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等候。

香风涌动，一股甜美的少女气息直奔鼻端而来，随即一条柔滑娇嫩的手臂就轻轻挽住了柳俊的手，一具弹性惊人的青春胴体紧紧贴了上来。

柳俊扭过头，就看到小羽秀美无伦的小脸。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羽出落得益发美丽迷人，当初青涩的气息，已经完全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明媚艳丽的都市新女性。无论身材长相，都有了十分明显的变化。

柳俊扭过头去，正好迎上小羽娇美的眼神。

小羽略带羞涩地抿嘴一笑，明艳无匹。

“小羽，长大了……”

柳书记由衷地感慨道。

小羽又是娇羞地一笑，将他的手臂搂紧了些，脑袋靠在柳俊厚实的肩膀上，款款前行。

两人不说话，却是不经意间走到了光线相对比较暗淡的休闲区。在树荫间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柳书记尽管也经过了刻意的改扮，毕竟这里是人员集中的地方，难保不被人认出来。

影响倒在其次，不免搅了柳书记悠闲的兴致。

小羽依偎着柳俊坐了一会，忍不住站起身来，站在柳俊对面，上下打量着，笑嘻嘻地说道：“哥，越来越年轻了呢……”

柳书记不禁也打量一下自己，白色的T恤，白色的运动短裤，洁白的球鞋，果然是年轻得紧，再配上一顶棒球帽，一副大大的变色镜，不是十分亲近的人，还真是不敢随便将这个朝气蓬勃，充满着年轻人青春气息的小后生和那个沉稳大气的市委副书记联系起来。

“哥，我真开心……”

小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这个意外邂逅的惊喜了。

事实上，小羽还是一如既往的隔一段时间就跑到湖畔一号楼给柳俊整理房间，偶尔也会碰到柳俊，不过聊天说话的时间都不是很长。这些日子，柳俊明显的比往日忙碌，回到别墅的时间也很不固定。小羽虽然不懂政治，却也知道，他是真的很忙，压力也很大。

每次见到他。那俊朗的脸上，都不怎么看得到笑容，浓浓的剑眉也是经常紧锁的。

小羽是个极其乖巧的女孩，知道在这样的事情上头，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去打扰他，给他添麻烦。

柳俊不曾给她任何承诺，小羽却是无怨无悔的爱恋着他，如同她自己曾经对柳俊说过的那样，会一直等他！

感受到小羽无限的惊喜，柳俊心里也很感动。

“来，小羽，坐这……”

柳俊招呼小羽在自己身边坐下，望着身边这个明媚娇美的都市新女郎，眼里不自禁的流露出爱怜的神色。

“哥，你要经常出来走走呢，太压抑了不好，影响身体的……”

小羽抓起柳俊的大手，在自己娇嫩的手心里轻轻揉捏着，关心地说道。

柳俊笑着点点头，问道：“小羽。拍第几部电视剧了？”

“第三部了，还拍了两部电影，嗯，都是古装剧。”

短短两年时间，拍了三部电视剧，还拍了两部电影，就算是在赶工严重的香港影视界，也要算是高产了，也够辛苦的。

“胖大海这样搞不行啊，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柳俊微微蹙起眉头，有些不悦。

小羽就吓了一跳，忙即说道：“没关系的，我能吃得消，公司和林总，对我都很好的，我的工资也涨了，可以买很多营养品……”

柳俊就笑了。在他面前，声名日渐显赫的小羽依旧还是那么清纯可爱。虽然他没有刻意关照胖大海，想来胖大海肯定不会亏待小羽。况且照这个趋势来看，很明显凤凰影视有要将小羽打造成天皇巨星的意图。小羽益发美丽高贵，演技也日趋成熟，凤凰影视这个计划，很有成功的希望。

“小羽，家里都还好吧？佟姨是不是还在开那个早点店？”

柳俊询问小羽家里的情况。

小羽先是点头，后又摇头，说道：“都很好，我弟弟的成绩也很好，有希望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呢……我妈的早点店打给人家了，就在家里照顾我爸和我弟弟。”

“嗯。这就好，做早点店太辛苦了。”

柳俊频频点头。

如今小羽的收入，当然足以让整个家庭都过上很好的生活，佟姨也就没有必要那么辛苦的赚钱了。

小羽娇嫩的双手，顺着柳俊的手掌往上，慢慢按摩揉捏。这些动作，纯粹是自然而然的，没有丝毫刻意的痕迹，小羽在心里，就想着要尽力给柳俊帮一点忙，哪怕十分短暂的让他放松一下，缓解一下压力也是好的。

“哥，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羽一边给柳俊按摩着手臂，一边仰起小脸，很兴奋地说道，娇美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有一点点泛红。

柳俊笑着刮了刮她笔挺的鼻梁，说道：“什么秘密啊？”

“嗯，我……我见到了我们公司的幕后大老板，梁董事长，你认识不？”

这件事情，压在小羽心里很久，一直没敢对别人提起。实在小羽觉得太离奇了，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那么高贵典雅的一位贵妇人。据说是全国最有钱的人，竟然对自己如此之好。

柳俊双眉微微扬起，说道：“认识的，怎么啦？”

“嗯，她……她要我叫她姐姐……”

小羽还沉浸在不真实的感觉里，语气有些不大确定。虽然梁巧后来还和她通过几次电话，对她表示关心，小羽每次都是无比的忐忑。

柳书记不由好一阵头晕目眩。

敢情，小青说的，梁巧要给他找一个“保姆”的事情，竟然是真的。而且付诸了实施。

当真从何说起！

“胡闹！”

柳书记情不自禁地“哼”了一声。

小羽顿时脸色发白，双手停止了动作，吃惊地望着他，带着明显不安的神情。这还是柳俊第一次对她说出如此严厉的话语。

“哥……我，我做错了吗……”

小羽很忐忑地低声问道，小脑袋也情不自禁地低垂了下去，如同当真做错了事情一般。

柳书记其实不是愤怒，而是尴尬。好在这尴尬也是一闪即逝，小羽明显不可能知道他和巧儿之间的关系，巧儿和胖大海断然不会告诉她的。

“没有，你没有做错什么。”

柳俊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柔和。

“那……你是在说梁董事长吗？她真的对我很好的，还给我买了礼物，你看……”

小羽就略略前倾，伸手在自己脖子间拉出一条项链。那是一条真正的钻石项链，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也发出璀璨的光泽，和小羽白皙娇嫩的肌肤交相辉映，瑰丽无比。

原本如此富贵的钻石项链，不该隐藏起来，该当在小羽高耸的双峰前熠熠生辉，只是晚上陪家人逛街，小羽才采取了这样的措施。

柳俊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的巧儿，过分乖巧，有时做出来的事情当真让柳书记很无语。

“嗯，很漂亮。梁董事长对你很好，我也很高兴……”

柳俊伸手揉了揉小羽的脑袋，微笑着说道。

“是啊，哥，你说，梁董事长为什么那么有本事？听说她是我们国内最有钱的人呢，还那么年轻漂亮……”

谈到梁巧，小羽满眼满脸都是崇拜之色。

“她小时候，吃了很多苦的。”

柳俊柔声说道，眼里也尽是温柔神色。

“呀，哥，你跟梁董事长很熟吗？啊，对了。听林总说，梁董事长老家也是向阳县的，那，你们很早以前就认识的吗？”

小羽就吃惊地问道。

柳俊点点头：“认识。我们认识很久了，差不多二十年了！”

听柳俊的语气，小羽心里就泛起一股奇特的感觉，似乎柳俊与梁巧之间，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呢。公司里的人，有极少部分高层管理，知道梁巧是凤凰影视的幕后大老板，但是，却谁也不知道梁董事长的先生是何方神圣，甚至梁董事长是否已婚，也是一个谜。

难道，柳俊和她之间……

貌似他俩，是如此的般配。

小羽不敢想下去了。

和柳俊一样，梁巧是她最崇拜的人之一，对她又这么好，小羽不敢去胡乱猜测这样的事情。

“小羽，我可能要离开长河区了。”

柳俊不愿意和小羽继续谈论梁巧的话题，说道。

“啊？那，要去哪里啊？工作调动吗？”

小羽就着急起来，紧紧抓住了柳俊的手臂，仰起脸问道。

“去中央党校学习六个月。”

小羽轻轻舒了一口气，说道：“那学习完了之后，还是会回来的吧？”

“不一定，要看省委怎么安排我的工作了。也许会去别的地方。”

柳俊抬起头望向远处灯火璀璨的购物街和熙熙攘攘的人流，叹息着说道。

小羽就明白了，柳俊今晚上，是来“告别”的，向这个他一手缔造的新城市告别，向这个奇迹告别！六个月之后，他或许会回来，或许会踏上新的征途。

“哥，你真了不起！就算你调去了别的地方工作，大家还是永远都会记得你的。”

小羽由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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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二章 各怀机心

玉兰市委书记办公室。丁玉舟与柳俊对面而坐。是在待客区，不是在办公区。两个人都默默抽烟，不吭声。

对省委组织部忽然决定让柳俊去中央党校厅局级干部培训班学习半年，最生气的不是柳俊，而是丁玉舟。毫无疑问，这是人家看不惯他们这个同盟，断然出手，斩断他们进一步的合作。这犹罢了，政治争斗，原本是诡计百出的，何况瞿浩锦王德裕这一番，算是出的阳谋。

柳俊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确实应该去党校深造一下嘛，对他今后前进的道路有益，说起来，还是人家瞿书记一片关爱之情。除了正常的轮训安排，单独向中央党校要一个指标可不容易。参加了这样的培训班，都一般干部来说，就意味着不久的将来，要提拔了。

瞿书记好不容易从中央党校弄到一个额外的指标，不关照自己的亲信。巴巴的送给小柳，还换不来你一个感激的笑容？

瞿浩锦这事，做的漂亮，让人无话可说。

但丁玉舟生气的是，这么大的事，事先竟然无人和他通报一声。好歹他也是省委排名第五的副书记，党内地位更在王德裕之上，让他玉兰市的副书记去中央党校学习，却不提前和他这个市委书记通气，简直是目中无人！

只是，如今人家大权在握，丁玉舟再生气，也得憋着。

这种憋着气的感受，两年间，丁玉舟实在尝够了。威风了一世，临到老来，竟然如此窝囊，丁玉舟愤懑之余，又很无奈。

好在柳俊的态度，让丁玉舟略微好受了些。次日一上班，柳俊就亲自过来求见，将情况向他做了汇报。靳秀实说小柳讲规矩，果然！

柳俊找丁玉舟，可不是汇个报那么简单，有些事情，必须与丁玉舟取得一致。六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还是要好好做个安排的。

瞿浩锦摆明是要拆掉他们这个同盟，斩断本土派最大的一个圈子与严柳系的联系。柳俊可也不愿意就这么让人家称心如愿。

“丁书记，关于我的工作代理，我有这么个意见，向您汇个报吧……”

柳俊抽着烟，缓缓说道。

丁玉舟点点头。

“长河区那一块，基本上都走入了正规，柴绍基在长河区工作时间很长，威望也高，我去中央党校学习的这段时间，长河区的工作，可以让他代理。”

丁玉舟再次点点头。

柴绍基原本就是长河高新区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由他临时主持工委的工作，十分顺理成章，任谁也不能有什么异议。柳俊毕竟是去学习，职务没有解除，这个时候派一个临时的书记去长河区，说不过去。只要柴绍基在长河区，以柳俊对长河区班子的掌控能力，这一块问题不大。依旧牢牢掌握在丁玉舟和柳俊手中，汪国钊只能看着，吃不到！

至于六个月之后，柳俊在中央党校学习结束，省委如果重新安排他的工作，柴绍基已经代理了六个月的工委书记，按照惯例，也该是他接任这个职务。虽然说长河区是副厅级架构，一把手的任免权在省里，丁玉舟作为兼任市委书记的省委副书记，在这个问题上，依旧有着最大的话语权。

“我在市里分管的其他工作，国有企业改制，还在进行之中，许多工作还有待进一步完善，这个工作，市政府分工，原本就是李惠同志分管的，我认为，依旧归他分管比较合适。至于全市高新区的管理工作，丁书记您有什么安排？”

柳俊问道。

根据市政府的分工，高新区的管理工作，除了长河区这个副厅级架构的高新区直接归市长分管之外，其他五个高新区，也是归李惠分管的。只不过柳衙内在任的时候，李惠很自觉，自动放弃了对这块工作的主导权，不和柳俊相争。眼下柳俊却并没有直接提议由李惠接管，而是询问丁玉舟的意见。可见在此事上，柳俊有不同的看法。

丁玉舟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汪国钊同志在吴西市，抓经济建设还是很有一手的，高新区的建设，我看由他直接分管比较妥当。”

柳俊微笑颔首。

看来在这个问题上，丁玉舟与他的想法一致。汪国钊既然已经过来了，一味打压他肯定是不行的，只能授人以柄。譬如这一回，瞿浩锦就明白无误的表示了对他的支持。柳俊离开玉兰市之后，丁玉舟要强势打压汪国钊，更加困难。该做一些让步的时候，就得让步。

政治斗争，不是和谁置气，不是泼妇掐架，得张弛有度。

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汪国钊主政地方多年，经济建设的经验，远在李惠之上，由汪国钊接管高新区建设，对玉兰市今后的经济发展，是比较有利的。

丁玉舟和柳俊，一个市委书记。一个市委副书记，首先就应该为玉兰市的发展着想，而不是囿于小圈子小帮派的一些所谓的利益。

柳俊在市委的分工，还负责指导全市工业工作和市计委的工作。这样比较模棱两可的分工，却是不必格外提起。市政府有专门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柳俊一离开，自然也就不指导了。

……

柳俊回到办公室，于怀信便即向他汇报说，省工业厅的刘厅长，刚才打了电话过来，问柳书记有没有时间。他要过来拜访。

柳俊微微有些诧异，省工业厅刘厅长，怎么说职务比他高，资格比他老，如果有事要和他商议的话，也该是他柳俊去工业厅拜访，怎的颠倒过来了？

柳俊想了想，脸色一沉，抓起了电话。

“你好，刘厅长吗？我是柳俊。”

“哈哈，柳书记啊，你好你好……柳书记，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过来拜访你啊，对对……有些问题想要和你商量，向你请教啊……”

电话里传来刘厅长洪亮的哈哈声，似乎他柳俊是老关系了。

柳俊淡淡说道：“请教不敢当，刘厅长要是有什么指示的话，还是我过去吧。”

不管刘厅长是出于什么考虑，要上门来拜访他，柳俊自己，不能如此僭越。官场上的许多细节，看似无足轻重，却是最敏感的。柳俊不愿意落下一个跋扈的名声。

对于柳俊的客气，刘厅长很满意，连声说道：“柳书记太客气了，我过来也是一样嘛……”

柳俊笑了笑，说道：“请刘厅长稍候，我这就过去。”

“那……好的好的，我恭候柳书记大驾光临！”

于怀信今天心情格外糟糕。不过还是将这种糟糕隐藏在心底，一如既往地打理办公室的工作。等柳俊放下电话，他才望了柳俊一眼。

柳俊理解他的心情，微笑说道：“没事，六个月而已。”

于怀信心里马上安定下来。关键时刻，柳俊一句话就能起到这种作用。

“走吧，跟我去工业厅一趟。”

柳俊站起身来。

“哎……”

来到省工业厅，刘厅长果真是在恭候大驾，里间办公室的门大大敞开着。一见柳俊，马上就起身，笑呵呵的迎到了门口，握住柳俊的手，使劲摇晃。

何延安时代，刘厅长不能算是何延安的嫡系，不过很会做人，与何延安和靳秀实的关系，都处得不错，至少是不惹人厌。

礼让着柳俊在待客沙发上落座，刘厅长紧着敬上香烟。

对刘厅长的殷勤，柳俊略略有些腻歪。这人料必是奉了邰惟清的命令，要夺自己的权，又怕得罪人，这才提出主动登门拜访。聪明是聪明，未免小家子气。

只是刘厅长已经年过半百，在厅局级这个年龄，偏大了些，再进一步的希望微乎其微，谨慎些，想要守住现有的位置，原也该当。夹缝中求生存，刘厅长也有刘厅长的难处。不是谁都和他柳衙内一样，有个好老子的。

“柳书记，这个，恭喜啊，哈哈……”

刘厅长打着哈哈，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无比。

照官场惯例，进中央党校进修，就意味着提拔，刘厅长这个恭贺，也不为无因。

柳俊微微一笑，淡然问道：“刘厅长，省里打算安排谁去接任长风总公司的董事长职务？”

既然人家刘厅长有难处，柳俊也不想他为难。长风公司是副厅级架构，一把手的任免，不是刘厅长可以做主的，必定是邰惟清趁机插上一手，从他柳书记手里抢班夺权。

长风总公司是省属企业，直属省政府管辖，邰惟清有这个权力。

刘厅长大吃一惊，都说小柳厉害，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对于小柳与人为善的态度，刘厅长是真的很感激。虽然自己只是一个传话的，难保人家柳衙内不迁怒于人。如今柳俊主动点题，让刘厅长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个，柳书记，您看，我……这个……”

刘厅长搓着手，有些尴尬地说道。

柳俊摆了摆手，微笑道：“刘厅长，我能理解。”

“这就好这就好……邰省长的意思，为了让你安心在中央党校学习，打算让罗元英同志去长风总公司接替您的职务……”

柳俊的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闪过一抹锐利。

罗元英是省工业厅的副厅长，负责审计工作，让他去长风总公司接替董事长职务，就罗元英本身来说，谈不上升迁。但能够得到新任省长的看重，却是非同小可。

邰惟清派负责审计工作的罗元英去长风公司接手，其用心可想而知。

第九百七十三章 企业不是争权夺利的工具

罗元英对于接任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董事长兼党委书记一职。心里又喜又忧。没想到自己四十几岁的人了，在副厅级上窝了好些年，竟然能得到邰省长的看重，有点喜从天降的意思。

当邰惟清的秘书小王通知他面见邰省长的时候，罗元英一时目瞪口呆。貌似自己与邰惟清，压根就不会发生什么交集。虽然省工业厅是归省政府管的，两人之间身份地位实在相差太悬殊。省直机关的许多副职，一辈子都没机会单独晋见省长。

罗元英放下电话，紧张思考了好几分钟，却是半点也想不出个名堂来。邰省长突如其来的召见，实在是个谜团。

待到见了邰惟清，邰省长倒是十分和气，与传闻中如出一辙，邰省长是个平易近人的领导，不摆架子。邰惟清询问了一些关于罗元英的基本情况，很快就切入正题，对他说，由于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现任董事长兼党委书记柳俊同志，即将赴中央党校参加培训，省政府决定由他去长风总公司接替柳俊的职务。

那一刻，罗元英是真的呆住了。

尽管省工业厅副厅长和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董事长。是同一个级别，但是实际意义是完全不同的。他在省工业厅分管审计工作，就算不是完全的边缘化，起码也没有居于厅里的“权力中心”。长风总公司这两年发展迅猛，俨然已经成为省属国企的盈利大户。在这样的盈利大户做一把手和在工业厅做五六把手，意义是完全不同的。而且长风总公司现今还上了汽车生产线，一切顺利的话，发展成为全省举足轻重的骨干国企指日可待，到时候极有可能升格，身为一把手，级别自然会水涨船高，岂不是名利双收？

像这样极有潜力的骨干国企，历来是要掌握在省长或者分管副省长的亲信手中的，自己何德何能，得邰省长如此看重，以亲信心腹许之？

新官上任，干部们是千方百计想要靠上去，只愁没有门路，现在邰省长亲手将这样旷世难逢的好机会送到了自己面前，再不牢牢抓住，非傻即痴了！

罗元英不遑多想，马上就对邰惟清表起了决心。

邰惟清微笑着听他表了的几句忠心，这也是人情之常，眼见罗元英喋喋不休，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奉送过来，没有止歇之意，邰惟清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元英同志，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眼下的经营和生产状况，都是很好的，你过去之后，一定要继续保持这种良好的发展势头，不能停顿。”

“是的是的，省长，我一定秉承您的指示，竭尽全力……”

邰惟清笑了笑，说道：“另外，我了解到，这个长风公司两年前，是搞出了一个贪污腐败的窝案，有这么回事吧？”

罗元英连连点头：“是的，省长，确有其事，我参加过两年前对长风总公司的审计工作……”

“嗯，这样的话，你去了之后，这个反腐倡廉的工作要重视，不能等闲视之。企业要发展。反腐倡廉也不能丢下。根据以往的经验表明，越是效益好的企业，贪污腐败的可能性也越高。这个一定要引起高度的警惕，审计工作是你的老本行，要注意发挥你的长处，明白吗？”

邰惟清不紧不慢地叮嘱道。

“是，请省长放心，我一定牢记省长的指示！”

罗元英想都没想，点头不迭。

直到离开邰惟清办公室很久，罗元英细细回味省长的诸般指示，这才悚然心惊。难道，邰省长是要自己去清查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可能存在的问题？

那这个任命是针对柳俊去的？

想明白了这一节，罗元英被天上掉馅饼砸中的狂喜之情渐淡，一股寒气自脊背上升腾而起。

柳俊是什么人！

是自己这种“无依无靠”的老副厅级干部可以随意去撼动的吗？

罗元英顿时又喜又忧，只是实逼此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副厅级干部的任命，终归要经过一个组织程序，两天后，罗元英在省委组织部李副部长的陪同下，正式到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上任。

这个消息对于赵彦和长风公司所有干部职工来说，十分突然。怎么不声不响的，柳书记就要走了，换了新董事长？

在公司召开的中层干部大会上，李副部长宣布了省委对罗元英同志的任命。

一屋子中层干部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李副部长宣布，请柳俊同志给大家讲话，干部们回过神来。柳俊尚未开口，台下的掌声就如春雷般震响起来，愈来愈响。几乎没有止歇之意。

柳俊不得不抬起双手，往下按了按，掌声这才止歇，大家像以往一样，坐直身子，凝神倾听柳书记的发言。

柳俊的临别讲演很简单，不过短短十来分钟时间，没有过多的总结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过去两年所取得的成绩，着重谈了一下未来的发展思路和发展方向，是一个纲领性的讲话。这短短十来分钟的发言，不时被雷鸣般的掌声打断，几乎每隔一两分钟，掌声就要响起一次。

大家以这种方式，表达对柳书记的感激与崇敬之意。

见了这个情形，罗元英暗暗心惊。自己真要想在长风公司做柳俊的文章，且不管柳俊有没有文章可做，单是长风公司干部职工这一关，只怕就过不去。

罗元英参加工作也有很多年头了，很少见到一个兼职的领导，在单位上有如此崇高的威望。

干部们近乎狂热的崇敬，甚至打乱了罗元英的步骤，他原本精心准备了一个“施政纲领”，愣是没敢掏出来。临时改变主意，也学着柳俊的样子，简简单单讲了几分钟，言辞之间，大多是对柳俊的赞扬与推崇，姿态放得很低。

柳俊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应该说，罗元英算个聪明人，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没有一上来就显摆自己的能耐，这样只会立即引起大家的反感。

就职会议开过，送走李副部长。柳俊和罗元英双双来到董事长办公室，交接工作。中央党校的入学时间比较紧了，柳俊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继任者办交接。

走进办公室，柳俊并未急着交代什么事项，而是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罗元英意识到柳俊有话要和自己说，也便微笑着在沙发上落座。于怀信为两位领导奉上香茗，退了出去。

“罗厅，长风总公司的后续工作，有两个重点，我刚才大致说了一下，现在再和你做个沟通。”

柳俊落座之后，喝了一口茶水，不徐不疾地说道。

“柳书记请讲，我洗耳恭听！”

罗元英就习惯性的挺直腰杆，随即觉得不妥。他和柳俊，乃是平级的同僚，并不隶属，怎么自己在柳俊面前，就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做下属的姿态呢？

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确实颇有威严，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间肃然起敬。

“第一个，当然就是长风汽车公司。生产线已经组装完成，工人的培训基本也完成了，预计下个月，第一辆样车就可以下线。这个事情，不能松懈，一定要抓紧。小汽车市场，竞争会越来越激烈，长风汽车这个品牌能不能迅速打响，今年是关键。产品质量，广告投放的方式和力度，营销手段和售后服务，都是重点，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不然。就很麻烦。二十亿的投资，不可等闲视之。”

罗元英点着头，心里有些不大舒服。盖因柳俊的神态和语气，都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带着一股指示的意味。但罗元英又不能表示不满，柳俊说得没错，二十亿投资，是个了不得大数目，省里对这个项目寄予了厚望，甚至国家发展委和工业部，都对这个项目表示了很大的关注，确实容不得行差踏错。罗元英自觉在企业管理上，与柳俊相差甚远。

“第二点，就是与合资方的关系要处理好。长风总公司的股权结构，比较复杂，总公司经过股份制改造之后，有很多的股东，新的汽车公司，股东也不少。这个关系要是处理不好，会出大问题。内部理不顺，会影响到整个公司的运作。罗厅，今天的长风公司，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长风公司，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国有企业了，要注意保护干部职工的积极性，不能随意挫伤。”

柳俊丝毫不理会罗元英心里的不服气，平静地说道。

罗元英又点了点头。

罗元英的这个态度，让柳俊不满，锐利的眼神在罗元英脸上一扫，淡然道：“罗厅，你一定要记住，长风总公司，不是谁个人的企业，也不是为谁争权夺利的工具，事关三千多职工的生活，机关工作的一些方式，最好不要随便用在企业管理上！这一点，希望你一定要明白！”

被柳俊锋锐的眼神一扫，罗元英的双腿不自禁的轻轻抖了一下，有些心虚地低低回应了一声。

第九百七十四章 放不下的长河区

临上中央党校之前的几天里。柳俊很忙碌。柴绍基和他提了几次，区里的干部想要聚个餐，为书记送行，柳俊压根没接这茬。

刚刚处理完长风公司的交接，回到区委办，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工委委员和管委会副主任开会。接到于怀信的电话，工委委员和副主任们立马放下手里的工作，第一时间赶过来。

大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柳书记在长河高新区最后一次召集联席会议了，必定有许多事情要交代。

区里的各路大员急匆匆赶到区委办公楼会议室，却意外的发现柳书记和柴主任就站在会议室门口，并没有在会议室里就坐。

“书记好，主任好！”

大家纷纷给两位一把手打招呼。

由柴绍基暂时主持长河区工委工作的组织决定已经由市委组织部长金立奇宣读过了。对市委这个决定，区里的干部大都很满意，也很安心。

前几天柳俊要去中央党校学习的消息一出来，长河区的各路干部就都慌了神。在柳书记手下做事，大家已经习惯了，虽然捞不到多少“好处”，却加倍有劲。长河区干部的福利待遇，是整个玉兰市各区县最好的。为了这个事，听说市里面一些领导。对柳书记还有意见。

柳俊的理由很简单，努力工作，就应该有好的回报。

对贪污腐败的坏分子，柳书记坚决打击不手软，对勤奋努力的大多数干部，柳书记就尽可能多的为大家争取更好的福利待遇。

有一点类似高薪养廉的意思吧。

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无论是谁，都不用担心柳书记会因为私人原因打击你！只要你的意见正确，就可以坚持到底。

现今柳书记骤然离任，好在是柴主任接替。柴绍基是柳俊最铁杆的嫡系，对柳俊制定的大政方针，一丝不苟的执行，个人操守和品德也是有口皆碑，绝不会搞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把戏。

原本柳书记的班底就是柴主任的班底嘛。

两位一把手站在会议室门口不进去，大家也就很自觉的站在一旁，聊天说话，气氛很是宽松。不到五分钟，所有人员全部到齐。大家一齐眼望柳俊。

“好，人都到齐了，走，上车，一起出去走走。”

柳俊一挥手，当先下楼。委员和副主任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柳书记唱的是哪一出。不过既然大佬如此吩咐，自是凛遵不误。相跟着在后，鱼贯而出。

院子里，一台中巴车已经点火发动，正在恭候诸位首长。

柳俊二话不说，当先上车，在靠前的位置上坐了，柴绍基紧随上车，其他头头们略一犹豫，也都上了车。中巴车十九座，足以容纳所有大员。

于怀信就坐在司机旁边，见领导们都上了车，就对司机说道：“开车！”

中巴车缓缓开出了区委大院。

柳俊起身，在中巴车发动机盖上坐了，面向大家，说道：“同志们，今天会议的主题是防汛备灾。咱们开个现场办公会，顺着合水河一路查看过去，看看有没有隐患。”

大伙再次对视一眼，原来柳书记是这么个用意。

去年以来，柳俊就一直在强调防汛备灾的重要性，区里掏钱。重新加固了合水河在长河区境内的所有堤坝工程，按照百年一遇大洪水的规格修筑的。指定管委会一名工作踏实的副主任专门负责这项工作。

玉兰市紧挨大江，境内有多条河流，还有一个面积很大的湖泊，历年来防汛抢险的工作都是政府的必备功课，柳俊关注防汛备灾工作，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柳书记的关注程度，似乎太高了些，将这个工作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区里成立了专门的防汛抗旱指挥部，由管委会主任柴绍基亲自担任指挥长，有专门的办公室和办公人员配备，资金拨付很充足，柳俊经常亲自过问这个工作。又指示各区属机关和街道办事处以及各建制镇，都成立了类似机构，无一例外由政府一把手或者局委办一把手充任指挥。

区里制定了完整的应急预案，去年秋汛的时候，水势尽管不大，汛情不严重，柳俊就指示防汛办，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抗洪抢险演习，整整搞了三天，柳俊都是亲临现场指挥，每天都召集各单位的头头们开现场办公会，检讨演习中暴露出的问题和不足，加以改进。

区里今年三月份又出台了一个文件，对全区的防汛备灾工作做了更加详细全面的安排，连抗洪抢险的物资，小到麻袋的储备数量，都有明确的规定。文件明确指出。凡是在防汛备灾工作中准备不充分的单位，要向一把手问责！

柳书记的问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实证明，柳书记一旦对哪个单位启动问责机制，那个单位的一二把手，不撤掉也要挨处分。

有了一两回这样的教训，任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柳书记怎么就如此肯定，今年会发生大洪灾？貌似现在天气还很不错嘛。

“同志们，气象学家有预测，今年的厄尔尼诺现象特别严重，太平洋西岸很可能持续大量的降雨，我市我区，紧邻大江，防汛备灾的工作，绝不容乐观。今天不但要全面检查一下合水沿岸的情况，对于几个枢纽水库，和容易发生山体滑坡和泥石流的地段，都要去看一看。”

柳俊坐在机头盖上，不徐不疾地说道，神情很是严肃。

大家情不自禁的坐直了身子，精神跟着紧张起来。每每柳俊露出这种神情，就证明这个事情在他心目中的分量非同小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尤其是负责合水防洪大堤建设工作的管委会谢副主任，更是心中忐忑。虽然他认为自己负责这个工作的时候，很是尽心尽力，柳书记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还是让人心里很不安。

合水河是大江的一条支流，在长河区境内大约有二十来公里的区段。平时很温顺的一条河流，水质也不错，挺清澈的。但柳俊知道，就是这样一条沉静温顺的河流，机缘巧合之时，会发出强大的毁灭性力量。如果不预为之所，整个长河区数年的建设发展，无数人的心血精力，全都会付诸东流。

中巴车顺着河边的公路，缓缓向前行驶。

依照柳俊的实证思路，每到一地，必定大修公路。长河区财政状况彻底好转之后，投入巨资改造境内的交通网络，不但做到了村村通公路，公路的等级也很高，中巴车开起来十分平稳。

每当河道变得狭窄的时候，柳俊就吩咐停车，率领大家走上堤坝，仔细察看。其实长河区境内的整个河堤工程，都是按照最严格标准验收的，柳俊亲自把关，没有丝毫的马虎。柳俊今天请班子里的同志们沿着河堤走一趟，最主要的目的，是再一次引起大家对防汛备灾的高度重视。

依据他脑海里前生的记忆，那场惊天大洪水的到来，已经可以进行倒计时了。尽管做了最充足的准备，柳俊依旧不能感到百分之百的安全。

该做的准备工作，基本上都已经做到了位。除了长河区的防汛备灾物资储备十足充分，柳俊还要求黑子准备了大量的抗洪抢险物资，储备在大刚的物流公司。到时候，就算长河区用不上，玉兰市或者A省其他地方，是一定能够用上的。

前世记忆中，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举国上下，万众一心，奋力抗洪，涌现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和英雄人物。如果在这个世界，这场巨大的自然灾难依旧不可避免，柳俊只希望，准备能够做得充分一些，再充分一些。尽量减少人员的伤亡，尽量让那些最可爱最勇敢的人不作出最壮烈的牺牲！

在柳俊能够影响得到的三个省份：N省、J省和A省，都尽可能做了最完备的防范措施。N省和J省可能比A省的防范措施更加到位，毕竟前不久在那两省主政的，一个是他的岳父老子，一个是他的亲生老子，对他的意见，都给予了充分的重视。

反观A省，何延安在全省的影响力不如严玉成和柳晋才在各自地域的影响力，准备工作略微不如，柳俊就只好主动将这个环节补上。

好在巧儿财团财力雄厚，为此花费再多也承受得起，而且值得！

柳俊只是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瞿浩锦竟会安排他去首都学习。

中午，就在公路附近的一个农家餐馆吃了个便饭，大家趁着这个机会，纷纷向柳俊敬酒，也算是践行的意思吧。

柳俊端起酒杯，对着一起共事两年多的班子同僚，发表了短暂的讲话，除了几句必要的客气话，中心思想还是落在防汛救灾上面。

见柳俊一再强调，柴绍基站起身来，说道：“书记，大家都知道您心里装着长河区的人民群众。你放心，我柴绍基在这里表个态，要是防汛抗洪出了大问题，不用您批评，我柴绍基第一个引咎辞职！”

柳俊感慨地点了点头。

第九百七十五章 副总警监

五月上旬，柳书记来到了首都。前往中央党校报到。

中央党校是培训党和国家高中级领导干部的重要阵地，是发展和传承马克思主义理论和领导干部必备的各种知识的神圣殿堂，在国内权力序列中处于不可取代的地位。

国内几乎所有的中高级官员都在中央党校学习过。每年举行各种形式的省部级和厅局级干部培训班就有几十期。 很多在仕途上要“更上一层楼”的省部级干部，都是在这里学习之后得到提拔的。在中央党校学习，是国内官员在权力体系中迈上关键性一步的重要通道。

A省省委如此安排柳俊，摆在台面上，很是合理。柳俊参加工作至今将近七年时间，由一个副科级干部走上了副厅级的领导岗位，是该充充电了。这个也体现了A省省委对年轻干部的关怀和重视。

应该说，瞿浩锦这一手相当老辣。

柳俊从中央党校厅局级干部进修班结业之后，可以官升一级，迈入正厅级高级干部的行列。只不过是不是还在A省安排，就不好说了。你柳俊同志，是柳晋才的儿子严玉成的女婿，又做出了优异的成绩，咱不给你穿小鞋，反倒给你一个锦绣前程，严玉成和柳晋才不但不能说什么，还得领这个人情。

另一个方面，瞿浩锦成功将小柳挤出A省官场，可以放手推行自己的“整肃方案”。

方方面面。都有交代。

其实撇开A省的政治格局和崔福诚等一干政治盟友不论，这个时候去中央党校进修，于柳俊本身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中央党校现任校长，正是本派系最年轻的那位首长，政治局常委、中央书记处书记，国家副主席李治国同志。

三年前的全国优秀县市委书记表彰大会上，柳俊正是从李副主席手里接过的荣誉证书，至今仍然记得首长对他的勉励之言。

如今柳俊进入中央党校学习，理论上，已经成为李副主席的门生，有了师生关系。或许用不了几年，这个身份就是实打实的“天子门生”。

所以当柳俊在电话里向两位老子通报这个情况的时候，严柳都表示首肯。严玉成甚至开了句玩笑：“你小子也该顾顾家了！”

可不是吗，他的家，老婆孩子，如今可都是在首都呢！

听说柳俊要来中央党校学习六个月，严菲顿时欢欣鼓舞，雀跃不已，早早的将两栋别墅里的卧室都重新布置了一遍。只等丈夫归来。

柳阳还小，只有一岁半，听说爸爸要回来，也拍着胖乎乎的小手掌，嘻嘻而笑。

中央党校设有三个学员部：进修部、培训部、研究生院。

进修部设省部级干部进修班（进修一班），地厅级干部进修班（进修二班），县（市）委书记进修班（进修三班），国有大中型企业领导干部进修班（进修四班）和省部级干部专题研究班等班次。

柳俊参加的进修二班。通常情况下，进修二班的学制是在四个月到六个月之间。

报到之后，柳书记回到了龙山公园的别墅。正式开班上课，是在三天之后。据说届时李治国副主席将亲自莅临讲话。

学员们大都比较激动。毕竟厅局级干部，能够面对面聆听李副主席的教诲，十分的难能可贵。纵算是柳衙内这样手眼通天的人物，除了那次表彰大会，也未曾获得此种殊荣。

龙山公园的别墅，占地面积比省委常委院的别墅更大，别墅内带了小小的游泳池和羽毛球场。每一栋别墅都是独立的，掩映在绿树鲜花丛中。严玉成和柳晋才都住在龙山公园，家属彼此之间要串个门的话，一样需要经过两道关卡。自然，这些关卡岗哨对两家的车牌号码都是十分熟悉的，手续方面并不是十分的繁琐。

菲菲到首都之后，工作关系挂靠在首都文化局，也就是起一个保管档案的作用，依旧办理了停薪留职的手续。菲菲买了一个宝马运动系列的小车，柳俊倒没有想要“征用”妻子的车，况且这个运动型的宝马车，也不合适开到中央党校那种庄严的场所去。

反正何梦莹那里多的是车子。早就给他准备了一台八成新的奥迪200，挂的也是大牌号，不显山不露水的。

中央党校的学员，都是体制内出类拔萃的人物，彼此之间，全然无需显摆什么。若不是因为柳晋才赴京工作，柳俊也会在中央党校住宿，不搞得太另类。

柳俊回京，于严柳两家的内当家们来说，乃是了不得的大喜事。柳俊刚刚驱车来到别墅，就看到菲菲和三姐柳嫣笑嘻嘻的站在门口相迎。柳嫣如今的工作单位是在首都财政局。

两个小孩在别墅里跑来跑去，不住嬉闹。自然是武牧野和柳阳了，武牧野是九六年三月出生，比柳阳大半岁，小哥俩在一起，特别爱闹。

“爸爸……”

见到柳俊，一岁半的柳阳立即笑逐颜开，蹒跚着扑过来。

武牧野和舅舅见面次数不多，很是陌生，站在不远处歪着小脑袋，不住打量这个“陌生人”。小家伙虎头虎脑，像极了武正轩。

柳俊一把抱起儿子，高高举过头顶，柳阳开心地咯咯笑个不停。

“小俊，入学手续办完了？”

菲菲微笑着上前。

“嗯，三天后开学，这三天啊，咱们一家子好好在首都逛逛，大家开开心。”

柳俊乐呵呵的抚摸了一下妻子娇嫩的脸颊。

菲菲就娇憨地一笑。喜乐无限。

“三姐。”

柳俊抱着儿子走进别墅，和柳嫣打招呼。柳嫣还是比较苗条的身材，性格和严菲相类，依旧如同姑娘家一般，充满着青春朝气。

“小俊回来了……牧野，快过来，叫舅舅……”

见到弟弟，柳嫣也很高兴。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别墅，阮碧秀和解英，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聊天说话，两位“一品夫人”都是乐观开朗的性子，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

“呵呵，小俊回来了，菲菲这几天都在念叨呢……”

解英一见女婿，马上就乐呵起来。

见到外婆，正在柳俊怀里的柳阳立即挣扎着往解英那边扑，嘴里叫着“婆婆抱”。他一出生，就由解英照看，与外婆的感情犹在奶奶之上。不过如今阮碧秀也到了首都，菲菲是住在这边的，小家伙估计不久之后，就会“喜新厌旧”。

“小俊啊。你们省里的领导对你很关心嘛，晋才刚一到首都，马上就安排你来中央党校进修……”

解英抱过外孙，笑呵呵的对柳俊说道。

柳俊微笑点头：“是啊，省委领导当然要关心下级干部嘛……”

严柳两家都恪守“夫人不干政”的信条，解英和阮碧秀对A省政局了解不多，柳俊自也不会和两位母亲谈起这些烦心的事情。

这个下午，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甚是开心。柳俊尽管已经是颇有威严的高级干部，在两位母亲面前。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笑呵呵的讲一些地方上的趣闻乐事，逗大家一笑。

晚饭是在这边吃的，严玉成比柳晋才下班略早，径直坐车来到了柳家的别墅。虽然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彼此之间多数时候是靠电话交流，但也不是特别的谨小慎微。这人的地位上到了一定的高度，以前许多的顾忌，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严柳如今在全国都是赫赫有名，也不必过分在意细节性的问题。

让柳俊惊喜的是，与严玉成一起从大奥迪上下来的，竟然还有他师父，公安部副部长梁国强。柳俊与师父也是许久未曾谋面，此番在首都聚首，自有一番欢喜。

梁国强也已年近半百，身体一如往昔般的壮实，魁梧的身躯上穿着威武的制服，副总警监的肩章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威严。

柳俊双腿并拢，做了一个立正的姿势，笑着说道：“首长好！”

梁国强呵呵一笑，上下打量柳俊，说道：“嗯，还不错，身子骨蛮结实，看来我教给你的那点东西，一直都没有放下呢。”

梁副部长原本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与最得意的小弟子多时不见，也破例多说了几句话。事实上，他听说柳俊回京，马上就和严玉成一道来龙山公园，足可见心里对这位小弟子的感情。

“师父，你还别说，你教的那些东西，可真把我坑苦了……”

柳俊笑着调侃道。

梁国强大感讶异，诧道：“怎么会？”

“我现在每天都是六点起床，从来都没有好好睡过懒觉。”

梁国强哈哈大笑：“你才多大年纪，就想着睡懒觉？我都没敢睡呢。和你一样，每天六点准时起床。”

柳俊不由挠了挠头，合着这位做到了副总警监，依旧如此勤奋！

“老爸，你的制服呢？怎么不穿？”

柳俊和师父叙过挈阔，又去调侃严玉成。严玉成兼任着公安部长，是全国现任的两位总警监之一！不过除了在必要的场合，严玉成从未穿着制服。

对于柳俊这样的问题，严玉成照例是一瞪眼睛，全然不予搭理，大马金刀在沙发上坐了。柳书记就亲自充当服务员，给岳父老子和师父上茶。不一刻，柳副总理也回到家中，柳书记不免又要紧着起身，给老子沏茶！

第九百七十六章 在其位谋其政

吃完饭。严玉成和梁国强留下来，说了一会话。虽然是至交好友，同一阵营，家常聊天的时候，也不会涉及公事，只是聊一些宝州市和向阳县家乡趣事。

对于严玉成柳晋才和梁国强这样身居高位的大人物来说，偶尔闲暇之时，聊一聊家乡的事情，要算是一种很好的休息和调剂。

“听兆玉说，向阳县前不久在全国百强县市评选中，综合实力排名第二呢……”

阮碧秀说道。

对于家乡的事情，她和解英这两位夫人，反倒比两位政治局委员的消息更加灵通。严玉成柳晋才如今身居高位，纵算是家乡人，等闲也不敢随便去聒噪他们。实在也没那个机会。两位夫人身份超脱，却能接触到更多的消息。

柳俊笑问道：“兆玉哥来过了吗？”

阮碧秀答道：“来过。兆玉如今是全国人大代表，民营企业家协会副会长，经常会到首都开会，听说腾飞总公司要在首都建一个分公司。”

想起柳兆玉前来拜访时，手续的繁琐，阮碧秀又有些感慨。这可当真是“侯门深似海”。连柳兆玉这样全国闻名，数一数二的大老板，要进到龙山公园的别墅，也是困难重重，需要阮碧秀亲自发话，哨卡反复核查无误，才能进来。

“全国百强县市综合实力第二，嗯，不错！”

严玉成闻言，频频点头。

“老爸，别自我表扬了，呵呵……”

柳衙内时时刻刻不忘调侃一下岳父老子。盖因向阳县腾飞的基础，就是在严玉成首任县委书记时打下来的。向阳县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瞩目的成就，严柳居功至伟！

至于柳衙内这个幕后军师，也是功不可没。

严玉成瞪起眼睛说道：“有功劳，该表扬就得表扬……对了，你不是很能耐吗？你那个长河区，在这次全国评比中，排名第几啊？”

柳俊就撇了撇嘴，说道：“老爸，官僚了吧？这是全国百强县市评比，长河区是副厅级架构，没资格参与评比的。”

说起来，柳俊也有些憋气。长河区明明不过三百平方公里辖区，三十万人口，与很多县级行政区相较，规模还要有所不如。就因为行政级别高了这么半个台阶，便错过了如此露脸的大好机会。真要同台竞技的话，长河区绝对有资格进入综合实力前十。

这可是了不起的政治资本。

见柳俊和岳父老子斗口，大家都露出会心微笑。

解英感叹道：“小俊，也就你，敢跟他这么说话，连明明在他面前都大气不敢喘……”

柳俊就摇头道：“严政局，您这要求也太高了吧？严明哥现在正经是副厅级高干，够给你争面子的了。”

严玉成冷哼一声，说道：“小子，你也别得意。现在知道了吧！我看，你好好在中央党校学习半年，调到首都来吧，老是沉在下面，眼界会越来越窄的，是时候来中央机关锻炼一下了。”

听严玉成如此说，阮碧秀和严菲均露出欣喜之色。

只是逢到这样的大事，内当家照例是不发言的。

严玉成如今何等地位，也就是柳俊，能够令他亲自开口关照工作上的安排。如同解英所言，严明见到老子。大气都不敢喘，父子交心的情况更是不消提起。

这大概也就是所谓的缘分使然。

柳俊笑了笑，说道：“等学习完了再看吧。”

严玉成也不勉强。在这样的事情上头，柳俊很有自己的主见，通常只有关系重大的时候，才会和他们两位老子沟通，一般情况下，就“自作主张”了。

这种沟通闲聊的时光非常宝贵，可遇不可求。不过半个小时左右，严玉成就起身，和解英一起回那边别墅去了，梁国强也同时告辞而去。

对于儿子来京，柳晋才很是欣喜，父子俩又可以促膝长谈了。

“爸，国务院那边的工作，还顺手吧？”

柳俊笑着递给老子一支烟。

阮碧秀就不乐意了，抱怨道：“小俊，我正要你爸戒烟呢，你倒好，反其道而行之……”

“戒烟？”

柳俊一时之间，不明所以。

“是啊，你爸年纪也越来越大，身体不如以前了，每天忙不完的公事，抽烟也是变本加厉，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柳俊笑道：“保健医生怎么说的？”

阮碧秀立即便得意起来，说道：“保健医生当然是要你爸戒烟了，老咳嗽。”

柳晋才笑道：“一下子戒掉是不行的。尽量少抽吧。”

阮碧秀便带着怀疑的神情说道：“这话，你说过不止一次了吧？每次都说少抽，哪回能做得到？”

柳晋才就微笑不语。在这个事情上头，他确实是“言而无信”了。

柳俊笑着劝导老妈：“妈，我爸刚到国务院，工作上千头万绪，需要考虑的问题实在太多了，这个时候戒烟，对身体的损害，比不戒烟还要严重。”

柳俊原本以为老妈会反驳他的“谬论”，不料阮碧秀却点了点头，说道：“保健医生也是这么说的，马上戒掉，可能是不行，会影响你爸的情绪，建议他一步一步的戒，逐步减少抽烟的数量。”

柳俊笑道：“这就对了。你看，我刚回来，爷俩高兴，就得抽一支，是吧？我爸又不喝酒，不然，得喝一杯了。”

这个理由很大。阮碧秀就不再阻拦，笑着和菲菲带上柳阳去看电视去了，让他们爷俩能安安静静聊一会。

阮碧秀和菲菲一离开，柳晋才的双眉便蹙了起来，说道：“你这个时候，不该离开玉兰市。尤其是那个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刚刚搭建起架子，此时离开，局势难料。”

柳俊便露出钦佩的神情，柳晋才就是柳晋才，无论何时。都是先从公事出发。

“我其实也不想离开，只是身不由己。”

柳俊点点头，他很理解儿子的处境，不是一般的艰难：“你严伯伯的建议，你不妨好好考虑一下。”

柳俊沉吟道：“爸，这个时候离开A省，我觉得更加不合适。对于那些信任我的人，是不负责任的。再说，A省的经济建设耽搁了不少日子，能够多出一分力的话，我情愿压力大一点都没关系。”

柳晋才了解儿子外柔内刚的性格，压力越大，爆发越猛，不枉了是周先生的弟子。

“爸，说说您手头的工作吧。”

柳俊微笑着说道。

“现在的发展模式有问题！”

柳晋才语出惊人，在儿子面前，他说话从来都很直接。柳俊不由吃了一惊，料不到父亲会说出这种话来，脸上的笑意随即收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

柳晋才望着儿子，微微点了点头，双眉紧锁，缓缓说道：“我国的经济改革从经济增长的角度来说是成功的。这十几年来，经济改革成功的路径是‘渐进’的模式，换句话说，是‘从体制外到体制内’的改革，改革以政府、政策为主，过分追求效率，追求GDP的增长。某些地方，甚至已经搞成GDP政治，一切都围绕这个东西展开……从战略的角度来说，这是正确的，平稳的，保证了我国的改革不至于失控，保证了社会稳定……”

“但是，代价也是巨大的！”柳俊插话道：“片面追求GDP的增长，片面追求数据的好看。重复建设、重复投资，搞短平快的突击，追求立竿见影的效果，却忽视了环境保护，忽视了单位产出，忽视了可持续发展这些最基本的东西，并诱发了就业、三农、两极分化、腐败等问题。爸，说得难听一点，我们在涸泽而渔，为了追求经济的高速增长，我们忽视了太多的长远利益，忽视了太多的发展根本！”

柳晋才望向儿子的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欣赏之色。

柳俊和他的观点，是如此的一致，父子俩完全是心有灵犀。

“是啊，所以必须要控制，不能盲目发展，不能只顾出政绩，搞短平快的突击，一些高能耗的产业，更要从严控制，这是百年大计的根本啊……”

“尤其是三农问题和两极分化，这个是保证国家长治久安最根本的问题，不能不重视。爸，我觉得，改革的最终目标，应该是依法治国，改人治为法治，建立公平的规则，公平的市场，遏制两极分化的持续扩大，还社会更多的公正。同时加大对三农和教育的投入。”

柳晋才缓缓点头，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父子俩交谈的很多方面，已经超出了纯粹的经济建设的范畴，是一个根本体制的问题。纵算柳晋才现在位高权重，也有一种无力感。

柳俊很理解父亲的难处，安慰道：“爸，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代人能够完成的事业，您也不要过于忧虑。如您所言，今后几年，主要是控制高能耗产业的盲目建设，基础建设也要控制，这些项目，投入大，能耗大，一旦重复建设，造成的损失也是巨大的，社会影响更加巨大……当然，这也是很得罪人的……”

柳晋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在其位谋其政，咱们爷俩，都竭尽全力吧！”

柳俊望着父亲，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九百七十七章 首长还记得柳俊

三天后，中央党校本期厅局级干部进修班开班。传言果然无误，中央党校校长，政治局常委，书记处书记李志国副主席亲自莅临典礼，并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不过，传言与事实，略略有点出入，李副主席不是专程为了这个厅局级干部的进修班莅临中央党校的，巧合的是，省部级干部进修班也在同日开班，中央党校的领导，就将典礼合并在一起，让柳俊这一帮地厅级干部，也能均沾一点“雨露天恩”，有幸聆听了李副主席的教诲。

首长依旧很年轻，如同三年前在百强县市委书记表彰大会上见到时一样，精神抖擞，中气充沛。

李副主席讲话时间不长，也没拿稿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引经据典。讲的十分生动，勉励大家好好钻研学习马列主义，学习党的方针政策，争取掌握更多的理论知识，在今后的工作中，结合实际，更好的为社会主义建设做贡献。

在这样的典礼上，规矩也是很严的，省部级干部坐在前排，其中一位省委书记，更是在主席台上就坐。厅局级干部坐在后排，类似柳副书记这样级别最低的副厅，自然是愈加靠后了。

典礼结束之后，典礼主持人试探着邀请李副主席与全体学员合影留念，李副主席欣然允诺，在大家簇拥之下，健步来到场外，随意和簇拥在身边的省部级干部聊天说话。

毕竟是在中央党校的进修班开班典礼上，气氛相对比较融洽，在校长面前，干部们也不是十分的拘谨，与李副主席有说有笑，首长不时开怀大笑，神情甚是愉悦。

柳俊随在大伙之后，规规矩矩走到照相场地，不料这个时候，李副主席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他。出声招呼道：“柳俊！”

“到！”

柳俊尽管不是军人出身，此时却是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身子，语调铿锵地应答了一声。

“呵呵，来来来……”

李副主席脸带亲切的笑容，朝柳俊招了招手。

这个实在出乎柳俊意料之外，不过是三年前见了一面，李副主席竟然还记得他，一眼就将他从学员群里认了出来。非凡人物果然有非凡之处！

当下柳书记顶着大家震惊的眼神，疾步上前，走到李副主席身前，握住了首长伸出来的手，朗声道：“首长好！”

“嗯，好好……柳俊啊，你也来参加这一期的干部进修班？”

李副主席望向柳俊，满脸含笑，神色温和。

“是的，首长，我在进修二班。”

柳俊恭谨地答道。

“听说你从N省调到玉兰市去了？”

“是的，首长。调过去快三年了。”

“好，年轻人，就是应该多多锻炼。多工作一些地方，努力学习理论知识，今后才能更好的开展工作。”

“是的，首长。我会牢牢记住首长的教诲！”

“好好！”

李副主席连连点头。

照了合影，李副主席与大家挥手告别，离开了中央党校。首长一离开，现场的气氛就活跃了一些，不过活跃也很有限。毕竟这里还有一堆省部级大员呢。除了全国党大会和中央全会，搁在其他任何场合，都很难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封疆大吏，厅局级干部们，自然是个个屏息静气，不敢大声说话。

大家看着柳俊的目光，就多了一些艳羡。

今天是第一天，同学们彼此之间，还不大熟悉，一些学员，并不知道柳俊的来头。一个地厅级干部，能够被李副主席记在心里，主动和他打招呼，际遇堪称离奇了！

在中央党校进修二班，柳俊遇到了一个老熟人，乃是严玉成的第一任秘书，向阳县籍的肖志雄。肖志雄眼下的职务，是宝州市市委副书记，分管党群组织工作。

肖志雄也没想到会在中央党校与柳俊不期而遇，惊喜异常，笑呵呵地与他握手，感慨万分。说道：“哎呀，小俊，真是想不到啊……你来中央党校，怎么严书记也没跟我说起？”

肖志雄是严玉成担任向阳县革委会主任时的秘书，要算得是严玉成最嫡系的心腹了，年纪也已经四十出头，进步还落在江友信后头。不过此番他来中央党校进修，摆明是要晋升的了。只要他表现良好，火箭式的提拔也有可能。

A省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不就是这样提拔起来的吗？

柳俊笑道：“我这也是临时得到的通知，我爸前几天才知道呢。”

肖志雄神情就是一滞，试探着问道：“怎么，A省的工作不大顺手？”

此人也是极其精明的，仅仅凭着一句话，就推断出柳衙内在A省日子不大好过。原本来中央党校进修，是提拔干部的前兆，早就有准备的了。更何况还是后台如此强硬的一位衙内。柳俊却是临时得到通知，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中央党校进修，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是变相调离。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没事，上级组织自有安排嘛。”

肖志雄便连连点头。既然柳俊不愿多谈，他自然不好刨根究底。眼前的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初向阳县的垂髻幼童，而是与他职位相当的市委副书记，上位者气度俨然。再说，就算是柳俊年幼之时，貌似也是一个不得了的角色，某些时候甚至还能给严玉成拿主意呢。

如今只怕更是一个厉害的军师。肖志雄在体制内打滚了二十来年，官场规则门清，心知只要严柳不倒，柳俊前程远大之至，恐怕终有一天，需要自己仰视！

……

中央党校的学习。相对地方政务而言，十分轻松。柳书记有比较充裕的时间陪伴老母妻儿，同时也加紧拜访京城的各位叔伯大佬。

周先生那里，自然是第一站，第二站就是何家四合院了。

这一回，柳俊是独自驾车来的。对四九城里的道路，柳书记现在也已经大致熟悉了，尤其是何家，每年至少来三四次，更是熟极如流。

不料柳书记驾的乃是大牌照的奥迪车，在别的地方还则罢了，要进入何家四合院，却是有点难度，在胡同口就被执勤的武警战士毫不客气地拦住了。

而且很明显，这个胡同的警戒力量，得到了加强。

好在柳书记有特别通行证，当下向武警战士出示了证件，武警战士反复核对无误，这才挥手放行。

果然，柳俊一走进四合院，就看到了戎装威武的军委何副主席，正陪着老爷子在院子里说话。说是说话，其实并不贴切，就是父子两个坐在那里，各自想心事，很少开口。何长征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面对老爷子，话也不多，就是陪着老子坐一会，尽为人子的孝道。

何家的服务人员，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父子俩的“奇特行为”，都远远的避了开去，不敢过来打扰。

柳俊一出现在门口，何家父子均已察觉，抬起头望过来。这种枪林弹雨里搏杀出来的敏锐反应，已经成为一种本能，绝不因为年龄增大而减弱。

见到柳俊。老爷子脸上浮现起一阵温和的笑意。

柳俊疾步上前，朝何老爷子鞠躬问好：“爷爷好！”

何老爷子微笑点头。

柳俊这才转向何长征，说道：“何伯伯好！”

何长征点点头，淡然道：“来了。”

“哎……来中央党校参加厅局级干部进修班学习。”

柳俊知道何长征不会刨根究底，主动做了一个简单的汇报。知道何老爷子年岁大了，耳朵不如年轻时好使，柳书记汇报的声音有意加大了几个分贝。

何长征随即蹙起眉头，说道：“这个时候来中央党校学习？”

柳俊对何长征的蹙眉心知肚明，却故意反问道：“何伯伯，这个时候来中央党校学习，有何不妥吗？”

见来了客人，服务人员马上过来奉茶，等服务人员退下去之后，何长征才沉声说道：“南方大雨！”

柳俊来到中央党校不久，南方数省就开始普降大雨，雨势汹汹，越来越猛烈，短时间并没有止歇的迹象。虽说眼下已经进入了多雨的黄梅季节，南方数省照例在这个时候照例要防汛救灾，但根据气象学家的分析，今年的汛情很可能不同往年，只怕会引发特大洪水。

何长征身为军委常务副主席，主持军委日常工作，全国的自然灾害，都在他的密切关注之中，随时准备调动军队投入抢险救灾行动之中。

此时柳俊身为地方大员，照何长征之意，该当镇守方面，预备全力应对可能爆发的大天灾。

谈到这个话题，柳俊立即就严肃起来，面对何长征，端正了坐姿，说道：“何伯伯，我有预感，今年的汛情不同往年，特别危急。长江流域极有可能爆发百年难遇的特大洪水，军队应该早作准备，以备应对突发的紧急状况。不瞒您说，长河区，去年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何长征点点头，说道：“相关部队，已经进入了二级战备状态！”

在柳俊这个何武系的幕后军师面前，何长征很多事情都并不对他隐瞒。

第九百七十八章 国家有难匹妇有责

何老爷子对这个事情。很是上心，当即说道：“长征，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切不可疏忽。洪水厉害啊，当年花园口决堤，好多年都恢复不过来，那真是千里泽国，民不聊生啊……我们千里挺进大别山的时候，过黄泛区，所有重武器全部丢了，打黄维的时候，整个二野才十几门大炮……长江的水势，黄河还比不了。”

何长征再次颔首，说道：“爸，您放心，有准备！”

何老爷子知道这个儿子的性格，既然如此说，那就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何长征治军之严，是出了名的。若非如此，此番也不会越过某政委，出任军委副主席。

“柳俊。是不是有人故意跟你为难啊？”

何老爷子望着柳俊，目光烁烁。

柳俊一惊，随即微笑道：“爷爷，也不能这么说，能来中央党校学习，也是好事嘛。”

嘴里这么说，心里头暗暗诧异，却不知何老爷子怎的也知道这些小事情了，估计不是何延安就是何梦莹在老爷子面前嘀咕的，以何梦莹的可能性居多。听了柳俊在A省被人挤兑，何大小姐怒气勃发，和小青一样，嚷嚷着要让某些人好看！

何大小姐当真胡闹起来，够人头痛的。

何老爷子锐利的眼神在柳俊面上停留了一会，似乎在确定柳俊这话，是否出自内心，稍顷，淡然一笑，说道：“年轻人经受点磨砺也好！”

何长征随即加了一句：“柳俊，成大事者，要能沉得住气！”

柳俊欠了欠身子，恭恭敬敬地说道：“是，多谢主席教诲！”

正说话间，门口又有响动，柳俊是背对大门而坐，闻声扭头，却是风度优雅的何部长与同样优雅的何大小姐姑侄两人联袂而来。

“呵呵。柳俊，你还赶到我前头了……”

何延安笑着说道。

柳俊只要来京，必定会前来看望老爷子，在家里见到柳俊，那是毫不奇怪。

柳俊就顺手拍了一记：“首长日理万机，时间宝贵，我只是一个学员，自然要到处逛逛了。”

何延安双眉一扬，尚未说话，何梦莹已经扁了扁嘴，不屑道：“柳书记，年纪不大，嘴巴蛮甜的，奉承话张嘴就来，这个体制真是锻炼人啊……”

何长征就瞪了女儿一眼。

合着在场的，体制之外的就何梦莹一人，这是一竿子将大家都扫进去了，不吃训斥才怪。

何梦莹扭过头，偷偷做个鬼脸。何大小姐年岁渐长，心智是益发的年轻了。

“柳俊啊，工作上的事情都交接好了？”

何延安与父亲二哥打过招呼。在何老爷子一侧落座，向柳俊发问。

柳俊笑了笑，说道：“都交接好了。长河区暂时由柴绍基主持工作，国有企业改制交给李惠，全市高新区管理工作交给汪国钊，长风总公司的新任董事长，是省工业厅的罗元英。”

何延安离开A省未久，对省里的人员很熟悉，柳俊就逐一做了汇报。他知道一时半会，何延安心里还放不下A省。

何延安秀眉一蹙，讶道：“罗元英接手长风公司？”

柳俊微笑点头。

“胡闹！谁的主意？”

何延安是真的生气了。她在A省工作几近五年，对罗元英的情况十分了解，此人压根就没怎么管理过企业，查账倒是一把好手。叫他去接手长风公司，如何令人放心？

柳俊微笑不语。

何大小姐又在一旁插话：“长风总公司是省属副师级国企，一把手的任免，当然握在省长手里头了。”

何梦莹都清楚的情况，何延安就更加清楚了，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邰惟清如此安排的原因，脸色益发的难看起来。

柳俊笑道：“小姑，我自己倒是无所谓，谅必罗元英也查不出什么名堂来，就是长风汽车公司，确实是让人不大放心啊！”

当着何梦莹的面，柳俊更加喜欢叫何延安小姑，也算是满足一下何大小姐奇妙的心理吧。

何延安冷然说道：“如此胡来，他就不考虑后果的吗？”

何老爷子淡淡说道：“延安，每个人工作方式都不相同。”

老爷子这是在提醒女儿，眼下。你已经不是A省的省长了，要摆正位置。到了何延安这个层面，就算在家里，有些话也是不能随便说的。

何延安随即恢复了平静，问道：“柳俊，党校学习之后，对你的工作安排，柳总理和严书记，有没有明白的指示？”

现今柳晋才和严玉成的职务，都在何延安之上，何延安就选择了比较尊重的语气和用词。

柳俊答道：“暂时还没有。他们也尊重我自己的选择。”

何梦莹立即紧跟着问了一句：“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何大小姐这时插话，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不管怎么说，柳俊总是何延安调到A省去的，眼下柳俊在A省处境艰难，貌似何延安也有责任。假使柳俊留在N省，何来这般“遭遇”？笃定优哉游哉得紧。何大小姐冰雪聪明，眼见小姑有激于义愤，有“拔刀相助”之意，立即帮着爱郎问了这么一句，想要在小姑那里给柳俊捞点“实惠”。

何延安现今可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管着全国的官帽子呢！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想回A省去！”

何延安就笑了。看来柳俊这家伙，犟脾气发作了，非得回A省再折腾点名堂出来。至于柳衙内心中要在A省“鼎足而三”的宏图大略，何延安却是一时不曾想到。毕竟柳俊眼下不过是个副厅级，再雄心勃勃，也要有个限度！

“回A省也好，要想办法把A省的经济搞上去。”

何延安打了一句“官腔”，柳俊却明白她的意思，这就是何延安将他的要求放在心里了。对景时候，自然会给他出力。

……

“柳俊，明天我要去京华市。”

何梦莹说道。

在何家陪何老爷子用过晚膳。柳俊告辞而去，到了长城俱乐部附近，何梦莹筑建的爱巢。半个小时之后，何大小姐也驱车赶到。

尽管柳俊估计，何家对他与何梦莹的密切关系，该当是有所察觉，但既然人家不点破，面子上该注意的，还得注意。

柳俊眉头微蹙，说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去京华市？”

何梦莹咬了一下嘴唇：“京华市的会所，出了点小麻烦，得去处理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何大小姐微微扭头，不愿意和柳俊正面相对。柳俊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何大小姐碍着严菲也在首都，不愿意令得自己难做。所谓京华市会所的小麻烦，只是一个借口。以何家的赫赫声威，以及何长征留在东南军区的威望，何大小姐在京华市的会所，还真的很难有什么棘手的难题需要何大小姐亲自前去处理。柳俊心里就有些感动，轻轻搂住了何梦莹娇柔的身子。

“京华市，你还是晚一些时候再去吧。”

柳俊低声说道。

“为什么？”

何大小姐被柳俊一搂，身子就有些发软。和小色魔相处的时间越长，何梦莹对他的抵抗力就越弱。这个男人，就有这种奇特的魅力。

“咱爸说了，南方大雨，京华市很快就会处于抗洪抢险的第一线，部队都已经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了，你这个时候过去，不很安全。”

在柳俊心中，高贵优雅的何大小姐，与那场滔天大洪水，不怎么搭界。

“如果这样的话，我就更要去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何梦莹郑重地说道。

柳俊就调侃了一句：“你不是匹夫，你是匹妇！”

“去！”

何大小姐就捶了柳衙内一下。这人真是的，改不了的大男子主义。

“说真的。这两天我也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了南方数省普降大雨的报道，说不定真有大洪水，不然我爸不会做出这样的布置。我看，我还是要过去。不管怎样，总是能出一份力的。”

何梦莹发了一下娇嗔，心思马上又回到了正经事上头，很认真的说道。

柳俊也郑重起来，放开了何梦莹，挺直身子，说道：“既然你有这个报国之心，我不拦你。但你不要急着过去，先做好准备工作。华兴慈善基金可以运作起来，举凡抗洪救灾用得上的物资，包括速食食品等生活物资，都可以尽量多准备一些，我估计真正最危急的情况，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咱们多少还有点准备的空隙，要抓紧。既然要做，就要尽量做好！”

何梦莹点点头：“我明白，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南方市也经常要抗洪抢险，我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那就好！”柳俊望着她娇美脸庞上的坚毅神情，严肃地说道：“但你一定要记住，你是总指挥，不要随便冲到第一线去，主要是协调指挥华兴慈善基金的统一行动，明白吗？”

何梦莹知道柳俊这是在关心自己的安危，点头应诺，随即说道：“你也要注意安全啊。”

她很清楚，以柳俊的性格，情况当真紧急的时候，肯定会跑回玉兰市去参加抢险行动，这是柳俊的为官之道，也是他做人的宗旨。

第九百七十九章 骄傲的男人

南方的大雨还在继续。首都的天气还好，偶尔也会有雨，但不至于成大灾。

柳俊密切关注南方的雨情，每天都和柴绍基、崔福诚等人通话，了解玉兰市乃至整个A省的雨情。情势不容乐观。不过暂时，还用不到柳书记马上赶回去。

这一日柳俊在车上接到了凌雅的电话。

“在哪呢？”

“开车！”

“嗯，你明天有时间不？我爸想请你吃个饭……”

凌雅试探着问道。

其实凌君庆有这个念头很久了，自从上回在秋水大酒店知道了柳俊的身份之后，凌君庆震惊之余，对于自己忽然之间进入了柳政局的法眼，多少有了点眉目。合着根子在这里。

自然，凌君庆没有往别的方面想。凌雅与张毅离婚的事情，暂时还是瞒着家里人的。张家已经失势，凌家的人也不会再在意这个婚姻里面包含的政治因素。凌雅瞒着家里人，没有别的原因，怕家里人知道之后，急着给自己找对象。

貌似以凌雅的家庭背景和自身条件，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子，丝毫不成问题。

凌雅才不愿意去面对无穷无尽的骚扰。这也是凌雅和张毅协议离婚时的条件，张毅可以和他的初恋正式结婚，但要保密。不对外公布。为了换取张毅的同意，凌雅做的让步就是放弃对财产的分割要求，只是象征性的在张毅那里拿了五十万。

凌雅的性子，其实很恬淡，不喜欢与人相争。说起来，是最佳的老婆人选。可惜与张毅就是没有缘分，也叫无可奈何。

张毅到底有多少身家，凌雅也不是很清楚，估计一两千万总是有的。只拿区区五十万，交换这么个保密的条件，张毅没理由不答应。

柳晋才上任之后，亲自召见了凌君庆，对他慰勉有加，凌君庆就更加感激。紧着打听了柳总理的行事作风，发现当面向柳总理表示谢意，最是愚蠢不过。柳晋才以工作能力极强和个人操守极佳著称，为官二十年，从不收受任何贵重礼品。下属要向他表示谢意，最好的做法就是努力干好工作。

这个特点，甚至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和亲生儿子都深受影响。

柳俊在长河区主政的名言就六个字——要进步，出成绩！

想来想去，凌君庆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应该表示一下自己的感谢，柳晋才那里不敢随便试探，就将主意打到了柳俊头上。照那天吃饭的情形来看，柳总理的公子，和自家女儿的关系处得不错。凌君庆久在官场。精于算计，仔细分析，就推断出凌雅与柳俊的良好关系，是从凌雅在洪总理办公室接触到柳俊开始的。当时凌雅是从龙之士，柳俊是偏地小吏，与凌雅搞好关系完全应该。此后凌雅又去了A省担任何延安的秘书，与柳俊接触更加密切，同属何延安的心腹，关系好就更在情理之中了。

此番凌雅回京休假，凌君庆和卢颖就对女儿说了这事。

恰好柳俊不也在中央党校进修吗？

对凌雅这个要求，柳俊不好拒绝。凌雅很少求他什么的，只是全心全意的对他好！就冲这，柳俊也该答应这么个小小的要求。

“呵呵，是我疏忽了，该当我主动去拜访凌叔叔和卢阿姨的。”

柳俊笑着说道。

凌雅心里甜滋滋的，随即想起了那天在秋水大酒店吃饭，柳俊对自己家长辈恭敬的态度。这人强势归强势，却真的不跋扈！

“这样吧，明天星期天，我去你家拜访凌叔叔和卢阿姨，就在家里吃个饭。好不？一起聊聊天。”

“那太好了！”

凌雅十分开心。柳俊亲自登门拜访，肯定比自己父母请他吃饭更有面子。他总是以这种体贴的方式来照顾自己。

“嗯，那，你现在有时间不？我们一起吃个饭……”凌雅犹犹豫豫的说道，马上又加了一句：“就是吃个饭，没别的……”

凌雅也和何大小姐一样，很注意不让柳俊难做。

柳俊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说道：“好，你说在哪里吃饭？”

“去绿苑吧，那里环境不错，白切肉和酱大骨都很有名的，还有干锅鸡也很不错……”

凌雅知道柳俊是大型食肉动物，一上来就挑着肉菜吊柳俊的胃口。

“好，我马上过来。”

凌雅就紧着化妆，父母打了招呼，匆匆忙忙出门而去。

柳俊赶到绿苑的时候，凌雅已经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穿着普拉达的时尚服装，洁白的裹胸加迷你裙将性感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青春神采飞扬，进店的客人们不免都要多瞧上几眼。

柳俊调侃道：“你要是肯多在这里站一会，店里能请你免费吃一顿大餐。”

凌雅咯咯笑道：“那好啊，万一哪天失业了，也能混到饭吃。”

绿苑是一家连锁餐厅，规模不错，内部装修简单明快，走的是中西合璧的路线。店里有一个雅座区，仿照野外的风景，搞的小桥流水的风格。天色暗了，里面的灯光也不是很明亮，颇有点暧昧的意味。在这里谈生意或者谈恋爱，似乎都很合适。

当然，谈生意的话得是那种不大正经，上不得台面的生意。正式的谈判，自然还是要选宽敞明亮的环境。

绿苑的雅座区不是完全隔开的，隔间有将近一人高，站起来可以看到全景，坐下就是各成体系，不大声说话嚷嚷，彼此之间不会干扰。

凌雅挽着柳俊的手臂，款款走进了雅座。

这里不是闹市区，凌雅又没有穿套装，纯粹的青春玉女打扮，倒不怕熟人认出来。但他们偏偏就在这里遇到了很熟的人。

他们遇到的是诗诗。

柳俊和凌雅在一个小雅座里落座，柳俊自顾自点起一支烟，将点菜的差事全都交给凌雅。他身边的每一个红颜知己都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凌雅先就点了刚刚在电话里说的几样菜，再点了一道煎鹅肝和其他几道小菜，两个客家咸鸡粥，要了两杯鲜榨果汁。煎鹅肝这道法国名菜，自从秋水大酒店引进之后，迅速在国内比较上档次的酒店餐厅推广。当然，上等鹅肝供应不敷，价格又贵，档次略低的酒店餐厅，也有用鸭肝做替代品的。

无伦鹅肝还是鸭肝，选料上乘，煎得敲到好处的话，口感滑腻，吃起来还是很不错的，颇为对柳书记这种肉食性动物的胃口。

等菜的当口，凌雅仔细打量柳俊。

柳俊微笑道：“怎么啦？”

凌雅娇俏的脸颊上泛起一抹潮红。抿嘴一笑，低声道：“想你了！”

柳俊笑了，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里，凌雅伏在他强健的胸口，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极其满足，稍顷，凌雅抬起头来，低声说道：“听说，罗元英在清查长风总公司这两年的往来账目，说是摸个底……”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来，冷淡地说道：“早就料到了。”

凌雅关心地说道：“要不，你这回换个工作吧，在玉兰市实在做得太累了，我心里……好担心……”

柳俊淡然道：“临阵退缩，不是我的习惯！”

凌雅就暗暗叹息，不敢再劝。

这个男人，永远是如此的骄傲！

以前还在做县委书记的时候，面对洪副总理办公室的亲自介入，都是信心十足，比较而言，现今A省的这点压力，算得什么！

凌雅感觉到，柳俊的斗志已经熊熊燃烧起来！

不一会，他们点的菜肴陆续传了上来，如同凌雅所言，绿苑的白切肉和酱大骨，风味十分独特，柳书记吃得胸怀大畅，凌雅轻笑着，紧着给他的面前的小碟里夹菜，自己抽空才吃上一口。

美丽的女子，都十分在意自己的身材，凌雅天生丰腴，尤其不敢多吃油腻，只是喝粥。就着清淡的菜蔬吃几筷子。

柳俊见她吃得斯文，微笑着说道：“还是要注意补充营养的，胖一点没关系。”

“嗯，不行的，我已经很胖了……”

凌雅连连摇头，神态十足可爱。

柳俊就笑了，说道：“你要是生在盛唐，就幸福了，可以放开吃。”

凌雅又连连点头，叹道：“所有女人生在盛唐，都很幸福。”

柳俊笑道：“凌雅最大的梦想，就是每天可以放开吃肉，不用担心发胖……”

“去，这是你的梦想。”

凌雅就白了他一眼。

柳俊笑道：“如果这样的话，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两人边吃边聊天说话，其乐融融。

“呀，小雅，是你……啊，柳书记，您也在……”

正吃得高兴，雅座外响起一个十分惊喜的声音。循声望去，正是诗诗，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一身火红的裙子，紧紧束缚住性感的娇躯，也颇有几分迷人的风韵。

诗诗身边，换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比诗诗小了好几岁。柳俊就有些好笑，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诗诗倒是生动地从另一个方面诠释了这句话。

凌雅在这里碰到诗诗，也自欢喜，紧着邀请诗诗和那个男孩入座，听诗诗介绍，这个男子叫周敢，也是一个演员。不过瞧凌雅茫然的神态，可见这位周敢属于影视界的新人，名气不响。

这个诗诗，还真是有明星癖呢！

第九百八十章 尴尬的巧遇

周敢还有点愣头青的样子。大咧咧的伸出手和柳俊一握，又转向凌雅。很显然，他对凌雅的兴趣远在柳书记之上。

凌雅容颜娇美，肌肤赛雪，丰腴性感，加上青春靓丽的打扮，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诗诗也要算容貌不错的，和凌雅一比，就差了很多，忒老气，成熟得过分了。

凌雅扭过头去，当作没看见。

诗诗的情人如同换衣服一般，凌雅对她身边的男人，历来不会用正眼瞧一下。何况柳大官人就在旁边呢！

这位，大男子汉主义严重，估计醋意也小不了。

周敢就有些尴尬，大约他做了演员，自我感觉良好，加上一张小白脸，在女孩子面前从不曾吃过瘪吧。眼见得他脸色不愉，诗诗就狠狠盯了他一眼。

诗诗如今可是知道柳俊的身份。也就是柳俊在外省做书记。若是在京城，四九城的太子党里，又要增加一位重量级的大人物了！

周敢甚是不忿。

却原来诗诗为了笼络住他这张“小白脸”，平日里对他可是有求必应，在他身上着实花了不少心思。今儿不但在凌雅面前碰了一鼻子灰，连总是惯着他的诗诗都变了脸，让周敢“幼小的心灵”，备受折磨。

“柳……俊哥，这么巧啊……”

诗诗脸上带着巴结的笑容，本是要叫柳书记的，被柳俊淡淡的眼神一扫，忙即改口。

“我在党校学习，要在京城呆一段时间。”

看在凌雅的面子上，柳俊对诗诗比较客气。

“啊？恭喜啊……”

诗诗由衷地说道。她自己虽然不在体制之内，家里却也是京城的小世家，对官场上的道道，摸得很清楚。知道底下的干部一到中央党校学习，八成是要提升了。

A省刚刚换届，以柳俊的地位，如果是轮训的话，不会在这个时候。

柳俊笑着摆摆手。

凌雅说道：“诗诗，你们吃了没？”

诗诗笑道：“吃过了，正准备走呢，就在这里碰到了。”

凌雅与诗诗关系着实亲密，两家也是世交，凌君庆和诗诗的父亲袁和安关系很铁。只是袁和安供职的国家部委，不在柳晋才分管的区域内。不然说不定也能沾光呢。既然在这里碰到，两人自然是要坐下来好好聊一会。凌雅去了A省工作，这两年间，好朋友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

“小雅，要不调回来算了。”

诗诗瞥了柳俊一眼，试探着说道。她知道凌雅去A省，完全是奔柳俊去的。看两人的样子，估计好事已经成了，不由代凌雅欢喜。在诗诗看来，无论家世、身材、长相还是学识，凌雅在一帮闺蜜里头，都是出类拔萃的，嫁了张毅那个混蛋，差点生生坑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现今凌雅随了柳俊，虽然没有名分，看她神采飞扬，自然是十分的惬意了。

诗诗是那种典型的享乐主义者，世俗礼法，全然不在眼里。

眼下柳俊的工作可能要变动，诗诗就有这个提议。

凌雅不答，只轻轻一笑。百媚横生。周敢又看得有些发呆。虽然他是在娱乐圈里，美女云集，如凌雅这般一等一的靓女，知性魅力十足，却也当真稀罕。

只是凌雅身边的那个俊哥，不大爱说话，气势凌人，估计不是好惹的，周敢就强自按捺，不敢造次。

有柳俊在，诗诗其实也如坐针毡，与凌雅聊了一会，就起身告辞，凌雅也不挽留。她知道柳俊心里，不是很瞧得上诗诗这样的人。

不料诗诗和周敢刚一走出雅座，立马就折了回来，神色很是尴尬。

凌雅诧道：“怎么啦？”

“嗯，那个，老胥来了……”

诗诗支支吾吾说道。

所谓老胥，乃是诗诗的丈夫，柳俊记得，是一个做走私生意的大款。竟然在这里碰到，也要算是际遇离奇了。

凌雅哑然失笑，说道：“这么巧……那你先坐一会，待会再走。”

周敢却有些紧张，坐在那里，忐忑不安，脖子都僵直了。他听说过诗诗的丈夫是个大老板，做的生意也不是很地道。通常这种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若让他知道自己偷了他的老婆，还花了诗诗不少钱，一张小白脸是否保得住，还真是难说得紧。

不一会，几名男女从雅座前经过，其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有意无意的朝雅座里瞥了一眼，诗诗赶紧将脸别过去。料必此人就是老胥了。

尽管只是一个照面，柳俊也察觉到此人神色不善，不像是老实厚道之人。诗诗虽然别过了脸，但夫妻之间，关系何等密切，估计老胥应该将她认了出来。

这是人家的家事，柳俊自然不会深究。况且诗诗既然有胆子蓄面首，应该也能应付得了。

“他妈的，今儿点子真背……”

待得老胥一行人走了过去，诗诗才满脸晦气地嘀咕了一句。

凌雅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不过想来没有什么男人能忍受得了这个，就担心地问道：“诗诗，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我才不怕他呢……”

诗诗说得嘴硬，言辞之间却是明显的底气不足。情不自禁的望了周敢一眼。她自己是世家子，老胥可能还有些事要求着她，或许问题不大，周敢却是真的不保险。

被诗诗这么一瞥，周敢脸色益发苍白，浑身都不禁轻轻发抖。

凌雅秀美的眉毛不由微微一蹙，这个男人，真是白瞎了一具好皮囊，一点担当都没有。真不知道诗诗是怎么看上这种人的，或许看中的，原本就是他的皮囊。这种所谓情人关系。除了交媾，别的基本上也就没啥剩下的了。

“我……我先走吧……”

周敢想起老胥阴冷的目光，愈加害怕，抖抖地说道。

诗诗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你先走，这几天小心点。”

“哎……”

周敢答应一声，匆匆忙忙出门而去，没走出多远，就听得“哎呦”一声，随即是一连串的惨呼声，诗诗神色大变，“呼”地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凌雅急忙叫住了她：“诗诗，别去。”

她对老胥的底细了解的比较多，是个不老实的主，京师地面上，颇有一批三教九流的朋友。若是夫妻关起门来吵架，或许问题不大。如今已经动了手，说明老胥不能容忍此事，诗诗这么明着去护周敢，是再一次大大削了老胥的面子。凌雅担心老胥恼羞成怒，对诗诗不利。

诗诗愣住，咬着嘴唇，跺了跺脚。

正犹豫间，老胥和另外一个青年男子出现在雅座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袁诗念，你太过分了吧？”

老胥盯着诗诗，冷冰冰地说道。

诗诗一怔，随即扬起头，反唇相讥：“怎么，胥威，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在柳俊面前，诗诗尽力控制自己不乱爆粗口，不然哪能如此斯文？她只是担心周敢，至于她自己。想必老胥没那么大胆子动她。

“他妈的，不要脸的贱女人，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拿着老子的钱养野汉子，倒是你有道理了？信不信我花了你的脸？”

老胥在朋友面前放不下脸，口出恶言。

“你敢！”

诗诗杏眼圆睁，双手叉腰，也怒气冲冲的瞪着胥威。当初老胥看中了她家里的权势，老者脸皮，不住纠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娶到手。这么些年，诗诗是花了老胥不少钱，可是借助袁家的关系网，也为老胥摆平了不少麻烦，算是两不亏欠。至于私生活，老胥自己又哪里干净了？诗诗自觉只是彼此彼此而已，不料老胥今天就起这个高调了！

“不要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显摆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胥威，我老实告诉你，我能让你发财，也能叫你变成穷光蛋！”

“哟，老胥，你老婆口气真大，不愧是国家部委出身的，啧啧，厉害！”

胥威尚未开口，他身边那个满脸虚浮之气的青年男子，就禁不住在一旁阴阳怪气的插嘴道。

“你是什么人？”

诗诗朝青年男子瞪眼问道。

“胥夫人，认识一下吧，我叫丁广海，我家老头子叫丁淮阳。”

青年男子嬉皮笑脸，假惺惺的朝诗诗伸出了手，一双眼睛却只在凌雅身上打转。

诗诗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丁广海她没听说过，丁淮阳却是大名鼎鼎，乃是首都公安局的副局长。诗诗她们这一干小世家的子弟，对京城庶政的权力人物，大都很熟悉。

“原来是丁少，幸会幸会！”

诗诗也是见过大世面的，马上就将满脸怒色收起，换上了笑颜，和丁广海握手。

“呵呵，不客气，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吧，怎么不介绍一下？”

丁广海嬉笑着说道。

诗诗脸上就露出尴尬之色。她固然不愿意得罪丁广海，但再给她几个胆子，也不敢得罪柳俊。若不是碍于柳俊威严的气度，说不定还要故意使坏，在柳俊与丁广海之间种点“刺”，好借柳大少的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丁广海。

“怎么，不方便吗？还是瞧不起我？那我自己来认识好了！”

丁广海说着，就挤进了雅座。

第九百八十一章 代为管教

丁广海倒还讲规矩。并没有直接冲凌雅去，先将手伸向了柳俊。

“你好！”

丁广海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意思，对柳俊说道，皮笑肉不笑的。他知道诗诗的父母是国家部委的干部，但如今诗诗自己，却是个职业“玩家”，各个层次的朋友交了不少。瞧凌雅的打扮，青春靓丽得紧，不大像是国家部委那种韬规守矩的工作人员，或者也是社会上的人。就算凌雅也和诗诗一样，父母是国家部委的厅局级干部，丁广海也不怎么在意。至少他认为柳俊的身份，大约和周敢相当，就是个面首。

只不过周敢是装帅，柳俊是装深沉。瞧他的年纪，和自己也相差不多，难道还是什么大人物不成？

柳俊瞥了丁广海一样，对他伸出来的手视若无睹。

对这种没有一点眼力价，搞不清状况的纨绔衙内，柳书记一贯不感冒。

丁广海没想到柳俊如此摆谱，顿时僵在那里。进退不得，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冷冷地道：“兄弟，你很牛啊！”

柳俊眉头一蹙，心中很是不悦。

正说话间，外边一阵纷扰，却是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架着软绵绵的周敢过来了。短短几分钟时间，周敢就被收拾得够呛，打得鼻青脸肿，嘴角开裂，血糊糊的，小白脸变成了小红脸。

柳俊站起身来，对胥威说道：“老胥，你的家事，回家去解决。这是公众场所，不要闹事。”

胥威久历江湖，看人的眼光可是比丁广海强得多了，见了柳俊这般沉稳的气度，心里头一滞，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放了周敢，你们走吧！”

柳俊淡然说道。

不待胥威有何言语，丁广海先就不干了，阴冷地“哼”了一声，冷笑道：“你好大的口气啊！”

柳俊的眉头又是一皱，扫了丁广海一眼，淡淡说道：“丁淮阳就是这样管教你的吗？他不肯好好管教。那么，我请人给他管教一下吧！”

丁广海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说道：“好啊，我倒要看你请谁来管教我！二子，让这小子长点见识！”

所谓二子，估计就是他那俩跟班中的一个，正架着周敢的那人。丁广海这是见了柳俊的身胚，不敢造次，这才召唤手下。

“二子！”

丁广海等了一下，见没有动静，又厉声大喝，边叫嚷边扭过头去，顿时目瞪口呆。却原来架着周敢的两个跟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冷冷地望着自己，那杀气四溢的眼神，刹那间令得丁广海浑身冷汗直冒。

柳俊不再多言，径直从瞠目结舌的丁广海身边走了过去，凌雅紧随在后。诗诗犹豫了一下，朝周敢使个眼色，周敢这时候倒机灵起来，赶紧随在后面，一刻也不敢停留。

诗诗这才望着同样目瞪口呆的胥威，咬着牙低声说道：“闯大祸了，你自求多福吧，这一回我也救不了你！”

胥威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自打他娶了诗诗，从未见过妻子如此说话。瞧柳俊的气势和他那个跟班的身手，胥威也清楚，今天这祸闯得有点大。

四九城里，什么人物没有？

诗诗紧着跟在后面，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得身后丁广海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嚎，诗诗的身子，也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他久在京师，对京师纨绔修理人的手段和记恨的特点，十分了解。

或许柳俊也是这样的人！

尤其柳俊不仅仅是衙内，本身也是位高权重的市委副书记，官威更是不容冒犯。

柳俊走出绿苑，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诗诗不敢靠得太近，听不大清楚具体的内容，只是很惊讶的听到柳俊称对方为“师父”！

貌似柳俊是正宗官宦人家子弟，怎么会从柳俊嘴里冒出这样一个“江湖称谓”来的？

……

凌君庆与卢颖听了女儿说柳俊会亲自登门拜访，简直是惊诧莫名，这个当真是意想不到。一时之间，慌了手脚。赶紧忙着张罗准备明天中饭。凌君庆如今已是副部级大员，却依旧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倒不仅仅因为柳俊是柳总理的儿子，而是一种荣耀。

人家柳公子，实在太客气了，不好好招待，当真说不过去。

忙碌一阵，到了晚间，凌雅回来之后，卢颖见了女儿红扑扑的脸蛋，飞扬的神采，心中不免升腾起一股疑虑。好多年了，不曾在女儿身上见到如此盎然的生气。打从凌雅与张毅结婚，就一直是闷闷不乐的，每次回家，凌雅忧郁的神情，都是凌君庆与卢颖心中隐隐的伤痛。

卢颖更是千百次的后悔，不该搞什么政治联姻，活生生坑了女儿。张毅那小子，当真是欺人太甚。

这一去了A省，情形就逐渐起了变化，女儿变得越来越开朗，尤其是最近一段半年，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笑靥如花，哪里还看得到半点郁闷的模样？

这个A省，是什么风水宝地，如何有偌大魔力？

“小雅，回来了？”

卢颖悄悄走进女儿的房间，微笑着问道。

“妈……”

凌雅神采焕发，向母亲打招呼。

卢颖笑眯眯的说道：“小雅，娘俩好久没聊过了，今晚上陪妈妈说说话。”

“哎……妈，你坐！”

凌雅紧着给母亲让座。凌君庆虽然上了副部，为了注意影响。没有急着调整住所，还是住在原来厅局级干部四室两厅的住房。不过这也足够了，就是凌雅这个嫁出去的女儿，也一直在娘家保留有闺房。凌雅有一个弟弟，还在求学。

“小雅，省里的工作，还顺心不？”

卢颖没有急于“刺探”女儿的秘密，打算使用温吞水的办法，循序渐进。

凌雅笑道：“顺心。”

“不是换了省长吗，新省长对你没什么偏见吧？”

卢颖这话，倒也不是全然的作为“话引”来说的，一般情况下，首长调离，如果不将秘书带走，都会外放出去，如同凌雅这般，继续留在省政府供职的例子不多见。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凌雅微笑着摇头：“妈，你不要担心，我又不争权夺利，不和人家斗来斗去的，新省长干嘛对我有偏见啊？”

“嗯，也是哈，你跟柳俊书记，关系处得不错，别人也要给个面子。”

卢颖就试探着说道。

“妈，瞧你说的，我可没沾他的光！”

凌雅就扁了扁嘴，带着笑说道。

卢颖心里一惊，女儿这个神态，可不怎么对头，提起“他”来，眼睛里都放光。这丫头，不会真的是……那个吧？忽然之间，卢颖又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张毅已经很久没有登过门了，就算今年春节。也没露个脸，这可不大像是一个做姑爷的表现，和凌雅的关系再怎么凑乎，以往也还讲究个门面功夫。再说了，小雅每次回京，都是住在娘家，压根就没去过张家了。

知道女儿和张毅关系很糟，卢颖也不是很在意，现今仔细一想，越想越疑惑。

“小雅，你和张毅，怎么回事？”

卢颖脸色就变得严肃了些。

凌雅顿时皱起眉头，不悦道：“妈，你别提他行不？真是的，败坏心情嘛……”

“这孩子，他是你丈夫，是老凌家的姑爷，我怎么就不能提他了？”

凌雅警惕起来：“妈，你到底想问什么？”

卢颖便有些尴尬，本想直截了当向女儿摊牌，左思右想，还是没有问出口来，只是笑了笑，说道：“妈也是关心你嘛。”

“算了，妈，你别问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对了，明天柳俊过来，也不用准备太多的东西，他喜欢吃肉，吃辣的，不大喜欢喝酒，吃饭管饱就行了，很随和的。”

凌雅说着，自己也有些好笑。

那个男人，你说他随和吧，他官威俨然，你说他喜欢摆谱吧，很多时候，又真是平易近人。当真有些难以搞懂。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凌雅才被他深深迷住，无法自拔。

卢颖就连声答应，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女儿和柳俊之间，关系是真的不一般了。连他的个人爱好都了解得这么清楚。也罢，女儿大了，管不了啦，好在张毅有错在先，估计就算察觉了，也未必敢闹。

晚上，卢颖忍不住，将自己的疑虑向凌君庆和盘托出，深有忧色。她既担心老张家那边出什么幺蛾子，又担心柳总理和严政局那边，万一要闹出点事来，不定怎样的雷霆怒发。

凌君庆倒是比她看得远，想了想，挥挥手说道：“没事，张毅这小子，对不起我家小雅。小雅又不亏欠他什么。至于柳总理和严政局那边，也不用担心。高门大户，谁会在意这样的事情？”

见妻子还在担心，凌君庆又说道：“柳俊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市委副书记，这回又来中央党校进修，摆明要更进一步的了。柳总理和严政局，定他做接替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人吧，到了一定的地位，有些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了。别担心，小雅自己知道拿捏分寸。”

第九百八十二章 不和你一般见识

这个晚上，担惊受怕的不止卢颖一人。

在京城郊区华兴置业那个楼盘最靠里的小区中。一栋巨大的别墅里，诗诗居中而坐，大咧咧的，胥威和丁广海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垂手站立在她的面前，小心翼翼的。

丁广海的脸上，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老婆，你大人大量，就不跟我一般见识了吧？”

胥威哭丧着脸，恳求道。

“我不是大人，我是贱女人，我不要脸！”

诗诗毫不客气地给他堵了回去，气哼哼的，其实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这他妈的感觉真爽。诗诗并不是真的很在意周敢，那样刚出道的小明星，对于诗诗来说，也就是图个新鲜，新鲜劲一过，就该换新衣服了。诗诗在意的是胥威的态度。

他妈的，不是搭帮老娘，你这家伙都被人家逮好几回了。哪一回坐实了，能少个十年八年的？老娘不过花了你几个臭钱，玩了几个小帅哥，就敢开口闭口骂我贱女人？

有本事你老胥不要去把小姑娘啊！

以为有丁淮阳的儿子撑腰就了不起啊，当真是井底的蛤蟆，没见过世面。一个市局的副局长，给人家提鞋子都不配！到了老胥这里，还当成什么大人物似的。

对了，大人物！

凌雅以前不就给自己说过，他是个大人物吗？合着那时候自己还不信呢！

也不知道柳俊打了一个电话，搬出了什么狠角色，将丁广海吓成这副德行。脸上那个巴掌，该当是柳俊的跟班打的吧。

想起柳俊那个杀气四溢的跟班，诗诗也不自禁的顺着脊梁骨往上冒寒气。

在诗诗想来，柳俊不过是个副厅级干部，家里老爷子再了不起，一个副厅级干部也还不够资格配贴身警卫吧？估计这是柳总理的卫士！

那可当真都是一等一的狠角，杀人不眨眼的。

凌雅这回，是真的吊到金龟婿了，柳俊对她挺好的，都关照到凌雅家里人身上了。

胥威神色尴尬，瞥了丁广海一眼，丁广海立即狠狠给他瞪了回去，眼里凶光四射。胥威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晚上在绿苑那一幕，他是亲眼看到了的，那人下手毫不留情，丁广海不过挨了两下。就差点屎尿齐流。想堂堂丁公子，几曾吃过那样的亏？

没多久，丁淮阳就急匆匆的亲自赶到了绿苑。丁广海见到大救星，正准备向老子哭诉，不料丁淮阳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儿子一个火烧火燎的大耳刮子，打得丁广海原地转了一个圈，差点没趴下，想来丁局尽了全力！

“你……你这个混蛋！”

丁淮阳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迸出这么一句话来。那神情，几乎恨不得要将儿子一口吞下去。

丁广海那一刻是真的吓傻了，捂着脸，惊恐地望着暴跳如雷的父亲，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自然早就惊动了绿苑的老板，紧着跑过来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被丁淮阳的两名随行人员毫不客气的挡在了外边，掏出证件晃了一晃。

老板就知道惹不起，点头哈腰的去了。

丁淮阳甩了儿子一巴掌，怒气冲冲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点起一支烟，狠狠抽了两口。许是抽得太急被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定住神思，狠狠盯了丁广海一眼，说道：“怎么回事？”

丁广海再迟钝，也知道闯了大祸，联想到老胥的老婆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更是胆战心惊。一时三刻，让自家老子这么火烧屁股似的跑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耳刮子，对方的来头，绝对大得离谱。

“爸，我……我……”

丁广海哪里还敢再迟疑，结结巴巴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自己对柳俊的态度不好也没有隐瞒。他很清楚，他一开始瞧不上眼，以为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的那人，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事关重大，可不敢刻意隐瞒，误导了丁淮阳，可不知道事情会糟糕成什么样子。

丁淮阳一听，马上也意识到柳俊是关键，当下冷冷望向胥威。

胥威浑身打摆子。

这下真坏事了，为了给自己出头，坑了丁公子还不算，极有可能连丁局都被坑了。这样的后果，绝对是他承受不起的。别看他有钱，在丁局这种大人物眼里。他屁都不算！就凭着他以往干的那些破事，人家丁局要捏死他，如同捏死个蚂蚁一般容易。

“丁局……我……我该死……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胥威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给丁淮阳下跪磕头的心思都有。

他不但压根不知道柳俊是何方神圣，连凌雅的来历也不清楚。诗诗很少给他提起自己的朋友，不过估计也是京师里有身份的人家出来的大小姐。

丁淮阳死死盯着胥威看了一阵，根据他多年从事公安工作的经验，胥威只怕是真的不知道。但丁淮阳清楚，胥威的老婆肯定知道那个高大年轻人的来历。

“胥老板，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早晨八点之前，你要给我准确的消息。”

丁淮阳冷冰冰的下了“最后通牒”。

一个电话就能惊动梁部长的年轻人，绝对不是一般的人物。想起“梁黑面”在电话里的严厉语气，丁淮阳背心也是凉飕飕的。

严玉成就任中央政法委书记以来，还不曾在政法系统动“大手术”呢！但是根据丁淮阳的经验，这个手术迟早是要动的，公安口主刀的人，无疑就是梁国强。

丁淮阳一点都不想自己第一个被梁黑面弄去“解剖”！

叮嘱了胥威，丁淮阳还不放心，叫自己儿子跟着一起去。此刻别墅外边，就不知布置了多少丁淮阳的亲信，胥威不给出令丁淮阳满意的答案。哪也不用想去了！

“老婆，你就救救我吧！”

胥威胆战心惊之下，双膝一软，就跪在了诗诗面前，抬起头，已经泪流满面。

丁广海未曾料到胥威能做出这样的动作，震惊之余，也不禁有些佩服胥威，果然不愧是跑江湖出身的，大丈夫能屈能伸。

诗诗其实也很清楚，今晚上不给个说法。自己也不要想安生。说起来，柳俊毕竟不是自己的什么人，不可能永远罩着自己，真与丁家父子搞僵了，万一柳俊没打算收拾丁淮阳，就该自己倒霉了。别看诗诗的父母都是国家部委的高级干部，真得罪了丁淮阳，麻烦少不了。而且，就算丁淮阳不报复她，诗诗往后求人家的时候多着呢。全然没有必要将丁淮阳往死里得罪。

“老婆，都是我的错，我混蛋，我无耻，我不是人……求求你，原谅我这一回，往后，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胥威声泪俱下。

“那也不用，还是那句话，咱们互不干涉！”

诗诗说道。

“行行，我绝不干涉你，绝不干涉……明天一早，我就给你卡上划过去五十万，好吧？不不，一百万！”

听得诗诗口气松动，胥威激动得语无伦次。

诗诗这才懒洋洋的起身，走到窗子边去打电话。

“喂，小雅，我诗诗啊……嗯嗯，他们吓坏了，对，就我家老胥，还有丁广海，现在就在我家呢，老胥都给我跪下了……好好，我知道了……”

诗诗打完电话，慢慢走回来，对丁广海说道：“丁少。人家说了，没事了，以后丁少说话要当心一点，不要太冲！”

“是是，一定一定！那，袁姐，那个，那位老大是谁啊？”

丁广海试探着问道。

诗诗杏眼一瞪，不悦道：“丁少，大家都是聪明人，大面上的规矩，不用我教你吧！你回吧，转告丁局，人家不跟你一般见识！”

丁广海诺诺连声，不敢再说。

……

次日中午，柳俊如期而至，亲自登门拜访凌君庆与卢颖。

柳俊带了点烟酒礼品，和一些A省的土特产。到了老柳家和老凌家这个层面，彼此之间的交往，根本不在乎这些面上的东西，心意到了就好。

凌君庆和卢颖的热情就不用说了。不过终归是世家出身的人，表现很是得体，寒暄过后，头一就是问候柳总理和严政局的起居。

“多谢凌叔叔关心，我父亲和我岳父，身体都很不错。”

柳俊依着晚辈的规矩，恭谨地答道。

见柳俊在自己父母面前，恭谨守礼，丝毫没有“大男子主义”，凌雅心里甜甜的，瞥了柳俊一眼，爱意盈盈。卢颖见了女儿这般神情，哪还能不明白？

眼见柳俊威严厚重，言谈举止无不大方得体，较之京城豪门大族里杰出的红三代毫不逊色，卢颖不由又想起昨晚和老头子的对话。老头子那意思明白说了，柳俊终非池中之物。

可惜了这样杰出的青年俊彦，自家小雅没有认识在先！

柳俊今天乃是礼节性的拜访，除了凌雅的关系，也有个为父亲组建班底的意思，大家只是聊一些趣闻轶事，并不涉及很深入的话题。凌君庆很健谈，又极善揣摩人的心意，宾主相谈甚欢，倒也不虞冷场。

四个人围坐吃饭，凌雅不时给柳俊夹菜，俨然一家四口。

饭后不久，柳俊就告辞而去。

第九百八十三章 非常时期还在斗争

柳书记在中央党校的进修被迫中断了。时间进入七月份。南方数省的降雨量越来越大，特大洪水的灾情已经成型，全党全国都投入了长江流域抗洪抢险。这时候，中央党校果断决定，暂停进修班、培训班的授课，所有学员立即赶回各自工作的单位，投入抗洪抢险工作。

柳俊没有停留，匆匆告别了父母妻儿，登上了飞往玉兰市的班机。

飞机在玉兰市上空遇到了强降雨云，机场暂时关闭，班机不得不紧急降落在A省北部的一个备用机场。柳书记找到当地政府，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当地政府十分配合，立即派出专车，送柳俊赶赴玉兰市，一路颠簸，到晚上九点才赶到长河区。

柴绍基等人，早就接到了柳书记的电话，所有工委委员、管委会主任和长河区抗洪抢险指挥部全体成员，均齐集长河区委办公楼等候柳书记。

见到风尘仆仆的柳俊，柴绍基等人立即迎了上来。与柳书记握手。

“绍基，叫人安排司机同志吃饭，休息，我们马上开会。”

柳俊没有多少寒暄，见面就直接下达了指令。立即便有办公室的人员上前领司机去吃饭，柳俊则大步进了会议室。

于怀信知道柳书记路上没有时间吃饭，将早已准备好的牛奶面包，轻轻搁在了柳俊的面前。柳俊也不客气，抓起牛奶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喘了口气，问道：“区里的汛情怎么样？”

其实这些日子，柴绍基与柳俊的联络一直未曾中断过，几乎每天，柴绍基都要向柳俊汇报长河区洪水的情况。

长河区并没有毗邻长江干流，境内除了合水河流量较大，其他都是小河，一连很多天普降大雨，汛情也比较紧张。好在柳俊的安排十分到位，各类救灾物质，都准备的十分充足，抗洪抢险的组织体系也十分完备，人员分配很是科学合理，加上境内所有河道干堤都经过了整修加固，因此降雨量虽大，汛情虽急，却是有惊无险，全区没有发生一处溃坝。一处决口，洪水顺着河道，乖乖的流往了下游。

“书记，区里的汛情不是很紧张，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生大的险情。”

柴绍基向柳俊汇报道。

柳俊点点头：“很好，同志们都辛苦了。除了河流汛情，各个大小水库，还有山塘的情况怎么样？凤台镇那几处容易发生泥石流和山体滑坡的地方呢，有没有出现险情？道路交通情况怎么样？城区和各镇居民聚居区，有没有造成大量积水的情况？”

“书记，水库和山塘，都没有发生大的险情，凤台镇等几处发生了泥石流和山体滑坡，但是群众都安全转移了，没有发生死亡、重伤和失踪的情况。目前全区道路交通良好，除了大雨影响了车行速度，道路没有发生冲毁和大规模积水的情况。城区和各镇居民聚居区，也没有造成大量的积水，部分地方积水的，对群众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柴绍基一一作了汇报。

柳俊见他两眼深陷。下颌尖削，满脸疲倦之色，就知道这些天，着实很辛苦。

“很好啊，绍基，大家都辛苦了。这样吧，除了值班的同志留下来，绍基和其他同志，都回去休息，博超同志留下来，陪我去河堤上走一走。”

尽管柴绍基汇报的情况很让人放心，柳俊的习惯还是要深入现场去看看。不是不相信柴绍基，而是固守自己行事的方式。这种时候，去现场看看肯定没有什么坏处。

尽管柳俊去了中央党校学习两个月，大家对柳书记的指令还是毫不犹豫就执行了。很快，人员陆续散去，只有工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王博超和柴绍基留了下来，自然，于怀信也是会留下来的。

柳俊咬了几口面包，说道：“绍基，瞧你眼窝都陷进去了，不能太辛苦，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博超陪我去转一下就行了。”

柴绍基微笑道：“书记，你就现在让我回去睡觉，我也睡不着啊！”

柳俊不由摇了摇头，知道他说的是实在话。柴绍基其实并未与自家老子一起工作过，怎么也受了柳总理的“毒害”，整个一工作狂！

王博超淡然道：“柴主任睡不着。也不仅仅全是因为洪水的原因。”

“哦？”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知道王博超话里有话。

“嘿嘿，都这个时候，市里面还在大动干戈！”

王博超冷笑道。会议室里就他、柳俊、柴绍基再加上于怀信，都是最亲近的人，王博超说话也就没有什么顾忌。

柳俊默默点头。

王博超这个话里的意思，柳俊很明白。就在他去中央党校进修不久，省里又针对玉兰市的班子做了调整。这一次调整的对象，是市委班子里唯一的一名女同志，市委统战部长娄海英。

省里调整她的理由，很是冠冕堂皇，鉴于娄海英同志工作能力出色，又是女同志，适宜在妇女权益机关工作，拟调娄海英担任省妇联常务副主席职务。

玉兰市委常委和省妇联常务副主席，级别上倒是一样的，但实际权力，相差很远。而且娄海英是丁玉舟的嫡系，省里调整娄海英，目的与调柳俊去中央党校进修是一样的，继续削弱丁玉舟的实力，安排合适的人过来，增大汪国钊在市委班子里的话语权。

说起来。汪国钊是第一个倒向瞿浩锦的本土派代表人物，如果在玉兰市不能站稳脚跟，可不仅仅是关系到新任省委书记的脸面问题，就是他后续的“整肃”计划，也要遇到很大的阻力。

如同中央为了瞿浩锦方便开展工作，强力调整A省省委班子是一个道理，瞿浩锦强力调整玉兰市委班子，也就势在必行。

只不过在这种关键时候，还在急于“争斗”，很让人齿冷，也难怪王博超心中有气。而柴绍基寝食不安了。

大家都明白，柳俊此番进修过后，工作岗位很有可能调整，玉兰市丁柳刚刚建立起来的同盟，自然瓦解。柳俊离开，丁玉舟被削弱，那么柴绍基、王博超等柳俊的心腹死党，是不是也会面临调整，很难说。

但是对娄海英的调整，进行得并不顺利。

这个调整动议，首先就在书记办公会上遭到了丁玉舟的坚决反对。丁玉舟认为，这样使用一名有能力的女干部，是很不合适的，会造成玉兰市干部队伍的不稳定。

要说瞿浩锦这事做得不地道。你就算要削弱丁玉舟的实力，调走娄海英，那也该给颗甜枣吃。离开了玉兰市委常委的实权位置，去到省里的闲散部门，怎么的也应该给人家解决个正厅级的待遇问题，多少也是个安慰，不至于引发太大的反弹。

娄海英在玉兰市又没有犯错误，就这么硬生生将人家拿下来靠边站，着实令人难以心服。

华君庭比较隐晦地支持了丁玉舟的意见。华君庭是在今年的党代会上当选为省委副书记的，仍兼省委政法委书记。

瞿浩锦虽然强势，初来乍到，也不能过于坚持己见。于是退了一步，同意安排娄海英去西南部重镇潜州市担任副书记，而不是去省妇联担任常务副主席。

由省会城市市委常委去到其他地级市担任市委副书记，级别上一样，党内排名略有提升，也谈不上是提拔，平调吧，但最起码说得过去，不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硬将人家拿下。

让娄海英去潜州市，也是靳秀实的意思。

潜州市是靳秀实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书记市长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算得是靳秀实的大本营。娄海英去了潜州市。不至于很难开展工作。

如此安排，也是对娄海英的一种保护，而且只要还在一线序列，没有变相退休，机会合适的话，还有可能进步到实权正厅级的位置上去。

潜州市！

娄海英一过去就迎面碰上了四十多年来最猛烈的洪水。

柳俊现在没有心思多管这个，都已经成为既定事实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几口吞掉面包，喝干牛奶，柳俊站起身来，大步出门。

柳俊坐的不是那部奥迪100，而是王博超亲自驾驶的越野吉普。吉普车底盘高，轮胎宽，动力强劲，很适合在泥泞湿滑的道路上行驶。

越野吉普在雨夜，劈开路上的泥泞雨水，急速驶向合水河大堤。

尽管汛情均在掌控之中，柴绍基丝毫不敢大意，在大堤上安排了预备队，均由区里各单位干部职工和基干民兵组成，在大堤上搭起了帐篷，坚持守护，一旦出现险情，随时可以处置。

柳俊顺着河堤一路看过去，走进帐篷看完值班的干部和民兵。大伙不曾想到这么晚了，柳书记会亲自上堤来看望，都很激动，争相与柳俊握手。柳俊一一询问了大家值班和吃住的情况，预备队员们都说物资准备很充足，食品、饮水、抢险物资，样样不缺，区委和管委会安排得非常妥当。

“书记，咱们储备的物资十分充足，现在还有一半不曾动用……”

柴绍基对柳俊说道。

柳俊点点头，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震响起来，柳俊一接通，听了几句，神色立即变得十分凝重！

第九百八十四章 潜州市告急

电话是副省长崔福诚打过来的。

崔福诚兼任着A省防汛抗旱指挥部的指挥长。一个多月来，大雨不断，江河水位猛涨，A省被两条大江夹在中间，南北同时告急，玉兰市的情况也很不乐观，可把崔福诚这位防汛指挥长累坏了。

不但累，而且怕！

全省多数地市告急，尤其是南部几个沿江城市，频频告急，潜州市更是连续出现了多次历史最高洪峰，市区防汛干堤，危如累卵。市委书记和市长已经上了抗洪第一线。

这个电话，崔福诚也是在潜州市打的。

三天前，潜州市侥幸顶过了历史最高的洪峰之后，崔福诚就赶到了潜州市。虽说现在全省的头等大事就是抗洪抢险，省委省政府的所有领导，都分赴各地市督战，但身为全省防汛总指挥，崔福诚肩上的担子，无疑是最重的。不容有丝毫错失。

潜州市是大市，所辖十几个区县，市区人口众多，经济总量位居全省第三，一旦市区围堤溃决，后果不堪设想。

“柳书记，回来了吗？”

崔福诚急匆匆地问道，电话里，风雨呼啸，显见得是在室外打的电话。

“回来了！潜州市的情况怎么样？”

柳俊沉声问道。

“很不乐观，市区围堤已经出现多处管涌险情，现在我们是严防死守。但是，很困难了……”

崔福诚直言不讳，掩饰不了焦灼的心情，嗓子都有些嘶哑了。

柳俊忙即问道：“主要是什么困难？”

“抢险物资严重不足。潜州市储备的抢险物资已经告罄，麻袋、编织袋、钢材、铅丝都没有了。运输车辆、照明设备、挖掘设备、冲锋舟、发电机这些东西也是严重缺乏……省防总的储备也不够……”

许是说得太急，崔福诚一连串咳嗽起来。

柳俊立即说道：“崔省长，不急，我来想办法……”说着，就转向柴绍基问道：“绍基，抢险物资，我们还有多少？”

“有！各种设备，编织袋、麻袋、钢材、速食食品这些东西，还有充足储备！”

柴绍基没有留什么后手，马上答复道。

“崔省长，我立即组织人手车辆，连夜将这些东西送到潜州市来！”

柳俊大声对着电话说道。

崔福诚大喜过望。一叠声在电话里说着“谢谢”，似乎不管什么问题，找小柳总是没错的。关键时刻，此人一点不含糊。

接到崔福诚的告急电话，柳俊随即开始紧急布置：“绍基，你马上组织人员，将所有抗洪抢险能够用得上的物资装车，现在就开始装。车辆不够的话，向通达物流公司求援，赵成刚会全力支持的。”

“是，书记！”

柴绍基也知道在这种危急时期，不能讲任何价钱。不管是潜州市还是玉兰市，大难当头，都是一体，当即答应了，马上前去布置。

“博超，人员由你去组织，我需要至少两百名青壮年男子，最好是基干民兵，派政法系统的干部带队，随柴主任一起行动。马上组织装车，然后和我一起赶赴潜州市！”

“是！”

王博超立正敬礼，干净利落地答应了一句。

吩咐完柴绍基和王博超，柳俊又给胖大海和大刚打电话。这两位也不曾休息，前段日子组织人员全力投入抗洪抢险的行动。得到柳俊的电话指示，马上紧急行动起来。

柳俊此前吩咐黑子储备的大批抢险救灾物资，因为长河区储备充分，只捐献了一小部分，大部分还留在库房备用。俊少一声令下，这些物资马上就开始紧急装车。

“怀信，你去找广告公司，要他们连夜赶制大横幅，挂在车辆上的，就写抗洪抢险车队的字样，尽量多准备一些，所有车辆上都要披挂，保证一路畅通无阻。”

于怀信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安排好这些事务，柳俊再将电话打给了丁玉舟。

“丁书记，我是柳俊，我回来了，现在长河区……对，刚才崔福诚省长从潜州市打了电话过来，潜州市的情况很危急，市区围堤出现了多次险情，抢险物资告罄了……”

这些日子，丁玉舟夙夜指挥全市的救灾行动，也是十分辛苦，听了柳俊的电话。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他当然知道如果潜州市的市区围堤溃决，意味着什么！

“长河区的物资储备充裕吗？”

“还可以调剂一部分。”

“那好，柳俊，你马上组织人手，组织车辆，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物资运往潜州市。我个人的建议是，柴绍基留在长河区继续指挥救灾，你亲自赶赴潜州市去！”

丁玉舟没有多少犹豫，立即做了决定。

“是，丁书记，我坚决服从你的指示！”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吗？”

略略迟疑了一下，丁玉舟又问道。

柳俊有了一丝感动，丁玉舟此人，面临大是大非的时候，还是很能拿得定主意的，当即说道：“丁书记，麻烦你向省委和省政府相关负责同志通报一声吧。”

柳俊是玉兰市委副书记兼长河区工委书记，既然回到了玉兰市，当此危急关头，他的指挥位置，应该是在长河区，现在远赴千里之外的潜州市参加抗洪抢险。原则上，要先将情况知会省委省政府，以免产生误会。

“好的，一路小心！”

“多谢丁书记！”

接下来，柳俊又立即给省委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长华君庭打了电话，将潜州市的紧急情况和自己即将采取的行动作了汇报，请他通知沿途的交警部门，协调公路的交通状况，确保救援车队一路畅通，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潜州市。

办完这一切，柳俊驱车赶赴物流大市场。黑子储备的救灾物资，全部储存在这里，堆满了许多个大仓库。

柳俊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无数的车辆和无数的人员，冒着倾盆大雨，正在大声吆喝着，紧急装车。雨势虽大，现场气氛却十分热烈。

一台大卡车的顶部，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拿着电喇叭，在高声喊话，指挥人员装车，正是通达物流公司董事长赵成刚。另一个人，身躯异常的庞大魁梧，无疑乃是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总裁林海仁先生。不过胖大海此时的任务，却是给大刚撑着一把雨伞。

只不过那把雨伞实在太小，给胖大海一个人用尚且不足，却如何能够遮掩两人？

大刚尽管不胖，身材却很是高大。

事实上，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其实打伞这个活计，完全用不着胖大海去做，以林总的健硕，要爬上这部大卡车的顶部，不知要花费多少力气。但胖大海与大刚是过命的交情，在这种关键时刻，胖大海自然要站在大刚身边，和他并肩战斗。

柳俊的车子在大卡车前停下，柳俊跳了下来，朝大刚和胖大海挥了一下手。

胖大海咧开大嘴哈哈地笑，大刚叫道：“柳书记来了……伙计们，大家加油干啦，市委柳书记来看望大家了！”

市场里响起一阵欢呼声。柳俊在长河区威望空前，大家听说柳书记来了，更加干劲十足。

柳俊不顾大雨如注，迅即爬上车顶。胖大海和大刚都忙不迭的伸手来拉他。柳俊站在车顶，放眼望去，只见数十台大卡车整齐地排着队，分头在各个仓库门前装车。现场工作的人员，至少有三四百人之多。

“大刚，大海，干得不赖！”

柳书记拍着胖大海和大刚的肩膀，大声表扬。短时间内就组织了这么庞大的一支车队和装卸队，大刚的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确实非凡。

胖大海又紧着将那把小小的雨伞给柳俊遮在头上，尽管三个人这时都已经全身湿透，在胖大海想来，总是聊胜于无。

“俊少，有一个问题，挖掘机和推土机暂时找不到这么多大平板车来拉，一共十二台大型设备呢……”

大刚忧形于色。

江湖抢险，大型挖掘机和推土机等履带式机械，是必不可少的。这些大家伙身躯庞大沉重，大刚的物流公司，平日里也并不运送这些设备，没想到要赶赴潜州市抢险，准备不够充足。

“没事，先装其他物资，我向市里求援。实在不行，准备自行开过去！”

“自行开过去？两百公里路程呢……”

大刚吃了一惊。

“没有大平板车的话，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潜州市情况真的很紧急，一刻也耽误不得！”

柳俊说着，掏出电话给汪国钊打了过去。这样的事情，该当找市长解决。汪国钊是市长，抗洪抢险，他责无旁贷。

“汪市长，我是柳俊。对，我回来了，在长河区……汪市长，崔省长打电话来通知，潜州市现在情况很紧急，市区围堤出现了多处险情，我们现在要给潜州市运送大批救灾物质过去，有十几台挖掘机、推土机，一时找不到运输工具，请你帮忙想办法，就在长河区物流大市场！对的……好，好，我们等着，谢谢汪市长！”

放下电话，柳俊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装车现场，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印入了柳书记的眼帘。

第九百八十五章 紧急驰援

在装车大军中，有一个纤秀挺拔的娇美身影。正是小羽。

小羽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披肩的秀发和运动服早已被雨水淋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曼妙的身材显得更加诱人。只是这个时候，大家都专注于装运救灾物资，似乎也没有多少人留意，在大家中间，有一个声名渐显的大明星。

再仔细一看，甚至连花衬衫的潘导也在装车的人群之中，尽管身材瘦弱，也干得十分起劲。

柳俊不由笑了，对胖大海说道：“大海，这些人，你用错地方了。”

胖大海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应该让他们去搞赈灾义演是吧？”

柳俊微笑点头。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是我国的优良传统，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作为国内规模最大，最具知名度和影响力的民营影视传媒公司，在这个危急时刻，应该在全国组织巡回赈灾义演，能够起到更大的作用。

“已经搞过几次了。和香港的一些影视公司联手搞的。”胖大海回复了俊少的疑问：“计划过几天再搞一个大规模的义演活动，正在和中央电视台和广电总局联系。”

柳俊点点头。

胖大海益发精明能干了，凡事能想到前头去。

“嗯，小羽，我本来叫她不要来的，但她不肯，她听说是你的命令，说什么也要过来尽一份力！”

胖大海又紧着解释了一句。他担心俊少见到小羽淋雨的样子会有些心痛。这位老大，官场上和商场上杀伐决断，干净利落，却是个多情种子。凡是他的女人，一个个都疼爱得不得了。

柳俊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十几台大平板车轰隆隆的开进了物流大市场，大刚立即通过电喇叭，吩咐下属负责干部，组织大型机械装车。

这一个晚上，是奋战之夜，柳俊通宵未眠，大刚和胖大海也是通宵未眠，凌晨时分，物流大市场和长河区那边，第一批救灾物资已经装车完毕，各类设备、物资、速食食品装了差不多一百台车，全部是满载。半夜，于怀信领着十几个广告公司的人。匆匆赶过来，给每一台车都挂上了“抗洪抢险救灾物资”的大横幅。

柳俊吩咐长河区那边的车队，也赶到物流大市场集中。

大雨通宵未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同样一夜未眠的柴绍基王博超带着长河区工委和管委会全体成员，都赶到了物流大市场。

如注的大雨中，数百人的队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大市场中间的空地上，抬头仰望站在大卡车顶部的柳俊书记。

“同志们，今年入汛以来，我国一些地方遭受严重洪水灾害。特别是长江流域发生了特大洪水，这次洪水的规模百年难遇，是一九五四年以来的又一次全流域性大洪水。今年六月份开始，长江流域出现了持续大范围强降雨的过程，上个月，江南大部分地区暴雨频繁，我省降雨量比常年同期多一倍以上，J省北部和我省南部，多两倍以上。长江上游已连续发生多次洪峰，很多江段的最高水位，已经接近甚至超过最高水位，根据《防洪法》规定。省委省政府宣布全省已经进入紧急防汛期。我省多个城市，处于非常紧急的状态，特别是我省西南部的潜州市，紧挨长江，遭遇了历史上最大的洪水袭击，目前情况异常危急，市区围堤出现了多处险情，尤其让人揪心的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潜州市抗洪抢险的物资储备，已经全部告罄，没有东西可用了，同志们，潜州市区有几百万人口啊！情况很紧急！”

柳俊接过大刚手里的电喇叭，开始做战前动员。

人们全神贯注，望着高大的柳书记。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是我国的优良传统，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命令我们，紧急支援潜州市！一定要打好这一场硬仗。我们不但要把大量的物资用最快的速度运往潜州市，也要把我们玉兰市、长河区人民对潜州人民的支持和深情厚谊，送到潜州市！今天这个车队，由我亲自带队。下面，我简单说一下车队行进过程中和到达潜州市之后，应该注意的一些事项……”

上百台车的大队伍行进，而且又是天雨路滑，路上很可能还会遇到浸水路面，甚至山体滑坡、泥石流等等诸多险情，是一定要做妥善安排才行的。而且到达潜州市之后，潜州市可能需要抢险突击队。那么应该如何组织，也是要预先安排的。

柳俊让王博超与他同行，车队里编入四台警车，全部是越野车，以便维护车队的秩序，前后协调。

“同志们，我们一定要完成好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以最快的速度，平安地、有序地将这些救灾物资运送到潜州市！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台下响起暴雷也似的呼喝，大家一个个热血沸腾。

小羽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袋，仰头望着柳俊，娇俏的小脸激动得红彤彤的。小姑娘中间抽空回去了一趟，换了一身干燥的休闲运动服，蹬着一双白色的球鞋，看来是要追随车队一起向潜州市进发。

柳俊正在做动员报告的时候，一长串乌黑锃亮的小车，在一台警车的引导之下，开进了长河物流大市场，都是省委市委的小牌号车，当先一台奥迪大黑壳子，赫然挂着省委二号车的牌照。

是邰惟清来了。

车队在附近停下，邰惟清从车里走了下来，秘书小王紧着给他打伞。邰惟清抬手轻轻一格，推开了小王的雨伞。现场几百人，包括站在卡车顶上的柳俊，都被雨水淋得透湿，邰惟清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大家的反感。

紧随在后的是省委副书记丁玉舟、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华君庭、玉兰市委副书记、市长汪国钊等一大帮子省市的领导。见邰惟清不打伞，他们的秘书也很自觉地将雨伞收了起来。

省市领导们冒雨走了过来。

柳俊从卡车顶部下来，与省市领导一一握手。

邰惟清握着柳俊的手，略略使劲摇晃了一下，脸上露出极其亲切的微笑，说道：“柳俊同志，辛苦了！”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谢谢省长。不辛苦！”

“这么多物资，长河区的储备很充分啊。”

邰惟清望着满载的上百台卡车，感慨地说道。

柳俊说道：“防患于未然，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工作。”

邰惟清连连点头，说道：“说得好啊，柳俊同志，凡事做在前头，才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代表省委省政府，代表潜州市的人民群众，向你，向长河高新区的所有同志，表示由衷的感谢。”

“省长过奖了。大灾面前，万众一心！”

邰惟清又是连连点头。

与丁玉舟握手的时候，丁玉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重重握住他的手，说道：“天雨路滑，一路小心。”

“是，谢谢丁书记！”

华君庭说道：“我已经通知沿途的交警部门和公路部门，要他们全力配合，保证救援车队安全到达潜州，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联络，我会在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等候你们的消息。”

“多谢华书记！”

柳俊紧紧握住华君庭的手，由衷地感谢道。

“应该我们谢谢你，谢谢长河区的同志才对！”

柳俊与汪国钊握手的时候，汪国钊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微笑，很认真地说道：“柳书记，你这种细致的工作作风，很值得我们认真学习！”

“汪市长客气了。”

邰惟清接过柳俊手里的电喇叭，冒雨对支援队伍做了简单的动员。时间紧急，省长大人也没有长篇大论，简短的动员演讲结束之后，警车当先开路，呜呜鸣叫着，驶出了物流大市场。随后一台台满载的大卡车、搭载二百名基干民兵和政法干部的大巴车，紧随在后。一台接一台，驶出大市场。一百多台车首尾相连，形成一条钢铁巨龙，奔驰在国道线上，情形蔚为壮观。

柳俊的奥迪车和王博超的指挥车，也在车队的前列。

柳俊一坐进车里，鼻端就闻到一股香气，凝目一看，竟然是小羽坐在车内。

“小羽？”

柳俊吃了一惊。

“嗯，我……我回去给你带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面包和饮水，你先吃吧，一个晚上没吃东西了……”

小羽说着，将面包递到柳俊手里，她知道柳俊的食量呢，不能饿着了。又拿出一条干爽的毛巾，给柳俊擦拭满头满脸的雨水和汗水，神色间满是温柔和关爱。

湖畔一号楼的钥匙，她一直都有的。

柳俊微微一笑，抓起面包就吃。当此时候，每个人都在尽力，小羽是好样的。

玉兰市距离潜州市两百公里左右，这么庞大的车队，平时天气好的时候，走国道线大约需要五六个小时，大雨一直不停，路面很滑，还有许多路面被积水淹没，需要小心翼翼的通过，尽管一路上有交警和公路部门全力协助，清晨出发，赶到潜州市，也已经是临近傍晚了。

所幸没有出事故，只有两台车因为故障抛锚，绝大部分人员和物资，都平安抵达。

第九百八十六章 抗洪前线

车队抵达潜州市东北郊。崔福诚率着一干官员，冒雨在路边迎候。当他看到国道上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汽车长龙时，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柳俊的奥迪车在崔福诚面前停了下来，穿着雨衣的柳俊从车上走下，与崔福诚握手。

此时的崔省长，穿着军用雨衣，两只裤脚高高卷起，皮鞋和小腿上满是泥泞，身上也到处都是泥点子，宛如一个老农相似，哪里有半点副省长的威风？

“柳书记，感谢！”

崔福诚紧紧握住柳俊的手，连连摇晃。

一连几天，他都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之中，抗洪抢险物资缺乏尤其令他坐立不安。在这种关键时刻，物资供应不上，犹如战斗到了白热化阶段，子弹却打光了一样，让人有抓狂的冲动。

柳俊的到来，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当然。崔福诚承认，及时雨这个形容，有点不贴切，现在他实在是愁雨水太多了。

柳俊只是紧紧握了握崔福诚的手，什么话都没有多说。

“柳书记，您好，感谢你和玉兰市的同志，在这个关键时刻雪中送炭！”

站在崔福诚身边的一个男子，大约五十几岁的样子，胖胖的，也紧着上前与柳俊握手。这个人，柳俊也认识的，乃是潜州市市委副书记、市长陈向洋。陈向洋年龄也快到线了，这应该是他最后一届市长任期，不料就遇到了这场百年难遇的特大洪水。

陈向洋和崔福诚一样，穿着雨衣，裤腿高高卷起，泥泞满身，神色比崔福诚还要疲惫。

整个城市告急，为民父母，他也是心力憔悴了。

柳俊忙即谦虚地说道：“陈市长太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在迎接的官员之中，还有一个柳俊非常熟悉的人物，乃是刚刚调任潜州市未久的，原玉兰市委常委、统战部长娄海英。

娄海英以前与柳俊不是很对路，这个时候，却也特别的激动。与柳俊紧紧握手，感慨万分。

关键时刻，柳衙内总是不会让人失望！

情况紧急，大家也没有多所寒暄，随行的潜州市官员们，紧着引导车队进入潜州市区，卸下救援物资，随即投入到抗洪抢险的第一线。

崔福诚知道柳俊两天一夜，未曾休息，就想要柳俊先休息一个晚上，明早再商议大计。柳俊摆了摆手，说道：“崔省长要是有空的话，先一起去大堤上看看情况再说吧！”

崔福诚也算得柳俊的知己，清楚他在此时是肯定不会先休息的，当下也不多言，邀请柳俊上了他的车，直赴市区围堤情况最危急的地段。

潜州市毗邻大江，年年都要防汛，市区南部的围堤，修筑得还算是比较坚固的。但是洪峰实在太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柳俊随在崔福诚和陈向洋之后。登上大堤。放眼望去，一片浊浪滔天。平日比较温顺的大江，此刻咆哮着，翻滚着，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狠命冲击着大堤，卷起数米高的大浪。

洪水已经差不多与大堤的顶部平行。

大堤上，到处都是抢险的军人、干部、民兵和群众，大家手里持着工具，神情紧张，严阵以待。

“洪峰最高，最危急的时候，已经越过大堤顶部了，现在市区积水严重，很多街道都已经可以行舟了！”

崔福诚简单向柳俊介绍了目前的严峻局势。

在柳俊曾经经历过的另一个平行世界，九八年的特大洪水，持续时间很长，一共经历了三个最危急的关口，眼下，时间刚刚进入七月份，第二个高峰尚未到来，看来，潜州市还要经受更加严峻的考验。

不过经历了第一个高峰，潜州市的抢险物资就已经告罄，虽然有长河区的支援，只怕也是远远不够。毕竟潜州市的地域比长河区要广大得多，市区的面积，不比玉兰市小多少。清代中期，潜州市曾是A省的省治。堪称历史名城。

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那场惊天大洪水，柳俊并未亲自参与救灾，没有见识过洪水之威，如今亲眼见了这般气势，不禁暗暗心惊。

这滚滚而来，前后都望不见尽头的洪水，若是挣脱堤坝的桎梏，闯进市区，顷刻就是灭顶之灾。

“中央和省里，都下了死命令，严防死守，绝不容失！”

崔福诚向柳俊说道。

柳俊点点头。对于中央的指示和政策，他是很清楚的。党中央非常重视防汛抗洪工作。入汛以来，中央领导同志十分关注长江流域等地的汛情，多次对防汛抗洪作出明确指示。一号首长提出，严防死守，确保长江大堤安全，确保重要城市安全，确保人民生命安全，指明了抗洪斗争的方针。一号首长命令军队全力支持抗洪抢险，作出了军民协同作战的重要决策。

“情况不容乐观！”柳俊皱着眉头说道：“瞧这个架势，汛情只会越来越严峻。上游两大湖泊，被造田围垦。库容量损失太多，行洪蓄洪能力大幅度下降，中下游的压力太大了！”

严玉成主政N省，柳晋才主政J省的时候，柳俊就曾经向他们提醒过，停止对两大淡水湖泊的造田围垦，要逐步退耕还湖。应该说，柳俊的提醒起了一定的作用，最近五年间，没有进一步的造田围垦，但历史上已经搞了的造田围垦。令得两大湖泊损失了大量的库容。退耕还湖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许多在围垦湖泊上建立起来的国营农场、渔场等单位，职工、家属众多，退耕还湖，首先就需要安置这些职工和家属。五年时间里，退耕还湖的效果很不明显。

眼下，遇到这个特大洪水，两大湖泊的功效减弱，令大江中下游城市的抗洪压力大大增加。

“是啊，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要打大仗，恶仗！”

崔福诚颔首认同柳俊的观点。

“崔省长，柳书记辛苦了两天一夜，还没好好休息过，您看，是不是先回指挥部，对付一口热饭热菜再商量吧？”

陈向洋在一旁说道。

他是地主，招待远方来客，乃是本分。再说柳俊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以面包、饼干果腹，连一包方便面都没吃，没有开水泡嘛。对于他这样饭量极大的年轻人来说，这个煎熬可也不是一般的难受。当下也不拒绝陈向洋的好意，一起来到了市里的抗洪救灾指挥部。

抗洪救灾指挥部的战时气氛十分浓厚，所有人员都是神色凝重，忙碌异常，见到省长、市长、市委副书记这些大员，也只是颔首为礼，全然没有正常情形下的恭谨小心。

陈向洋一叠声的吩咐工作人员，马上想办法给弄点热乎饭菜过来。这个时候，大家自然也不可能正儿八经在饭店里弄一桌，有口热乎饭菜，对付一下，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一会，工作人员弄了饭菜过来，饭是热饭，菜式很简单。大都是罐头食品，午餐肉、油炸鱼之类，回锅热了一下，另有一个豆芽菜。潜州市的抗洪抢险工作，已经历时一个多月，日常生产受到很大的影响，生活物资供应十分紧张，以至于招待省市领导，都只能因简就陋。

不过这个对于柳俊来说，就已经很不错了，他吃东西历来不挑食，管饱就行。当下也不和崔福诚陈向洋等人客气，坐在一旁的小台子边上，埋头大吃。

吃饭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急匆匆的跑过来报告说，一处溃坝的险情已经排除，都是因为长河区运送过来的物资很及时，特别是有了充足的麻袋编织袋和挖掘设备，令得守堤大军很快就堵住了口子。

陈向洋很兴奋，对柳俊说道：“柳书记，你们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柳俊笑笑，继续吃饭。

他确实是饿坏了。

眼见柳俊一口气吃完了一小锅米饭，各类菜肴也是一扫而光，陈向洋就看得眼睛有些发直，叹息道：“柳书记，年轻真好啊！”

他三天吃的东西加起来，只怕也不如柳俊一顿吃得多。

崔福诚笑道：“柳书记还是个练家子呢。”

陈向洋就大感诧异，啧啧称奇。在他想来，柳俊就是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衙内，焉能吃得了练武的苦头。这个年轻的市委副书记，还真是令人惊奇不已。

“柳书记，你看，下一步的动作，怎么做？”

崔福诚随口问道。他以往与柳俊谈话，都是这个方式，彼此之间十分平等地商量。却让陈向洋再一次目瞪口呆。

怎么，崔省长需要请示柳俊吗？

这也太离谱了吧。一个是省委常委，一个仅仅是副厅级干部而已！

柳俊想了想，问道：“潜州市的机场，没有封闭吧？”

崔福诚说道：“基本封闭了，民航班次全部取消，雨势太大，班机起降不安全。目前只对军用飞机和运输救灾物资的飞机开放。”

柳俊点点头，说道：“如果这样的话，我先在潜州市留几天，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另外，我估计抢险物资还会有很大的缺口，长河区那边，还有一些储备，但很可能不够。我再想想办法。只要机场没有完全封闭，物资还是可以运进来的。”

第九百八十七章 百亿救灾

当天晚上，柳俊没有再上抢险第一线。他对潜州市的情况不熟悉。潜州市的干部和抗洪抢险军民也不熟悉他这个外市的市委副书记。他上抗洪抢险第一线的作用不大。

事实上，柳俊也是将自己定位在指挥者的位置上的。

当此之际，他应当发挥自己最大的能力。

柳俊在潜州宾馆住了下来。潜州宾馆就是原先的潜州市政府招待所，设施条件谈不上多好，较之秋水大酒店这样的顶级豪华酒店，那是大大不如的了。不过秋水酒店并没有将连锁店开到潜州市来。况且，洪水肆虐，市区早已经限量供电，潜州宾馆自然是在特供之列。

柳俊刚刚洗漱了一下，菲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俊，你到了玉兰吗？”

菲菲的声音有些不安，充满了关切之情。柳俊昨天上午就离开了首都，两天一夜没有音讯，也难怪菲菲着急了。

“嗯，我昨晚就到了玉兰，现在潜州。”

菲菲一听，先就放下心来，问道：“怎么去了潜州？”

“潜州的情况很危急，我送了一批抢险物资过来，可能要在潜州多呆几天。”

“是这样，那你一定要小心呀……”

“放心好了。我会注意的。阳阳呢？”

“阳阳已经睡了，刚刚还在念叨爸爸呢。”

柳俊就微微一笑，说道：“乖儿子，知道牵挂爸爸了。”

菲菲笑了一下，随即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要不，我捐款吧，捐一百万行不？”

菲菲现在早成了亿万富翁，她不是很在意钱。只是身为政治局委员的女儿，市委副书记的妻子，捐款方面也要注意个影响，以免不明真相的人，误会柳俊，甚至误会严玉成和柳晋才。

“好，捐款好。不过，你匿名捐献吧，咱们也不贪图那个虚名。”

柳俊立即肯定了妻子的做法。

“哎……我知道了。水火无情，你一定要小心呀。”

柳俊笑着说道：“我会的。你不要担心。”

挂断菲菲的电话，柳俊马上和巧儿与小青取得了联系。两位顶级大富豪都不约而同地向他表示，已经准备了大量的抗洪抢险物资，问他要怎样做。

“包专机，紧急运送到潜州市来，越快越好。不要在意钱！”

柳俊马上吩咐道。

两大富豪一齐答应了。

小女儿乐乐还没睡觉，吵吵着要和爸爸说话。和女儿不是经常见面，柳俊就多打电话，经常在电话里和乐乐讲故事，逗她开心。

“爸爸，你现在抗洪抢险吗？”

乐乐已经将近五岁。上幼儿园了，自称“见多识广”，这段时间电视里都在播放全国的抗洪抢险情况，小姑娘耳濡目染，一上来就和爸爸谈论“国家大事”。

听到女儿清脆的童声，柳书记精神大振，笑眯眯地说道：“是啊，爸爸正在抗洪抢险第一线。”

“你那里，人很多吗？是不是有很多军人叔叔？”

小女儿的视觉很独特，竟然最关心的就是人多不多，尤其是军人叔叔多不多。

柳俊哑然失笑，随即也有些感慨。抗洪抢险，是一个全民参与的绝大行动，一号首长下令军队全力以赴，投入战斗，各大媒体都在宣传军队抗洪抢险的先进事迹。以至于乐乐一开口就问到这个方面。不得不说，在这场伟大的战斗中，人民军队和武警官兵，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关键时刻拉得上，打得赢。不愧钢铁长城。不过比较起来，同样英勇顽强，奋战在抗洪第一线的广大群众，媒体给予的宣传就略少了些。

“是啊，乐乐，抗洪抢险是有很多军人叔叔，也有很多其他的人。比如爸爸，就不是军人，但也一样在抗洪抢险。”

乐乐就骄傲地说道：“爸爸，你真了不起。妈妈说，我们要捐款，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我把我的零用钱都捐出来了。”

“乐乐真乖！”

柳书记对女儿的义举大加赞赏。巧儿如今虽然已是国内首富，放眼全球，也是超级富豪，但在教育女儿方面，很是认真，从不溺爱娇惯，尤其是涉及到金钱，管得比较严，从来不让乐乐胡乱花钱，和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乐乐的零用钱也是很有限的。为了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乐乐捐出了自己全部的零用钱，是个很了不得的壮举。

柳俊看重的，就是这个举动背后包含的博爱之心！

他希望自己的子女，从小就养成正直、善良的品德。

和女儿聊过天，柳俊又想和儿子也说说话。柳盛还只有八个月大，正经说话自然是不会的，不过听儿子依依呀呀的在电话里呢喃。也是一种绝妙的享受。

不料柳盛和他哥哥一样，也早早就睡了。

小青就调侃道：“谁叫你给儿子取个名字都不上心的，宝宝不理你！你是坏爸爸！”

柳俊就笑。无论和哪个妻子说话，他心里都充满了温馨。

“宝宝长胖了没有？像你还是像我？”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很忙，没有抽出时间去香港看望小青和柳盛。好在小青春节后带着儿子去玉兰市小住了一些日子，父子俩算是见了面。

柳盛还小，看上去似乎更加遗传了母亲的基因，十分清秀。

“当然是像我了，宝宝才不要像你，大色狼，看见一个爱一个！”

小青益发调皮了，再一次打击柳书记。

柳书记笑呵呵的。

说笑一阵，小青对他说道：“对了，小俊，那个俄罗斯的伊万，前不久当了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咱们给他使劲，估计很快就会出任更加重要的职位了，可能是国家安全局的局长。”

柳俊笑道：“这个不算什么，此人前程无量。”

不出现意外情况的话，柳俊坚信，历史还会照另一个平行世界划出的轨迹一样前进。伊万在不久的将来，将登上北方强大邻国权力的最巅峰。

“嘻嘻，我知道，他会当总统的嘛，你说的……小俊，那你什么时候当总统啊？”

柳俊微笑道：“这个容易，你在太平洋买一个小岛，咱们在上面建一个国家，我做总统，你做第一夫人，不就行了？”

小青就扁了扁嘴。说道：“胸无大志！”

柳俊哈哈一笑：“你老公就是这么一个人，胸无大志，老婆孩子热炕头是我的梦想！”

小青原本要再调侃柳俊几句，又忍住了。她调皮归调皮，很能拿捏分寸，知道哪些事情是柳俊心里比较愧疚比较敏感的，就不会故意去谈论。

“小俊，你要注意安全啊。第一批救灾物资，明天就启运。这次抗洪抢险，咱们最少花一百亿！”

“了不起，果然不愧是世界首富！”

柳俊立即大加褒奖，对于小青这种磅礴的大气，柳俊很是欣赏。如同严玉成所言，这些钱，要花在该花的地方。

“不跟你说了，你肯定没休息好，早点休息吧！”

小青尽管心里十分想再和丈夫多聊一会，最终还是将柳俊的健康放在第一位。

“好，你也早点休息。”

柳俊微笑着挂了电话，暂时又还没有睡意，就准备打开电视机看看新闻。马上就到新闻三十分的时间段了，这个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柳俊以为是崔福诚登门拜访，忙去打开了门，却再一次意外地发现，俏生生站在门口的，正是小羽。

“哥，我给你送衣服来的。”

小羽还是背着那个老大的旅行包，显得她的身子益发的纤巧秀美。

柳俊看了看自己，衣服确实是不大像话了，笑着将小羽让进了屋子里。

“哥，你把脏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了吧。”

小羽边说，边从旅行袋里拿出了柳俊的衣服。亏她细心，带的都是适宜剧烈运动的休闲服装，每套衣服都用塑料袋装好，以免被雨水打湿了。

“不用了。宾馆有洗衣服务。你也累了一天一夜了，又淋了很多雨，该好好休息，不然身体会吃不消的。”

柳俊温和地说道。

“哎……”

小羽很柔婉地点头答应。脸上有一块不大正常的酡红，说话似乎也有些中气不足，漂亮的大眼睛里，泛起许多红丝。

这一天一晚，估计累得够呛了。

“小羽，你是不是病了？”

柳俊说着，抬手在她额头上试探了一下，感觉不是很烫手，这才放心。

“我没病，没事的……”小羽就嫣然一笑，忽然问道：“哥，他们说，你在中央党校学习完后，不会再回玉兰市工作了，说你会留在首都，是真的吗？”

问这话的时候，小羽神色间充满着担忧和焦虑。她是真担心柳俊会调回首都去工作，那她就不能经常见到柳俊了，这对小羽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干部调动，是很正常的事情，一切都要服从组织安排。”

连小羽都在关心官场上的事情了，看来喜欢一个人，确实可以令得性格起很大的变化。如果不是柳俊在体制之内，以小羽的脾性，是肯定不会去关注这些事情的。

小羽的神色就有些黯然，不过还是忍住了，没有多问。她知道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自己不能去打扰柳俊。放下衣服，和柳俊道了再见，就转身离去了。

第九百八十八章 心灵美更重要

接下来的日子，是紧张而忙碌的。国家防总调拨的抗洪物资、小青和巧儿捐赠的各类抗洪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A省，运往潜州市。连续的暴雨，不断上涨的洪水，令得陆路交通艰难无比。大量的降雨，空中的浓积雨云等因素，也给运输机的起降造成了很大的麻烦。饶是如此，空军的运输机和包租的运输专机，依旧是小心翼翼，但又顽强无比的克服了无数的艰难险阻，义无反顾地飞向灾区，一架接一架地降落在机场。潜州空港，变得异常的忙碌，已经超负荷运行。玉兰市的机场也是满载运行。许多救灾物资卸在玉兰机场，再经过陆路运输，紧急调拨到各个急需的城市。

整个潜州市，整个A省的各级机构都高速运转起来，全力投入抗洪抢险。

柳俊呆在潜州市，协调各种关系。在他的要求之下，从长河区带过来的两百多名突击队员，也分配到一个堤段。在柳俊和王博超的带领下，登上大堤。昼夜不息，严防死守。

为了便于协调，省防汛抗旱指挥部临时任命玉兰市委副书记柳俊同志，为潜州市防汛救灾指挥部副指挥长，协助潜州市领导，指挥协调全市的抗洪抢险行动。

柳俊身在潜州，心挂两头，不时与柴绍基通电话，了解长河区的汛情。

柴绍基没有多话，在电话里向柳俊保证：“请书记放心，长河区固若金汤！”

除了在机场协调各类救灾物资的转运，柳俊就是呆在大堤上，小羽也一直默默地呆在堤上，和长河区过来的突击队一起，对抗肆虐的洪水。

整个突击队，女孩子很少，也就两三个。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日夜不息，就算是青壮年男子，也很难坚持下来。柳俊命令就在大堤上搭起帐篷，突击队员吃住都在堤上。对于柳书记这个命令，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大家都默默地奉献着自己最大的力量。

小羽和另外两个长河区的女干部，住在一个单独的帐篷里。她们三人的主要任务是为突击队员们分发食品、药品和其他抗洪物资，也临时充当卫生员，为手脚轻微划伤的突击队员们消毒，包扎伤口。情况危急的时候。也和男性突击队员一起，扛着装满泥土和石块的沉重的编织袋和麻袋，登上大堤堵口子。

漂亮妩媚的小羽，几天下来，也成了浑身泥泞的泥猴子。任谁也看不出来，她竟然是正当红的影视明星。

这一日小羽正背着药箱子上堤，准备给突击队员包扎手脚上的裂口，刚走到柳俊身边，脚下一个趔趄，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小羽……”

柳俊慌忙去扶她。

许是这些天体力透支过度，又一直在风雨中劳作，身上衣服没有干透的时候，小羽挣扎了一下，努力想要站起来，却失败了，浑身都软绵绵的，打不起半点精神。

“小羽，你怎么样？”

柳俊有些心慌，赶紧蹲下来，将小羽搂在了怀里。

见这边出了状况。几个突击队员和那两位长河区的女干部都围拢过来，柳俊感觉到怀里小羽的身子，滚烫滚烫的，发烧很厉害。

“书记，小羽感冒很严重，前两天就一直在发烧，很少吃东西……”

和小羽同住在一个帐篷里的女干部说道，神情很焦虑。和小羽一起生活了许多日子，她们对这个坚强的小姑娘，都很有好感。小羽温柔谦逊，从不摆大明星的架子，她们谁也不知道这个自称是长风公司职工子弟的可爱姑娘，其实就是大名鼎鼎的影视红星楚羽。

岂但是这两名干部，就是其他的突击队员，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对这个温柔娇美，耐心细致的女孩子，也充满感情。

越是特殊环境，大家的心更容易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抱着小羽软绵绵的身子，瞧着她苍白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柳俊不由很是自责，这些天自己忙于指挥抗洪抢险，忽视了小羽的身体。如此娇怯怯的小姑娘，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之中，哪里能长时间经受这种高强度的劳动？

“梓易，备车，送小羽去医院。”

柳俊高声喊道，抱起小羽往堤下走去。

“哥，我……”

小羽努力展露了一个笑颜。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片红霞。尽管身体软绵绵的，脑袋痛得厉害，浑身上下更是无一处不酸痛，这一刻，小羽的心里是安然的，宁静的，充满幸福的感觉。

柳俊一边抱着小羽下堤，一边扭头对那名女干部说道：“小童，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去医院，帮忙照看小羽。”

毕竟他是男性，很多时候会不方便。

那名姓童的女干部，是长河区检察院的助理检察员，料不到柳书记竟然知道自己的姓氏，又是高兴又是惶恐，连声答应，赶紧跟了下来。

因为缺水断电，潜州市的很多医院都不能正常运转。好在长河区及时运到了许多发电机，可以稍解燃眉之急。柳俊他们赶到潜州市人民医院，医院里也是人满为患。

柳俊扶着小羽从车上下来，想要在医院的候诊大厅里找一个位置让小羽坐下，却只见到处都是或坐或站的人们，大都是受伤和感冒发烧的病号，不说挤得水泄不通。想要找一个能坐的位置，实在难能。

柳俊只得让小羽靠在自己身上，紧紧揽住她纤巧的蛮腰，尽量让她自己少花费力气。小羽依偎着柳俊，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风寒症候很厉害了。

于怀信和薛梓易都清楚小羽和柳书记的关系，知道这个女孩子曾经是柳书记的“保姆”，当下急急忙忙的去挂号，找医生。

也不知道他们是否透露了柳俊的身份，很快就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他们一道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一迭声招呼将病人送去诊断室。

经过医生检查，小羽是体力透支太严重。营养不良，患了重感冒，情况很不乐观。医生当即安排小羽住院治疗。

整个人民医院都是人满为患，住院部一张床位都没有了，护士们听了小羽的英勇事迹，十分热心，纷纷施以援手，在护士办公室腾出一小块位置，支起一个钢丝床，安置好了小羽，立即给她输液。

小童找来毛巾脸盆，打了一点温水，给小羽洗干净了脸颊和手脚，护士们不免为小羽娇美的容颜啧啧称奇。只是小羽此时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不复电视上的风采，却是无人认出她来。

大家谁也没想到一个当红的影视明星，会出现潜州市抗洪抢险的第一线。

待到挂起了输液瓶，柳俊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在病床前坐下，握住小羽的小手。这些天小羽忙着分发物资，救治伤员，和男性突击队员一样打包装，扛麻袋，一双纤纤小手早磨起了血泡，甚至结出了老茧。

柳俊抚摸到一处老茧，心里一怔，向小羽手上望去，小羽就羞涩地一笑，用很低的声音说道：“哥，别看，都起了茧子，丑死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不要紧，心灵美才是最重要的。”

小羽嫣然一笑，问道：“哥，这场洪水。什么时候才会退下去呢？”

柳俊说道：“还早，今年的雨水特别大，持续时间会很长，最艰难的时候还没有到……”

小羽顿时就露出畏惧的神情，喃喃道：“那……不是还会有很多人受苦吗？”

柳俊缓缓点头，说道：“不用担心，小羽，洪水总会过去的……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别的不用想，先睡一会。”

小羽乖巧地点点头，小脸上又泛起一股酡红，咬着嘴唇，轻轻说道：“哥，你握住我的手好吗，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柳俊微笑道：“好。”

小羽就满足地叹了口气，合上了妩媚的大眼睛。

柳俊信守承诺，等小羽睡着了，才慢慢站起身来，招呼小童，好好照看小羽。小童连连点头，在心里暗暗纳罕柳书记与小羽的关系，她可是听小羽叫柳书记“哥”来着。不过以前也没听说过柳书记有妹妹在长风公司工作。

只是这样的事情，小童断然是不会问出口来的。

柳俊刚刚走到拐弯处，就碰到了潜州市长陈向洋。陈市长胳膊上也挂着盐水瓶，一个秘书样子的男人给他举着输液架，一群人簇拥在后。

“哟，陈市长也病倒了？”

柳俊关心地问道。

“是啊，有点感冒，在这里输个液，同时看望一下在抗洪抢险中受伤的战士和群众。”陈向洋热情地和柳俊握手，问道：“柳书记这是……”

“哦，有一个突击队员病倒了，我送她到医院来治疗一下。”

“哦，是这样……不要紧吧？”

陈向洋就流露出关切的神情。

“暂时不要紧，重感冒，体力透支太严重了，需要观察治疗几天。”

陈向洋点点头，说道：“柳书记，真是感谢玉兰市干部群众的无私援助啊，患难之时见真情！”

“陈市长太客气了……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正说话间，柳俊的电话急促地震响起来，里面传来王博超焦虑的声音：“书记，有情况……”

第九百八十九章 危急状况

柳俊急匆匆赶到大堤上。发现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浊浪滔天的江面。

上一波最大洪峰过去有些时候了，此刻江面上相对平静一些，当然也只是相对平静，茫茫的江面上，依旧是惊涛骇浪。

柳俊一到，大家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柳俊直达江边，向江面望去。

王博超站在柳俊身边，指着远处一座仅仅露出顶部的建筑物说道：“书记，你看，上面有人！”

透过蒙蒙水雾，柳俊凝目细看，可不是吗，两个人，正在建筑物顶部挥手，隔得远了，看不真切，不知是男是女。

“怎么来的？”

柳俊大为奇怪。

那是一个江心的沙洲，上面有一些居民，也有圩垸，修筑了围堤。但是此番洪水实在太大。很快就漫过了江心洲的围堤，只是在洪水漫过围堤之前，江心洲的居民应该早就撤离了，怎么还会有人？

“这是上游漂过来的，刚刚得到的消息，上游的一个圩垸溃堤了，很多群众被冲走……”王博超心情很沉重，说道：“这两个人，是抱着木板漂过来的，运气很好，恰巧被这栋房子拦住，就爬上去了。”

原来如此。

这已经不能用运气来形容，简直就是奇迹了！

在这样的特大洪水中，一旦被激流冲走，基本上就毫无生还的希望。凑巧碰到了这么一栋残留的楼房，还无巧不巧的攀登了上去，非奇迹而何？

但是现在，情况也依旧很危急，江心洲离市区大堤不远，约莫一百多米的距离，只是洪水太大太急，江面上一个接一个的漩涡，极难靠近。

“望远镜！”

柳俊说道，王博超立即将军用望远镜交到他手里。

柳俊举起望远镜看去，天雨，依旧看不很清楚，只是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正在挥舞双手的，是一个女子，旁边那个人，是坐着的，更加看不清楚，凭感觉，似乎是一个小孩。

“冲锋舟有没有？”

柳俊放下望远镜，随即问道。他记得，光黑子就准备了好几十艘冲锋舟，这些天陆陆续续运到了潜州市，也有一些支援了其他的地市。

王博超摇摇头，说道：“冲锋舟全部交给军分区了。”

类似这种装备，自然是要移交给部队使用的。

“那还等什么，马上打电话向救护指挥中心求援！”

柳俊沉着脸说道。市里面成立了以市委书记为指挥长的抗洪抢险指挥部，同时成立了一个以潜州军分区为主的救护指挥中心，主要负责在洪水中搭救那些落水者。

如此大规模的洪水，一些地势较低的圩垸和乡镇，溃决被淹，是很正常的情况，能够守住市区围堤，就是最大的胜利。当然。在洪水成形之初，市里已经做了布置，将明显保不住的圩垸群众，尽早转移。而一些规模较大，堤防比较坚固的圩垸，就地加固堤坝，严防死守。

虽然如此，也不能百分之百确保无虞。

大江流域特大洪水成形以来，潜州军分区广大干部战士和潜州武警支队的官兵，以及前来增援的东南军区某师官兵，一个多月时间，在洪水中安全转移了数万名群众，搭救了无数的生命，堪称功德无量。

遇到这样的紧急情况，自然要立即向救护指挥中心求援。

王博超紧着去打电话。

大堤上的每隔一段，就设立了通讯联络点，市电信局直接将电话线拉上了大堤，以保证通讯畅通，第一时间将险情汇报给抢险指挥部。

“书记，指挥中心说他们很快就到！”

王博超汇报道。

柳俊点点头。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江面上出现了三艘冲锋舟，从上游下来的。大堤上的人们都禁不住欢呼起来。柳俊望着江面上一个又一个的巨大漩涡，眉头紧蹙。

情形不容乐观！

冲锋舟动力并不强劲，舟身也不大，在这样滔天的巨浪和巨大的漩涡之中，是否能顺利靠近那栋建筑，救出江面上的两人，很难说。冲锋舟和舟上官兵的安全，也不一定能得到保障。

在大洪水中救人。本就是生死一线，惊险万端。

只是当此之时，大家都别无选择，只能冒险一试，决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被困在江心。

三艘冲锋舟并未全部出动，只有一艘开始向江心洲前进，另外两艘随后跟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显见得是为了出现意外时，紧急救援第一艘冲锋舟上的战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屏息静气地盯着江面上的冲锋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近了！

第一艘冲锋舟快速接近了江心洲那栋露出屋顶的建筑物，大家眼里都燃起了希望的火花，许多人甚至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

但是，这个时候，一个巨浪打来，冲锋舟一下子被推上了高高的浪尖，随即狠狠摔了下来。大堤上上万官兵群众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大家的心，也随着巨浪，一下子冲上了高峰，再随着冲锋舟。重重摔倒了谷底。

所幸驾驶冲锋舟的战士，技艺高超，冲锋舟摔到浪底，并没有倾覆，打了几个圈子，终于稳住了。

大家又是情不自禁的一声欢呼！

但是江心洲附近，形成了几个特别巨大的漩涡，尤其是那栋建筑物周边，也有很大的漩涡，冲锋舟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靠近。眼见得洪水越来越大。冲锋舟不得不退了回来。

人们不由失望地垂下了脑袋。

这个时候，潜州市委副书记娄海英和一个健壮魁梧的中年军人出现在大堤上，与柳俊握手。

这位军人，四十几岁年纪，肩膀上扛着大校军衔，柳俊认得他，乃是潜州军分区司令员，潜州市救护指挥中心总指挥李世军。

“李司令，娄书记！”

柳俊和他们一一握手。

三艘冲锋舟一一靠岸，十来名精疲力竭的军人登上了大堤，向李司令员举手敬礼，说道：“报告司令员，漩涡太大，浪也太大，很难靠近！”

李世军问道：“什么情况？被困的是什么人？”

“一个女同志，还有一个少年。可能是母子。”

尽管冲锋舟没有登上屋顶，大致情况还是看清楚了。

李世军点点头，大步来到江边，盯着江中的情况，双眉紧蹙。眼见得洪水有加剧的趋势，如果不能及时救出这对母子，等下一个洪峰来到，他们的处境就真的很危险了。

“司令员，请求空军支援吧！”

柳俊断然说道。

李世军点点头，忧虑地道：“这样的情况，直升机也不一定能靠得上去，不过无论如何，要试一试！”

李世军去到联络点打电话向空军求援，娄海英走到柳俊身边，低声说道：“柳书记，李治国副主席到了省里视察，正向潜州赶过来，马上就要到了，崔省长请你一起去郊区迎候。”

柳俊心里一动，李治国副主席要来潜州？

大洪水爆发以来，中央领导极其关注，包括当今在内。几大常委均紧急出巡，到灾情最重的几个省份视察，指导抗洪抢险。

“另外，和李副主席一起来视察的中央领导，有中央政法委的严书记……”

娄海英进一步提醒柳俊，你的岳父老子也到了。崔福诚本可以电话通知，为了慎重，还是让娄海英将这个消息当面带到。

柳俊望了望江中的情况，双眉一蹙，说道：“我就不去迎接了，呆在这里吧。等把人救出来之后，再去拜见李副主席和严书记！”

娄海英吓了一跳，很怪异地望着柳俊。

李副主席可是政治局五号首长，权力核心的顶峰人物，再加上一个中央政法委书记，柳俊的岳父老子，分量竟然不如江中被困的一对平民母子？

这个小柳，牛脾气又发作了吧？

“是的，娄书记，我要留在这里！”

柳俊再一次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

娄海英见柳俊决心已定，也不敢多言，和柳俊握了握手，急匆匆的转身离去。不管怎么说，柳俊是玉兰市的干部，临时在潜州市支援，她却是潜州市排名第四的权力人物，焉能如此怠慢？再说了，人家小柳后台够硬，不去迎接岳父，胆子虽然够肥，总算是有底气，岂是她娄海英可比！

柳俊虽然没有去迎接李副主席和严玉成一行中央大员，这个事情还是在他心里打了一个转。李副主席出巡，由严玉成陪同，这就意味着，严玉成已经成为李副主席的得力臂助，派系代言人的身份确定无疑。至于李副主席，是本派系力保，要争取在五年后登顶的大人物。这样的人物，不但要得到本派系的全力支持，给其他的派系，也不能造成过于沉重的压力，很多时候，反倒不好亲自出面。严玉成柳晋才这些得力副手的作用，就更加凸显出来了。

不过柳俊的神思很快就从中央政局拉回了现实。

李司令员打过电话，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说道：“柳书记，空军的直升机很快就会到了。”

柳俊点点头，眼望江中，双眉再次紧紧蹙在一起。

第九百九十章 成功营救

空军的直升机轰鸣着来到大江上空的时候。江堤上观望的军民再一次振奋起来。

此时，柳俊听到身后有响动，扭头一看，只见一长串的车队正开过来，就停在江堤之下，一个儒雅的身影从车中走下，向江堤上走来，正是政治局常委、国家副主席李治国。

紧随在李副主席身侧的中央领导，神情威重，脸色严峻，乃是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央政法委书记严玉成！

严玉成身后，则是一位戎装齐整的将军，也是柳俊很熟悉的，内卫部队司令员武黄河上将。

此外，A省新任省委书记瞿浩锦、省长邰惟清、常委副省长崔福诚等省里主要领导，也陪同李副主席一并来到了潜州市。

大堤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柳俊和李司令员急忙大步迎上前去。

李副主席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柳俊，很感诧异，问道：“柳俊，你不是在玉兰市工作吗？调到潜州来了？”

听到这个话，瞿浩锦与邰惟清的脸色同时变幻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李副主席认识柳俊。可以理解。毕竟柳俊是柳晋才的儿子，柳晋才则是李副主席的得力大将，而且柳俊前段时间在中央党校学习，李副主席兼任着中央党校的校长，机缘巧合的话，学员也有机会与李副主席见个面，甚至说上一两句话。但是李副主席对柳俊的了解，很显然不是停留在这种浅显的层面上，甚至于对柳俊在何处工作都十分了解。

实在双方地位相差过于悬殊。李副主席何等身份，高踞党内核心位置，用日理万机来形容他的工作毫不为过。柳俊这样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副厅级干部，竟然能在李副主席心目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而且，从首长对柳俊的称呼，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李副主席叫的是“柳俊”，而不是“柳俊同志”，语气随意之中透出一股亲切，宛如长辈对待晚辈的态度。对于一贯以严谨务实著称的李副主席来说，这样的称呼，绝对不是疏忽，而是自然而然。

“报告首长，我是临时来潜州支援的。”

柳俊立正答道。

崔福诚在一旁壮着胆子插话道：“首长，柳俊同志从长河区给潜州市拉过来一百多车救灾物资，给潜州解了燃眉之急！”

李副主席连连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嘛，这才体现了一个党员干部的胸襟！”

“多谢首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副主席再次点点头，走到大堤上，向奋战在此的官兵和群众大声致意：“同志们辛苦了，我代表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前来看望大家了！”

大堤上再一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李副主席向军民们挥手致意，随即大步来到江边，眼望天生的直升机和江中孤岛上被困的母子。柳俊随手递过望远镜，说道：“首长请看……”

李副主席接过望远镜，向江中看去，脸上神色变得十分凝重。

严玉成、武黄河、瞿浩锦、邰惟清等大员簇拥在李副主席身边，一齐望向江中。或者有人在心里腹诽柳俊不懂规矩，不知道给大佬们主动让开位置，但当此之际，谁也不会当面说出来。

毕竟这一段江防，是由柳俊在负责的。

正在展开的救援行动，也牵动了大家的心。

军用直升机在孤岛上空盘旋，缓缓下降高度，螺旋桨刮起的巨大气浪，吹得屋顶上的母子站立不稳，摇晃起来，江边观望的群众们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呼。

此时江面上风大浪急，倾盆的暴雨还在继续倾泻而下。江心洲那座建筑物，只有极少一部分露出水面，直升机盘旋数圈，始终不敢降落，实在缺乏落脚之处。

直升机继续在上空盘旋，舱门打开，放下了旋梯，一名机组人员攀附着旋梯，缓缓下降，试图接近屋顶上被困的母子。

大家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上，连李副主席等中央领导，都屏息静气，等待着结果。

但是江面上狂风实在太大，旋梯和救援人员如同大海中的一片枯叶，被大风吹得摇摆不定，直升机驾驶员竭尽全力，也不能完全稳住机身，直升机在大风中剧烈地晃动着。

一阵大风刮过，旋梯螺旋起来，救援人员一下子荡出老远。

大堤上响起一片惊呼。

武黄河双眉紧蹙，说道：“这样不行，太危险了，救援人员会出事！”

他是内卫部队司令员，对于类似的救援行动，经验异常丰富，见了这个局势，知道如此救援，全然没有成功的希望，一着不慎。就是机毁人亡的结局。

李副主席定定地望着江中，稍顷，沉声说道：“命令直升机返回，重新拟定救援方案！”

李世军立正敬礼，大声答应了一声：“是！”

随后直升机得到返航指令，迫不得已离开了江面上空，人群中发出一片叹息之声。

李副主席回过身来，睿智的眼神在随行人员脸上一一扫过，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出被困的群众，决不能把一个群众留在洪水之中！”

严玉成等人都很严肃地点点头。

“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下一步采取什么方法比较妥当。”

在场诸人，无不是奇才杰出之士，久经风浪，睿智无比，但面对这样的险恶环境，一时之间，谁也拿不出万无一失的好办法来。

柳俊想了想，说道：“各位首长，被困群众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江心沙洲的一栋楼房屋顶，离江边大堤的直线距离。大概是一百三十米至一百五十米左右，房子附近有大量的漩涡，冲锋舟不能顺利靠近，我有个建议，可以尝试派人登上屋顶，用绳索固定好位置，接应他们游过来！”

大家都眼望李副主席，等他定夺。

李副主席却望向武黄河，说道：“武司令员，你的意见呢？”

武黄河沉吟稍顷，说道：“其他办法都试过。不行的话，可以试一试这个办法，不过，一百五十米的距离，绳索太重，一个人未必能拉得上去……”

风大浪急，太纤细的绳索不保险，太粗大的绳索，确实又太沉重，加之绳索沉在水中，阻力大增。

李世军说道：“可以派冲锋舟携带绳索靠近，然后派经验丰富，水性好的同志徒手攀登上去，冲锋舟近距离接应，把人拉上船！”

武黄河点点头，说道：“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李副主席双眉紧蹙，沉声下令：“执行吧！”

“是！”

武黄河与李世军同时立正回答。

很快，就选好了三名水性极好，身体强壮的军官和士官，携带着绳索和救生衣等设备来到李副主席面前。

看军衔，是一名上尉、一名少尉和一名军士长，脸上神情坚毅。

李副主席对他们说道：“同志们，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一定要赶在下一次洪峰过来之前，将困在江心的两名群众救援出来！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

三名战士一齐立正答道，语调铿锵有力，充满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好，行动吧，大家都在等待你们凯旋！”

李副主席缓缓点头，与三名战士一一握手鼓励！

三名战士向中央首长立正敬礼，再一次检查了携带的设备，登上了冲锋舟。在大堤上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冲锋舟怒吼起来，劈波斩浪，快速向江心洲靠近。

雨势益发的激烈了，江面上的浪头也越来越大，整条大江似乎都在愤怒翻腾。携带者毁灭一切的巨大威力，狠狠向这页孤舟冲击而来。

战士们牢牢控制着冲锋舟，在巨浪中穿行，再一次靠近了江心孤岛，随即，军士长跳入水中，奋力向楼房靠近。

数万人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上，紧张万分地望着江心的那点黑影。

终于，军士长登上了楼房，出现在被困母子面前。

大堤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军士长毫不犹豫脱下自己的救生衣，给少年穿上，又将绳索捆在他的腰间，然后拉着他，跳入浊浪翻滚的江中，冲锋舟奋力与巨浪对抗，舟上的人快速拉起绳索，很快，少年就成功获救，登上了冲锋舟。此时军士长已经精疲力竭，上尉没有多想，跃身跳入了水中，小心翼翼避开了漩涡，几经拼搏，也登上了屋顶。

上尉将救生衣给被困妇女穿上，同样在绳索套在她的腰间，正准备下水，一个巨浪打来，冲锋舟一阵剧烈摇晃，被冲出好几米远，被困妇女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入水里。

李副主席和其他人的心立即提了起来，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上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入了水中，拉住了溺水的妇女，幸好妇女身上穿了救生衣，没有沉入水下，冲锋舟艰难地掉头回来，快速收回绳索，在数万人紧张的关注之中，妇女和上尉终于也登上了冲锋舟。随后，冲锋舟开足马力，躲避着一个接一个打过来的巨浪，快速向大堤靠近。

当冲锋舟成功靠上堤岸，战士们和被困母子踏上大堤的一瞬间，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许多人眼里流下了热泪！

第九百九十一章 夤夜觐见首长

李治国副主席和其他中央领导同志在省市领导的陪同下。视察了潜州市的江防大堤，看望慰问奋战在第一线的部队官兵和地方干部群众，勉励大家万众一心，执行党中央和总书记的指示，严防死守，坚决战胜这场百年难遇的特大洪水。

“同志们，前面是万丈洪峰，浊浪滔天，但是，我们不能后退，我们身后，就是我们的城市，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首长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江防大堤上久久回荡。

随后，李副主席一行又去医院和临时救护点看望了在抗洪抢险中英勇负伤的官兵群众，到了晚间，才回到潜州市抗洪抢险指挥部，听取关于此番抗洪抢险的汇报。

汇报由潜州市委书记，抗洪抢险总指挥刘辉主讲。

刘辉也是五十几岁年纪，靳秀实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在潜州市工作多年。对潜州的情况很熟悉。这个同志的特点和靳秀实如出一辙，谨慎有余，开拓不足，极为注重官威官体。

刘辉详细向李副主席等中央领导和省委领导汇报了潜州市两个月来抗洪抢险的经过。潜州市的损失，是严重的，虽然市区大堤勉强守住，市区内还是发生了严重的内涝积水现象，这是因为城市排水系统规划不合理造成的。此外，潜州市毗邻大江的几个县，损失更加严重，有三个圩垸造成了溃坝，虽然大部分群众都被及时转移，依旧有少数群众被洪水冲走，经济损失更是巨大。

刘辉汇报的时候，语气很沉重。他主动向中央领导和省委领导检讨，市里对于此番百年难遇的大洪水估计不足，救灾物资储备不够充分，导致特大洪水袭来的时候，很快就耗尽了物资储备，溃坝的几个圩垸，就是因为救灾物资缺乏造成的。

眼睁睁看着洪水袭来，缺乏必要的防堵材料和机械设备，数千军民空有一身力气，血肉之躯也扛不住汹涌而至的滔天大洪水，只得撤退。

如果不是关键时候，柳俊和长河区的同志，及时送过来一百多车各类救灾物资。恐怕市区围堤都很危险。

李治国副主席认真听着，神色很严肃。

“刘辉同志，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水火无情，事实证明，如果不做充足的准备，在突如其来的天在面前，是要吃大亏的！”

李副主席语气沉重地说道。

“是的，首长，我们的准备工作确实做得不够细致！”

刘辉垂下了头，脸带愧疚之色。

“当然，这次特大洪水的形成，有很多客观的原因，也不能完全责怪你们潜州市的同志。在洪水袭来的时候，潜州市的广大军民，广大干部群众，能够迎难而上，奋勇战斗，成功守住了市区围堤，保证了整座城市的安全，这个成绩是很巨大的。值得肯定！”

李副主席话锋一转，又肯定了潜州市领导班子的成绩。当此之时，洪水还在肆虐，战斗还在继续，首长自然要给奋战在第一线的干部群众鼓劲打气！

刘辉汇报之后，崔福诚作为A省防汛总指挥，做了一些必要的补充，大致汇报了A省其他城市的防汛救灾情况。

省会玉兰市的防汛工作，是做得比较到位的，崔福诚担任玉兰市长的时候，在柳俊的提醒之下，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因此玉兰市在此番大洪水来袭的时候，损失最小，特别是长河区，基本上没有严重损失，群众的生活和企业的运作，都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首长微笑着肯定了玉兰市和长河区的“防患于未然”，尤其是玉兰市防汛救灾物资储备之充分，令得首长十分赞赏。对全省的防汛抢险工作，首长也是比较满意的。

“柳俊同志，你暂时留在潜州市，协助潜州市的同志，进行防汛抗灾工作，等洪水过去之后，再回中央党校继续你的学业！”

李副主席当场拍板决定。

“是，首长，我坚决服从安排！”

柳俊毫不犹豫地表了态。

汇报会议之后，首长和其他中央领导人又再巡视了几处地方。夜色深沉的时候，才回到潜州宾馆歇息。此时的潜州宾馆，早已岗哨林立，警戒等级上到了最高。

饶是如此，柳书记依旧可以回到他的房间里休息。

柳书记当然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人，视察的中央领导人里面，就有他的岳父老子。

柳俊没有急着睡觉，果然在房间里坐了不到几分钟，严玉成就将电话打了过来，吩咐他立即到一号楼来一趟，首长要召见他。

所谓潜州宾馆一号楼，是专门为上级领导准备的，一栋独立的小院子，有几套房间，风景宜人，也便于警卫。

柳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装，缓步出门，向一号楼走去。

一号楼门口，站着两名彪悍的警卫，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柳俊从容交验了证件，耐心等候。警卫人员用对讲机与内卫取得了联系，核实无误，亲自引导柳俊去到首长下榻的套间。

会客室内。李治国副主席居中而坐，严玉成打横相陪，没有第三个人。

李副主席在柳俊眼里，是一位儒雅大气的领袖，锋芒内敛。

柳俊站在门口，向两位首长鞠躬问好。

李副主席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说道：“柳俊，过来坐吧！”

“是，首长！”

在李副主席面前，柳俊保持着足够的小心和稳重。他重生之前。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正是在李治国副主席治下，一国之君给人的压力，非同小可！

柳俊缓步走过去，依照李副主席的示意，在另一侧打横落座，腰杆挺得笔直。

李副主席望着柳俊，神色温和。柳衙内却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首长虽然锋芒内敛，但天生王者的霸气，依旧无所不在。强悍如柳书记，也心中惴惴。

“柳俊啊，这一次表现不错，工作做得很到位。”

李副主席略略沉默之后，缓缓开言，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谢谢首长表扬，这是我应该做的。”

柳俊谨守规则，小心翼翼地答道。

首长夤夜召见，请了他的岳父老子在一侧作陪，说明这个召见多少带有一点私人性质。饶是如此，柳俊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不要那么紧张，今晚上就是随便聊聊，想到什么都可以说，言者无罪。”

李副主席也看出了柳俊的小心谨慎，微笑着说道。

“是，首长。”

面对如此顶峰人物，前世今生都需要仰视的无上存在，一时三刻，柳俊的心思，又焉能放松下来？

李副主席微微一笑。在他面前诚惶诚恐的干部，实在数不胜数，柳俊的表现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毕竟他还很年轻，三十岁不到，有如此定力，很是不错。

“柳俊啊。谈谈吧，你怎么会在长河区储备了那么多的救灾物资？”

首长随口问道。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好像还带着几分好奇，柳俊自然也不能等闲视之。大人物的心思，岂是能够随意揣摩的？

“报告首长，主要还是预为之所。A省处在两条大江之间，年年都有汛情，只是汛情的大小不同罢了。自一九五四年之后，长江没有发生过全流域的大洪水，但这种威胁，始终存在。特别是建国之后，两大淡水湖泊，一直在搞围湖造田，向湖区要粮食，库容量大幅度下降，行洪蓄洪能力大不如前，加上几十年对长江中上游森林的盲目采伐，水土流失加剧，发生全流域大洪水的可能性，越来越大。所以，我就先做了一些准备。”

柳俊斟酌着词句，不徐不疾地汇报道。

李副主席缓缓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沉声说道：“你能想到这些，并且预为之所，可见你平时还是很动脑筋的。这就很不错，作为一个领导干部，就是要胸怀全局，不要局限在一城一地！”

柳俊便专注地望着首长。

“柳俊，谈谈你对A省现在局势的看法吧！”

首长不动声色地问道。

柳俊吃了一惊，这个题目出得可是有点大，不知不觉间，望了严玉成一眼，严玉成脸上波澜不惊，没有任何表示。柳俊随即将目光收了回来，沉吟不语。

首长很有耐心，并不催促。

“报告首长，我认为，A省目前局势还是比较稳定的，换届选举之后，组建了新的省委省政府班子，我这几个月在中央党校学习，回来之后，一直在潜州市协助抗洪抢险，对省里的其他方面，了解不多，暂时谈不出具体的看法。我个人认为，A省要加快发展，干部队伍稳定是关键！”

柳俊益发小心地答道，很是中肯，没有掺杂过多的个人意见。

一丝赞赏的神色在严玉成眼里一闪而过。

首长脸上再次露出淡淡的笑意，显然他对柳俊的沉稳也很满意。虽然年轻，毕竟长期担任主要领导职务，很是务实，不好高骛远。

“柳俊啊，还是那句话，你在潜州协助做好抗洪抢险工作，等这个任务完成之后，再回中央党校继续学习吧！”

第九百九十二章 临危受命

首长这个晚上，不止找柳俊一个人谈过话。A省的几个大员，包括省委书记瞿浩锦、省长邰惟清、副省长崔福诚等人，都受到了首长的召见。

而这个晚上，找柳俊谈话的也不止首长一人。

从首长下榻处回到自己房间不久，柳俊再一次接到了召见电话。电话是瞿浩锦的秘书小吴打过来的，带着一点歉意说道：“柳书记，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打扰你……瞿书记问你有没有时间，他想和你谈一谈……”

明知柳俊肯定清楚瞿浩锦的房间号码，吴秘书还是很细致地重复了一遍。

柳俊微笑道：“吴处太客气了，瞿书记不是也没有休息吗？请稍候，我这就过来。”

这一回，柳俊没有去细想瞿浩锦为何召见的原因。他没时间去想，暂时也没那个心思去想。首长两次吩咐他留在潜州市，协助抗洪抢险工作，他得竭尽全力把这个工作做好了，才能对得起首长的嘱托。

柳俊的心思，全在这个上头了。

很快，柳俊就来到了瞿浩锦下榻的套间。情况再艰难，潜州宾馆的用电用水及其他服务设施，都是要保证的。中央首长和省里领导不顾风大雨狂。亲自莅临潜州市指导抗洪抢险工作，是对潜州人民最大的关心，无论如何，要保证好首长的休息。

明天一早，首长就要赶赴其他城市继续指导抗洪抢险工作。

瞿浩锦住的也是豪华套间，会客室空间很大。

见到柳俊，瞿浩锦和第一次在省委书记办公室召见他一眼，坐在沙发上微一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柳俊自然依照规矩，向省委书记鞠躬问好。

“柳俊，这个工作干得不错！没有你的及时支援，潜州可能会出大问题……”

待到柳俊在对面坐下，瞿浩锦开口说道。柳俊对这位省委书记的作风，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此公行事比较爽直，说话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尽管让他去中央党校学习的决定，是瞿浩锦做出来的，将他挤出A省的意图十分明显。但柳俊对瞿浩锦的观感，并不是很坏。身在官场，斗争是必要的，瞿浩锦也不能例外。不过瞿浩锦的格局，在邰惟清之上，对柳俊做出的成绩，从不否认，也不胡乱使绊子。至于将柳俊挤出A省，也是斗争所需要的，对于柳俊本身的前程，并无太大的影响。

比较而言。邰惟清让罗元英出任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董事长，罗元英一上任就开始清查以前的经济账目，这就着了相，乃是针对柳俊本人出招。

在柳俊的内心而言，可以不将瞿浩锦当作敌手，但邰惟清，他绕不过去。哪怕当真离开A省，柳俊今后也要有所“回报”！

被人背后阴而不做任何反应，不是柳俊的行事风格。

“多谢瞿书记表扬，相互支援是必须的，我们是社会主义大家庭嘛。”

柳俊说着套话，却也并不胡乱谦逊。既然瞿浩锦喜欢开门见山，柳俊若果跟他云山雾罩，只会增加瞿浩锦对他的反感。如非必要，柳衙内又何必定要让瞿浩锦讨厌他？

“大雨、洪水还在继续，今后的抗洪抢险任务，只会越来越重。我刚刚和刘辉同志，还有陈向洋同志谈过话了，这两位同志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但是陈向洋身体不佳，连续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有点支撑不住。老同志嘛，可以理解。”

瞿浩锦今年五十二岁，陈向洋的年纪，比他还大了几岁，称呼陈向洋为老同志，也说得过去。

“陈市长带病坚持工作，精神很值得我们学习。”

柳俊为陈向洋讲了一句好话。这两个月，确实是把这位老市长累惨了。

“嗯！”

瞿浩锦点点头。

“治国同志有明确指示，要你留在潜州协助进行抗洪抢险的工作，省委和我，都很支持首长这个决定。你年轻，身体好，今后要负起更大的责任来。目前潜州已经有三处圩垸溃坝，造成了比较重大的损失，这样的情况，不能继续发生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是最重要的。明天你就下去，去沿江的几个县，查看一下情况，指导他们抗洪救灾，明白吗？你现在是潜州市抗洪抢险指挥部的副指挥长，就用这个名义下去。”

“是，瞿书记，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这就很好，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就出发！”

“是！”

柳俊刚一起身，瞿浩锦又吩咐了一句：“天雨路滑，要注意安全！”

“是。多谢瞿书记关心！”

瞿浩锦做了这么明白无误的指示，柳俊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刘辉以及陈向洋沟通一下。在此之前，他在潜州市乃是“客卿”身份，尽管早早挂上了抗洪抢险指挥部副指挥长的头衔，也并不参与抗洪抢险的具体指挥工作，除了自己负责的那一小段江堤，柳俊的主要任务就是和小青、巧儿沟通协调，将各类救灾物资源源不断的运送到潜州市。

说他是一个“供应商”更加合适。

当然，他供应的物资不收钱。

世界首富柳青总裁已经说了，准备为此番救灾，至少花一百亿。没有任何目的，不带任何功利性质，只为了一种精神，一句话——骨肉相连！

巧儿没有说这样的话，但秋水大酒店连锁集团和华兴置业公司捐赠的物资，不比盛业基金少。

除了潜州市，N省、J省等受灾严重的省份，也都收到了两大财团捐赠的大批物资。何梦莹在京华市，至少也已经投入了两个亿救灾，何大小姐甚至穿着迷彩服，上了大堤第一线。被柳书记在电话里“严厉批评”之后，才退了下来。

与柳俊相关的财团，已经全部紧急动员起来。全力以赴，投入了这场世纪大战之中！

现在，柳俊不再是“客卿”了，而是潜州市抗洪抢险最主要的指挥者之一，听瞿浩锦的意思，甚至有要他临时取代陈向洋的意向。

柳俊对潜州市的情况不熟悉，明天一早就下去的话，必须要先和刘辉陈向洋交流一下情况，让市里派熟悉情况的干部陪同他一起下去。

柳俊刚一拐过走廊的转弯处，就看到刘辉和陈向洋正站在他的房间门口，连忙疾步走了过去。与刘辉陈向洋握手，推开房门，请市委书记和市长进了房间。

“柳书记，谢谢你啊，谢谢你对我们的无私援助！”

刘辉握住柳俊的手，连声道谢。

柳俊微笑道：“兄弟城市，相互支援是应该的，刘书记太客气了，我可承受不起啊……刘书记、陈市长，快请坐！”

柳俊礼让着刘辉陈向洋落座，又亲自为他们两位泡了热茶。刘辉和陈向洋都是五十几岁年纪，与柳晋才也相差不远，单论年龄，算得柳俊的叔伯，自然当得起柳俊如此客气相待。

刘辉陈向洋却有些不安。眼前这个年轻人，职务是比他们略低，奈何人家来头甚大，头上顶着两个政治局委员，尤其是瞧今天李副主席对柳俊的态度，稍微有一点常识的人，就知道李副主席对柳俊的印象很不一般。

年轻、有文凭、有背景、自身政绩卓著，柳俊几乎具备了所有向上的条件，他日前程，未可限量。估计中央党校学习之后，职务就要和他俩平齐了。

刘辉陈向洋以往和柳俊没有多少正面接触，只是听说过关于柳俊的一些传闻，大都与“跋扈”相关。这个年轻人，甚至将省委副书记逼到了墙角。

但柳俊到达潜州市之后的所作所为，却与传闻大相径庭，谦逊守礼，遇事向前，哪里有半点“跋扈”的样子？看来传言不足为凭！

“柳书记，瞿书记找我们谈过话了。”

大家寒暄几句之后，刘辉就切入了正题。打从一开始，陈向洋就不怎么说话，凡事礼让刘辉在前，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之意。这个也是做二把手的觉悟。据柳俊所知。刘辉和陈向洋都是靳秀实提拔起来的，大方向上，两人是一致的。潜州市这几年，社会安定，经济发展虽不如吴西市迅速，在省里也排在前三甲，是两个很不错的领导干部。

“瞿书记的意思，向洋市长身体欠佳，主要是在市里坐镇指挥，下面几个沿江的区县，要辛苦柳书记前去督战。”

刘辉选择着措词，很客气地说道。

陈向洋就向柳俊欠了欠身子，带着一丝歉意，也带着一丝无奈，说道：“柳书记，真是辛苦你了！”

柳俊忙即谦逊地说道：“陈市长太客气了，都是组织的安排嘛。陈市长带病坚持工作，正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陈向洋笑了笑，摆摆手，脸上疲惫之意更甚。

他也确实是累了！

“刘书记，陈市长，既然是瞿书记和省委的指示，我们当然是坚决执行了。我在这里，有一个请求，请市里给我配备几个熟悉下面情况的同志，和我一起下去，以便尽快熟悉情况，投入工作。”

“这个当然，明天一早，我们就会选派干部过来，和柳书记一起下去！”

第九百九十三章 决堤在即

送走刘辉和陈向洋。柳俊驱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他有些放心不下小羽。

感觉上，小羽太娇弱了。尽管这两三年间，小羽也在不断成长，柳俊几番说“小羽长大了”，实则在柳俊心里，小羽还是第一次到湖畔一号楼给他做“保姆”的那个青涩娇弱的小女孩，需要时刻予以关怀呵护。在风雨中拼搏了这么久，忽然病倒，柳俊是真的担心。

明天就要下去各县巡视，柳俊赶在这之前，再去确定一下小羽的病情，不然的话，恐怕会一直在心里牵挂。

柳俊承认，小羽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已经越来越重了。

人都是有感情的。

柳俊径直来到住院部，找到了护士办公室，却意外地发现，小羽并没有在那里，甚至那张小小的钢丝床，也已消失不见。

柳俊不由一阵愣怔。

“你找谁啊？”

一个匆匆进门的护士奇怪地问道。

“护士同志，这里白天的时候，不是住了一个小姑娘的吗？”

“哦。你找小羽啊，她搬了病房了，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是她哥。”

“难怪……兄妹俩都这么帅……”

护士小声嘀咕了一句，柳俊不由失笑。看来女孩子总是免不了八卦的天性。

“走吧，我带你去。”

小护士很热心，领着柳俊拐了一个弯，来到一间病房前，柳俊分明看到门框上钉着“主任办公室”的铭牌，又是一阵诧异。

小护士看出了他的不解，笑着说道：“是陈市长特意关照的，说小羽是抗洪抢险的英雄，又是从玉兰市千里迢迢来支援我们的，要我们照顾好她。”

柳俊恍然。貌似他离开医院的时候，刚巧碰到陈向洋在视察医院，看望伤员。得知小羽是他亲自送过来的病号，又听护士说他们以兄妹相称，就估计柳俊和这小姑娘的关系不一般，因此出言关照，很合情理。市长亲口关照，医院岂敢怠慢，一时之间找不到病房，只好委屈主任同志了，临时将办公室让了出来，做了小羽的特护病房。

只要没有影响到其他的病人，这个特殊照顾，享受一下也无妨。

因为是临时布置，只是将办公桌椅挪到了一旁。在房间里支起了一张病床，小羽躺在洁白的床褥里，手臂上挂着输液瓶，已经安然入睡，苍白的小脸上有了些许血色，嘴唇的干裂也有所好转，在日光灯下，看上去人美如玉。

柳俊没有在病房看到负责照料小羽的政法干部小童，或许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小护士说道：“你在这里吧，我还有事。你妹妹需要好好休息，最好是别打扰她。”

柳俊忙即点头，问道：“护士同志，我妹妹不要紧吧？”

“这个不大好说，她一直在发烧，前不久刚刚退下来一点，医生说最少还要观察两天。你也真是的，你妹妹身体那么弱，还让她上大堤扛麻袋……”

小护士诧异地望了柳俊一眼，许是觉得此人年纪不大，说话老气横秋，一口一个“护士同志”。整得和经常到医院来看望伤病员的大领导一个德行。说到后来，不免又“教训”了柳书记两句。

说起来，医院的医生护士，是最喜欢“教训”人的了，比小学老师还厉害，动不动就逮住病人和家属教训一通，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也算一种职业病。

柳书记虚怀若谷，笑着接受了小护士的“批评教育”！

“哎，注意点，你妹妹这瓶液要输完了，记得过来叫我给她换药。”

小护士临出门的时候，又大咧咧的吩咐柳书记。

柳书记点头不迭，恭送护士大人“退堂”！然后搬了主任的椅子，在床前坐下，伸出手，小心地给小羽理了理额前的刘海，欣赏着她甜睡的小模样。

小羽长长的睫毛闪了一下，秀美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合着这小丫头在装睡，“享受”一下柳书记的关爱。

柳俊笑了笑，也不“揭穿”她，轻轻拉起小羽的手，握在手心，小羽长长的睫毛闪动得更频繁，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浓，柳俊就促狭，在她掌心里挠了两下。

小羽装不下去了，“咯咯”地笑出声来，张开妩媚的大眼，望着柳俊。叫了一声“哥”。

柳俊微笑道：“感觉好点没有？”

“嗯，好多了，就是浑身没力气。”

柳俊点点头：“操劳过度，营养没跟上，身体就吃不消了。以后要注意，女孩子不能这么淋雨的，弄不好就会落下病根。”

“嗯，我知道了……我妈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小羽连连点头。

柳俊就笑，合着自己和佟姨一个德行了。

“哥，听说中央的大领导到了潜州，是不是啊？”

“对，是李治国副主席。”

小羽就“呀”的一声，说道：“李副主席到了潜州，你见到他了吗？”

柳俊笑了笑，说道：“我刚从他房间里出来，说了一会话。他对我们长河区的工作很肯定，表扬了我们。”

柳俊自然不是要在小羽面前显摆什么，只为李副主席对长河区的表扬，里头也有小羽的一份功劳，柳俊就将首长的赞誉，传达给小羽，也是对小羽的一种肯定。

小羽双目熠熠生辉，说道：“那太好了。那些想说你坏话的人，这会子肯定害怕了！”

听父母说长风总公司新任董事长罗元英在清查过去的账目，实际是想做柳俊的文章，小羽心里又气又怕。现在听说李治国副主席这样的中央领导人，都表扬了柳俊，就打心眼里高兴。小羽未曾接触过官场，在她想来，李治国副主席是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之一，既然他都表扬了柳俊的工作，别人肯定就不敢胡乱捣蛋了。

柳俊笑着点头，表示认同小羽的说法。他不想让小羽单纯的心灵承受太多的压力。再说小羽的想法虽然朴素。也不是毫无道理。

李治国副主席在省市干部面前的威望，是毋容置疑的，他对柳俊赞誉有加，所有人都要掂量掂量。

柳俊在小羽床前，和她说了些闲话，逗小羽一乐，不一会一瓶液输完，柳俊就去护士办公室叫人来给小羽换了药，这才说道：“小羽，我明天要去下边的区县检查抗洪工作，可能要一段比较长的时间，这几天，都不能来看你了。”

小羽正在满心欢喜，闻言就怔住了。

老实说，她心里很“感激”这场大病，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重感冒，她可不敢肯定柳俊内心其实很在意她。想象着今天上午，柳俊将她从大堤上抱下来，虽然时间很短暂，但是靠在他坚实的怀抱里那种感觉，实在太让人沉醉了。

原来，他是很在意自己的！

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小羽开心的了。

可是现在，柳俊马上又要离开她，叫小羽如何不失落？

当然，小羽也知道，这是上级的安排，说不定就是李副主席的安排，是不能不去的。当下强忍泪水，说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啊，洪水这么大，路上又不好走……”

柳俊微笑点头：“嗯，没事，不用担心。小羽，你给佟姨打个电话，请她过来照看你吧。”

小羽摇摇头，说道：“不用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很快就会好的。雨这么大，路上不好走，可能都不通班车了。再说，有童姐呢，她对我挺好的。”

其实这个时候，小童已经在门外了，见柳书记坐在床前与小羽携手说话，小童就很自觉地避了开去。她在政法机关供职，很知道这中间的忌讳。让柳书记察觉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可不见得是好事。

柳俊也不勉强，拍了拍她的手。

小羽就说道：“哥，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下乡呢……”

其实小羽心里，是十二万分的期望柳俊能留下来多陪她一会。这种时光对于小羽来说，实在太宝贵了。

柳俊笑道：“没事，再陪你坐一会。”

“嗯……”

小羽就特别满足地点了点头。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动了他们，柳俊扭头望去，却是于怀信，欲言又止，神色比较紧张。柳俊便站起身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于怀信说道：“书记，刚刚接到抗洪抢险指挥部的电话，说是白湖县出了紧急状况，阳关镇的一个圩垸守不住了，可能会决口！”

柳俊吃了一惊，习惯性地去摸口袋，才发觉手机放在宾馆房间里充电，忘记带过来了。

于怀信做事细致，走进病房，将夹在腋下的一幅地图在桌面上铺开，指着其中一处说道：“就在这个位置。”

于怀信手指的地方，是白湖县阳关镇的一处所在。潜州市毗邻大江，沿江几个县境内多湖泊，与大江联通。于怀信指着那个圩垸，就处于一个湖泊旁边，三面环水。在大洪水中，这样的圩垸是最危险的，堤坝不固的话，随时可能发生决堤。

柳俊的眉头立即紧紧皱了起来，问道：“群众转移了吗？”

“暂时还不清楚……”

柳俊不再犹豫，手一挥，说道：“走！”

第九百九十四章 奋战到底，人在堤在！

停在医院门口的车是一台越野吉普。挂着潜州市委的小号牌照，司机也不是薛梓易，而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看上去很沉稳。还有一个略微年轻的干部模样的人站在车子旁边等候，见到柳俊，就紧着上前与柳俊握手，说道：“柳书记好，我叫仇用之，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陈市长吩咐我服从柳书记指挥！”

柳俊马上问道：“向洋同志身体不要紧吧？”

出了这么紧急的状况，陈向洋没有第一时间赶赴白湖县，而是叫人通知了他。估计不是陈向洋在闹什么情绪，可能是身体确实吃不消了。类似这样的情况，指挥者是要打硬仗的。陈向洋身体吃不消，硬撑着过去，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一旦出了意外，反倒容易引起白湖县的干部群众惊慌失措。

仇用之就钦佩地望了柳俊一眼，只此一句话，就将柳俊的智慧和胸襟展现无遗。

“报告柳书记，陈市长又在发高烧。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了，他吩咐我一定要协助好柳书记的工作，陈市长说他代表全体潜州人民，感谢柳书记！”

柳俊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客套话，直接登上了吉普车，说道：“走吧！”

司机答应一声，启动车子，开出了人民医院。

“仇主任，白湖县的通讯畅通吗？”

在车上，柳俊问道。

“有线通讯基本中断了，无线通讯时断时续，军队在白湖县设立了无线电台，用以紧急沟通。”

仇用之言简意赅地答道。

柳俊点点头，说道：“移动通讯公司应该派通讯车过去，确保无线通讯畅通。怀信，有没有通知物资储备中心运送设备和救灾物资过去？“

“已经通知了。”

于怀信答道。他追随柳俊三年，办事越来越老练，便说便将柳俊的电话递给他。

在路上，他们就看到了长长的运输车队，在滂沱的大雨中，十几台卡车连成长长的一线，运载着各种急需的救灾物资，打开大灯，顺着泥泞不堪的公路，艰难前行。

“司机同志，速度再快一点！”

柳俊催促道。

这个司机也是那种极沉稳的性子。只是简单的答应一声，加大了油门，越野车贴着运送物资的车队，飞驰向前，其间不免惊险百出。国道线虽然比较宽阔，毕竟是在大雨滂沱的夜晚，路上很滑，旁边不远处就是咆哮汹涌的大江，浊浪滔天，一旦小车失控，坠入江中，那是半点生还希望也不会有的。

但柳俊现在顾不得这些了。

仇用之紧紧抓住车门上的拉环，脸色有些紧张，却是紧闭双唇，没有开口说什么。柳俊暗暗点头，这个仇用之颇有胆色，不枉了陈向洋推荐给他，果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潜州市区距离白湖县阳关镇大约是四十公里路程，越野车虽然加快了速度，也堪堪用了小一个钟头才赶到阳关镇镇政府门口。

仇用之请示道：“柳书记，进不进镇政府。还是直接去平安垸？”

平安垸就是那个面临险情的圩垸，倒是取了个好名字，就看能不能当真保得了平安了！

“去平安垸！”

柳俊毫不犹豫指示道。

司机一踩油门，越野车怒吼起来，冲破道路上的水浪，直赴平安垸。

平安垸离镇政府不过十余公里路程，越野车十几分钟就开到了目的地，柳俊跃下车来，问了一句：“司机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司机挺直身子答道：“报告柳书记，我叫董燕龙！”

“董师傅，好技术！”

柳俊夸奖了一声。

“谢谢柳书记夸奖！”

董燕龙朗声答道。他只是不喜欢说话，声音却甚是洪亮，中气充沛，可见也是好身体。

此时的平安垸，一片灯火通明，到处是鼎沸的人声，和风浪的咆哮声与大雨的唰唰声混合在一起，奏起了一曲特殊的交响曲。

仇用之引导着柳俊，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大堤上赶，一边走一边拉住正在拼命扛沙包往堤坝上冲的突击队员问道：“方书记在哪？郁县长在不在？”

无疑，他问的是白湖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这般紧急状况，书记与县长就算没有一齐赶到，必定也会有一人到现场指挥！

突击队员大都摇头不知，只顾扛着装满了泥土与条石的麻袋往堤上冲去。

其中有一个突击队员说道：“没看见什么方书记与郁县长，只有镇上的蒋书记在……”

“在哪？”

仇用之大喊着问道。

“在堤上，最靠近大水的地方，你们去那里就可以找到他……”

突击队员答了一声。急匆匆的冲过去了。

“柳书记……”

仇用之回头请示柳俊，柳俊一声不吭，径直上了坝顶，仇用之、于怀信和董燕龙紧紧追随在后。

刚一登上坝顶，柳俊等人就同时吸了一口冷气，眼前的景象太惊人了，洪水就在脚下翻滚，一排排的浪头直冲过来，狠狠撞击在堤坝上，如果没有临时磊上去的那一圈沙包，平安垸已经溃坝了。

“喂，你们四个，干什么呢？赶紧堵口子啊！”

一个粗豪的声音忽然在耳边震响，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家眼前，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神色大是不善。

情况如此紧急，大堤上猛然多了四个两手空空的“闲人”，也难怪此人生气了！

“我叫柳俊，是玉兰市委副书记，目前是潜州市抗洪抢险指挥部的副指挥长，你是阳关镇的蒋书记吗？”

柳俊随即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来人大约三十岁出头，雨大天黑，看不得很真切。听了这话。明显一怔，实在柳俊报的身份有点绕口，玉兰市委副书记怎么又是潜州市抗洪抢险指挥部的副指挥长了？不过他也没有怎么犹豫，马上答道：“对，我就是蒋宏牧，你真是市里的副指挥长？”

仇用之上前一步，说道：“柳俊书记是来支援我们的，受李治国副主席和省委瞿浩锦书记的委托，担任我市抗洪抢险指挥部的副指挥长，陈向洋市长特意委托柳书记到阳关镇指挥救灾！”

“你又是谁？”

情况紧急，蒋宏牧将官场上那一套全都收起来了。大声问道。

“我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仇用之！”

蒋宏牧这才上前与柳俊握手，说道：“柳书记，你好，欢迎你来阳关镇指挥救灾！”

柳俊不及与他寒暄，大声问道：“蒋宏牧同志，群众撤离了没有！”

“正在撤！柳书记，我们守得住！”

蒋宏牧大声说道，声音里透出倔强。

“糊涂！”

柳俊断然喝道。

“不管你守不守得住，群众必须先撤离，这是第一位的！你马上去安排群众撤退，要快，不允许再耽搁了！”

蒋宏牧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吴镇长正在组织群众撤离，我不能离开！我离开这里，堵口子没人指挥……”

“我代替你指挥！你马上把相关的负责人召集过来，开个短会，大家认识一下。蒋宏牧，我再次提醒你，群众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撤离，这是最重要的任务！你熟悉情况，必须马上安排！”

柳俊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这……”

“服从命令！”

柳俊严厉地说道。

“是！”

蒋宏牧条件反射般挺直身子，随即小跑着去通知几个临时的小组负责人。

仇用之看着脚下翻腾咆哮的洪水，忧形于色：“柳书记，这个情况很危急了，不一定能守得住啊！”

柳俊平静地说道：“守不住也要守，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所有群众安全撤离。这是最基本的底线！仇主任，你想办法通知市里，叫他们立即增派力量过来！”

“是！”

非常时期，大家都很利索，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仇用之掏出手机，拨打电话，但是信号很不稳定，一连试了几次，也打不通。

柳俊没有被动等待，眼睛一抡。揪住了董燕龙，说道：“董师傅，要麻烦你了，你马上开车赶回去，请市委刘书记立即增派人手过来，最少需要派上千人过来，还有大型的机械，也要增派！”

董燕龙很可能是军人出身，双脚立正，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命令，飞跑着下堤去了。

不一刻，蒋宏牧气喘吁吁的带着七八个满身泥泞，看不清模样的汉子跑到柳俊身边，每个人都是不住的大口喘息。

“柳书记，这就是几个临时小组的负责人！”

蒋宏牧喘息着说道。

“同志们好，我叫柳俊，是市里抗洪抢险指挥部的副指挥长，受李治国副主席的委托，到平安垸指挥抢险救灾。现在的情况，大家也看见了，十分危急，别的话我不多说了，所有人，都必须全力以赴。我们要争取时间，坚决守住堤坝，保证平安垸和附近的群众安全撤离，这是最后的底线！奋战到底，人在堤在，决不允许有任何人后退半步！”

柳俊站在沙包上，背对洪水，做了简短的战斗动员。

“奋战到底，人在堤在！”

七八个人一齐举起右手，大声高呼，盖过了肆虐的风雨声和咆哮的洪水声！

很快，整个大堤上就响起了整齐嘹亮的呼喊——奋战到底，人在堤在！

第九百九十五章 守得住吗？

喊口号是容易的。真正要守住，不容易！

柳俊带着于怀信和仇用之，在大堤上巡行。这个圩垸，是突出在白湖里头的，成半圆形状，周长大约有几公里，很明显是经过加固了堤坝，抵抗一般性洪水，绰绰有余。但今年这场洪水，来得过于猛烈。由于上游两大湖泊的行洪蓄洪能力骤降，虽然上游洪水来量，较之一九五四年的洪水量还有所不如，但整个长江中下游，最高水位普遍超过了一九五四年那场特大洪水。

围堤顶部，在洪水的不断冲刷下，已经出现多处决口。突击队员们正拼命以沙包堵口子。这样的特大洪水，侵蚀力极强，一个小口子，如果不能及时堵住，很快就会冲毁周边的堤坝，形成一个巨大的口子。再也抵挡不住。

照现在的情形看，每一个决口，都及时被堵住了。如果洪水不再上涨，后援能够及时来到，或许平安垸也是能够守住的。

“柳书记……”

忽然，紧跟在他身边的仇用之叫了一声。

柳俊扭过头来，只见仇用之正低头望着脚下，神色紧张地说道：“柳书记，有管涌……”

仇用之久在江边，几乎年年都要参与抗洪抢险，经验方面很丰富。

柳俊的双眉，顿时紧紧皱了起来。大堤最怕管涌情形出现，这证明，大堤的中间，有空洞，洪水正顺着这些空洞缝隙钻过来，而且会逐渐扩大，将大堤掏空，形成一个很大的口子。

中空的部位，在水下，比堤坝顶部的决口，更难堵住。

洪水在不停的运动，旋转，水下的暗流，只有比水面更加凶狠，一般的沙袋投下去，很可能被洪水冲走。起不到大的作用。

“快，组织人员到这个区域来防堵！”

“是！”

仇用之转身跑去组织人手，不一刻，一队突击队员，大约是二十几人，扛着沉重的沙包赶了过来。

“等一下！”

正当突击队员们准备将手里的沙包投入水中封堵管涌缺口时，柳俊大声喝阻了他们。队员们都奇怪地望着这么突然冒出来的年轻总指挥。

“水下有暗流，小沙包抛下去起不了作用。大家去找一些粗大的木材过来，钢筋也行，把沙包绑在一起再投下去！”

柳俊命令道。

上辈子，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柳俊并没有参加那次抗洪抢险，但他有了这个记忆，这些年，不断在补充相关的知识，因此尽管没有实战经验，对于抗洪抢险的常识还是很清楚的。

紧急情况下的人们，服从性最强。柳俊的命令一下达，队员们立即跑下大堤去寻找木材与钢筋。这些物资，一般的抗洪现场，也是有一定储备的。

很快。队员们就找来几根木材和钢筋，用铅丝将沙袋绑在木材上，六条木材绑成一个架子，上面捆绑二三十个沉重的沙袋，大约花了半个小时，才将“沙排”制作完成。

“一、二、三……推！”

大家喊着整齐的号子，将巨大的“沙排”推了下去，轰隆一阵巨响，沙排沉入了水中，很快，管涌就堵住了。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接下来，不住有人过来报告，大堤多处发现了管涌，堤顶的决口处也越来越多了。

柳俊不住在大堤上来回穿梭，指挥防堵。

“柳书记……柳书记，麻袋不够了，快用完了……”

一个浑身泥浆的汉子跑到柳俊面前，气喘吁吁地叫道。

“不用担心，救援车队已经在路上，应该马上就要到了，大家抓紧时间松土，准备石块，车队一到就能派上用场。”

柳俊说道。

“是！”

那汉子又飞快的跑走了。

柳俊的预测是对的，他们在路上碰到的那支车队，十几分钟之后开进了平安垸，守护在大堤上的突击队员们欢呼起来，大家蜂拥而上，往下卸物资。

柳俊和仇用之走过去。找到了车队的负责人，吩咐他们卸完物资之后，马上帮助平安垸和附近的群众撤离，同时安排一部分车辆，运送受伤的突击队员们去市里的医院救治。

“记住，救人第一。只要人上了车，带上贵重物品就好了，坛坛罐罐的东西，就不要了，要说服群众，尽快撤离！”

柳俊叮嘱道。

“是！”

车队负责人大声答应。

仇用之在一旁提醒道：“柳书记，决口越来越多，人手不够了，大家的体力，都下降得很厉害……”

“用之，你马上安排人员，把食品发放下去，大家边吃边干，必须要吃下去，吃饱了才能保证足够的体力，市里的救援力量，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

“是！柳书记，不知道怎么搞的。白湖县里的救援力量，还没有到！方汝成和郁志达不知道怎么搞的……”

所谓方汝成、郁志达，乃是白湖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

柳俊沉声道：“你想办法和他们联络，要他们立即增援，不然，党纪处分！”

当此之时，柳俊也将官场上温文尔雅的面具全撕了下来。

仇用之答应一声，招呼几个人将饼干、饮用水等食品发放下去，掏出电话，拼命与县里联系。于怀信递了一袋饼干和一瓶饮用水给柳俊。

柳俊接过来，大口咀嚼。

今晚上。注定要奋战通宵的了。

“柳书记，县里还是联系不上……不过，市里已经联系上了，指挥部派了一千多人过来增援，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一大批机械和设备，也已经上路！”

柳俊吃了几块饼干，仇用之就急急忙忙跑过来汇报道。

柳俊点点头，轻轻舒了口气。

后半夜，雨势越来越大，洪水也越来越猛烈，增援部队迟迟未到，守护在平安垸大堤上的一千多突击队员，已经精疲力竭，体力严重透支，搬运沙袋的速度明显减缓下来。

决口的地方，却是越来越多。

仇用之忧形于色，低声说道：“柳书记，可能会守不住了……堤上有一千多人呢……”

这是在提醒柳俊，如果守不住，这一千多突击队员要尽早撤离，不然的话，非常危险。

柳俊站在堤顶，望着眼前滔滔的洪水，沉声说道：“无论如何，要坚持到天亮，也许还有群众未曾撤离……”

决堤最可怕的是发生在夜晚，群众没有防备，又缺乏照明设备，撤离起来加倍困难。

“同志们，市里的救援马上就要到了，大家振作起来，坚持住，人在堤在，奋战到底！”

柳俊站在大堤上，大声呼喊。

他自幼习武，中气充沛。虽然风大雨大，涛声震天，这一声呼喊，还是远远传了出去，很多人都听见了。

“人在堤在，奋战到底！”

大堤上再次响起了如山崩海啸般的呐喊，精疲力竭的突击队员们振作精神，加快了防堵的速度。正在紧张的时候，响起了急骤的脚步声，手电筒闪耀着光芒，朦胧之中，一大队人马出现在堤下。

“蒋宏牧，蒋宏牧……”

当先一人，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仇用之大喜过望，叫道：“柳书记，是郁志达郁县长的声音，他们总算是来了……”说着，仇用之双手拢在嘴边成喇叭形状，朝着堤下大喊：“郁志达，郁县长，我在这里，柳书记在这里……”

“仇主任？”

郁志达疑惑地叫了一声，大踏步跑上堤顶。

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瘦小，也是满身泥泞，冲着仇用之叫道：“老仇，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陈市长来了？”

仇用之估计是陈向洋的心腹，郁志达一见到他，马上就想到陈向洋身上。

仇用之上前去狠狠捶了他一下，叫道：“他娘的，你们总算是到了，怎么这么久才到？”

“咳，道路冲垮了，车子过不去，我带着大伙跑步过来的……”郁志达喘息着解释了一句，又紧着问道：“陈市长呢，在哪？”

“陈市长没来，柳书记来了！”

仇用之说道。

“柳书记？哪位柳书记？”

郁志达莫名其妙，他记得市里面没有一位姓柳的书记，莫非是刘辉书记？

“郁县长，你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柳俊书记，玉兰市委副书记，现在是我们市抗洪抢险指挥部的副指挥长！”

仇用之紧着给郁志达引见。

郁志达愣怔了一下，柳俊虽然到潜州市也有一段时间了，若在平日，这样的事情，不用几天就能传遍潜州市官场的每一个角落。但现在非常时期，通讯中断，大家都忙于抗洪救灾，对官场上的事情，自然远不如平时敏感，郁志达竟然还不清楚这么一回事。

柳俊固然在玉兰市，乃至在省委省政府大院都是大名鼎鼎，毕竟职位不算太高，潜州地处A省西南边陲，也不见得每一个官员都听说过柳书记的大名。

不过郁志达自然不会怀疑柳俊的身份，当此之时，职务越高，就意味着责任越重。

“柳书记，您好，我是白湖县长郁志达！”

郁志达急忙与柳俊握手。

“郁县长，你好。现在情况很危急，蒋宏牧已经在组织群众撤离，请你马上分派人手，堵住口子，一定要保住平安垸！”

“是，坚决完成任务！”

第九百九十六章 最艰难的抉择

随着郁志达带人赶到平安垸。有效的缓解了人手不够的压力，暂时顶住了危机。但是，洪水还在上涨，现场缺少大型机械，需要分派一大批人手去准备土石，装填沙包，捆扎木排、木架，人手依然很紧张。原先守在大堤上奋战的一千多名突击队员，都已经十分疲惫。

这批突击队员的组成，有些五花八门。

大部分是阳关镇的基干民兵和各村抽调的青壮年劳力，一部分是驻军的官兵，有百十来人，一部分是白湖县先前派到阳关镇支援的力量，以县直机关年轻干部和基干民兵为主。

这批突击队员，在大堤上坚守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根据柳俊的了解，阳关镇的基干民兵和青壮年劳力，甚至已经有在大堤上坚守超过一个月的。

柳俊了解到这个情况，大为感动之余，又大为忧虑。

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坚持一个月。还都是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仅仅用顽强来形容是完全不够的，这绝对是个奇迹了！

但是这个奇迹还能延续多久？

凝视着脚下咆哮怒吼，疯狂冲击堤坝的洪水，柳俊第一次感到了大自然的威力，是如此的巨大，巨大到无所不能的柳书记，也有了很无力的感觉。

柳俊心里很清楚，这场全流域的大洪水，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发生的这场大洪水，大江流域，一共会迎接七次最大的洪峰，一次比一次更加猛烈！

在坚守平安垸的空隙，柳俊和郁志达等人在帐篷里稍事休息，商议对策之后，简单地询问了白湖县其他各处的抗洪情况。白湖县和潜州市区一样，紧邻大江，境内河道纵横，湖泊密布，抗洪抢险的任务最重。先前溃坝的三个圩垸，就有一个在白湖县。

“柳书记，情况很不乐观……”

面对着这位年轻的副指挥长，郁志达按捺下好奇的心情，语气很沉重地说道。

“说详细点！”

柳俊追问了一句。

郁志达就略略有些奇怪。他到现在，也还没完全弄明白柳俊的身份，介绍说是玉兰市委副书记。郁志达虽然也在A省官场，做了一县之长。毕竟玉兰市和他的关系不大，因而对柳俊的了解也就不多，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似乎来头很大，老爷子是新任的副总理，在玉兰市比较强势，别的就所知甚少了。

作为省会城市的市委副书记，面临这种规模巨大的自然灾难，赶赴潜州市支援救灾，很是理所当然。依照他的级别，在市抗洪抢险指挥部挂一个副指挥长的头衔，也是理所应当。官场上，对这些面上的东西很在意。

不过照郁志达的理解，柳俊这个副指挥长，十分的临时，基本上就是个意思，照顾柳俊的颜面而已。柳俊乍然出现在平安垸这个最危险的现场，已经让郁志达难以索解了。出现了这么大的险情，市里正管的头头们不出面，让柳俊这位“客卿”冲到第一线，似乎很说不过去。

或许年轻干部想要出风头。在这场大灾难中捞点政绩什么的。

但是柳俊却要求他将县里的受灾情况说详细一点，这个可又不能理解了。莫非柳俊还真想承担抗洪抢险副指挥长的职责？

当此之时，郁志达却也不能敷衍。现在可是类似战争阶段，一切都要服从指挥的。

“柳书记，我们白湖县，紧挨长江，全县有大小湖泊七十几个，圩垸五十多处，类似平安垸这样三面环水的圩垸不少，很多圩垸甚至是四面环水的，就在湖心。基本上，第一次大洪峰过来之前，最危险的圩垸，我们都组织群众撤离了。平安垸的堤坝修筑得比较牢固，蒋宏牧这人又很倔强，死守不退，所以才坚持到现在……目前全县发生重大险情的圩垸，有七八处之多，县城也时刻处在威胁之下，方汝成书记，坐镇县城，不敢离开……”

说到这里，郁志达的声音略略迟滞了一下，似乎对自己所言之事，不是很有信心。

以柳俊的官场智慧，自然也能猜到这中间的微妙。历来县委书记和县长，都不是十分对路。方汝成是否真如郁志达所言，是坚守县城不敢擅离，还是另有原因。很难说。但这样紧张的时刻，又是面对柳俊这么一个外市的副书记，郁志达再与方汝成不对路，也不能明着在柳俊面前说方汝成的不是。否则，结下的就是死仇。而且也极有可能在上级领导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觉得郁志达在这种时候还不忘“斗争”，个人品德很成问题。

柳俊随即扭头对于怀信说道：“地图！”

于怀信赶紧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取出地图来，就在昏暗的灯光下铺开来。

柳俊对郁志达说道：“郁县长，请你把最危险的几处圩垸的确切地址，给我指出来。”

郁志达这回是当真大吃一惊，看来柳俊是玩真格的了，压根没将自己当作是“客卿”。一时之间，郁志达又惊又佩，当下不敢怠慢，凑到地图前，仔细看了一阵，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一给柳俊将最危险的圩垸位置，指了出来。

随着郁志达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柳俊的眉头越皱越紧。

从地图上标注的图例来看，这几处圩垸，都和平安垸的情况相类似，位于湖泊或者河流旁边。两面或三面环水，虽然没有去过现场，想必汛情也是非常不乐观的。

现在平安垸大堤上，已经超过了两千人的队伍在坚守，市里也及时调拨了大批的物资前来支援，是否能够守住，还是个未知数，这些圩垸就更加不好说了。

“郁县长，首先就是要撤离群众，明白吗？”

柳俊盯着郁志达，沉声说道。

郁志达忙即点头：“是的。柳书记，已经在安排了……”

“所谓已经在安排，是怎么样安排的？”

柳俊毫不放松，紧着问道。关键时刻，柳俊可一点不含糊，不是人家一句话就能将他糊弄过去的。平安垸告急，白湖县城离此地不过十几公里，郁志达来的时间，比他从市里赶过来还要晚了两三个小时，其他的圩垸，离得只有更远。白湖县党政一把手，书记坐镇县城，县长在平安垸，那么其他那些情况危急的圩垸，都是些什么人在负责？

“县委班子的所有成员，还有县政府的副县长和县人大的主任，都已经全部派出去了，分别到情况最危急的圩垸负责抢险指挥工作！”

郁志达小心翼翼地答道，便说边观察柳俊的脸色。

“所有各个乡镇和圩垸，通讯都能保证畅通吗？”

郁志达脸露难色，摇了摇头，迟疑地说道：“柳书记，有线通讯已经断绝了，无线通讯也差不多断绝，很难有效联系……”

“这样不行！”

柳俊断然摇头。

“郁县长，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和这几个圩垸的负责人联系，告诉他们，必须第一时间撤离群众，不许拖延，也不许有任何侥幸心理。请你转告他们，如果没有第一时间撤离群众，导致溃垸，发生重大的群死群伤事件，当地负责的干部，就地免职，追究刑事责任！”

郁志达大吃一惊。看来衙内就是衙内，竟然说出如此强硬的话来。不过郁志达也知道，柳俊说的是正理，重大天灾面前，人的生命是第一位的。

仇用之在一旁插话道：“柳书记，我建议，向军分区求援，要他们紧急调拨无线电台和步话机过来，尽快与各圩垸取得直接联系，以便统一指挥！”

柳俊点点头，说道：“好，这个建议可行，用之你马上去落实！”

“是！”

“柳书记，在军分区的无线电台和步话机调拨过来之前，我看，我还是去各个圩垸走一趟吧，亲口传达你的命令！”

郁志达下定了决心。

“好！不过，郁县长，道路可能不畅通了！”

柳俊提醒道。

“我骑摩托车去！”

郁志达也没有多少犹豫，答道。

柳俊略略沉吟，说道：“这样也行，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明白，谢谢柳书记关心！”

郁志达伸出手与柳俊握了一下，反身出了帐篷，叫上自己的秘书和两外两个县委办的干部，登上两台摩托车，消逝在雨夜中。

望着郁志达消失的方向，柳俊脸上露出了一丝欣赏之色。面临大事有决断，有担当，落实上级指示不含糊，这个郁志达还不错。

不过柳俊的思绪很快就被急匆匆跑进帐篷的突击队员惊动了。

“柳书记，洪水越来越大了，一些刚堵上的口子又冲垮了……”

突击队员气喘吁吁地报告道。

“走，上堤！”

柳俊一挥手，出了帐篷。

情势确实是越来越危急，市里增援的人手在天亮前赶到，大家奋勇拼搏，天亮时暂时把口子又堵上了，但是雨势越来越大，洪水还在不断上涨，情况已经非常危急了。

是死守到底，还是撤离，柳俊面临着最艰难的抉择！

第九百九十七章 说话算数

天刚放亮没多久。蒋宏牧回到了大堤上，随在他身后的，还有十几个人，男女都有，每个人都挑着两个大水桶，水桶里热气腾腾的。

蒋宏牧走到柳俊身边，笑着说道：“柳书记，我叫人烧了点热汤，熬了点稀饭，热乎一下。”

长时间坚守在大堤上，以饼干、压缩食品果腹，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速食食品里也有方便面之类的食品，但是大堤上哪来的开水？自然也是当作饼干吃掉了！

蒋宏牧能想到这一点，可见工作做得很细致。他能够号召一千多人拼死守堤，部分人甚至坚守长达一个月，也可见此人在镇里很有威望。

柳俊接过蒋宏牧递过来的一碗热粥，喝了两口，暖洋洋的感觉很舒服。

“老蒋，群众都撤退了吗？”

蒋宏牧点点头，说道：“绝大部分都撤退了。就是……”

“就是什么？”

柳俊的脸色凝重起来，紧着问道。

“冠绝五金厂的工人们不肯撤……”

蒋宏牧说道，有点底气不足地望着柳俊。这个晚上，他虽然没有和柳俊呆在一起，然而大堤守住了，大堤上多了十几台大型机械和一千多生力军，令得蒋宏牧一下子就认可了柳俊，在心里将柳俊当成了真正的上级，便有了敬畏心理。

“为什么不肯撤？”

柳俊皱起眉头。

“他们……他们要坚守工厂……”

柳俊有些不悦：“老蒋，非常时期，不能有妇人之仁！”

蒋宏牧搔了搔脑袋，说道：“柳书记，不是我不肯做工作，实在，这个五金厂对于他们大刘村来说，太重要了，是全村的经济支柱，全村老少，谁也不肯眼睁睁的看着工厂被掩啊……五金厂的设备太重了，搬不动，也没有足够的车辆运输……”

对于五金厂的设备情况，柳俊自然是了解的。那些液压机械，动不动就是上十吨重，小的至少也有好几百公斤，没有起重设备，没有足够的车辆，无论如何是搬迁不了的。一旦被洪水浸泡。设备基本也就报废了。

听蒋宏牧话里的意思，这个五金厂，是大刘村的集体企业，估计平时收入不错，村民对工厂有感情，完全可以理解。

柳俊略事沉吟，转身面对洪水，对蒋宏牧说道：“老蒋，你在阳关镇工作多少年了？”

蒋宏牧答道：“五年，我家里就是阳关镇的！”

“那么，你参加过很多次抗洪抢险吧？”

蒋宏牧苦笑一声，说道：“柳书记，阳关镇几乎年年都要抗洪抢险，今年的洪水特别大……”

“这么说，你是非常有经验的了，那你自己看看，现在到底能不能守住。我要听真话！”

柳俊望着他，很认真地说道，声音压得比较低。现在局势危急，如同作战一般，最讲究的就是士气。假使让其他人听到总指挥失去了信心。只怕士气立即便会低落。但是事关近三千人的性命，柳俊不得不慎重，再慎重！

逞血气之勇，不是一个成熟的领导者应该做的事情。

蒋宏牧眯缝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洪水，良久，缓缓说道：“柳书记，如果洪水不再上涨，那么，有九成的把握可以守住……”

“继续上涨呢？”

“……只有五成把握！”

柳俊微微颔首，轻轻舒了口气。看来蒋宏牧说的是实话。料必他也清楚，眼下不能凭意气用事。

“那好，你马上回去，说服五金厂的工人，让他们立即撤离！”

蒋宏牧就露出为难的神色。

柳俊并没有发火，只是温和地望着他。

蒋宏牧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那种上位者的威势，刹那间差点让人喘不过气来。蒋宏牧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说道：“柳书记，您不了解阳关镇的情况，也不了解大刘村和冠绝五金厂的情况。我们阳关镇，经济并不发达，大刘村更是比较落后。这个五金厂，是大刘村全体村民集资建起来的，镇上给他们做担保，贷了五十万的款子……工厂去年才刚刚产生盈利，如果被淹了，对整个大刘村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对于蒋宏牧的心情。柳俊很理解。对大刘村村民的心情，柳俊更加理解。他主政地方多年，关心民生疾苦，对基层群众，尤其是农民群众的状况，有很深入的了解。知道这样一个工厂，对一个并不富裕的村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何况还有五十万的贷款等着归还。

但是如同他对蒋宏牧说的那样，非常时期，绝对不能有妇人之仁！

一旦溃坝，就不是工厂能不能保住的问题，而是数十上百条人命的问题！

“仇主任，你过来一下！”

柳俊招呼不远处的仇用之。仇用之经过不间断的呼叫，已经和市里抗洪指挥部取得了联系，军分区同意了他的请求，一支携带着电台和步话机的小分队，正在急速向平安垸赶过来。

“柳书记！”

仇用之疾步来到柳俊面前。

“仇主任，你暂时接替我指挥！老蒋，带我去五金厂！”

柳俊交代了几句，随即大步走下围堤。

蒋宏牧呆了一下，快步跟了上来。

大刘村离平安垸大堤不过几里路程，柳俊在蒋宏牧陪同下，很快就赶到了冠绝五金厂。那是一个规模并不大的五金厂。厂房的建设也很粗糙，有点类似柳俊多年前在柳家山建起来的第一家工厂——腾飞机械制造厂。

厂房周围，已经用条石和沙袋，还有木板等物，建起了一道围堤，大约有两三米高。上百名青壮年劳力和一些妇女老人，甚至包括十来岁的孩童，依旧在奋勇努力，加固这道小小的围堤。

每个人都浑身泥泞，挥汗如雨。

柳俊的脸色就凝重起来。虽然五金厂的地势比较高，可见当初在选址的时候。就已经充分考虑了洪水侵蚀的可能性。但今年的情况，明显不同以往，一旦大堤溃坝，五金厂周围的这道围堤，毫无疑问是抵挡不住大洪水的。现场不但有青壮年男子，还有为数不少的老人妇女和儿童，滔滔洪水袭来之时，这些人基本上毫无抵抗能力！

“柳书记，刚刚送热汤和稀饭上大堤的，也是大刘村的村民，村里在大堤上还有一百多名壮劳力……”

蒋宏牧低声对柳俊说道。

如此说来，整个村子几乎都没有撤离，全留下来了。

柳俊点点头，大步攀登上了临时构筑的围堤，蒋宏牧紧紧相随，站在他的身边，大声说道：“乡亲们，大家安静一下，这是市里的柳书记，来看望大家，有话要和你们说，请大家安静一下！”

蒋宏牧没有说柳俊是玉兰市的书记，直接将他“调任”潜州市了。省得村民们心里疑虑。蒋宏牧在阳关镇威望很高，这一喊话，村民们全都停止了动作，抬头望着柳俊。

“乡亲们，我叫柳俊，是市里的副书记！现在大堤已经非常危险了，洪水还在上涨，大堤随时可能被冲垮！你们必须马上撤离！”

村民们都怔怔的望着他，没有人说话。

柳俊又说道：“我知道你们舍不得五金厂，你们的心情我很理解。建设家园不容易！但是，今年的洪水太大了，比往年任何时候都大，情况十分危急。乡亲们，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人在，就有希望！”

“不！我们不撤！”

忽然。人群中一个人吆喝了一嗓子。

随即村民们都喊叫起来，个别人甚至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大喊，情绪比较激动。自从大雨以来，整个村子一直都处于一种高度的紧张状态之中，人们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和生理压力。情绪自然而然受到很大的影响，变得很浮躁，极其不稳定。

蒋宏牧就有些尴尬。柳俊若真是潜州市的领导，他或许还不至于尴尬。偏偏柳俊是千里迢迢从省城赶来支援的，一个外市的干部，为了潜州市的抗洪抢险工作在拼命，蒋宏牧先就敬佩三分，觉得大刘村的村民如此做派，非“待客”之道。

柳俊不急着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神在村民们脸上缓缓扫过。

说也奇怪，喧闹的村民们逐渐安静下来，不再喊叫，望向柳俊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希冀。其实大家也很清楚，真要是溃坝了，凭着他们临时修筑的这道“围堤”，肯定是抵挡不住的。只是人在特殊的环境中，思维方式与正常情况下迥异，明知守不住，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他们很希望柳俊这个市里的大官，能给他们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乡亲们，你们马上撤退。工厂包在我身上。如果工厂真的被水淹掉了，等洪水消退之后，我负责，拨款重建！”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柳俊这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蒋宏牧吃了一惊，扭头望向柳俊，柳俊向着他，很坚定地点了点头。蒋宏牧一下子就相信了柳俊的话，他在柳俊的眼里，看到了无限的诚意！

“乡亲们，柳书记是市里的领导，他说话算数！大家马上撤离！”

蒋宏牧大声说道。

第九百九十八章 伟大的胜利

大刘村的村民终于开始收拾包裹。准备撤退。柳俊吩咐蒋宏牧，让他留在大刘村，督促所有村民安全撤离。自己又立即赶回平安垸。

刚一回到大堤上，柳俊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又惊又喜。

“靳有为，你怎么来了？”

柳俊走过去，朝正在往地上卸东西的靳有为就是一拳，不料柳书记手重，一时没有把握好轻重，靳公子被这一拳砸得呲牙裂嘴。

“喂，柳俊，不带这样子啊，你不知道你的拳头有多重吗？”

靳公子揉着肩膀，哎哟连声，冲着柳书记大声嚷嚷。

“我问你，你怎么来了？”

猛然在这里见到靳有为，柳书记还真是按捺不住惊喜之情。

“废话！就准你为国出力，我就只能做无良商人？”

靳有为猛翻白眼。

柳俊抬头望了一下，看见又多了几台大卡车，满载着各类物资，正在卸车。毫无疑问。这是靳有为带过来的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柳俊问道。

靳有为就露出很不屑的神情，似乎对柳书记的智商很鄙视：“这不更废话吗？你如今，在潜州可是大名鼎鼎！李治国副主席御口亲封的抗洪总指挥，谁不知道啊？”

柳俊哑然失笑。

官场就是官场，情况再紧急，这样的“新闻”还是会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开去。

“行，知道为国出力，算你小子还有点觉悟，没看错你！这么着，把物资卸完，你小子赶紧走人，别在这碍手碍脚的，妨碍我工作！”

靳有为冷冷一笑：“哼，合着在你心目中，我就是那么不讲义气的家伙？得，你也不用多说什么了，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你去哪，我跟你去哪！”

柳俊上下打量他几眼，笑着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吃不消的。在这里啥事不顶，整个就一累赘，别到时候还得我背你，卸完东西。赶紧的滚蛋！”

靳有为又丢给柳书记老大两个白眼球，索性不再搭理他，继续忙着卸货，没几下就大汗淋漓的了！

“柳书记，部队的同志已经到了！”

仇用之跑过来报告。

柳俊忙即跟着他走过去，在一个帐篷外，几名战士正在竖天线，帐篷里，一名报务员正在调试电台。带队的是一名少校军官。

“曾队长，这是柳书记，市里抗洪抢险指挥部的副指挥长！”

仇用之为那名少校军官引介柳俊。

曾队长立正敬礼：“报告柳书记，陆军第X集团军作战处通讯参谋曾宪清少校奉命向您报到，接受您的指挥！请首长指示！”

“曾参谋，辛苦了！同志们都辛苦了！”

“首长辛苦！”

曾宪清大声说道。

柳俊也不多所寒暄，叫于怀信取出地图，在桌面上铺开，指着地图上的位置，向曾宪清说道：“曾参谋，目前白湖县的通讯联络已经中断了，这是眼下汛情最危急的几处地方，我们必须建立一个通讯网。以便及时了解各处的洪水情况，你马上安排人手设备，把这个通讯网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来！”

“是！坚决完成任务！”

曾宪清二话不说，马上就开始分派人手设备，很快，几个通联小组就带着电台，步话机、发电机等设备，登上越野吉普，分赴各个地点。

到下午时分，所有通讯小组全部就位，经过调试，一个应急的指挥网络，就建立起来。

通过这个网络，柳俊基本上了解了各处的汛情，暂时那几个圩垸都守住了。郁志达骑着摩托车，已经将柳俊的命令传达下去，各个汛情严重的圩垸，人员撤退，也在有序进行，大致已经接近尾声。

听到人员都已经撤离，柳俊长长舒了口气，感觉一阵轻松，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深的疲惫之意。尽管柳书记自幼习武，身体强健，毕竟也不是铁打的，又是两天一夜不眠不休，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于怀信关心地说道：“书记，你休息一会吧。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柳俊笑着摇摇头：“你不要一样？”

仇用之说道：“柳书记，洪水还在上涨，不过涨势减缓了，刚接到市里的电话，说下一轮洪峰有可能在两天之后到来，问我们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两天之后？”

柳俊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对，两天之后，很可能比上一轮洪峰的水位更高！”

仇用之很忧虑地说道。

柳俊想了想，说道：“还有两天时间，我们可以抓紧时间加固堤防，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做百分之的努力！”

“是！”

正说话间，帐篷外响起一个声音：“请问，柳书记在吗？”

仇用之脸色微微一变，说道：“是方汝成书记！”

柳俊点点头，扬声说道：“请进！”

一个人大步走进帐篷，约莫也是四十开外，肥肥胖胖的，穿得倒还整洁，比较起来，一贯讲究形象的柳书记，现在就是一个泥猴子。

方汝成眼睛一抡，直接上前朝柳俊伸出双手。笑容满面地说道：“您好，柳书记！”

他虽然没见过柳俊，但身在官场，做到了县委书记，眼光何等老辣，柳俊的气势非凡，明显与常人不同，方汝成一眼就认了出来。

柳俊伸出手，和他搭了一下，淡然道：“方书记。”

方汝成明显感受到了柳俊的冷淡。

说起来也不怪柳俊不待见他。平安垸遭遇险情，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身为白湖县的县委书记，父母官，这个时候才施施然的赶过来，不管有多少理由，柳俊对他的观感都好不起来！

也就是在潜州市，柳俊还是“客卿”身份，若果是在玉兰市，方汝成书记头上的乌纱帽，已经岌岌可危了！

在这种国难当头的关键时刻，柳书记可从不手软！

“柳书记，这个，县城的局势也很紧张……”

方汝成略微有些尴尬，紧着解释了一句。不过心里也并不如何紧张，终归柳俊是玉兰市的市委副书记，不是现管！

方汝成能做到县委书记，必定也是有靠山的。他本来也可以不来，之所以走这一趟，主要还是看在“柳衙内”的面子上。若柳俊只是寻常的外市副书记，方汝成还未必就一定会赶过来。

柳俊对方汝成的解释不置可否。

“方书记，你来得正好，刚刚接到市里通知，下一轮洪峰，会在两天后到来。各处圩垸的堤坝，还要再加固。我希望方书记能陪我到白湖县的各个乡镇和圩垸看一下情况，具体了解一下。”

方汝成脸上就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柳书记，县城那边，也需要指挥啊……”

柳俊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既然如此，方书记赶回县城去吧，我和仇主任一起去下面看看！”

说完，再也不看方汝成，大步走出帐篷。方汝成一张肥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望向柳俊背影的眼神，变得很是不悦，甚至还带着一丝怨毒。

仇用之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劝导方汝成几句，终究没有说出口来，客客气气的与方汝成握了手，就紧随在柳俊身后出了帐篷。

柳俊在门外吩咐蒋宏牧：“老蒋，我要和仇主任去其他地方看看，下一轮洪峰会在两天之后到来，你要抓紧时间，继续加固大堤，尽量守住！”

蒋宏牧如今对柳俊是益发的佩服了，别看柳俊的年纪，似乎比他还小着几岁，行事作风没啥好说的，不枉了年纪轻轻就能上到这样的高位，比蒋宏牧见过的大部分市委领导更有水平。

“柳书记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柳俊点点头，说道：“但是还是那句话，群众的生命是第一位的，万一守不住，要尽快撤退，不能侥幸冒险，明白吗？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沟通，我带着步话机！”

“是！坚决服从命令！”

蒋宏牧一挺身子，朗声答道。

“好，这里交给你了！”

柳俊主动与蒋宏牧握手道别，带着仇用之、于怀信登上了董燕龙驾驶的越野吉普，在一台部队的通讯车陪同之下，赶赴其他乡镇巡视汛情。

方汝成从帐篷里出来，蒋宏牧紧着上前向方书记问好，方汝成只是“哼”了一声，一句话不说，和蒋宏牧搭了一下手，就转身上了另一台越野吉普，风驰电掣而去。

蒋宏牧顿时皱起了眉头。

方书记这官威官体，也忒显摆了些。

两天后，洪峰到达，经过柳俊和广大军民的奋勇作战，白湖县的各个堤段，都成功顶住了这次特大洪峰，白湖县没有发生一起溃垸事件，人员和财产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但是潜州市区围堤，发生了一次比较大的决口，尽管及时堵住了口子，市区还是遭受了一定的损失。

坚守到八月底，第七次洪峰经过，雨水逐渐减弱，大江的水位也逐渐下降。最艰难的阶段终于顶过去了，整个潜州市，总体来说，抗洪抢险工作是卓有成效的。

九月初，国务院向全国人大常委会进行了专题汇报，宣布在与这场世纪大洪水的生死搏斗之中，全党全国人民在党中央的领导下，万众一心，严防死守，奋勇拼搏，成功击退洪水，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第九百九十九章 出任潜州市长

在龙山公园的精致的别墅里。一间同样精致的书房，柳书记与严书记对面而坐，柳书记一边给岳父老子泡茶，一边很随意的与严玉成聊天说话。

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柳俊交卸了潜州市抗洪抢险指挥部副指挥长的临时职务，回到中央党校继续学业。这个也是李治国副主席亲口交代的，柳衙内自然要凛遵不误。

回到中央党校学习，柳衙内就有时间经常与两位老子聊聊天说说话。多数时候，是和严玉成聊。倒不是柳书记厚此薄彼，对岳父老子比对亲生老子还亲。实在柳总理太忙了，比在J省省长任上还要忙碌，抽不出多少时间来。

柳俊自从到中央党校学习，就一直想陪老子好好逛一逛首都的名胜古迹。柳晋才身为副总理，本就在首都工作生活，却总是没有时间浏览一下首都的胜景，说出去只怕任谁也不会相信。

但这却是事实。

柳晋才也并不直接拒绝儿子的邀请，每次都是微笑着说等有了时间，一定去转转。

柳总理的时间，却愣是挤不出来。

在国务院的副总理中，柳晋才是相对比较年轻的一位，就很自觉的承担更多的工作。这也是他多年的习惯了。

见此情形。柳衙内也委实无奈。

“老爸，我听说，中央政法委收到了很多反映问题的信件？”

柳书记敬上一支香烟，给严玉成点燃了，随口问道。

严玉成一怔，说道：“这话问得稀奇，中央政法委，哪天不接到反映问题的信件？”

柳俊笑了笑，依旧以很不经意的语气说道：“东南的，走私的。”

严玉成的双眼就眯缝了一下，沉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严玉成自然知道柳俊话中所指为何。但这个事情，却着实是极度的机密，前不久当今和洪总理以及中纪委、中央政法委，都接到了一封反映东南某市巨大走私案的信件。举报信很长，而且是实名举报。列举了那个沿海城市的几名不法商人，走私巨额商品，获取非法暴利的情形。涉及到的金额，特别巨大，达数百亿之多。举报信中还列举了二十余名与此案相关的高级官员，其中就有公安部的高官。

这封举报信，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正因为涉及到的内容过于惊人，所以中央领导有批示，必须严格保密，不得外泄。

柳俊却当作闲谈的资料说了出来，饶是严玉成久经风浪，也不免暗暗吃惊。

莫非此事已经泄密了么？

柳俊笑了一下。说道：“其实这个事情，早已经不是秘密了。举报人自己都跟别人说了，就是要和那个不法商人过不去，要扳倒他。在那个海岛城市的市井坊间，早穿得沸沸扬扬了。”

柳衙内说的也是事实。虽然在他的记忆中，这是一个轰动一时的超级大案，在新千年的第一年告破。不过具体的情形，柳俊并不清楚。甚至在他的秘密小本子上，也并未记载这件事情。盖因这个事情尽管影响巨大，柳衙内却并不如何放在眼里。

那个在他前世记忆中极度嚣张的不法商人，在柳俊的今生已经变得殊不足道。三五百亿的走私金额，柳衙内全然不在意。他所拥有的财产，远远超过了那个不法商人的走私总额，更不要说所得了。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衡量，那个不法商人，在柳俊眼里，不过就是跳梁小丑，不值一笑。

若不是偶尔听何梦莹跟他说起，柳书记未必记得起来。此时与岳父老子闲坐聊天，倒不妨作为谈资，聊以一笑。

严玉成就有些诧异。这个可和普通的举报情形大异。不法商人固然嚣张，举报者却也并不温顺老实。如今严玉成地位极高，对这些基层的情况，就未必能够事事明察秋毫。

“呵呵，要我说，就是狗咬狗。两个人分赃不均，吵翻了。老爸，中央前不久不是刚召开过全国打私工作会议吗？我看也不用犹豫了，早点将这个黑窝子端掉吧！”

柳衙内很轻松地说道。

严玉成瞪了他一眼，不悦道：“你说得轻巧，这么大的案子，不做好周密部署，能随便动手吗？”

柳俊就笑。

严玉成说的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此案牵涉太多的高级干部，自然要更加慎重。不过，这个案子对于新任中央政法委书记的严玉成来说，不失为一个立威的好机会。严玉成要周密部署，一举拿下，也在情理之中。

柳俊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严玉成抽了一口烟，主动问道：“你自己的工作，定下来没有？A省这次抗洪抢险英模名单报上来了吧？”

眼见得柳俊在中央党校进修的课程，也已过半，严玉成就关心一下他的工作安排。

柳俊笑道：“报上来了，我榜上有名，报的是二级英模，其实这个荣誉称号，我是受之有愧。”

柳书记如此说，自然也有谦逊的意思在内。总不能自吹自擂吧？

“既然受之有愧，那就推掉吧。”

不料严玉成随即就接过了这个话题，丝毫也不表扬柳书记的英雄事迹，令得柳书记郁闷了一把。

“好。”

柳书记倒也不和岳父老子争论。反正能不能推得掉，还得两说呢。评选全国英雄模范，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固然不是谁说想要就能要到，却也不是谁说想推就可以推掉的。

当然，A省将他的材料报了上来，场面上，柳俊肯定是要讲一下客气的。这个也是做领导干部应有的风格和气度。总不能组织上一给你荣耀，就居之不疑，一点表示都没有！

严玉成关注的女婿的工作安排，在九月底有了定论。

这一日，柳书记正在中央党校认真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接到了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何延安办公室的电话通知。何延安的秘书很客气的请柳书记下午…，去何部长办公室一趟，何部长要和柳书记谈话。

柳书记不免有些诧异。

何延安与他极其熟悉，他在首都学习的这段时间，也没少到何延安办公室或者家里去聒噪何阿姨。这也是秉承严玉成的吩咐，“多与何延安同志联系”。

柳俊人在首都，A省的局势，可是一直了如指掌。

在陆续进行的各地市换届选举中。瞿浩锦邰惟清出人意料的采取了通力合作的态度，“大举进攻”，向本土派进逼，颇有斩获。本土派圈子遭到很严厉的挤压，一时之间，大为彷徨。

玉兰市倒是成功顶住了“进攻”，暂时处于相对平稳的态势。

一般来说，是柳俊主动去聒噪何延安，像这样通过秘书打电话预约，很正式找柳俊同志谈话的情形，还是第一次。

柳俊估计。何延安要与他谈的，是公事。

论到公事，柳俊不过一个小小副厅级干部，与何延安这个正部级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之间，差得老远，何延安如此郑重其事，看来有些事情要发生了。

柳书记没有多想，下午…，准时出现在何部长办公室。

何延安一见到柳俊，就笑着说道：“呵呵，抗洪英雄来了，欢迎欢迎！”

柳书记猝不及防，不由老脸微红。说起来，何梦莹的性格，与何延安一脉相承。何延安骨子里头，也有那么一点促狭，喜欢拿亲近的晚辈开开玩笑。

“小姑，那我可是等着您给我发这个英雄证书了，咱也威风一把！”

柳俊笑嘻嘻地应道。

何延安笑道：“这个证书，轮不到小姑给你发。”

这个话也是事实，如此隆重的表彰，当今都是要出席的。

柳俊在何延安对面坐下来，微笑着说道：“小姑，这回又打算把我发配到哪里去啊？”

何延安领教过柳俊的能耐，对他一开口就说出此番召见的主题，也并不奇怪。这家伙，还真的颇有一点诸葛亮的风采。

“那你说说吧，你想要去哪里？”

何延安也就直言不讳地问道。她今天召见柳俊，本就是要和柳俊谈谈工作安排的事情。

柳俊笑了笑，说道：“还能由着我挑啊？您应该早就和瞿书记沟通好了吧？我去了潜州之后，和谁搭档？市委书记还是刘辉吗？”

何延安也笑了。

这个家伙，依旧是那么敏锐非凡。

抗洪抢险获得伟大胜利之后，潜州市市长陈向洋却住进了医院。医生建议陈向洋离职疗养。如此乎，潜州市市长的位置，就空缺出来了。

何延安很快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既然你自己也愿意去潜州市，那就很好。潜州在此番大洪水中。遭受了比较严重的损失，灾后重建工作是个很沉重的任务，陈向洋的身体状况不佳，承担不起这么重大的责任。你去了之后，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灾后重建的工作抓起来，要抓好，抓出成绩。这可是我打了包票的！至于和谁搭档，你暂时不必考虑！”

至于向谁打了包票，何延安没有明说，柳俊也不会问。瞿浩锦能同意他出任潜州市长，这中间，何延安与靳秀实的作用，都是至关重要的！

新的征程，就要开始了！

第一千章 大阵仗

九八年九月，柳俊回到了刚离开不久的潜州市。

A省省委组织部侯副部长陪同他一起来潜州市赴任。在此之前。省委组织部已经先期下达了任命文件，任命柳俊同志为潜州市市委副书记。

潜州市人大常委会任命柳俊为潜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代理市长。

省委对于柳俊的这个任命很突然，陈向洋住院没多久，大部分人尚未搞清楚状况，省委忽然就免去了他潜州市委副书记的职务，随后潜州市人大常委会接受了陈向洋辞去人民政府市长职务的请求。待陈向洋身体康复后，再行安排新的工作。

市长的位置忽然之间空缺，一些热衷名利的干部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省委就将柳俊派了过来。

市委书记刘辉大约是唯一一个对事情的背后有所了解的潜州市干部。刘辉是前任省委书记靳秀实一手提拔起来的，在全省地市委书记之中，资历很老，仅次于玉兰市委书记丁玉舟。

对于搭档陈向洋的身体状况，刘辉比较了解，也很清楚陈向洋这一病倒，基本上重回市长任上的可能性极小。在此番大洪水之中，潜州市损失比较严重，灾后重建工作，是一个很繁重的任务，陈向洋的身体无疑难以承担此项重任。

刘辉第一时间晋见了靳秀实。

靳秀实已经退居二线，对刘辉的问题，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要派一个懂得经济建设的干部过去才行”。

很显然，靳秀实也接受了陈向洋离职的事实，在考虑候任人选了。

潜州市是靳秀实最坚固的堡垒，其坚固程度，更在玉兰市之上。靳秀实自己就是从潜州市走上省委书记高位的。多年以来，潜州市已经隐然成为靳秀实培养后备干部的大本营。全省有许多地厅级干部，都是从潜州市走出去的。

甚至一度，A省被人戏称为潜州省。后来靳秀实也意识到这样干不是很妥当，容易授人以柄，在高层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才逐渐改变了策略。而且他成为省委书记之后，权力大增，培养干部，也不仅仅局限潜州市了。

但潜州市依旧是靳系的大本营。潜州干部，都牛气哄哄的，去省里开会，说一句自己是“潜州来的”，言辞之间，就有高人一等的意思。因为这就代表着，他是靳秀实线上的人。

瞿浩锦接任省委书记之后，第一盯住了玉兰市，第二就盯住了潜州市。娄海英调任潜州市委副书记，就是一个前兆。虽然娄海英是丁玉舟的嫡系，也就是靳秀实线上的干将，但与潜州干部还是有所不同。将原任市委党群副书记调走，将娄海英调过去，就意味着瞿浩锦要对潜州市的干部作调整了。

刘辉和陈向洋都对此表现了很大的忧虑。但瞿浩锦大权在握。纵然心中有所不满，却也无计可施，只能被动防御。此番市长出缺，刘辉更是忧心忡忡，很显然，这又给了瞿浩锦“掺沙子”的机会。

但最后来的，却是柳俊，刘辉颇有些意外。

柳俊在玉兰市与丁玉舟结盟的事情，很是隐秘，刘辉尽管也是靳秀实的心腹，却对此事并不知情。严格来说，柳俊前来接任市长职务，刘辉首先就是惊惧。

柳衙内实在太强势了，不是个好搭档。在玉兰市的表现，估计会让所有一把手郁闷。丁玉舟那是多么厉害的一个官场老手，以堂堂省委副书记之尊，愣是被小柳挤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那时候，柳俊不过是一个排名倒数第二的市委常委而已，严格意义上来说，和玉兰市下属的一个区县委书记，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与丁玉舟之间的地位权力，相差甚远。

就这么一个等同于区县委书记的家伙，仅仅只用了一两年时间，就直接成为了玉兰市幕后的二号人物，生生从丁玉舟手里夺走了一大块蛋糕。如此手段，怎叫刘辉不心下惴惴？

须知这一回，柳俊正儿八经是潜州市市长了，与他这个市委书记，级别是完全一样的，与在玉兰市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和这样一个强势无比的衙内做搭档，不见得是件称心如意的事情。

但是，除了惊惧，刘辉更加讶异。在他想来，这个市长，怎么也轮不到柳俊。貌似瞿浩锦与邰惟清，都不怎么待见柳衙内嘛。若果是他们的意思，怎么会派柳俊过来呢？那么就是何延安的意思了。何省长尽管离开了A省，对省里的情况还是很关注，崔福诚能进入省委常委班子，就是明证。

柳俊是何延安亲口调到A省的干将，何延安关照他，乃是理所当然。

如此说来，老领导是真的失势了，对省里的事务，这么快就失去了话语权。刘辉原本以为，新市长还会从潜州市产生，这就说明，靳秀实尚能发挥一定的影响力。

正当刘辉郁闷不已的时候，靳秀实亲自将电话打给了他。

靳秀实在电话里明白无误地告诉他。要他尽力配合柳俊的工作，并且很隐晦地提醒刘辉，他对柳俊很欣赏。

刘辉何等睿智，对靳秀实的暗示一点就明。不由暗暗诧异，这么快，靳秀实就与柳俊结盟了？

无论如何，刘辉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到了他这个年纪，加上靳秀实又已经退二线，刘辉也就绝了仕途上再进一步的奢望。唯一的区别，不过就是退休前能不能上个副部级养老而已。为了这个副部级虚职，再和柳俊这样背景深厚的衙内掰腕子，雅不是刘辉心中所愿。

现今靳秀实点明柳俊是“自己人”，刘辉就长长舒了口气。

纯粹从执政能力来说，刘辉和靳秀实一样，对柳俊寄予了厚望。长河新城，就摆在那里嘛。这位柳衙内，搞经济建设，手段不是一般的了得。

柳俊依旧是孤身前来潜州市上任，和三年前来玉兰市一样。

得知柳俊即将担任潜州市市长，阮碧秀和解英两位一品夫人，紧急合计了一下。照理，柳俊新任市长，严菲该当陪同赴任。照顾柳俊的起居。不过柳阳太小，不到两岁，必定离不开母亲，若是将柳阳一同带到潜州市去，却是阮碧秀和解英都不能接受的。倒不仅仅是舍不得柳阳，而是潜州市新遭水患，大灾之后，疫病极易流行，阳阳那么小，身体娇弱，可不能冒这个险。

最后还是照原议。菲菲带着阳阳，继续住在京城，等过一段日子，过了疫病的高发期，再去潜州。

对于柳市长的到来，刘辉和潜州市委，给予了高度的礼遇。竟然如同迎接省委领导视察一般，全体班子成员和政府副市长，一齐出动，到潜州市的边界迎接。

市委书记刘辉亲自带队。

若果是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亲自陪同柳俊上任，潜州市委摆出这个“全副仪仗”，倒也勉强说得过去。毕竟王德裕是省委常委。现今陪同柳俊前来的，不过是省委组织部的侯副部长，无论如何，是当不起这个礼节的。至于柳俊，年纪轻轻的代市长，市政府的副市长来边界迎接，都已经是逾格，何况是刘辉这位五十多岁的市委书记亲自迎候？

市委班子的成员对于刘书记这个决定，心里大都不以为然。

太出格了，不好嘛。

对柳俊本身，也未必是个好事。叫省里领导知道了，不定心里会怎么想呢。

只不过大家虽然腹诽，嘴上是绝不会带出来的，一个个欢喜雀跃，高高兴兴的来了。

不高兴行吗？潜州市的大佬们，可都听说过柳衙内“跋扈”的名头，谁也不愿意在这样的事情上，去惹得柳俊“另眼相待”。

一个二十九岁的地级市市长，放眼全国，恐怕都是绝无仅有。

无端端的，去得罪这颗明日之星做什么？

柳俊和侯部长同车而来，坐的是省委组织部的奥迪车。车上，柳俊和侯部长并排而坐，一路上，两个人不怎么说话。

侯部长不是老组织干部，前不久从另一个地区的地委书记任上调过来的。谈不上是升迁。也谈不上贬谪，平调而已，级别还是正厅。一把手做惯了的人，都比较谨言慎行。

临近潜州市的边界，远远的，看到了路边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和一排乌黑锃亮的小车，侯部长和柳俊都吃了一惊。谁也不曾料到，潜州市会摆出这么隆重的欢迎阵仗。

当奥迪车缓缓停下，侯部长和柳俊看到刘辉的时候，更是大吃一惊。

侯部长忙即疾步上前，紧紧握住刘辉的手，满脸堆笑，连声说道：“刘书记，这个可真不敢当啊……”

刘辉微笑道：“侯部长大驾光临，该当的。”

轮到柳俊的时候，刘辉更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乐呵呵地说道：“欢迎抗洪抢险的英雄！柳市长在最关键的时刻，仗义援手，我代表潜州市委全体同志和潜州市六百万人民，对柳市长表示热烈的欢迎！”

合着是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第1001章 英雄市长

新市长到任，照例要召开常委扩大会议。对柳俊表示欢迎。

除了潜州市委常委班子全体成员，市政府所有副市长，还有市委办公室主任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这些重量级的成员参加。

这个欢迎会，其实也是一个碰头会，大家都认识一下。

侯部长宣读了省委对柳俊的任命。

随后，兼任着市人大主任的刘辉，宣读了市人大常委会对柳俊的任命。潜州市的人代会，今年三月份刚刚开过，柳俊还需要代理六个月市长，等明年三月份的全市人代会召开，才能正式当选市长。

侯部长照例，介绍了柳俊同志的履历和所取得的成绩。

参加扩大会议的成员们，得知是柳俊出任潜州市长，对这位年轻市长的履历，自然都或多或少的进行了一些了解。现在侯部长不过是照本宣科，但在与会诸人听来，依旧颇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二十二岁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两年一升，七年时间，蹭蹭蹭的就从副科级干部跃居到了地级市市长的行列，正儿八经成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

不到三十岁的市长。在潜州市的历史上，从无先例。放眼A省，也是独一无二的。

这犹罢了，架不住人家有个好老子好岳父，但是柳俊的政绩，却也太耀眼了些。主政宁北县数年时光，宁北县就从一个省级贫困县一跃成为全国百强县市。主政长河区两年半，硬生生建起一座堪比玉兰市的新城。如此成绩，却不是靠着老子和岳父就能办到的。

都说柳衙内跋扈，人家确实也是有本钱的。

刘辉代表潜州市委市政府班子全体成员，对柳俊的到任，表示热烈的欢迎，对柳俊给予极高的评价。

“……同志们，省委让柳俊同志来我们潜州市主持政府工作，是对我们潜州的莫大支持。柳市长政治立场坚定，工作能力极强，尤其对经济建设非常在行，每到一地，都能让当地的经济得到飞速的发展。由于今年罕见的大洪水，我市遭受了比较严重的损失，灾后重建工作，任务繁重。是今明两年，市委和市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我希望每一位同志，都能认真配合柳市长的工作，尽快恢复生产，让我们潜州的经济。加速腾飞！”

最后，刘辉说：柳市长在今年的抗洪救灾工作中，表现出色，省委省政府已经将柳市长的英勇事迹，上报党中央和国务院。可以说，柳俊同志是一位英雄！我们潜州，竭诚欢迎英雄市长！

对于刘辉的极尽赞誉，柳俊脸上，一直带着谦和的微笑，神色镇定如衡。

柳俊在潜州市参加抗洪抢险工作，前后历时一个多月，担任市抗洪抢险指挥部的副指挥长，与潜州市委班子和市政府班子的一部分成员，有所接触，彼此之间，算是熟人，不过依照程序，刘辉还是一一给他介绍引见了与会的全体成员。

这个工作，刘辉原本可以委托党群副书记代劳，不过为了表示对柳俊的尊重，刘辉亲自介绍。

潜州市的班子配置。和全省大部分地市是一致的，一共有十三名市委常委。

党政一把手之后，排名第一的副书记，不是党群副书记娄海英，而是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黎敏中。黎敏中五十岁左右，微胖，略略有些谢顶，身材不高，脸相和气，与一般威严的纪委书记迥异。

柳俊来潜州市上任之前，对潜州市班子成员的情况，照例做了一些了解。

黎敏中并非出身纪委系统的干部，而是从省委机关下来的。以前做的是党务工作。让他出任潜州市的纪委书记，也是靳秀实的意思。潜州市是靳秀实的大本营，这个强力机关，自然也要掌握在靳秀实手中。这一位，无疑也是靳系干将。

黎敏中和柳俊微笑着点头为礼，眼神中透露出诧异和狐疑之色。

很显然，靳秀实仅仅只打了电话给刘辉，刘辉可能暂时尚未将靳书记的意见转达给黎敏中。黎敏中心中的忧虑，与刘辉最初的忧虑是相似的。他有点搞不明白，刘书记怎么会对柳俊如此推崇备至。

在常委班子中排名第四的是上任不久的党群副书记娄海英。前任党群副书记的排名，在黎敏中之前，娄海英排名在后，当然还是因为黎敏中的资历比她老，在潜州市工作的时间也比她长。对这个排名，娄海英倒是没什么意见。来到靳书记的大本营，娄海英心里还是很安定的。工作上，刘辉书记对她也比较支持。前一阵子。陈向洋住院，市长待定，娄海英也有些忧虑。担心省里两位主要领导趁机调整潜州市的班子，如今来的竟然是柳俊，娄海英就完全放心了。

在玉兰市的时候，娄海英就得到了丁书记的暗示，柳俊已经不是过去的柳衙内，而是新的盟友。以娄海英的政治智慧，自也能猜测得到，这个结盟，是经过了靳书记首肯的。不然丁玉舟绝不会这么干。

撇开各自的阵营不谈，娄海英对于柳俊的工作能力和个人操守，很是佩服。柳俊正直无私，不会为了私怨公报私仇，在长河区有口皆碑。

尤其让娄海英欣赏的是，柳俊比较“护短”，对于自己人，舍得出力气。能够与这样的人成为盟友，乃至成为朋友，在一个班子里共事，是很愉快的。

潜州市的常委班子，也是维持一正四副的格局，第四位副书记。是兼任着政法委书记和市公安局长的董昌。

根据资料显示，董昌今年四十八岁，四年前调任潜州市委副书记，以前在省公安厅工作，与迟安峰的关系比较靠拢，也算是迟安峰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当时迟安峰与靳秀实的关系，很是不错。本土派两个最大的圈子，抱成一团与上层背景深厚的省长何延安打擂台。

只不过如今事过境迁，迟安峰与靳秀实已经“分道扬镳”，董昌的立场，自也会发生改变。

紧随董昌之后的。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赵师范。

整个潜州市的班子，成员的年龄结构都比较偏大，这与靳秀实用人的习惯有关。靳秀实比较看重成熟稳重的干部。柳俊要算是一个特例。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就生理年龄而论的，柳俊表现出来的稳重，只有更在许多官场“老人”之上。连靳秀实面对柳俊的时候，都会不时生出“深不可测”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未免沉稳得过分了。

赵师范也已经四十几岁，看上去很沉稳的一个人，戴着黑框眼镜，有着读书人的斯文，向柳俊点头为礼的时候，眼里流露出一丝钦佩之意。

他是主抓经济建设的常务副市长，对于柳俊在宁北县和长河区取得的骄人政绩，心里比较佩服。

应该说，当得知陈向洋可能解职的时候，赵师范心里也不是没有一点想法。市长出缺，常务副市长顺势进步，理所当然。不过赵师范没有下大力气去争取，一则是时间不够，省委很快就有了定论，二来，如今省里局势错综复杂，赵师范觉得还是稳一稳的好，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市长没争到，反倒将现成的常务副市长争没了。

对于潜州市这个靳秀实的大本营，瞿浩锦与邰惟清可都是虎视眈眈。

排在第七位的市委常委，是组织部长冯玄晖。冯玄晖比较而言，略略年轻一些，在柳俊了解的资料里显示，冯玄晖今年是四十三岁，是土生土长的潜州人，三年前从下边一个县的县委书记任上升任市委组织部长。大方向上，当然也是靳秀实的人马。依照惯例，市委组织部长，必定是市委书记的嫡系亲信。

冯玄晖很有朝气，浑身精力弥漫。与柳俊打招呼的时候，声音很洪亮。倒是与玉兰市组织部长金立奇有几分相似之处。不过金立奇是天生嗓门粗大，与冯玄晖的精力充沛略有出入。

紧随其后的，是市委宣传部长农士安。农士安五十多岁，属于那种典型的读书人，担任过很长一段时间教师，自潜州一中校长的任上，调任市文化局副局长，其后升任局长，再升任市委宣传部长。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

排名第九位的常委，则是柳俊熟悉的潜州军分区司令员李世军大校。在前不久的抗洪抢险工作中，柳俊与李世军之间，发生了比较多的交集，对这位耿直的军人，颇有好感。而李世军对于遇事奋勇向前的柳俊也同样很有好感，刘辉介绍到李世军的时候，两人相互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其后是市委统战部长葛玉山，面相很和善的一个中年人，与柳俊致意的时候，笑容可掬。

排名第十一位的市委常委，则是潜州市的首善之区，吉庆区的区委书记邹广瑞。

邹广瑞之后，是由潜州代管的唯一一个县级市江城市的市委书记管永清。江城市经济发展比较迅速，在潜州市经济区划中占的比重较大，市委书记进阶常委会，也体现了潜州市委对江城市的重视。

排名最后一位的市委常委，则是市委秘书长唐越。

第1002章 第一次沟通

欢迎会开过之后。送走侯部长，柳俊去了刘辉的办公室。新任市长，与市委书记沟通，乃是头等大事。柳俊必须向刘辉阐述清楚自己的执政理念，争取得到刘辉的支持。

刘辉是靳秀实的嫡系亲信，柳俊估计靳秀实应该已经和刘辉打过招呼，表述清楚了关于自己的立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靳秀实支持何延安，力挺柳俊，出任潜州市长，就是要力保这个“堡垒”不失。

就柳俊所知，他此番能够顺利出任潜州市长，除了何延安与靳秀实的全力支持，与李治国副主席以及洪总理的态度，有很直接的关系。

从陈向洋住院，A省省委决定更换潜州市长，到最终确定柳俊胜出，时间虽然不长，博弈却很激烈。瞿浩锦将柳俊“挤出”A省的意图十分明显，在这一点上，邰惟清也是支持的。这两位。谁也不愿意严柳系将这么一颗钉子硬生生锲入A省。单是柳俊一人，并不要紧。但这个年轻人表现出来的能力，让瞿浩锦和邰惟清都有些不安。事实表明，靳秀实与何延安，都对他寄予厚望，A省的靳系与何系势力，有以柳俊为旗标的倾向。

这个时候，不但让柳俊继续留在A省，而且出掌大市，显然不是瞿浩锦邰惟清乐意见到的。

当然，瞿浩锦不支持柳俊担任潜州市长的理由很是冠冕堂皇，柳俊实在太年轻了。不要说担任地级市的市长，就是主政一县，在国内官场，也属于极其罕见的情形。

对于年轻干部，还是应该多多锻炼嘛，对柳俊自己，也有好处。

在一个历来讲究论资排辈的大环境里，这个理由很是有力。

关键时刻，李治国副主席和洪总理都表态支持。

照说，潜州这么一个地级市市长的人选，还入不了李副主席和洪总理的法眼，两位首长出人意料的干预此事，各有理由。最起码，柳俊在A省的表现，已经引起李副主席的关注。严柳作为李副主席的得力干将，得李副主席看重。乃是理所当然。柳俊这名本派系的后起之秀，年轻虽轻，却表现出惊人的天赋和能力，李副主席自然要加以栽培。

洪总理表态支持柳俊，却是大起“怜才之意”。

潜州市作为A省西南重镇，交通位置极其重要，沟通三省，如果经济建设搞上去了，意义是十分重大的，可以在三省边界，形成一个大范围的辐射圈子，带动区域经济飞速发展。

洪总理很信得过柳俊搞经济建设的能力。

有这两位首长的支持，是柳俊得以顺利出任潜州市长的关键所在。

不管瞿浩锦与邰惟清有多么不情愿柳俊继续呆在A省，也是必须要好好权衡利弊的。明面上，你瞿浩锦身为省委书记，要讲究明主嘛，不能搞一言堂。

潜州市委市政府大院，还是合署办公，并没有分开。

这个大院，存在的时间很长，始建于六十年代。和许多地级市的权力中枢机关一样，坐落在闹市中心。一大片幽静的苍松翠柏之间，错落有致地点缀着许多式样古老的建筑物。最高不过五层。

市委办公区域在大院西区，市政府办公区域在大院东区，步行过去，不过是十来分钟光景。

刘辉的办公室，在市委办公大楼三楼，装修比较简朴，都是比较朴素的办公用品。除了刘辉的办公椅，是比较宽大的真皮转椅，待客区的沙发，都是木制的。

刘辉礼让着柳俊在待客沙发上落座，秘书奉上清茶，退了出去。

“市长，我们真是有缘啊……”

刘辉微笑着说道，语气很亲切，而且对于柳俊的称呼，也变成了“市长”而不是“柳市长”。

柳俊也同样微笑答道：“能够与书记共事，是我的幸运。今后要请书记多多指点。”

刘辉的年纪，与柳晋才基本相当，柳俊在他面前，言语客气恭谨，理所应当。

“呵呵，今后大家就是搭档了，客气话不用多说。靳书记打电话来，要求我大力配合市长的工作，这个是当然的了，我们潜州市，确实需要市长这样精通经济建设的全才型领导。我和向洋同志。在潜州工作多年，潜州的经济发展虽然谈不上落后，发展速度还是不尽如人意，尤其是和玉兰市、吴西市比较起来，落后很多啊！不瞒市长说，这是向洋同志的心病，也是我的心病。”

刘辉很随意地说道，点明了靳秀实的电话，态度也很坦诚，既然大家都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一切都好商量，没必要云山雾罩的打机锋。

柳俊能够理解，刘辉这样说是发自内心，不是和他讲客气话。

应该说，身为市委书记和市长，刘辉与陈向洋，是很想将潜州市的经济搞上去的，这些年也确实花费了不少的心血。这不但是主政者政绩的需要，也是一个官员的成就感。但是作为老派的官员，不可避免的在观念上有些陈旧，这一点，A省许多地市的主要领导干部，受靳秀实的影响都比较大。靳秀实讲究的。首先就是社会稳定。对于急功近利的干部，很不感冒。

潜州市这些年的经济发展，和整个A省的经济发展惊人地相似，在省内要算是比较好的，但和其他省份，特别是沿海省份的地级市比较起来，发展速度就很不如人意了。尤其作为老省会，被吴西市死死压住，更加令得刘辉和陈向洋不忿。

无奈事实比人强，不服也不行。

“书记，感谢你对我的支持与信任。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过，经济建设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打好基础，找准最合适我们发展的道路，才能逐渐发展起来。”柳俊微笑着说道：“书记，这段时间，我打算下去走一走，每个区县都看一看，了解一下基本的情况。眼下，做好卫生防疫工作，防止大灾之后出现大疫是头等大事。这个我会马上着手安排。同时，要抓紧时间消除大洪水造成的影响，尽快恢复全市正常的生产和生活秩序。”

柳俊这番话，等于也是向刘辉简单的阐述了一下今后一段时间的基本工作思路。

刘辉点了点头，说道：“市长这个计划，我很赞成。请市政府尽快行动起来。赵师范同志和市政府的其他副市长，肯定也会支持市长的工作的。”

刘辉说话，不徐不疾，言辞之间，充满了自信。可见他对全市的掌控，是十分到位的，这话就等于在提醒柳俊，市政府那边的副市长们，都是可以信得过的。

潜州市作为靳秀实的大本营，靳秀实能够将刘辉放到这里来做市委书记，可见对他的能力是完全认可的。经济建设或许有所欠缺，人事掌控肯定没有太大的问题。

陈向洋在任的时候，与刘辉同属一个阵营，市政府副市长的配置，当然也是与刘辉充分沟通过了的。

柳俊欠了欠身子，说道：“谢谢书记支持！”

刘辉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市长就不必客气了。对了，市长，家属什么时候过来？”

柳俊是中央政法委书记严玉成的女婿，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

柳俊微笑答道：“孩子还比较小，他祖母和外婆都不放心，暂时住在首都。我爱人的工作单位是在首都文化局。也暂时不过来长住。”

刘辉微微一蹙眉头，说道：“这样啊，那市长的日常生活，也需要有人照顾才行。住宿问题，市长打算怎么安排呢？”

照说，刘辉身为市委书记，不必操心这些细节性的小问题，潜州市政府办公室，也断然不至于令得一市之长饿肚子，或者为生活小事烦恼。

刘辉此举，还是出自一把手和长辈，对班子成员的关心。

柳俊笑道：“这个，还是由庄益谦同志给我安排吧。“

庄益谦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安排市长的生活起居，正是分内工作。

刘辉也笑了，说道：“嗯，老庄这个人，办事还是很细心的。”

市委书记如此说法，对于一个干部，就是很高的评价了。由此可见，庄益谦也是刘辉很看重的干部。当然，身为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庄益谦应该更得陈向洋的肯定。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书记，有个问题，需要向你请示。”

“呵呵，市长，我都说了，咱们之间，不必那么客气。有话直说无妨。”

“关于我的秘书人选，我打算还是用以前在玉兰市的秘书于怀信，比较合我的性格。这个要请书记批准。”

秘书的配备，虽然也是工作需要，但是做领导的，一般都比较喜欢合自己脾胃的秘书，这个也是人之常情。柳俊身为一市之长，要从玉兰市带一个秘书过来，任谁也不能有意见。柳俊事先向刘辉请示，也是表示对他的尊重。毕竟干部跨市调动，需要市委书记同意。

“这个没问题，你叫老庄安排就行了。”

刘辉笑着答道。对柳俊的谦逊守礼，很是好感。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沟通，令人很满意。

第1003章 重头戏

潜州的市委常委院。条件不如玉兰市，不过也是依山傍水而建。陈向洋交卸了市长职务，在省城养病，家还安置在潜州。省里暂时没有明确他的新职务，他也不急于搬家。

当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庄益谦向柳俊请示，如何安排市长住所时，柳俊还是选择了住在市委常委院。毕竟他现在已经正经成家，有了孩子，临时性的住在潜州宾馆，不太妥当。严菲随时都可能带着阳阳到潜州市来小住。

潜州市市委常委院，有二十几栋小别墅，建在吉庆区的松山公园一侧，环境风景极佳。基本上，一号楼二号楼与其他的别墅，没有太大的区别，适用面积和室内装修，都相差不多。柳俊住在靠后的一栋别墅里，编号是十六号。

目前他是孤身在潜州，庄益谦就请示，是不是要安排一个保姆为他服务。

庄益谦这个请示，倒也不是多此一举。虽说安排好市长的生活起居。是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应尽的职责，但请保姆却是必须要请示的。

谁知道柳市长是不是另有安排？

柳俊笑着点头同意，没有多言。既然刘辉都说庄益谦办事很细心，那他就一定能够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不随意干涉下属的该管工作，是柳俊多年形成的习惯。

安置好了住处，柳俊随即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和自己的副手们碰了个头。

对于柳俊的意外“杀入”，潜州市的副市长们和各重要市直部门首脑，无不心中惴惴。对待工作，柳衙内一贯是以严厉著称的。

根据大家对柳市长的初步了解，柳市长在玉兰市与长河区的时候，肯放权，手下干将各管一块，柳俊并不随便干涉，给予充分的信任。但是有一条，你不能辜负这个信任。一旦你辜负了，工作不负责任了，那么也就意味着，你这个领导干部当到头了。

市政府常务会议上，柳市长言语不多，没有长篇大论，只是静静的听各路诸侯汇报自己的工作。这个功课，不大好做。看上去是例行公事，事实上，这是大家给顶头上司的第一印象，如何做好此番汇报，干系非轻。

常务副市长赵师范第一个接受“考验”。

赵师范的工作汇报。言简意赅，没有多少花俏式样，主要是以数字说话。因为陈向洋在住院疗养，柳俊并没有与前任市长进行工作交接，这个任务，落到了赵师范头上。

在省委没有正式任命柳俊出任潜州市长之前，市政府的工作，本就是由赵师范在临时主持的，尽管时间不长，却也算是当家人。赵师范全面汇报了市政府目前正在着手进行的重要工作，让柳俊对市政府眼下的基本施政措施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赵师范发言的时候，柳俊一直脸带微笑，不时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上几个字。

这个动作，又凭空让大家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

要说柳俊如此做法，不够威严。哪有高踞首位的一市之长亲自做会议记录的？这不都有秘书在吗？会议开完之后，秘书们自会整理一份详细的会议记录，送呈市长审阅。

貌似上位者，都是这个做派。

然而柳俊这么一动手，大家的心就悬了起来。记在市长小本子上的东西，无疑是最重要的。代表着市长今后随时都有可能再一次问起这回事。要是现在胡说八道一番。转头就忘记自己说了些什么，到时候柳市长问起来，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丢脸丢大发了。

一时之间，大伙都偷偷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或者笔记本，仔细再将自己要汇报的内容重温一遍。

在接下来的汇报过程中，与会成员们又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柳市长对官话套话很不感冒，一位副市长不过照惯例说了一句“在市委市政府的英明领导，正确决策之下……”，柳市长的眉头立即便蹙了起来，意甚不悦。将那位副市长扎扎实实吓了一跳，犯起了结巴，差点念了白字。

渐渐的，大伙就明白了一些道道，柳市长喜欢听实实在在的数据，凡是汇报中数据清楚，有理有据的，柳市长便脸带微笑，不时微微颔首。

搞清楚了这个特点，接下来的汇报就简短多了，大都是言简意赅，直奔重点。

首次常务会议，柳俊谈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当然是卫生防疫工作。洪水消退，防止大灾之后出现大疫，是目前市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柳俊要求分管副市长、卫生局长等相关负责官员，必须马上采取有力措施，在全市展开卫生防疫工作。要及时向省政府和国家卫生部汇报，请求技术援助和必要的药品、人员和物资援助。

这个工作。柳俊要求分管副市长和卫生局长，必须做到每日有书面报告，每周必须当面向他汇报一次。眼见得柳市长如此重视，分管副市长和卫生局长一方面倍感压力沉重，一方面，又很是骄傲。曾几何时，卫生防疫工作得到过一市之长这般重视？

柳俊重点交代的第二个问题，乃是统计。柳俊要求市政府办牵头，联合民政局、统计局等相关部门，马上对全市遭受洪灾的损失情况，进行摸底统计。柳市长强调了数据的准确信，既不能瞒报谎报，又不能夸大其词。务必要搞清楚搞准确。

这个工作，柳俊点名要市政府办副主任仇用之牵头负责。

仇用之虽然只是市政府办的副主任，却负责管理几个正处级的机构。这个也是国内官场的特色，职务不显，隐性权力很大。

在接替陈向洋指挥潜州抗洪抢险工作的那段时间，仇用之一直与柳俊呆在一起，仇用之的精明强干，给柳俊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将这个任务交代给他，也有再考验考验的意思。

仇用之得了柳市长这个指令，心里头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前段时间的表现，已经得到了市长的认可。“简在帝心”，今后只要干好工作，努力靠上去不动摇，锦绣前程摆在眼前。忧的是自己对柳市长的工作作风认识得很不是很深刻，不知道能不能干好这个工作，进一步获得市长的认可。譬如这个统计工作，每个领导都要求实事求是，搞准确。实际上，真正报上去的数据，从来都是不准确，有很大的水分。要参加评比的时候。自然是可着劲说好的，不好的能瞒则瞒，能隐则隐。而现在，是统计大洪水给潜州造成的损失，就很有讲究了。假使想要向上面多要一些支持援助，这个损失当然要报得大一些，爱哭的孩子有奶吃嘛！能够从省里乃至中央多要下一些钱来，哪个市长不高兴？只是，损失报得太严重，却又是对全市抗洪抢险工作的否定，你们工作没做好嘛，损失那么惨重，以前都干什么去了？陈市长是走了，刘辉书记还在呢！再说，现今高踞首位的柳市长，中后期也是潜州市抗洪抢险工作的主要负责人，英勇事迹都已经上报到了中央，准备授予抗洪英雄的荣誉称号。万一这个度没有掌握好，不但捞不到领导的表扬，还很有可能一家伙将刘辉书记、陈向洋市长和柳俊市长都得罪了！

仇用之正在发愁，眼光偶尔从坐在一旁记录的于怀信身上扫过，顿时有了主意。

散会之后，柳俊约了常务副市长赵师范去自己办公室谈话，仇用之估计两位市长第一次谈话，时间上不会太短，总有一些工作，需要好好探讨一下，这段时间，该当是于怀信的空档。

在前不久的抗洪抢险工作中，追随在柳俊身边，形影不离的除了仇用之就是于怀信，彼此之间虽然没有过多的交谈沟通，相互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于怀信也和仇用之一样，属于那种办事扎实沉稳的类型。

柳俊新任市长，带过来的唯一干部，就是于怀信，可见这位秘书在柳市长心目中的分量。尽管于怀信现在的级别还是正科级。职务是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一科科长，说起来正是仇用之的下属。但仇用之可绝不敢以于怀信的上级自居，市府一秘，某些时候手中的权力，甚至更在一般副市长之上。

于怀信得柳俊如此看重，追随柳市长的时日也长，对于柳市长的工作作风，应该是最清楚的了。

于怀信正在整理办公桌上的文件，仇用之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好，于科，我是仇用之啊……”

仇用之的语气并不是过分的黏糊，平淡中透出一股亲热，恰到好处。

“您好，仇主任！”

于怀信微笑着，使用了敬语。明面上，仇用之正是于怀信的顶头上司。初到潜州，姿态放低一些，乃在情理之中。

柳书记可不喜欢过分张扬的秘书。

仇用之和于怀信客套了几句，问道：“于科，爱人的工作怎么安排，柳市长有指示吗？”

于怀信就笑了，他知道仇用之为何打这个电话，初来乍到，情况不明，暂时他还不想和谁把关系搞得太亲近。不过他并不介意点仇用之一句。

“谢谢仇主任。个人家庭问题，暂时我还没考虑……仇主任，今天会议上市长安排的统计工作，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希望仇主任能够尽可能把数据搞准确……对对，要最准确的数据，其他的，市长应该会有安排的！”

第1004章 支柱产业

出任潜州市长的第四天。柳俊回到了玉兰市。

这一趟，他是专程来看望正在省人民医院高干高干病房疗养的前任潜州市长陈向洋。这个不但是必须的礼节，也是必须的程序。

陈向洋年初刚刚再次当选为市长，一场洪水过后，就撂倒了。感觉上，是柳俊在趁人之危似的。柳俊虽然没有这么个想法，也该来探望一下，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也想好好和陈向洋聊聊。

地级市的市长，在省人民医院，也算不上多么的身份显赫。不过陈向洋是因为抗洪救灾病倒，省里领导亲自关照，省人民医院也就十分上心，给予了陈向洋很好的疗养条件。

陈向洋所在的高干病房，与一般的病房大相径庭，乍一走进去，不明白的，还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进了宾馆的套房。透着一股淡淡的芬芳之气。甚至连床上的被褥，也是素雅的白底兰花，很是温馨。估计这不是人民医院配的。而是从家里带过来。

柳俊去的时候，陈向洋并未卧床休息，而是坐在沙发里和靳有为聊天说话。

见到靳公子，柳衙内就微微一笑。

陈向洋是靳秀实的嫡系心腹，现今从市长位置上退了下来，靳有为代表他老子来探望，乃是理所当然。靳秀实去了省政协，很多关系，都需要靳公子自己去梳理了。对于这一点，柳俊倒是从不为靳有为担心，此人的智商绝不在他柳市长之下，人情练达，世事洞明，尘世间做一俗人的话，日子过得会挺滋润的。

陈向洋五十几岁了，此番退下来，再任地厅级实职的可能性不大。照一般的世俗观点来看，已经日薄西山，不值得如何重视。靳有为主动前来探访，正显出靳公子的有情有义。

随着时间推移，靳秀实的影响力也会逐渐减弱，靳有为也面临着一个转变，由昔日的A省第一衙内向正宗的商人转变。

病房里除了陈向洋和靳有为，另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容貌姣好，穿着过膝的湖绿色长裙，坐在陈向洋身边。微笑倾听两人的谈话。估计应该是陈向洋的晚辈子侄，也不知是女儿还是儿媳。

“哈哈，柳俊，你也来了！”

一眼瞥见柳俊，靳有为笑着说道，语气间有些惊喜，紧着起身。

“是柳市长，真是不敢当啊！”

陈向洋也笑着起身，与柳俊紧紧握手。脸上笑容很真挚。

紧随其后的于怀信将一些水果营养品之类的礼物，搁在桌子上。

“陈市长，身体恢复得不错吧？”

柳俊握着陈向洋的手问道。瞧情形，陈向洋脸色不错，说话中气也足，估计恢复得还可以。毕竟卸下了沉重的政务，心里放松了。至于是不是有顿失权柄的失落感，就不得而知了，至少脸上没有带出来。

“呵呵，老了，就那么回事了，多谢柳市长挂牵。来来来，柳市长请坐。于倩，赶紧给柳市长泡茶。”

陈向洋礼让着柳俊入座，一边吩咐身边的女子。

那个叫于倩的女子，紧着给柳俊泡了茶水，心里头暗暗纳罕。

“柳市长，这是于倩，我小孩的媳妇，也在潜州工作，潜州电视台。”陈向洋给柳俊介绍了一下于倩的身份：“于倩，这就是我经常跟你们说起的，玉兰市的柳书记，现在是潜州的市长。”

于倩吓了一跳。刚刚听公公口口声声叫柳俊为“柳市长”，就已经吃惊非小。面前的年轻人，尽管气度沉稳，看年纪，不过二十几岁，和自己相当，比靳有为还小着几岁的样子，竟然是一市之长么？她虽然也在潜州上班，这段日子一直在省城，和婆婆一起照料病中的陈向洋，对潜州人事更替，就没有那么敏感，一时之间，根本未曾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就是公公的继任者，潜州市的新任市长。当下向柳俊微微鞠躬，娇声问好。

“柳市长好！”

柳俊又起身和于倩握了握手。

只不过一句话，柳俊就对于倩的观感不错。原因无他，于倩并没有说上许多仰慕的词语。脸上神情虽然讶异，却也并不谄媚，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大家重新叙礼落座，寒暄了几句，靳有为就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柳俊，你和陈市长聊，我先告辞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坐吧，那么急干什么，我又不是老虎。”

于倩便抿嘴轻笑。

靳有为此时告辞，只是出于礼节的需要，人家前后两任市长，肯定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聊，自己却是不好在一旁做灯泡呢。不料柳俊不以为意。

陈向洋双眉微微一扬，随即恢复如常。

靳有为开口闭口直呼柳俊的名字，而不是照着官场规则称呼“柳市长”。而柳俊对靳有为的态度也很随意。 看得出来，靳有为和柳俊之间，交情不简单。这个可是有点奇怪了。

陈向洋一直在养病，靳秀实给刘辉点明了情况，陈向洋却是不清楚，还在用老眼光看待柳俊和靳秀实以及本土派的关系。柳俊登门探视，陈向洋脸上带着笑。心里头却提高了警惕。

实话说，柳俊在陈向洋心目中，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陈向洋虽然远在A省西南边陲，身为重量级地级市市长，对省里的政局一贯比较关心。貌似柳衙内现今就是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人物，刚到A省不久，就直截了当撸掉了迟安峰的儿子迟固，又将丁玉舟顶到墙上下不来，一家伙得罪了本土派最大的两个圈子。而现在的一号瞿浩锦与二号邰惟清，也都看小柳不顺眼。换任何一个人，小小的副厅级干部。早就不知道被打发到哪里坐冷板凳去了，说不定还有牢狱之灾。

不料此人在中央党校溜达了一圈，半年的课程三个月完结，背着双手，迈着方步，施施然回到A省，端端正正坐到了潜州市市长的宝座上。

这个戏法如何变的，当真让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衙内就是衙内，背景深不可测啊！

瞿浩锦再厉害，也拿小柳咬不动！

现如今瞧靳有为与柳俊之间随意的模样，陈向洋算是多少猜到了一点端倪，不过不大肯定。设或真如陈向洋心中所想的那样，靳秀实确实老道！一声不吭的，就给儿子找了一个比自己更牛的靠山。

靳有为知道柳俊挽留他的用意，当下哈哈一笑，重又落座，三个人聊起了闲话。

“柳市长，对潜州的工作，有所了解了吧？”

陈向洋主动提起了工作上的话头。很显然，柳俊不仅仅是来找他聊天那么简单的。

柳俊微微一笑，谦和地说道：“大致了解了一下，和赵师范同志交换了意见。”

陈向洋就笑着点头，说道：“赵师范同志工作踏实，对市里的工作比较熟悉……哎呀，我们潜州，以前的经济发展，一直不尽如人意，我问心有愧啊。这下好了，柳市长来了，潜州的经济，必定会超速发展，潜州人民有福气了！”

于倩漂亮的丹凤眼，顿时瞪得圆圆的。虽然陈向洋一贯不怎么在下属干部面前摆架子，比较平易近人。但以这样推崇备至的语气和柳俊谈话，却是大大出乎于倩的意料，不由又偷偷打量了柳俊几眼。这个年轻人，除了气度沉稳一些。嗯，还有，长得帅气一点，还真看不出有何异样来。他当真能有这般“点石成金”的好本事？

潜州人民的福气！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

“陈市长太夸奖了，柳俊不敢当。这些年，潜州的经济总量，稳居全省第三，足以说明刘辉书记和陈市长，为潜州的发展费尽了心血。”

柳俊说了几句客套话。

陈向洋就连连摆手。

靳有为笑道：“柳俊，你也别和陈市长打官腔了。大家都是干实事的人。治理地方，我是门外汉，你们两位都是积年老手，经验丰富。不过要我说的话，潜州的经济，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缺少支柱产业。没有什么品牌，是在全省叫得响的，放在全国，就更不用说了……对不起啊，我说话比较直！”

靳有为说话，历来就是大大咧咧的，尤其是在自己人面前，更是如此。他这样说话，就将陈向洋心里最后一点疑虑打消了。根据陈向洋对靳有为的了解，此人虽然看上去玩世不恭，却绝不胡乱说话。现在就是在向他挑明，柳俊和你一样，都是自己人！

陈向洋正色道：“有为说得对，这是我的失职。柳市长，潜州正是缺少支柱产业，辖境又比较广阔，许多县区，还有相当多的一部分农民和城市居民，没有脱贫。不知道柳市长对今后的建设，有什么纲领？”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说道：“陈市长，我刚刚到任，对情况还不太熟悉，纲领是谈不上了。我打算先去下边区县转一转，摸一下情况，再做筹划。”

陈向洋就点点头，对柳俊又多了几分好感。此人果然与一般少年得志的衙内大不相同，不起高调，不好高骛远！看来他能在玉兰市和长河区取得那样耀眼的政绩，绝非幸致！

第1005章 汪国钊的新举措

考虑到陈向洋犹在病中。柳俊没有呆太长的时间，就与靳有为一起告辞而去。望着柳俊和靳有为相谐而去的背影，陈向洋若有所思。

于倩有些好奇地问道：“爸爸，这个柳市长，真有那么厉害？”

陈向洋缓缓答道：“只有比你想象中的更厉害。”

于倩就吐了吐舌头。

刚拐过一个弯，靳有为就说道：“今晚上没别的安排吧？”

柳俊望了他一眼。

靳有为道：“叫上大伙，一起乐呵一下吧。要不，就去我家，叫晓春给弄几个小菜。你还别说，晓春做的农家风味菜真的蛮地道，尤其对你这个肉食动物的胃口，都是大块肉！”

柳俊笑了，说道：“看来晓春蛮本事的。都说抓住了一个男人的胃，就等于抓住这个男人的大部分。”

靳有为就无耻地一笑，说道：“你还别说，她不但抓住了我的胃，还抓住了我的肾！”

柳俊摇摇头，也不去说他。

“算了吧，就不麻烦晓春了，我看还是秋水大酒店吧。多叫几个人，嗯。我约一下崔省长，看他有没有时间。”

如果去晓春那里，就很私人，恐怕除了他俩，只有李惠能够到场。柳俊现今去了潜州，和大伙会面的机会就不是很多，到了玉兰市，就想多约几个人一起聚聚。

靳有为笑道：“行，都依你。”

柳俊就掏出手机给崔福诚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自然这只是一句客气话，柳衙内有约，崔省长再忙也是要有时间的。

当晚在秋水酒店那个颇有野外风味的特大包厢里，不但崔福诚来了，李惠来了，柴绍基也来了，还有柳俊的师兄王博超和华远航。

这个虽不是柳俊在A省的全部班底，却也是最亲近的人了。唯独华远航是个例外。他和柳俊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很亲近，之所以能够“出席”这个聚会，多半还是因为他老子华君庭的缘故。

华君庭此番略进一步，成为省委副书记，在A省，也要算得位高权重。柳俊从未与华君庭正面打过交道，拉上华远航，华君庭不表示反对就行了。

华远航是靳有为约的，没怎么考虑就过来了，见到柳俊，略略吃了一惊。马上就满脸堆笑上前与柳俊握手言欢。

前段时间柳俊被安排去中央党校进修，华远航心里有些矛盾。他估摸着，这是瞿浩锦不待见小柳，用这种温和的办法，将小柳挤出A省去。华君庭为人威严，煞气颇重，华远航与老子之间的情形，和严玉成严明父子相类，这样的事情，华远航是不敢去问自家老子的。华远航只能自己琢磨。

柳俊与省一号二号，都不怎么对路了，华远航暗暗捏了一把汗，不是为柳俊，是为了自己。从监狱调到玉兰市司法局担任副局长，华远航对柳俊颇为感激，打算追随柳俊干下去。不料马上就闹了这么一出，华远航就犹豫起来了。

谁知柳俊又不声不响的杀了回来，正位市长了！

见到柳俊的时候，华远航不由又想起了自家老子给自己说过的那句话：认准了的朋友，就要一直交下去！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老头子似乎认定柳俊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人家拿捏住的。

待得见了崔福诚从外边进来，华远航又再扎扎实实吃了一惊。和大家一道，紧着站起身来。如今的崔福诚，可是省委常委，位份与他家老子一般无二，乃是需要仰视的大人物。

崔福诚见到华远航，也有些意外。崔福诚和华远航之间，有过短暂的一段时间是直接上下级关系。也知道他是华君庭的儿子，只是没想到能在这个聚会上碰到他。

“崔省长，您好！”

华远航恭恭敬敬向崔福诚鞠躬问好。

“好好，小华啊，华书记身体好吧？”

崔福诚笑容可掬，摆出了长者的架势。

“多谢崔省长，我爸身体很好。”

华远航益发恭敬。

崔福诚就笑着点头，径直在柳俊身边落座。华远航的双眼不由眯缝了一下，这个位置，是在柳俊的下首，柳俊坐了主位。

若是一般的朋友聚会，原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但大家都身在官场，对这个座次，是很看重的。崔福诚身为省委常委，A省权力中枢中的一员，年岁又最长，照理柳俊应该很自觉地谦让他。然而看上去，柳俊并没有那个意思，崔福诚也毫不在意。

若不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亲密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是崔福诚自认柳俊的地位在他之上。

因为客人中有崔福诚，靳有为就摆出了豪华大餐的规格，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又到了吃螃蟹的黄金季节。光是桌子中间那盘堆尖的大闸蟹，所费就已不菲。

在座诸人，唯独靳公子是“社会闲杂人员”，可以由着性子花钱，不怕别人诟病。柳衙内也便心安理得的打他的秋风。柳衙内一贯都是被别人当成“肥羊”的，如今终于有机会“宰羊牯”，不免心怀大畅。一家伙点了四斤大闸蟹，差点将秋水大酒店的点菜小姐吓得晕过去。

碰到这种人，靳公子也只好自叹交友不慎了。

见了这个架势，崔福诚笑呵呵地说道：“这个可超标准太多了。”

柳俊笑道：“反正靳老板有的是钱，不必为他节省。”

靳公子便猛翻白眼，郁闷得紧：“柳俊，虽说官员的脸皮都比较厚，但也有一个极限吧？”

不料此言一出，靳大老板就惹了马蜂窝，一桌子的官员都朝他瞪起了眼睛，靳公子这才意识到满屋子里头，就他一个“白丁”，人家都是官爷！

“得得得，诸位也甭这样看着我，怪难受的。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待会自罚三杯！”

靳公子不由高举双手，扯起了白旗。

被一屋子官员“逼视”，可不是玩的。

有柳俊在。照惯例上的茅台，服务小姐给大家斟满了酒，崔福诚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大家干一杯，为柳市长贺喜！”

柳俊这么快就杀了回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正位潜州市长，连素知柳俊之能的崔福诚也颇感意外，同时也十足欣喜。他和柳俊的交情犹在其次，柳俊能够坐上潜州市长的宝座，毫无疑问是高层插手的结果。虽说陈向洋忽然病倒。是有点巧合，但崔福诚相信，就算没有这个“契机”，党校进修结束之后，柳俊依旧会杀回A省来，占据一个同样重要的位置。

只要柳俊背后的势力，在关键时刻能够断然出手，崔福诚这干人，追随柳衙内就觉得有了底气。

都是自己人，柳俊也就不客气，笑着和大家碰了一下杯，满饮杯干。

“柳市长，省里让你去潜州，算盘打得蛮精的。”李惠笑道：“三年时间，搞出了一个长河奇迹，潜州正在搞灾后重建，柳市长去了，事半功倍。”

李惠这话，有一点奉承的意思，但多半是实话。柳俊才到长河区的时候，任谁也意想不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起一座新城市。李惠以前给靳秀实做秘书，没有接触过实际的经济建设工作，做了一年常务副市长，才体会到经济建设的艰难。也就更加体会，柳俊这赫赫政绩背后的不简单。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汪市长在玉兰市，有什么大的举措？”

汪国钊为人阴柔，但在经济建设上，很有一手，柳俊也想知道他一些动作。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提起汪国钊，李惠神情就有些不愉，淡然道：“汪市长雄心勃勃啊，要把玉兰市建设成全省的重工业基地，准备再成立一个新的开发区。架子和长河区一样，上副厅级。”

柳俊一怔，诧异地道：“重工业基地？”

“是啊，书记，这是汪市长前不久提出来的。”

柴绍基插话道。他还是老规矩，叫柳俊“书记”，透着亲切。

李惠冷笑道：“照我看，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摆明要与长河区打打擂台。”

李惠这么分析，也有道理。柳俊在长河区取得了耀眼的政绩，汪国钊为了显示自己的过人之处，向瞿浩锦表功，就想再搞一个重工业基地出来，压过长河区。

华远航忽然说道：“我看汪市长，是想培养自己的嫡系人马了。”

崔福诚和柳俊的目光同时在华远航脸上扫过，带着一丝讶异之色。虎父无犬子，华远航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眼就看穿了汪国钊的心思。

柳俊离开玉兰市，一下子空出了两个位置。市委副书记和一个常委名额。李惠肯定是要争取这个副书记位置的，丁玉舟需要在书记办公会上有一个坚定的同盟者。他是常务副市长，很有资格进这一步。当然也不是没有竞争对手，那就是政法委书记孟继良。

估计在省委常委会上，还会有一番龙争虎斗。丁玉舟、华君庭、崔福诚三位省委常委联手，加上靳秀实的老班底，也未必就落在下风。

至于市委常委的名额，照惯例是应该落在长河区工委书记的头上，省委暂时尚未正式任命柴绍基接任工委书记，这又是一个变数。柴绍基如果顺利进入市委常委班子，丁玉舟在常委会上的优势就益发明显了。

汪国钊搞这个新的开发区，眼下固然不能立即就与长河区竞争，长远来看，不失为一着削弱长河区地位的妙棋。

第1006章 崇高荣誉

金秋十月，凉风送爽，潜州市人民政府市长柳俊同志的矫健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国家发展委高新技术产业司司长办公室。

白杨的秘书还是小金，见到英俊高大的柳衙内，小金心里就一阵高兴。当然不是小金对柳市长有了意思，而是每回柳市长一出现，白司长就会心情大好。

白杨姐姐一点也不隐瞒自己对小顽童的溺爱之情。

了解白柳两家渊源和白杨柳俊之间工作关系的人，也大都理解白杨对柳俊的好感。两人一起在基层打天下结下来的情谊，较之部队的战友情也不遑多让。何况现今柳晋才就兼任着国家发展和计划委员会的主任，是这栋巍峨办公大楼的主宰者，白司长与柳公子关系良好，更是理所应当。

“柳市长，恭喜啊！”

白杨姐姐一见面就取笑柳俊同志。

柳俊就任潜州市长，未出京的时候，就已经躲在被窝里和白杨说过了。不过那时候，柳俊的正经身份毕竟还是中央党校进修二班的学员，白杨也就没有调侃他。

“那送我什么礼物啊？”

小顽童就腆着脸笑嘻嘻的说道。

白杨就知道这家伙又要不老实了，立时双手抱胸，很“警惕”地盯着他，目光炯炯：“别胡闹啊，要不不理你！”

白杨姐姐实在是怕了这个“痞赖”的顽童，不分场合不分时间，逮住了就只管腻歪，每次都搞得白杨姐姐胆战心惊的。可是此人实在黏糊，白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来对付他，只好把出了这般无力之至的“威胁手段”，原也知道作用微乎其微。

果不其然，柳市长悠忽就到了白杨姐姐面前，搂住了白杨丰盈柔软的娇躯，双手和嘴巴都极不老实。白杨又是甜蜜又是无奈，嗔道：“都做市长的人了，还是这么顽皮！”

“亲一个！”

柳俊照例将脸颊凑到白杨红艳艳的嘴唇前，笑眯眯的说道。

白杨当真拿他无可奈何，只得满足了小顽童“无耻”的要求，柳市长这才心满意足，哈哈大笑着回到了办公桌对面，正儿八经坐下来，却依旧望着白杨眉花眼笑，没个正形。

柳俊的几位红颜知己之中，白杨性格极为恬淡，极少主动去A省与柳俊相会。当然，这也和她目前的身份地位有关。国家发展委司长，纵算在高官云集的京师重地，也要算是一个人物了。经常跑到玉兰市去，也不是十分的方便。

愈是如此，柳俊对白杨就愈是依恋，心中隐隐有愧疚之意。

而他的白杨姐姐，也确实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欢愉和宁静的温馨。

白杨与柳俊欢好已久，被小顽童这么盯着看个不停，依旧会略略感到羞涩，禁不住轻轻一跺脚，嗔道：“正经点！办公室呢！”

柳俊笑着，又有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白杨吓了一跳，这家伙，还没完没了啦，忙即提起话头，转移小顽童色色的心思，说道：“哎，你不是来参加表彰大会的吗？怎么又溜号了？”

所谓表彰大会，乃是党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联合召开的“抗洪抢险英雄模范表彰大会”。大会的规格极高，几乎全部政治局常委和委员俱皆出席，在京中央委员也大部分出席。

此番表彰大会，顾名思义，是表彰在不久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抗洪大战中表现突出的单位和个人的。柳俊被授予抗洪抢险二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以表彰他在抗洪抢险工作中做出的卓越贡献。

柳俊没有在洪水中奋勇搏击，救人无数的显赫事迹，与其他许多军队和地方的英雄模范人物比较起来，柳俊同志的表现似乎有些乏善可陈。但是柳俊事迹的亮点不在冲锋陷阵，而在运筹帷幄。介绍柳俊英雄事迹的宣传内容里描述了柳俊未雨绸缪，早作准备的战略眼光。正是因为柳俊的预为之所，令得长河区在大洪水的袭击中几乎完全没有任何损失，这是在所有被水城市中绝无仅有的。尤其重要的是，在潜州市最危险的关键时刻，柳俊第一个伸出援助之手，第一个率先赶到潜州，送去了最宝贵的抢险物资，为成功保住潜州市区围堤，立下了最大的功劳。此后又临危受命，担负起潜州全市的抗洪抢险指挥工作，极其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令得潜州市的损失大为降低，不愧是一心为民的优秀领导干部典范。

一号首长对柳俊的事迹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在表彰大会上亲自给柳俊颁发了荣誉证书，勉励他再接再厉，为人民再建新功。

这是柳俊在人民大会堂第二次从国家最高领导人手里接过荣誉证书。

短短七年的仕途之路，可谓波澜壮阔！

白杨姐姐望着眼前英俊坚毅的心上人，心里满是骄傲。柳俊七年时间成长为正厅级干部，并不是白杨最看重的，白杨更加在意的是柳俊一心为民的情怀。

一个充满正义感和富有责任心的男人，总是能让女人沉醉！

不过这个正义和负责的男人，在她面前总是油滑得紧。

柳俊笑着说道：“表彰会开完了，我自然就要来看你啦……”

白杨撇了撇嘴，故作不屑地道：“就知道油嘴滑舌，我看你啊，铁定是来跑项目的。”

柳俊顿时竖起大拇指，大声夸赞：“白司长英明睿智，烛见万里，赛过诸葛之亮，在下佩服……”

白杨就笑了起来。小顽童总是能让她十分愉悦。白杨知道，以柳俊的性子，工作上的步子从来迈得很快，虽然出任市长不久，必定已经准备着手进行实际的项目了。

“你是不是准备把长河区的模式复制过去？”

白杨问道。

长河区是运作最成功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柳俊创造了一个奇迹，因此带动了整个玉兰市经济的快速发展。将这个成功模式复制去潜州市，也是很合适的。

“这个当然了，成功是可以复制的。”

柳俊也不否认。一地的经济建设，有很多基本的东西都是相通的。譬如架桥修路，改善交通和通讯状况，强化基础建设，都是必须要做的。基础不打牢靠，经济高速发展只能是镜花水月。

“不过，潜州市的规模远远大于长河区，下辖十一个区县，人口六百多万，仿照长河区的模式，搞一两个开发区是可以的，但光是这样，远远不够。要带动全市的经济发展，还得有更好的方法和思路。”

柳俊说道。

白杨就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潜州地处三省交界处，境内旅游资源丰富，可以做做文章。”

白杨道：“你打算旅游立市？”

“对。打造宜居城市，旅游城市，是基本的目标。潜州是历史名城嘛……”

柳俊缓缓说道。谈到具体的施政措施，柳市长就正经起来。这是不久前他正式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提出来的潜州发展基本思路。柳俊提出这个思路，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工业立市还是旅游立市，柳俊反复考虑过很久。

潜州的工业基础和技术基础都并不雄厚，境内煤炭资源和其他矿产资源也不丰富。以重工业主打，先天不足。这个不是投入多少资金就可以硬拉起来的。而且，柳俊刚到中央党校学习的时候，就和他老子柳晋才深入探讨过整个国家经济的发展模式问题。重工业是高能耗行业，柳俊觉得逆流而上，很可能达不到预期的效果，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旅游立市，发展的速度上不会太快。”

白杨提醒了柳俊一句。和柳俊的仕途升迁一样，他的经济建设思路也是追求立竿见影的效率。但是旅游这张牌，要真正打响，可不是朝夕之功。在整个城市的营销定位上，需要挖掘太多的东西。说起来，有点费力不讨好的意思。

毕竟潜州并不是有名的旅游城市，竞争太激烈了。白杨担心柳俊到时候会沉不住气。A省的局势，白杨很了解，柳俊需要迅速出成绩，才能真正在省里立住脚跟。只要出了成绩，就算有人要针对他，柳俊背后的大佬们，也有了力挺他的理由。

柳俊笑了笑，说道：“所以，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白杨就笑吟吟地望着他，毫不怀疑在他那个睿智的脑袋里，会迸射出创造奇迹的火花。

“我打算在潜州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科技产业园区，大力扶持高科技产业，区别于传统发展经济的模式。除了大力引进外资，主要是要增强自身的造血功能。潜州市政府会提供优惠的创业政策，提供一定的创业基金，与国家和省里的几所科研力量雄厚的大学和研究机构结成对子，共同研发新技术新产品。我的目标很简单，潜州的经济必须搞上去，但潜州的天必须是蓝的，水必须是绿的，我们不能牺牲环境和人民的身体健康搞经济建设。因此，产业转型势在必行。”

白杨笑道：“这你不应该来找我啊，得找科技部！”

柳市长刹那间又恢复了“无赖”嘴脸，笑嘻嘻地说道：“科技部可没有一位白司长愿意和我同床共枕！”

第1007章 白杨的“疯狂计划”

下午在国家发展委高新技术产业司司长办公室与白杨聊了一阵之后。柳市长恭请白司长共进晚餐。对于这个邀请，白司长欣然接受。

首都有很多有名的食坊，柳俊经常会变换地点，邀请白杨遍尝京师美食，权当是对白杨的一个小小补偿。其实对于吃食，白杨的兴趣，远不及柳俊那么浓烈。与其说是柳俊陪伴白杨，不如说是白杨陪伴柳俊更加贴切一些。

白杨享受的，是和柳俊呆在一起的时光。

吃完饭，白杨就开始催促柳俊赶紧回家去。她知道严菲并没有随同柳俊一道去潜州。

柳市长置之不理，权当没听见，紧紧腻住白杨姐姐不放。相跟着来到了白杨温馨淡雅的住所。一进门，就搂了上去，一双大手直往白杨的女士西装里钻，嘴里胡言乱语。

“我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瘦了……”

白杨就有些无奈，轻轻勾住他的脖子，任由他粗大的手掌在自己娇柔的身躯上“肆虐”，美丽的双眸流露出迷离的光泽。

这个男人总是能将她沉寂的欲望唤醒！

但白杨又有点害怕，柳俊总是花样百出，这一回不知道又要玩些什么花样。与柳俊欢好经年。白杨依旧不能完全适应柳俊的一些古怪要求。

白杨整洁的西服很快就滑落在地，洁白的衬衣被高高撩起，蕾丝内衣也失去了屏障的作用，丰满白皙的高耸被柳俊噙在嘴里，反复吮吸，嫣红的蓓蕾逐渐在温暖的嘴里坚挺起来。

“姐……我要将你就地正法！”

小顽童抬起头来，“恶狠狠”地说道。

“不……”

白杨呢喃着，扭动身子。

殊料这样一来，更加刺激得小顽童欲望高涨，不管不顾就开始剥她紧紧包裹着丰满凫臀的套裙。白杨挣扎得一阵，还是拗不过，只得任由他一点点解除了自己的防护，两具健康的胴体交织在一起，将客厅当成了“战场”。

如同过去一样，小顽童依旧是那么强壮，奋勇冲刺，大呼酣战，白杨很快就淹没在如潮水一般的快感之中，紧紧缠住了柳俊。

“小俊，和你说个事……”

激烈鏖战之后，两个人相拥着进了浴室，嬉闹着给对方冲洗身子，再一同回到宽敞的大床上，柳俊总不老实，不时在白杨柔软的娇躯上来回摩挲，上下其手。

当小顽童又搂了上来，跃跃欲试的时候。白杨抓住他的手，喘息着说道。

柳俊见白杨似乎说得比较认真，就停止了动作。

“你说。”

“嗯，我可能明年要去美国学习……芝加哥大学，MBA专业……”

柳俊立即说道：“好事啊。怎么会有这么个安排？”

白杨微笑道：“这是委里的安排，选拔一些合适的干部去国外进修，学习先进的管理理念。”

柳俊点点头。他老子出任国家发展委主任之后，打算在发展委内部进行必要的改革，这就需要一批年轻有为的干部走出去，汲取新的知识，改变观念。白杨正宗是人民大学的高材生，又是单身女干部，级别也到了正司级，正是合适的人选。进修回来之后，理论结合实际，再历练一段时间，可以在委里挑起大梁，充当改革的先行者和生力军。

“出去几个？”

柳俊问道。

白杨答道：“五个吧，都是司局级干部，专业各不相同，去芝加哥的只有我一个。”

“多久呢？”

“两年。”

柳俊不由蹙起眉头：“两年？是不是太长了？整整七百多天呢。我想你了怎么办？”

白杨脸上忽然浮现起羞涩的神情，咬了咬嘴唇，说道：“你要真想我了，可以过来看我嘛……”

“好啊……”

柳俊想都不想，一口应承下来，随即就有些奇怪，白杨以往很少主动向他“示爱”，两人之间的欢好，几乎都是柳俊主动要求，白杨多多少少有点“被动应付”的意思。如同这回要出国了，要求柳俊去看她，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

“大约明年什么时候去美国？”

“嗯，大约三月份吧，柳总理和我谈话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白杨答道，想起和柳晋才的谈话，又看看眼前高大英俊的爱郎，心里头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一股遏制不住的柔情在涌动。

“阳阳，两岁了吧？”

白杨忽然问道。

“对，刚好两岁……”柳俊答道，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搂住了白杨，惊喜地道：“姐，你是不是……你决定了？”

白杨咬住了嘴唇，洁白的脸上飞起两片嫣红。

柳俊紧张地等待着白杨的答案，镇定如衡的柳市长，一时间完全被患得患失的心情所控制了。

良久，白杨点了点头。低声却又坚定地说道：“我决定了，我想要个孩子，你的孩子……不管有什么后果，我都不在乎了……”

“太棒了！”柳俊几乎叫喊了起来，将白杨搂得更紧，恨不得将自己整个揉进白杨身体里去，嚷嚷道：“别担心，不会有什么后果的，我会安排好一切，大不了不做这个官了……”

白杨轻轻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温柔地道：“不行，你要继续走下去，你注定是要成大器的。至于我，其实做不做官都无所谓。等我们有了孩子，我会好好抚养他，培养他成才，做一个和你一样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柳俊心神激荡，紧紧吻住白杨娇艳的双唇。白杨伸出柔软的双臂，勾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这一刻，两个人的心完全贴在了一起。

……

柳俊开完表彰大会之后，没有急着赶回潜州市，在京城停留了一段时间。忙着跑项目。这一日正准备约见一下科技部的某位司长，却意外地接到靳有为的电话。

“柳俊，在首都呢？”

靳公子语气似乎略略有些急促。这可很罕见，靳有为一贯是大大咧咧的，遇事颇为镇定。

“嗯，在！”

“那你现在有时间不？有时间的话，来一趟广安高尔夫球场，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广安高尔夫球场？”

柳俊更加奇怪了。他对高尔夫的兴趣不大，以前陪着何梦莹玩过几回。京城几个有名的俱乐部，例如何梦莹的长城俱乐部，高老2的广安俱乐部。都有高尔夫球场。这个东西，前几年就在首都兴起来了，许多达官显贵趋之若鹜，以显示自己的高贵身份。

广安高尔夫球场自然是高葆宏的产业，这个柳俊倒是不在意。他现今何等身份，焉能再将高老2放在眼里？就是高老2自己，只怕也不得不承认，同是衙内，他和柳俊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了。如同他和大哥高长宏之间的距离一样。

高长宏的步子，与柳俊同样快速坚实，已经先柳俊一步，上到了正厅级。应该说，每一个大派系，都有一些杰出的青年俊彦，正在逐渐崛起，成为越来越耀眼的政坛新星。眼见得发展下去，高长宏作为本派系第三代接替人的事实，会完全稳固下来。

柳俊在意的是靳有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巴巴的说要介绍朋友给他认识。

“对，我遇到一点小麻烦了，想和你商量一下。电话里谈不大方便。”

靳有为直言不讳。

既然如此，柳俊却是不好拒绝了，当下点头应诺：“好，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去广安俱乐部的路线，柳俊倒也熟悉，当下驾车前往。开的是一台棕色宝马车，这是严菲给他买的。菲菲性格娇憨，说是要开个“情侣车”。对于妻子这种孩子气的主意，柳衙内历来是举双手赞成的。菲菲早成了亿万富婆，由着她给自己花点钱，有何不可？

一路上没有遇到丝毫阻碍，保安见到宝马车的牌号，肃然起敬，立正敬礼。广安俱乐部作为京城最大的俱乐部之一，每日里都有不少高官巨贾与会。对于车牌辨认，保安早就练出一双火眼真睛。能够挂这个牌号的车，绝对是太子党。不然的话，再多的钱也不顶事。

靳有为说是介绍一个朋友给柳俊认识，柳俊赶到的时候，却只见到靳公子和他老婆钟海韵，并不曾见到其他的朋友。

看见钟海韵，柳俊的眼睛又眯缝了一下。

尽管他和靳有为交往时日不短，与钟海韵见面的次数却不多，基本上，靳有为很少带钟海韵出席朋友之间的聚会，也就是在靳家见过两回。

这个时候，钟海韵忽然与靳有为一起出现在首都，事情透着些蹊跷。

“你好，柳市长！”

钟海韵远比靳有为热情，抢在靳有为之前与柳俊握手，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当初她的弟弟，星宇地产公司名义上的老板钟海星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柳俊，被靳有为好一顿训斥。钟海韵还有些不服气，认为靳有为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今短短两年时间，柳俊已经成为一市之长了。钟海韵这才知道，自己虽然是省委书记的儿媳妇，对真正的高层，还是所知甚少。

现在靳秀实退了二线，这个世界，离钟海韵更是越来越远了。

第1008章 靳有为的麻烦

对钟海韵，柳俊很客气。轻轻和她搭了一下手，微笑着叫了一声：“钟董事长。”

靳秀实退二线后，钟海韵正式担任了星宇地产公司董事长，靳公子依旧顾问。起码靳秀实还在政协主席的任上，靳公子比较小心在意。

钟海韵笑着说道：“柳市长这么叫就见外了，叫我的名字吧。”

靳有为心情不咋的，闷声闷气地说道：“你口口声声叫人家柳市长，人家怎么好意思叫你的名字？得得得，你一边去，别妨碍我们谈话。”

钟海韵脸色微微一变，似乎大为不忿，只是碍着柳俊的面子，不好发作，就狠狠盯了靳有为一眼，朝柳俊粲然一笑，请柳俊落座。

柳俊在靳有为侧面落座，靳有为尚未开言，钟海韵又紧着给柳俊递过来一杯鲜榨果汁，柳俊微笑着到了感谢，心里却在暗暗摇头。钟海韵的表现，着实让人不敢恭维。当着靳有为的面。如此喧宾夺主，靳公子心胸再豁达，也难免失落。

老实说，若不是看在靳有为的面子上，钟海韵还真入不了柳俊的法眼。

这个女人实在过于势利了。

靳有为原本就心情不佳，妻子的过火行为，更是“雪上加霜”，当下狠狠盯了钟海韵一眼，对柳俊说道：“柳俊，要不我们先玩一把？”

柳俊瞄了一眼面前苍翠欲滴的球场，笑着摇摇头：“这个玩意，我不内行，也不喜欢。高尔夫球场太浪费土地了。一个十八洞的球场，占地超过一千三百亩，投资不少于两个亿。还要养一大堆的人员，想要盈利，难度不小。”

钟海韵又插话道：“不是吧，好像高二少还准备再建两个球场呢……”

柳俊微笑不答。

靳有为几乎要气晕了。他可是隐约知道高家与严柳系不对付，瞧瞧邰惟清的表现就清楚了。偏是钟海韵不知轻重，在柳俊面前提什么高二少。高葆宏在京师，或许是有名的公子爷，却如何会放在柳俊眼里？

“他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知道是亏，还要再建两个？钱多烧得慌啊？”

靳有为不得不开口，堵住了钟海韵，不然这女人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惹人生气的话来。

柳俊笑道：“建球场是虚，开发房地产是实。高二少还是很有点生意头脑的。”

靳有为眼睛就有点发直，诧异道：“柳俊。你还真成诸葛亮了，啥事都清楚？”

柳俊笑了笑，说道：“说吧，什么事？”

靳有为脸上就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似乎颇为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年初在首都弄了两块地皮，军队的，打算搞个小楼盘，结果大洪水给耽搁了。现在出了点问题，有人惦记上了，想要过去。”

靳有为的星宇地产，在A省是风生水起，赚了不少。他年初来首都搞地皮，估计也是考虑到靳秀实要退了，就想走出A省，纯粹走商业运作的路子。然而搞的又是军队的地皮，又不纯洁了，多多少少掺杂着一些内幕交易。

不过这个也很正常，以国内的情况来看，压根就没有一家房地产公司，是靠纯商业运作手段的。包括巧儿与何梦莹合资的华兴地产。亦不例外。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淡淡道：“谁牵的线？”

靳有为一滞，尴尬地道：“高二……”

柳俊就瞥了他一眼，想起以前何梦莹说过的话：靳有为和高二关系不错。那时节，靳秀实还在台上，柳俊与丁玉舟不对路，靳有为与高二交往，很是正常。毕竟靳有为的身份，与体制内人员还是颇有区别的。也没谁规定，和他柳俊做了朋友，就不能和高二往来。

衙内的圈子，和高层政治圈子一样，错综复杂得很。

“现在惦记上想要拿过去的，也是高二？”

柳俊有点明白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靳有为老老实实答道：“这我就不清楚了，高二眼下去了天涯海角，说旅游呢，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哼哼哈哈的，说是等他回来再说。军队那边可不等他。”

柳俊笑了一下。

靳有为算是握住了他柳衙内的脉搏，凡事实话实说。这样就对了，冲着他和靳有为的交情，不管是不是高二牵的线，也不管是不是高二做的手脚，貌似他柳市长都不能袖手不理。

钟海韵就紧张地望着他。

以前在A省的时候，钟海韵打着老靳家的牌子，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几乎从来没有过吃瘪的时候，钟海韵的自我感觉，不是一般的良好。便算到了京城，人家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毕竟省委书记的儿媳妇。到了京师，也一样很有面子的。类似这种被人家卡住脖子，硬生生叫把吃到了嘴里的肉再吐出去的事情，钟海韵以前是做梦都不曾想过。

但是现在，貌似没有强势人物出手的话，这肉还真得乖乖给人家吐出去。

钟海韵又气又急，既心疼以前拉关系的花费，又舍不得到嘴的肥肉，更觉得颜面大失。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了。

柳俊尚未答言，靳有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来了。”

柳俊扭头望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手臂上挽着一个嫩生生的小姑娘，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走了过来。

那男子长得还算周正，腰板也挺得比较直，似乎是军人出身，只是没穿军装，穿着便服，很合体的阿玛尼。那个小姑娘，档次就低了些，尽管年纪甚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长相身材都不错。就是打扮得过分妖冶，脸上涂抹得张牙舞爪的，料必是要装贵妇风范吧！愣是把一个水灵的小姑娘弄成了四不像。想来也不会是那男子正经的女伴。

钟海韵又紧着上前打招呼，笑眯眯地说道：“任处，您好！”

任处握住钟海韵的手，并没有马上放开，笑着说道：“钟董越来越漂亮了，靳少真是好艳福！”

边说边肆意地在钟海韵身上瞄来瞄去，目光多数时候，刻意在钟海韵高耸的胸部上停留。

钟海韵就算只是靳有为的普通朋友，这个什么任处的行为也已经过于放肆了。何况听他的言辞，很清楚靳有为与钟海韵的关系。柳俊不由又蹙起眉头，望了靳有为一眼，那意思分明是在询问，这个家伙，就是你要介绍给我的朋友？

靳有为又是尴尬又是生气，咧嘴笑了一下，压低声音，极快地说道：“任百强，海军营房部的处长。”

柳俊微微颔首，想起了海军前任的任副政委，或许这个任百强是任副政委的子侄晚辈。不然年纪轻轻，也做不到海军营房部的处长。

那边厢，钟海韵还在奉承任百强的女伴，说这么水灵的姑娘，也亏得京城才有，A省就很难找得出来。钟海韵此举，也算是正经商人的分内当为。只不过没怎么顾及靳衙内的面子。

纷攘了一阵，任百强才和他那女伴施施然的走过来，靳有为起身与他握手，不咸不淡地叫了一声“任处”，又给他介绍柳俊，说道：“这是我的朋友，柳俊！”

柳俊坐在那里，压根没有起身的意思，更别提和任百强握手了，只是微微朝任百强一点头，淡淡说道：“任处！”

任百强就好一阵郁闷。见过拽的，没见过这么拽的。只是京师之地，颇多藏龙卧虎之辈，此人年纪虽轻，气度俨然，只怕不是好相与的，当下强自按捺，也朝柳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来来来，任处。兰子妹妹，快请坐……”

钟海韵一迭声的招呼任百强和那个女孩就坐，忙着上果汁饮品，整得像个服务员似的，倒将球场真正的服务员晾在了一边。

“任处，任政委身体好吧？”

靳有为照着规矩，先动问对方尊长。

“呵呵，多谢靳少挂牵，我叔叔身体挺好的，能吃能睡。靳主席的身体，也好吧？”

果然是任政委的侄子。不过此人说话有点不着调，靳秀实虽然是担任着A省政协主席，不过大家通常还是会称呼靳书记，而不是靳主席。貌似他今天过来，不是要和靳有为谈生意，而是故意来削靳有为面子的。

尽管他在军队，靳有为在A省，如非必要，也不用往死里得罪靳有为吧？

靳有为的脸色黑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说道：“谢谢任处，我父亲身体不错。任处，那个事，要劳你多费心了！”

任百强就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哎呀，靳少，不是我不肯帮忙，确实是比较为难啊。眼下上头抓得很紧，部队的地皮，不能随便转让了。”

靳有为强笑道：“任处，再难还能难得住你吗？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呵呵，靳少太抬举我了，首都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和地方不同啊，婆婆太多了，要是在A省，当然是靳少一句话的事情。”

任百强皮里阳秋地说道。

眼见得要僵，钟海韵就笑着说道：“任处，要不先玩几杆？”

任百强似乎颇有兴趣，瞥了如山岳般的柳俊一眼，操着正宗京片子说道：“好啊，一起活动活动。”

第1009章 这里是首都

看得出来，靳有为憋了一肚子火。却又不好发作，对柳俊说道：“柳俊，一起玩几杆？”

柳俊微微一摆手：“你们玩吧。”

靳有为知道他的脾性，也不多说，和任百强拿了杆子，击球去了。

柳俊略一沉吟，掏出手机来，给何梦莹打了过去。

“喂……想我了？”

电话里传来何大小姐娇慵的声音。

柳俊习惯地抬起手腕看看，这个时候，何大小姐估计正在午睡，拥被高卧。何梦莹深谙养生之道，知道女人的好皮肤都是睡出来的，除了和柳衙内呆在一起的时候，会被折腾得有气无力，一般情况下，对睡眠颇有兴趣。

“嗯……”

柳俊微笑着应了一声。白杨做了出国生孩子的计划，柳衙内对何大小姐就加意温柔一些。说起来，何梦莹现在身份超脱，如果想要孩子的话，比白杨方便得多。只是何大小姐生性贪玩，既然自己没有提出来要个孩子。柳俊也就不勉强。

“有个事，你给我了解一下……”

柳俊在电话里简单说了情况。

听说与老高家老靳家都有关，何梦莹便警觉起来，掀开身上的毛巾被，说道：“行，你等着，我马上给你问。”

柳俊放下电话，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看着远处的靳有为和任百强。钟海韵依旧像是个服务员似的，忙前跑后，不时奉承任百强几句。

何大小姐是有名的包打听，关系网很广，加上她正宗太子女的身份，军队内部的事情，还真的很少有何大小姐打听不出来的。

不到半个小时，何梦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嗯，问清楚了，是高二在捣蛋。胜利说，那两块地，是海军的。高二和任百强，关系不错。当时为了拉拢靳有为，高二很卖力气。现在嘛，情况变了，高二就翻脸啦！”

何大小姐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情况。

柳俊就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高二也老大不小了吧，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是喜欢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行。我知道了，你跟胜利说一声，那两块地，我要了。”

所谓胜利，自然就是何梦莹的堂弟，海军副司令员何东进的儿子何胜利，与柳俊的关系也是极好的。去年东南亚金融危机，何胜利投入了四百万，柳俊承诺给他赚回两千万，临了自然是兑现诺言。何胜利这一下，算是彻底服了柳俊。这人还真不是靠一张小白脸在糊弄何老爷子，是个有真本事的。后来听说了柳俊在香港狙击索罗斯的事迹，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以老何家在军队的赫赫声威，这么一点破事，还真就是何胜利一句话的事情。

“嘻嘻，不用说了，胜利听说是你在问，已经拍了胸脯……哎，那个任百强，是不是特讨厌？”

何大小姐笑着问道。

柳俊就知道何大小姐又闲得无聊，要促狭一下了。笑道：“你怎么又知道了？”

何大小姐扁了扁嘴，说道：“这家伙，就是属变色龙的，瞧他跟高二那个黏糊劲，我心里就腻歪。你是在高二那个破高尔夫球场是吧？待会我叫胜利过来一趟。”

柳俊笑着摇头：“还是算了吧，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说柳市长，论到政治斗争，经济建设，那是你的强项，天生睿智，算无遗策，小女子佩服！不过说到京城这些个纨绔圈子，你就门外汉了！”

何梦莹就调侃他。

柳俊只好由得她去。

那边厢，任百强打了两杆，回过头望了一眼，见柳俊点起了一支烟，静静坐着，就不自禁的冷“哼”了一声。如今这世道，是个人都会装深沉了。貌似会装的家伙，比较能博取女孩子的欢心。

真不明白靳有为叫上这么一个家伙来干什么。

不过任百强今天的任务，就是来削靳有为面子的，高二少吩咐了。他叫了朋友来，那就更好，叫他在朋友跟前丢面子，更加趁了高二少的心愿。任百强心里也有些不解，不知道靳有为怎么就得罪高二少了。照说靳秀实已经退了下去，靳有为不至于糊涂到得罪高二少的地步。

只是高二少行事，历来不照牌理出牌，任百强也管不了那么多。

钟海韵跟在身后。瞅机会就猛给任百强戴高帽子，时不时想要提起话头，都给任百强堵了回去。靳有为大是憋气，一连瞪了钟海韵几眼，钟海韵恍若未见。

柳俊好整以暇，坐在那里，仔细筹划潜州市未来的发展模式。

出任潜州市长，对于柳俊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考验。从政七年，主政地方也就六年时间，无论宁北县还是长河区，都只是一隅之地，几十个亿的资金砸进去，立即高速运转起来。这两者，都不能与潜州相提并论。潜州下辖十一个区县，人口超过六百万，其中农业人口占了将近百分之八十，如何在这么大的地域内实现高速发展，共同富裕，是柳俊必须反复思虑的大问题。

治大国如烹小鲜，说起来容易！

“柳俊……”

不知什么时候，靳有为和任百强已经回到了休息区，靳有为叫了他一声。

柳俊就点点头。

“任处。那个事情，无论如何，要请你多费心……”刚一坐下，钟海韵又提起了话头，随即转向兰子，说道：“兰子妹妹，明天有时间不？一起去逛街吧，我这里有香奈儿的会员卡！”

经过刚才的观察，钟海韵看得出来，任百强对这个兰子，似乎很在意。估计刚钓上不久，新鲜劲还没过。钟海韵就想在她身上着手。香奈儿其实不合适兰子这样的年轻小女孩，不过名气大，兰子的品味不高，对名牌应该是蛮向往的。

“好啊……”

兰子就有些欢喜。

任百强笑道：“钟董，谢谢你的好意。实话说吧，那两块地，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不能给你们。”

“为什么？”

钟海韵急着问道。

任百强端起果汁抿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嘿嘿，既然大家是朋友，我也不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没有啊……”

钟海韵急了，猛摇头。

“钟海韵！”

靳有为就喝了一声，眼里闪过一抹煞气。

“有为，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海军的这两块地吗？”

一直默不作声的柳俊忽然开口说道。

靳有为便有些尴尬，咧嘴一笑。

“多大个事，也值得浪费这么多时间。行了，别蘑菇了，回吧，这两块地，是你的了！”

柳俊自顾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靳有为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呵呵一笑。

任百强不乐意了，冷笑一声，说道：“柳先生在何处高就啊？咱们海军的事，好像还轮不到你做主吧？”

柳俊正眼都懒得瞧他，淡然道：“海军的事，我做不了主，任处更加做不了主。行了，不说了，靳有为，结账吧！”

靳有为对柳俊的言语丝毫不怀疑，立即起身，准备结账。

任百强脸色铁青。强压怒火，哈哈一笑，说道：“靳少，这可不怪我啊，要怪就怪你的朋友！这里可是首都！说话要小心，当心风太大，闪了舌头！”

“柳市长……”

钟海韵俏脸煞白。她和柳俊没怎么打过交道，对柳俊的为人不了解，还以为也就和一帮公子哥没啥区别。眼见任百强变了脸色，万一柳俊乱充大瓣蒜，糟糕的可还是她的星宇地产！

听钟海韵叫柳俊“市长”，任百强愣怔了一下，合着这家伙，还是市长。不过任百强随即释然，估计就是A省一个什么县级市的市长，也不知道是正的还是副的。就算是正的吧，在这四九城里，也不当回事。

“首都怎么样？首都也不是你家开的！”

正说话间，何大小姐大步走了过来，听到任百强的话，很是不悦。

柳俊不由摇头苦笑。不是说了叫何胜利过来的吗？怎么何大小姐亲自出马了？看来何大小姐又有点闲得无聊了！

“喂，柳俊，你怎么没事跑这破地方来了？要打高尔夫球，去我那边嘛，给你包场！”

何大小姐也是正眼都不瞧任百强。海军营房部一个副处长，给高二跑腿使唤的角色，还真入不了何大小姐的眼角。

任百强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貌似他今天是来削靳有为面子的，怎么全倒了个？

柳俊微微一笑，不吭声。何大小姐亲自来给他撑场子，当然得领情。

“柳俊，你那朋友呢？”

何大小姐问道。

“你好，我是靳有为！”

靳有为没见过何大小姐，不过见了这个架势，也知道来历不凡，前所未有的一本正经，朝何梦莹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何梦莹。柳俊的朋友。”

何梦莹转向靳有为，又恢复了优雅高贵的气度，轻轻与靳有为搭了一下手。

“何梦莹”这个名字一报出来，任百强和靳有为都是目瞪口呆。盖因何大小姐在京师太子党圈子里，声名过于显赫，谁不知道军委何主席的闺女？

任百强这个时候，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进去。如同他自己所说的，这里是首都！

第1010章 柳市长瞎折腾

从首都回来之后不久。柳市长在市长办公会议上提出来三项议案，将包括常务副市长赵师范在内的所有副市长，都惊得目瞪口呆。

柳市长的第一项议案，十分正常，乃是三年之内，全面改善潜州的公路交通网络。

柳俊这个议案，气魄非常宏大，三年之内，要将潜州全市所有的公路干线，都重修一遍。说起来，潜州作为一个地级市，公路交通的状况，很不理想。全市仅有一条国道线，两条省道线，总里程不过区区四百多公里。就这几条主要公路干线，路况也很一般，坑坑洼洼的“陷阱”不少。几个月前，柳俊从长河区紧急驰援潜州市，从玉兰市到潜州市，两百来公里，车队整整走了一天。虽然天雨路滑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也在于路况糟糕，坎坷不平，尤其雨天看不清路况的情形下，很多车子开起来就像是在跳舞一样。对这一趟“艰难的行军”，时隔数月，柳市长依旧记忆犹新。

潜州水路交通便利，但与省内大多数城市，特别是与省城玉兰市的交通联系，主要还是依靠陆路运输。至于空中运输，潜州只有一个九十年代初期由军用机场改建的民航机场，规模很小，是4C级机场，只能起降波音七三七以下的客机。而且由于客源严重不足，仅仅开通了两条航线，机场年年亏损。

除了国道线和省道线，潜州的市级交通和县级交通网，更是毫无值得夸耀之处。至今还有许多偏僻的乡村，未曾修通水泥或者柏油公路。

柳市长上任之后，轻车简从，在潜州所辖十一个区县都溜达了一圈，饶是柳俊身强体壮，内功深厚，也被颠簸得浑身生痛，骨头架子有松动的迹象。

“这样的路况，想要大力发展经济，未免自欺欺人！”

柳市长毫不隐晦。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公然提出了批评。副市长们面面相觑，俱皆脸露骇然之色。因为市委书记刘辉和前任市长陈向洋都是靳秀实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同属一个阵营，大方向一致，潜州市官场，也就形成了“稳定压倒一切”的和睦景象，平日里，尤其是在公开场合，均是一团和气。

如同柳市长这般，毫不顾忌地提出批评，让大家一时之间，很难适应。

柳衙内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柳俊的计划，是用明年一年时间，全面改造潜州境内的国道线和省道线，拓宽加固路面，全部要达到一级公路的标准。用后年和大后年两年时间，改造完成市级交通和县级交通网络，要做到村村通公路。

副市长们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柳市长又抛出了第二个议案：成立一个正处级架构的高新技术开发区。三年之内，整个高新区要引进高科技企业不下于五百家，年总产值不低于两百亿元。年总税收不低于十亿元。

这个议案也和第一个议案一样，在副市长们看来，是不可能实现的。

九十年代初期，全国各地大搞高新区、开发区，蜂拥而上，一时之间，各类高新区开发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潜州市也不甘落后，一家伙搞起了两个市级开发区，七个县级开发区。两个市级开发区，无一例外都是正处级架构。七个县级开发区，最低的也是正科级架构，还有副处级架构的。

这九个高新开发区，运作了七八年之后，基本上，只有两个是正常的，有一定的利税上缴，其他七个开发区，全部亏损，需要依赖财政拨款维持，说白了，就是多了七个吃皇粮的行政机构，和普通的乡镇没有多大区别，对于市县财政，毫无帮助，反倒成为了拖累。当然了，许多官员的亲属，趁机解决了工作，端起了铁饭碗，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能够端铁饭碗吃皇粮，比什么都强。

还以为柳市长会有什么高招，谁知道一上来就炒八年前的剩饭。副市长们无一例外认为，这不过是柳市长想要安排自己的亲信想出来的点子。至于总产值两百亿，总利税十个亿，和痴人说梦也差不多。

拧干了水分的话，也不知道全市九个高新开发区，八年来的总额是不是达到了这个数值。

不过，大家谁也不会去点破的。人家柳市长新官上任，又是后台那么扎实的衙内，要搞一个正处级高新区，安排些亲信朋友进去端铁饭碗，乃是理所当然。难道只许你们照顾亲信朋友，就不准我柳俊照顾一下？谁敢反对，柳市长若是生气起来，好好给你清查一下现有高新区开发区的人员组成情况，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既不光棍，又奇蠢无比！

因为已经被前两个议案砸得晕头转向，因此当柳市长提出第三项议案，在市里兴建一座“科技博物馆”的时候，大家的吃惊就远不如先头之甚了。毕竟和前两个议案比较起来，兴建一座“科技博物馆”，只能算是小意思。也就是增加一个景点嘛。对外宣传和向上级汇报的时候，又多了一个可说的话题。

然而这位新任的年轻市长，是当真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提出来，为了兴建这个“科技博物馆”，打算投资六千万！

六千万！

就为了建一个毫无实际用途的“科技博物馆”。

一些副市长已经在心里暗暗摇头了。

待得柳市长宣读完自己的三个提案之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沉寂。副市长们个个脸色凝重。但是仔细看去，也有极个别副市长，嘴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嘿嘿，都说柳衙内了不起，果然是了不起。一上来就搞这么大动作。直接就瞄着钱和权去了。修路和兴建博物馆，毫无疑问，都是大把烧钱，这里面的油水，实在太多了。柳市长只要露出一点口风，也不知道有多少商人竞相向他进贡。如果这些项目真的全部能上的话，根据保守估计，就算柳俊不十分贪婪，捞个三两千万，跟玩儿似的。

至于正处级高新区，瞄着的就是权了。

一般干部任免，是要经过市委的，市长只有建议权。但高新区的干部任免，因为其特殊的情况，以市长为主导，柳俊在这方面，拥有很大的话语权。刘辉书记瞧在人家背后的大后台面上，也不能和柳市长过分计较。

这位年纪轻轻，手段硬是厉害。不怪人家三十岁不到就能坐到市长的宝座上。

“同志们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谈一谈嘛。”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在副市长面上一一扫过，微笑着说道。

副市长们相互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巴。实在的，大家对柳俊都不大了解，只能凭着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和这些日子短暂的接触来做一个大致的判断。这样的判断，往往是不准确的。

和潜州市委班子一样，潜州市政府的班子，成员年龄也比较偏大。这个现象，在靳秀实主政期间，比较普遍。副市长中最年轻的也在四十岁以上。到了这个年龄的副市级干部，都是久历风浪，性格沉稳，没搞清楚状况，绝不随便发言。

见无人吭声，柳俊的眉头就微微一蹙。

他主政长河区的时候，尽管威望极高，但是在工委会议上。气氛是很活跃的。大家都能畅所欲言，对于柳书记提出来的议案，如果觉得有不妥之处，一样直言无讳地指了出来，柳俊在综合了大家的意见之后，才最后拍板。

柳俊认为，这样的模式才是真正的体现了“民主集中制”。

“师范同志，你是常务副市长，在潜州工作的时间比较长，对市里的情况比我了解，请你谈谈你的看法吧！”

柳俊又等待了一会，依旧无人发言，就直接点了赵师范的名。

柳俊做惯了一把手，自然而然的对所有市长办公会议成员都以同志相称。一开始的时候，赵师范等远比柳俊年长的副市长们，心里头都不大舒服。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这个事实。年长归年长，尊卑上下还是要分的。官场，本就等级森严。开口闭口称同志，乃是领导的特权。

倒也没有一个副市长，敢于称呼“柳俊同志”，都是规规矩矩叫市长。

赵师范虽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实际上脑海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圈子。不管柳俊提出来的议案是何等的荒诞不经，何等的痴人说梦，既然在市长办公会上公然提了出来，肯定要有一个结果，不能无疾而终。作为常务副市长，市政府二把手，是一定要表明自己态度的。

而且，赵师范的态度也很明确。

你柳俊再是一把手，再是太子党，涉及到具体的经济建设措施，怎么也得多少切合一点实际，搞得太离谱了，瞎折腾，市里财政和老百姓，都受不了。

迎着柳俊的目光，赵师范咳嗽一声，端正了一下坐姿，脸无表情的开了口。

第1011章 没钱也要办大事

“市长，我对这几项议案。原则上是很赞成的，如果真的落实了，对我市的经济发展，无疑能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

赵师范一开口，还是照着规矩来的，先就来个“原则上赞成”，也是下级对上级说话的必须技巧。

柳俊微笑为礼。

赵师范说的是“如果真的落实了”！问题的关键在于，所有副市长都认为这几个议案不大可能落实得下去，尤其是第一个议案。

“市长刚才提到的第一项议案，全市改善公路交通网络，这个非常好。我简单算了一笔账，按照市长的规划，三年之内，要完成所有国道、省道、市级公路和县级公路的升格改造，最少需要投入四十个亿！”

副市长们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赵师范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潜州市，去年的财政总收入，是七点三个亿。其中增值税和营业税，各是九千万左右，企业所得税四千二百万，个人所得税三千一百万。城市维护建设税两千七百万，房产税两千万，印花税、城镇土地使用税、土地增值税、车船使用税加起来大约一千万，屠宰税一千一百万，农业税四千万，农业特产税三千万，耕地占用税、契税加起来五百万，国有资产经营收益三百万，国有企业计划亏损补贴八百万，行政性收费收入八千五百万，罚没收入八千万，土地和海域有偿使用收入三百万，专项收入两千万，其他收入六千万。一般预算收入合计六点六个亿，另外还有基金收入八千万。去年全市财政赤字七千万！”

赵师范将市里的财政收入明细一一列举出来，柳俊听得很认真，不时微微颔首。盖因赵师范报出这些数据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脱口而出，并没有去看面前的笔记本。可见这些数据，已经深深刻在在他的脑海里，熟极如流。

对于这样工作细致的干部，柳俊一贯是很欣赏的。

不过欣赏归欣赏，赵师范的话却是说得明明白白，市财政在亏损。去年的财政赤字达到了财政总收入的百分之十左右。这是一个很惊人的比率。

当然，柳俊久历地方，知道地方政府还有一些额外的收入，不用在财政收入的统计中列出来。不过估计也就将将能补上赤字的窟窿。盈余是不会有的。

照这个财政收入的情况来看，潜州市的可用财力，基本枯竭。就算一分钱不花在别的地方，全用来修路，也需要五到六年的时间，才能完成柳俊所提出来的修路方案。

赵师范嘴里不说反对的话，却以实实在在的数据，直接推翻了柳俊的“宏伟蓝图”。

就这么一个家当，您柳市长看着办吧。今年还遭了洪灾，各项收入必定大减，支出却是大大增加，中央和省里，会有一定的补助，不过与四十个亿的修路费用，相差不可以道里计。而且中央和省里的灾后重建补偿款，都是专款专用的，潜州市政府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挪去修路。

你把这些钱拿去修路了，嗷嗷待哺的灾民怎么办？

赵师范说完，端起水杯喝水，并没有接着对第二项第三项议案发表意见。光是第一项就通不过了。

副市长们都抬起眼睛望向柳俊。且看这位“口出大言”的市长同志，还有甚的言辞要说。

柳俊微微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师范同志对本职工作很认真，值得我们大家学习。潜州市的财政状况，如同师范同志所言，确实是很严峻的。我提出来修路，也没有想要打市财政的主意。”

听了此言，大家更是惊诧莫名。

修路不打市财政的主意，难道天上能掉下钱来？

赵师范想了想，很谨慎地问道：“市长的意思，是向上级求援？”

赵师范这个揣测，不为无因。市里没钱，又要修路，似乎只有向上面伸手了。可是中央财政和省财政，也不是你老柳家开的，四十个亿，说要就能要到的吗？就算你老子是副总理，也不能如此偏袒吧！

柳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向上级求援，当然是必须的。中央财政和省财政的钱袋子，咱们肯定要打打主意，好歹叫他们支援一点。”

与会副市长们就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衙内就是衙内，果然手眼通天。没有这个底气，也不敢胡乱开口说改造全市交通状况了。

“不过，上级也有上级的难处，中央财政和省财政，都不是十分的宽裕，全国全省要花钱的地方很多。他们能够支援一点，但大头还得我们自己想办法。”

柳俊又缓缓说道。

大家又愣住了。合着这钱，还得着落在潜州市？潜州市这头羊身上，能产出这么多羊毛？

稍顷，分管交通口的副市长季安东说道：“市长，是不是本地集资啊？”

季安东四十六七岁，在副市长中算是比较年轻的。他口里虽然提出了这么个办法，心里实则是不以为然。集资修路，在村级公路是可以的，很多村子为了早日通公路，村民们自觉集资，市里县里再适当补助一点，将公路先修起来。

但是县级公路和市级公路，就不适合用集资的办法了。可以向相关企业集资一点，也不会太多。潜州没有多少外来企业，本地企业盈利能力比较好的，都已经纳入税源，重点征收，额外集资，难度很大。企业也不是摇钱树。况且今年刚刚受了洪灾，无论村民还是企业，都急着等米下锅，哪来的余钱集资修路。

然而既不用市财政投入，又不能全部依赖上级的援助。除了集资，季安东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了。

柳俊脸上浮现起赞赏的笑容，说道：“不错，安东同志提出来的也是个好办法。不过解决不了根本，大家再好好想想。一起出出主意。”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更是惊疑不定。瞧柳俊的样子，是成竹在胸，仿佛这笔四十亿的巨款，就揣在市长大人的口袋里面，随时可以掏出来一般。柳市长只是在引导大家多开动脑筋而已。

这个市长办公会议开出了新意，市长竟然出“脑筋急转弯”题目了。

不过会议的气氛是被成功调动起来了。不再想刚才那样沉闷。副市长们当真一个个开动脑筋，仔细寻思起来。

说到钱，还有一个来路，就是向银行贷款。只是四十亿巨款，又没有抵押，哪个银行肯贷啊？这个主意，休要提起。

“市长，我听说沿海地区，有和企业合作修路的，收费公路……”

赵师范认真想了想，以不确定地语气说道。

“对，是有这样的先例。”

柳俊脸上的赞赏之意愈浓。怎么筹钱，只是他要考虑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他就是想要逐步改变这些副手们按部就班的老思路，给他们换换脑筋，不要太死板。

潜州市两套班子，很明显存在着活力不足的问题。不改变一些陈旧的观念，经济腾飞永远只是镜花水月。一个好的领头人，就要担负起这个改造观念的重任。

赵师范的精神一阵振奋，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希望的曙光。不过这个振奋也没维持多久，马上就黯淡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单是修一条主干线，搞成收费公路是可以的。但柳俊提出来的，乃是一揽子的解决方案，总不能把全市的每一条公路，包括乡村公路，都搞成收费的吧？修路是为了交通顺畅，这搞得到处都是收费站，谁还愿意来啊？

而且设立收费站，是需要经过省政府批准的。

副市长们冥思苦想了一阵，纷纷摇头，确实想不出好办法来。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我给大家说说沿海城市和玉兰市长河区的一些做法吧，也许对大家有所启发。沿海地区建设工业区的速度很快，主要是当地政府和群众，自动自发的投入到工业区的建设之中去。先把厂房，公共设施这些东西都建起来，然后再出租出去，投资商不必一次性投入太多的固定的投资，相对来说投资成本就小了很多，大家也就乐意过来投资。我在长河区的时候，是贷款修路，以长河区未来的增值收益做抵押，向银行贷款，然后把公路、广场等基础建设搞起来，带动了房地产的升值，再通过土地转让的收益，归还银行贷款。其实操作得当的话，还有很多的盈余。也就是说，我们先把未来的钱提前透支了。”

副市长们都是一震。

“寅支卯粮”这个观念，他们以前不是没有动过脑筋。但是这个“卯粮”也是有限的，不能增值，把“卯粮”都支光了，也顶不了大事。

而柳俊现在要预支四十亿“卯粮”，大家实在想不出，潜州市哪来那么大一块“卯粮”。

柳俊略略顿了一下，眼神再次在副市长们脸上缓缓扫过，说道：“其实，我们有钱。潜州很有钱，不过暂时是死钱。得想办法，把死钱都盘活，变成活钱，才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第1012章 开动脑筋想办法

潜州很有钱！

这句话若在平时说出来。副市长们必定摇头苦笑，以为柳市长故作惊人之语。只是现在，谁也不敢随意顺着老思路去想问题。

柳俊刚才的言语，给了大家一些启示。沿海城市到底如何运作，不是很清楚，再说也没有多少可比性。在大家心目中，沿海嘛，就注定是要发达的，不然叫什么沿海城市？上有政策，外有投资，再发展不好，丢死人了！

但是长河区和潜州市同在A省的区域之内，就很有可比性了。长河区具体的发展情形不是十分了解，但柳俊主政三年，愣是将一个发不出工资的高新区建成了玉兰新城，其繁华程度，直追玉兰市中心区域。这个却是摆在眼前的事实。看来这位年轻市长，是真有两下子的。

在座的副市长们，怎么说也已为官数十载，执政经验方面，该当比柳衙内丰富得多。被他如此耳提面命，若是再想不出一点好办法来，宁不汗颜？

赵师范试探着问道：“市长的意思，是要出售国有资产？”

潜州市有许多闲置的国有资产，也不能全都称为不良资产，只是缺少必要的合理管理。从这个意义上说，潜州确实很有钱。一大笔不动产搁在那，产生不了多少利润，还要市政府每年掏钱维护。

柳俊笑了，赵师范快想到点子上了。

“师范同志这个主意不错。我们要好好摸一下底，看市里有多少闲置的国有资产。这些资产就是我们的储蓄，一直以来没有产生实际的效益，闲置在那，可惜了。要全部都加以利用起来。”

副市长们如梦方醒。也不是说他们不知道这个死钱变活钱的理财方式。陈向洋在任的时候，思想比较保守，从来就不打这个“歪主意”。既然一把手不肯越过雷池，副手们谁也不敢力持异议。这个可是关系到上亿乃至上十亿的金钱，表现得太热心了，不免要被人怀疑居心叵测。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副市长们都有些兴奋。只要你市长敢于拍板卖家当，这事就好办，确实能筹出一大笔钱来。

赵师范是个实干型的干部，与柴绍基有异曲同工之妙，当即说道：“市长，确实是要好好摸一摸底，那些不良的资产，不妨出售一些。如同市长所言，死钱变活钱。变废为宝嘛……”

柳俊微笑道：“师范同志，不良资产是要处理，不过，光是处置不良资产，换不来我们所需的巨额资金。都不良了嘛，人家商人也不是傻子，未必肯出大价钱。三年之内，要筹集这笔巨款，主意还要多打一些，那些运行良好的国有资产，也可以考虑出售！”

此言一出，赵师范等人又一次晕头转向。

运行良好的国有资产，也要出售？

合着柳市长是真要把潜州卖光，折腾个底朝天？

柳俊见这个“耳提面命”的启发，也进行得差不多了，不能过为己甚，一次性转变太大，这些“老”副市长们，只怕一时难以消化。

“师范同志，各位同志，其实这是一个思想观念的转变问题。关于第一项修路的议案。我们可以仔细分析一下。全市公路网络改造，师范同志计算的总投资额基本是准确的，大约需要四十亿到四十五亿资金。但是也要分开来看，国道线和省道线的改造，市里掏一点，中央和省财政，我们也要争取他们援助一些。另外市级公路的改造，该当由市里掏钱。县级公路和乡村公路的改造建设，就要着落在各区县头上，市里不大包大揽。如此一来，资金压力就分散了，不完全压在市财政一家身上。这是第一点。”

柳俊说着，停顿了一下，眼神在诸人脸上扫过，副市长们都点头称是，一个个全神贯注。以往的市长办公会，可很少有大家都这么专注的时候。反正要商议什么，大家心里都有底，举手不举手而已。

“这个资金的筹集，市里面要想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操作模式，以便在全市推广。师范同志刚刚说过了，国有资产要盘活，这个就是筹集资金的主要途径。我举例说明，譬如潜州宾馆，我们可以整体出售……”

副市长们顿时又面面相觑。

潜州宾馆其实就是以前的市委招待所，是潜州接待重要领导的所在，称为潜州市的门面也不为过。现在柳市长却要整个将它卖掉。大家心中的疑惑，就不用说了。只是官场规矩，上级正在讲话。下级不能随便插嘴问话。

且看小柳市长有何解释！

“潜州宾馆论客源，是我们潜州最有潜力的宾馆。所以，也是最能卖得起价钱的国有资产。我们整体出售产权，但不出让经营管理权。简单来说，就是卖出去，换一大笔钱，然后再从买主手里租赁使用，每年支付租金。这个其实就是将潜州宾馆今后若干年内可能产生的利润，一次性提前支取。当然，这只是最简单的解释。有了大笔的资金，我们可以投入一部分，用以对潜州宾馆进行改造升级，增强它的盈利能力。那么支付的那部分租金，实际上就是多赚到的，市政府每年应收的利税，一样不会减少，或者减少不多。同志们，只要城市加速发展，经济会越来越活跃，今后市里的税源财源，都会比以前更多更广，来钱的门路多了，我们就更有底气进行集中投资。逐步扩大！”

柳俊缓缓说道，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清楚。

“这只是举一个例子，我们市里还有很多类似的资源，都可以适用这个模式。操作成功的话，有了经验，就可以在全市各区县推广。这样各区县也能筹集到大笔的资金用来投入基础建设。”

赵师范最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双眼闪耀着光芒，欣喜地道：“如果以后市里财政大幅度改善了，我们可以考虑再买回来！”

“对了。”

柳俊展颜微笑。

“可是，市长，到哪里去找这样的租赁公司呢？”

赵师范兴奋了一阵。马上问到另一个关键的问题。

柳俊微笑道：“这个我来想办法。我们先推出这个模式，只要获得了成功，就会有很多的租赁公司闻风而至，对于市里的招商引资，也是一个利好的消息嘛。”

赵师范高兴地说道：“市长，你这是硬生生的把我们潜州搞出一个特区模式来啊……”

柳俊笑道：“特区有政策优势，国内国外的资金蜂拥而去，我们不是特区，没有那么优惠的政策，但是我们有办法，开动脑筋，一样能把国内国外的资金吸引过来。光靠潜州本市的造血功能是远远不够的，按部就班的发展，潜州就会落后，被人家越抛越远，所以一定要开动脑筋，多想办法。”

赵师范率先鼓掌，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副市长们望向柳俊的眼神，明显就多了几分钦佩。

“好，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第二项议案。关于成立一个正处级的高新技术开发区。这个高新区，我的意思就不用另起炉灶了，就在现有的两个市级开发区里，挑一个出来，按照高新技术开发区的模式，进行改造。师范同志，你的意见呢？”

赵师范又有点晕乎乎的。看来一开始，大家都想错了，一位小柳忙着搞一个新的高新区，是为了抓权，安置亲信朋友，听了这个话，压根不是那么回事。柳市长是真的在为着潜州着想。

“市长的意见，我十分赞成。市里原有两个市级开发区，一个南一个北。我看南滩开发区比较合适改造。南滩区紧挨大江，水路交通便利，有进出的码头。以前也一直都在盈利。条件比较好。”

柳俊点点头，说道：“师范同志的意见很好，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南滩开发区，我认为主要的重点，要落在大力发展真正的高科技产业上去。这次我去首都开会，拜访了科技部的相关负责人，科技部对于我们这个思路，很赞赏，答应给我们提供大力的支持。我们市里，要成立一个专项基金，用以鼓励和扶持高新技术产业，同时，和国内省内的几所著名大学建立起互助合作的科研关系。有了这个技术支持，再加上科技部的政策支持以及市里的资金扶持，很有希望把这个高科技园区建设起来。同志们，我们潜州要建设成宜居城市，旅游城市，那么保护环境就是非常重要的。高能耗、高污染的工业企业，我们不能引进。碧水蓝天的花园式城市，是我们要留给子孙后代的。潜州的经济发展，要走高科技、高附加值的道路，以最少的投入，达成最大的产出。这个使我们今后要坚定不移推行的政策。”

赵师范频频点头，微笑道：“难怪市长要花大价钱建一个‘科技博物馆’，就是为了做好宣传，让广大市民都有科技强市的新思维！”

“正是！”

柳俊微微颔首。

第1013章 小心被钻空子

柳俊要卖家当修路的消息。很快就在市委市政府大院传开了。新市长上任，本就是大家关注的焦点，不知道这位太子爷，会给潜州官场带来何种变化。

市委书记刘辉的消息，是从他的秘书南睿那里得到的。

南睿三十几岁，追随刘辉有年了。整个大院和市政府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往往是南睿第一个向刘辉汇报，这也是秘书必须做好的基本工作。

当然，刘辉身为市委书记，不止这么一个消息来源。但南睿的消息，一直都是刘辉最重视的。南睿和他比较投缘，很对他的胃口，换个角度来说，南睿的忠诚是无需怀疑的。经过很多次的验证，刘辉也看得出来，南睿给他汇报的情况，是最真实可信的。其他人的汇报，或许是掺杂着功利思想，或许是有所忌讳，都各有侧重点，唯独南睿。听到什么就是什么，原原本本向他汇报，不加油添醋，也不偷工减料，原汁原味，不会因为自己的观点而影响刘辉对整件事情的判断。

这是南睿聪明的地方。身为秘书，向领导汇报的时候，夹带一些私货，偶尔为之是可以的，领导或许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不点破，毕竟秘书是身边亲近的人，当得照顾一下，给个面子。但经常这么干就不行了，领导最烦的就是手下指导自己怎么做事。

一个野心勃勃，胡乱干政的秘书，注定是活不长久的。

南睿真要就某一件事发表自己的看法，也会事先征得刘辉的许可，完整汇报情况之后再阐述自己的意见。因此短短四年时间，南睿就从副科提到了副处，加了市委助理调研员的头衔，名副其实的市委一秘，在外头很是风光显赫。

“书记，听说今天的市长办公会上，柳市长提出了三个议案。”

南睿进到里间给刘辉添茶水的时候，很随意的说道。

刘辉淡然问道：“三个议案？”

“嗯。第一个议案，就是三年之内。将全市的公路交通网络全部完成升级改造，经过我市的一条国道干线和两条省道，都要按照一级公路的标准改造，计划明年之内完成。后年和大后年，完成市级公路和县级公路的改造，做到村村通公路。”

南睿言简意赅的汇报了柳俊的第一个议案。

刘辉原本正在阅读一份文件，闻言放将下来，望了南睿一眼，并没有急于发表意见，等着南睿汇报另外两个议案。

南睿一边帮刘辉整理桌面上的文件，一边随口而谈。每次向刘辉汇报这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南睿都是用的这种随意的态度，不知不觉，就在他和刘辉之间建立起一个很随和的氛围，这对增进与领导的感情是很有帮助的。

“柳市长在会上说，我市的交通状况很糟糕，说这样的路况，想要大力发展经济，未免自欺欺人！”

南睿原文转述了柳俊在市长办公会议上的话，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刘辉双眉微微一蹙，随即舒展。无疑。柳俊这话不怎么中听，但新任市长，又是背景深厚的太子党，稍稍说两句逾格的话，似乎也不当大事。

南睿略略停顿了一下，待刘辉神态恢复平和，这才接着汇报道：“第二个议案，是要建立一个高科技的开发区，正处级架构，赵师范市长提议就在原先的南滩开发区进行改造，柳市长同意了。柳市长说已经和科技部的负责同志谈过，科技部很支持。还说和首都以及省里的几所大学取得了联系，市政府准备建立一个扶持基金，共同进行科研研究。照柳市长的计划，这个高科技开发区，三年之内，要达成年总产值两百亿以上，完成年总利税十个亿以上。”

刘辉双眉又略略一扬，还是不吭声。

“第三个议案比较单纯，柳市长提出，准备斥资六千万，在市里建一个‘科技博物馆’，目的是为了做好宣传，让广大市民都有科技强市的新思维。”

三个议案汇报完毕，南睿就闭上嘴，继续整理文件。

刘辉想了想，又再抓起原先阅读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脸上点尘不惊。

南睿微微一笑。退了出去。

柳俊已经得到靳秀实的支持，这个事情，南睿并不清楚。刘辉暂时也不曾向任何人提起。他还需要再好好观察一下柳俊，看看这个年轻人是否当真有本事，懂规矩，才能决定自己怎么做。

现在省里情势复杂啊，除了大洪水期间，省委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异动干部。就连潜州市这个靳书记最坚固的堡垒，也难以幸免。

刘辉不得不多加小心，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柳俊年轻，本人或许不是十分的难以琢磨，但他背后的势力，却是莫测高深。刘辉断定柳俊的行事作风，也必定会受到大背景的影响。

南睿出去不久，柳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直接打给刘辉的。身为市长，有事与市委书记沟通，似乎无须经过秘书代转了。

“书记，我是柳俊，有些事情要向你汇报，书记什么时候方便呢？”

柳俊的言辞一如既往的客气谦逊。

刘辉微笑道：“好，市长过来吧，正好有空。”

很快。柳俊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市委办公大楼，一路上碰到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向柳市长打招呼，带着巴结的笑容。

南睿见到柳俊，立即微笑着起身，恭谨地说道：“市长好！”

“南处，你好。我刚刚和刘书记约了谈话，麻烦你通报一下。”

柳俊对南睿也一样的客气。

“请市长稍候。”

南睿连忙敲开里间的门，向刘辉做了汇报。

刘辉站起身来，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与柳俊握手。礼让着柳俊在待客沙发上落座。于刘辉这样的老资格市委书记来说，这么做确实是很高的礼遇了。

“市长，大手笔啊！”

甫一落座，刘辉就笑呵呵地说道，接过了柳俊递过来的香烟。如此说话，就是表明他已经知道市长办公会议上的情况了。

柳俊也暗暗有些诧异。市长办公会刚刚开过，自己不过回办公室处理了几件急务，马上就打电话过来，向刘辉汇报，不料刘辉就已经知道了。两个院子之间的消息，传递得也未免过于迅捷了些。不过这也正是国内官场的常态，不足为怪。

由此可见，刘辉对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都有极强的掌控力。当面与柳俊挑明，除了表示与柳俊之间，不分彼此，也有一个显露实力的意思。

当然，柳俊刚刚就任代市长，资历甚浅，刘辉倒并不担心他觊觎自己市委书记的宝座，不过身为一把手，向搭档适当展示自己的实力，也是必须的。虽说党政分家，毕竟有主次之分。

“书记过奖了，谈不上大手笔。这些天我去下边各个区县走了一趟，公路交通状况确实比较让人担忧。要想富，先修路。是经过事实验证了的。我市的经济要想实现腾飞，必须先把交通建设搞上去。估计三年之内，要完成全市公路交通网络的升级改造，需要投资四十个亿以上。”

刘辉既然开门见山了，柳俊也就不多所饶舌，跳过了情况汇报，直接点出重点。

“四十亿？”

刘辉顿时吃了一惊。虽然书记不管钱袋子，但也大致清楚市里的财政状况，这个数字，对于潜州市这样一个内陆城市来说，过于骇人了。

“钱有办法解决。可以向上级申请支援一部分。剩下的，市政府打算出售国有资产来筹集。”

这个才是柳俊急着向刘辉汇报的原因。市政府主管经济建设，然而大规模出售国有资产，筹集资金投入基础建设，是个很敏感的问题，柳俊必须要慎重，最起码与刘辉取得一致。倒不是要刘辉一起承担可能存在的政治风险，而是要表明态度。

自己这个市长，对刘辉是很尊重的。

类似玉兰市那样的尖锐对抗，能够避免，还是应该尽量避免。刘辉与丁玉舟，是有区别的。自己的身份，也不再是下属一个区的区委书记。理论上，党政一把手是平级的。

刘辉笑了笑，说道：“要筹集四十个亿的资金，需要出售的国有资产不少吧？”

“不少，如果有可能，我还想再多筹集十个亿，投入到南滩开发区去。顺利的话，南滩开发区的年利税能够达到十个亿，等于全市的财政收入差不多要翻两番了！市里手头有了钱，就可以进行重点投资，市内的旅游资源，也能尽早开发。”

柳俊雄心勃勃。

刘辉的笑容收了起来，沉吟着，没有马上答复柳俊的话。大规模出售国有资产，刘辉也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市长，原则上，我同意你的做法。但是操作过程，一定要监控到位，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稍顷，刘辉沉声说道。

市委书记的小心谨慎是对的，眼下形势复杂，涉及到数十亿金钱的国有资产出售，如果监控不到位，被人钻了空子，到时就相当被动了。可能牵涉到的，还不止柳俊个人，会牵涉到整个潜州市的党委政府两套班子。刘辉能表态支持，可见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请书记放心，我会亲自掌控！”

第1014章 太敏感了

“来，盛盛，叫爸爸！”

玉兰市长河区新开发的一个楼盘里。六楼的一个单元房，柳俊正在逗弄一岁的小儿子柳盛，眉花眼笑的。

柳盛出生之后，小青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带着儿子来玉兰市小住，和柳俊相会。让他父子俩多亲近。柳盛长得和小青比较像，眉清目秀的，小小年纪，眉宇间就透出一股倔强之色。

眼下柳俊刚刚调任潜州市，红颜知己们暂时尚未将爱巢筑建到潜州去。依旧在玉兰市相聚。好在玉兰市与潜州市相距只有两百公里，柳市长驱车前来，也不是十分的艰难。

柳盛虽然不认生，任由老子抱着，却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柳市长，就是不肯叫“爸爸”。柳俊的孩子都早慧，十来个月就会叫人。

小青就笑着过来抱起了儿子，逗弄着说道：“盛盛，叫坏爸爸……”

“坏……爸爸……”

盛盛张开胖乎乎的小嘴，叫了一声。

“她才是坏妈妈，乖儿子，叫她坏妈妈……”

柳市长大为不忿。马上指着小青叫道。

“盛盛乖，别听坏爸爸的，我是爱妈妈……”

小青笑嘻嘻的“拉拢”儿子。

“坏……爸爸……”

柳盛还就跟老子耗上了，一口一个“坏爸爸”，乐得小青咯咯直笑。柳市长吹胡子瞪眼睛，无尽官威，在儿子面前，半点也用不上。

“盛盛真乖！”

小青搂住儿子亲了几口，乐个不停。小青生了儿子，更加丰腴漂亮了些，极有成熟女子的风韵，笑起来花枝招展的。

柳俊就笑着说道：“幸好你教儿子叫爸爸妈妈，要是叫爹地妈咪的话，我可真要晕死了……”

一段时间以来，港产电视连续剧风行内地，一些小资就有样学样，让小孩子叫起爹地妈咪来，虽然柳市长听到这种称呼的次数不多，但每听到一次，都是浑身鸡皮疙瘩爆起，连打数个冷战。

小青抿嘴一笑，说道：“就知道你受不了！”

柳盛一到母亲怀里，就往小青胸前乱拱，伸出胖胖的小手，去抓扯小青的衣服。柳俊笑道：“这小子胃口倒好，刚吃过一顿，这么快就饿了！”

“他不是饿。他是贪玩……”一言及此，小青就横了柳俊一眼，气哼哼地道：“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小小年纪，色得不行，长大了一准跟你一个德行……”

柳市长就腆着脸凑了过去，眉花眼笑地对儿子说道：“儿子，老爸跟你打个商量怎么样？咱们分了吧，一人一只……”

小青就捶了他几下：“别教坏了我儿子！”

柳总裁再厉害，在老公和儿子的双重夹击之下，却也抵挡不住，撩起衣襟，露出壮硕白皙的乳房，塞进了柳盛粉嘟嘟的小嘴里。不过柳市长的算盘却全然落空，柳盛很是“贪婪”，张嘴叼住了一只乳房吮吸，伸出小手，握住了另一个乳房，叫老子干瞪眼。

小青就咯咯直笑。

柳市长大为气愤，嘀咕道：“好啊，等你睡了再说。全是我的！”

眼见威严的柳市长露出小孩心性，和儿子相争，小青满脸幸福神情。柳俊便趁机大拍马屁，说道：“小青，生了儿子之后，你越来越漂亮了呢……”

“去，就知道油嘴滑舌的哄人开心……我什么时候不漂亮了？”

“漂亮漂亮，当然漂亮了，威震全球的柳总裁，那还能不漂亮吗？谁敢说我老婆不漂亮，我跟他急……”

见到小青和儿子，柳市长心情大好，嘴巴如同抹了蜜糖一般，谀词潮涌，逗得小青乐不可支。柳盛受了感染，吐出奶头，望着爸爸妈妈，咯咯地笑了起来。

柳俊轻轻将小青搂在怀里，甚是满足地叹了口气。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柳盛吃饱喝足，玩闹一阵，靠在妈妈怀里，甜甜入睡。小青就小心地将儿子放到小摇篮里，给他盖好被子。

“小俊，潜州市的工作开展得还算顺手吧？”

安顿好儿子，小青走回来，伸手捋了捋瀑布般的青丝，伸展了一下身子，姿态曼妙。曲线玲珑，极其诱人，柳市长刹那间有些走神。小青见了柳俊这般模样，抿嘴一笑。因为是顺产，又是母乳喂养，小青总是担心自己的身材走形，如今却是放心了。小俊对她依旧很迷恋。

柳俊微笑着张开双手，小青就偎进了他宽厚的怀抱。

“别的都还好，就是缺钱！”

柳俊笑着说道。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小青问道。她不缺钱，盛业基金越做越强，资产也是滚雪球一般的，越来越庞大。一个集团，发展到盛业这样的规模，赚钱已经成为一种惯性，成为可以精确预测的技术活。相比去年，盛业基金今年虽然捐出了不止一百亿救灾，资产总规模依旧增长了不少。小青不但稳坐世界首富的宝座，而且与后来者的距离越拉越远。

但她也知道，随着柳俊在体制内的地位一步一步升高，很多事情，已经不能单纯依赖盛业集团或者秋水集团来解决。她和巧儿再有钱，也不能包打天下。很多钱，你花出去了。不见得能有正面的回报，甚至还会起反作用。

体制内的事情，很难说的。

“有。不过也不是单纯的帮忙，互惠互利吧，我给你指点一条赚钱的门路。”

柳俊抱住小青，在她笔挺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小青很享受这种拥抱，索性踢掉鞋子，仰面躺在柳俊怀里，伸手勾住了他的腰。

“好啊，大老板又要指点了，小女子洗耳恭听。”

小青调侃道。不过对于柳俊的指点。她可从来都不敢掉以轻心。貌似盛业集团能走到今天这种独霸全球的规模，最关键的几步，都是依靠柳俊的提点。柳青有时候静下心来，仔细回想这些年走过的风风雨雨，不免时时惊叹柳俊对后事精准的预测。似乎他真有预知未来的超凡能力一般。

她和这个男人做夫妻的时间超过了十年，彼此之间感情益发深厚，小青却总是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看不透柳俊。爱郎身上，实在有太多神秘的东西。

或许这种历久弥新的感觉，正是最吸引小青的地方，令得她死心塌地的迷上了柳俊，无怨无悔。

“嗯，你觉得租赁公司好不好做？”

柳俊边说边将一只大手伸进了小青的衣服底下。他和红颜知己说悄悄话，都免不了这个小动作。小青也早已习惯了，动了一下身子，好让他更方便的抚摸到想要抚摸的地方。

“租赁公司？”小青扁了一下嘴巴，有些不屑：“我说柳市长，你也太小看人了吧？”

也不怪小青不爽，柳俊这个提议确实是让人提不起多少兴趣。试想如今的盛业财团，是何等的规模，何等的威风显赫？柳俊却提出让她做租赁公司，还搞得神神秘秘，似乎很能发财一样。

“嘿嘿，人家老板小的，就做小租赁，你老板大，就做大租赁。譬如说，一次性掏出几十个亿，把潜州市值钱的国有资产，全部买断，然后再租给市政府使用。这样一来，我手头有了钱，可以搞一些大项目。而你的租赁公司，从长远的利益看，也是稳赚不赔的。这应该是一个新的模式。不但在发展中国家用得上，在发达国家一样的用得上。”

柳俊笑着说道，握住某个要害部位的手掌。动了一动。

小青脸上泛起一片红潮，不过脑袋还是在围绕着柳俊的话题转动。她如今乃是世界第一的超级大老板，对于任何生意上的问题，脑筋都转得特别快，马上就明白了柳俊的意思。

“你是说，一种新的融资模式？”

柳俊笑道：“也不算新吧，在国外，发达国家，这种模式已经存在很久了。当然了，这个和市场的成熟度有关。一个成熟的市场，有公平的游戏规则，进行这样的长期投资，更加有保障。不过在国内，确实还没有人尝试过。”

柳俊这话，说得比较隐晦，但小青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国内的市场不够成熟，游戏规则也不够公平，搞租赁公司这样的长期投资，风险方面，比发达国家要大。尤其国内实行的是“流官制”，商人和政府做交易，万一换了负责官员，能不能收回成本，很难说。

不过小青倒没有过分去担心这个问题，以柳家现今在国内的权势，可以保证她不被人家黑。而且当初柳俊创立盛业投资公司的初衷，就是精忠报国，赚国外的钱，投资国内。只要盛业投回来的钱，是当真用到了老百姓身上，就算亏损一点，也无所谓。

她担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小俊，这种模式一旦在潜州铺开，会很敏感。由盛业出面来做，就更加敏感了，后果你考虑清楚了吗？”

潜州市乃至A省，或许没有人知道盛业集团与柳俊的关系，但这种全新的模式，是注定要惊动高层的。柳俊一家伙将几十亿国有资产卖给盛业集团，被人诟病起来，不是玩的。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个就该你来想办法了，我只负责出点子。”

第1015章 刘辉手段老到

柳俊有个习惯，新到一地。喜欢一个人独自逛街，感受一下城市的人文历史，了解一下风俗民情。时间方面，也不固定。一般来说是兴之所至，公务略略清闲一点的时候，就随便出去走走。

这一日晚间，柳市长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文件，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走到窗边远眺，城市的点点灯火，印入眼帘，让人倍感亲切。

他在市长办公会议上提出来的三项议案，已经通过市委常委会的讨论，形成了正式的文件，下发各区县。这是柳俊上任之后，市政府发布的第三个重要文件。第一个文件是统计受灾的情况，第二个文件是全市开展卫生防疫工作。

前面两项工作，都得到了很好的贯彻落实。

事实证明，柳俊的眼光不错，仇用之是可用之才。负责统计工作十分到位，迅速准确地摸清了潜州市在本次大洪水中遭受的诸般经济损失和人员伤害情况。因为有好几个圩垸溃坝，经济损失是巨大的，市区积水也造成了很严重的损失。人员伤亡的情况还好，撤离和转移比较及时，没有发生群死群伤事件。柳俊仔细审核过之后，就照着仇用之统计的报表，上报市委和省委省政府。

这一点，令得仇用之意料不到，原以为，柳市长多少要进行一些修改润色。

是的，就是修改润色。

这样的受灾报告，其谨慎程度，更在博士论文之上。以往每次洪水之后的受灾报告，市政府都是反复修改，市长亲自把关，目的无非是为了争取最大的“利益”。所有地方政府都抱着同样的心思，尽可能向上头多要些钱。

这年头，无论个人还是单位，都深谙一个道理：手中有钱好办事。

但柳市长居然没有做什么修改，就用他仇用之的原稿，直接上报，令仇用之大为感动。这个就是领导对他的信任啊！

跟着这样的领导，当真爽气！

洪水消退已经有两个月，卫生防疫工作基本进入扫尾阶段，全市未曾爆发大规模的传染性疾病，卫生防疫做得比较到位。

柳俊的主要精力。就放到了灾后重建和经济发展上来。

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引发了大家争议的三项议案，上了市委常委会讨论，更加引起了争议。不过争议的重点，不再是着眼于议案本身，而是集中在融资方式上头。

柳俊出售国有资产给租赁公司，以换取急需的大笔建设资金的做法，让许多常委心里不安。放眼全国，还没有一个省市这么搞过。小范围的尝试，或许是有的，但人家一般都是关起门来操作，不显山不露水，影响也就不大。柳俊却是大张旗鼓，公然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大规模出售国有资产。这个胆子也太大了一点。

国有资产，顾名思义，乃是国家所有。说得直白一点，是潜州市的家当。你柳市长一上台，别的不干，头一的大事就是卖家当，似乎是说不过去吧？

这个国有资产又不是再生能源，卖掉了还能再生出来。潜州市的家当就那么多，你全给卖了。以后潜州不就成了一个空壳子？

现在你是筹集到了一笔资金，但是市财政又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年年要支付给租赁公司大笔的租赁费用，给原本就吃紧的市财政雪上加霜。如此“寅支卯粮”，也太不厚道了。合着你柳俊为了自己出政绩，一家伙将今后十年乃至二十年的财政收入都给预支了。等你以后离开，继任者怎么办啊？你丢给人家一个空壳子和一个沉重的包袱，自己拍屁股走人！

不能这么搞嘛。

在市委班子中排名仅次于柳俊的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黎敏中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意见。

黎敏中年近五十，面相和善，未语先笑，望了坐在对面的柳俊一眼，微笑着说道：“市长，你提出来的这三项议案，原则上我是完全同意的，大手笔嘛。修好路，建好开发区，对于我市的经济发展，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柳俊就点头微笑示意，不过他也知道，黎敏中只怕不是给他唱赞歌的。

“……就是市长提出来的那个筹集资金的方式，我觉得还可以再商量。国有资产的处置，一定要慎重。如果大规模的出售，是不是要先请示一下省里？必定那是国家的资产，一家伙卖掉，不太好啊。”

黎敏中的言辞很客气。柳俊是比他年轻二十来岁，可架不住人家是市长，政府一把手，职务和级别都比自己高，该守的规矩一定要守。黎敏中这种老派的干部。做的又是纪委的工作，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规矩。但客气归客气，规矩归规矩，反对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而且非常明白地提醒柳俊，这样的议案，压根就不必拿到常委会上来讨论，你先请示了省里再说吧！不要到时候，连整个潜州市委都搭了进去。省里新任的两位大佬，可是对潜州虎视眈眈呢。

应该说，黎敏中这是善意的提醒。作为市委排名第三的副书记，靳秀实的亲信，分量是很足的，柳俊估计，就算靳秀实不亲自给他打电话，刘辉也必定已经和他通过气，点明了柳俊的“盟友”身份。

柳俊再一次微笑示意，对黎敏中的提醒表示感谢。

专职党群副书记娄海英的态度，与黎敏中略有不同。她首先就旗帜鲜明地表示对柳俊的支持，认为市政府提出的这三项议案，是振兴潜州经济的重要举措，很值得期待。但谈到融资方式，娄海英与黎敏中一样，谨慎起来。说道：“市长的建议是很好的，很有创造性的思维。是不是可以先进行试点？”

这个也是改革开放过程中常用的方法。对一个新鲜的事物，上头没有政策可依，一般都会用试点的方式来进行尝试。一是摸索操作的经验，寻找可能的缺陷和不足之处，为今后推广做准备，二来也可以有效掌控，一旦苗头不对，马上可以收回来，政治上的风险就要小了许多。

娄海英这个提议，很是合理。

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董昌的态度。又不相同。娄海英发言之后，刘辉的眼光就落到了他的脸上。董昌微微一笑，先抚了一下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咳嗽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刘书记，柳市长，经济建设方面的问题，我不是很精通。不过我认为，同志们应该相信柳市长主导经济建设的眼光和能力。长河区就是例证嘛，呵呵……既然柳市长认为出售国有资产筹集资金的方法是可行的，我表示赞同。”

说着，董昌就向柳俊微笑点头。

刘辉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警惕，余光从柳俊脸上扫过，却只见这位年轻搭档，也是微笑着向董昌点头，没有任何出格的表情，不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这位看上去，仿佛比五十几岁的前任市长陈向洋还要沉稳三分啊！

接下来，其他常委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多数是肯定柳俊的发展模式，但对出售国有资产筹资这个手法，持保留意见。真正完全赞同的，除了董昌，就只有常务副市长赵师范。赵师范或许在市长办公会上就已经被柳俊折服了，或许是为了与柳俊保持一致的声音，表示支持柳俊的做法，可以一试。

不管赵师范内心是怎么想的，在常委会上讨论纯经济性的问题，作为常务副市长，他应该与柳俊保持一致。毕竟在市长办公会议上，他已经同意了嘛。上了常委会又变卦，岂不是成了出尔反尔的小人？这样的错误，不能犯。不然就是公开与柳俊为难了。

如非逼不得已，谁愿意当真得罪柳衙内？

等大多数常委都发过言后，柳俊笑着说道：“同志们提了很多意见，我虚心接受。可能我对这个出售国有资产筹集资金的融资模式。还没有表述得很清楚，那么再多说两句吧。第一点，并不是所有国有资产全部出售给租赁公司。我们只是计划出售一部分，尤其是有一定商业用途的那部分，获取资金之后，进行改造升级，可以更加有效的运作，获取更大的利润。第二点，市里筹集到大笔的初始资金，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全面地启动潜州的经济建设，实现跨越式的发展。等市财政有了明显好转之后，部分优良的国有资产，可以考虑回购。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出售了一部分国有资产的同时，新的国有资产正在产生。只要经济发展上去了，我们可以建更多的企业，更多的高楼大厦。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不是寅支卯粮，用子孙钱，恰恰相反，我们会给子孙积累更多的财富，更多的资产。”

对于柳俊的“演讲”，常委们礼貌地点头，并不打算再发表意见，大家的眼光，都望向高踞首位的刘辉书记，等他拍板定夺。

刘辉沉吟着说道：“市长，纯经济议案，还是应该以市政府为主的。”

柳俊就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事情，还是先以市政府的名义干着吧，市委暂时不掺和，也预留一个收拾摊子的余地。果然手段老到。

第1016章 告状

柳市长背着双手。慢慢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步子很沉稳。这种气度，与柳俊身上略略张扬青春风采的“严菲服装”不是很协调。

柳俊对西装还是缺乏好感，尽管随着他地位的提升，西装已经越来越成为必备的服饰。但只要不是非常正规的场合，柳市长还是喜欢穿着舒适的休闲服。

菲菲知道丈夫这个特点，特意为他设计了许多相对比较沉稳内敛的休闲服装，色调也以深色为主。只是菲菲的设计风格，一贯走的青春路线，再怎么费心，也不可避免的要带上一点张扬的风格。不过这也没关系，柳俊素日出现的地点场合，又有几个人敢于评判柳市长的服装是否得体。何况这种沉稳的气度和张扬的服饰混合在一起，也能形成一股独特的魅力呢。

看你怎么欣赏了！

于怀信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三步处。

原本柳俊没要求他随自己一起散步，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于怀信就笑着说光棍一条，回去也睡不着。他的妻子尚未调到潜州市来。正好陪着市长一起欣赏一下潜州的市容市貌。

柳俊一笑，也不勉强。反正就是随便走走看看，也没有固定的目的地，什么时候想回去了，都行。

柳俊逛的就是离市政府不远的一条大街。潜州市委市政府大院，建成年代久远。处在闹市中心，出了大院，无论左拐右拐，都是繁华的闹市。

潜州的闹市区，还是比较繁华的，街道两边，各种店铺鳞次栉比，广告牌争奇斗艳，颇为热闹。几个月前的那场大洪水，早已没有留下丝毫的影迹。

走出没多远，忽然就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拿着一个破碗，拦住了柳俊的去路，小女孩仰起脏兮兮的小脸，举着手里的破碗，朝柳俊连连摇晃，嘴里嘀咕着几句本地话。柳俊初来咋到，对潜州的方言，暂时所知不多，况且小女孩念叨得又快又急，实在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不过瞧这个情形，柳俊也能知道，这是在向他乞讨。

柳俊前世在沿海上班的时候，出去逛街，也经常能碰到这种小乞丐，据一些报道说，这个都是有团伙组织的。几个成年人，带着一大群小孩，分别在城市的各个地方行乞，组织者收入不菲，而小孩们仅仅只是得到温饱而已。可能回到原籍，会给小孩的父母一些“收益”，估计也是小头，大头归了老大。

果真如此的话，就很不可原谅。但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柳俊就去掏口袋。

柳市长很有钱，是体制内大家都清楚的，平日里柳俊用到钱的机会并不多，口袋里却总是会装着很多纸币，多数是百元大钞，也不一定就是装在钱包里，说不定每个口袋中都能掏出钱来。

果然，柳市长掏出来两张百元大钞，微笑着望向小姑娘。

小女孩见了这么大的钞票，似乎吓到了，连连后退，惊恐地望向眼前高大的男人。

柳俊也意识到有些不妥。忙又伸手去口袋里摸索，不巧的是，除了百元大钞，柳市长的口袋里还真找不出其他面额的纸币来。

这个时候，于怀信及时上前两步，拿出一元钱，放到了小女孩的破碗里，算是给柳市长解了围。

但是没走多远，又碰到了乞讨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年纪也就在十来岁左右，依然还是于怀信出面“了结”。

等来到吉庆广场附近，碰到第三拨乞讨的孩子，柳俊的双眉终于皱了起来，对于怀信说道：“怀信，据说这些孩子都是有组织的，被人在背后操控，这样很不好呢。回头你给市局治安支队打个电话，请他们调查一下这个事情，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幕后操控的黑手。如果有，要严厉打击！”

“好的。”

于怀信忙即点头。

走到吉庆广场，眼前豁然开朗。这是潜州最大的一个广场，和国内很多城市的休闲广场一样，配套设施比较齐全。各种霓虹灯广告牌不停闪烁，晃得人有些眼花。

于怀信笑道：“市长，这个广场论规模，赶得上咱们长河区的人民广场了，不过没那么好看……”

柳俊笑着批评道：“怀信，你现在是潜州市民呢。还口口声声咱们长河区，有点不合规矩了。”

于怀信搔了搔头，嘿嘿一笑，说道：“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了……咦，怎么回事？”

却原来前面起了一阵骚乱，三四个乞讨的小孩和几个行乞的成年人，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从两人身边飞快的跑了过去。抬眼望去，后面跟着一群穿着制服的城管队员，手里拿着短棍，大声吆喝着在追赶这几个行乞的人。

不过追了一阵，眼见追不上，城管队员们又折了回来。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不是乞丐……”

不远处传来一个人尖锐的叫喊声，听声音，该当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循声望去，七八个城管队员正在揪扯一个年轻男子。那年轻人奋力挣扎，不住叫喊，奈何城管队员人多势众，多数队员身高力大，却如何挣扎得脱？几个城管队员拖着年轻人就往停在旁边的一台车上走。

“放开我，我不是乞丐。我是来找市长告状的……”

年轻人意识到城管队员是要抓他关起来，挣扎得更加厉害，双脚乱踢，纷乱中重重在一个城管队员的小腿上踢了一脚。那城管队员“哎呦”一声，踉跄着退开好几步，痛得直叫唤。

“你妈的，你个叫花子，还敢打人？”

这一下算是批了城管队员的逆鳞，几个城管不由分说，举起手中的短棍，劈头盖脑就打了下去。打得年轻人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引得许多休闲的市民纷纷过来围观。

“住手！”

柳俊一声断喝，大步走过去。

“为什么胡乱打人？”

柳俊望着几个城管队员，大声问道，神情很是不悦。

“你谁啊你？城管联合执法，你管得着吗？”

为头的一个城管队员直着脖子朝柳俊嚷嚷，许是见柳俊说普通话，就认定柳俊是多管闲事的外地佬。

“我叫柳俊，只要是潜州的事，我都管得着！”

柳俊严厉地说道。

“切，你谁啊你，你以为你是市长啊？柳俊……柳……柳俊？”

为头的城管队员本来满脸不屑之色，大声嘲讽，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什么，望着柳俊，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着，几乎能塞得下去一个鸭蛋。

“柳……柳市长？”

城管队员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个时候，其他几个城管队员也吓坏了，赶紧放开了年轻人，直挺挺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对，是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抓他？”

柳俊点点头，指着那个年轻人问道。

本来正在叽叽喳喳议论不休的围观人群，忽然也没了声息，一个个瞪大眼睛，望着这个自称市长的年轻人，惊诧不已。

早听说潜州换了市长，难道真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潜州历史上，曾几何时有过这样年轻的一市之长？

“报……报告市长，我们在执行任务……执行，执行局里的任务，清理吉庆广场的盲流、乞丐，不许他们……不许他们妨碍市容……”

为头的城管队员挺直了腰杆，结结巴巴地报告道。

他是真的吓坏了。貌似自己刚才冲着市长大吼大叫来着！

“妨碍市容？”

柳俊重复了一句，双眉紧蹙。

“是的，市长！近段时间，有人向我们局里反映，吉庆广场附近，出现了很多的盲流和乞丐，拦路向行人索要钱物，影响很恶劣，局长命令我们清理一下……”

为头的城管队员过了最慌乱的时刻，说话逐渐流畅起来，也不敢直视市长了，低下头汇报道。

柳俊脸色略微缓和了一点，不过依旧皱着眉头，说道：“你们执行任务没错，但打人是不对的，不能野蛮执法嘛。殷开山没有教导过你们吗？”

所谓殷开山，乃是潜州市城市管理局的局长。

柳俊到任时间虽然不长，下属各区县党政一把手和市直单位一把手的名字，都记住了的。

为头的城管队员嗫嚅着，不敢回答。

“你，你真的是市长？”

这时那个被打的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抖抖索索的走到柳俊面前，仰起头问道。这个年轻人身材比较矮小，站在高大的柳俊面前，需要仰起头才能和他说话。刚才短暂的一顿棍棒，已经在他脸上留下几道伤痕，眼角开裂，渗出了血丝。不过他全不在意，只是望着柳俊，带着很明显的希冀之色。

“对，我是市长。”

柳俊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约莫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稚气未消，长相倒是蛮清秀的，身上的衣服很脏，似乎好几天没洗过了，难怪刚才城管队员要将他当作乞丐对待了。

“太好了，我，我要向你告状！”

年轻人大声说道，边说边从身上掏出一份材料来，递到柳俊面前。

第1017章 凄凉的境况

逛街竟然会碰到告状的。倒是出乎柳俊的意料。柳俊伸手接过年轻人递过来的材料，并没有急着打开，很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哪里的？”

“我叫蒋桦树，家里是白湖县桦树镇的……”

年轻人口齿清晰，听柳俊和他说普通话，也用普通话答道。

“嗯，你先等一下，待会和我一起回市政府。”柳俊对蒋桦树说道，又转向那个城管队员：“今天晚上你们的执法行动，到此为止吧。野蛮执法肯定是不对的，要做深刻检讨。通知殷开山，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说明情况。”

“是是……”

城管队员一迭声的答应，声音不住打颤。

这下麻烦了，殷局铁定要被市长修理，他们几个，就等着被殷局修理吧！今天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差，逮个乞丐都会被市长碰上！

吩咐完城管队员，柳俊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蒋桦树呆在那里，不知是否应该跟上去。于怀信小声提醒了他一句，叫他跟上。蒋桦树这才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

柳俊没有急着回市政府，而是先送蒋桦树去了医院。刚才几个城管队员棍棒交加，虽然及时制止，蒋桦树还是受了伤，该当先去看看。

所幸并无大碍，医生给涂抹了些红药水，开了点药。

整个过程中，柳俊一直没有怎么说话，蒋桦树年纪不大，却还机灵，见柳俊不问，也不急于向他诉说。反正已经找到了市长，不愁没机会向他说明情况。

刚刚从医院出来，一台小车“嗤”地一声停在门口，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的从车上走下来，疾步来到柳俊面前，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叫道：“柳市长……”

柳俊望了他一眼，正是城管局局长殷开山，气喘吁吁的，满头满脸的汗水，满头满脸的惶恐。

“对不起啊，市长，我……我向你检讨！”

殷开山被柳俊淡淡的目光一扫，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赶紧着点头哈腰的做检讨。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老殷，检讨明天再做，今晚上回去，垫高枕头好好想一想。”

“是是……”

殷开山又是一阵点头哈腰，汗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个时候，董燕龙已经将二号车开到了医院门口，自然是于怀信通知他的了。柳市长身后跟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少年，就这样走进市政府大院，影响可不好。

柳俊调任潜州市，秘书依旧用的于怀信，司机就用了抗洪抢险时候给他开车的董燕龙，薛梓易留在玉兰市另行安排工作，根据他自己的要求，调到长河区去了。

柳俊说完，不再理睬殷开山，径直上了二号车，说道：“回市政府。”

董燕龙一点油门，奥迪车缓缓滑了出去，殷开山一直毕恭毕敬站在那里，目送二号车离去，这才再次擦了一把冷汗。满脸晦气的钻进了自己的车。

蒋桦树是第一次进入庄严肃穆的市政府大院，虽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见了这般庄严的气度，也不自禁的有些害怕，走起路来畏手畏脚的，不时东张西望，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来到市长办公室，蒋桦树更是被铺着红地毯的办公室惊住了，不敢踏进去。瞧瞧自己，身上脏兮兮的，也不怪城管的将自己当成乞丐，貌似与这样华贵的所在，很不搭界。

其实潜州市的办公室装修，远不如玉兰市，甚至还比不上长河区，算是比较简朴的。刘辉和陈向洋都是比较老派的领导干部，崇尚节俭。但在蒋桦树这个乡下少年的眼中，自然是豪华无比了。

进了办公室，柳俊换上了笑脸，温和地对蒋桦树说道：“小蒋，坐吧，吃了饭没有？”

蒋桦树脸上泛起红潮，不好意思地说道：“柳市长，我，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柳俊不由皱起眉头：“为什么？”

“我没钱，钱包被扒手偷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又回不去……刚才在广场……”

提到刚才的遭遇，蒋桦树又涨红了脸。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无缘无故被人家当作叫花子，挨了一顿好打，确实蛮屈辱的。

“钱包被偷了，你可以向警察求助嘛，上派出所去，请求帮助。”

蒋桦树红着脸说道：“我……我不知道。警察还管这个？”

柳俊略略有些诧异，问道：“你读了高中吗？”

一般来说，纵算是乡下孩子，读到了高中，总该有这个常识。

蒋桦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有。初中毕业！我家里条件不好……”

柳俊缓缓点头，对于怀信说道：“怀信，你想办法给小蒋弄点吃的来。“

于怀信忙即应诺，马上出去打电话。

柳俊坐在蒋桦树对面，问道：“小蒋，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柳市长，我，我要告状！”

蒋桦树刚刚恢复了一点平静的脸色，又涨得通红，神情很是激动，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柳俊笑了一笑，说道：“小蒋，不必激动。你有什么情况，都可以向我反映，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我会处理的。”

蒋桦树略略镇定，多少带着一点疑惑说道：“柳市长，你说话算话？”

一开始在吉庆广场，蒋桦树见柳俊很年轻，似乎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有些不大相信他是市长。见了城管队员对柳俊的态度，再到了市政府，心里自然不再怀疑柳俊的市长身份。不过对柳俊的承诺，依旧不大信得过。

柳俊微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嗯，我，我去过很多地方，镇里面，县里面都去过，他们都不理我，也有说要研究研究的，要我回去等消息。都快半个月了，什么消息都没有……我爸……我爸在医院，没有药费了，快死了……”

蒋桦树说着，眼泪扑簌簌的滑落下来。

柳俊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问道：“你爸爸病得很重吗？什么病？在哪个医院治疗？”

蒋桦树触动了伤心事，眼泪不绝流淌，一时之间，不能回答柳俊的问题。柳俊便将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说道：“小蒋，你先喝口水，别急，慢慢说。”

蒋桦树端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擦了擦嘴，望着柳俊，很认真地问道：“市长叔叔，你真的能帮我做主吗？”

柳俊郑重地点头，说道：“能！我一定帮你做主！”

“那好，我就想问一件事，不是说上级发了救助金吗，为什么我们一分钱都没有领到？”

潜州市受灾严重，中央和省里都很重视，灾情过后，第一时间下拨了一定数额的救灾款，市财政也有这笔支出，是针对受灾最严重，生活最困难的部分群众发放的。

当然，后续还会有更多的救助款项和物资发放下来。相对潜州这么大规模的地级市来说，安抚灾民，灾后重建，是一个很庞大的工作，需要逐步去落实。柳俊上任之后，已经要求市民政局进行初步处置。

“小蒋，你把事情的起因经过，来龙去脉，详细给我说明一下。”

柳俊很温和地说道。

“哎……我家是白湖县桦树镇蒋家大垸的……”

“蒋家大垸？”

柳俊重复了一遍。大洪水中，潜州市一共有三个大型圩垸溃坝，白湖县桦树镇蒋家大垸是其中之一，在柳俊接手陈向洋，指挥全市的抗洪抢险工作之前，就已经溃垸了。

“是的，我们蒋家大垸被水淹了……”

见柳市长似乎对蒋家大垸有些印象，蒋桦树心中更加升腾起几分希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开始详详细细向柳俊汇报情况。

蒋桦树一家，是蒋家大垸一户普通的村民，一家四口，蒋桦树的父亲叫蒋有才，母亲姓吴，蒋桦树是长子，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妹妹。家里的经济条件很一般，主要是蒋有才身体不大好，干不了重体力活。好在现今政策活泛，蒋有才会一手装修的技术，在镇里一个小装修队做工，妻子和孩子在家里操持农活，勉强能维持一家的生活。

大洪水来袭，蒋有才虽然身体不好，也响应镇里和村里的号召，上了大堤，一样的扛麻袋抢险，坚守了半个月之久。后来眼见大堤守不住，才随着大家一起撤退。这半个月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加上日日大雨滂沱，蒋有才的身体益发的透支了。蒋家大垸溃垸，蒋有才一家，只来得及带出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一起在白湖县城体育场安置下来。

到了县体育场之后，蒋有才就出现感冒发烧，不住咳嗽的毛病。当时乱纷纷的，也没人顾得上重视，就在临时医疗点弄了点药，吃下去不见好，后来不得已住进了临时医疗点的临时病房，打针吃药，养了一段时间，身体越来越差，洪水完全消退，蒋有才的病情也益发严重，不得已住进了白湖县人民医院，病情几经反复，现在越来越糟糕了。

“市长叔叔，我们实在没办法了，能借的地方，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实在借不到钱了，我爸他……”

蒋桦树说着，又失声痛哭起来。年轻男孩子凄呛的哭声，在静夜里尤其碜人。

第1018章 你们就是这样做工作的？

这个晚上，流冷汗的不止城管局局长殷开山一人。信访办主任郎可鞠也是满头满脸的大汗，站在柳市长面前，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郎可鞠原本不知道柳市长接见蒋桦树的事情，是殷开山告诉他的。

这两位是牌友，平日里关系不错。殷开山在医院门口碰了一鼻子灰，并没有依照柳市长的吩咐，回去垫高枕头好好想一想，而是心急火燎的给郎可鞠打了一个电话，将这个事情跟他说了。殷开山也不清楚蒋桦树找市长告状的内幕，一时三刻，更加没有想到信访办工作上头去。他打电话给郎可鞠，只是想探听一点消息。毕竟郎可鞠是在市政府大院上班的，或许对这位新市长的脾性，了解得更多一点。

今晚上是真不走运，抓几个叫花子，居然也会搞出偌大的事情来。他手下的城管队员野蛮执法，当众殴打市民，无巧不巧的被柳市长碰到了，逮了现行，叫殷开山如何不胆战心惊？

城管队员野蛮执法，是城市行政执法的痼疾。全国各地大致相同，压根就见不到几个文明执法的城管队员。这里头有许多客观的原因，细论起来，也不能全然责怪殷开山。有时候不搞点蛮办法，你就休想搞好这个市容管理。

譬如今晚的联合执法行动，也是为了潜州市的脸面嘛。不然的话，洪水过后，市面上到处都是行乞的小孩，成何体统，若是叫市里乃至省里的领导们看见，一样的批得他殷开山屁滚尿流！

夹在中间难做人啊。

若是前任陈市长在的时候，就算今晚这个事情叫陈市长撞见，殷开山也并不紧张。陈市长为人是比较厚道的，最多是批评他几句，就此了事。

但这不是换了市长么？谁知道这个叫柳俊的年轻衙内，会不会趁机发飙，揪住这个事情不放，给他上纲上线，摘掉他殷开山的顶戴花翎，换一个亲信心腹上来？

一朝天子一朝臣，领导们大都是如此行事的。

殷开山知道这个事情缓不得，真要拖到明天上午再向柳俊去汇报，只怕晚了。

谁知郎可鞠听了他说的情况，脑门上的冷汗“唰”就冒了出来。坏事了！这个被打的年轻人，一定曾经去过市政府，找过信访办，也一定被他们信访办的人赶了出去。

殷开山怕柳俊拿此事做文章。郎可鞠何尝不是如此？谁说信访办是市委市政府共同管理的，郎可鞠的人事档案，归属在市委办公室那边，但柳俊真要对他出手，也不算越权。

当下顾不得与殷开山多说，三言两语的挂了电话，拔腿就往市长办公室跑。

郎可鞠赶到市长办公室的时候，蒋桦树正在吃面条。是于怀信打电话从附近的小吃店叫过来的。时间比较晚了，不好去打扰机关小食堂的工作人员。

柳市长坐在办公桌后抽烟，双眉紧锁。

“郎主任，这个小蒋，蒋桦树，他到过信访办吗？”

“这个，市长，我不大清楚，我没有见过他……”

郎可鞠实话实说。

柳俊刚刚上任，市委市政府大院的工作人员，谁也不了解柳市长的脾性，只能凭着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以及柳俊在玉兰市与长河区的所作所为来分析。这样分析得来的结果，当然是很不靠谱的。郎可鞠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无论柳俊问什么。都是实话实说。

最起码，不会给领导留下“奸猾”的印象。

至于好印象，此时休要提起。

“但是蒋桦树说，他来过市政府，去过信访办，工作人员压根就不理他，把他赶了出去，叫他去找白湖县的领导。”

柳俊缓缓说道，语气并不凌厉，脸色依旧平静，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令得郎可鞠气都喘不过来。到了这个层面的领导，大都是这个样子的，轻易不会发火。然而那并不表示，领导没有生气。

“市长，对不起，我检讨，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对下属工作人员的教育不到位……”

郎可鞠和殷开山一样，开口就做检讨。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这不是一句检讨就可以蒙混过关的。信访办的职责是什么？是接待人民来访，协调、调查处理人民群众反映的问题。他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年轻人，严格来说还是一个未成年人，一个小孩，从白湖县孤身来到市里反映问题，你们就这么将人家推出去，连他的材料都不肯收。那么，请问郎主任，设立信访办的意义何在？这个部门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

郎可鞠汗如雨下。

市长的语气不徐不疾，可是言辞很厉害。听听，“蒙混过关”！大凡领导用到了这样的定语，那就是表示心中已然极度不满了。

“郎主任，你知道蒋桦树要反映的是什么问题吗？是人民关天的大事！他父亲，因为抗洪抢险病倒了，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没有任何政府的工作人员去看望过，更没有得到任何救助！现在已经病得不行了。像这样的事情，难道还不值得你们信访办的老爷们动一动慈悲心肠？”

“市长，我工作不到位，我失职！请市长处分我！”

郎可鞠低声说道。

柳俊淡然道：“这个事情，就由我来处理好了。但是，郎可鞠同志，你作为信访办的主任，必须做出深刻检讨，书面的！我希望三天之内，看到你们信访办的整顿计划。请你记住，信访办公室，代表的是潜州市委和市人民政府，你们对待群众的态度，就代表着市委市政府的态度。不能因为个别人员的不负责任，给整个潜州市委市政府脸上抹黑！”

郎可鞠四十几岁，也要算是工作多年的老干部。被柳俊这样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如此训斥，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只是事已至此，郎可鞠除了诺诺连声，更没有别的好办法来应对。

“你先回去吧，好好想一想！”

“是，市长！”

郎可鞠一刻也不敢多呆，朝柳俊鞠躬为礼，狼狈不已地出门而去。在楼梯的拐角口，迎面碰上了气喘嘘嘘的市民政局长谢正丹。谢正丹是一个大胖子，和郎可鞠一样，年过四十。平日里走动得快速一点都喘不过起来，如今一路小跑，肥脸上更是汗冒如淋，拿着一张纸巾，不住擦拭。

郎可鞠与谢正丹也是老熟人了，大家在一个城市里搅合了几十年，谁跟谁不熟？只是这个时候，郎可鞠哪有心思与他寒暄，匆匆一点头，从谢正丹肥硕的身躯边挤了过去。

“老郎！”

谢正丹叫住了他。

郎可鞠不得不停住脚步，扭头望向谢正丹，皮笑肉不笑地叫了一声“老谢”。

“老郎，发生什么事了，柳市长这么急着召见？”

郎可鞠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脸上自然丝毫也不带出来，很郑重地说道：“老谢，麻烦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这一句，郎可鞠不再停留，匆匆下楼而去。

谢正丹就怔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原本于怀信此时打电话给他，说柳市长召见，谢正丹就已经胆战心惊了。用大拇指也想得到，柳市长此时召见，绝不是要表扬他。谢正丹完全想不出来，自己有哪一点值得市长连夜召见来表扬他的。

不过批评的话，也不至于啊。民政局又不是什么要紧部门，也管不到什么要紧大事，新市长到任之后，谢正丹益发的小心谨慎，老老实实做好本职工作，似乎也没出什么纰漏嘛。市长犯得着连夜叫他过来批评？有时候这个批评和表扬一样，也是需要面子的。

等闲之辈，可还够不上市长去批评他！

除非是柳市长的亲信，才能获得这个殊荣。

那么，是要商讨工作了。洪水过后，国家民政部和省民政厅。都下拨了一定的救济款，柳市长一上任，就对此事表示了关注，做了具体的安排。谢正丹自问也是一丝不苟的执行了市政府的文件。

谢正丹多少还有一点兴奋。

柳市长重视民政工作，是好事嘛。不管怎么说，他老谢能在新市长面前多露两回脸。身在官场，能够经常出现在领导面前，也是很了不得的大好事。最起码这表示了一种机会，假如能够好好把握，不愁不获得领导的欢心。

但是郎可鞠一句话，将谢局长的良好心情破坏得干干净净。

在召见他之前，柳市长先召见了信访办的主任，可见真的是出了麻烦事。

信访办那边，就没好事！

谢正丹站在楼梯口喘了几口气，用湿漉漉的纸巾再擦了一把汗，镇定心神，疾步走到了柳市长的办公室前。

“谢局长，你好！”

于怀信招呼道。谢正丹曾经向柳俊汇报过工作，于怀信记得他。对官员们过目不忘，亦是做秘书的基本功。何况谢正丹体型肥硕，与凤凰影视的林总不相伯仲，也让于怀信印象深刻。

“你好你好，于处！”

谢正丹慌忙与于怀信紧紧握手。

“谢局，请吧，市长正在等你！”

第1019章 亲赴白湖县调查

“谢正丹同志。中央和省里、市里拨付的救灾款，落实得怎么样了？”

谢正丹一进门，向柳俊鞠躬问好未毕，柳俊马上就开口问道，神色郑重。

谢正丹听了这个称呼，心里头先就一惊。虽然称呼同志，是党内惯例，但近来如此连名带姓加上同志的称呼，已经越来越少见了。同级之间，都是称呼职务，亲近一点的，就是“老谢”、“老郎”之类。市里的领导，一般也是叫他老谢，前任陈市长，则是叫他“小谢”。

柳俊使用了如此正式的称呼，情形不大妙。

谢正丹也见到了坐在市长办公室的蒋桦树，一时之间，弄不明白这个鼻青脸肿的少年人，是何种来路，因何有此等殊荣，被市长以礼相待。在沙发上落座。

不过面对柳俊的问话，谢正丹无暇去顾及这个问题。

“市长，第一批救灾款七千三百万，已经按照市里的文件要求，拨到各个区县去了。”

谢正丹小心翼翼地答道。

柳俊不动声色地问道：“白湖县拨了多少？”

“嗯，白湖县受灾比较严重，拨了九百八十万。”

谢正丹都数据还是掌握得比较清楚。

柳俊又问道：“什么时候拨下去的？”

谢正丹想了想，答道：“十月初，应该是十月七号左右。”

“这笔救灾款，应该是专款专用的吧？”

“是的。直接拨付在白湖县民政局的救灾专用账户上。”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那么白湖县民政局，是否已经将这笔款子，全部发放到了受灾群众的手里？”

谢正丹脑门子上刚刚止歇的汗水，悠忽又冒了出来。柳市长这个问题，不大好答复。照理，款子已经拨下去一个月，应该是早就发放到了受灾群众手里，但是不是真的全部落实了，谢正丹也没有底。民政系统，并不是垂直管理的，主要是接受地方政府的领导。市民政局，只负责将款子拨下去，到了白湖县民政局，他们怎么处理这笔救灾款，市民政局不大好管。依照规则，这样的救灾专款，市民政局有监督使用的义务和权力。可是事实上，主要还是由白湖县政府来处置的。

“市长，根据白湖县民政局报上来的资料看，这笔款子应该已经发放到了灾民手里。”

谢正丹没有犹豫多久，就给了柳俊答复。领导当面问话，迟疑不答是大忌。不过他措词比较谨慎，没有胡乱“拍胸脯”。

这年头，上面拨下来的款子，到了地方，层层拔毛，成了惯例。白湖县更是厉害，几乎什么款子都会截留一些，挪做他用。虽然是救灾款，是否能够免遭“拔毛”，谢正丹也不敢打包票。

“据我所知，受灾最重的桦树镇蒋家大垸，有的受灾群众，没有拿到一分钱的救济款。这个情况，谢正丹同志，你清楚吗？”

柳俊望着谢正丹问道。

从谢正丹进门始，柳俊就没有叫他落座。谢正丹站在柳市长宽大的办公桌前。微微佝偻着肥肥的腰身，听了柳俊这句话，浑身肥肉都抖了一下。

“报告市长，这个情况，我不大清楚……”

谢正丹嗫嚅道。

“按照规定，市民政局有义务监督救灾款的使用吧？”

柳俊依旧不徐不疾地问道。

“是的，市长，是有义务监督……”

“那你监督了吗？”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问道。

“我……”

谢正丹说不出话来了。柳市长已经摆明告诉他，蒋家大垸有受灾群众，没有拿到一分钱的救济款。这就是说，他没有进行监督，或者说就算有监督，也很不到位。

这个就是工作失职。

“有一个群众，名叫蒋有才，大洪水来袭的时候，在蒋家大垸的围堤上，坚守了半个月以上，得了重病，现在躺在白湖县人民医院，病情很严重。他家里已经用光了每一分钱，但是，却没有得到政府一分钱的救济款！这个情况，想必谢正丹同志，也不知道吧？”

柳俊的声音，略略提高了一点音量。

谢正丹光光的脑门上，冷汗流成了小河。敢情市长连夜召见，根子在这里。如果柳市长了解到的情况是真实的，情形就太恶劣了。

“谢正丹同志。我想知道，这九百八十万的巨款，都用到哪里去了！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吗？”

“对不起，市长，这是我的失误，我……我马上就安排人手去进行调查！”

柳俊点点头。他也知道，民政局的权力有限，管不到下边的区县。谢正丹在这件事情上，虽然有责任，但是最主要的责任，不在他身上。

“这样吧，谢局，今晚上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八点，你和我一起去一趟白湖县。带上相关的工作人员，实地了解一下情况。”

谢正丹心里一松，忙不迭地点头，不敢多说，擦了把汗，再次向柳俊鞠躬为礼，小心地退了出去。

谢正丹一离开，柳俊就抓起电话，对于怀信下了一个指令：“怀信，你通知市审计局的祝局长。叫他明天早上八点，带上得力的审计人员，在市政府集合，和我一起去白湖县。”

“好的。”

于怀信马上就给祝局长打电话。

办完这些事情，柳俊转向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的蒋桦树，脸色和语气都转为柔和，说道：“小蒋，你今晚上先住下，明天一早，跟我一起去白湖县。放心，你爸爸的医疗费用。会解决的。”

柳俊召见郎可鞠、谢正丹的过程，蒋桦树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头对这位年轻的市长，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闻言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给柳俊鞠了一躬，说道：“谢谢市长叔叔！”

于怀信领着蒋桦树去安排住宿，柳俊还呆在办公室，没有急着离开，坐在巨大的转椅里，默默抽烟。一支烟抽完，他伸出手去，抓起了桌面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又将电话慢慢放下。

……

次日一早，七点五十五分，二号车准时出现在市政府大院。

办公楼前，早早有三拨人在等候。一拨是市审计局局长祝涯率领的审计人员，有七八个之多。均是审计局最精干的业务老手。市长深夜下令，要他召集人手去白湖县，祝涯尽管不知道出了何种大事，却也明白必定非同小可。这是柳俊上任之后，第一次正式向市审计局下达的指令，祝涯岂敢怠慢，自然是精锐尽出。且不管是怎么回事，不能叫市长小觑了他祝涯和审计局的工作能力。

另一拨人马，乃是民政局长谢正丹率领的，人数也有七八名，其中包括民政局财务科科长，审计科科长等业务精英。谢正丹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比祝涯还紧张。

祝涯见了这个阵仗，心中暗暗起疑，不免向谢正丹打听缘由。

谢正丹只是苦笑摇头，却不肯吐露半个字。

这是柳俊亲口安排的，市长还要亲自带队。虽然谢正丹看见祝涯就明白了柳俊的意思，但柳俊没有开口，他绝对不能随便透露。要说。也得是柳俊自己说，焉能由他谢正丹来猜测领导的用意？

祝涯就有点郁闷。

这个谢胖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皮哄哄的了？平日里见谁不是一副弥勒佛的样子！

大约这段时间，手里有了大笔的救灾款，抖起来了。

而第三拨人，则只有一个，城管局局长殷开山。他是奉命赶来向柳俊说明情况的。昨晚上，郎可鞠狼狈不堪地回到家里，倒也讲义气，记得给殷开山回个电话，将情况大致向殷开山说明了一下。殷开山总算知道了惹祸的那个“叫花子”，是何方神圣。

再在市政府办公大楼门口见到谢正丹，就理所当然了。

三位局长各怀心思，也没心情寒暄客套。领导都不怎么说话，审计局和民政局的干部们，就更加三缄其口。现场气氛很是沉闷。

待到柳俊的二号车出现，三位局长忙即满脸堆笑，迎上前去。

“都来了？好！”

柳俊脸无表情，点了点头，随即望向殷开山。

“殷开山同志，今天上午我要去白湖县，暂时没有时间和你谈话。你先回去吧，好好想一想，怎样在城管系统推行文明执法。”

“是的，市长！我一定好好贯彻落实市长的指示！”

殷开山昨晚上，已经被柳俊吓得够呛，平日里很强势的一个人，在柳俊面前也变得唯唯诺诺。

柳俊又点点头，转身坐进了二号车。董燕龙缓缓将车子开出了市政府大院。祝涯和谢正丹对视一眼，分别上了面包车，紧紧随着二号车，直驶白湖县。

柳俊一行离开市政府不久，南睿向市委书记刘辉汇报了这个情况。

“书记，柳市长一早去了白湖县，随行人员有市审计局的祝涯和民政局的谢正丹，还有审计局和民政局的一些业务人员，十几个。”

刘辉抬起眼晴，望了他一下。

“听说，昨晚上柳市长在吉庆广场散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告状的乞丐……”

南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做了一个简单的说明。

刘辉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神情有些不悦。

第1020章 你们要为此承担一切责任

白湖县县委书记方汝成和县长郁志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应该说，方汝成还是提前得到了通知，南睿在电话里告诉他，柳市长已经率领市审计局和市民政局的大帮人马，去了白湖县。

但是这个通知，来得晚了些。方汝成刚刚放下电话，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安排布置，他的秘书就急急忙忙跑进来报告，柳市长的二号车已经到了县委大院。

方汝成脸色很难看，秘书甚至惊讶地听到，方书记小声嘀咕了一句粗话。

秘书不知道方书记的心情因何如此败坏，应该是因为柳市长忽然莅临视察，没有提前通知吧。以往市领导下来，都是会提前通知的。像这种一声不响就“杀上门”来的情况，确实很罕见。

方汝成郁闷归郁闷，大面上的规矩得讲，没怎么犹豫，马上起身下楼去迎接。在县委办公楼一楼，迎面碰见了柳俊和一大帮市里的工作人员。

“柳市长，您好！欢迎市长莅临白湖县检查工作！”

见到柳俊的瞬间，方汝成阴沉的脸上立即“鲜花怒放”。笑容可掬地上前与柳俊握手。

柳俊伸出手，淡淡说道：“方书记好。”

“市长，您看，你来白湖县，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这个……太简慢了。”

方汝成笑呵呵地说道，握住柳俊的手使劲摇晃，似乎想要经过这个方式，表达方书记对柳市长的无限仰慕之情。

柳俊收回手，说道：“形式上的东西，也不必太讲究了，关键是工作要做好。”

“是的是的，市长说的太正确了……”

方汝成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是说不出的腻歪了。这个柳衙内，也忒喜欢摆谱了，当着这许多人的面，领导架子端得十足。你是市长没错，你是衙内也没错，可是你总归是个年轻人吧？好歹我方汝成也比你大了十几岁，又是潜州市的地头蛇，当真就这么半分面子也不给？

“方书记，请你通知郁志达同志和县委班子的全体成员，还有县民政局和审计局的负责同志，一起来开个会吧。”

柳俊说道。

“好的！”

方汝成也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答道。

很快，县长郁志达和县委班子所有成员，县民政局和审计局的负责干部。就都坐在了县委大会议室里。

“同志们，柳市长莅临我县检查工作，是对我们的莫大鼓励……下面，请柳市长指示！”

方汝成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大家的目光一起望向高踞首位的年轻市长，等待他的指示。

“同志们，我今天来白湖县，只为了一件工作，那就是救灾款的发放。”

柳俊平静的目光左右慢慢扫过，不徐不疾地说道。此言一出，县民政局局长的脸色就起了明显的变化，很是心虚地望了坐在柳俊身边的方汝成一眼，方汝成正襟危坐，脸上不动声色，镇定如衡。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方书记的眼角，在不住的跳动。

“方书记，这项工作，县里是由谁主要负责的？”

柳俊望向方汝成。问道。

方汝成答道：“由常务副县长郭元忠负责。”

郭元忠便朝柳俊点头为礼。柳俊望了他一眼，是个三十几岁的年轻干部，看上去很是精明强干。不过一迎上柳俊的目光，便有些不大自在，脸上的笑容也略显勉强。

“那好，请郭元忠同志说明一下，市里面拨下来的九百八十万救灾款，都是怎么分配的。”

郭元忠神情有些尴尬，说道：“柳市长，这个，具体的数据，我这里没有准备，请允许我去办公室拿过来！”

柳俊淡淡道：“可以。”

柳俊忽然莅临，大家不知道所为何事，常务副县长分管的工作，不止一项，没有准备好具体的数据，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市长当面问起，却还要回办公室去拿资料，自不免尴尬，郭元忠脸红耳赤的去了。

等郭元忠急匆匆的取了资料过来，却发现县民政局局长已经在向柳俊汇报。

民政局是主管此事的，局长无论如何不能对柳俊说没有具体的数据。

县民政局局长一边汇报，柳俊就随手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数据。等民政局长汇报完了，柳俊双眉微微一蹙，说道：“总数只有七百五十万，还有两百三十万呢？怎么不发下去？”

“我们……我们马上就发下去……”

民政局长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方汝成就极轻极轻的朝他点了一下脑袋，眼里闪过一抹赞许之意。

“根据你刚才汇报的数据来看。桦树镇一共拨了一百二十万过去，是吧？”

柳俊盯着民政局长问道。

“是……是的，市长……”

“那么蒋家大垸，一共分配到了多少救济款呢？”柳俊再问道，又加上一句：“蒋家大垸在洪水中溃垸，损失应该是比较严重的。”

“蒋家大垸……分配到了五十一万……”

民政局长战战兢兢地答道。

“蒋家大垸，一共有多少户灾民？”

柳俊紧盯不放。

“这个……这个我不大清楚……”

民政局长口吃起来，伸手擦了一把汗水。

“报告市长，蒋家大垸一共有三百一十四户灾民，总人口一千二百多人。”

县长郁志达在一旁插话道。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三百一十四户，五十一万，那么，平均每户至少应该能够分到一千七百元的救济款。但是，我接到群众的反映，到目前为止，有些受灾的农户，一分钱的救济款都不曾拿到，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所有人全都浑身一震，白湖县的干部们，更是一个个低垂下脑袋，谁也不敢正面迎向柳市长的目光。

方汝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市长，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要不，就有可能是救济款还没有发放到群众的手里……不然的话，应该是不会受灾户一分钱都没拿到的……”

柳俊不置可否，淡淡说道：“是不是这样，现在还不好定论。所以，我请了市民政局和市审计局的同志们一起过来，把这个事情搞清楚。如果群众都如期足额领到了救济款，当然是最好的了。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就是在这些方面体现出来的。不过我在这里，也要提醒大家一句。这个救灾款，是国家、省里和市里为了安置灾民的生活专门拨付的款项，必须做到专款专用，绝对不许挪作他用。必须保证每一分钱，都能发放到灾民手里。这是原则！谁要是违背这个原则，耍两面派手段，阳奉阴违，打这个救灾款的主意，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市里都绝对不允许！”

方汝成讪讪地一笑，说道：“请市长放心，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柳俊瞥他一眼，平静地道：“那就最好！”

……

在县里开完会，柳俊去了县人民医院，看望卧床的蒋有才。

在人民医院一间拥挤的大病房里，柳俊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蒋有才。根据蒋桦树的描述，他父亲今年只有四十一岁，但柳俊看到的，却是一个足足有五十好几的老头子，躺在肮脏的病床上，骨瘦如柴，两眼深陷，一点神采都没有。甚至是一动不动的，气息已经很微弱，需要定睛细看，才能察觉他的胸脯还在微微的起伏。

蒋桦树见了父亲，眼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跪在床边，紧紧握住了蒋有才枯瘦的手掌，低声说道：“爸爸，市里面的市长叔叔来看你了……”

蒋有才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是很努力的想要表达一个意思，却失败了，无神的双眼闭合起来，眼角流出了一串泪水。

见了这般情形。柳俊心里有些发堵。

“怎么不用药？医生呢？”

发现蒋有才床边的输液架上空空如也，柳俊大声问道。

随在他身后的方汝成和郁志达就紧着对随行人员低吼道：“快，去把医生找来。”

随行人员立即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柳俊扭头望向方汝成和郁志达，沉声问道：“方书记，郁县长，这个病人叫作蒋有才，是蒋家大垸的村民，他的情况，你们清楚吗？”

方汝成和郁志达都尴尬地摇摇头。

“他身体本就不好，为了抗洪抢险，在大堤上坚守了半个月，得了重病，已经两个多月了。为了给他治病，家里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借遍了全部的亲戚朋友，但是现在，没有钱了，连药也停了。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得到政府任何形式的救助！连应得的救济金都没有领到！身为白湖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你们实在太迟钝了！”

柳俊的语气严厉起来，双眉拧成了一个川字。

方汝成和郁志达都垂下了脑袋，神情十分尴尬，稍顷，郁志达说道：“市长批评得对，我们的工作，确实没有做好……”

“检讨，可以慢慢再做。当务之急是救人。你们县民政局，马上拨款过来，县人民医院，必须全力以赴，挽救蒋有才的生命！方汝成同志、郁志达同志，你们必须马上行动起来，统计一下，全县是不是还有类似蒋有才这样的情况，如果有，要立即实施援助救治。要是有一个群众，因为你们的失职而丧失生命的话，你们要为此承担一切责任！”

第1021章 不合规矩

“市长，回来了吗？”

柳俊刚一回到市政府。刘辉就亲自将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比较严肃。

“您好，书记，我回来了。”

柳俊心里一凛，答道。

“请你过来我这里一趟吧。”

刘辉直接下了指令，并未循着惯例，礼貌地问他一句是不是有时间。

“好的，我马上过来。”

柳俊放下电话，望了身边的于怀信一眼，于怀信说道：“市长，方汝成的老婆是刘辉书记夫人的干女儿！”

于怀信尽管是柳俊从长河区带过来的，并非土生土长的潜州干部。不过到了潜州后，秘书的工作依旧做得十分出色。对市里主要干部之间的一些所谓隐秘关系，都有所了解。自然，市委书记刘辉的关系网，是于怀信了解的重点。

于怀信很聪明，知道自己外来干部的劣势，和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仇用之的关系搞得不错。仇用之可是正宗潜州本土干部。

“刘辉书记的夫人很活跃，在市里有很多干亲。”

于怀信又加了一句。

柳俊闻言皱了皱眉头，微微颔首，起身出了办公室。

南睿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恭谨热情。只是眼里加了一丝戒备的神色。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根本就逃不过柳俊的眼睛。在体制内，能够做到地级市的市长，岂有等闲之辈。

看来柳市长已经捅到某些人的痛处了。

柳俊走进刘辉办公室，刘辉并未如同以往那般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相迎，请柳俊在待客区落座，只是站起身来，微笑与柳俊握手，示意柳俊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落座，摆出了谈公事的架势。

这也很好，一二把手之间过分客气，不见得很正常。

就算是陈向洋在，刘辉也不是每次都对他客气到十分的。

“市长，听说你烟瘾也不小？”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刘辉并没有急于谈公事，而是笑着问了一个很轻松的话题，同时将手边的香烟推到柳俊面前。

“有时考虑问题太多，抽烟可以提神。”

柳俊笑着答道，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敬给刘辉，亲自给他点上火，随即自己也叼了一支。

刘辉点点头，轻轻叹息一声，抚了抚头发，说道：“是啊，在我们这个位置上，确实有太多的问题需要好好考虑啊……很不轻松。”

柳俊望了他一眼，笑笑。不吭声。

“市长，听说，你让市审计局和民政局的同志，去白湖县了？”

刘辉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问道。

柳俊点点头，说道：“我接到群众反映，白湖县桦树镇蒋家大垸的受灾群众，没有拿到一分钱救济款。但是，市里早已经给白湖县拨过去九百多万，将近一千万……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刘辉皱起眉头：“没有拿到一分钱救济款？不会吧？是不是反映的情况不确？”

柳俊答道：“暂时也不能肯定，要等审计局和民政局的同志，审核白湖县的救济款发放明细账目以后，才能搞清楚真实的情况。我也希望，群众反映的情况不确切。如果属实，白湖县的行为就太恶劣了！”

刘辉的紧皱双眉，缓缓点头。他久历地方，对地方政府的某些手法很是熟悉，很多从上头要下来的款项，名义上是专款专用，实际上经常被挪作他用。甚至还有个别中饱私囊的现象。但柳俊说的，是救灾款。意义自又不同。

“方汝成做事还是比较踏实的，应该不至于太混账吧？”

刘辉委婉地提出了自己对方汝成的肯定。

柳俊没有接话。

根据他的直觉判断，方汝成不是刘辉所认为的那样，是踏实的干部。刘辉担任潜州市的市级领导，时间很长，与玉兰市的丁玉舟并称一时瑜亮。由副市长而副书记而市长，最后官至市委书记，甚至比丁玉舟在玉兰市呆的时间还长，是名副其实的潜州“坐地虎”。往往到了他这个级别的干部，加上在一地工作时间太长，就会逐渐的脱离群众，麻痹大意，失去警惕性，被下属干部的溜须拍马团团包围起来，听不到太多真实的意见，也看不到太多真实的情况。

说得难听点，很多时候，刘辉是在凭直觉用人，堂堂市委书记，有摆设的嫌疑。

柳俊自幼受柳晋才的影响，工作喜欢深入第一线，接触群众，了解收集第一手资料。他认为，一个人身居高位，要想不被蒙蔽，经常接触底层的人，是最好的途径，也是唯一的途径。

刘辉对柳俊的态度有些不满。柳俊凭着一个“叫花子”的只言片语，就大动干戈。率着一个庞大的调查组下到白湖县，在刘辉看来，是很不成熟的做法，过于冲动了。这个摆明是对白湖县班子的不信任嘛。而且，柳俊整出这么大的动作，事先不知会他这个市委书记，也不通知白湖县的领导，搞突然袭击，底下的干部看在眼里，还以为潜州市要“变天”了。

就算你柳市长要立威，也要有个过程嘛。

而现在，他已经声明了自己对方汝成的看法，柳俊却不接话，更是让刘辉不悦。方汝成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在刘辉看来，办事很得力，又很懂得人情世故，是个不错的人才。柳俊针对方汝成出手，事先不知道市委书记的态度，还则罢了，既然知道了，不做正面回应，置刘辉于何地？

办公室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刘辉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靠在椅子里一口一口的抽烟。

柳俊沉默稍顷，说道：“书记，救灾款的妥善发放，体现的是党和政府对受灾群众的关心，关系到潜州市委市政府的声誉，我认为，还是慎重一点好。如果事实证明，白湖县的班子是靠得住的，经得起考验的，那就很好嘛。”

刘辉点点头。说道：“市长说的也有道理，我相信应该不会有中饱私囊的情况出现。”

刘辉这话，再一次说明了他对此事的基本看法。他的底线是不能“中饱私囊”，不能将救灾款装进私人的腰包。假使如同其他的专用款项一样，有一部分被挪作他用，只要也是用在公家的开支上，就是可以接受的。当然，该批评还是要批评。

柳俊虽然并不十分认同刘辉的看法，暂时也没有再说什么。既然还在调查，就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

市审计局和市民政局的“调查组”进驻白湖县之后，方汝成两口子，急匆匆的赶到了市里。方汝成的爱人，径直去了市委常委院一号楼，去找她的“干妈”。方汝成则是求见刘辉。

刘辉在办公室接见了方汝成。

“书记，我犯错误了？”

见到刘辉，方汝成就苦着脸，唉声叹气地说道。

刘辉皱了皱眉头，不悦道：“谁说你犯错误了？犯没犯错误，你自己不知道？”

方汝成说道：“那我要是没犯错误，为什么柳市长一上来就针对我呢？是不是觉得我好拿捏？”

刘辉愈加不悦，伸出手指头敲了敲办公桌，说道：“小方，怎么说话呢？你是县委书记，怎么说话一点都不注意影响？柳市长怎么针对你了？”

“书记，不是我故意在这里挑拨离间，发牢骚。柳市长这么干，确实不合规矩嘛。哦，听了一个普通群众反映的情况，见风就是雨，马上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调查我们白湖县，这要传出去，我方汝成不就成了腐败分子？连灾民的救济款都吃，我还是人吗我？就那么没有一点良心？怎么说我也是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嘛……再说了，你柳市长听到了群众的反映，也可以先跟我们通个气，询问一下情况嘛，我们敢不老老实实向市长大人汇报吗？动不动就派调查组下来。我们下面的干部，还要不要干工作了？基层工作那么难，谁不得罪人啊？”

方汝成在刘辉面前，很放得开，一口气说了一大撅，都不带一点停顿的。他这是了解刘辉的性格，知道刘辉以“潜州干部的家长”自居，就索性摆出了一副下属加晚辈的样子，向刘辉抱怨一通，貌似受了很大的委屈。

刘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哟，到我这里装小媳妇来了？”

方汝成咧嘴一笑：“您本来就是我们潜州干部的家长嘛，受了委屈，心里不痛快，就找您诉诉苦，心里就踏实了……”

方汝成这话，水平很高，正正搔着刘辉的痒处。刘辉最喜欢下属干部这种亲近的姿态。

“小方啊，你也不要抱怨，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你们没问题，不怕调查嘛。柳市长年轻，性子比较急，急于想要铺开工作，这个你们要理解，要多支持。柳市长也是就事论事，不是针对谁去的。他刚到任，与你近日无仇往日无怨，为什么要针对你？说话要有依据嘛……小方啊，还是要多配合柳市长的工作，明白吗？柳市长不了解你，你就多向他汇报，让他了解你嘛！”

刘辉不徐不疾地说道。

“哎，我明白了！”

方汝成点头不迭。

第1022章 多疑

方汝成落实领导指示很得力。刚从刘辉办公室出来，马上就打了电话给于怀信，笑呵呵地说道：“于处，我白湖县方汝成啊，对对，是我……于处，市长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向他汇报一下情况啊。”

于怀信的行政级别，暂时还只是正科，方汝成口口声声叫“于处”，自然是要和他拉拢关系。政府一把手的专职秘书，叫“于科”也太掉分了。

于怀信对方汝成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看得出来，柳市长对这位方书记很不感冒。以于怀信对柳俊的了解，此番调查组没有查出问题便罢，真要查出了严重问题，不要说方汝成的老婆是刘书记夫人的干女儿，就算是亲女儿，方汝成也必倒无疑。

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柳俊从来不妥协，更不交换。

只是眼下调查还在进行当中，结果未知，于怀信自然也要对方汝成客客气气。潜州市十一个区县委书记，个个都是手段了得的人物。

“你好，方书记。请方书记稍候，我请示一下市长。”

于怀信放下电话，随即向柳俊做了汇报。

柳俊淡淡道：“叫他过来。”

于怀信点点头，又将电话给方汝成打了过去，不过，于怀信自作主张，加了一句话：“方书记，市长请你过来。嗯，三十分钟后，市长还有一个安排。”

这是于怀信预留的余地。万一柳俊与方汝成话不投机，于怀信就可以用这个做借口，将方汝成请出去。第一次单独向市长汇报，给方汝成三十分钟时间，已经很给面子了。

方汝成老于世故，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死死抱住刘辉的粗腿不放的同时，也很想和柳市长搭上线。毕竟刘辉已经五十几岁，最多干完这一届，是铁定要退的了。柳俊却是衙内，背景硬扎，又如此年轻，他日前程不可限量，倘若能获得柳俊的亲睐，那可是无上的荣耀，几乎可以预见到今后的锦绣前程。

只是碍于刘辉。方汝成不敢随便向柳俊靠拢。现在刘辉亲口指示，要他多向柳市长汇报，方汝成自然是立即付诸实施的了。

得了于怀信的电话通知，方汝成一溜小跑，从市委办公楼赶了过来。

方汝成虽然只是白湖县委书记，在市委市政府大院，都要算一个名人，大伙见了方书记脚底生风，一溜小跑的情形，不免十分诧异，不知道发生了何种大事，令得方书记如此兴奋。

方汝成来到市长办公室，略略有点气喘，额头上的汗水也淌得恰到好处。

于怀信见了，心里的警惕又再加了几分，同时也有些不大看得起方汝成。到了县委书记这个级别，在于怀信想来，不至于如此“做作”，方汝成精明得过头了，却失了一方父母的气度。

长河区的干部，谁都对柳俊又敬又畏。却谁都不曾在柳俊面前露出这般讨好的神情。柳市长看重的是人才，不是奴才！

“于处，你好你好！”

方汝成笑呵呵的伸手和于怀信相握，连连摇晃，神情十足亲热。

给柳俊做了多年秘书，这种场面上的功夫，于怀信早就历练了出来，当下与方汝成寒暄客气了几句，将方汝成领进了里间办公室。

“方书记，你好！”

柳俊站起身来，微笑着与方汝成握了手。这个礼节，不是给方汝成的，是给白湖县委书记的。不管谁处在白湖县委书记的位置上，柳俊新任市长，都当得给这个礼节。

方汝成先就放下一半心来。

老实说，柳俊率着市审计局和市民政局大批调查人员下到白湖县，方汝成的心就已经悬了起来。如同刘辉跟他说过的话：有没有犯错误，你自己知道。

他心中是有鬼的。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急匆匆的赶来觐见刘辉。

看来这一趟，来得真是及时。柳市长如此做派，还在于立威。这是方汝成第一就想到的，不由有些埋怨自己。柳衙内到任，也将近两个月了，自己却不曾主动来拜访过，实在是太失礼了，也难怪柳市长生气，要敲打敲打一下自己了。

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市长。人家在玉兰市的时候，仅仅只是一个排名倒数第二的常委。名义上的市委领导，愣是在玉兰市呼风唤雨，杀出了一片天地，省委副书记都不敢轻捋其锋。如此强势的衙内，到了潜州市，正儿八经的政府一把，岂能容下属如此怠慢？

“方书记，请坐吧！”

柳俊淡然中带着礼节性的客气，对方汝成说道。

“谢谢市长，谢谢市长！”

方汝成点头哈腰，在柳俊对面的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

“方书记找我，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谈？”

柳俊随口问道。

方汝成略略滞了一下，他此来，其实是秉承刘辉的指示，向柳俊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还真没正儿八经的事情要向柳俊汇报。不过方汝成身为县委书记，应景之作是拿手好戏。

“市长，我是来向市长表示感谢的。”

柳俊双眉略略一扬，诧道：“感谢？”

“是啊，市长。若没有您坐镇指挥，三个月前那场大洪水，我们白湖县的损失就太惨重了。市长运筹帷幄，亲临前线。为我们白湖县数十万群众，挽回了无数的损失啊……”

方汝成的语气和神色都无比之诚恳。

柳俊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方书记，这个话就不用说了，身为党员干部，为人民服务是分所当为。国难当头，每个人都在尽力嘛。”

“是啊是啊，市长高风亮节，真是值得我们好好学习啊……”

方汝成边说边观察柳俊的神情，却发现柳俊的双眉已经微微蹙了起来。不由心里一惊。看来自己拍得太着痕迹，让柳衙内不爽了。

也是，到了他这个层级的人物，又岂会被这种表面上的东西所迷惑？

“市长，我们县里的工作没做好，让市长费心了，惭愧啊！”

方汝成见势不妙，及时转换了话题。

柳俊淡淡问道：“方书记所言工作没做好，是指的哪个方面呢？”

方汝成又是一滞。

柳衙内有点不上道啊！

通常自己说了这样的话，而且是面对面说出来，没有第三者在场，其实就是表明态度了。我方汝成下属的姿态摆得很端正，向你表示了“臣服”，这还不够吗？你再强势，再是衙内太子党，奈何初来乍到。俗话说得好：一个好汉三个帮。又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刚一上任，我身为一方诸侯，表明态度，臣服于你，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就不信你不要组建自己的班底！

身在体制之内，没有自己的一班人马，无论如何都是玩不转的。再有后台都不顶事，下面人要架空你，太容易了。

不料柳衙内压根不接这茬，竟然当真问起“错误”来！

方汝成刚刚放下去一半的心，又再提了起来。

他可不相信柳俊缺乏政治智慧。愣头青一样的家伙，二十九岁能做到地级市的市长？

那么，柳俊当真盯上他方汝成了？想要借他的头颅立威！

一念及此，方汝成马上提高了警惕，将方才的良好心态收了起来，变得小心翼翼，谨慎地说道：“市长，在救济款的发放上面，县里是留了一点后手，有两百来万暂时没有发下去。这也是没办法啊，市长。县里的财政本就不宽裕，又遭了大灾。手里总是要留一点备用资金救急……”

柳俊并不反驳方汝成这个话，估计有这种做法的，不止白湖县。全市所有区县，可能都多多少少打了一点埋伏。这几乎已经成了一个痼疾。你说它是错误，它还真是错误，但要认真追究，就等于捅了一个超大的马蜂窝，说不定惹得全市的区县负责人都抱团与他柳市长作对。法不责众，古有明训。柳俊再强势，也不会随意去趟地雷。

这种现象，必须要扭转！

必须要慢慢扭转！

必须要经过一定的手法和方式来慢慢扭转！

“方书记，市里和下属各区县的财政状况，我也比较了解。但是，你能确保，其他的六百多万，都已经切实发放到了受灾群众手里吗？”

柳俊没有在“截留部分”上多所纠缠。

“能！我保证！”

方汝成毫不犹豫一挺胸脯，说道。

柳俊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方汝成迎上柳俊的目光，很是真诚的样子。

这一刹那，差点就让柳俊改变了自己的初始判断，莫非自己当真判断失误，蒋有才的问题只是个别例子，是工作人员一时疏忽？或者，甚至是蒋桦树欺骗了自己？

不过柳俊很快就否定了后一种假设。蒋桦树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他对父亲的爱，是假装不来的。自己去怀疑这样一个孝顺的孩子，太不应该。难道，做干部，尤其是做一把手时间长了，自己的心，已经变得多疑起来了？变得离普通群众越来越远？

“很好，方书记，我也很希望，市里拨下去的救济款能够一分不少，全部发放到受灾群众手里！”

“是的，市长……”

第1023章 种刺

刘辉回到家里的时候。方汝成的老婆小齐还没走，正陪着刘辉的夫人张阿姨在说话。看得出来，小齐很得张阿姨的欢心，逗得张阿姨眉花眼笑的，乐不可支。

见了刘辉，小齐忙即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刘书记回来了。”

小齐是刘家的常客，隔三差五就会在刘家露个脸的，刘辉对她也很熟悉，微笑点头答礼，在客厅沙发上落座。小齐就紧着给他沏上热茶。

刘书记的子女，平时忙于自己的工作，也不是经常在家的。小齐就很好的填补了这个空缺。

“老刘，你看，这衣服好看吧？”

张阿姨乐呵呵地指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说道。那衣服黑底红花，有点唐装的味道，穿在身上，着实漂亮。很适合张阿姨这种五十几岁的中老年妇女。

刘辉书记和老伴感情不错，微笑点头，说道：“又是人家小齐买的吧？”

“是啊，小齐就跟自己的亲闺女一样贴心。每次给我买的衣服鞋子。都很合身，穿起来也好看。”

张阿姨就瞥了小齐一眼，很是满意。

小齐忙说道：“干妈，瞧您说的，我不就是您的闺女吗？女儿孝敬父母，完全应该的嘛……”

“这孩子，嘴巴真甜。”

张阿姨益发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了。

刘辉书记捋了捋头发，脸上笑意更浓。刘辉是那种家庭观念很重的人，很念旧。他对小齐的满意，不仅仅在于小齐的殷勤，还在于小齐很懂规矩，不胡乱送贵重礼品，每次来家里，不是给张阿姨买个衣服鞋子，就是拿点土特产，都是些不大值钱的小物件，让刘辉很放心。

“刘书记，听说我们市里新来的市长，是柳总理的儿子？”

小齐笑着问道，很是随意。

这个女人确实很精明，规矩守得很严，开口闭口叫张阿姨“干妈”，亲热得不得了，但对刘辉，则是一口一个“刘书记”，绝不会开口叫“干爹”。

刘辉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哎呀。难怪这么厉害，一来就是大手笔，要花四十亿修路呢，听说要把我们潜州的国有资产都卖了，老百姓都在说，潜州终于来了一个懂经济建设的领导。”

小齐就用很夸张的语气说道，和普通市民一样，很是“欢喜赞叹”。

刘辉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回复自然。

张阿姨不高兴了，嗔道：“什么话这是？什么叫做潜州终于来了一个懂经济的领导？合着以前的领导都是傻蛋，不懂经济的！咱们潜州这些年的进步难道慢了，全省第三，经济怎么就不行了？”

刘辉是老潜州，副书记、市长、书记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说他不懂经济，张阿姨哪能答应？

“干妈，您别生气，我这不也是听人家说的吗？大家都说啊，这个柳市长可厉害，在玉兰市的时候，敢跟丁玉舟书记掰腕子呢。丁玉舟书记还掰不过他！”

小齐笑着说道，完全一副“天真纯良”的样子。

“有这种事？老刘，那你可要当心点！”

张阿姨就担心起来。

刘辉板下脸，“哼”了一声，说道：“道听途说，也能当真的？小齐，说话要注意影响，不要乱说。你家小方，可是县委书记！”

“哎……我知道了，这不也是在家里，和我干妈闲聊呗，在外边我肯定不会乱说的。”

小齐忙即低头认错，嘴角却闪过一抹得意的笑容。

张阿姨却不害怕市委书记的威严，不悦道：“老刘，小齐人家也是一片好意提醒，你板着个脸干嘛？要我说，你还真得当心点，人家年轻，又有靠山，可别落得和丁玉舟一样。”

“是啊，干妈，听说柳市长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呢，年轻气盛得很，看谁不顺眼就拿谁开刀。”

小齐立即在一旁猛敲边鼓。

“那哪行啊？这个潜州市，又不是他家开的，还得有个组织领导吧？还得服从市委领导吧？”

张阿姨益发不悦了。她不是那种普通的家庭主妇，对市里面的“政治格局”，历来比较关心。当然，主要还是关心她家老刘的权威。做惯了官太太。最害怕的就是丈夫大权旁落。想想那些退下去的老干部，门前冷落车马稀，张阿姨就受不了。

风风光光的，走到哪里都有一堆人围着说好听的话，感觉真不错！

刘辉皱起眉头：“你胡乱搅合些什么？谁说潜州是谁家开的了？这种话也能乱讲的吗？好了好了，公务上的事情，你们别瞎议论，传出去影响不好！”

小齐当即住口，眼见张阿姨不服气，还待再说，连忙拉了拉张阿姨的衣襟，示意她不要火上添油。

凡事要掌握分寸，种下“刺”就行了，过犹不及。

张阿姨就气哼哼的闭上了嘴巴。

……

对于发生在刘辉家里的这个小插曲，柳俊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在办公室接待了另一位来自白湖县的客人：阳关镇党委书记蒋宏牧。

在平安垸抗洪抢险的时候，柳俊对这个犟脾气的镇委书记很有好感。柳俊喜欢的，就是这种敢于较真，关键时刻不含糊的干部。

蒋宏牧是柳俊请来的客人。

接到于怀信的电话，蒋宏牧很是吃惊，不知道柳市长忽然召见自己是何用意。一市之长与他这个小小的镇党委书记之间，地位实在是相差太悬殊了。

不过，吃惊归吃惊，市长召见。是不能不来的。

蒋宏牧虽然爽直，却并不鲁莽，对于柳市长突如其来的召见，多少也猜到了一点端倪。这些日子，市审计局和民政局在县里查账的事情，可是早就传遍了白湖县官场的每个角落。

柳市长召见，八成与这个事情有关。

坐在柳俊面前，蒋宏牧有些紧张，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面前年轻的市长同志。实话说，经过平安垸抗洪抢险的并肩战斗。蒋宏牧对于柳俊很佩服，尤其是柳俊的坚决果敢，很对蒋宏牧的胃口。蒋宏牧敬佩的就是这种办实事不含糊的领导。

但现在的柳俊，毕竟不再是来自玉兰市的“客卿”，而是手握大权的潜州市长，名副其实的潜州二号人物，蒋宏牧有些许紧张，亦在情理之中。

望着坐在对面的这个三十岁出头的粗豪汉子，柳俊打心眼里透出一股喜爱。据他所知，阳关镇虽然不是白湖县的县城，却是这几年经济发展最快的建制镇，更在县城之上。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必定与蒋宏牧这个领头羊有很大的关系。

“宏牧，抽烟！”柳俊将香烟推到蒋宏牧面前，微笑说道：“今天请你来，就是想想你了解一些情况，你不用紧张。”

“是，市长！”

蒋宏牧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来点上，答应道。

“前不久，我派了市审计局和市民政局的人去白湖县查账，这个事，你知道吧？”

柳俊直截了当问道。

“知道。我们镇里的救灾款发放明细账目，已经交上去了。”

蒋宏牧点头答道，心想柳市长果然是问这个事情。

柳俊又问道：“你们镇上，一共分配到多少救灾款？”

“三十八万三千元。”

蒋宏牧立即答道。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

蒋宏牧马上又加了一句：“阳关镇没有发生溃垸，受灾较小，分配的救灾款就少一些。”

柳俊点点头，说道：“那么，所有的救灾款，都已经发放到了群众手上吗？”

“都已经发放到了群众的手上。”

蒋宏牧还是答得极快，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知道这个事情的重要性，是他亲自主持办理的，自然心中有数，再无半分迟滞。

“那你们镇上，是以怎样的标准来发放这笔救灾款的？按人头分配吗？”

“不是！”蒋宏牧立即摇头，说道：“是根据受灾的程度来区别的，受灾严重的村子。发的救灾款就多一些，地势比较高，没有遭受洪水正面侵蚀的村子，就少发放一点。每个村子发放救灾款的明细账，我都亲自审查过，怕村里的干部做手脚……”

柳俊微微一笑，问道：“哦？村里的干部会做手脚吗？这可是救灾款，不是其他的款子。”

蒋宏牧吸了一口气，说道：“市长，不瞒您说，是有做手脚的。凡是上头拨下来的款子，到了下面就是唐僧肉，谁不眼馋啊？一些村子，经济上比较紧张，总是会截留一点。我们镇上，我可以保证，每一分钱都发到了群众手里，没有任何一个村子敢截留。”

柳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那么肯定？没有人背着你捣鬼？”

蒋宏牧一挺身子，说道：“我肯定。市长，我不是在您这里表功，这个事情，我可以保证。敢在灾民嘴里抢食，不管他是谁，我立马撤了他！还无法无天了！”

“宏牧，说得好！”

柳俊轻轻一拍桌子，赞赏道。

“身为党员，领导干部，就要有这种气魄！”

蒋宏牧就搔了搔脑袋，嘿嘿地笑了。

“宏牧，其他乡镇的情况，你知道不知道？有没有私下截留，甚至中饱私囊的情况？”

柳俊笑了笑，随即严肃地问道。

蒋宏牧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缓缓说道：“市长，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其他乡镇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肯定会有的！”

第1024章 滚出去

柳俊的面前，摆着市审计局和民政局就白湖县有关受灾群众救济款发放情况的审计报告。当然。这只是一个初稿，并不是最终的结论。

柳俊现在并没有去看这个报告，因为他已经仔细看过两遍了。

在他的对面，坐着市审计局长祝涯。

祝涯的紧张显而易见，柳市长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祝涯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止不住流淌下来。

“祝局长，这个审计报告的结论，是真实的吗？”

稍顷，柳俊缓缓问道，声音平和而低沉。

祝涯咽了一口吐沫，又再舔了舔嘴唇，有点艰涩地答道：“市长，是真实的……”

“真的吗？”

柳俊又再问了一句，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起来。

祝涯躲闪着柳俊的眼神，低声说道：“真的……”

“嗯，是真的就好。不过，我有一点疑问，你们的审计结果，和我了解的情况有些出入。譬如桦树镇蒋家大垸。一共分配到五十一万四千元救济款，分发给三百一十四户受灾群众，根据你的审计结果显示，每户灾民，都足额领到了救灾款，是吧？还有全体村民的亲笔签名！”

“是的……”

祝涯回答的声音更低了。

“那请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封来信上反映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呢？”

柳俊说着，递给祝涯几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还按着鲜红的手印。

祝涯接过去，不过看了第一页，额头上的冷汗就澹澹而下，双手都情不自禁地抖动起来。

这是桦树镇蒋家大垸全体村民联名写的“告状信”，描述了此番救灾款发放的真实情况。县里给蒋家大垸发放的救灾款是五十一万四千元，真正发到群众手里的，不足三十万。其余的，都被村里和镇上的干部，以各种名义克扣了下来。

村民们还反映，市里的干部下来查账，村里和镇上报上去的明细账，是假的，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村民签名，签名全是冒充的。镇干部和村干部甚至还威胁村民，不许将这个事情说出去，不然就要他们好看。

村民们原本也不敢告状的，听蒋桦树说了在市里见到柳市长的经过。村民们就胆大起来，决定向蒋桦树口中敬仰以极的“市长叔叔”写这封信反映情况，请柳市长为民做主。

他们相信一个关心“叫花子”的市长，一定也会关心他们这些受灾的村民。

“祝局长，你们在审计账目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质疑一下，镇上提供的明细账是不是真实可靠的，就没有调查访问过一个村民？你们全部做的是账面审计？”

柳俊缓缓问道，语气逐渐严厉起来。

“市长，这个，确实是我们的失误……这个，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人手又不够……”

祝涯硬着头皮解释道。

“这是理由吗？”

柳俊问道。

“我……”

“市审计局，审计这么一个项目的明细账，人手就不够了？市审计局上百名工作人员，都是光吃饭不管事的？祝局长，那么请问你需要多少人手才能完成全市的审计工作呢？”

祝涯浑身微微发抖，说不出话来。

柳俊望着他，淡然说道：“祝涯，身为一个党员。一个审计干部，你认为你合格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还是说，你在和谁做交易？”

祝涯脑袋里“轰”的一声，顿时一阵眩晕。

无疑，柳俊已经向他发出了“最后通牒”，如何抉择，在乎他一念之间。只是，柳俊掌握了如此强有力的证据，留在他祝局长选择的余地，实在不大。

祝涯晕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过来，柳市长其实是在给你机会，而且，是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他再不抓住，那么在这次审计风暴中，第一个倒下的，将不是白湖县的干部，而是他祝涯！

“市长，我错了！”祝涯抬起头，望着柳俊说道：“请市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将白湖县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

柳俊没有急着表态，认真地望着祝涯，稍顷，点了点头。

……

祝涯的态度一转变，方汝成和其他白湖县的干部，就抵挡不住了。

七天之后，新的审计报告再一次送到了柳俊的桌面上。柳俊翻阅着这份审计报告，脸色越来越严峻。双眼之中，跳动着愤怒的火焰。

正当他伸手去抓桌面上的电话机的时候，电话先震响起来。

“市长，白湖县的方书记，想要见您！”

电话是于怀信从外间打进来的。

柳俊的脸上，闪过一抹凌厉无比的神色，沉声道：“让他进来！”

方汝成再一次走进柳俊的办公室。奇怪的是，这一回，他的神色反倒不如第一次单独觐见柳俊时那么满脸堆笑，而是比较严肃，似乎，还比较坦然。

“市长好！”

方汝成站在柳俊办公桌对面，微微鞠躬，平静地问好。

柳俊没有回应，更没有站起来与他握手，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方汝成并不躲闪柳俊的目光，很坦然地面对。

见了这般情形，于怀信直接走了出去，带上了门，连茶水都不曾给方汝成沏一杯。

估计这个时候，方汝成也没有品茶的雅兴。

“方汝成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

柳俊平淡地问道，声音中不带丝毫的感情色彩。

方汝成的眼皮跳动了几下。

“方汝成同志”！

这已经代表了柳俊的态度。

方汝成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市长，我对审计局和民政局这次对我们白湖县审计，有不同的看法。”

柳俊淡然道：“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我认为，审计局的同志，在审计过程中有失偏颇，有针对我们县里干部的嫌疑。”

方汝成说道，声音比较响亮，是一种不必要的响亮。

柳俊依旧很平静地说道：“请举例说明！”

“比如说，我们县里拨给‘鸿达贸易公司’的那笔款子。是支付以前抢险救灾时向他们购买救灾物资的拖欠款，并不是审计报告里说的，不合理的支出……”

这份审计报告，白湖县委县政府，都收到了副本。审计结果，不是纪委或者政法委办案的结论，照理必须通报给被审计对象。方汝成对这份审计报告，自然是很详细地拜读过了的。

所谓支付给“鸿达贸易公司”的款项，审计报告上有一个专门的条款加以说明。一共支付了“鸿达贸易公司”一百七十六万元。审计报告后面，有很详细的附件。有县委县政府在抗洪抢险过程中向“鸿达贸易公司”购买救灾物资的明细，物资很多，类似麻袋、编织袋、钢材、铅丝、应急灯、手电筒、尼龙绳等等物品，无所不包。密密麻麻几十页，都有经办人员签名。

而这个“鸿达贸易公司”的内幕，柳俊也已经有了详细的了解。贸易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叫马海燕的年轻女子，据说与方汝成关系很密切。

“方汝成同志，你为什么会认为这笔款项，是合理的支出呢？”

柳俊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个……市长，鸿达贸易公司在抗洪抢险的过程中，向县里捐献了大量的物资，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出售给县里的，毕竟人家是做生意的，捐献物资有一定的限度，我们也不能强迫人家捐献。当时情况紧急，县里也没有那么多现金支付，全部打的都是欠条，现在洪水已经过去很久了，县里拖欠他们的货款，照理应该归还。做生意的商家，也是需要现金周转的。”

“这个解释很合理，欠了人家的货款，当然要如数归还。但是，为什么要在救济款里拨付呢？方汝成同志，你应该知道，这笔救济款是专款专用的。必须全数拨付给受灾的群众！”

“这个，市长，您也知道，我们县里的财政，很紧张。所以……”

方汝成兀自强辩。

柳俊摆摆手，打断了他，冷然说道：“所以，你就要从群众的救济款里，优先支付这笔贸易款？就要花钱买四元钱一条的编织袋？方汝成，我承认不能强迫企业捐赠救灾物资，但是，你用高于市场价格百分五十的价钱支付给鸿达贸易公司，很合理吗？这个鸿达公司，与县里是什么关系，洪水滔天的时候，还在赚这个昧心钱？”

“市长，这个，这是当初讲好的价钱，毕竟那个时候，这些物资都很紧缺……”

方汝成不能再镇定自若了，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抗洪抢险，这些物资当然紧缺了，但再紧缺，也不能从灾民口里夺食！而且，这次救灾款的发放，白湖县全县，除了阳关镇是完全到位的，其他所有乡镇，都或多或少存在着问题，作为县委书记，你没有责任吗？”

柳俊望着方汝成，脸色严峻起来。

“这个，这个，市长，我，我知道我有责任，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把这个事情处理好……”

方汝成吃吃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上前一步，轻轻放在柳俊面前。

柳俊望着这个信封，瞳孔蓦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样。

“方汝成，你很无耻！”

柳俊冷冷说道。

方汝成猛地抬起头来，吃惊地看着柳俊，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绝不相信柳俊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柳俊站起身来，盯着方汝成苍白的脸，伸手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地说道：“方汝成，拿着你的钱，滚出去！”

第1025章 无耻之尤

听说方汝成公然在市长办公室贿赂柳俊。刘辉简直气坏了！

“方汝成，混账东西！”

刘辉气呼呼的，脸色紫涨。

柳俊不吭声，事实上，他也被方汝成气坏了。一般的错误，柳俊可以容忍，甚至方汝成仅仅只是为了傍上他柳市长的大腿，给他送票子，柳俊也不至于如此生气。风气如此，也不能苛责。但是方汝成花样百出，在救灾款里打主意，从灾民嘴里抢食，柳俊万难容忍。

遭到柳俊怒斥，方汝成慌了手脚，拿起信封，狼狈不堪地夺门而逃。柳俊随即直接去到刘辉办公室，甚至不曾预约。南睿见到脸色冷峻，不见一丝笑意的柳市长，吃了一惊，一句话也不敢问，直接请示了刘辉。将市长请进了刘辉的办公室。

“市长，你打算怎样处理此事？”

愤怒稍息，刘辉意识到问题严重，问道。

市审计局的审计报告，是肯定要呈报给市委书记一份的，刘辉看到这份审计报告，就知道内情不简单。只是多少对方汝成好抱有一份幻想，觉得他不至于如此混账，说不定也是受了下属干部的蒙蔽。如今的乡镇干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钱都敢往怀里搂。

但是方汝成公然在市长办公室贿赂柳俊，令得刘辉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方汝成心中没鬼，焉敢如此冒险？在办公室当面行贿，非是最亲近的关系，无人敢于这么干。可见审计报告已经戳到了方汝成的痛处。

“请书记定夺！”

柳俊维持着必要的礼貌，沉声说道。料必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刘辉断然不至于丧失原则。

刘辉平静下来，最少表面已经完全平静，沉吟稍顷，说道：“上书记办公会讨论一下吧。”

这也是程序所必须。事情不仅仅涉及到一个县委书记，还有可能涉及为数众多的白湖县县乡干部，不能书记市长关起门来商量，得经过组织程序。

“好！”

很快，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黎敏中、专职副书记娄海英和市委政法委书记董昌都来到了市委办公楼小会议室。事关重大，负责会议记录的就只有南睿一人，连市委秘书长唐越都未曾列席。

一般来说，书记办公会议都有常例。像今天这样临时性召开的书记会议，必定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三位副书记一走进会议室，看到刘辉和柳俊已然在座，神色严峻，就更加肯定了这个推测。

事实上，大家也已经猜到，事情应该与白湖县有关。柳俊大张旗鼓派审计人员去白湖县查账，早已经成为潜州市官场的一大新闻。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于公于私，都会有一个交代，不会糊里糊涂的不了了之。

三位副书记一落座，南睿就站起身来，给副书记们分发了一份厚厚的资料，就是白湖县救灾款发放情况的审计报告。

副书记们都不曾去翻阅那份报告。

报告太长，附件太多，一时半会，也看不完。等着听情况介绍就好了。

见人员到齐，刘辉咳嗽一声，缓缓说道：“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书记办公会议，主要议题只有一个。就是有关白湖县救灾款发放的问题。请柳俊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吧。”

大家的目光就落在柳俊脸上。

柳俊礼貌地点了点头，说道：“根据市审计局和民政局这回在白湖县的调查结果来看，白湖县在此次救济款的分发当中，存在很严重的舞弊行为。主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第一，是县里私自截留两百三十万救济款，没有全额拨下去。第二，是大部分乡镇，也私自截留救济款，没有足额分发给受灾的群众。第三，是弄虚作假，明明没有发放那么多救济款，却威胁群众签名，甚至代替群众签名，伪造假的明细账目，蒙骗审计人员。”

柳俊的语调不徐不疾。与会副书记们的脸色，也还平静。各级机构截留上级的拨款，挪作他用，说得难听点，已经成为一种“时尚”。凡是上头拨下来的款子，全成了唐僧肉。

当然，救灾款和其他款项的性质不同，截留救灾款，挪作他用，性质比一般的挪用公款更加恶劣。

“上面说的，是组织行为。事实上，在截留救灾款挪作他用的事例中，存在更加恶劣的现象。譬如白湖县桦树镇，受灾比较严重，县里分配了一百一十万的救济款。真正发放到受灾群众手头的，不到七十万，其余四十万，被当作干部的福利发放了，以书记镇长为首，全体镇干部，人人有份。而发放到了受灾群众手头的七十万，又被以各种名义扣除了将近二十万。这种扣除的理由五花八门，有镇里的统筹，村里的提留，甚至还有历年的欠款，都在这个救济款里扣出来！这个简直就是胡闹。群众本来就受了灾，国家都已经明确发文，减免受灾严重区域的农业税和公粮征购，这些乡镇干部，却当作不知道，明目张胆的在群众的救灾款里扣除所谓的统筹提留！”

说到这里，柳俊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神色和语气都逐渐严厉起来。

娄海英就略略有些诧异地望了柳俊一眼。她和柳俊共事的时间很长，对柳俊的行事作风比较了解。柳俊给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如同山岳一般的沉静稳重，共事两年多时间，除了初到玉兰市不久针对丁玉舟和杜文若挤压的那一次反击之外。柳俊历来都是很深沉的，喜怒不形于色。而现在，柳市长似乎已经动了真怒，可见白湖县的所作所为，超出了柳俊能够容忍的底线。

娄海英就郑重起来。

事实证明，一旦某件事情或者某个人引起了柳俊的愤怒，柳衙内必定会追究到底，不搞出个名堂来决不罢休。

“又比如白湖县的陀螺乡，县里拨下去五十二万元救灾款，乡政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这个款子中划出一十二万六千元。冲抵了乡政府干部们在饭店酒楼吃饭的费用。与灾民抢食，报销公款吃喝的费用，简直胆大包天，无耻之尤！”

这一刻，一直不动声色的黎敏中和董昌也震动了一下。也不知是为了陀螺乡干部的无耻，还是为了柳俊的愤怒。

黎敏中皱起眉头，说道：“这么搞，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当真不怕党纪国法吗？”

身为市纪委书记，碰到如此混账的事情，黎敏中再不有所表示，就说不过去了。

柳俊冷笑一声，说道：“党纪国法，当然是谁都害怕的，不过，这种现象，在白湖县成为一种普遍的行为，不是没有原因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上行下效。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方汝成身为白湖县委书记，就亲笔签字，在截留的两百三十万救灾款里面，划拨了一百七十六万元，给白湖县鸿达贸易公司，折抵抗洪抢险购买救灾物资的货款。商人言利，卖了产品给县里救灾，收取货款，是理所当然，我们不强迫企业捐赠。但是方汝成批的这笔货款，很有问题。一条编织袋，市面价格是两块五到两块八，白湖县作价给鸿达贸易公司是四块，超出了市场标准价格百分之五十……”

“这中间，肯定有问题。不能这么搞嘛！”

听了这个情况，娄海英也愤怒了，插话说道。

柳俊点点头，说道：“我赞同海英同志的意见。这中间，确实有问题。方汝成今天到了我办公室，公然用金钱贿赂我！如果没有问题，他害怕什么？”

三位副书记顿时面面相觑，惊诧莫名。

这个方汝成，胆子也太肥了，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情来，不是自己找死吗？尤其是娄海英，对柳俊的情况很了解，知道他是体制内的“大富翁”。用金钱去贿赂柳俊，也只有方汝成这种不了解内情的人才干得出来，简直就是笑话。

“这么说，白湖县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黎敏中说道。

“对！很严重！方汝成和许多县乡干部，已经丧失了作为一个党员的基本底线，丧失了作为一个人的基本良知！他们不再是人民公仆，而是可耻的蛀虫！可耻的腐败分子！因此，我建议市委，立即组成专案组，深入调查白湖县存在的问题，给广大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柳俊斩钉截铁地说道。

娄海英马上说道：“我赞成市长的意见，必须立案调查。全市十一个区县，几乎都不同程度受了灾，如果不从严处理白湖县的问题，其他区县都会存有侥幸心理，那我市的灾后赈济，就会出现大纰漏。”

刘辉本来还多少有点犹豫。倒不全是顾忌方汝成，而是考虑到一个影响的问题。如果在潜州市爆出一个大肆侵吞救灾款项的窝案，这个影响是很坏的，会给整个潜州市抹黑。身为市委书记，他不能不有顾虑。但娄海英的话提醒了他，假使现在姑息了方汝成，姑息了白湖县，一旦事情被捅上去，在全市各个区县都拱出这样的案子来，那就不是抹不抹黑的问题了，而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么，请敏中同志和董昌同志，马上抽调精干人员，组成联合专案组，立案调查！”

刘辉做了决定！

第1026章 人性的正义与光辉

“柳俊，你又捅马蜂窝了！”

邱晴川如是说。

这一回却不是在邱晴川家里。而是在凌雅家里。凌雅的家，依旧在玉兰市长河区的那个偏僻楼盘，三室两厅。柳俊来省城办事，就住在这里。雯雯和凌雅成了好朋友之后，两家之间的来往，密切了许多，柳俊和凌雅经常去雯雯家串门，秉承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古训，邱晴川和雯雯自然也要回访。

得到柳俊的邀请，邱晴川没有推辞，直接就带着雯雯过来了。

凌雅做菜的手艺很一般，基本上都是买的熟菜，自己动手，弄一个蔬菜一个汤，凑乎着招待邱晴川和雯雯。

雯雯做菜的手艺远在凌雅之上，有时候看不过眼，也会捋起袖子拔刀相助，下厨去整一两个合口味的菜肴。其实这多半还是为自家男人着想。柳俊吃饭不挑，有什么吃什么，管饱就行。邱晴川就不一样，斯文儒雅。口味也比较叼，饭菜不合口味的话，不会说出来，吃一小碗饭就放下筷子。但凌雅这样凑乎着对付邱晴川，让雯雯暗自不忿。

自家男人还得自家疼，别的女人是靠不住的。

闺蜜也不例外。

凌雅也就趁机偷懒，经常忽悠雯雯下厨去给大家做好吃的，自己坐享其成。还美其名曰给雯雯一个表现的机会。雯雯也只好哀叹交友不慎了。

比如这一回，在厨房里操持的又是雯雯，凌雅则端茶倒水，伺候两位老爷聊天说话。

身为副总理的儿子，中央政法委书记的女婿，柳俊无论在哪里，都注定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刚到潜州不久，就整出偌大动静，自然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了。

柳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然道：“这个马蜂窝，不捅不行。”

邱晴川说道：“其实割唐僧肉，已经成为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你这么干，等于把潜州所有的区县干部全都得罪光了！这个事情，难道就没有更稳妥一点的办法？”

应该说，站在朋友的立场，邱晴川是一番好意。柳俊刚到潜州市，板凳尚未坐热，头上乌纱帽的“代理”二字。还没有去掉，就搞这么一出，令得潜州市的区县干部们，人人自危，单就官场手法来说，柳俊此举，非但说不上高明，简直就是愚蠢。

几乎没有一位代市长，会像他这样蛮干的。

真把区县干部们惹急了，在明年召开的人代会上，让你柳衙内直接落选，也不是办不到的。真若如此，这个跟斗栽得大了。会成为一大笑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柳俊一帆风顺的仕途大道，必定因此变得黯淡无光，不说前程就此完结，至少也会影响终生。

今后无论柳俊到哪里工作，人家都会记得这件事，他的对手们更是会时不时拿这个做文章。试想一个曾经落选的市长，有什么资格在别人面前吆五喝六的？从现实来看，没有一位省部级的封疆大吏。是曾经落选过的。柳俊应该也没办法去破这个例。

照柳俊以往表现出来的政治智慧和官场权谋手腕，他不该是这样鲁莽的性格啊？

因而邱晴川也很有些不解。

柳俊没有急着回答邱晴川的提问，而是端着茶杯，慢慢把玩着，俊朗的脸上，浮现起一丝深思的神情，稍顷，柳俊说道：“晴川，我和你不一样。”

邱晴川淡然道：“以前或许不一样，现在应该一样了。”

无疑，柳俊和邱晴川说的，都是出身。邱晴川是正宗红三代，打小生活在社会的顶层，自身固然是精英人物，却没有真正接触过底层的生活，接触过底层的平民百姓。也就是所谓的“红色贵族”。

柳俊摇了摇头，说道：“因为以前不一样，所以现在也不可能一样。”

邱晴川就不吭声，端起茶杯喝茶。

“你没有真正接触过普通的老百姓，你不了解他们的生活。我了解……”

柳俊说道。他岂止是了解，在另一个平行的世界，他就是其中的一员，整整生活了四十年！柳俊说这话，丝毫没有指责邱晴川的意思，只是叙述一个事实。

“因为没有及时拿到救济款，有一个抗洪抢险的功臣，差点就病死了！”

凌雅秀美的脸上就露出关注的神情。

柳俊简单叙说了一下蒋有才和蒋桦树父子的遭遇，用的是平铺手法，只说明情况。不掺杂任何感情。饶是如此，已经听得凌雅花容失色。她比邱晴川还要“贵族化”。邱晴川因为是家族着力培养的第三代杰出子弟，各方面的情况，多少都有一定涉猎，虽然没有亲身经历，总是了解一些情况。凌雅却完全不曾真正接触过社会底层的人和事。听说一千多元钱就直接关系到一条人命，关系到一个家庭的幸福，关系到一对少年人的前程，凌雅是真的震惊了。

“但是白湖县的干部，包括县委书记方汝成在内，却打救灾款的主意，市里给他们拨下去九百八十万，真正落实到受灾群众手里的，连一半都不到。其他的，都被他们用各种名义私分了，而且冠冕堂皇。有拿去给自己情人的，有拿去公款吃喝消费的，全县上下，风气败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我既然作为潜州市的市长，明明知道了这种情况，岂能坐视不管？”

柳俊缓缓说道。

邱晴川也很受震动。

他忽然发现，柳俊和他确实是不一样的。

柳俊深通官场权谋诈术，手腕了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杰出官场人士，要说他看不清楚这中间的利弊得失，断无此理。明知道是马蜂窝，还是去捅了，明知道有可能会引发潜州大部分区县干部的强力对抗，柳俊却义无反顾。

他固守的，是一种良知，是人性的正义和光辉！

这种正义与光辉，正是我们民族生生不息，得以不断发展，不断进步的根本所在！

“自反而缩。虽万千人吾往矣！”

邱晴川感叹地说道。

凌雅就轻轻握住了柳俊粗糙的大手，望向柳俊的眼神里，满是骄傲和崇拜。

柳俊笑了笑，说道：“邱行长，你也不必给我戴高帽子，你再给我戴高帽子，该找你的麻烦，我一样会找的！”

雯雯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闻言说道：“柳俊，你又出幺蛾子，算计我家晴川啊？”

雯雯这话，半真半假。在她眼里，柳衙内着实就是这种不厚道的人。自从邱晴川来到A省，柳衙内就没少麻烦过邱晴川。貌似邱晴川之所以会来A省，也是被柳俊忽悠的结果。

这人，已经基本可以划归“损友”的行列了。

邱晴川也立即瞪起眼睛，说道：“柳俊，不是我不讲义气，你那个事，我帮不了，你最好另请高明……”说着，邱晴川又加了一句：“……你老是跑得太快！”

凌雅忙着起身去接过雯雯手里的菜碟，一边说道：“邱行长，你也不要拒绝得那么快嘛，柳俊还没说是啥事呢！”

“还能有啥事，铁定是他那个租赁计划！告诉你，免谈，省建行没有开通这个业务！”

邱晴川将门堵得死死的。

自从柳俊去了潜州，潜州就新闻不断，这人，注定就是一个不肯消停的家伙。除了此番白湖县反腐风暴，柳俊引人注目的另一个大手笔，自然就是“抛售国有资产”了。这个事情，比白湖县的反腐风暴引发的震动还要大。

柳俊要把潜州的家当都卖掉了！

这是近段时间，A省官场的一大热点新闻。

这人还真是能折腾，胆子也够肥。

潜州市政府的正式报告，尚未递交到省国资委、省发展委和省政府之前。邱晴川就听到了消息，脑袋大了一圈都不止。他知道柳俊要落实这个计划，迟早要将主意打到他邱行长头上。貌似这样的“好事”，柳市长就从未忘记过邱晴川同志。

但这个事情，邱晴川下定决心拒绝，绝不牵涉进去。

“柳俊，我跟你说啊，你最好免开尊口。这事，我帮不了你。不带你这样整的，一家伙把潜州的国有资产全卖掉，国内还没有哪家银行敢于支持你这么胡搞！不要说省建行不会支持你，就算别的银行被你忽悠住了，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向央行反映，坚决制止！”

邱行长义正词严，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凌雅秀美的脸上微微变色。

她看得出来，邱晴川是认真的。在她的记忆中，邱晴川还不曾如此正经拒绝过柳俊。可见这个事情在邱晴川心目中是关乎原则的大问题。

和柳俊一样，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邱晴川很能拿得定主意。

柳俊顿时很不屑地鄙视了邱行长一眼，摇摇头说道：“我说邱行长，你也不用那么紧张，谁说我要打银行的主意了？”

听说柳俊不是打银行的主意，邱晴川就松了一口气，不料柳市长接下来的一句话，又令得邱行长差点有吐血的冲动。

柳俊说道：“我不打银行的主意，我打的是你的主意！这个租赁公司，得你去帮我引进来！”

“不行，我找不到这样的租赁公司！”

邱晴川一口拒绝。

“你找不到没关系，我找得到，不过要以你的名义介绍过来罢了！”

柳俊微笑着说道，直视着邱晴川，看得邱行长头皮一阵阵发麻，不由长叹一声。

误交损友，要算是邱行长的一大失误罢？

第1027章 不得不争

“来，小雅，给我看看。胖了还是瘦了？”

邱晴川和雯雯离去不久，柳俊就笑着对凌雅张开了双臂。

时令已经进入冬季，凌雅穿着紧身的粉红色低领毛衣，内衬洁白的衬衫，黑色直筒裤，虽然是在家里，依旧穿着黑色的高跟小皮鞋。如果再加上那件黑色的女士西装，就是一个标准白领丽人装扮。过颈的秀发，闪耀着点点光泽，容颜娇艳，红唇性感，整个人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魅惑之意。

听得柳俊调笑，凌雅嫣然一笑，更是犹如花朵般，绽放出无尽的娇媚。小皮鞋噔噔噔地敲打着原木地板，风情万种的款款过来，站在柳俊面前几步远处，背着双手，两腿交叉，笑意盈盈的望着柳俊。

柳俊去了潜州市之后，诸般事务缠身。两人有段时间没见过面了。接到柳俊的电话，说今天会回家，凌雅简直高兴坏了，紧着打扮起来，换了好几套服装，都不满意，最后将上班穿的“制服”穿在了身上，从柳俊“色色”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来，这套制服，对柳市长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凌雅原本就是十分丰腴性感的身材，紧身的低领毛衣，更是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得尽善尽美。

柳市长益发的沉稳了，纵算是在家中，与红颜知己两两相对，表现也稳重多了，不再那么“急色”，只是同样笑盈盈地上下打量着凌雅，如同“初恋”一般。

这种眼神让凌雅沉醉。

忽然，柳市长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颇有忧色。

凌雅就是一惊，不知道何处不对了。但是，凌雅也提高了几分“警惕”，貌似这个家伙，经常会用这种手段来误导自己，结果到最后发现，其实不过就是柳俊的促狭和恶作剧罢了。

好像柳俊时不时就会逗弄一下她，将这个当成赏心乐事。

可是柳市长的眉头一直蹙着。凌雅心里就没底了，终于放松了“警惕”，走到柳俊面前，蹲下来，仰头望着他，担忧地问道：“怎么啦？”

凌雅很喜欢用这种姿势仰望柳俊。

柳俊摇了摇头，说道：“这样不行……”

“什么不行啊？”

凌雅益发的着急了。

“嗯……你穿成这样去上班不行，会被人家色迷迷地看个不停，我很不爽！”

柳市长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呀，你又在调侃我……你坏你坏，你太坏了……”

凌雅不依，叫嚷起来，猛地扑到柳俊身上，攥起粉拳，一顿乱捶乱打，丰腴饱满的身子不断扭动着，只不过扭得几下，柳市长就口干舌燥，难以抵敌，伸出大手。掀起凌雅毛衣底下的白衬衣，悠忽钻了进去，凌雅要待不依，制高点早已被柳俊握在手中。

凌雅的高耸，本就十分丰满，又是这种“女上”的姿势，柳衙内平时不觉得自己的手掌很小，这个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大手，着实不大够使。

掌握不了啊！

柳市长在爱抚女孩子方面，似乎不很内行，每次都十分粗野，无论是握是捏，或者挑逗丰满高耸上的蓓蕾，很舍得花力气。

凌雅秀眉微蹙，仿佛在忍受着某种痛楚。

自然，这种痛楚远远不能同快感相比，很快，凌雅的身子就一点一点软下去，软绵绵的趴在柳俊胸口，喘气细细。

“嗯，柳俊，我是瘦了还是胖了……”

凌雅贴在柳俊耳朵旁边呢喃，吐气如兰。

“摸不出来，光凭手感不好判断……得近距离好好观察一下……”

柳市长笑着说道，随即付诸行动，开始解除凌雅身上的束缚。很快，两具光洁的身躯就在沙发上纠缠在一起。

“啊……柳俊，别……别太用力……”

客厅里不时传来凌雅的娇呼。

这一番欢好。柳俊的冲刺格外有力，激战良久方罢，到得后来，年轻健康的凌处长，光剩下喘息的力气了，丰腴性感的身躯，在床上伸展开来，凝脂般的高耸，微微颤动不已。柳市长依旧饶有兴趣地爱抚着，不时拨弄一下那颗坚硬的蓓蕾。

眼见得柳市长有不肯消停的意思，凌雅胆战心惊，奋力侧转白生生的身子，将自己依偎进柳俊强健的怀抱里，抓住他那只不老实的大手，放在自己光洁的脊背上，再拉了鸭绒被遮住了两人赤裸的身躯，以避免对柳俊形成过度的视觉和触觉刺激。

凌处长得略略喘一口气才行。

“柳俊，那个，白湖县的事情，会不会有麻烦？”

凌雅问道。她很清楚，刚刚采取的这些“措施”，尚不足以消弭柳衙内的高涨的欲望，得转移他的注意力。不然，用不了多久，这人又会龙精虎猛的扑上来。这犹罢了，关键是柳俊花样百出，让凌雅颇为难以招架。

尤其让凌雅心中栗栗的是，柳俊似乎对她厚实性感的红唇和小巧的香舌特别感兴趣，总是想方设法打这个地方的主意。

凌雅尽管满心爱恋着柳俊，对这样古怪的要求，还是有些害羞。

凌雅冰雪聪明，知道要怎样才能成功转移柳俊的心思。果然一谈到白湖县的情况，柳市长的眼神就不再十分的“色色”了。

“你说说看。能有什么麻烦？”

柳俊随口问道。

凌雅嫣然娇笑，说道：“考我啊？”

“就算是吧！”

柳市长一点不谦虚。

凌雅不急着回答柳俊的问题，忽然抬起娇躯，趴在柳俊身上，伸出一只丰腴的手臂，到床头柜上拿过一支香烟，自己先点着了，咯咯笑着，塞进柳俊的嘴里。

“那个，我觉得吧，省里肯定会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柳俊抽一口烟，扭头望了凌雅一眼，眸子中带着一丝诧异，显然凌雅的言语，说中了柳市长的心思。不过柳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问道：“为什么？谁会拿这事做文章？这文章又怎么做？”

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主考官”的架子端得很足。

凌雅秀美的双眉淡淡一蹙，继续趴在柳俊胸口上，以手支颐，娇俏的脸蛋微微歪向一边，皱眉沉思。见了这般情景，柳俊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摄定心神。

实在太诱惑了，纵算他对凌雅美妙的躯体已经熟悉无比，这一刻，依旧觉得受到了极大的诱惑。

“嗯，那个，我说了你不要骂我啊……”

沉思稍顷，凌雅望着柳俊，调皮地笑了一下，说道。

柳市长才不上当，“冷笑”答道：“听得舒服就不骂，胡说八道的话，哼哼……”

眼见得此人眼里又绽放出点点“光华”，凌处长撅起嘴巴不满地说道：“小气鬼，光知道听奉承话……”

柳俊随即一伸手，握住了一颗晶莹的高耸。饶有兴趣地把玩起来，似乎压根就不打算再听凌雅说话了。凌雅再不敢迟疑，只得说道：“我就觉得吧，你这回坚持回到A省，做了潜州市长，不知道省里有多少人不高兴呢！你犯了众怒了……”

柳俊微微一怔，有时候凌雅看问题，还真能看到点子上，不愧是“大衙门”出来的人。

这个潜州市长的宝座，本就是柳俊硬生生从省里大佬手里抢来的，肯定打乱了某些大人物的如意算盘，说不定这个位置，都已经许给不知什么人的了。被柳俊横插一杠子，叫人家满心欢喜，势所难能。

说起来，自从柳俊来到A省，没有哪一次位置变动，是省里大佬们心甘情愿许给他的。除了何延安。

柳衙内每次都是硬抢。

“柳俊，我觉得，你是不是太强势了？”

凌雅说道，措词很委婉，意思却明明白白。在她看来，柳俊还是有点年轻气盛，不肯服输，这才伸手争抢，和人置气。照常理分析，柳俊尽可以离开A省，另谋高就，在一个相对轻松的环境里，没有那么多掣肘，出成绩也很容易，何苦硬要趟这潭浑水？

不但凌雅是这么认为，估计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柳俊笑了笑，又抽了一口烟，摸了摸凌雅妩媚的脸颊，笑道：“不是我一定要争，是不得不争！”

这个话，柳俊知道凌雅肯定是不明白的，事实上，能够明白的人真的很少。柳俊不得不争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李治国副主席登顶之后，A省清一色的政治格局。此时他没有良好的表现，不钉在A省，日后那场盛宴，柳衙内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口都吃不上！

这种源自先知先觉的“政治觉悟”，不足与他人道。

“你先别管这个，先说说做文章的事！”

柳俊说道。

“嗯，我也不大说得明白，你……你还是和靳书记沟通一下吧，我就是觉得，这事不会那么简单收场的……”

再次沉思稍顷，凌雅摇了摇头。

柳俊就笑了，笑着说道：“那你就没用了，不是一个合格的军师。不过……”

“不过什么？”

凌雅惊道，她又在这个男人眼里，看到了“邪邪”的火焰。

柳俊哈哈笑着，一翻身，就压到了凌雅身上。

“不……不要……”

凌雅惊叫起来。

第1028章 靳秀实的忧虑

潜州市委二号车。在天还没黑透的时候，就堂而皇之出现在省委常委院一号楼。身材高大魁梧的柳市长出现在一号别墅，下车时手里还拎着些烟酒礼品和土特产。

站在门口迎接的靳有为见了这个架势，不由吃了一惊，诧道：“柳俊，你搞什么？”

柳俊的讶异似乎更在靳公子之上：“拜访长辈，你每次都是空着双手的？”

靳有为笑道：“得，这要搁在以前，你就有贿赂上级领导的嫌疑。”

这个话，也只有靳有为能说，一般也只会在柳俊这种关系极为亲近的人面前才说，别人说出来，就是忌讳，等于是在变相嘲讽靳秀实如今权柄不再了。

柳俊懒得跟他多说，径直进门。

靳秀实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见到柳俊，微笑点头，并不起身。在家里与柳俊见面，靳秀实的态度也经历了好几个阶段不同的变化。一开始是正襟危坐，表现得气度俨然，但微笑耳。那是省委书记的矜持。同时也显示他和柳俊之间的地位差别。后来变成起身相迎，里头包含了许多客气，一来敬重柳俊身后的两位老子，二来也对柳俊自身表示欣赏。到现在，又变成端坐不动，却不再是矜持，而是亲近，将柳俊当成了靳家极为熟悉亲近的朋友，没必要搞得过分客气。

此番登门，是柳俊主动要求前来的。

靳秀实对这一点，很是满意。柳俊对白湖县的方汝成出手，令得刘辉很被动，同时局势变得复杂起来，一直在紧密关注潜州动态的靳秀实，心里不踏实了，很想找柳俊谈一谈，了解一下柳俊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个时候，柳俊就主动登门了。

这个人，似乎永远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

应该说，靳秀实到目前为止，依旧对柳俊有些不大看得透。这个年轻人办事，总是出人意表。远的不说，就眼下两件事，都超出了靳秀实的预料。他好像早就知道今年会发生特大洪水，长河区一隅之地，准备之充分，府库之充盈。甚至犹在省防总之上。关键时刻，一下子派上了大用场。特大洪水，对长江中下游每一个城市的主政官员，都是一场灾难，唯独到了柳俊这里，居然又成了一场特大功劳，足以引得万人瞩目。没有这个底气，纵算有严柳系、何延安与靳秀实的全力支持，要上潜州市长，也绝不简单。柳俊的耀眼表现，成为了各方支持力量最冠冕堂皇的理由。瞿浩锦与邰惟清纵有一肚皮不满意，也只能硬憋着，估计蛮难受的。

这个或许能用“家教渊源”来解释。柳晋才正是以办事稳健著称。J省在此番抗击大洪水的战役中，也颇有建树。这个与柳晋才的预为之所是密不可分的。

柳俊顺利出掌潜州，与刘辉搭档，靳秀实深感满意，同时也很安心。刘辉是他看重的干部，行事作风稳健小心，掌控能力很强，在潜州威望甚高。给他配上柳俊这样一个深通经济建设的搭档，潜州的振兴。指日可待。

靳秀实以前在省委书记任上的时候，潜州在他心目中地位固然很重要，却也并非不可或缺。身为省委书记，裂土封疆，手握全省大权，潜州更多的作用，不过就是“干部培育基地”。到了后期，靳秀实为了避嫌，潜州“干部培育基地”的作用也在削弱。只是在感情上，靳秀实比较倾向于潜州。现在退了下来，去了省政协，靳秀实发觉，潜州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忽然又变得无比重要起来。潜州的兴衰，直接与他的脸面相关。

一个手握大权习惯了的人，顿失权柄，心中的失落，不足为外人道。假使潜州再失，靳秀实无论如何都是难以接受的。这个是靳秀实的心理底线。

瞿浩锦与邰惟清，似乎没打算为靳秀实保住这个底线。

事情明摆着，拿下玉兰市和潜州市，就等于彻底击溃了本土派最大的圈子。靳秀实这个前省委书记的影响力，就真的只能局限在政协那一块了。当今交给瞿浩锦的任务，要算完成得很圆满。

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柳俊不好好搞经济建设，忽然横插一杠子，抓起“反腐倡廉”工作来，而且是一下子搞出一个窝案，再一次超出了靳秀实的意料。

小柳的政治智慧，何时变得如此低劣了？

既然柳俊来了。靳秀实自然要好好和他谈谈。

柳俊向靳秀实动问安好之后，在他一侧落座。茶几上，竟然摆了一套功夫茶的茶具，靳有为亲自操作，泡起了功夫茶。

柳俊笑问：“靳有为，怎么好上这个了？”

靳有为小心翼翼地操作，答道：“你不是说这玩意修心养性，颇能化解浮躁之气么？我也试试。”

靳有为陪着柳俊在语后添情的黄山云雾茶室喝了两回茶，对于泡茶的基本套路，大致懂得了，操作起来像模像样。

令柳俊诧异的是，靳秀实似乎也对这个玩意很感兴趣，微笑着看儿子泡茶。

对这个儿子的智商和练达，靳秀实从不怀疑，唯一令他担忧的是，靳有为一直以来，太顺畅了，不可避免的会沾染一些纨绔衙内的浮躁之气，对景时候，一个按捺不住，会吃大亏。假使泡功夫茶当真能修心养性，却是一桩美事。

因此对于家中茶几上忽然出现这么一套器具，靳秀实也从善如流。欣然接受。

很快，茶水煮好，满室飘香。

靳秀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和地问道：“柳俊，潜州的工作还比较顺手吧？”

柳俊今天登门拜访，目的很明确，当下也不拐弯抹角，沉吟着说道：“别的工作，还算顺利，刘辉书记和其他的班子成员，对我也比较支持。但是白湖县的情况。很不乐观。”

靳秀实微微一蹙眉，又缓缓舒展开来，说道：“白湖县那个县委书记，是叫方汝成吧？他当真在办公室贿赂你？”

其实柳俊既然在潜州市委书记办公会上说出了这个情况，靳秀实对此事的真实度，毫不怀疑。以他对柳俊的了解，如果没有这么一回事，柳俊断然不至于凭空捏造，诬陷下属的县委书记。

因而柳俊也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喝了一口茶，蹙眉说道：“靳书记，白湖县的干部风气，很不好。方汝成没有起到应有的模范带头作用，相反，起了一个很坏的作用。他身为县委书记，公然截留挪用救灾款，上行下效，整个白湖县绝大部分县乡负责干部，在这个问题上，都做得不够到位。群众的反应很大。”

靳秀实慢慢放下茶杯，带着老年斑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淡淡说道：“你把具体的情况和我说说。”

这个事情，应该已经早有人向他详细汇报过了。但那些人不是柳俊。靳秀实想了解的，是柳俊在此事上的真实态度。

柳俊也不迟疑，当下简单说明了一下白湖县干部截留挪用救灾款的大致情况，特意举了几个最典型的例子。靳秀实尚未有何反应，靳有为已经按捺不住，怒道：“这也太操蛋了！要遭报应的啊！”

靳秀实就严厉地瞪了靳有为一眼。靳有为这才意识到，现场不止有他和柳俊两人。如今的情形，他靳公子就是一个“服务员”的身份，前任省委书记与现任潜州市长谈公事，靳公子可不能随意插嘴。

稍顷，靳秀实缓缓说道：“柳俊，这个事情，控制不好的话，会诱发一些不好的情况发生。省里……很可能会直接插手此事！”

靳秀实说的这个情形，也早就在柳俊的意料之中。根据潜州市审计局的审计结果来看，白湖县的问题小不了，市纪委和政法委的联合专案组下力气办案的话，会查出一个震动全省的大案子来。一两个干部的腐败行为，不足为怪，全国各地在所多有。但这样“洪洞县内无好人”的窝案，一个县级政权从头烂到脚，却是不能等闲视之。无疑，省委一定会借此事大做文章。一旦省委插手，这个案子就超出了潜州市掌控的范围，结果如何，不是刘辉柳俊所能把握得了的。

而由腐败窝案引发的官场人事变更，几乎可以肯定，会超出白湖县的范围，扩大到潜州全市。纯粹按照官场“套路”，柳俊此番等于是亲手将自己送到了政敌面前，任人攻击，堪称愚不可及。

柳俊神色严峻，平静地说道：“靳书记，这个案子不查不行。潜州有十一个区县，每个区县都下拨了救灾款，这还只是第一批救灾款，随后还陆续有更多的款项拨下去，包括后续的重建扶持款，数目不小，好几个亿的资金。这对于下属区县的干部来说，是一块很诱人的唐僧肉。不斩断这些黑手，就是潜州市委市政府的失职，甚至是犯罪！”

靳秀实神色也严峻起来。

柳俊知道，潜州如果查出腐败大案，对于靳秀实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然而他没有退路。

良久，靳秀实说道：“打击腐败分子，是必须要做的。不过，要尽可能控制好范围，不要搞扩大化。”

第1029章 别拉人下水

身为潜州市代市长。柳俊来省城，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和故旧叙叙契阔，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比如省国资委和省发展委，就是他必须要去跑一跑的部门。

潜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出售国有资产，筹集建设资金的方案，已经以市政府的名义上报省政府和国家发展委、国家国资委，抄报省发展委和省国资委。

名义上是这个顺序，但这事要真想获得批准，首先就得在省国资委和发展委通过。

省发展委问题不大，柳俊的老子，乃是正管，兼任国家发展委主任。省发展委的主任倪峰也是何延安在任时一手提拔起来的，算得何系中坚力量。因此潜州的报告一送过来，倪峰很快就在报告上签署了意见，大意是这个方式虽然以前没有进行过，但可以尝试一下。建议潜州市政府在操作过程中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出现低估国有资产，变相贱卖的情形。

国资委那边，就不爽快了，迟迟不见动静。柳俊在电话里与省国资委主任姚宣沟通了两次，每次姚宣都是猛打哈哈。东拉西扯，就是不肯吐露半个字的实底。

这个事情也确实让姚宣头痛，大量抛售国有资产给租赁公司，套取现金，理论上似乎是不错的办法，很多国有资产确实闲置，不但起不到应有的作用，还需要拨付一笔款项用以维护，成了一个包袱。假使能够出售这些资产，换取急需的建设资金，促进城市经济加速发展，也是可行之道。但此事实在过于敏感，不是说同意就能同意的，万一出了问题，潜州市政府和柳俊，固然难辞其咎，省国资委也不能说就一点责任都没有，毕竟是他们同意了嘛。

不过柳俊没那么多时间与省国资委打“官司”，他现在需要争取时间，将此事敲定下来，好早日进入正式的运作流程，早日筹集到大笔的建设资金。

因此电话里无法与姚宣达成一致，柳市长就亲自登门了。

姚宣是真的不想见柳俊。

见了，不知道怎么推脱啊！

柳衙内的“跋扈”是出了名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姚宣除了打哈哈，还不能冲人家柳衙内甩脸子。撇开柳俊的市长身份不说，单是衙内的招牌。就足够让姚宣小心谨慎了。

姚宣也知道，省委书记瞿浩锦和省长邰惟清，都不怎么待见小柳。但一码归一码，瞿浩锦是瞿浩锦，邰惟清是邰惟清，人家一个书记一个省长，他姚宣比得上吗？真将柳俊惹毛了，柳衙内拿瞿浩锦邰惟清没辙，不代表着拿你姚宣也没辙。

“呵呵，柳市长好！”

在国资委主任办公室，姚宣的笑容堆满了脸庞，紧着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与柳俊热情握手，仿佛两人是多过命的交情一般。

柳俊脸上的微笑也蛮像那么回事，气氛是欢快友好的，至少在姚宣的秘书看来是这样。不过等秘书一出去，两人在待客区分宾主落座，柳俊脸上的微笑就不怎么看得见了，姚宣满脸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很显然，两人都十分清楚，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不会令人很愉快的。

“柳市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示啊？”

姚宣还在笑着，双眼里却放射出警惕的光芒。

严格来说，姚宣要算是靳秀实提拔起来的干部。何延安主政A省时，重量级省直部门的一二把手，不是靳秀实的嫡系就是何延安的干将。但这个并不足以保证姚宣无条件支持柳俊。靳系力量，也分成很多个圈子。至少姚宣还不能算是靳秀实圈子里最靠近核心的成员。搁在以前，靳秀实在位的时候，这是姚宣的一块心病，总觉得屁股下的宝座不是十分的稳当。但现在，情况起了变化，姚宣反倒要暗暗庆幸了。瞿浩锦到任之后，毫不避讳要对A省的干部队伍“动大手术”。前段时间，全省上下竭力抗洪，瞿浩锦调整干部的步子缓了一缓，如今洪水过去，干部队伍的调整，又摆上了议程。类似省国资委这样的重量级部门，肯定要进入瞿浩锦与邰惟清的法眼，被盯上是迟早的事情。

因为不是靳秀实最核心的嫡系，姚宣就有了重新选择的余地。因此对柳俊这样的第三股外来势力，姚宣保持一定的警惕，正在情理之中。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姚主任，指示不敢当。关于潜州市发展公路交通网络和建设高科技工业园区的报告，不知道国资委研究得怎么样了？”

潜州市政府送上来的报告，主题还是发展公路交通网络和建设高科技工业园区，出售国有资产，筹集建设资金，只是施行这个方案的一个辅助手段。当然。问题的关键，是着落在出售国有资产这一块上头。至于发展公路交通网络和建设高科技工业园区，至为正大堂皇，任谁也没有理由阻拦。

每次柳俊打电话过来，姚宣都说事关重大，国资委要好好研究一下。

现如今柳俊当面问起，姚宣依旧还是那句话，笑着答道：“柳市长，发展公路交通网络、建设高科技工业园区，都是好事，我们国资委举双手赞成啊……至于资金筹集方面，也还是有很多办法可想的嘛。柳市长在玉兰市工作的时候，长河区成就斐然，柳市长何不将这种成功的模式复制去潜州市，应该是一样的成功嘛……”

“姚主任，长河区的模式，和潜州市目前发展的规划并不是完全重合。长河区的快速发展，主要是得益于紧靠玉兰市区，同时也得益于大批的外资投入。潜州市发展公路交通网络，是基础性的建设，这个是很难借助外资建设的。商人重利，无利可图，谁也不会随便投资。”

其实这些道理。柳俊知道姚宣肯定明白，只是姚宣既然提出复制长河区的模式，柳俊又不得不多费几句口舌，解释一下。

“柳市长在长河区的时候，不也修建了一条城市花园式的长河大道吗？这可是我们省城的一道靓丽风景线，凡是去过的人都啧啧称奇。”

姚宣继续顾左右而言他。

柳俊微微一蹙眉，说道：“姚主任，长河大道全长只有十公里，投资不大。潜州的公路网要完成全部改造，至少需要四十亿，这不是一个概念！”

姚宣哈哈一笑。说道：“柳市长，我看，概念还是一样的，不过是投资大小的问题。潜州是经济大市，全省排名第三，政府的可用财力，应该在长河区之上吧？”

柳俊说道：“姚主任，潜州市去年财政总收入不到八个亿，公路交通网络改造，需要四十亿。”

姚宣丝毫不为所动，笑道：“慢慢来嘛，不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这个话，就多少有点劝诫和教训的意思在内了。你小柳真当自己是神啊？到了哪里，哪里的经济就得马上腾飞？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有多大锅下多少米嘛！你要出政绩，我不拦着，反正也妨碍不到我。但你不能把我姚宣和省国资委拉进去啊？潜州市的经济发展上去了，于我姚宣有何好处？要我给你担那么大的风险！

官场规则，你懂不懂啊？

柳俊对姚宣心中所想，了如指掌，但很不认同。

“姚主任，省国资委，也应该支持地方经济建设嘛。”

柳俊不咸不淡地点了一句。省委省政府让你姚宣同志做这个国资委的主任，可不是让你做老爷的。你既然坐在了这么高的位置上，就该在其位谋其政。老是瞻前顾后，要你这种官僚何用？

姚宣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正常，微笑着说道：“支持，支持，我们当然要支持地方经济建设。这是我们省国资委的职责嘛。但是，柳市长，除了支持地方经济建设，省国资委还有一个重要职责，就是防止国有资产流失。”

你柳衙内标新立异，要卖家当。若这份家当真是你老柳家，要卖你就卖了，谁也不能拦着。但这份家当是国家的。我就不能让你瞎折腾。

“柳市长，国有资产的出售，以前也在小范围内进行过尝试，存在很多问题啊，一些不法分子和干部队伍里的害群之马，相互勾结，窃取国有资源，教训很深刻，很多干部，因此挨了处分。”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辞过于僵硬，姚宣又语重心长地劝诫了柳俊几句。你就按部就班做你的市长，慢慢出政绩，也不一定非要一口吃成个胖子。太显摆了不好嘛。等时间和资历都熬够了，凭着你身后的大背景，到时自然升官，有何不好？何必定要冒险？

柳俊淡然道：“多谢姚主任提醒，这个问题我一定会注意的，如果在国有资产出售的过程中，发生了这种中饱私囊的行为，作为潜州市长，我负全责！”

柳俊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姚宣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当下也收起笑容，正色道：“那好，柳市长，我们再研究一下，三天之内，一定给你明确的答复！”

第1030章 巨大官场风暴来袭

柳市长在国资委与姚宣蘑菇的时候。省委书记办公会议正在召开。

此番书记办公会的主要议题，是讨论干部调整。除了省委正副六位书记，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王德裕也参加了这个会议。

这次调整干部的幅度不大，毕竟尚未到换届的时候，动作整得太大，也不大好。瞿浩锦为人强势，却极有谋略，在干部调整方面，采取的是“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循序渐进，不徐不疾。

研究了几个地市和省直单位副厅级干部的任免，基本上都是一致通过。

其中有三项副厅级干部的任免，丁玉舟很关注。因为这三个任免，都发生在玉兰市。第一项是关于玉兰市委副书记的任命。柳俊调任潜州担任市长，空出了一个市委副书记和一个市委常委的名额。

王德裕提议，由玉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李惠，担任玉兰市委副书记职务。

这个安排，瞿浩锦事先与丁玉舟沟通过。丁玉舟终归是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玉兰市班子成员的配置，照例是要与他取得一致才比较妥当。

瞿浩锦提出让李惠进阶副书记，丁玉舟自然不会反对。这本就是他的意思。从玉兰市委班子成员的情形来看，有资格出任这个副书记的，只有李惠和政法委书记孟继良。李惠毕竟是靳秀实的前任秘书，面子上，瞿浩锦也要顾及一下。再说李惠只是在党内排名略进一位，级别还是副厅，也谈不上是升迁，名义上好听一点罢了。但对于丁玉舟，这个却是要力争的，不然，他堂堂市委书记，很有可能在书记办公会议上成为孤家寡人。

王德裕提出的第二项有关玉兰市班子的议案，就是任命玉兰市长河区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柴绍基为长河区工委书记，进玉兰市委班子。

自柳俊去中央党校学习，柴绍基就代理长河区工委书记，至今八个月了，总也得给人家一个说法了。此番抗洪抢险，柳俊去了潜州市，长河区抗洪抢险的指挥重任，全部落在柴绍基肩上，任务完成得异常出色，长河区的准备工作最充分，损失最小，对于兼任长河区抗洪抢险指挥部指挥长职务的柴绍基来说，是很有功劳的。而且柴绍基在长河区担任管委会主任长达数年，此番再不正位，而是另外委派一个工委书记过去。只怕众心难服。

长河区有很大一部分外资企业，都是柳俊引进来的。柳俊虽然去了潜州，对这些企业的影响力依旧十分巨大。设或省委不考虑这些特殊情况，硬生生另派一位工委书记过去，这些企业闹将起来，却不是玩的。如今的长河区，其影响力早已经超出了玉兰市，甚至超出了A省，成为运作最成功的高新技术开发区之一，保持这样一个明星高新区的良好运转，是大家共同的诉求。

政治斗争也需要从大局出发，不然就落了下乘。尤其到了瞿浩锦这个级别，更加要考虑格局的问题。

这两个结果，都是丁玉舟比较中意的。

第三项议案，则是关于长河区管委会主任的任命。王德裕提出来的人选名叫祁宏铭，吴西市某县县委书记。无疑，这是玉兰市长汪国钊的嫡系人马。这个提案，丁玉舟不好反对。前头瞿浩锦已经给了两颗甜枣，紧跟着塞一个汪国钊的亲信过来，也很合理。总不能事事处处都依着你丁书记的意思来吧？

不管怎么样，李惠进阶市委副书记。柴绍基进阶市委常委，丁玉舟在书记办公会上不处于劣势，在常委会上更是占据多数，用一个长河区管委会主任作交换，应该算是比较合算的。柴绍基还是长河高新区工委书记嘛。

涉及到玉兰市的干部调整，既然丁玉舟都没有意见，其他省委副书记就更加不好说什么了。

商议完干部调整的议题，瞿浩锦的目光缓缓在副书记们的脸上扫过，平静地问道：“同志们还有什么议题要提出来讨论的？”

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段定远略略一点头。

“定远同志请讲。”

段定远也是此番调整的省委班子成员之一，从西部某省纪委书记任上平调至A省，五十余岁，为人颇有威严，不苟言笑。书记办公会上，亦是惜言如金。

“省纪委近段时间接到很多信件，反映潜州市白湖县县委书记方汝成和其他一些县乡干部，擅自截留、挪用抗洪救灾款，问题比较严重。”

段定远脸无表情，沉声说道。

与会成员一起皱起眉头。

擅自截留、挪用抗洪救灾款，乃是很严重的罪名。

不过省委书记们皱眉，却不仅仅为此，情形各异。

白湖县出了贪污挪用救灾款项的大案子，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潜州市纪委、市政法委组成的联合专案组，已经派下去了嘛。段定远却不提这茬，只说是接到了反映问题的信件，不知是何用意。

省长邰惟清说道：“擅自截留、挪用抗洪救灾款，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啊，对我党和政府的形象，都是很严重的损害。这样的害群之马。要坚决予以清理！”

丁玉舟再次微微蹙眉。

瞿浩锦与邰惟清上任以来，关系出人意料地和睦。携起手来向本土派施压。邰惟清如此表现，瞿浩锦自然要予以回报。事实证明，邰惟清这个策略是正确的，短短一年时间，邰惟清已经成功在A省竖立了权威，身边聚拢了一批心腹亲信。尤其是在省政府和政府直属部门，邰惟清大致完成了自己的人事布局，基本掌控了局面。

能够被所在派系看中，派到A省来开疆拓土，自然没有等闲之辈。

瞿浩锦邰惟清强势出击，本土派干部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说得严重点，甚至是有些惶惶然。现在段定远一开口说潜州的事情，邰惟清马上就出言支持，正是这种策略的延续。

玉兰市因为有丁玉舟这个省委副书记和崔福诚这个前市长在，瞿浩锦邰惟清不好过为己甚，要讲究个策略。作为靳秀实的另一个大本营的潜州市，自然成为瞿邰二人关注的重点。

“定远同志，据说潜州市纪委和市政法委已经组成联合调查组，下到白湖县去调查此案了。”

丁玉舟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作为靳秀实的心腹亲信，丁玉舟自然要竭力维护潜州市。不过丁玉舟心里也有些郁闷，这个事情。又是柳俊挑出来的。这位柳衙内，真是一刻也不肯消停。

段定远尚未回答，邰惟清就瞥了丁玉舟一眼，目中闪过一抹不悦。

丁玉舟与柳俊结盟，对级别不够的干部而言，还是一个谜一样的东西，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到了邰惟清这个位置，却是洞若观火。老实说，邰惟清有些瞧丁玉舟不上。堂堂省委副书记，被柳俊一个小年轻挤到墙角，下不来台。脸面大失，临了，竟然又跑回去和小柳联手结盟。虽然政治斗争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丁玉舟的转变，也实在大了些。

邰惟清与柳俊碰撞了两回，也没觉出小柳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就是有些跋扈罢了。

如今明明是自己在发言，丁玉舟却不理不顾，径直去和段定远说话，也难怪邰惟清心中不悦。

段定远说道：“是的，潜州市纪委，已经将这个情况报到了省纪委。根据潜州联合专案组初步的调查来看，白湖县的问题十分严重，很有可能，整个县委班子都烂掉了，大部分乡镇的班子，也有很大问题。”

瞿浩锦皱眉道：“窝案？”

段定远点点头：“对，很有可能是窝案。潜州市第一笔拨下去的救灾款九百八十万，真正发放到受灾群众手里的，不到一半。还有，那个县委书记方汝成，公然在市长办公室向代市长柳俊同志行贿，被柳俊赶了出去！”

说到这里，段定远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且不管他的政治取向如何，身为省纪委书记，对于柳俊这个举动，是很认同的。

“无耻！”

瞿浩锦闻言大怒，闷哼了一声。

这个情况，丁玉舟也听说过了。以他对柳俊的了解，这样的动作，柳俊绝对干得出来。涉及到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柳俊从来不稍假辞色。

其实听说过此事的不止是丁玉舟，A省的许多干部，都听说了，甚至已经流传出好几个版本。经过“官场观察家”的加工，被演绎得惟妙惟肖。甚至方汝成怎样行贿，柳俊怎样怒斥他“滚出去”之类的细节。都是有鼻子有眼的。一时之间，“柳青天”的形象广为流传。

“这样吧，定远同志，君庭同志，这个案子涉及面广，影响很大，省纪委和省政法委，应该适时介入，帮助潜州市的同志，尽早查清楚案情。”

瞿浩锦做了决定。

段定远和华君庭都点头应诺。

丁玉舟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

一场巨大的官场风暴，袭向了刚刚经受过大洪水洗礼的潜州市。

第1031章 罪无可赦

刘辉在自己的办公室单独接见了市纪委书记黎敏中。听取关于白湖县案情的汇报。

市委派出的是联合专案组，虽然指明是由市纪委牵头，政法委配合，但要听取案情汇报，一般情况下，黎敏中和政法委书记董昌，都应该到场。刘辉单单召见黎敏中，说明了一些问题。最起码，这不是一个非常正式的接见，多少带有一点私人性质。

黎敏中是刘辉点名从省委机关要过来的，这个事情，尽管很隐秘，久而久之，还是有很多人知道了。自然也就明白了刘辉与黎敏中之间密切的关系。

因此黎敏中在刘辉面前，完全放得开。两位正副书记一左一右靠在木制的沙发里，刘辉默默抽烟，黎敏中边喝水边向刘辉汇报案情。

“很严重，方汝成的问题，非常严重！”

黎敏中说道，双眉紧锁。他和刘辉关系密切，也了解方汝成在刘辉心目中的分量。虽然不大清楚刘辉与方汝成之间。是否有更加深入的交往，至少刘辉很看重方汝成，这个黎敏中是了解的。眼见自己倚重的得力干将出了大问题，刘辉的心情可想而知。

不过刘辉的神色还好，没有变得十分难看，只是连抽了几口烟，等待黎敏中做更详细的说明。

“先说经济问题，这一次的救灾款，方汝成亲口指示，拨了一百七十六万元给白湖县鸿达贸易公司，抵偿抗洪抢险期间从鸿达公司购买的抢险物资。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中间存在弄虚作假的嫌疑，鸿达贸易公司并没有提供这么多物资，一些收条，是白湖县委办公室的经办人员凭空开出来的。而且，与鸿达贸易公司的结算价格也偏高，几乎超过了市场价百分之五十，方汝成自己说，当时物资紧张，是讲好的价钱……”

黎敏中汇报道。

刘辉闷哼了一声，脸上升腾起一股怒气。

抗洪抢险，有很多企业和个人无偿捐助了很多物资。就算是购买，也是依照成本价。按照市场价格结算，已经是很优厚的了，到了方汝成和鸿达贸易公司这里，却成了议价，发国难财！

“那个鸿达贸易公司。是个什么来路？”

刘辉强自按捺自己的怒气，问道。

黎敏中摇了摇头，说道：“鸿达贸易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叫马海燕的年轻女子，就是白湖县城关镇人，二十五岁，与方汝成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是方汝成的情人。初步了解，白湖县支付给鸿达贸易公司的一百七十六万元，有八十七万元是虚领和多领的！”

刘辉又怒哼了一声：“你接着说，这个混蛋还干了些什么好事！”

“我们在调查过程中，陆续接到群众的举报，方汝成还接受过许多企业和私营老板的贿赂，尤其是建筑包工头的贿赂，初步统计举报金额，达到了五百多万元……”

刘辉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在潜州市下辖十一个区县之中，白湖县的经济并不是十分发达，最多只能算是中等水平。全县财政总收入，不过亿元左右。方汝成竟然受贿达到五百多万元，堪称巨贪了。

在他刘辉的眼皮底下，钻出了这样一条超级大蛀虫。简直是耻辱。刘辉深感震惊的同时，也有些愧疚。毕竟方汝成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刘辉难辞其咎。

“除了向企业和私营老板索贿，方汝成还借调整干部的机会，大肆收取干部们的贿赂，达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甚至明码标价，一个乡党委书记，五万元，乡镇长，三万元，县局的局长，也是三万元至五万元不等……”

黎敏中继续汇报，没有多少隐瞒，都是实话实说，语气很平静，如同在读一个早就拟好的报告。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对刘辉有任何隐瞒，必须如实汇报。至于最终如何定夺，就由刘辉来拍板好了。黎敏中这个态度，可谓深得做下属和朋友的规矩。

刘辉微微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方汝成主政白湖县五年，也不是没人反应过他的问题，诸如作风霸道，存在经济和作风问题，但多数是匿名举报，刘辉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他总是认为，一个有能力的干部，背后都少不了告状信。就是他刘辉。在潜州市何等威望，每年省里也会收到不少告状信。

没想到，这些举报竟然都是事实，方汝成的所作所为，只有比举报信上说的更加不堪。

“还有什么问题？”

良久，刘辉才缓缓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黎敏中迟疑了一下。方汝成的肆无忌惮，尚不止此。他在白湖县一手遮天，大肆排除异己，尤其恶劣的是，经常渲染他和市委书记刘辉的密切关系，说刘书记对他是何等的倚重，何等的爱护。由于刘辉在潜州市威望极高，方汝成这话，无疑给一些正直的干部，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严重地挫伤了正直干部们的积极性，败坏了白湖县的官场风气。

这些情况，黎敏中考虑再三，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担心刘辉会受不了。刘辉在潜州经营多年，最爱护的就是自己的脸面。

终归方汝成说的这些话，虽然混账，尚还不是犯罪，不汇报也罢。

“还有。方汝成的生活作风，也十分糜烂。和多名年轻女子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鸿达贸易公司的那个马海燕，只是方汝成众多情人中的一个，主要是为他敛财。方汝成受贿所得的大部分钱财，都存放在马海燕那里。他们在白湖县和市里，都买了房子。另外，方汝成和县委办一个干部的妻子，也有很不正当的关系，方汝成因此提拔了那个干部。这个事情在白湖县传扬得沸沸扬扬的，是当地的一大丑闻……”

黎敏中撇开方汝成的“豪言壮语”，直接汇报了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

刘辉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所谓“夫人外交”。竟然还有以这种方式进行的，对于刘辉这种老派的干部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眼见刘辉神色不善，黎敏中适时打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点起了一支烟。

刘辉靠在沙发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脸上肌肉不住抽动，等黎敏中一支烟差不多抽了一半，刘辉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愤怒的心情，沉声问道：“除了方汝成，白湖县其他干部的情况，怎么样？”

黎敏中再次摇摇头，说道：“很不乐观。”

刘辉双眼又是一阵眯缝。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白湖县县委班子十一名成员，有问题的占了多半。尤其是常务副县长郭元忠，与方汝成关系很密切，问题也最严重。方汝成身上存在的问题，郭元忠几乎也都一样有。估计他受贿的金额，也超过了两百万，和至少十名以上的女子保持着不正当的两性关系，其中一人，还为他生了一个小孩，两岁了……此外，白湖县大部分乡镇和县直局委办的主要负责人，都有问题。很多人向救灾款和其他拨款打过主意！”

刘辉咽下一口口水，艰涩地说道：“这么说，整个白湖县的干部队伍，基本上都烂掉了？”

黎敏中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答道：“从掌握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如果全部追究下去，不要说白湖县的班子，就是大部分乡镇班子，都要瘫痪。书记，情况很棘手啊……”

如何查办案子。是纪委书记的职责，但如何保持白湖县政权机构的正常运转，就超出了黎敏中的权限。他现在已经对涉案的主要干部，譬如方汝成和郭元忠等人采取了监视居住的措施，对于一些问题不是十分严重的干部，暂时没有去惊动。不管怎么说，白湖县的正常工作，不能停摆。但是这种情况，很显然不能持续太久。涉及到的问题干部太多，市纪委和政法委专案组的人手明显不够，没办法控制住所有的嫌疑人。如果继续这样不明不白的吊着，很可能有部分问题干部趁机脱逃，这个就是他黎敏中和董昌的责任了。因此黎敏希望刘辉早做决定。

“郁志达的情况怎么样？”

刘辉理顺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缓缓问道。

黎敏中说道：“暂时还没有发现郁志达有很严重的问题。举报他的信件不多。事实上，目前白湖县的日常工作，都是由他在主持的。”

刘辉点点头，又陷入了沉思。

黎敏中静静地等待着，不敢打扰刘辉的思路。他也知道，刘辉这个决定难做。毕竟涉及到整整一个县的大部分负责干部。

“敏中，采取措施吧！”

稍顷，刘辉重重呼了一口气，做了决定。

“先难后易。先把方汝成和郭元忠等县委班子里的问题成员拿下，县直机关和乡镇干部，问题特别严重的，也要拿下。问题不是十分严重的，暂时不要动，让他们继续工作。我们马上召开书记办公会议，碰一个头，正式发文，就让郁志达暂时主持白湖县委的日常工作……”

“好的！”

黎敏中点头应诺。

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急骤地震响起来，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第1032章 盖子捂不住了

刘辉回到市委常委院一号楼。显得很疲惫。而尤其让他生气的是，竟然又在客厅见到了方汝成的老婆小齐，刘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看到刘辉，小齐紧着起身，眼睛红红的，本想要和刘辉打个招呼，见了刘辉黑沉沉的脸，小齐吓得浑身一哆嗦，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站在那里，绞着双手，有些失措，不时拿眼睛去瞟刘辉。

刘辉正眼都不瞧她一眼，径直在沙发上坐了，脸黑成了锅底。

原本刘辉并非这么绝情绝义的人，但方汝成实在太让他失望了，也太让他愤怒，连带的也看小齐不顺眼。这个女人，过于精明势利，方汝成堕落至此，说不定就有她的一份“功劳”。

张阿姨性格比较开朗。见小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不安，给刘辉端了一杯茶水过来，低声说道：“老刘……”

刘辉重重“哼”了一声，靠在沙发上，微微合上了眼睛。

张阿姨就冲小齐连打眼色，小齐忙即朝刘辉鞠了一躬，慌慌张张的跑了。

“老刘……”

张阿姨又叫了一声。

“你糊涂！”刘辉忽然发作，冲着老伴吼了一嗓子，满脸涨得通红：“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和这个女人往来？几十岁的人了，做事情都不过过脑子的？”

张阿姨自知理亏，只是几十年夫妻，刘辉很少对她发过脾气，乍然动怒，张阿姨一时有些难以适应，嘟着嘴说道：“我也知道现在很敏感，但人家上门来，总不好往外赶吧？”

刘辉顿时气结。

他知道自己这个老伴，性子一贯的大大咧咧，那些来家里拜访的人，只要嘴巴甜一点，会察言观色，挑着老伴喜欢听的话可着劲说，老伴就当人家是好人。又撕不开面子，搞得满潜州到处都是叫她干娘的人。刘辉和张阿姨夫妻感情一直不错，也就由着她去。只是叮嘱她，不能收太贵重的礼物，现金存折票证这些东西，更是碰都不能碰。张阿姨也能恪守“教导”，不胡乱伸手。因此刘辉两口子，在潜州官场有口皆碑。

“很多事情，你不懂，就别瞎掺和行不？省里要派调查组下来了！”

刘辉憋了一阵，提醒老伴道。

“啊？省里也知道这回事了？”

张阿姨大吃一惊。别看她为人风风火火，其实不怎么关心官场上的事。她无条件的相信刘辉，肯定能把一切风雨都消弭于无形的。几十年相伴同行，无数事实已经验证了她这个判断。

“白湖县的班子全烂了，这是个大案，省里能不关心吗？”

刘辉说道。他一般不在家里和张阿姨说这些事情，现在也许是心情极度郁闷，也许是敏感时期，希望张阿姨能够了解局势的严重性，就破例多说了几句。

他和黎敏中在办公室谈话的时候，瞿浩锦直接将电话打到了他的桌子上。

瞿浩锦的言辞比较客气，先在电话里和他聊了几句闲话，动问了他的身体状况。这是瞿浩锦的高明之处。刘辉虽然是下级，毕竟年纪大资格老，在A省十几个地市的书记之中，资历仅次于丁玉舟。瞿浩锦不能在这些老干部面前太拿捏，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随后，瞿浩锦就问到了关于白湖县腐败案的情况。

刘辉也没怎么隐瞒，扼要向省委书记说明了初步掌握的一些线索。刘辉很清楚，这个事情闹大发了，捂盖子是不行的。就算是靳秀实在任，也不能硬捂，最多是低调处理。如今换了瞿浩锦当家，更加捂不住。

谈到具体的案情，瞿浩锦的语气就严厉起来，适当地表示了自己的愤怒之情，然后通知他，省委已经决定派出联合专案组，进驻潜州，协助他们调查此案。

“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不管涉及到谁，都不能手软！”

这是瞿浩锦的原话。

原本省委书记就一个具体的案子如此表态，十分正常，完全符合规矩。但刘辉依旧忍不住心惊肉跳，似乎从瞿浩锦的话里听出了背后霍霍的磨刀声！

一念及此，刘辉又觉得头痛得厉害，伸手按压了几下太阳穴。

见了这个情形，张阿姨就知道问题真的很严重了，一般只有极难把握的大事，刘辉才会有这个动作。张阿姨顿时慌了手脚，忙不迭的起身站到沙发后头。为刘辉按摩太阳穴。

刘辉就靠在那里，静静地想心事。

自从靳秀实退二线，中央派了瞿浩锦和邰惟清过来，刘辉就明白，本土派的日子难熬了。好在靳秀实没有去首都养老，依旧呆在A省，还挂着省政协主席的头衔，相对而言，情况不至于过分糟糕。事实上，靳秀实的策略也很明确，放弃对其他地市的要求，力保玉兰市和潜州市不失。瞿浩锦邰惟清似乎暂时也接受了靳秀实的“条件”，不对玉兰市和潜州市动大手术。特别是潜州市，除了调一个娄海英过来，基本维持原样不变。如果不是此番抗洪抢险“撂倒”了陈向洋，柳俊也不会过来。

这个也是玉兰市和潜州市不同的分量决定的。玉兰市毕竟是省会，瞿浩锦不可能完全放弃，就算不能全部掌控，也不会听之任之。至于前省会，就不是那么耀眼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白湖窝案”为瞿浩锦提供了一个极佳的契机，借助这个机会，瞿浩锦堂而皇之将手伸了过来，任谁都拦阻不住。

放下瞿浩锦的电话之后。刘辉随即给靳秀实打了一个电话。

碰到重大问题必定向靳秀实汇报，这是刘辉多年养成的习惯。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刘辉因此得到了靳秀实的完全信任，登上了市委书记的宝座。而且，刘辉追随靳秀实多年，对老领导确实也是由衷敬服。

靳秀实没有过多的指示，只是吩咐他，尽可能控制好范围，不要把事情搞得太难以收拾。

“潜州是潜州，白湖是白湖。两码事！”

靳秀实如此说道。等于也是给了刘辉一个安慰。看来关键时刻，老领导不会放任不管的。只是省里的联合专案组已经派出，并且是由省纪委书记段定远亲自带队，要如何控制好范围，就不是刘辉说了算了。当然，段定远的职务再高，权柄再显赫，毕竟潜州是刘辉在做市委书记，经营了十来年，硬要插手的话，有的是办法。省里的联合专案组，总归要靠市里协助。

但是刘辉心里有些不托底，不知道“控制”到何种程度比较合适。

走一步看一步吧！

“都怪那个柳俊……”

张阿姨一边给刘辉按摩太阳穴，一边咕哝道。

她不大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存着简单的思维。柳俊没来潜州，一切都好好的，刚一到任，就四处惹是生非，搞得狼烟四起。

年轻人，就是喜欢出风头。你把我家老刘搞得灰头土脸，对你有什么好处？

刘辉摆了摆手，止住了老伴的牢骚。他对柳俊也不是很满意，但当此敏感时期，刘辉雅不愿再得罪了柳衙内。现在重要的是“一致对外”。

……

次日，省委联合专案组抵达潜州。

省委的联合专案组，阵容很庞大，由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段定远亲自带队，足有二三十人之多，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几乎是精锐尽出，另外，省检察院派出了一名副检察长，正处级以上的检察官就有五六位之多，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总队长也在专案组的行列，带着数名经侦骨干。

照理，省委排名第四的副书记莅临潜州，刘辉该当亲率市委班子全体成员去边界迎候，这一回却免了。就在潜州市委大院门口搞了个欢迎仪式。

毕竟段定远是来办案子的，说难听点，就是来“找茬”，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摆出太大的欢迎阵仗，影响不好。

“你好，段书记！”

刘辉微笑着上前与段定远握手。

段定远是新任的省纪委书记，与A省的地方干部都不是很熟悉。刘辉也就在省里召开的会议上见过段定远几回。

段定远板着的黑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和刘辉握手，寒暄了一句，就面向站在第二位的代市长柳俊。柳俊前段时间在中央党校学习，中间在潜州指挥抗洪抢险，与段定远见面次数更少。彼此之间，都略略有些好奇。

段定远并没有急着放脱柳俊的手掌，而是上下打量柳俊，脸上露出了比较随意的微笑，说道：“柳市长真是年轻有为啊，一上任就狠抓反腐倡廉工作，很不错！”

段定远此言一出，潜州市的领导干部们，人人脸色微变。柳俊双眼略略一眯缝，随即恢复正常，微笑着说道：“段书记过奖了，潜州市的任何工作，都是在市委的正确领导之下进行的。”

段定远再次望了柳俊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与潜州市的其他领导一一握手，在刘辉的引导之下，直赴市委办公楼大会议室，开始听取关于案情的汇报。

第1033章 交锋

案情由潜州市纪委书记、市联合专案组组长黎敏中汇报。省委联合专案组全体成员，潜州市委班子全体成员与会。大会议室里熙熙攘攘的，挤了四五十个人。段定远高踞首位，一侧是潜州市委常委和市委专案组成员，一侧是省委专案组成员。大家神情都很凝重。

段定远在市委大院门口和柳俊说的那句话，引起了刘辉与柳俊的警惕。一般来说，纪委系统相对独立，段定远是老纪检干部，政治取向应该比较中立。但只这一句话，刘辉和柳俊心里都明镜似的，段定远与瞿浩锦很靠拢。下车伊始，就想在刘辉与柳俊之间种刺。

刘辉和柳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读到了这个意思。刘辉心里更是一惊。他五十几岁，久历官场，对段定远的小手法洞若观火，乃在情理之中。但柳俊显然也明白了，刘辉就更加不敢小觑这位衙内。年纪轻轻，还真成精了。

得知省委联合专案组已经成立之时，刘辉就和黎敏中探讨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把市委专案组掌握的情况，毫无保留的汇报给省委专案组。这不但是纪律要求，也是策略要求。

省委专案组进驻潜州之后。无疑会主导案件的进程。市委专案组掌握的情况越多，就越能把握主动，在今后的联合办案过程中，可望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段定远一进入工作状态，神情愈加严肃，黑脸上一丝表情也看不到，坐在那里，犹如一尊雕像，冰棱子唰唰的往下掉。

除了刘辉和市委政法委书记董昌，潜州市委班子成员，包括柳俊在内，都是第一次听取案情的全面汇报。市委专案组成立之后，柳俊对案情就不是很关心了。他是市长，本职工作是抓经济建设。况且专案组由两位市委副书记牵头，他刚刚到任，威望未著，也不好胡乱去指手画脚。没的惹人闲话，误会他到处伸手揽权。

柳俊的工作作风，原本就是不随意干涉其他领导的分内工作。做一把手时尚且如此，做二把手就益发谨守规矩。

但是白湖县的情况，还是让柳俊吃了一惊。市审计局只审计了第一批救灾款发放过程中存在的问题。而且审计局只负责查账，对于其他举报，不曾受理。市委联合专案组的职权远远大于审计局，调查的结果就愈加触目惊心。

太放肆了！

太肆无忌惮了！

方汝成哪里还有半点党员领导干部的样子，堪称罪大恶极。单是他一个人贪污腐败，受贿索贿还则罢了，尤其可恨的是。带坏了整个白湖县的班子，带坏了全县的官场风气。柳俊每至一地主政，除了狠抓经济建设，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最看重的就是干部队伍的建设，良好官场风气的培养。甚至对后者比对前者更加注重。以眼下的白湖县为例，就算经济建设搞得再好，不过是为了一大批贪官污吏提供了腐败奢靡的温床，人民群众依旧会对政权机构异常的不满。何况这些官员们，平日心思全都用在怎样拉帮结派，怎样结党营私，怎样贪赃枉法，怎样纸醉金迷上头，焉有多少精力关注党政工作？地方经济，焉能高速发展？

除了柳俊，其他市委班子成员也是一个个脸色严峻。潜州市委常委兼江城市委书记管永清，脸色则是阴晴不定。大家都能理解管永清的心情。他就是前任白湖县委书记，那个时候，方汝成是县委副书记。正是因为管永清的力荐，方汝成才越过县长，直接出任县委书记职务的。管永清是否与方汝成有更加密切的私下交往。不得而知，但方汝成堕落至此，腐败至此，作为举荐者，管永清也是有责任的。

瞧瞧你都推荐了一个什么样的家伙！

难道你管永清在白湖县的时候，对自己的副手就一点都不了解吗？

段定远倒是没有表现出特别的震惊，一直静静听着，很少插话提问。身为省纪委书记，各类大案要案经办得多了，白湖县的案子，尚不足以令段定远失态。

黎敏中基本是扼要汇报，所有套话一律省略，报的全部是人名和数据。饶是如此，汇报也整整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实在牵涉的人员太多，包括方汝成在内，白湖县十一名县委常委，榜上有名的竟然达到九人之多，仅仅县长郁志达和另一名排名靠后的常委没有牵涉进去。白湖县二十二个乡镇和县直机关，涉案的一二把手，达到四十六人。然后与他们相关的女人，企业老板等，更是多达两百来人。单是方汝成一人，与之相关的人名就有七八十个。

一个半小时汇报完毕，已经很简约了。

汇报过程中，黎敏中喝光了两大杯茶水。

确定黎敏中已经汇报完毕，段定远眼光在会场一抡，缓缓问道：“其他同志，还有要补充的吗？”

大家的目光就有意无意的落在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董昌身上。他也是专案组的负责人之一。董昌丝毫不动声色，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段定远点点头。眼望刘辉，声音略略变得和缓了一些，说道：“刘书记，我看这样吧，其他同志都去忙自己的工作，请你、柳市长和黎敏中同志、董昌同志留下来，我们再合计一下？”

这个也在情理之中。省市两个专案组如何运作，如何配合，白湖县的日常工作如何维持，都需要好好合计一下。

很快，其他人都离开了会场，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寥寥数人。除了段定远，潜州市这边就留下了刘辉、柳俊、黎敏中、娄海英和董昌。娄海英是刘辉请她留下来的。她是党群副书记，单独将她请出去，不合规矩，会无缘无故的种下一根刺。省委联合专案组那边，留下了三人，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陈主任，省检察院路副检察长和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康总队长。也是省委联合专案组的三个负责人。

“同志们，白湖县发生了这么严重的腐败窝案，很让人痛心啊。”段定远低沉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抹锐利之色：“省委对这个案子很重视。瞿浩锦书记亲自指示，一定要深挖细查，不放过一个腐败分子。当然，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潜州市的五位书记，神色严峻，一声不吭。省委专案组的三名负责人，也是紧闭双唇，不置一词。

“这次省委联合专案组，分成三个小组，分别由省纪委陈主任、省检察院路副检察长和省厅康总队长负责。我建议，潜州市的专案组。也照此划分，选拔熟悉情况的人员，加入到三个小组之中，和省委专案组的同志一起办案。黎敏中同志和董昌同志，继续负责市里面的日常工作。”

段定远不徐不疾地说道。

刘辉的脸色就是一沉。段定远这个做法，就是要将市委专案组完全排除在外，由省委联合专案组独立办案了。潜州市专案组调派至省委联合专案组的人员，不过就是起个“向导”的作用。如此安排，超出了刘辉的心理底线。身为潜州市委书记，对本市辖县发生的案子，完全失去了主导权，甚至连参与的权力都丧失了，刘辉自然很是不悦。

“段书记，首先，我代表潜州市委感谢省委和省纪委对我市反腐倡廉工作的关心。白湖县出了这么严重的腐败窝案，作为市委书记，我深感不安。我的工作没有做好。”

刘辉略一沉吟，开口说道，神色沉重。

段定远摆了摆手，说道：“刘书记，腐败分子，各地独有，并非潜州的特产嘛。”

柳俊嘴角浮现起一丝笑纹，瞧不出来不苟言笑的段定远，偶尔还能幽默一把。

刘辉点点头，说道：“段书记，白湖县的情况很复杂，不仅仅涉及到一个腐败窝案，还涉及到整个县级政权和乡镇政权有效运作和全县数十万群众的日常生活问题。潜州的灾后重建工作，正在进行，中央和省里，陆续下拨了几笔救济款和扶持款，白湖县是重灾区，不能因为查案子，耽误了灾后重建工作和救济工作。因此，我建议，省市专案组可以联合办案。黎敏中同志和董昌同志，对白湖县的情况很熟悉，应该参加专案组。除了调查案件，还可以就近指点白湖县县委县政府和各级乡镇班子的日常工作。”

刘辉这个理由很有力，不好反驳。

段定远一开始抛出来的计划，原本也只是试探，并没有指望刘辉和潜州市的同志能够全盘接受。段定远闻言略作沉吟，便微微颔首，说道：“刘书记的意见，也很有道理。案子要查，腐败分子要抓，但县里的工作也要搞好，不能落下。黎敏中同志和董昌同志，也各自负责一个小组办案吧，办案人员到时再详细分配一下。”

如此安排，黎敏中和董昌依旧只是一个小组的负责人，起不到协调全局的作用，但有段定远这个省纪委书记亲自挂帅，也只能这样了。

第1034章 当务之急

基本确定了省市联合调查组的调子之后。段定远谢绝了刘辉邀请专案组成员共进午餐的提议，随即召开了省市专案组全体会议。两个专案组合并起来，有六七十人之多。市里办案人员的人数，超过了省里的人数。但办案的方向，自然是以省里专案组为主的。

刘辉、柳俊和娄海英也出席了这个会议。

会议上，段定远将专案组人员分成六个小组，黎敏中、董昌、省纪委陈主任、省检察院路副检察长、省公安厅康总队长各率领一个小组，分头办案，另有一个小组，由数名秘书人员组成，负责汇总各个办案小组的材料，直接向段定远负责。人员分配之后，段定远神情严肃，宣布了办案的纪律。

办案纪律是很严格的，专案组成员一个个正襟危坐。

段定远强调了一些应该注意的事项后，很客气地对刘辉说道：“刘书记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刘辉微笑着朝段定远点头为礼，随即扭过头，面向专案组成员，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很严肃地说道：“白湖县出了腐败窝案，潜州市委有责任。刚才段书记已经传达了省委的决心。宣布了办案的纪律，我坚决拥护省委和省纪委的决定。但是，办案只是一个方面。我们调查这个案子，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揪出几个蛀虫，惩治几个腐败分子，而是要通过彻查此案，打击腐败，弘扬正气，还白湖县的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因此，同志们在办案的过程中，要切实注意，维护白湖县各级政权的正常运转，不要因此影响白湖县数十万群众的日常工作与生活。有问题的干部，坚决查办，但也不能搞得人人自危，对那些没有问题或者问题不大的干部，应该以批评教育为主！”

段定远缓缓点头，说道：“刘书记的意见很正确，大家在办案过程中，要切实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挫伤了大部分正直干部的积极性。”

其实这个策略，也是省委书记办公会议上定下来的。但由刘辉说出来和由段定远说出来，意义完全不一样。按官场序列，段定远是刘辉的上级，刘辉如此说话，有僭越之嫌。也就刘辉这样老资格的市委书记，会当众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反正刘辉已经五十几岁。最多干完这一届就要退下去了的。是不是能捞个副部级养老，刘辉也不是很在意。仕途上绝了上进之心，很多时候，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省市联合专案组全体会议召开之后，时间已近中午，刘辉邀请段定远和专案组全体成员在潜州宾馆共进午餐。

段定远点头应诺，不过坚决不让上酒水，就是喝了一杯饮料，吃了个饭。毕竟这不是什么庆功宴。没有上酒水，酒桌上气氛很沉闷。匆匆吃完饭，段定远就登上奥迪车，率领专案组成员，奔赴白湖县。临别时，段定远对刘辉说道：“刘书记，潜州市的同志们都安心工作，办案期间，就不搞什么宴请接待了。”

这句话，也是一定要交代的。不然，堂堂省委副书记坐镇潜州市，照官场规矩，一天一小宴。三天一大宴乃是必须的礼节。若不是看在刘辉资格老的份上，就是这个午宴，段定远也未必肯出席。

他以前在其他省份工作的时候，办案过程中，也很少接受地方上的宴请。

刘辉微笑点头答应。待省市联合专案组长长的车队消逝在视野中，刘辉转过身，对柳俊和娄海英说道：“市长，海英同志，去我办公室商量一下吧！”

柳俊和娄海英默默点头。

潜州市委五位正副书记，黎敏中和董昌随联合专案组一起赴白湖县办案，剩下三人齐集，也要算是一个小型的书记办公会议。

去到刘辉办公室，南睿紧着给几位领导奉上香茗，准备退出去。刘辉叫住了他：“小南，你留下，做个记录。”

“是，书记！”

南睿就搬了一张椅子，在待客区一侧落座，摆出了记录的架势。

柳俊与娄海英对视一眼，刘辉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一个正式的会议。

刘辉的眼神在柳俊和娄海英脸上扫过，有些复杂，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白湖县的情况，很不乐观。十一个常委，有九个出了问题。二十二个乡镇和县直部门，也有大部分不平静。请你们两位过来，是想商量一下，怎样收拾这个烂摊子！”

南睿就滞了一下。刘书记以往。可很少使用这种言辞。在南睿眼中，刘书记的气度，永远是那么从容。这些日子，刘书记变了很多。一念及此，南睿又忍不住偷偷瞥了柳俊一眼。所有这些变化，这些被动，都是因为这位年轻的新市长引发的。他不大张旗鼓的去白湖县查账，就不会导致今天的艰难局面。

至于方汝成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否犯罪，南睿并不考虑。在他看来，政治斗争才是最主要的。仅仅只是针对方汝成的话，有很多办法的嘛。

当然，他南睿怎么想，并不要紧。市委一秘，在普通人眼里，乃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在这三位眼中，就是一个服务人员。

娄海英蹙眉说道：“昨天市委已经发文，明确郁志达暂时负责白湖县委的日常工作，现在看来是不够的。县委班子，只剩下两个人了嘛……”

其余九个，尽管尚未采取双规的措施，事实上也已不可能履行自己的职责。

柳俊点头认同：“白湖县的班子，确实是需要再配备几个人才行。哪怕只是临时性的配置也好。”

后面一句话。就是说给刘辉听的。人事安排，柳俊暂时不想过分去插手。而且他初来咋到，手头也没有合适的人手可以安排。

刘辉缓缓点头。

虽然市委一直在强调，要稳定白湖县的各级政权，要维持正常的运作，实际上白湖县已经乱套了。局势如此复杂，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和数十个乡镇、县直机关几乎停摆，郁志达纵有三头六臂，也管不过来。

“市长，海英同志，你们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嘛。特殊时期，一切从权。”

柳俊与娄海英又对视一眼。人事权力，一贯是一把手握在手里的，柳俊这个市长，乃至娄海英这个党群副书记，都必须小心谨慎。不过刘辉现在如此说，倒是能够理解。娄海英今年六月份到任，柳俊九月份到任，白湖县以前的班子配备，基本上与他们不搭界，都是刘辉一手操办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也难怪刘辉谨慎起来了。

柳俊略一沉吟，说道：“书记，我刚来，对白湖县干部的情况不了解。我就推荐一个，白湖县阳关镇的党委书记蒋宏牧。此人工作能力不错，在阳关镇威望也高，这回救济款的发放，阳关镇是少数几个完全没有出问题的乡镇。我看此人可用。”

刘辉说道：“嗯，蒋宏牧？这个人我也听说过，是比较能干，性格也比较爽直。”

柳俊就微微一笑。

蒋宏牧性格爽直，居然连市委书记都听说过了，可见这家伙的牛脾气不是一般的出名。估计蒋宏牧也是吃了这个牛脾气的亏，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恐怕难有出头之日了。官场上，脾气太犟的人，如果没有十足硬扎的靠山，很难向上。据柳俊了解的情况来看，方汝成很不待见蒋宏牧，若不是因为蒋宏牧的工作干得极其出色，在阳关镇威望极高，或许老早就被换到哪个闲散部门坐冷板凳去了。

娄海英接着说道：“那么，是不是考虑让这个蒋宏牧先去县里协助郁志达主持工作？”

刘辉其实并不喜欢蒋宏牧这样的“刺头”，但当此之际，既然柳俊已经提了出来，也不好拒绝。不管怎么说。在白湖县的“腐败大环境”里，蒋宏牧能够出污泥而不染，还是应该值得肯定的。无论白湖县腐败窝案最终如何处理，县委县政府班子大换血是必然的。这个案子，带给白湖县官场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急需一些正直的干部去建立一个良好的规范。蒋宏牧又是白湖县的本土干部，比空降过去的干部更加熟悉情况。

“既然你们两位都认为合适，那么，就让他试试吧。职务方面，我看安排县委副书记比较妥当。他现在是镇党委书记，做的也是党务工作。”

刘辉徐徐说道。

安排蒋宏牧直接上县委副书记，要算是超迁。正常情况下，镇党委书记想进步，能够捞到个非常委副县长就算不错了。同是副处级，实际权力相差很远。

接下来，刘辉又提出了几个人选，部分是市委机关的科处级干部，部分是其他区县的副县级干部。柳俊和娄海英都颔首赞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白湖县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重新组建起来，维持正常运作。至于乡镇班子和县直部门，就由郁志达蒋宏牧等人去操心好了。

三人商量停当，随即召开市委常委会，通过了这几项任命。

第1035章 霸气十足

白湖县的案子还在调查之中。方汝成、郭元忠等涉案极深的主要官员，陆续被省市联合专案组宣布双规。这样一个大案子，涉案人员多达数十人，遍及白湖县两套班子和各个乡镇、县直机关，短期内要查个水落石出，势所难能。

和所有人一样，柳俊很关注这个案子的进展。但他同时，更关注其他区县救灾款发放的情况。柳俊决定将市审计局和民政局的审计队伍，陆续派往其他区县，进行审计。

采取这个行动，必须事先与刘辉取得一致。看得出来，刘辉的心情不痛快，与柳俊谈话，也失去了往日的亲近，很是公事公办。

“市长，这个事，是不是缓一缓？白湖县的案子正在调查之中……”

刘辉抽着烟，皱起双眉说道。

柳俊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白湖县正闹腾得厉害，尚未有个结论，万一又在其他区县查出名堂来，潜州市的声誉可就真的全毁了。而且几乎可以肯定，会牵连到刘辉的政治前途。刘辉固然绝了更进一步的念头，却也绝不想在最后一站栽个大跟斗，脸面全无。

白湖县窝案，注定要震动全国的了。中央领导人得知情况是迟早的事情。一旦引起高层震怒，就有被抓典型的危险。那便不仅仅是颜面大失的问题。

其实柳俊又何尝愿意看到白湖窝案的出现？初任市长，前面还加了一个“代理”的定语，最好是能够平稳过渡，等明年三月人代会召开，正式当选市长之后，再从容布局。可是方汝成等人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超出了柳俊能容忍的底线。若果见到如此恶劣的行为，犹在念念不忘巩固自己的权位，那就不是柳俊了。与他当初选择进入官场的初衷完全相悖。

“书记，事关原则，我看还是查一查比较好。相信有了白湖县的教训，其他区县应该是有所警惕了。查一查，真没问题，也好安心！”柳俊坚持自己的意见：“中央和省里下拨的第二笔救灾款，已经到账，拨下去之前，最好是查一查。”

其实白湖县窝案引起的连锁反应，已经超出了潜州市，影响到了全省。譬如第二笔救助款，省财政厅就是按时全额拨付，没有任何拖延和克扣。这在省财政厅过去的拨款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不但潜州市如此。其他地市亦是如此，均按时足额收到了救助款。

刘辉淡淡道：“应该不会有人敢于顶风作案吧？”

柳俊笑了笑，说道：“书记，有一句成语，被篡改了，前赴后继被篡改成前腐后继！”

照说，顶风作案确实需要胆魄。但官场上当真是无奇不有。无论前世今生，柳俊都见过或者听说过不少“前腐后继”的案例，在同一个位置上，被接连撂倒的干部，不在少数。

刘辉双眉微微一蹙：“前腐后继？他们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柳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说道：“小心无大错。或许，就有人存了侥幸心理，认为市委担心影响，不会去查账。与其让群众举报出来，不如我们自己去查出来，至少能掌握主动权。”

刘辉悚然而惊。

柳俊说得在理！

“既然市长坚持，那就派吧。”

刘辉沉吟稍顷，深深舒了口气，说道。

白湖窝案查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潜州市政府毅然派出审计小组。前往各区县审计救灾款的发放情况，引发的震动，丝毫不在白湖窝案之下。各区县干部们大感震惊之余，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暗暗佩服柳俊的正直，也有人不以为然，认为是借此立威。但不管说什么，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遇到原则性的大问题，新市长绝对会动真格！

大伙算是领教了柳衙内的强硬手段。

瞿浩锦听说了这个情况，双眉微微一扬，什么话都没说。秘书小吴分明在瞿书记脸上看到了一丝惊异，甚至还有一丝赞赏之色。

柳俊在办公室接到了父亲柳晋才的电话，柳副总理话不多，只是说了一句：“大义所在，不必怀疑！照你心中所想的去做！”

这种关键时刻，父亲的一句话，令得柳俊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

严玉成没有打电话过来，但柳俊接到了菲菲的电话。

“小俊，我到机场了。我和阳阳到你那里去住！”

菲菲在电话里说道，话筒里，可以听到寒风的呼啸声。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初，首都的天气，很寒冷了。

“好。什么时候到？我去接机。”

柳俊心里洋溢着浓浓的温馨感觉，微笑着问道。

潜州市的民航机场，因为客源稀少，只开通了两条航线，一条通往南方市，一条通往东方明珠，多数是商务往来。没有通往首都的航班。菲菲和阳阳来潜州，必须在玉兰市转车。

“很快吧，半个小时之后，飞机就起飞了。”

菲菲娇憨地说道。

柳俊苦笑道：“老婆，你应该早点通知我。”

从潜州到玉兰，足足两百公里，路况不佳，开车过去，最少需要三四个小时，就算现在马上动身，也无论如何赶不及的了。

“你不用来接了，我和阳阳自己打车过去就是了。”

菲菲笑着说道。

“这可不行。”

柳市长立即否决。在他心目中，菲菲就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叫他怎能放心。

“不要紧的，萱萱和岚岚和我们一起呢。”

严菲住到了首都之后，萱萱和岚岚依旧跟去了的。只是没有住在龙山公园的别墅，另外在不远处租了房子入住，严菲出门，就会通知她们随行。

“这样啊？那好吧，我叫朋友去接你。”

“好啊。”

菲菲就高兴地答应了。

柳俊通知的是靳有为。胖大海这段时间在南方市处理一些事情，大刚去了大宁市。都不在玉兰市。靳有为一听柳俊的老婆孩子要来，没口子的答应。放下电话，马上就驱车去了机场等候。对于柳衙内这位妻子，他可是闻名已久，一直缘悭一面，此番正好认识一下。

经过了不久前京城的事件，靳有为发觉自己对柳俊的认识，远远不够。尽管身为A省曾经的第一衙内，靳有为对高层动态并不陌生，但柳俊展现出来的人脉，依旧超出了他的意料。

高老2久在京师。在衙内圈子里大名鼎鼎。不料柳俊一个电话，就将军委何主席的闺女叫了过来。想起那天任百强的嘴脸，靳公子就觉得十分解气。

在何大小姐面前，任百强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从头到尾，陪着笑脸。只可惜何大小姐从头到尾，也没拿正眼看过他。饶是如此，任百强还是吃了一个大亏，从广安高尔夫球场回去之后没多久，任百强就被从营房部某处副处长的实权位置上调任闲职，挂了起来。

对于任百强来说，别提多郁闷了。

他能够做到海军营房部副处长，完全是靠着叔叔任副政委的余荫庇佑。可是任副政委已经退下去了，他却懵懵懂懂往石头上撞，愣是得罪了老何家千金大小姐的朋友。那情形，怎么看怎么像是自己挖坑自己往下跳。

任百强知道，衙内圈子讲究的就是实力和地位，自己得罪了何主席的闺女，就算高二少肯出力也不行。军队内部，老高家的影响力远远不如老何家。款且高老2一个纨绔子弟，在老高家也上不得台盘，海军的头头，谁会为了一个过气的副政委和老高家的一个纨绔，得罪何主席与何司令员？

看来只能先忍着，装孙子，等何大小姐那朋友的气消了，再谋求东山再起了。当然，任百强后来也明白了所谓“柳市长”，就是风头正健的A省潜州市市长柳俊，据说是全国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今年不到三十岁。搞清楚这个情况之后，任百强更是连肠子都悔青了。自己硬生生的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啊。

这个事情，柳俊却是后来才知道的，也明白是何大小姐的首尾，特意打电话询问了一下何梦莹，很隐晦地对何大小姐此种做法提出了“质疑”。

何大小姐就很不屑地教训柳市长：“我说柳俊，这个事情你就别管了。好好做你的市长。你们体制内的人。凡事讲究个规矩。但你们的规矩，用在纨绔的圈子里不合适。纨绔没那么多繁琐的规矩，就一条，谁得罪了我，我就收拾谁！”

“那么狠？”

柳俊微笑着说了一句。

“这已经是客气的了。高老2老是捣蛋，你不屑对他出手，就由我来代劳好了。这回是给他一个警告，他要再不消停，下回就给他一个狠的。你要是对他客气，他还以为你好欺负！再说了，军队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老高家来多嘴多舌了？不要说他高葆宏，就是他老子高敬章也不够格！”

何梦莹大咧咧地说道，霸气十足。

柳俊就笑了。都说他柳俊护短，与何大小姐比起来，全然不足道。看来今后与纨绔打交道，还要多借鉴何大小姐的经验。

第1036章 严柳的态度

靳公子直接将自己的奔驰开进了玉兰机场里头。身为A省前第一衙内。靳公子这点特权还是有的。到了目的地之后，靳有为才发现自己并不认识柳夫人。偏又找不到纸笔，没法子写个接机牌。不得已，只好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柳俊。

“喂，市长大人，尊夫人长得啥模样啊？”

柳俊笑了，说道：“最漂亮的那个。”

靳有为就瞪大了眼睛，很是不爽地道：“柳俊，这话说得太满了吧？你怎么知道这架飞机上不会有第二个美人？”

“不会！”

柳俊很肯定地说道，挂了靳有为的电话。

靳有为愣愣地望着嘟嘟作响的手机出了好一会神，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靳公子自从下海经商，见过的漂亮女子也不在少数，以靳有为的眼光来看，其中也颇有堪称绝色的倾国倾城者。不过靳有为的后宫里，却很少收录这种绝色美女。靳公子有靳公子的原则，太漂亮的女人养不住！

但柳俊这话说得太肯定了，貌似只要他老婆在，压根就不会再有其他女人可称为漂亮。

倒要看看这个拽兮兮的柳市长，是不是真的胡言乱语。

首都的班机准时降落在玉兰机场，靳公子就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旋梯口。很快。一个身穿纯白套装，美得如梦似幻的女子，就出现在眼前，手里拉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子，脸上带着娇媚的笑意，缓步走下旋梯。

这一瞬间，靳有为算是知道柳俊为什么如此肯定了。

合着靳公子以往见到的所谓“绝色”，原来都是村姑！

没什么说的，这个女子肯定是柳俊的老婆，中央政法委书记严玉成的千金小姐严菲。靳有为快步走过去，笑吟吟的正要开口，忽然眼前一花，一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人也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合体的运动服装，长相不俗，只是脸罩寒霜，瞪着靳有为的杏眼里带着煞气，将靳公子扎扎实实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女孩冰冷地问了一句。

靳有为脑袋转得极快，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严菲的贴身保镖，貌似这样妖孽至极的妻子，确实是需要二十四小时严密保护才行。

“哈哈，你误会了，我是柳俊的朋友，受他的委托来接机的。”

靳公子赶忙自报家门。

“呀，你是靳有为吧？”

严菲说话了，声音一如她的容颜，说不出的娇媚动听。

“对对对。是我，你是严菲？”

靳有为嘴里应着，却是不敢乱动。以他的经验，完全可以看得出来，拦在自己眼前的女孩，不是善男信女，自己一个应对不当，不免糟糕。若是被这女孩当场摁住了，靳公子可要颜面大失，传扬出去，有得受了。

“萱萱，没事，是小俊的朋友，来接我们的。”

菲菲微笑着说道。

靳有为眼前又是一花，那个叫萱萱的女孩子闪身让过一旁，不过还是警惕地望了靳有为几眼。靳公子便有些郁闷，合着自己的模样，很像色狼吗？

“你好，弟妹，我是靳有为。”

靳公子摄定心神，不去理会萱萱警惕的眼神。笑着对严菲说道。论年纪，他大了柳俊几岁，这声“弟妹”倒是叫得很合身份。

但是让靳公子郁闷的是，他竟然没敢主动伸出手去。靳有为的性子，一贯大大咧咧，不在意太多的世俗礼法，然而慑于严菲的绝代风华，愣是不敢伸手相握。靳公子不由狠狠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把，又狠狠腹诽了柳俊几句。

这小子运气也忒好了些，娶了严玉成的宝贝闺女不算，还这么妖孽！黄梅戏里中状元招驸马的情节，也不过如此罢？

严菲嫣然一笑，伸手和靳有为轻轻一搭，低头对儿子说道：“来，阳阳，叫叔叔。”

“叔叔好！”

柳阳一点不怯场，大声和靳有为打招呼，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住在靳有为身上打量。

“哎，好好，你看这个，来得急，也没记得给小宝贝买个礼物，呵呵，下回补上啊……”靳有为乐呵呵的：“来，弟妹，请吧！”

当下领着严菲四人，登上了自己豪华大奔。

“弟妹，这回过来。长住了吧？”

靳有为驾着车，缓缓驶出机场，笑着问道。

“是啊，他一个人在潜州，我也不放心。”

严菲微笑答道。

“对对对，这小子，得看紧点……”

话只说了一半，靳有为就没了声息，心里头暗暗告诫自己，在严菲面前，不可胡说八道。实在严菲看上去，美得过分了，似乎不食人间烟火一般，靳公子这般大咧咧的人，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叔叔，你是说我爸爸吗？”

坐在妈妈怀里的柳阳忽然问道，声音稚嫩，却隐隐有质问之意。

靳有为大汗，忙笑着说道：“叔叔开玩笑的，你爸爸很了不起！”

“嗯！”

阳阳就骄傲的扬起了小脸蛋，颇有几分得意。平日在家，奶奶外婆还有妈妈，只要提起他爸爸。都是没口子的称赞，在阳阳的小心眼中，自然而然形成了“爸爸真了不起”的概念。如今得到靳有为的“肯定”，小家伙自然要得意洋洋了。

靳有为不由又腹诽了一句。

柳俊这小子，牛哄哄的，生下的儿子，都和他一个德行，牛得不行！

车子快到潜州境内，靳有为给柳俊打了个电话。柳市长放下手头工作，亲自驾车赶到郊外迎接。不仅仅为了老婆孩子，也为了靳有为这个朋友。

“爸爸……”

柳阳一下车。就看到伫立在路旁的柳市长，立即欢快地叫嚷起来。

“呵呵，儿子来啰……”

见到胖乎乎的儿子，柳市长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忙不迭的上去，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照例高举半空，转了几个圈子，这才抱在了怀里，一连亲了几口，笑嘻嘻的。

政务繁忙，不能经常和妻子相聚，柳市长心里颇为歉疚。

菲菲上前，轻轻拉了拉柳俊的手。柳俊不管三七二十一，又伸手搂住老婆，重重亲了一口。菲菲白玉般的脸庞上顿时飞起两片红晕，娇嗔地搡了他一把。

靳有为乐呵呵地说道：“柳俊，护送任务完成。你管不管饭？要是不管饭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行，您请自便吧，别在这做灯泡。”

柳俊哈哈大笑。

潜州市委常委院十六号楼虽然安排了保姆，但妻儿远来，再加上靳有为这个朋友，柳衙内自也不好十分怠慢，当即在潜州宾馆设宴款待。

吃完饭，柳俊挽留靳有为，靳公子笑着摇头：“得了吧，你们夫妻父子团聚，乐呵着呢。我在潜州可是孤家寡人，还是先回去吧。”

柳俊原也知道他呆不住，也不强留，送他到门口登车。

靳有为上车之前，又回头说道：“柳俊，老头子说了，反腐倡廉是大事，要办就办好了，不要太担心别的事情。”

柳俊微笑点头。

这个话就代表着靳秀实的最终态度了。应该说。对于他在潜州掀起的反腐风暴，一开始靳秀实是持保留态度的。并非靳秀实不愿意支持他反腐，只是时间不对。柳俊立足未稳，潜州市的干部，包括市委书记刘辉在内，都还持着观望的态度。这个时候大动干戈，只会令得潜州的干部们更加心下惴惴，又给了瞿浩锦插手潜州事务的口实。此事的发展结果最终如何，尚且不得而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动了手，靳秀实就转而全力支持他了。

像靳秀实这种老派的领导干部，一般不会轻易向下属干部表明自己的立场。一旦决定支持柳俊，没有出现重大变故，也是不会轻易改变立场的。

事实上，白湖窝案暴露之后，靳秀实已经亲自给潜州市的好几名重量级常委打过电话，叮嘱他们要支持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支持刘辉那是肯定无疑的，靳秀实这个电话的重点，着落在“支持市政府工作”上头，也就是点明支持柳俊。

靳秀实在潜州干部中间的威望，是毋庸置疑的。他的态度，对稳固柳俊目前在潜州市的地位，至关重要。瞿浩锦、段定远后续如何出招，且不管他，至少潜州内部，不能自乱阵脚。

当晚，柳俊带着严菲和柳阳去市委常委院一号楼拜访了刘辉，带去一些首都的特产之类礼品。这是礼节所必须。

对于柳俊携带家眷登门拜访，刘辉和张阿姨都表示了足够的热情。特别是张阿姨，简直被严菲的美丽和柳阳的可爱迷住了，仿佛将以前对柳俊的诸般不满，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乐呵呵的，亲自忙前忙后，摆出许多糖果，不住往柳阳胖乎乎的小手里塞。柳阳每次都是乖乖地接过去，点着小脑袋，甜甜地说：“谢谢奶奶！”乐得张阿姨眼睛都眯缝起来。

刘辉与柳俊叙过礼，就微笑着向严菲说道：“小严啊，柳总理和严书记，身体都好吧？”

严菲微笑答道：“都挺好的，谢谢！”

刘辉就笑着点头。这个时候，严菲带着小孩前来潜州，背后的喻义不言自明，事实上表示了严玉成和柳晋才的态度。

第1037章 情况比预想中要好

省委联合专案组办案的进展很快。方汝成、郭元忠等人在大量的证据面前，抵挡不住，开始一点点像专案组坦白交代罪行。柳俊对此事却似乎不再关注了。他关注的是其他各个区县救灾款的发放情况。市审计局长祝涯自从揭开了白湖县窝案的盖子之后，心里就明白了一个事实：他的官运前途，已经和柳市长紧紧联系在一起。

不管白湖窝案的最终结果如何，在潜州官员的眼中，他祝涯就是柳俊的铁杆死忠。

谁都知道方汝成很得市委书记刘辉看重，与市委常委、江城市委书记管永清，更是关系密切，在潜州官场，要算得是个人物。祝涯扳倒了他，在不明内情的干部看来，毫无疑问是站队了，充当了新市长争权夺利的打手！

干部们人人自危，看来柳衙内当真不是好相与的，一上任就开始和刘辉争权夺利。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刘辉书记的表现似乎比较软弱，重大决策方面，都“屈从”了柳俊。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

看来刘书记老了，没有斗志了，准备向后台硬扎的柳衙内全面让步。

潜州市各区县、市直部门的一二把手。大部分都是刘辉和陈向洋提拔起来的，鉴于刘辉和陈向洋均是靳系干将的身份，这个其实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陈向洋在任的时候，还分个彼此，部分干部比较靠拢刘辉，部分干部比较靠拢陈向洋。如今陈向洋去职，这种“隔阂”就不存在了，大方向上，大家都是刘辉的人。

柳俊来了，根据官场惯例，无疑要组建自己的班底。组建班底，只有两种方式，一是现有官员重新站队，譬如祝涯，下定决心追随新市长。二是洗牌，重新来过。一些刘辉提拔起来的干部，给柳俊的亲信让路。譬如白湖县。

郁志达仍然是县委副书记兼县长，主持县委工作。这个情况属于非常时期的特例，暂时看不清楚内幕，不好置评，但是阳关镇党委书记蒋宏牧出任白湖县县委副书记，排名仅次于郁志达，就是一个明证。了解内情的人都清楚，蒋宏牧很不受前任县委书记方汝成待见，在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呆了将近五年，毫无升迁的迹象。柳俊一到任。马上就将他提拔到了县委副书记的位置上。究其原因，无非就是柳俊在潜州指挥抗洪抢险的时候，与蒋宏牧在平安垸结下了“深厚友谊”。

明知白湖窝案正在调查，多事之秋，柳市长却一点不肯消停，同时派出五个审计小组，分赴各区县审计救济款发放的情况，大家算是领教了柳衙内的手段。人家才不管省里市里是什么意见，只一门心思找岔子，准备“夺权”。

应该说，救灾款被贪污挪用，不仅仅是白湖县一个县存在这种情形。其他十个区县，或多或少都存在这样的问题。白湖窝案一发，其他区县那些心中有鬼的干部们，一个个慌了手脚。千方百计的将挪用的救灾款补了回去，急急忙忙发放到受灾群众手里头。大部分问题干部采取了“补救措施”，也有极个别顽固不化的家伙，心怀侥幸，经过“缜密分析”，认为在这个时候，市委肯定要稳定大局。不会对白湖县以外的其他区县动刀。

这个分析，原本也没错。刘辉就是这么个态度。

只可惜，这些“精英人士”忘记了一个事实，市长已经不是陈向洋了，而是柳俊。面临这种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柳俊将官场惯例、权谋诈术统统抛到了脑后，紧接着就将审计小组派下来了。令得这些自以为聪明的官员们措手不及。

根据审计结果来看，各个区县都有极少数的干部，存在有和白湖县同样的问题。当然，比较而言，金额不大，情节也不是特别的恶劣。毕竟大部分问题干部，还是很谨慎的，在审计小组到来之前，就已经将“窟窿”补上了。

祝涯坐在柳俊对面，神态恭谨，略略有些紧张，不过与前些日子的大汗淋漓对比起来，要镇定得多了。不管怎么说，他算是忠实执行了柳市长的指令，颇有“心腹嫡系”的自觉性。

对于祝涯的“觉悟”，柳俊还是比较欣赏的。这个干部，曾经有过软弱退缩的时候，但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

柳俊缓缓翻阅着祝涯汇总的审计结果，双眉微蹙，并没有去看祝涯，就任由他在办公桌对面坐着，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似的。越是这样。祝涯就越是安心，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祝涯内心的紧张也基本上消逝得干干净净了。惟其如此，才证明柳俊真的将他当作了自己人。

在自己人面前，是用不着装模作样的。

当然，脸上那一丝紧张的神色，依旧还在。这个是必须的。祝涯为官多年，深通规则。不管上级对你如何倚重，你在上级面前，也不能摆出毫不在意的样子，那会被上级误会为翘尾巴，恃宠而骄。乃是官场大忌！

“看来，调查白湖县的情况，是必须的……”

终于，柳市长看完了审计报告，抬起头来，缓缓说道。

祝涯明白柳市长言语里的意思，马上点头说道：“是的，市长。白湖县的案子，查得很及时。不然，各个区县的情况，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就算不如白湖县的情况那么严重，料必也相去不远。面对“唐僧肉”而毫不动心的人。可真是不多见。

“老祝，辛苦了！”

柳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祝涯的脸，整个瘦了一圈，眼窝也陷了进去，眼睛里布满红丝，可见这段时间，他工作确实做得很卖力气。

对于踏实肯干的手下，柳市长历来不吝赞誉之词。

祝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市长日理万机，才是真的辛苦。”

柳俊笑了笑。摆摆手说道：“老祝，以后谈工作的时候，不必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志嘛。”

“是的是的，市长，我记住了。”

祝涯连连点头。

柳俊也不再多说。这需要一个过程，手下的干部，就算是如同祝涯一样已经“站队”的，一时半会也还不能在他面前完全放开。

“这个审计结果，暂时没有对外公布吧？”

柳俊问道。

祝涯忙答道：“没有，这个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数据统计，不是正式的审计结果。”

柳俊微微一笑。这也是他事先吩咐了祝涯的。此番的审计结果，暂时不公布，先交给他过目，要不要公布，何时公布，由柳市长决定。祝涯完全领会了柳市长的意图，柳市长这是要给全市所有区县干部都敲一个警钟，却又不想在白湖窝案正在调查的同时，牵扯出其他区县的腐败案子来。

对于柳俊的良苦用心，祝涯也是暗暗叹服。

敲警钟，体现的是柳市长的正直无私。眼看第二笔救济款和扶持款又要发放，不好好的敲打敲打下面的干部，难保这块“唐僧肉”不再一次遭人分食。暂时不公布结果，体现的则是柳市长的政治智慧。既起到了震慑的作用，又不至于扩大事态。

柳俊点起一支烟，沉吟稍顷，说道：“老祝，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市长！”

祝涯不敢多说，立即起身告辞。

柳俊继续坐在那里抽烟，双眼望向桌面的审计报告，有些出神。一支烟抽完，柳俊抓起电话，给刘辉打了过去。

“书记，我是柳俊，有些事情想要向你做个汇报。”

“好，请市长过来吧！”

刘辉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客气。

得知省委即将派出联合专案组调查白湖窝案的时候，刘辉对柳俊的不满，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但调查组真正进驻了白湖县，刘辉心中的不满，反倒又淡了一些。等待的时光是最难熬的，一旦成为既成事实，就安心了。不管怎么样，柳俊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端正潜州的官场风气。只要不是给他刘辉出花招使绊子，暗地里抢班夺权，刘辉的底线就没有被突破。

青年人，是冲动了一点，出发点还是好的。

柳俊向刘辉汇报的，自然就是审计局对其他十个区县的审计结果。审计局属于政府序列，审计结果先向市长汇报，也很合道理。刘辉并未在意。至少柳俊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得知审计结果之后，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这么说，问题不大？”

刘辉略略舒了口气。他可是真担心其他区县，又查出一个白湖窝案来，那潜州市的脸面，当真是丢到家了！

“问题是不大。第二批救灾款，可以按时发下去了。”

柳俊答道。

刘辉微微颔首，沉吟道：“虽然问题不大，对于犯了错误的个别干部，还是要严肃处理。不能手软。没有白湖县的案子，情况绝不会这么好的。”

柳俊笑了笑，不吭声。

既然刘辉自己认识到了这一点，他就无需饶舌了。

第1038章 双赢

白湖县的腐败窝案在调查之中。涉及到人员太多，金额也不小，很多细节问题需要反复求证，尽管省市联合专案组办案人员不少，想要尽早结案，势所难能。估计年前最多只能将纪委的程序走完，进入司法程序，该是春节之后的事情。

身为潜州市长，柳俊从未忘记自己的主管工作。

这一日，柳市长在潜州宾馆会见了香港互利租赁有限公司的董事局主席宗大福。宗大福四十几岁，身材肥硕，笑眯眯的，看上去有如弥勒佛一般，穿一身浅色的西装，见到柳俊，伸出胖乎乎的肉手，连称“柳市长好”，笑得眼睛毒看不见了。

互利租赁有限公司是香港成立较早的一家租赁公司，七十年代末期就在香港挂牌营业。一开始，规模并不大，主营的也是设备租赁业务和汽车租赁业务。

当时香港的经济。也刚刚开始腾飞，远没有达到现在的规模，更不是闻名遐迩的亚洲金融中心。充斥着很多小工厂和小企业。

这些小工厂和小企业，融资极难，举步维艰。融资难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中小企业的信用度不够，没有足够的抵押担保，很难从银行贷到急需的资金。香港政府为了解决这个难题，鼓励金融业发展租赁业务。因为中小企业无力购买新设备和大型设备，又没有信用贷款，那么租赁公司就购买设备出租给这些中小企业，让中小企业逐渐积累资金。有了租赁信用，就可以逐渐积累贷款信用。

应该说，香港政府这个租赁方案，是比较合理的。租赁信用的风险远远小于信贷风险。一些租赁了设备的中小企业，如果因为经营不善，交不了租金，那么设备还在，设备的余值还在，租赁公司不会有百分之百的损失。如果中小企业运作得当，就可以按时交纳租金，经过一定的周期，租赁公司就能收回购买设备的成本，以后产生的租金和设备的余值，就是纯利润。

因为香港逐渐形成了成熟的市场经济，租赁公司的业务，逐渐红火起来。互利租赁公司经过二十年的发展。也逐渐从刚开业时的小型设备和二手汽车租赁，逐步发展壮大，近年已经开始涉足金融融资租赁的领域。

名义上，互利租赁公司是省建行行长邱晴川介绍过来的。

至于幕后的推手，知道的就很少了。就连宗大福自己，也压根就不清楚眼前这位高大英俊的年轻市长，其实就是促成他此番大陆之行的关键性人物。

“宗主席，欢迎欢迎！”

柳俊对宗大福很客气，任由他的肥手握住自己的手，猛力摇晃了一阵。

潜州宾馆的会见厅，装修得比较大气。毕竟是政府宾馆，负责着重要的接待任务，会见厅太寒酸了不行。不过在宗大福眼里，自然也就是一般般。九八年的内陆城市，其繁华程度，与沿海城市相去甚远，较之香港更是大有不如。

宗大福心神不宁，也没有去在意这些装饰方面的小细节。

他就是不明白了，为什么金总会坚持要他来潜州洽谈租赁业务。宗大福的互利租赁公司，近两年发展比较迅速，在香港整体经济停滞不前乃至出现滑坡现象的时候。其他租赁公司都在收缩业务，减少开支，互利租赁公司却能逆势上扬，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自然是因为互利公司的董事局主席宗大福领导有方，经营有术。真正知晓内情的人并不多。但宗大福自己却是知道了，主要原因有二。其一，是亿昌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金富昌注入了大笔的资金，令得互利有能力扩大经营范围。其次，金富昌给他介绍了很多的业务，大力扶持。金富昌如今在香港的身份今非昔比，依靠着盛业基金的恐怖盈利能力，金富昌早已由昔日的小富豪进阶为香港一等一的超级富豪行列。类似宗大福这样的商人，面对金富昌，绝对需要仰视。

没有金富昌的强力支持，宗大福和他的互利租赁公司，也就与香港其他的租赁公司一样，举步维艰。

因此对于金富昌的要求，宗大福很难拒绝。当然，宗大福也问过金富昌坚持要他这么做的理由。金富昌只是微笑着告诉他，香港的经济发展不尽如人意，大陆近些年却是活力无限。既然租赁公司的生存空间在香港受到了限制，何不改弦易辙，投资大陆，寻找新的机会？

就纯粹的商业运作手法来看，金富昌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宗大福只是担心，内地尽管经过了二十年的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的规则并不尽善尽美，类似租赁融资这种投资模式。投入资金大，回收资金的周期比较长，缺少一个相对公平的游戏规则，风险太大。

因此宗大福看上去笑眯眯的，实则心里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若是在沿海经济相对比较发达的城市，宗大福心里，尚不至于如此忐忑不安。潜州，嘿嘿，在宗大福眼中，实在太落后了些。以宗大福对内地官场的了解，越是这种闭塞落后的地方，官员们越是没有公平的意识。

不过宗大福对于柳俊，还是比较感兴趣。

原因无他，在于柳俊的年轻。如此年轻的市长，宗大福以前在内地，几乎不曾见过。当然，宗大福很少来内地投资，对内地的官场情况，所知不多，并不清楚柳俊的偌大来头。只是凭经验猜测，柳俊必定有很过硬的靠山。

“宗主席，欢迎你来潜州投资。”

寒暄过后。双方分宾主落座，柳俊微笑着说道。

宗大福忙即摆手，笑眯眯地说道：“柳市长客气了，我暂时是来看看，邱行长对我说，潜州的经济发展势头不错。”

提起邱行长，这又是宗大福第二宗不解之处。为什么来潜州投资，要透过A省建行的行长邱晴川做“中介”？

对于一个不清楚内地官场情势的香港商人来说，这中间的弯弯绕，他真的很难搞明白。既然金富昌如此吩咐，那就照做好了。

柳俊知道他心中疑虑未消。当下也不勉强，笑着说道：“宗主席，互利租赁公司，在香港运作很多年了吧？”

宗大福答道：“也不算很久，二十年吧……”

柳俊笑道：“呵呵，二十年，不短了。内地的租赁业务，事实上也是从七十年代末期开始的。”

宗大福连连点头。这其实正是他的心病所在。满打满算，从七九年国家提出创办国际租赁业务起，内地融资租赁业已经运作了将近二十年。八十年代，作为计划经济体制下国家利用外资的重要窗口，中外合资融资租赁公司一度十分繁荣。但是，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入，受国企改制、担保失效、汇率剧变等因素的影响，进入九十年代前期中期，融资租赁业都被沉重的欠租所困扰，其间金融租赁公司还经历过大整顿和重新注册，元气大伤。

有例在先，也难怪宗大福心中惴惴。

“宗主席，中央政府，对于融资租赁业务，其实一直都是支持的。虽然在发展过程中，遇到过许多的问题，但是总体来说，是向上发展的。你也知道，我们的改革开放政策，一直在坚定不移地实行着，很多以前存在的政策性问题，也都在逐步解决。因此，宗主席不必过分担心游戏规则。如果宗主席投资潜州市，市政府可以和你签订受法律保护的协议。”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

“当然当然，我当然信得过柳市长，信得过您领导下的潜州市政府……”

宗大福依旧笑容可掬，只是诚意方面，略略有些欠缺。

“宗主席，按照国际惯例，融资租赁业的资产回报率。一般是多少？”

柳俊忽然问了一个涉及“商业机密”的问题。

宗大福一怔，倒也没有多少犹豫，答道：“正常情况下，一般在百分之十二至百分之十六之间。”

柳俊点点头，说道：“那么，宗主席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你投资潜州市，我们给予你的回报，会远远的超出这个国际标准。”

果然是商人重利，一听到这个话题，宗大福的眼神顿时一亮，小眼睛睁大了几分。

“远远超过？”

柳俊笃定地点头，说道：“对，远远超过，甚至会超过一倍以上！”

宗大福怦然心动。资产回报率超过国际标准一倍，是个很惊人的数字。宗大福从事租赁业二十年，自然明白这么高的回报率，意味着什么。不用三五年，他的互利公司就能比现有规模壮大一倍。柳俊说的这个前景，实在太诱人了。

“柳市长，这个，我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柳俊微微一笑，知道宗大福已经开始被自己说动了，便趁热打铁：“宗主席，如果你有意向在我市投资，那么我可以保证，贵公司能在潜州享受到最优惠的政策。就像贵公司的名字一样，我们互利互惠，一定能够双赢的！”

第1039章 可能的陷阱

潜州宾馆的会见。时间不长，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面对柳俊许下的“重利”，宗大福有些心动，却依旧满怀疑虑，没有当面承诺。

宗大福态度的转变，是在三天之后。这三天，柳俊都不曾再与宗大福会面，只是由市招商局局长和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仇用之作陪，邀请宗大福参观访问了潜州市的一些企业，游览潜州的风景名胜区。

促使宗大福最终下定决心在潜州投资的人，是金富昌。

金富昌也没有来潜州，而是去了玉兰市。

三年前，柳俊主政长河区的时候，金富昌响应柳衙内的号召，在玉兰市有相当大的投资。眼下几个投资项目都产生了不俗的盈利，金董事长要来视察下属的企业，十分应该。

长河区现任工委书记柴绍基在秋水大酒店设宴款待金董事长和他的特别助理阿佳小姐，作陪的客人只有一位——潜州市长柳俊同志。

名义上，柳市长也不是专程来作陪的，乃是来华夏科技大学洽谈合作项目。华科大已经原则上同意在潜州市南滩开发区建立一个科研所。由潜州市政府提供优惠政策和廉价的地皮，也提供一部分研究资金。华科大方面承诺。所有科研成果，优先提供给潜州企业使用。

尽管第一笔租赁融资业务尚未落实，将南滩开发区打造成高科技园区的项目已经正式立项，开始运作。华夏科技大学，玉兰工业大学等省内知名的科技院校，都已同意与潜州市合作。玉兰工业大学甚至决定，明年在潜州市建一个分校。

这个是典型的柳俊风格，不管白湖县腐败窝案造成了多大影响，也不管省里的头头、市里的同僚和下级区县的干部怎么看待，决定了的事情，就会死死咬住，绝不放松。

没有这股狠劲，宁白县、长河区的赫赫政绩都不可能做出来。

但毫无疑问，柳俊此行的真正目的，就是和金富昌、阿佳叙旧。说起来，他们认识也有十好几年了，一直互通往来，交情日深。多时不见，彼此都很想念。

见到柳俊，金富昌就连连拱手作揖，笑呵呵地说道：“柳市长，恭喜恭喜！”

单独与柳俊相处的时候，金富昌都是叫“俊少”。有柴绍基在，金富昌就比较谨慎。尽管他也知道柴绍基是柳俊的亲信，但官场上的亲信和私交朋友是两回事。

柳俊出任潜州市长，金富昌早就在电话里恭喜过了的，此番谋面。自然要再致祝贺。

柳俊微笑道：“金董，大家那么多年朋友，就不必这么客气了吧？”

金富昌呵呵一笑，延客入座。柳俊也不客气，径直在主位坐了，笑着对阿佳说道：“阿佳，多时不见，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阿佳也已年过四旬，不过保养得好，加上容颜娇美，身材傲人，看上去依旧犹如三十许丽人，闻言抿嘴一笑，说道：“柳市长可是益发的威严了！”

遥想当年在宝州市，与柳俊初次会面，是在巧儿开的巧巧面包屋，那时柳俊不过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一晃十来年，当年的少年，已经成为主政一方的市长，而当年的面包屋美女老板，也已经成为国内最有钱的超级富豪。阿佳不免有许多感叹。

以前她与柳俊见面，比较放得开，现在却是越来越感觉到了双方之间的差距。尽管阿佳对内地的政治体制不是十分了解，也知道面前这个年轻的市长，必将走到更高的位置，成为万民景仰的大人物。感受着柳俊凛然的气势，阿佳益发注意自己的言辞。

宴会没有外人，十分的私人，气氛很是宽松，喝酒也很随意。

“柳市长，宗大福到了潜州吧？”

酒过三巡，金富昌随口问道。

柳俊微笑道：“嗯，前天到的。他好像很不放心啊。”

阿佳笑道：“有柳市长给他撑腰，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阿佳这话，也要算有感而发。金富昌自从与柳氏父子拉上关系，在内地的所有投资，就没有亏损过。无论是在宝州市、大宁市还是在玉兰市，每一家企业都蒸蒸日上。至于与盛业基金的合作，更是日进万金，财源滚滚。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柳俊就是她和金富昌的福星。

金富昌却没有随口附和，微微一蹙眉，说道：“宗大福这个人，谨慎有余，进取不足。不过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前几年，内地的融资租赁公司，确实亏损得太厉害了，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啊。”

柳俊缓缓点头。

金富昌又说道：“何况这一回，潜州要出售的是国有资产。这个和普通的租赁业务，有很大的区别，太敏感了。内地似乎还没有过先例。不要说宗大福，我都比较担心。”

阿佳就不悦地撇撇嘴，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就几个亿的投资吗？”

现今亿昌置业公司的总资产，早就突破了三百亿的规模。三五几个亿的投资，不管盈亏，还真是不怎么放在阿佳眼里。而且阿佳很清楚，引进宗大福的互利租赁公司，是柳青授意进行的。有盛业柳总裁的承诺，更是完全不必担心。柳俊与小青的关系，金富昌和阿佳都是了如指掌。

金富昌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我担心的，不是盈亏。”

“那你担心什么……”

一言未毕，阿佳也明白了金富昌的担心。他是担心柳俊此举，要承担太大的政治风险。大规模出售国有资产，在国内还没有先例。一个操作不当，就会出问题，给柳俊的政治对手以可乘之机。

金富昌毕竟曾经在内地生活了二十多年，对内地政治斗争的复杂性，远比阿佳了解得多。

一直默默在旁相陪的柴绍基忽然问道：“书记，省里的态度怎么样？”

虽然柳俊去了潜州。对柳俊的施政举措，柴绍基一直都在密切关注。一来是对柳俊的关心，自从决定追随柳俊，他的仕途前程，就已经和柳俊的前程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二来，也是向柳俊学习。对于柳俊治理地方，发展经济的能力，柴绍基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初柳俊一抛出出售国有资产换取启动资金的计划，柴绍基就大吃一惊。他浸淫官场多年。自然深深明白这个计划中蕴含的风险是何等巨大。甚至可以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如果柳俊这个方案，能够获得省政府的认可，那又另当别论。

毕竟省一级政权，在这样的政策层面，有更大的自主权。就算中央没有明确态度，也可以试行地方性法规，与潜州市比较起来，风险要小得多了。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没有态度！”

柴绍基顿时皱起眉头。

省发展委的态度，比较明确，发展委主任倪峰，在潜州市的报告上签署了同意试行的意见。省国资委的态度，则暧昧难明。柳俊与省国资委主任姚宣当面交谈过后，姚宣表态说三天之内，一定会有结果。然而三天之后，他给出的，依旧是一个有等于无的结果。姚宣在潜州市的报告上签署的意见非常的官样化：已阅，请省政府批示！

不过柳俊对姚宣这个意见，还是比较满意。不管怎么说，姚宣没有明确反对，只是选择了矛盾上交。综合来说，省国资委和省发展委两家，对潜州的方案，都没有反对。相对而言，对柳俊还是比较有利的。

柳俊所谓“没有态度”，在于最关键的两个人，分管副省长和省长邰惟清，都没有表态。仿佛潜州市政府的报告，凭空消失了一般，呈交省政府多时，再无半点音讯。柳俊也曾让凌雅私下打听一下，凌雅传来的消息更是扑朔迷离。

凌雅说：好像根本就没这么一回事！

“书记，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问题……”

柴绍基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沉吟着说道，双眉深锁。

柳俊依旧微笑着。淡淡问道：“有什么问题？”

“邰省长是不是也拿不定主意，想要再等等看？”

“他在等什么呢？”

“我想，他可能是在等你先行一步，看看实际的操作结果如何，再做打算。”

柴绍基说道，语气也很不肯定。毕竟揣测一省之长的心思，谁也没有十足把握，只能是分析加猜度。

金富昌沉声说道：“柳市长，会不会是陷阱？他故意拖着你，让你等不及，先动了，然后……”

金富昌的话没有说完，意思谁都明白。

柳俊嘴角浮现起一丝笑意，以相当轻松的语气说道：“他能拖，我不能拖。我拖不起，潜州也拖不起。他是省长，总揽全局，潜州一隅之地的经济发展，速度慢一点，无所谓嘛。”

阿佳闻言，愤愤地说道：“这个省长，也太那个了吧？”

柳俊哈哈一笑，挥了挥手，仿佛要将眼前邰省长的影子挥去：“不管他了。我们干我们的。金董，请你通知宗大福，做决定吧！”

“好！”

见柳俊决心已定，金富昌也就不再多言，点头应诺。

第1040章 意料之外

宗大福决定在潜州市投资融资租赁业务。潜州市国资委、发展委、招商局马上组成专门的班子，和互利租赁公司展开谈判。

互利租赁公司有意在潜州开展业务，只是开始。接下来，有大量细致的工作要做。譬如国有资产的价值评估，就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市政府办副主任仇用之，也参加了这个谈判。是柳市长点名安排的。但仇用之在这个谈判小组里的地位很特殊，依照他的级别，自然要在谈判小组里挂一个副组长的头衔，不过这个副组长，并不参与具体的谈判议程，只是旁听，然后将谈判的情况，向柳市长汇报。具体的谈判，由国资委发展委这些部门的专业人士进行。

然而仇用之这个副组长，在谈判小组里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大家心里明镜似的，仇主任是柳市长派来进行监督的，手持尚方宝剑。

照说柳俊如此做派，很不合规矩，是对同志们的严重不信任嘛。一个专业的谈判，还要指派“监军”。但是大家也都能理解柳市长的苦衷，而且对柳市长的安排自内心表示欢迎。

大规模出售国有资产。在A省从无先例。据说至今也不曾得到省委省政府以及国家相关主管部门的明确批复，潜州市就先干了起来，有先斩后奏的嫌疑。这么敏感的事情，绝对不会仅仅只波及到潜州市，可以预见的是，其影响一定会遍及全省，甚至惊动最高层。在上头明确表态之前，此事后果难料，包含了太多的政治风险。有柳市长的“特使”在场，今后真出了什么问题，经办人员身上的干系，也会少一些。

因而这个谈判，真正的主意，都是仇用之在拿。

谈判小组不轻松，仇用之就更不轻松。柳市长交代得很明白，仇用之参加这个谈判小组的作用，就在于防止国有资产被低估。

大规模出售国有资产，除了一个所有制的风险，另外最大的风险在于对国有资产的评估，是不是很准确。万一出现严重低估的情形，纵算中央和省里最终同意了潜州的做法，也难逃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

这个活不好干。

商人重利，互利租赁公司那边，肯定是要千方百计压低价格的。潜州市这边，却是不能漫天起价。起价太高了，人家外商掉头就走，都懒得跟你啰嗦。一点诚意都没有嘛。如何界定价格。令得双方都能接受，是个技术活。

仇用之虽然精明能干，估价却不是他的专长。因此仇用之就向柳俊提议，除了潜州市国资委、发展委和招商局的业务人员，还应该从省里礼聘专家参与谈判，进行把关。

柳俊笑着同意了，并且对仇用之说，这样具体的工作，尽可由谈判小组自己做主，没必要事事请示汇报。同时，柳俊也鼓励仇用之，不必过于小心翼翼。改革开放是摸着石头过河，但该大胆的时候就要大胆，不然就趟不出新路子来。

仇用之这才隐约感受到更深一层的涵义。

柳市长让他去参加这个谈判小组，可能不仅仅只是起个监督作用，更有可能，是柳市长对他的一种栽培，让他熟悉各种经济工作。仇用之的工作履历，主要是在机关，经办具体的事务，主政地方和经济建设的经验。略微欠缺了些。而要走上地方主要领导人的工作岗位，这些履历和实际操作的经验是必不可少的。

如同柳俊在市长办公会议上的举例说明一样，宗大福对于潜州市的国有资产，最感兴趣的就是潜州宾馆。客源方面，潜州宾馆是不愁的。宗大福尽管对内地的了解不多，却也清楚，随着内地经济的发展，最优先建设起来的，就是亭台楼榭。一方面，各地经济交往增多，接待场所必须增加，档次也要搞上去，另一方面，歌舞升平嘛！

潜州宾馆作为政府定点接待单位，原先的潜州市委招待所，占据黄金地段，升值潜力很大。并且，就目前而言，也是潜州市所有酒店宾馆之中，最高档的一处。有固定的收益来源，不愁以后收不到租金。

宗大福迫于金富昌的压力，勉强同意在潜州进行租赁融资操作，心里其实还是很忐忑。因此在收购价格上，卡得比较死。这也算预为之所。万一今后有什么变卦，他的损失也能少一些。

仇用之牢牢记住自己的使命，在价格上不肯做太多的让步。不过他也在谈判的时候，暗示宗大福，收购价格上商量余地不大，但今后的租金方面。却是可以商量的。

经过十来天艰难的讨价还价，双方基本达成了一致，潜州市政府以…七亿的价格，将潜州宾馆极其附属设施，包括周边的一块空地，整体出售给香港互利租赁公司。再以每年两千三百万的租金，从互利公司手里租赁使用。

合同规定，互利公司拥有潜州宾馆的所有权，潜州市政府继续拥有潜州宾馆的使用权和管理权。潜州宾馆的内部经营管理，互利公司不得干涉。但互利公司可以监督潜州宾馆对于房产、设备等财物的使用和维护，不得破坏性使用。

对这个谈判结果，双方都比较满意。

就整体出售价格而言，仇用之和谈判小组，可谓超额完成了任务。省市专家给潜州宾馆的整体估价，加上周边的那块空地，不超过三个亿。这个是有书面材料的，专家们都在估价报告上签了字。互利租赁公司出价…七个亿，超出了估价的百分之二十以上。

而互利租赁公司，则对租金比较满意。依照国际惯例，这样的大宗租赁，资金回笼期限，一般都在二十年至二十五年左右，潜州市给予了一个相对优厚的租赁价格。大约只需十五年，就能收回成本。

当然，这是大宗固定资产的资金回报时间。小宗易耗品，譬如机器设备、汽车之类的租赁，资金回笼期限就要短得多。

柳俊亲自参加了这个合同的签字仪式。作为潜州市长，潜州市的法人代表，这个合同原本需要柳市长亲自签署。柳俊委托潜州市国资委主任代为签署合同。加盖市政府和市国资委公章。

这是潜州市第一次大宗国有资产出售，市政府给予了高度的重视。柳俊在签字仪式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对这次合作的成功，作了充分的肯定，表扬了谈判小组的全体成员。并对参与谈判评估的省市专家，表示由衷的感谢。不但柳市长参加了签字仪式，常务副市长赵师范和分管副市长以及潜州宾馆的直属上级机关，潜州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庄益谦，也参加了签字仪式。

潜州宾馆的前身，是潜州市委招待所，改称潜州宾馆之后，划归市政府管理序列，归口市政府办公室直接管理。潜州宾馆的总经理，兼任着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

赵师范等人参加这个签字仪式，心情比较复杂。潜州宾馆出售，一次性获得了…七亿的资金，是个大好事，可以缓解市政府财政紧张的燃眉之急。今年遭了大洪灾，尽管中央和省里都拨了一些救灾款和扶持款下来，市里财政却是益发的捉襟见肘。年关在即，很多单位都在等着政府拨款。如今凭空得了这么大一笔资金，今年的年关，会过得比较轻松了。

但眼见得曾经的政府宾馆，悠忽之间，变成了资本家的财产，昔日的主人反倒要向资本家租来使用，大家心里又蛮失落的。特别是潜州宾馆的总经理老关，在签字仪式上甚至流下了眼泪。这样的变化，他一时半会真转不过弯来。

当然，赵师范等人更担心的是政策。省政府和国家国资委，国家发展委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潜州市就先干上了，无论如何，有目无上级领导的嫌疑。一旦怪罪下来，可也不轻松。虽说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副市长们依旧心中不安。事实证明，覆巢之下无完卵。况且小柳是衙内，正宗太子党，靠山硬扎，当真抵挡不住的时候，很可能会找人做替罪羊。

丢车保帅。也是官场的惯常手法了。

签字仪式之后，就在潜州宾馆举行了盛大的庆功酒会。

与市政府的高调相对应的，是市委的低调。十三名市委常委，除了柳俊和赵师范，其他常委一个不见。参加这个签字仪式前，柳俊按照礼节，亲自打了电话给刘辉，邀请他参加签字仪式并出席酒会。刘辉笑着婉拒了，说是经济建设，由政府主导，请市长全权负责就是。

柳俊知道刘辉心中有顾虑，也不强求，微笑着答应了。

刘辉的态度，自然影响了其他常委的态度，全都谢绝了市政府的邀请，不来出席仪式和酒会。

改革之路，原本就是艰难而曲折的。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酒会将要开始之前，市委一号车忽然出现在潜州宾馆，刘辉微笑着从车里下来，走进了宴会厅。

第1041章 案情出现了重大变化

刘辉忽然来参加这个宴会。无疑是亮明了市委的态度。令得所有与会官员都很振奋。柳俊虽是大有来头的衙内，但在潜州干部心目中，刘辉才是真正的主宰。在大家想来，既然刘书记表态支持，那么此事便可高枕无忧。

自然，柳市长并不这么想。

刘辉并非那种拿不定主意的人，促使他忽然改变决定，必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原因。

宴会上，不是交谈的好地方。

刘书记笑容可掬，发表了开席之前，发表了简短的，热情洋溢的讲话。随后入席，与宗大福亲切交谈，对宗大福和互利租赁公司表示热烈的欢迎。

宴会尽欢而散。

柳俊一上车，于怀信就对他说道：“市长，白湖县的案子，出现了一些变化。”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

于怀信接着说道：“方汝成把江城市委书记管永清供出来了……”

柳俊忽然明白了刘辉出现在宴会上的原因。

江城市委书记管永清，和方汝成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管永清是市委常委，副厅级干部，直属省委管辖。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这标志着白湖窝案超出了白湖县的范围，扩大到了潜州市。

刘辉极力想要将白湖窝案控制在白湖县内的努力，已经失败了。

这个时候，他出席互利公司收购潜州宾馆的“庆功宴会”，只有一个理由，向柳俊示好，争取与柳俊取得一致的步调。

柳俊不但是潜州市长，政府一把，刘辉还需要获得他身后势力的支持。

“据说管永清在担任白湖县委书记期间，也有买官卖官，收受下级干部贿赂的嫌疑……”

于怀信简短地说明了情况，这个时候，柳俊的手机震响起来，柳俊拿起手机一看，是刘辉打过来的。

“书记！”

柳俊沉声说道。

“嗯，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有些情况和你沟通一下。”

刘辉的语气也很沉重，两人之间都免了客套话。

市委一号车、二号车，相跟着停在了市委办公大楼下。刘辉与柳俊并肩走上三楼，一路上碰到的工作人员全都小心翼翼，低垂下脑袋，不敢与两位一把手目光相对。实在刘书记和柳市长的神情，都太严肃了。绝对是发生了大事。

进了市委书记办公室，南睿给两位一把手倒了茶水，退了出去，见于怀信站在外间，就微笑点头。于怀信也微笑答礼，两人都不说话。

刘辉不急着说话，抓起茶几上的中华烟，递给柳俊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在嘴上，柳俊随手给他点上了火。

一股淡淡的烟雾缭绕起来。烟雾中，刘辉的双眉深锁。

“书记，管永清出事了？”

沉默稍顷，柳俊主动提起了话头。

刘辉的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可见这个事情，对他心理造成了何等样的冲击。和方汝成一样，管永清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一个接一个出事，纵然刘辉老于官场，也感到了沉重异常的压力。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嗯，根据方汝成的供述，管永清在白湖县任职的时候，有收受下面干部现金和物资贿赂的嫌疑。”

刘辉缓缓点头，声音还算平稳。而且避开了“买官卖官”四字评语。到了一定的层级和地位，有些话，纵算是在密室，也不能随便宣之于口。

这个消息。无疑是黎敏中从白湖县反馈过来的。方汝成眼见自己跑不掉，也就放下了一切顾忌，什么都抖搂了出来。检举管永清，也要算是立功的表现，今后量刑的时候，可以作为从轻的条件。这人濒临绝境的时候，不要说是一根稻草，就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也会不顾一切去紧紧抓住。

其实黎敏中的汇报内容里，还有一些情况，是直接与刘辉有关的。或者说，与刘辉的爱人张阿姨有关。关于张阿姨的事情，是方汝成的老婆小齐供述的。方汝成被双规之后，专案组成员抓紧突破，了解到小齐有伙同方汝成收受贿赂，窝藏赃款的行为，属于共犯，随即也对她采取了强制措施。小齐的德行，比方汝成还操蛋，被传唤后，全然乱了章法，先是和专案组成员大吵大闹，把出了泼妇的撒赖手段，声称自己是完全无辜的。省市联合专案组的办案人员，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积年老手，小齐这样的泼妇行为，专案组成员见得多了，谁也不以为意。

在专案组办案人员出示了相关证据证言之后，小齐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开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招待问题，又嚷嚷着要检举揭发，立功赎罪。小齐的检举揭发名单里，就有张阿姨的大名。说张阿姨打着刘辉书记的招牌，到处认干亲，收受好处。

专案组成员听到这个情况，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无论方汝成也好，还是他检举揭发的管永清也好，专案组成员都不怎么在意。副厅级和县处级干部，省纪委和省政法委查处的人数也不少。甚至正厅级干部，也不是没有查处过。但是刘辉，显然与一般的正厅级干部是有区别的。

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放在一省之内，绝对是封疆大吏，一方诸侯的身份。何况还是潜州市委书记。省纪委和省政法委的干部，谁不清楚潜州是前任省委书记靳秀实的大本营？谁不知道刘辉是靳秀实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老省会，全省第三经济强市，等等等等，无论哪一个招牌拿出来，都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案情忽然牵扯到了刘辉，专案组成员不敢怠慢，立即向坐镇白湖县指挥的段定远做了汇报。

段定远静静听完汇报。沉吟稍顷，吩咐办案人员暂时停止对小齐的审讯，将她羁押起来。

这些情况，刘辉没有对柳俊说。

不是他信不过柳俊，而是他信得过自己的老伴。张阿姨性格活泼开朗，耐不住寂寞，经常与潜州部分干部的爱人逛个街，打个麻将，这种情况是有，偶尔也会接受一些价值不高的小礼品，譬如一件衣服。一点土特产之类的，都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也值不了几个钱。

对于市委书记的爱人来说，这个最多只能算是正常的人情往来。张阿姨的干女儿、干侄女之类“亲属”过生日或者办其他喜事，张阿姨一样也会回赠礼品的。

但是大宗的现金或者其他的贵重物品，刘辉相信自己老伴，绝对没有收受过。一起生活二三十年，这点自信是有的。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刘辉实在是气坏了。

瞧瞧瞧瞧，自己以前都看中了些什么人啊？那个方汝成的老婆齐某，以前是何等的巧言令色，何等的谄媚讨巧？对自家老伴，简直比对自己的亲妈还亲。情形一变，立马便撕下了虚伪的面具，竟然将张阿姨当作“功劳”给揭发了出来！

白眼狼！整个就是两只白眼狼！

不过刘辉很快就镇定了自己的心神。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没的自乱阵脚。

柳俊抽着烟，脸色很凝重，白湖窝案的发展，也已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最初的目的，只是彻底清查白湖县的案子，杀鸡儆猴，通过查办方汝成、郭元忠等一干贪官，整肃白湖县乃至潜州市的官场风气，令得灾后救助工作和重建工作能够顺利展开，令得本该属于灾民的救助款能够全额发放到群众手中。

当然，也有立威的意图在内。

这也是新官上任必须要做的动作。

虽然他的职务是潜州市长，职责是主管经济建设工作，但柳俊从来也不会仅仅将自己束缚在这个人为的规则里。他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建立良好的官场风气，打造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才是保证经济可以持续高速发展的根本。因此，纵然是市长，他也会朝着自己的目标去努力。

然而现在，管永清被牵扯出来，案子已经明显扩大化了。官场的人际关系，历来是最复杂的。方汝成担任白湖县委书记多年，敢于肆无忌惮的在白湖县胡作非为，必定有自己的关系网。可以预见的是。与他有牵扯的，绝不止一个江城市委书记管永清，市直单位的负责人，肯定也会有人牵连进去。

潜州市的官场地震，已经不可避免的引发了。

他理解刘辉的焦虑，他自己也同样焦虑。案情越重大，牵涉的人员越多，办案的时间就越长，干部们人心惶惶，很明显会影响到正常工作的开展。

至于他柳市长在潜州干部心目中的形象，估计和“魔王”也相差无几了。

这个且不去管他！

“书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柳俊沉声说道。

刘辉望他一眼，缓缓点头。

柳俊没有说大话套话，也就等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在这件事情上，柳俊不会置身事外。

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震响起来，刘辉走过去，拿起话筒。

“段书记？嗯，我在办公室……柳俊同志也在……好，我们等你！”

第1042章 平衡

应该说，段定远给予了刘辉充分的尊重。以省委副书记之尊。完全可以请刘辉和柳俊去白湖县见他。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亲自从白湖县赶回来，找刘辉和柳俊通报情况。

这个自然还是因为刘辉的老资格所致。

与段定远一起过来的，是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陈主任。陈主任领导的那个办案小组，负责对方汝成的审讯。白湖窝案，无疑以方汝成最为重要，段定远安排省纪委直属的亲信干部主审方汝成，理所当然。

段定远主动找刘辉沟通情况，是程序所必须的，查处潜州市的案子，将潜州市委抛过一边，显然并不合适。但同时也邀请柳俊参与，却是很给面子了。

毕竟柳俊只是市委副书记，二把手，又如此年轻，段定远原本可以不必对他这般客气。

估计还是看在柳衙内背后两位大佬的面上。

大家见面没有过多寒暄，握了握手，刘辉就请段定远在待客区的长沙发上落座。论年纪，刘辉比段定远年长，但段定远是上级，对刘辉很客气。刘辉自也要报之以李，不能僭越。

段定远坐了主位，陈主任坐在右侧，刘辉和柳俊并排坐在左侧。

“刘书记，柳市长，我过来和陈主任过来，和你们两位通报一下关于白湖县窝案的调查进展情况。”

段定远说道，脸色严峻。

刘辉和柳俊微微颔首，也不吭声。尽管他们已经大致知道了情况，但由段定远正式向他们通报，才是合乎程序的。

“陈主任，请你向刘书记和柳市长通报情况吧！”

段定远望向陈主任，说道。

陈主任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和段定远一样，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管辖A省西部八个地市的违纪案件承办，以前柳俊在玉兰市供职的时候，与陈主任没打过什么交道。此人能得到段定远的看重，料必也是个有本事的。

“刘书记，柳市长，我们在审讯方汝成的过程中，方汝成交代了一些问题，与潜州市委常委，江城市委书记管永清同志有一定的关联。”

陈主任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

刘辉和柳俊又是微微颔首。

“根据方汝成交代，管永清在担任白湖县委书记期间。曾经收受部分乡镇干部的现金和物资贿赂，为他们调整职务。涉嫌权钱交易，严重违反了党的相关纪律。”

陈主任措词很谨慎，暂时将管永清的行为界定在违反党纪的范围内。接下来，陈主任谈了他们核实的一部分情况，证明管永清确实是存在比较严重的问题。

刘辉和柳俊的脸色，益发的严峻起来。

“另外，方汝成还交代了关于潜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朱炎同志的一些违纪问题……”

陈主任目视潜州市的两位党政一把手，不徐不疾的介绍着情况，刘辉和柳俊却是愈加的惊心。除了管永清和朱炎，市直部门还有好几个正副处级干部被牵连了进去，都是方汝成、郭元忠等人为了立功交代出来的。

这事越搞越大了。

陈主任只负责介绍情况，都是照着本子，一板一眼的读出来，不带半分感情色彩。介绍完之后，马上紧闭双唇，不再多说一个字。

段定远望着刘辉，眼神很沉静。

刘辉缓缓伸手抓起一支烟，叼在嘴上，双眉紧蹙，迟迟不曾开口。

“段书记、刘书记、陈主任。我谈谈我的看法吧。”

这个时候，柳俊开口了，礼貌地冲段定远等人点了点头，不徐不疾地说道。

“柳市长请讲。”

段定远嘴角牵动一下，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自从段定远到潜州，对柳俊就保持着相当的礼貌。以他的年龄和职位来说，可谓是破格的礼遇了。

事实上，段定远一直对柳俊怀着浓厚的好奇之意。身为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段定远很清楚省里目前的政治态势。这个小柳，可是同时不被省委一号二号待见。若是换在别的省市，不管柳俊的后台再硬，背景再大，基本上也只有调离一条路可走。但柳俊偏偏就没走，在中央党校溜达一圈，又回到了A省，职务不降反升，扎扎实实坐到了地级市市长的宝座上。顺带着还捞了个全国抗洪抢险二级英模的荣誉称号。这个可不仅仅是有个好老子好岳父那么简单了。

省级乃至更高层面的派系斗争，从来都不是表面看来那个样子的。也不能单纯的去比较某人和某人党内职务的高低。而是巨大势力的博弈。

柳俊在A省的处境，料必严玉成和柳晋才都是十分清楚的。如果柳俊只是严柳系的后起之秀，储备接替人，单纯从有利于柳俊个人前途的角度出发，严柳断然不会让柳俊再回A省这个大漩涡里来煎熬。既然将柳俊派回来，只能有一个解释：严玉成和柳晋才都认为，柳俊已经具备了同时与瞿浩锦邰惟清较劲的实力。

这是一个很令人震惊的推断。

但段定远相信，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因为他知道，靳秀实与何延安，都对柳俊表示了明确的支持，乃至于曾经与柳俊严重对立的丁玉舟，也彻底转变了态度。改为支持柳俊。柳俊尽管年轻，职务虽然只是正厅，却明白无误的成为了A省第三股大势力的旗标人物。

甚至柳俊此番出任潜州市长，后面还有李治国副主席和洪总理的声音。

能够同时得到严玉成柳晋才靳秀实何延安乃至李副主席和洪总理的推许，本身就昭示了柳俊的卓尔不凡。一个庸才，无论如何是当不起如此看重的。

因此见柳俊开口，段定远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甚至比应对刘辉还要认真。

某种意义上说，段定远此刻面对的，乃是A省三鼎足之中的一足！

“反腐倡廉，是我党的既定方针，这个不能含糊。凡是有问题的干部，我认为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迁就……”

柳俊缓缓说道。

段定远微微点头，刘辉的脸色却黑了几分。

“但是，反腐倡廉，也是为了更好开展经济建设工作服务的，目的是纯洁我党的干部队伍，这个大前提不能丢。所以，我郑重向段书记和省市联合专案组，此案应该加快侦办速度，争取早日结案。这对安定潜州干部群众的人心，稳定局势。有着十分重大的意义。潜州今年遭了大洪灾，安置受灾群众和灾后重建工作任务很重，需要一个安定团结的大环境来配合！”

柳俊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将自己的意见表述得清清楚楚。

刘辉轻轻舒了口气。柳俊说的话，正是他也想说的。只是，他现今的身份，比柳俊尴尬得多，虽然陈主任在介绍案情的时候，并未将小齐“揭发”张阿姨的情况当面说出来，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抛开这个不谈。他主政潜州超过十年，无论管永清、方汝成、郭元忠，都是他提拔起来的干部，如今一个个出了大问题，令得刘辉先就气短三分。如果他要求控制范围，早日结案，不免要遭人怀疑，他在护犊子。

看来他决定出席招待宗大福和互利租赁公司的宴会，是正确的。柳俊已经接过了他递出的橄榄枝，和他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

柳俊刚到潜州不久，与潜州本地干部没有什么牵连，更谈不上故交旧部。而且白湖窝案，就是由柳俊的审计引发的，他说这番话，名正言顺，任谁也不能怀疑他的“居心”。

段定远的双眉微微一蹙。

他亲自赶赴潜州，督办白湖窝案，明面上是表示了省委对反腐倡廉工作的高度重视，暗地里，却是带有“任务”的。督办白湖窝案，深挖细查，引发潜州官场震动，要达成两个目的，其一是打破刘辉等靳系干部与柳俊所代表的何系干部的联盟。这个案子由柳俊引发，导致刘辉极其被动，刘辉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事情闹得越大，刘辉越被动，心里的疙瘩就越甚。如果刘辉对柳俊的观感变得恶劣，再有靳秀实居间协调，也无法有效整合两派势力。其二，就是更进一步，打击刘辉的威信，寻找合适的机会，将刘辉换下来。

无疑，柳俊已经看清楚了他的底牌，故而抢在刘辉之前开口表态。言辞虽然委婉，态度却十分明朗。撇开其他的不谈。就事论事，柳俊的意见是很有道理。反腐倡廉，是为地方干部队伍建设和经济建设服务的，起一个保驾护航的作用。潜州刚刚遭了大灾，灾后重建才是最重要的任务。省纪委不管不顾，长驻潜州深挖细查，显然也是会影响到灾后重建的工作。

凡事都需要掌握一个度。

“刘书记，你的意见呢？”

段定远望向刘辉，问道。

刘辉沉声说道：“我赞同柳市长的意见，此案要尽早结案！如果专案组人手不够，潜州市纪委和政法委，还可以再抽调得力干部予以支援。”

段定远沉吟一阵，缓缓说道：“原则上，我也同意柳俊同志的意见。专案组会加快办案的进度。至于人手问题，暂时不必要再增加！”

第1043章 步调一致

柳俊回到家里，严菲没有像以往那样笑着迎上前来。

自从菲菲带着儿子过来之后。只要不是非去不可的应酬，柳俊一般都会推掉，回家陪老婆孩子一起吃饭，享受天伦之乐。

菲菲此番做了在潜州长住的打算。估计要等阳阳上幼儿园再考虑是否回京去住了。柳俊觉得这个完全没有必要作为考虑的因素。

记得上辈子看过一个电视剧，什么名字不记得了，那里面的女主角就对孩子的教育有过一段“精辟”的表述：小孩上不了好的小学，就很难考上好的初中，考不上好的初中，也就考不上好的高中。上不了重点高中，那么重点大学的门朝那开都搞不清楚。这就等于毁了孩子的一生。结论则是孩子在哪上小学，决定了一生的成就。

听了这段话，柳俊当时有点犯迷糊。

至于现在，这个“哲理”无论如何是用不到他儿子身上的。

“我儿子在哪里上幼儿园有什么关系？有其父必有其子！老爸这么聪明盖世，睿智无双，儿子还能差到哪里去？压根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嘛……”

柳俊就腆着脸朝菲菲自吹自擂。

菲菲咯咯地笑，伸出青葱般的手指，刮刮他的脸，笑着说：“羞羞脸……老鼠上天平，自称自赞……”

天真娇憨，一如往昔。

不见妻子迎上前来，柳衙内略微有些诧异。走进客厅一看，阳阳正扛着手机和人讲电话呢。柳阳好动，不肯规规矩矩坐在茶几旁接电话，往往他祖母和外婆打电话过来，小家伙说不上几句话，就撂下电话跑开了。有了两回“教训”，阮碧秀和解英都“学乖”了，不打座机打手机，这样可以多和孙子聊一会。菲菲带着孩子不过来了潜州几天，两位一品夫人就感到极度的空虚寂寞。没有阳阳这个开心果在膝下承欢，太不习惯了，几乎一天要打三四个电话，奶奶讲完外婆接着讲。无奈柳阳很不给面子，电话打得多了，照例是讲几句，随即交给妈妈，只顾玩闹去了。

“妈妈，我举不起了……”

阳阳又跑到严菲面前，仰起粉嘟嘟的小脸，说道。

却原来天气渐冷，小家伙穿得厚厚的，弯着胳膊将手机举到耳朵边特别费劲。菲菲就笑着接过手机，放在儿子耳朵边上，让他继续和奶奶说话。

“爸爸……”

阳阳一见柳俊，立马丢下奶奶，蹒跚着跑了过来，扑进爸爸怀里。

柳俊一把将儿子抱起。笑嘻嘻地说道：“阳阳和奶奶说了什么？”

“奶奶说，想阳阳了……”柳阳瞪着乌亮的大眼睛说道，随即对老爸的胡茬子产生了兴趣，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柳俊的下巴，嘟着嘴说道：“爸爸，胡子扎人……”

柳俊呵呵直乐，问道：“那阳阳有胡子没？”

“没有……”阳阳连连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嚷嚷起来：“有！”

柳市长不由哈哈大笑。

菲菲笑着走过来，将手机递给他：“小俊，妈要和你说话。”

柳俊忙将电话接了过来，笑着说道：“妈，身体好吧？”

阮碧秀连连点头：“好，好……小俊啊，工作顺利不？做市长了，辛不辛苦？”

“工作顺利，不辛苦。”柳俊规规矩矩回答了老妈的问话，随即开起了玩笑：“妈，你儿子是什么人啊，有什么工作能难得住我？”

“就知道骄傲，也不知随了哪个的性子。你爸可是很谦虚的。”

柳俊笑道：“那就是跟你学的。”

阮碧秀就笑起来，刚刚和孙子讲完话，又和儿子聊天，心情加倍愉快。

“妈，我爸身体好吧？还是那么忙吗？”

“咳，你爸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人，什么时候工作能不忙？”

“嗯，这样不行，等晚上，我给他打个电话，劝劝他，要他注意多休息。”

“这就好……哎，小俊啊，我怎么听说，你们省里在潜州查什么大案子，是不是有麻烦啊？”

柳俊微微一滞，料不到白湖窝案竟然连不问政事的老妈都听说了，可见此案影响之大，那么快就传到了京师。估计阮碧秀关心儿子的工作，也是原因之一。夫人不干政，并不代表着阮碧秀不能关注自己的儿子。

“没事，您不用担心。反腐倡廉，全国各地都在搞的。”

柳俊自然不愿意增加母亲的心理负担，笑着安慰道。

“那就好。小俊啊，要是真有什么麻烦事，要及时和你爸，还有严书记多沟通。不要一个人硬顶，知道吗？”

阮碧秀叮嘱了儿子一句。她也明白，随着儿子在体制内的地位越来越高，盯着他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知道了，你放心吧。”

柳俊依旧笑着安慰母亲。

“小俊，吃饭了。”

见柳俊打完了电话，严菲就招呼丈夫吃饭。到潜州之后，萱萱和岚岚没有另外租房子住，就和他们一起住在市委常委院十六号楼。反正别墅很宽敞，房间也多，多住两个人完全没影响。

市政府办公室给柳市长找的保姆，以前并不住在十六号楼，只是为柳市长准备饭菜，打扫卫生，做些家务。如今人多了，索性也就住在了别墅里头，一桌子五六个人吃饭，热闹。

萱萱和岚岚还是老规矩，坐在那里吃饭，一声不吭，保姆是个三十几岁的大嫂，对市长更是畏惧，就更不会说话了。除了柳阳偶尔会说上几句。都是安安静静吃饭。

吃完饭，柳俊照例在客厅看完本省新闻联播和全国新闻联播。

本省新闻联播报道了瞿浩锦邰惟清等党政要员的活动，瞿浩锦正在吴西市调研考察，期间，瞿浩锦在听取吴西市委市政府主要负责同志的工作汇报之后，做了重要指示。瞿浩锦的讲话，重点强调了反腐倡廉工作。鉴于在今年的大洪水袭击中，吴西市也是受灾比较严重的城市，瞿浩锦就叮嘱吴西市的负责干部，要切实做好灾民救济工作和灾后重建工作，绝不容许有私自侵吞和挪用救灾款的情形出现。凡是在这个方面出问题的干部，要严肃惩处，绝不手软。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这个新闻报道，不排除瞿浩锦有针对潜州白湖窝案的意思。看来，瞿浩锦有可能在为后续可能采取的进一步动作做舆论准备了。

段定远是否会接受他的意见，尽早结案，很难说！

邰惟清的动向，也颇有意思。他视察了刚成立的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去年底，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与美国通用公司和日本山田株式会社签署了合资生产长风牌小汽车的协议。柳俊离开长河区去中央党校学习的时候，工厂正在筹建之中。六月份开始的大洪水，对这个工程的进度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完整的生产线前不久才安装完成，进行了调试。邰惟清视察长风汽车制造公司，正是第一台长风牌的概念车下线。这个事情，赵彦早在前些日子，向柳俊做了汇报。

尽管罗元英已经出任长风公司董事长兼党委书记八九个月时间，但凡企业有重大举措，赵彦还是习惯性的向柳俊汇报。可能在这个倔强的老头子心目中，压根就没承认过罗元英的领导地位。

柳俊笑着批评了赵彦几句，要他摆正位置，好好协助罗元英抓好长风公司的工作。不管谁来做董事长，保证长风总公司高速发展，不断产生更多的盈利，才是最重要的。对于柳俊来说，长风总公司只是他仕途上的一个驿站，他不愿意也不可能永远为长风总公司包打天下。

赵彦似乎对罗元英怨气很大，尽管挨了柳俊的批评，依旧不时冒出几句牢骚怪话，说罗元英根本不懂现代企业管理，就知道瞎折腾。

柳俊只是笑笑，并没有“推波助澜”，这是一个党员领导干部必备的基本素质。

长风牌的概念车，以柳俊的眼光来看，很是时尚，外形设计非常漂亮，流线型的外观很是惹人注目。美国车在外观设计上，历来是很大气的。作为市场定位为中档轿车的长风汽车。应该能有一个不错的开头。在电视里看到那款乌黑铮亮的长风概念车，柳俊心情颇佳。不管怎样，这也算是他的“孩子”。没有他柳俊的努力，就不可能有长风汽车制造公司，更不可能有这台概念车出现。

但是邰惟清在长风公司的讲话，令得柳俊的好心情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邰惟清先是肯定了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取得的成绩，对现场的干部职工勉励一番。这个官样文章，是必得要做的。随后，邰惟清话锋一转，竟然也讲起了反腐倡廉的重要性，叮嘱长风公司的领导干部，要注意提高警惕，在企业高速发展的时候，更要注意绷紧反腐败的那根弦。与远在吴西调研考察的省委书记瞿浩锦步调完全一致，遥相呼应。

由此可见，在全力打压本土势力这个方面，省委书记和省长达成了全面的默契。只不过，他们身后的大派系，是不是也达成了一致呢？

有点难拿！

第1044章 别理他

看完新闻联播，柳俊抱着儿子亲热了一下。向菲菲微微一笑，背着双手，进了书房。公务特别繁忙的时候，柳俊会带一些文件回家来处理。一般情况下，是在书房里看看书。经济建设方面的，哲学理论方面的，或者稗官野史，没有一定之规。国外的名著，英文版或者俄文版的，柳俊会看原版，不看译本。也是起个复习的作用，不要将英语和俄语丢了。

看着看着，柳市长说不定就大受启发，脑海里会冒出新奇的念头来。

随着重生的时间推移，除了记在自己小本子上的那些重大事件，柳俊已经不大分得清楚哪个是前生的记忆的记忆，脑海里很多东西都糅合到了一起。柳俊也不会刻意去分辨。

不过今天他脑子有点乱，面对着书本子，不大看得下去，索性将书本往旁边一推，点起一支烟。靠在椅子里想心事。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书房的座机。

柳俊就笑了。这个电话八成是他老子柳副总理打过来的。熟知他的脾性，知道他在家里的话，这会子肯定在书房。

“爸……”

柳俊接起了电话，果然是柳晋才。

“潜州宾馆卖了？”

父子之间，没有客套寒暄，柳晋才直奔主题。

“嗯，卖了。今天签的合同，卖了…七个亿，超过省市专家的估价七八千万。和互利租赁公司签了租赁使用二十年的合同，年租金两千三百万。”

柳晋才以工作细致严谨著称，柳俊知道自家老子的行事作风，简单将情况作了个说明。

柳晋才沉吟一下，问道：“省里，邰惟清同志，是个什么意见？”

柳俊淡淡一笑，带着一丝讥讽说道：“邰惟清同志，什么意见也没有。”

关于出售国有资产给租赁公司，筹集建设资金的方案，潜州市政府也呈报给了国家国资委和发展委。不过依照惯例，A省省政府没有批示意见，国家部委也不好先做回复。也不一定就要A省省政府作出明白的批示，哪怕只是一个请示，矛盾上交也行。国家部委才好研究回复。这个是正常的程序。邰惟清迟迟不表态，估计也考虑到了这个因素。等你小柳同志按捺不住，先斩后奏了，再慢慢说道不迟。

说道好了。柳市长是改革先驱，敢于探索新方式新方法，大力予以表扬。说道不好，你柳俊同志未经上级同意，擅自出售国有资产，就是个问题了，这中间，有没有权钱交易啊？就算没有权钱交易，你也违背了国家的方针政策嘛。

区区一个地级市市长，敢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问题上乱动手脚，胆子够肥的！

柳晋才又沉默了一下，这才说道：“你写一个材料，把你的模式系统阐述一下，直接交给我，我先好好看看。”

柳俊点头应诺。

邰惟清总喜欢玩点小儿科动作，针对小柳使绊子。柳晋才再厚道，也不乐意见到这种情况，看来是准备越过A省省政府，直接给这个模式定性了。

A省是你邰惟清说了算，国家发展委，可是我柳晋才在做主任！

“那个白湖县的腐败案。查得怎么样了？”

说完出售国有资产的事情，柳晋才又主动问起了白湖窝案。平日里，柳副总理政务繁忙，就是在家里也不消停，很少主动给儿子打电话。此番算是破例。柳俊新任市长，潜州就接二连三整出许多大动静来，柳晋才也清楚柳俊的日子不大好过，主动对儿子表示关心。

柳俊苦笑一下，说道：“闹得越来越大了！”

柳晋才不吭声，等着儿子详细说明。

“现在已经出了白湖县的范围，扩大到了市里和其他区县，江城市委书记管永清也出了问题，嗯，这个管永清，是潜州市委常委，方汝成的前任，以前在白湖县做过县委书记的……”

柳俊将案子的情况大致说明了一下。

“那你和刘辉，是什么意见？”

柳晋才问道。

“我的意见，要适可而止。潜州的重点工作，主要还是应该放在灾后重建上头，马上就是春节了，这个案子不了解，老是这么拖下去，深挖细查，潜州的局势，很难稳定下来。”

柳俊平静地向父亲阐述了自己的意见，不带多少情绪。这一点令得柳晋才很满意，看来儿子是愈加成熟稳重了，纵算面对亲生老子。也很能克制自己。

“这个情况，你跟你严伯伯说一下。”

柳晋才静静听完，提醒了一句。尽管严玉成早已经是柳俊的岳父，老柳家父子交谈的时候，柳晋才还是喜欢以“你严伯伯”相称。

对于老子的提醒，柳衙内心领神会。政法系统眼下是严玉成在主持工作，中纪委那块，也能说得上话。既然A省省委不肯消停，那么严玉成柳晋才也要适时表现自己的存在，不能叫某些人过于肆无忌惮。

自从白湖窝案发生以来，柳俊也曾经和岳父老子通过气，但严玉成一直未曾就此事发表过具体的意见，出乎意料的保持着缄默。

对于岳父老子这个态度，柳俊也曾有过分析，不得要领。或许严玉成如今位高权重，区区一县之地发生的腐败案子，还进不了他的法眼。既然柳晋才提醒他问问严玉成的意见，柳俊自是凛遵不误。

柳俊知道，这个时候，严玉成一般也是在书房处理公务。到了严玉成柳晋才这样层级的领导干部，上下班的概念已经很模糊了。尤其严柳目前的职位，都是要面对许多突发情况。

不过柳俊也清楚岳父老子的性格，终归是要比柳晋才放得开些。懂得张弛有度。

电话一拨就通，里面传来严玉成威严的声音。

“老爸，红楼梦看第几遍了？”

柳俊笑着问道。严玉成威严厚重，上位者气度俨然，下级干部在他面前通常都是毕恭毕敬，甚至有些诚惶诚恐。唯独柳俊是个例外，每次和岳父老子说话，都是带着三分闲适的意味。这个对于帮助严玉成放松精神，很有好处。

“呵呵，你小子还真成诸葛亮了，怎么就知道我在看红楼梦？”

严玉成颇有几分讶异。盖因他面前摊开来的，正是线装本的《红楼梦》。严玉成是周先生的及门高弟，古文底子深厚，对于古典名著，情有独钟。经常会以这些书籍来换换脑子。

柳俊就笑。没想都瞎蒙也能蒙对。听严玉成的语气，书记大人心情还不错。

“蒙的！”

柳俊老老实实答道。

严玉成哈哈一笑，说道：“算你小子还有三分老实……说吧，是不是白湖县的案子，起了些变化？”

“首长英明，如同皓月之光，明见万里……”

柳市长便趁机大拍马屁，谀词潮涌。

严玉成微笑听着，怡然自得。到了他如今的地位，时时刻刻都要谨言慎行，翁婿之间偶尔开开玩笑，颇能起到调节的作用。

柳市长拍了一阵马屁，夹带着也将自己的“私货”全给出了。

严玉成脸上笑容不减，淡然说道：“我知道了，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有些人，别理他！”

严大书记骨子里头的英雄主义又抬头了。柳俊发觉，自己很多方面都受了严玉成的影响，至少那种睥睨一切的气度，就是从严玉成身上学来的。

有了严玉成这句话，柳俊顿时轻松起来。

翁婿俩正说话间，书房的门被一把推开，柳阳咯咯笑着走了进来，菲菲跟在后面，望着儿子，绝美的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

“来，阳阳，和外公说话。”

柳市长忙即招呼儿子。

“我不打电话，我要听爸爸讲故事……”

阳阳奶声奶气的话语在房间里回荡，料必电话那头的严书记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不由大为郁闷，“恨恨”地咕哝了一句“臭小子，和你爸一个德行”便挂了电话。

菲菲见打扰了丈夫和父亲通电话，就歉然一笑。说道：“阳阳一定要听你讲故事才肯睡觉。”

以前柳阳没这“毛病”，都是这些日子给柳俊惯的。发展到现在，爸爸不讲故事，他就不肯乖乖睡觉。柳市长哈哈一笑，抱起儿子，径直向卧室走去。

卧室里，巨大的双人床旁边，支起了一个小木床，夫妻两个哄着儿子入睡之后，就将阳阳放到这个有围栏的小木床里去睡觉。严菲开始是不同意的，后来拗不过老公，才不得不妥协。

柳俊一跃上床，让儿子躺在自己旁边，眉花眼笑的和柳阳讲开了故事。无论前世今生，给儿子讲故事都是柳衙内的强项。也不一定要照书上的讲，很多时候，柳市长能现编许多新奇有趣的故事来，听得儿子咯咯直乐。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柳太守“口若悬河”，小柳衙内“昏昏欲睡”。

眼见得儿子渐渐睡着，菲菲靠在柳俊身上，微笑着说道：“你这到底是讲故事还是唱催眠曲啊？”

说起来，菲菲的“责问”也很有道理，讲个故事就能把儿子讲睡着了，柳市长讲故事的水平，着实令人不敢恭维。

柳俊呵呵一笑，伸手揽过妻子柔软的娇躯，动手动脚起来……

第1045章 主流和非主流

柳俊原本打算今儿早点就寝。实在菲菲太可爱了，柳市长不过动手动脚了几下，就有按捺不住的倾向，却不防电话震响起来。柳俊取出手机一看，脸色立时严峻。

这个号码，他很熟悉，乃是省委书记瞿浩锦办公室的电话。

“你好！”

柳俊接起了电话。

“您好，柳市长，我是小吴！”

瞿浩锦的秘书，每次在电话里都会自称小吴。

“吴处，你好！”

柳俊保持着礼貌的客气。

吴秘书微笑着说道：“是这样的，柳市长，瞿书记请你和刘辉书记，明天上午九点，来省委一趟，瞿书记要和你们两位谈话。”

“好的，我一定准时赶到。”

“谢谢柳市长！”

据凌雅说，吴秘书很得瞿浩锦看重。柳俊觉得这个可能和吴秘书的低调很有关系。堂堂省委一秘，对他这个年轻好几岁的地级市代市长，如同对上级般尊重，很见功力。瞿浩锦强势。秘书就应该低调和气一些，才能相辅相成。

不管柳俊对瞿浩锦观感如何，至少他对吴秘书的观感很不错。

“嗯，要去省里吗？”

待柳俊放下电话，菲菲就关注地询问道。白玉般的脸颊上，两片瑰丽的嫣红尚未消退，可爱煞人。

“对，瞿浩锦让我和刘辉书记，明早九点去省委和他谈话。”

“明早九点？”

严菲秀美的双眉微微一蹙。她了解A省的路况，从潜州市到玉兰市，至少要走三四个小时。也就是说，要准时赶到的话，得连夜动身。明早再走的话，时间上就太仓促了。万一遇上堵车什么的，九点钟铁定赶不到省委。

柳俊就无奈地笑了笑，带着明显的歉意。尚未来得及回复菲菲的话，刘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市长，吴秘书通知了你吧？”

刘辉沉声说道。

“是的，书记，刚刚通知了。”

刘辉就没有多说什么。他原本是想要约柳俊一起走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是各走各的吧，明早在省委会齐就是了。瞿浩锦召见，无疑肯定是为了白湖窝案。但瞿浩锦是个什么态度，尚不得而知。这个时候，大家都需要静一静吧。

“那，你早点动身吧，太晚了不好……”

菲菲就坐直了身子。低声说道。

柳俊忽然又笑了，说道：“也不用那么急，不还有十多个小时吗？时间足够了……”

菲菲绝美小脸上两片嫣红的颜色，悠忽又加深了。她于床第之事，不是十分的要求，但只要和丈夫呆在一起，就不免受到柳俊炽热情感的影响。

柳俊强健的拥抱又紧紧贴了上来。

……

上午七点三十分，柳俊和刘辉在省委小招待所的餐厅碰了面，一起用早餐。昨晚上，柳俊比刘辉晚动身，赶到省委小招待所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柳俊就没有去打扰刘辉，好好睡了一觉。

眼见得柳俊胃口极好，一口气消灭了四个馒头花卷，喝了一大碗稀饭，刘辉就笑着摇头，很羡慕柳俊的食量。

“年轻就是好啊……”

刘辉感叹道。他自己，就着小招待所味道很好的水晶梅菜，一小碗粥也还没有喝完。这当口，柳俊又在对付一个鸡蛋了。

柳俊笑道：“我食量一贯比较大。”

“能吃能睡是好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刘辉就点头感叹。

柳俊笑了笑。不吭声。对于即将进行的召见，两个人并没有多所交流。该表达的意见，两人都已经向段定远表达过了，面对瞿浩锦，依旧还是这个意见。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做决定很谨慎，改变决定就更加谨慎。

吃早餐的时候，柳俊意外见到了何延安的前任秘书马姐。马姐如今是北部某市的常务副市长，穿着合体的深黑色女士西装，浑身上下洋溢着知识女性的恬静和高雅，令得姿色并不如何出众的马姐平添几许成熟女性的魅力。

马姐与刘辉也是素识。何延安在A省工作了差不多五年，马姐与各地市的一二把手，都很熟悉。笑着过来和刘辉柳俊打了招呼，一起用餐，闲聊了几句，都是些家常话。

在省委小招待所这样的所在，大家说话都很小心，一般不会涉及到敏感的问题。

八点五十七分，刘辉和柳俊联袂出现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前。吴秘书立即起身相迎，习惯性地看了看表。瞿浩锦上任之后，一共单独召见过柳俊两次。第一次是在这里，随后柳俊就去了中央党校。第二次是抗洪抢险，在潜州宾馆召见的，不久之后柳俊出任潜州市长。吴秘书还清楚地记得，瞿浩锦第一次召见柳俊的时候，柳俊是踩着点来的，分秒不差。今天总算是提前了两三分钟。吴秘书估计，这还是受了刘辉的影响。要不然，这位强势的柳衙内。一准还是踩着点到。

纵观柳俊在A省三年时间的表现，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强悍！

这位，似乎一直都在逆流而上，换在别人看来，已经百分之百是困局，不死也要黯然离场的了，到了他这，三下两下之后，就变成“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吴秘书仔细分析过柳俊的仕途升迁之路，发现远不止外界传闻的那样，柳俊有两个好老子那么简单。这个人，对未来的把握之精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本身的能力，也是首屈一指。

吴秘书知道，自己只要坐稳了省委一秘的位置，在仕途上大展拳脚的是迟早的事情。因此对于省内每一位地市的一二把手的升迁轨迹，都做过详细的研究，以便今后能够借鉴一番。吴秘书发现，独独柳俊的升迁之路，是他没法借鉴的。抛开衙内的身份不说，此人的强悍他就学不来。

同时接见刘辉和柳俊两人，瞿浩锦的态度比较客气，脸上带了笑意。破例站起身来和他俩握了手，礼让到待客沙发上落座。

无疑，这个礼遇是给刘辉的。毕竟刘辉比瞿浩锦年长，资历很老。

甫一落座，瞿浩锦就将香烟推了过来，笑着说道：“听说刘辉同志和柳俊，都是烟民！我也是，呵呵。”

看得出来，瞿浩锦是想创造一个比较和谐的谈话气氛。

和柳俊一样，刘辉单独面见瞿浩锦，也只有两回。第一回是瞿浩锦上任不久。循例召见各地市党委书记，第二回也是在潜州抗洪抢险的时候，瞿浩锦单独找他谈了一回话，除了落实抗洪抢险的诸项措施，主要询问了前任市长陈向洋的身体状况。

两次召见，瞿浩锦都比较客气，刘辉也就比较习惯了。当然，刘辉绝不至于凭着这样的表象去评判省委书记。都说瞿浩锦强势，他到任之后的诸般手法，已经将他的强势表露无遗。

淡淡的烟雾在室内升腾起来。

“柳俊，白湖县的问题，是你最早察觉的吧？”

瞿浩锦抽着烟，随口问道。

在瞿浩锦面前，柳俊每次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但瞿浩锦问得如此直白，柳俊还是略略吃了一惊。眼睛的余光瞥去，刘辉静静坐在那里抽烟，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

也是，以瞿浩锦的身份和现在的态势，确实是可以怎么想就怎么说，完全不必拐弯抹角。合着堂堂省委书记，要在两位下属面前玩心眼耍手腕？没的自失身份。你要是以为我在挑拨离间，那是你的事，只能说你格局还差了些。

“是的，瞿书记。无意间碰到一个群众向我反映没有收到救助款，我就去调查了一下，发现白湖县存在一些问题。”

柳俊实话实说，也很是轻描淡写。就是无意间发现的，并没有处心积虑！

“嗯，时刻关注人民群众的冷暖，是一个领导干部必备的素质。这个事情，做得不错。潜州市委敢于向毒瘤动刀子，很值得肯定。”

瞿浩锦点头说道。

刘辉笑了笑，说道：“瞿书记过奖了，其实，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潜州市刚经历了大洪水的袭击，损失很重，原本市委和市政府。都是想把工作重心放在灾后重建工作之上……但是白湖县却出了这么一个大毒瘤，不动刀子不行啊！”

柳俊微微颔首，略有些讶异。原以为刘辉是那么稳重的一个人，却不料他当着瞿浩锦的面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看来能做到市委书记，每个人都不简单。

瞿浩锦双眉轻轻一扬，说道：“反腐倡廉，切除毒瘤，与灾后重建工作并不冲突。白湖县这样恶劣的情况不及时处理，灾后重建工作，就只能流于表面，无法真正贯彻落实下去。连灾民的救济款都落实不了嘛！白湖窝案，揭露得正是时候，给全省干部都好好上了一课。”

刘辉柳俊均点头称是。

“白湖窝案，一定要查实在，要办成铁案，然后总结经验教训，作为典型的反面教材，让全省的党员干部都好好看一看，吸取教训。”

瞿浩锦此言一出，刘辉的眼睛就眯缝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当然，反腐倡廉只是工作的一个方面，潜州其他的工作，也不能落下。一小撮腐败分子，并不是主流，潜州干部的主流还是好的嘛。刘辉同志，柳俊同志，你们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要放开手脚，将潜州的工作抓好，将经济建设搞上去！”

第1046章 突如其来的关注

瞿浩锦的召见时间并不长。主要是谈了白湖窝案的善后处理。这个善后处理，也可以分成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自然是案件的侦查进度。刘辉和柳俊都明白无误地表示了喜欢尽早结案，稳定潜州大局的意见。这一点，瞿浩锦也不反对。站在省委书记的立场，他当然希望治下每一个地市的局势，都是稳定的。省委书记要考虑的问题，不止一个方向。

不必讳言，瞿浩锦在盯着潜州。潜州搞出一个腐败窝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瞿浩锦希望看到的。不管案件的结果如何，刘辉与柳俊之间今后都不大可能全无隔阂。这个对于靳秀实力挺柳俊，整合本土派靳系势力的努力，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在一般的干部看来，纯粹是柳俊在没事找事，自己亲手毁了一个大好的局面。设或柳俊不急于立威，不急于打击白湖县方汝成等人，有刘辉的全力支持，柳俊必定能够很快在潜州站稳脚跟，大力推行他的施政方略。

再进一步，瞿浩锦能够以此为契机。调整潜州市委的领导班子，向这个靳秀实最坚固的堡垒掺沙子，逐渐“攻破”，实现他的“大一统”事业。

但凡事都有一个度。瞿浩锦身为A省“一哥”，做事不能太出格。将潜州盯得太死，不顾一切的下死手，不免落了下乘，就算最后将刘辉和柳俊全都搬走，换上他瞿浩锦的嫡系人马，也得不偿失。会被高层大佬诟病搞一言堂。

解决问题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见瞿浩锦原则上同意了尽早结案，刘辉暗暗舒了口气。

白湖窝案善后处理的第二个方面，就是白湖县的干部班子配备。不久前，潜州市委召开会议，给白湖县临时配备了几个县委班子成员。目前运作良好。不过这始终只是一个临时的组合。另外，白湖县大部分乡镇和县直部门的班子，也需要重新配备。

对于县一级班子的人事安排，自然轮不到瞿浩锦这个省委书记来操心，他也毫无兴趣。往白湖县掺沙子，根本没有意义。不过瞿浩锦还是关注了此事。他强调白湖县的正常运转不能停顿，不能因此影响人民群众的生产与生活。

这也是省委书记应该表示的态度。

瞿浩锦表示信得过潜州市委班子，一定可以处理好这个事情。

“要警惕啊！”

瞿浩锦感叹道。

“任用一个干部容易，任用一个合格的干部就不容易了，任用优秀的干部更不容易。刘辉同志，柳俊同志，要警惕。要善用手中的权力，不要再出现白湖县这样的情况。整整一个县的干部队伍。从头烂到脚，这个教训发人深省！”

刘辉和柳俊均是连连点头，神情沉重。

除了白湖县窝案，瞿浩锦还关注了一下潜州的经济建设，很随意地问了柳俊一句：“柳俊同志，听说你在潜州推行一种新的融资举措，出售国有资产筹集建设资金？”

瞿浩锦上任以来，忙于调整干部队伍，掌控全省人事布局，相对而言，经济建设的事情，他不大插手，基本上尊重邰惟清和省政府的处置措施。就算是十分重大的项目，瞿浩锦也只发表原则性的看法，不就具体的操作细节进行指示。

这个很好地体现了省委书记掌控全局的风范，同时，应该也是和邰惟清之间达成的平衡。自瞿浩锦和邰惟清到任以来，两人之间配合比较默契，很少发生正面的冲突，私底下自然也是会有一些不同意见，估计都是沟通解决了。

因此在公开场合。邰惟清对瞿浩锦的决策，都是大力支持。瞿邰两位大佬如此密切配合，令很多想在书记省长之间左右其手的干部们大失所望，无所施展技巧。

从策略上分析，瞿浩锦和邰惟清采取乃是极其正确的方式。两人都是新官上任，都面临着本土势力的对抗，如果不团结一致，而是各自为战，甚至发生龌龊的话，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两人这么一协调，本土派的日子加倍难过。

从来不过问具体经济建设操作的瞿浩锦忽然问起出售国有资产的事情，令得柳俊原本就绷得紧紧的神经更绷紧了一些。

“是的，瞿书记，是有这么个做法。”

柳俊很谨慎地答道。

“听说，已经把潜州宾馆卖了？”

瞿浩锦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的。刚和香港的互利租赁公司签署了合作协议，宾馆一次性买断给互利公司，然后再从互利公司租赁经营使用权。一共筹集了…七个亿的资金。”

柳俊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瞿浩锦点点头，不置可否。

不知道瞿浩锦忽然问起这个事情，是何用意，刘辉还是加了一句，说道：“这个方案，市委那边也讨论过，原则上是支持的。”

瞿浩锦笑了笑，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离开省委书记办公室之后，刘辉和柳俊都没有急着赶回潜州去。刘辉去了省政协，拜会老上级靳秀实，柳俊则是去了省发展委，找发展委主任倪峰聊天说话。

对于柳俊强力启动潜州经济发展模式的思路，倪峰很感兴趣。倪峰是何延安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思想比较开明，积极进取，喜欢探索一些新的方法和模式。柳俊这个思路，令得他眼前一亮。况且柳俊是何延安的爱将，又是柳副总理的公子，于公于私，倪峰都要和柳俊多亲近。

柳俊对倪峰的观感也不错。觉得这是一个肯干实事的干部，两人经常会在电话里保持联系。既然到了省城，去拜会一下他也应该。

“怎么，柳市长要来看我？呵呵，鄙人深感荣幸。”

倪峰在电话里笑呵呵的和柳俊开起了玩笑。原本倪峰有一个会议安排的，因为柳俊忽然造访，倪峰马上吩咐秘书，把这个会议推掉了，委托了一位副主任过去做他的代表。

秘书暗暗诧异，倪峰的行程都是他安排的，这个忽然发生的变故，一时之间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秘书见到柳俊，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柳公子大驾光临，难怪倪主任要扫榻相迎了。

倪峰比较年轻，四十岁出头的样子，西装革履的，颇有新时代领导干部的风范。和一身“严菲休闲服饰”的柳市长比起来，更加正经。

柳衙内不是第一次来发展委，见面就取笑倪峰：“这个，倪主任，发展委的工作人员都要做推销员吗？穿得这么一本正经的，累不累？”

倪峰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西装，再看看柳俊身上个性张扬的休闲服，笑道：“我倒是想穿成你那样，但你那衣服我买不到啊，都是定制的吧？大阔佬！”

柳俊很富有，这个事情。体制内很多人都知道。

“你倒是想啊！这衣服，你有钱也买不到，全世界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再有钱都不顶事！”

柳衙内就有些得意，娶了个大牌设计师做老婆，就有这个牛皮哄哄的资本。

倪峰笑着摇头，丢给他一支烟，说道：“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坐坐？”

柳俊点起烟抽了一口：“刚从瞿书记哪里过来。”

倪峰一怔，神色就凝重起来，试探着问道：“白湖县那事？”

柳俊很随意地答道：“是啊。”

倪峰说道：“该收场了，搞太大了对谁都没好处。该达到的目的都达到了。”

柳俊脸上就浮现出一丝赞赏的神情。倪峰果然也是聪慧过人，一下就说到了点子上。何延安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果然有两把刷子。

倪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换了话题，说道：“柳市长，你动作蛮快的，一家伙就把潜州宾馆给卖了，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吧？”

柳俊笑道：“别人有没有回过神来，我不大清楚，但你肯定回过神来了，不是你批准了的吗？”

倪峰摇了摇头，说道：“我批准了不顶事，省里的大头们，得点头才行啊。”

这个话，其实是在提醒柳俊了。

柳俊淡淡道：“潜州市政府，早已经将报告呈送上去，他们不肯点头，我也不能强求吧？”

倪峰正色道：“这是个很敏感的问题，你可不要太大意。依我看，潜州宾馆既然已经卖了，那就算了，覆水难收。但是不要急着推广，先看看各方面的反映再说。”

倪峰的言语，柳俊明白。还是一个试点的意思。只卖了一处国有资产，虽然金额比较大，总归不具备代表性。真要有问题，还有转圜的余地。联想起不久前在省委书记办公室瞿浩锦突如其来的询问。柳俊心里打了一个突。

瞿浩锦是抓全盘的，他显然关心的不是潜州宾馆卖了多少钱，关心的是这个融资的模式。估计邰惟清没表态，瞿浩锦也不好表态。反过来说，一旦邰惟清就此事表达了明确的看法，瞿浩锦八成还是会支持邰惟清的。

“不管他了，反正卖一个是卖，卖十个也是卖。发展经济是大事，别的顾不了那么多了。”

柳俊摆摆手，说道，神情很是坚决。

第1047章 又见新华社记者

时间静静流逝，进入了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都说新年新气象。柳市长却在新的一年刚开始不久，就碰到了一个他很不想见到的人。

于怀信给他泡茶的时候，随口说道：“市长，听说新华社来了记者，要采访白湖窝案和国有资产出售的情况。”

柳俊不由双眉微蹙，问道：“新华社的记者？”

柳俊对传媒并不反感，但这么敏感的时刻，新华社的记者忽然出现在潜州，指名道姓要采访白湖窝案，却不能不让他提高警惕。

瞿浩锦召见之后，采纳了他和刘辉的意见，省市联合专案组加快了案件侦查的进度。换一句话说，就是开始控制案件牵涉的范围。饶是如此，此案已经牵连甚广。

潜州市委常委、江城市委书记管永清，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朱炎，均被省纪委双规。被牵连进白湖窝案的，还有七八名市直机关的负责人，都是平日与方汝成、郭元忠、管永清等人过从甚密的官员。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白湖窝案，已经引发了潜州官场的大地震。一次性处理副厅级干部一名，县处级干部十几名。对于一个地级市来说，堪称惊世骇俗。

尽管瞿浩锦和段定远基本上接受潜州市的建议，对案件进行了必要的控制，依旧还是引发了许多的其他问题。譬如管永清的遗缺，就引起了一场争斗。

普通的副厅级干部，不会有太多的争议。管永清遗留下来的位置，比一般的副厅级干部重要得多，不仅仅是江城市委书记这个位置本身的含金量，最主要的还是“潜州市委常委”这个位置比较吸引省里大佬的注意力。

副厅级干部的任免，潜州市委只有建议权。江城市地位比较特殊，属于潜州市代管。

在举荐管永清继任者的问题上，刘辉主动避嫌，将权力上交。这也是迫不得已，事实证明，他提拔起来的很多干部，都出了问题嘛，省委迄今没有对刘辉本人和潜州市委提出批评，已经很给面子了。这个时候再去争抢权力，未免太不识相。

省委组织部一共遴选了三个候选人，供省委领导挑选。这三名候选人，没有一个是潜州干部，两名是省委机关的干部，还有一名是外市的县委书记。最终省委派到潜州来接替管永清职务的，是省委办公厅的一名干部，名叫苏延光。

无疑，这是省委向潜州市掺沙子的开端。

当然，严格说起来。柳俊担任潜州市长，也是一颗大大的沙子。而且发挥了很好的作用，一下子就撬动了潜州官场严丝合缝的大板块。这个却是瞿浩锦当初意料不到的。

围绕着江城市委书记的职务展开的争夺，都在台面下做功夫，到了台面上，省委常委会讨论的时候，一致通过，包括丁玉舟、华君庭、崔福诚等本土派大佬，谁都不曾提出异议。潜州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大家都不好怎么说话。

除了江城市委书记引发了一场暗斗，白湖县委书记的人选，也并未尘埃落定。市委安排县长郁志达临时主持白湖县委的日常工作，迟迟没有发文扶正。倒不是郁志达能力不够，而是他本身就处在漩涡中心，也有人告他的状，说他屁股底下不干净。虽然省委专案组已经有尽早结案的意图，没有深究，潜州市委，也不好就此正式任命郁志达为白湖县委书记。近来有传言说，白湖县委书记，还是会从省里空降下来。

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搞得潜州官场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很不稳定。

这个时候，于怀信告诉柳俊，新华社有记者下来，要采访白湖窝案和国有资产出售，柳市长的心情怎么会好得了？

“来了几个？”

柳俊随口问道。

“两个，一男一女，带队的那个，据说是享受正处级待遇的资深记者，名叫费清……”

“费清？”

柳俊不由笑了。

于怀信诧道：“市长你认识这个费清？”

柳俊笑道：“老熟人了。”

这个费清，就是几年前曾经到宁白县采访“白条事件”的新华社记者，何大小姐给他的评价非常简单直接——高二养的一条狗！

那一回直接导致洪总理派人赴宁白县调查，柳俊由此进入洪总理的法眼，颇多奇遇。尤其重要的是，结识了在洪总理办公室工作的凌雅。撇开费清的险恶用心不论，算得上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不过现在柳市长的心情高兴不起来。

费清在此时忽然出现在潜州市，应该不会是偶然的，柳市长不大相信巧合这样的事情。还没完没了了。柳俊的眼神锐利起来。

柳俊问道：“新华社的这两个记者现在在哪？”

于怀信答道：“是宣传部农部长接待的，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农部长办公室……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我打吧！”

市委宣传部长农士安，年纪与刘辉相当，读书人出身，平日行事很低调，柳俊对他比较尊重，不愿假手秘书打这个电话。

“你好，农部长，我是柳俊！”

农士安显然没想到柳俊会亲自打电话给他，忙即笑着应道：“市长好。”

“农部长，听说新华社来了两个记者？”

柳俊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农士安心里略略一惊，小心应答道：“是的，市长……”

“其中一位，是不是叫作费清？”

农士安有些奇怪：“对，带队的那位记者，是叫费清……怎么，市长认识他？”

柳俊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又问道：“农部长，费记者还在你办公室吗？”

“没有，他们已经下去采访去了。”

柳俊皱起了眉头：“下去采访去了？去了哪里？”

“应该是潜州宾馆。据费记者说，他们社里对出售国有资产筹集建设资金的方案很感兴趣，特意委派他们前来采访这个新闻。”

农士安答道，语气里多少有些兴奋。柳俊出售国有资产换取建设资金的方案，引发了很大的争议，农士安思想保守，对这个方案抱着很大的疑虑。不过柳俊既然已经将方案变成了事实，刘辉还亲自出席了宴会，生性谨慎的农士安自然不会公然反对，质疑。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这个方案能够获得上级肯定，这样一来，市里就能筹集大笔资金。投入到经济建设之中去。作为一个“老潜州”，农士安自然希望看到潜州市经济腾飞。如今新华社都委派了记者下来采访这个事情，可见上头对此事是持正面态度的。

“呵呵，动作蛮快的。”

柳俊淡淡说道。

农士安心里一跳，柳市长语气不对啊，难道是生气了？农士安也知道，自己没有将新华社的记者领去拜访柳市长，是有些不合规矩。虽说宣传部是党委职能部门，直接向市委书记负责，柳俊并不是他的正管上司，但采访出售国有资产的新闻。照理是应该知会市长才对。农士安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实在新华社那个费记者性子太急，坐不了几分钟就急着要下去采访，连市委刘书记都不愿意去拜访，口口声声“工作第一”，农士安也不好挽留。

新华社的记者，牌子还是很好使的。农士安干了多年的宣传工作，也很少接触过新华社的资深记者，不敢怠慢。

送走费记者之后，农士安先给刘辉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刘辉没有多想，依照惯例，吩咐农士安要做好接待工作，安排合适的时间，他会亲自出面接待新华社的两位记者。

向刘辉汇报之后，农士安正要给柳俊通报一下这个情况，柳市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农部长，谁在陪同新华社的记者采访？”

柳俊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是黄秋兰同志。”

黄秋兰是宣传部副部长，农士安安排自己的副手亲自陪同，算是给了费清很高的礼遇。

柳俊礼貌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农部长。”

农士安抢在柳俊挂电话前解释了一句：“市长，那两个记者性格很急，坐不住，连刘书记那里都没去，就急着下去采访去了……”

这个解释是必须的，不然的话，他和柳俊之间的隔阂就形成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新华社的记者嘛，很大牌啊！”

最后这句话，又令得农士安愣了很久，都没弄明白柳市长是个什么意思。

柳俊并没有放下电话，直接打给了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仇用之，叫他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仇用之来得很快，不过几分钟就出现在柳俊的办公室。除了于怀信，仇用之要算得是柳俊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了。

“市长……”

仇用之站在柳俊面前，微微弯腰，请示道。

柳俊说道：“用之。新华社来了两个记者，你知道吧？”

“是的，我知道。”

“他们现在在宣传部黄秋兰副部长的陪同下，去了潜州宾馆采访。你马上过去，在保卫科带几个人一起过去，保护记者们的安全。”

柳俊吩咐道。

仇用之微微一怔，望了柳俊一眼，柳俊点了点头。仇用之就明白了市长的意思。

第1048章 柳俊以为他是谁啊？

费清很火大。

原本费记者顶着新华社的招牌。很是管用。在市委宣传部得到了异乎寻常的礼遇，让费记者的虚荣心大大满足了一把。在宣传部那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黄副部长引领下，费记者和他的小搭档，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找到了潜州宾馆的总经理老关，老关对他们也是异常客气，尚未开始采访，瓜果糕点香烟饮料便流水价送了上来，摆在黄部长和两位记者面前。

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加快，各种传媒蜂拥而起，尽管还未曾达到“记者满街跑”的境界，也已经出现了这个苗头。一般的记者绝对享受不到如此礼遇。

见潜州的干部们客气，费清益发的端起了大牌记者的架子，头颅高高扬起，优越感写在了脸上。

不过这种良好的感觉并未持续多久。费记者刚刚摆出架势，问了关总经理两个问题，宾馆小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三十几岁的精明男人，带着四名彪悍的汉子，雄赳赳的走进门来。

关总经理先是吓了一跳。满脸不悦之色，待到见了来人，立马满脸堆笑，站起身来打招呼。

“呵呵，仇主任，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仇用之和保卫科的几名干事。

关总经理兼任着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职务，行政级别，和仇用之是一样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副主任，和仇用之那个副主任，不是一回事。仇用之管着好几个正处级单位！而且近段时间，大家都在传，仇用之得到了柳市长的亲睐，乃是柳市长的心腹。

仇用之和关总经理握了握手，嘴角牵动，算是给了老关一个微笑，随即转向黄秋兰副部长，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黄部长，你好。”

仇用之忽然来到，而且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令得黄秋兰非常吃惊，站起身来，捋了捋头发，很优雅地问道：“仇主任好。仇主任，怎么有空到宾馆来？”

仇用之微笑道：“奉柳市长指示，特来保护新华社记者的安全！”

“保护记者的安全？”

黄秋兰重复了一句，颇为不解。潜州又不是土匪窝子。费记者他们也不是火线采访，人身安全有何被威胁之处，需要派出四名彪悍大汉贴身保护？

“对。柳市长吩咐，全程保护。记者同志走到哪，我们跟到哪，二十四小时保护！”

仇用之说道。

这一下，黄秋兰算是明白了。合着柳市长不乐意新华社的记者在潜州采访。一念及此，黄秋兰觉得背心有点发冷。貌似新华社记者采访这事，宣传部事先并未和市政府通气。柳市长或许是为这个不高兴了。也不怪柳市长生气，农部长确实是疏忽了。

虽说宣传部是党委管理序列，但新华社记者采访的却是潜州宾馆，前不久刚刚出售给香港的租赁公司，乃是非常敏感的话题，宣传部一声不吭，就让记者下去了，很不合规矩。

这位柳市长，可是非比寻常啊。来了没几天，就整出偌大动静。潜州市倒下去一大批厅处级干部，官员们一提起柳市长，谁不是心中惴惴？

得罪了衙内，问题很严重。

费清很傲慢地问仇用之：“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

仇用之望了这位令柳市长非常生气的新华社记者一眼。此人高高瘦瘦的，宛如一根竹篙相似，脸色青灰，以仇用之阅人之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费清酒色过度，身子空乏得很了。只不过望了这一眼，仇用之心里对费清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一个酒色过度的记者，能是什么好鸟？

“费记者，我叫仇用之，是潜州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费记者误会了，我们不是要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只是奉命保护你的安全！”

仇用之淡然答道，不徐不疾。

“胡说，我们需要什么保护？潜州是土匪窝子吗？还是流氓恶势力横行？”

费清出口不逊。

这一下，连黄秋兰和老关的脸色也悠忽沉了下来。

这个费记者，年纪也该三十几岁了，怎的说话这个德行？还新华社资深记者呢，太没水平了。或许，这人嚣张惯了的！

“费记者，请你注意你的措词，不要污蔑我们潜州的形象。”

仇用之板下脸，很不客气地说道，眼神变得很凌厉。他本来并不明白柳市长为什么要针对新华社的记者，见了费清这个德行，仇用之明白了。合着这个费记者，压根就是个操蛋的家伙。可能在首都有些背景，又靠着新华社的大牌子。被奉承吹捧得多了，就狂得没了边。

搁在平时，仇用之也不敢这么强硬。毕竟新华社记者非比寻常，掌握着话语权，再嚣张跋扈，下面的同志也只能笑脸相迎。不然的话，他那笔头子随便歪一歪，不知道给你说成啥样。新华社资深记者写的文章，可是经常会上内参的，直达中央领导人案前，算得手腕通天的人物。但这回仇用之乃是手持“尚方宝剑”而来，全然不惧。

这个什么费记者，或许有些后台，却哪里能和柳市长相较？

人家那才是真正的衙内，太子党！

仇用之生气，费清更加要抓狂。他此番来潜州采访，是得了指令的。社里某位强势人物，亲口吩咐，要他好好调查一下潜州发生的问题，揭揭盖子。临行前，费清去了高二少那里一趟，漏了点口风。他知道高二少和现任潜州市长的柳俊不大对付，就紧着去表一下功劳。反正这样的顺水人情。惠而不费。果然高二少一听他要去潜州找碴，立时眉花眼笑，设宴款待。觥筹交错之际，费清才得知，高二少又在柳衙内手头吃了一个暗亏，海军的小任，被人家撸了，高二少内定的两块地皮，生生被抢了去，交给了柳俊的朋友。高二少在京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光无限，乃是京师最具名望的公子哥，却屡屡在柳俊这样一个外郡官吏手头吃瘪，左脸抽过换右脸，一连串清脆的大巴掌抽将过来，怎叫高二少不怒发如狂？

席间，高二少丢给费清一张卡，叫他可着用，只要能搞臭柳俊，高二少必有重酬。

费清就连连点头哈腰，高二少办事就是光棍，懂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待到散席，高二又叫了两个东北大妞好好伺候费大记者，费清更是五体投地地敬服。在两名高头大马夹击之下，费记者爽了个一塌糊涂，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奔赴潜州而来。

刚踏进潜州地面，就被人家“全程保护”了。

费清也有些后悔。原以为柳俊身在体制之内，会顾忌影响，不敢太出格。不料柳衙内也不是好相与的，全然不理那一套，一家伙就给他派了五名“贴身保镖”过来。早知如此，此番就该暗访，不该明着来。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且端出大牌记者的架子，看能不能镇住柳俊手下这些“小喽啰”。

“笑话。到底是我应该注意，还是你们应该清醒？我是新华社的资深记者，采访新闻是我的职责，也是组织上赋予我的权力。你们变相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阻止我进行正常的采访，这是违法，是犯罪，知道吗？”

费清嚷嚷道。

他的搭档，一个二十来岁的女记者，是跟着他来实习的，几曾见过这种剑拔弩张的大场面？还以为新华社的记者到哪里都是无冕之王呢！谁知第一次上阵，就遇到了被采访对象的强硬抵制。

“费记者误会了，我们确实是来保护你们人身安全的。你们要去哪里采访。要采访什么人，只管请便，我们绝不阻拦。”

仇用之冷静地说道。

黄秋兰和老关听了这个一本正经的话语，不由暗暗好笑。他们早已经搞清楚了事态，柳市长不待见新华社这两位记者，是明摆着的了。不过在瞬息之间，老于官场的黄部长和关总经理就做出了决定：坚决拥护柳市长的英明决策！

不拥护行吗？

新华社记者再牛，也管不到潜州的官帽子。

有了这个决定，黄秋兰和老关的心里，立马就安然了，与仇用之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老关甚至笑着说了一句：“费记者，咱们接着谈吧？你想要采访什么，都可以问我！”

费清气得七窍生烟。在他眼中，整个潜州市，也就柳俊算个人物，他要好生在意。至于其他人等，包括市委书记刘辉，都不放在费大记者的心里。这个老关，算什么东西，刚才还叭儿狗似的巴结着呢，这么快就翻了脸皮！

“小乐，我们走！”

费清朝实习女记者一挥手，起身就往外走。

仇用之上前一步，拦住了费清的去路，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费记者要去哪里？我们安排了专车接送！”

“哼哼，谢谢啦，好意心领，我受不起。你们潜州不欢迎我，我回首都！”

仇用之笑道：“费记者稍安勿躁，等我请示了柳市长再做决定！”

费清几乎要气晕了，怒吼道：“我回首都还要经过柳俊同意吗？他以为他是谁啊？”

仇用之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四名膀阔腰圆的保卫干事立时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费清顿时变色。仇用之毫不理会费清的气急败坏，走到一边打电话请示去了。

第1049章 替罪羊

“费记者，柳市长想请你去他的办公室。好好谈一谈！”

请示完毕，仇用之走过来对费清说道。

“不去！”

费清大怒，想都不想就吼道。

那个实习的女记者小乐忍不住插话道：“仇主任，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们来潜州采访，是奉了社里领导的指示，你们干涉新闻自由，还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这是违法的！”

小乐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长得眉清目秀，一副清纯靓女的装扮，颇有一番动人的风韵。

仇用之微微一笑，说道：“乐记者，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不懂的。费记者，你真的不去？想清楚了？柳市长说，已经跟贵社的领导通了电话！”

费清再一次脸上变色。

他相信仇用之说的不是假话。从仇用之带着几个粗豪大汉出现在他眼前，他就知道此事已经惹恼了柳俊。实话说，几年前他去宁北县的时候，确实不怎么将人家柳衙内放在眼里。那个时候，严玉成和柳晋才都还是外郡大吏。未曾入主中枢。费清自恃有老高家撑腰，底气十足。如今情形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然而此番费记者的来头也非同一般啊，正儿八经是奉命而来，高二少那里，只是送一个顺水人情。

“这么说，我不去见柳俊还不行了？行，我就去见见柳市长，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费清梗着脖子说道。

仇用之暗暗好笑，费清已经色厉内荏，自己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却还要死撑，一副倒驴不倒架的样子。

费清是胆战心惊，小乐却怀着些许兴奋之情。听说社里安排她与费清同行，去潜州采访，她心里就有一个小小的期盼，希望能见着那位传说中全国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那位传说中的“英雄市长”。像她这样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实习记者，多多少少还有些“偶像崇拜”的情结。

不料到了潜州之后，费清压根就不去见柳俊，只顾着下去采访。当时小乐还以为费大哥是“兢兢业业”干工作的典范，至此才明白，原来费清与柳俊之间，有“宿怨”。

小乐别看年轻，能分配到新华社总社当记者，家里也是有一定后台的。官场上和衙内圈子里的弯弯绕，尽管所知只是皮毛，却也并非全然没有接触过。

她是真想看看费清这个大牌记者。怎样和柳俊这个大牌衙内交锋。

就算此番采访的任务没能完成，回到社里，也有的是谈资了。

但是小乐子脑海里想了一千遍，也绝对想不到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柳俊会是这么说的。柳俊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望着费清，淡然说道：“费清，你又来捣蛋了！”

不但小乐没有想到，费清和仇用之也不曾想到。仇用之惊讶地看到，一贯威严厚重，气度俨然的柳市长，完全换了一副神态，眉宇间露出几分“邪气”。

是的，就是邪气！

看得仇用之心里怦怦直跳。

“柳俊，你说什么？”

费清见了柳俊这个神态，就意识到大事不妙。柳衙内这不是和他谈公事，是要和他了却“旧日恩怨”，摆出的是纨绔嘴脸。费清这才想起，如果抛开柳俊的市长身份，他也跟高老2一样，是个惹不起的纨绔。

柳俊冷笑一声。说道：“我说什么，你不明白？你来潜州想干什么，你不明白？”

柳市长确实火气很大。一段时间以来，各种头痛事纷至沓来，麻烦不断。他孤身在A省，力抗强压，原本就心绪不佳。这种关键时刻，费清这个跳梁小丑，竟然又来潜州捣乱，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在潜州推行“新政”，出售国有资产换取建设资金，本就冒了很大的风险。与他的政治前途密切相关，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费清不知死活，往他的枪口上撞！

“我，我是奉命而来……”

费清兀自嘴硬。

柳俊冷“哼”一声：“我知道你是奉命而来，就你自己，还没那么大胆子！”

费清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

柳俊说的是实话。别看他这个享受正处级待遇的新华社资深记者，在一般人眼里人模狗样的，在柳俊面前，休要提起。没有得到社里领导的指令，他是不敢私自来潜州采访的。

“你回去吧，告诉让你来的那些人，最好消停点，想清楚一点！”

柳俊掏出一支烟来点上，往后一靠，朝费清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讨厌的绿头苍蝇一般，再也不向他望上一眼。

费清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小乐吓坏了，跌跌撞撞的跟了出去。

仇用之站在那里，努力摄定心神，小心翼翼地请示道：“市长，要不要护送他们去车站……”

仇用之担心费清会半路变卦，又出什么幺蛾子。

柳俊淡淡道：“不必了！谅他也不敢！”

出了市长办公室，小乐就有些忿忿然，撅着嘴巴说道：“这算什么呀，这也太霸道了吧？”

自然，小姑娘心中对柳俊的那一丝仰慕之情，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全都是愤懑与不满。这个柳俊，哪里像地级市的市长，比京师的纨绔还纨绔，竟这样公然威胁新华社的记者，太不像话了！

费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神不宁，竟然没听清楚小乐在说什么。

“费哥，费哥……”

拐过弯，小乐站住了脚步，叫道。

费清如梦方醒。扭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什么？”

“我们真回去啊？就这样回去，不采访了？”

小乐问道。

费清苦笑一下：“那你还想怎样？你就想采访，能行吗？人家不配合！”

“这……这个柳俊也太霸道了吧？潜州是他家里的？还有没有一点新闻自由的概念了！”

费清又苦笑了一声。

新闻自由？！

也就小乐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会有这样的幼稚想法。越是大牌的记者，越是要小心翼翼，就像柳俊如今所处的位置一样，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珠子在盯着。柳俊已经摆明很不爽了，费清心里明镜似的，他惹不起。柳俊真撕下面制内高官温文尔雅的面具，不要说他。就是高二少也要掂量掂量。

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郑副总身上了。此番派他来潜州采访的，也是郑副总。费清知道郑副总有很深厚的背景，和京师某个大人物关系比较密切，据说那位大人物很看好郑副总。因为这位大人物的关系，郑副总在社里颇有地位。

费清想了想，掏出手机来，准备给郑副总拨个电话，说明一下在潜州的遭遇。继续在潜州采访，费清是不敢的了。这是柳俊的地盘，人家真要让他难受，多的是办法。

小命要紧！

但刚到潜州就被赶回去，灰溜溜的，费大记者怎么的也要和郑副总汇个报，不然也显得自己太无能了，今后势必再难得到郑副总的亲睐。

费清几年前就是享受正处级待遇的资深记者，几年时间下来，还是享受正处级待遇，丝毫不见进步，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进步也很有限了。费清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过世的父母留给他的“政治资本”已经吃完了。不管是新华社还是其他单位，所有官场都是一样的，多大的人情办多大的事。他以前一帆风顺，是因为父母余荫尚在，和他老费家有些故交的某领导还在位。随着某领导退休，费清的前途马上就变得黯淡起来。

再想往上进步，必须得有更强的靠山。

费清的手指尚未触碰到按键，电话已经震响起来，费清禁不住微微一哆嗦，紧着按下了接听键，青灰的脸上换了灿烂的笑意。

“您好，郑总！”

尽管是对着电话，费清仍然一连串的鞠躬，点头哈腰，似乎远隔千山万水，郑副总也能看得到他费清的嘴脸一般。

“小费，你怎么搞的嘛！我叫你去潜州采访。你怎么不尊重人家当地的领导呢？”

郑副总在电话里很不悦，训斥道。

费清大吃一惊，不知此言从何说起。

“郑总，我……我没有啊……”

“没有？哼！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不要摆架子，下去采访，一定要尊重当地领导，搞好关系。你怎么老是不肯听呢？”

郑副总益发不悦了。

费清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迷糊。小乐在一旁惊讶地看到，虽是严冬，豆大的汗珠正从费清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算了，你们不要采访了，马上回来！好好向社里检讨你们的错误！”

郑副总严厉地吩咐道。

“郑总，我……”

费清正要解释几句，电话里已经响起“嘟嘟”的忙音。

费清举着电话，傻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变得惨白。他知道，所谓不尊重地方领导之类的，都是托词，郑副总一定也受到了来自高层的严厉警告，抵挡不住了。事情明摆着，老郑要交差，洗白自己，需要一个替罪羊。而他费清，很不幸，成了这只倒霉的羊！

回到首都不久，费清被中纪委驻新华社纪检组宣布双规，勒令他交代收取好处，搞有偿新闻，以及生活作风糜烂等诸般问题。

第1050章 领导关注

潜州宾馆整体出售。获取了…七亿资金。这个资金是存放在专门账户里的，财政局长得到严令，没有柳市长的亲笔批示，谁也不许动这笔钱。

这个也很合理，这笔资金，可是柳市长冒着极大的政治风险搞回来的，由他亲自掌控，理所应当。

但让柳俊意向不到的是，就是这笔钱，竟然也成了唐僧肉，被很多人盯住了。

最先打这笔钱主意的，正是潜州宾馆的总经理老关。出售潜州宾馆，最不爽的人大概就是老关了。堂堂市政府办副主任，潜州宾馆总经理，副处级干部，忽然之间，就变成“无产阶级”了，走进潜州宾馆，再没有了以往主人翁的感觉，仿佛自己成了给资本家打工的。

脚下这座金碧辉煌的宾馆，已经成为资本家的产业了嘛！

严格说起来。老关的待遇、级别什么的，啥都没改变。他还是副处级干部，人家香港资本家，也没来干涉他的经营权和管理权，潜州宾馆数百干部职工，见到他还是毕恭毕敬地称一声“关总”。

但就是味道不对了！

当然，实际的不同，也还是有的。每年多了两千三百万租金嘛！

这个才是最令关总经理头痛的。他的顶头上司，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庄益谦乃至常务副市长赵师范都找他谈过话了，这两千三百万的租金，得由宾馆自己承担，别指望市财政会拨款。

老关认了！

根据柳市长和市政府的方案，也是这样的，潜州宾馆应该承担这笔租金。

但庄益谦和赵师范接下来又说，每年上缴给市财政的利润，不能减少。

老关就跳了起来！

不能这么搞嘛。合着我老关是神仙，悠忽之间，凭空就能每年多出两千三百万的纯利润来？这个谁能办得到啊？

老关也顾不得官场上的规矩，冲着庄益谦、赵师范等上级领导，嘀咕了一大堆“绝无可能”的理由。这个东西，不比在台上做个报告啥的，张嘴就来，说完就忘！这要见真章的！两千三百万，去偷去抢吗？

庄益谦、赵师范也不制止老关发牢骚，谁摊上这样的事情，都得有牢骚。但是牢骚归牢骚，等老关说完了。领导就微笑着告诉他，这是柳市长的决定，他们也改变不了，要不，老关你自己去找柳市长说说？反映反映情况！

老关顿时就焉了。

找柳市长抱怨，他还真没这个胆子。

估计全潜州的干部，有这个胆子的都不是很多。

柳俊上任三个月，威望就空前高涨起来。当然，这个威望暂时还掺杂了很多水分，干部们对柳市长，主要还是畏惧，至于敬仰，一时半会，还谈不上。

这位新市长，谁要是批了他的逆鳞，他就摘谁的乌纱帽！

强横霸道，不可一世！

为了这个事，老关是茶饭不思，睡觉都不安生，经常半夜惊醒。潜州宾馆的总经理，轮到他老关来做的时候。自负盈亏还不算，竟然要多赚那么多钱！简直岂有此理！可是老关却又担心，如果他真完不成这个任务，柳市长会趁机将他换下来。继任者或许也一样完不成这个任务，但那已经跟他老关没关系了。柳市长看中了谁，这才是关键。只要是柳俊的亲信，完不成任务也没什么，人家有的是理由。

见老关寝食难安，他妻子就提醒他，是不是应该主动找柳市长汇个报，摸摸柳市长的底牌。老关也觉得老婆提醒得有道理，新官上任，做下属的，应该主动一些。

正当老关辗转反侧，下定决心要去找柳市长汇报的时候，于怀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请他在办公室等候，说柳市长马上就来宾馆找他谈话！

接到这个电话，老关当时就犯开了迷糊。

不是吧，柳市长亲自来宾馆找他谈话，不是他老关去市政府觐见市长？

全颠倒了！

老关犯了一阵迷糊，马上就清醒过来，手忙脚乱打电话，叫服务员准备新鲜水果，准备极品龙井茶，总之有什么好东西全给准备好！老关作为潜州宾馆的总经理，大官见过不少，前段日子抗洪抢险那时候，连李治国副主席都接待过。但那是两码事。

市长亲自上门来找他谈话。说得自大一点，就是市长亲自前来拜访他老关啊！这个脸面，实在太大了些，老关真担心自己承担不起。

穿着红色制服的服务员，刚刚将水果茶叶拿过来，尚未铺摆停当，柳俊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宾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口。慌得老关急急忙忙跑出去，满脸堆笑与市长握手。

柳俊对老关很客气，脸上的笑容比较浓郁。

“市长请，市长请！”

老关紧着将柳市长引进了办公室，敬让在长沙发上落座，自己垂手站在柳俊对面，微微弯着腰。两名服务员小姑娘更是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却又偷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颇富传奇色彩的市长。

真年轻！

真帅！

这是两个服务员共同的想法。

“快，快给市长泡茶……”老关一迭声的吩咐服务员，随即说道：“……算了，我自己来！”

柳俊笑道：“老关，不必那么见外，随便一点。”

“哎哎，是是……”

老关点头不迭。

话是这么说，柳俊也知道。一时半会，他们是绝对难以在自己面前放开的。忙乱了好一阵，总算是铺摆停当，沏好了香喷喷的热茶，两位服务员垂手退了出去。

“老关，坐吧，不要紧张。”

柳俊招呼道。

“是是，谢谢市长！”

关总经理挨着半边屁股在柳俊斜对面的沙发上落座，挺直了腰杆望着市长。

柳俊端起极品龙井喝了一口，微笑着说道：“老关，今天我过来。就是想和你谈谈，关于潜州宾馆今后的发展方向和经营模式。”

老关顿时一凛，坐得更加端正了些，嘴里说道：“请市长指示！”

柳俊摆摆手，说道：“没那么多指示，就是商讨。一起商量商量，怎么把潜州宾馆的营业额，利润率提上去……老关，我听益谦同志和师范市长说，你压力很大，是不是啊？”

柳俊说着，流露出关切的神情。

老关不由大为尴尬，原也知道自己的牢骚话，一定会传到柳市长耳朵里面去，但柳俊当面说出来，又是两码事了。

“市长，这个……确实我也是……那个……”

老关扭扭捏捏的，不知道该如何向市长解释。

柳俊笑道：“老关，一下子增加两千三百万，有压力很正常，没有压力才不正常。这个要见真章，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有什么话，都可以敞开来说。

听了这话，老关忐忑不安的心情，略略安定了些。

“市长，您说这个，一年增加个两三百万利润，还可以想想办法，开动脑筋，挖挖潜力。这个，一下子增加两千三百万，确实有难度，我真为这事犯愁……”

柳俊点点头，他了解过，老关也算是个办事比较扎实的官员，潜州宾馆，就是在他手里开始扭亏为盈的。利润逐年增加。若非如此，柳俊也不会专程走这一趟。柳俊任用干部有几条硬标准，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实心任事！假设老关是个官僚，不懂经营之道，柳俊就会直接换人。在这样的位置上，光说不练的干部，一点用处都没有。

“老关，管理实业，提高盈利率，归根结底，只有两条，第一是开源，第二是节流。我给你提供个大致的思路。潜州宾馆，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也是两条。第一是政府定点接待单位，客源方面，有保证。第二，是处于黄金地段。要从这两个方面去考虑开源的问题。譬如宾馆那块空地，你们可以利用起来，建成门面出租，宾馆临街的地段，也要改建成门面，或自营或出租，这个是一笔固定的收入。另外，宾馆的设施还要更新换代，很多设施，都老化了。档次低了，吸引不了豪客。”

“是啊是啊，我也一直都在这么想，要好好改造一下，设备升级，就是没钱啊……”

老关连连点头，顺便诉了一下苦。

柳俊就笑了：“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市政府会批给你四千万，用于整个宾馆的硬件设施改善。老关，具体的办法，要靠你自己去想，我只是给你个参考意见。宾馆的内部管理制度，也要改革。我建议，你可以外聘专家参与宾馆的管理，与大酒店联营，引进他们的管理机制。老实说，怎样赚钱，这些专业的商场人士，比我们都厉害……当然，这有个过程，一下子增收两千三百万，不大可能。市里会考虑你们的实际情况，先减免你们的应缴利润，等宾馆的盈利能力提高了，再逐步增加。”

老关又是连连点头，心里完全安定下来，似乎柳俊的话具有某种魔力一般。其实这就是一个心理作用，领导关心了这个事，并且了解到了你的难处，这就足够了。在体制内工作，求的不就是个领导关注吗？

第1051章 不能补窟窿

想吃“唐僧肉”的。不止潜州宾馆总经理老关一个。柳俊刚从潜州宾馆回到办公室，分管教育口的副市长莫九成就找上门来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潜州市教育局局长孙和安。

这个不是预约的会见，是莫九成临时请求的。

柳俊也不好拒绝。

潜州市委和市政府两套班子，人员年龄都相对偏大，莫九成年近五旬，就是教育局长孙和安，也和莫九成年纪相差不远，两位知天命之年的下属求见，柳俊不能随便摆谱，当下乐呵呵的接待了莫九成和孙和安两人。

“市长，我们碰到难题了！”

寒暄几句之后，莫九成直接切入主题。柳俊到任三月，大家对他的性格，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知道这位年轻的上司，日常工作中不大喜欢讲官话套话。照柳俊的话说就是太浪费时间。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要谈到正经事，没必要浪费口舌。

又不是外交场合。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他知道莫九成此言是何所指。身为市长，对于几位副手分管的工作情况，不说了如指掌。大致还是很清楚的。莫九成九成是为了下属几个农业县的教师工资来的。潜州市的经济总量，在全省位列第三，但并不意味着财政很宽裕。事实上，整个A省，包括玉兰市在内，就没有一个地市的财政，是十分宽裕的。因为长河区经济的高速发展和国有企业改制的顺利完成，玉兰市的财政状况才在这一两年有所好转。潜州市下辖十一个区县，其中几个地处偏僻，物产不丰的农业大县，年年都要市财政倒贴。一到年底，县长乃至县委书记，都是“东躲西藏”，怕的就是那些蜂拥而至伸手要钱的人。连带的，财政局长和银行行长这些“财神爷”，也一个个人间“蒸发”，不见了踪影。

不蒸发，你压根就没办法应对！

“老莫，什么难题啊？”

柳俊微蹙的双眉很快舒展开来，微笑着问道。

随着柳俊地位的提升，除了很正规的场合，他对下属干部的称呼也逐渐变得随意起来，不再是严肃无比的莫九成同志。而是称以“老莫”。这个转变，也是必须的。太严肃了，有时候不见得能建立威信，相反这样随意的称呼，能够令得下属们自然而然心生敬意。

柳俊蹙眉的动作。莫九成已经察觉到了，心里就有些不托底，估计柳市长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来意，不大高兴了。也是，谁会待见伸手要钱的人啊？但是既然来了，总得争取一下，不然对不起自己。

“市长，你也知道，年底了，下面几个县的教师工资，还差了老大一截啊……教师们辛苦了一年，总要好好过个节吧？这个要是连工资都领不到，就不大好了……”

莫九成委婉地说道。

“差多少？”

柳俊问道，不动声色。

“不多，六七百万吧……”

莫九成“口气很大”。这也不怪他，柳俊手头，如今捏着三四个亿呢，区区数百万，算得什么？柳市长手指缝稍稍漏一点，问题不就解决了？

柳俊笑了，说道：“老莫。市财政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很难筹集到这笔资金。还是应该着落在他们县里想办法。”

莫九成一滞，苦笑着说道：“市长，那几个县的财政状况，很不佳啊。”

照说，柳俊身为市长，对下属区县的财政状况，应该比分管教育口的副市长要清楚得多，不过莫九成自然不能对柳俊说“情况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柳俊点点头，说道：“老莫，我知道那几个县的财政状况很不佳，但也不能总是依赖市里。这些县里的负责同志，应该想办法解决他们自己的难题。这是他们的职责。单是会向上面伸手，这样的干部也太好当了，随便放一个人过去就行。”

莫九成心里就有些腻歪。瞧柳俊在玉兰市与长河区的政绩，原以为柳衙内是干大事的，不在意小钱。不料竟然比陈向洋还抠，手里捏着好几个亿，就是一毛不拔，还要训人。而且说的话特难听，一张口就扫一大片。心里头不舒服，莫九成也就不大顾忌市长大人的面子了，张口说道：“市长，潜州宾馆出售，不是筹集了一笔资金吗？”

柳俊反问道：“你认为，这笔资金可以随便动用吗？”

莫九成不吭声。

都是市财政的钱，又不是专款专用的救灾款，还分能用不能用的？

柳俊知道莫九成存着这样的心思。可能还不单是莫九成有这个想法，其他很多同志都会有这个想法。

“老莫，市政府出售国有资产换取建设资金的方案，市长办公会上讨论的时候，你也是发了言的，对这个方案的原意，了解得很清楚。简单说吧，这笔钱，不能拿来补窟窿，只能用来产生效益。如果用来补窟窿，那我们就真是在卖家当混日子了。不能产生新的效益，潜州市再有多少家当，也不够卖的。关于这笔资金的使用方向，很明确，就是投入经济建设，特别是基础建设。不能挪作他用！”

柳俊的语气严厉起来。

莫九成毕竟是副市长，还不觉着怎样，孙和安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市长，那，眼下这个难关怎么度过？”

柳俊一挥手，断然说道：“谁欠的债，谁负责偿还，市政府不为他们擦屁股！”

莫九成知道。自己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

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那么古怪。伸手要钱的，要不到，没有起这个念头的，柳俊倒是主动将资金送上门去了。

这一日，柳俊再一次来到了白湖县。自从白湖窝案揭露出来，市里的领导，均将白湖县视为畏途，除了黎敏中和董昌这两位省市联合专案组的负责人长驻白湖县办案之外，市委班子和市政府班子成员。都形成了一个默契，不去白湖县，仿佛去了，就会沾染上不好的东西一般。就连市委书记刘辉，也是这么个心思。唯独柳俊是个例外，该去的时候就去，毫不忌讳。

二号车直赴白湖县委大院，县委代书记郁志达，县委副书记蒋宏牧等人，在县委大院门口列队迎接。见到柳俊，都亲热地上前握手。无论郁志达还是蒋宏牧，都在心里自然而然的将自己当作了柳市长线上的人。尤其蒋宏牧，对于柳俊，那是五体投地的佩服。

柳俊并没有进县委大院，与郁志达等人寒暄过后，柳俊说道：“老郁，宏牧，你俩上我的车，一起去转转，其他同志，继续自己的工作吧。”

郁志达和蒋宏牧不知道柳市长如此指示，到底是何用意，却也不敢多问，跟着柳俊一起上了二号车。柳俊对司机董燕龙说道：“燕龙，去阳关镇！”

奥迪车缓缓驶离了县委大院。

“市长，阳关镇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蒋宏牧问道，语气有些紧张。一市之长直接去视察一个乡镇，一般都需要特别的理由，绝不会是随便走走看看。莫非阳关镇出了状况？

照说是不会的，蒋宏牧是阳关镇前任党委书记，在镇上威望很高，真出了什么状况，他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断然不至于市长都知道了，他还蒙在鼓里。

柳俊笑道：“怎么，宏牧，你很怕出问题啊？”

蒋宏牧就搔搔头。咧嘴一笑，说道：“谁不怕出问题啊？”

白湖县一家伙被逮起来九名县委常委，整个县委班子几乎为之一空，县直单位和乡镇负责人，被抓的更是一大片，好几十个。这个时候，白湖县每一名干部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蒋宏牧这样的，已经要算心态特别好的了。

身正不怕影子歪！

郁志达的心态，很明显就不如蒋宏牧那样轻松自在，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放心，就是去看看你们那的冬闲田。”

柳俊知道他们思想压力大，也就不卖关子，直截了当说了此行的目的。

郁志达和蒋宏牧顿时面面相觑，惊诧莫名。市长亲自去看冬闲田，在他们的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白湖县紧邻大江，境内多水网湖泊，有将近五分之一水田，冬天渍水，不能耕种，是谓“冬闲田”。

“市长，您要去看冬闲田？”

稍顷，蒋宏牧才以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实在，他不是很明白，柳俊去看冬闲田做什么。那真的没啥好看啊！

“怎么，我看上去像是在骗你们吗？”

柳俊带着一点调侃的语气说道。眼见郁志达神色紧张，柳俊就想让他放松心情。随着白湖窝案的调查深入，也不断有人检举郁志达的一些问题，虽然都不严重，却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若不是省里市里都有意控制案子的范围，郁志达亦不能安然无恙。饶是如此，也已经影响到他的扶正了。

这个，柳俊却是不好随意插手，也不好随意表态。

“嘿嘿，市长肯定不会骗我们，我就是有点不明白……”

柳俊笑道：“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去看那些水洼是吧？如果我告诉你，那水洼里能长出钱来，你信不信？”

郁志达与蒋宏牧一起瞪大了眼睛。

第1052章 政府的职责是什么？

冬闲田的水洼里能长出钱来！

这个真新鲜。

郁志达和蒋宏牧在基层工作也有些年头了。自认与农民和田土打交道的时间要比柳衙内多得多。为了这个渍水的冬闲田，两人没少费心。尤其是蒋宏牧，在阳关镇党委书记任上，为了镇里数目众多的冬闲田，想了不少办法，愣是没一个行得通的，郁闷得不行。

如今柳市长竟然说这个冬闲田里会生钱，简直是奇闻怪事。

“市长，这个……”

震惊一阵，蒋宏牧带着很不肯定的语气喃喃了半句，尽管他没有说出口来，但“绝不相信”的神情已经写在脸上了。

柳俊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郁志达与蒋宏牧就只好憋着，且待到了地头，看柳市长有何高见。

白湖县城距离城关镇，只有十几里地，大洪水中曾经冲毁了好些路段，大洪水过去之后，方汝成忙着打救灾款的主意，只顾从灾民口里抢食，将这些个基本工作都抛诸脑后。将就修了一下，勉强能通车就是了。除了没心思搞灾后重建，留下这些破破烂烂的公路，也是向上级要钱的好理由。

凡是不务正业的干部，搞这些歪门邪道都是一把好手。

不过二号车开过去的时候，公路已经开始整修，许多工人在忙忙碌碌的，虽是寒冬，干劲很足。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志达，这个公路要早日修好。”

郁志达忙即应诺：“是的，市长。就是县财政很紧张，拨不出款子来。”

柳俊瞥了他一眼。

郁志达讪笑道：“市长，这个，我可不是打市里面的主意，我知道市财政也不宽裕。我就在想，您是不是把那个租赁公司也给我们县里介绍一个过来，咱们卖点家当给他，也筹点钱搞建设，嘿嘿……”

柳俊先是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志达，你有这个想搞建设的心思，是好的，值得肯定。但是出售国有资产换取建设资金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风险很大，市里面也是在尝试。你要考虑清楚，别头脑发热。”

柳俊这话倒不是故作姿态，大规模出售国有资产换取建设资金，省里和中央，一直没有一个明确态度，基本上大家都在观望。搞好了好说，只要出一点问题，立时揪小辫子的人就会成群结队的冒出来。柳衙内就算将三千烦恼丝全都剃光，整个秃瓢，人家一样能从他脑袋上揪出无数的小辫子来。

他后台硬，靠山强，或许还有抵挡的能力，郁志达这样没有什么后台的县处级干部，人家伸出一个小手指头，就给碾碎了。况且白湖县现在乱怏怏的，也不合适马上就整这么大的动作，凡事要稳打稳扎，循序渐进。

郁志达点点头，说道：“市长，我也知道现在白湖县宜静不宜动。就是看着这么多工作，没钱启动。心里着急……”

郁志达今年也四十出头了，尚在县长任上，年龄虽然不算偏大，但再蹉跎下去，有没有贵人相助的话，仕途的前景不见得远大。就算此番白湖窝案不影响到他的职务，短期内想要提升那是断无可能。白湖窝案结案之后，郁志达能不能正位县委书记，还很难说。照正常的程序走，郁志达最终能够上到副厅级退休，就算是运气很不错的了。如今天降馅饼，柳市长这位太子党忽然对他有了好感，郁志达焉能不紧紧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向柳俊表忠心最好的办法，就是紧跟柳俊的步伐，市政府推出什么举措，第一个跟上去，冲锋陷阵。好叫柳市长看看，我郁志达是个靠得住的。

柳俊完全理解他的心情，微笑着说道：“志达，不要太急，白湖县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一个干部，要想做好工作，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是最重要的……”

郁志达和蒋宏牧都是微微一震，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无疑，这是柳市长在教导他们，传授给他们“官场升迁的诀窍”。柳俊三十岁不到。能正位潜州市长，除了背景深厚，自身的能力，也必定是出类拔萃的。柳俊能将这样的“绝活”相授，足见已经将他二人当作心腹看待。

接下来，车里的气氛忽然就变得宽松起来，尽管大家都不再说话，却感觉彼此的心，贴得更近了些。

自己人，就是这种感觉吧！

奥迪车驶进阳关镇的辖区，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渍水的农田，柳俊吩咐董燕龙就在农田旁边停下，走出车来，站到了田埂上。

临近年关，天气寒冷，村民们大都躲在家里看电视，打牌，田野上基本上看不见什么人在忙碌。偶尔有几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也是隔得远远的，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大冬天站在闲田边发呆的人。这些人衣冠楚楚，貌似是大有来头的，却不知在这里发什么呆。

一阵寒风吹来，郁志达情不自禁地紧了紧衣服。轻轻打了个寒颤。这些日子，他党政一肩挑，苦苦维持白湖县的局面，还要担惊受怕，怕省市联合专案组的同志忽然叫他去谈话，着实是心力交瘁，原本就瘦弱的身子骨更加经不起风吹雨打了。

柳俊瞥他一眼，流露出一丝关切。

郁志达忙即挺了挺身子，站直了些。

“宏牧，阳关镇一共有多少亩冬闲田？”

柳俊问道。

蒋宏牧随口答道：“全镇耕地面积两万九千三百四十亩，其中水田总面积两万零七百三十亩。渍水冬闲田五千三百多亩，刚好占到四分之一。”

柳俊满意地点了点头。

据柳俊的了解，全市农业县冬闲田的总数，大约占到了水田的五分之一左右，阳关镇水网密布，大小湖泊水库圩垸众多，渍水田的比率高出全市平均值，理所当然。

“志达，宏牧，这个冬闲田里，可以养殖一些水产品。”

柳俊缓缓说道。

郁志达与蒋宏牧对视一眼，说道：“市长，您是说稻田养鱼？这个，我们尝试过，县里也有很多水田养了鲤鱼、鲫鱼之类的淡水鱼苗。不过，有两个问题……”

柳俊微笑道：“你说。”

“第一个，现在是冬天，在冬闲田里养鱼，不是时候……”

说到这里，郁志达略略停顿了一下，貌似这话有点讥讽柳市长不懂农时的意思。柳俊在长河区搞出来的经济奇迹，郁志达等人现在当然早已经仔细研究过了。不过长河区主要是以工业和商业为主的，农业方面尽管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却被高速发展的工商业遮掩住了光芒。在大家眼里，柳俊对农业的了解就远不如对工商业的了解了。

柳俊笑了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第二点，白湖县湖泊、水库多，历来是水产品生产基地。这个，有时候会出现产能过剩的情况，销售不畅，挫伤了农民的积极性。”

郁志达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第二个疑虑。

柳俊微微颔首，说道：“志达，你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第一点，现在不是养鱼的时令，你说得很对，但是鲤鱼、鲫鱼不能养，那么龙虾呢？能不能养？”

“龙虾？”

郁志达和蒋宏牧一起说道。

“对。我请教过省农科院和A省农业大学的专家。他们说，冬闲田里可以养龙虾。这个东西好养，只要喂些虫子之类的，就能养活。要是春耕的时候，还能吃稻田里的害虫，龙虾的粪便能做稻田里的肥料，一举数得。当然，刚插秧那会，要往田里放些新鲜的水草，做龙虾的食物，不然会祸害秧苗。”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

潜州市下辖十一个区县，大部分是农业县，就算是市辖区，也有很多农业户口，很多农田。潜州市的城区面积并不大。柳俊上任之后，就一直在寻找让广大农民脱贫致富的办法。发展经济，发展工商业，是柳俊看重的，但共同富裕，带动全市数百万农民走上富裕之路，更是柳俊要考虑的头等大事。首先摆在他面前的，就是超过全市超过五分之一的冬闲田。为此，柳俊专程请教了农科院和A省农业大学的专家教授，请他们出谋划策。

在冬闲田里养殖龙虾，就是专家们的提议。

郁志达、蒋宏牧又惊又佩，原来柳市长早已经在关注冬闲田的问题，都请教过省里的专家了，这还不算，又专程跑到阳关镇来实地考察。就这么轻车简从过来了，没有任何花俏的官样文章。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实干的领导，为潜州农民谋福利的拳拳之心，溢于言表。

“至于销售的问题，要以政府为主，不能各自为战。要统一销售，和大客户联系，签订长期的包销合同。这个就需要统一管理，产品的数量和质量都要保证，不能掉以轻心，既要维护养殖户的利益，又要维护采购方的利益。志达，宏牧，政府的职责，一定要肩负起来。怎样为广大群众做好服务工作，是我们应该放在第一位来考虑的。”

柳俊缓缓说道，郁志达蒋宏牧连连点头。

第1053章 上位者胸怀

从阳关镇回来的第三天。柳俊在市政府大会议室召开了会议，主题就是怎样解决冬闲田问题，怎样善加利用，变废为宝。常务副市长赵师范，分管农业口的副市长以及全市区县长和分管农业、商业的副县长俱皆与会。

区县长们走进会议室，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会议室的布置，与往日不同，会议室正中挂了横幅，写明了此番会议的主题，市电视台的记者早早就到了现场，摆开了现场报道的架势。电视台的新闻记者、前任市长陈向洋的儿媳妇于倩也在其中。

看来柳市长要高调宣扬这个会议了。

这个与以往有别。柳俊上任之后，行事十分低调，多数时间，都不在办公室。不是跑首都跑省城联系项目，就是泡在下边的区县，深入基层调查研究，了解第一手资料。市政府召开的会议，一般都不做高调的宣传。

却不知柳市长何以一改昔日作风。

区县长们怀着一丝疑虑，各自就座，相互之间敬烟，寒暄聊天。等待着领导到来。会议前两分钟，柳俊、赵师范等市长们联袂而至，步履沉稳，脸上洋溢着笑容，显见得心情不错。

大家的心里就是一松。

这段时间以来，潜州的大小官员们都被白湖窝案搞得人心惶惶的，见面说话都小心翼翼。尤其是市级领导，一个个板着脸，很少见过笑容。

谁知道管永清、方汝成、郭元忠这些家伙，会忽然又将谁攀咬了出来？

昨天还是高高在上的领导，在台上口沫横飞做报告，转眼之间就成了丧失自由的阶下囚，这个反差，实在太大了些。心理很容易失常，胡乱攀咬的情形都可能发生。

因了这个原因，潜州的区县委书记和区县长们，见到柳俊就栗栗危惧，生怕柳衙内的锐利眼神又盯在了自家头上。如今忽然在柳俊脸上看到笑容，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很不错的信号。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来，主要商讨两个问题。第一个，就是怎样解决全市八十万亩冬闲田的问题。八十万亩水田闲置，这是个严重的问题，很浪费啊！”

柳俊和其他市里领导一到，会议就开始。柳俊亲自主持会议，还是一如既往的作风。没有官话套话，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大家也已经习惯了，因此凡是柳市长主持的会议，会场纪律都相当好，不用维护，大家很自觉的认真听，认真记录。

谁都没废话，不认真不行，稍一走神，说不定就漏掉啥重要内容了，到时候市长点名问起来，瞠目结舌，不知所云，那就不是丢不丢面子的问题，而是丢不丢乌纱的问题。根据传闻，对于工作不认真的干部，柳衙内撤起来毫不手软。

尽管柳俊现在是市长，干部调整不是他的正管，但这么一位强势衙内，估计刘辉书记也要容让三分。而且，你架不住人家年轻。说不定啥时候眼睛一眨。柳市长就变柳书记了。貌似柳衙内的升迁轨迹，是一个非常陡峭的上升箭头。

“关于冬闲田的利用，白湖县的同志，想出了一个办法，就请郁志达同志和大家说说，一起探讨一下。先声明，今天这个会议，就是探讨为主，诸位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柳俊微笑着说道。

郁志达就很讶异，这个明明是柳俊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亲赴白湖县现场考察指点，怎么就变成白湖县想出来的办法了？

迎着柳俊鼓励的眼神，郁志达忽然明白了柳市长的意思，柳市长这是在力挺他，让他在其他区县长面前露脸。洗刷白湖干部的“污名”，为白湖干部振作士气，也是为他郁志达捞资本。

刹那间，郁志达很感动。不怪人家年纪轻轻能做到市长，这种胸怀就了不起。官场上的人，谁不是争着抢着将功劳归到自己名下？更不用说原本就是属于自己的“功劳”了。

柳俊前天去了阳关镇，提出了利用渍水冬闲田养殖龙虾的思路，郁志达和蒋宏牧大受启发，马上回去搞了一个具体的规划方案，报给了柳市长审阅。柳俊很认可。因而在这个会议上，郁志达算得是有备而来，当下也不推辞，打开笔记本，开始向与会的区县长们介绍白湖县的方案。

这个特色养殖业。潜州市也有很多区县在搞，但是一直都没有形成规模。郁志达先头说的，利用冬闲田养殖龙虾，大家都是眼前一亮，觉得是个不错的点子，不过也仅此而已，没有太多的激动，甚至回过神之后，脑海里还冒出了疑问。全市八十万亩冬闲田，要是全部养殖龙虾的话，这个量就大了，单单依靠潜州市，肯定消化不了那么多，如果销售问题解决不了，一个惠农政策，就会伤农！

郁志达似乎早就料到大家会有这样的疑问，随后就介绍了白湖县准备成立专门的农产品销售公司，统一管理特色农产品销售问题，引导农民做正确的投入，不盲目发展养殖业。

这个也是柳俊点醒他们的。

早在数年之前，柳俊主政宁北县的时候，县里就成立了这样的专业公司，由政府主导。甚至再往前推，严玉成柳晋才主政宝州市那会，柳俊就已经给老子们出了这个主意，事实证明，运作得非常成功。宝州市能够超越大宁市，跃居N省GDP总量第一，严柳遗留下来的老规矩，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前不久，现任宝州市委书记田文明，就和大宁市委书记一样，享受了副部级待遇。

都说官场的消息是最灵通的。模仿也是最快的。但那只限于面子工程，大家学到的，只是怎样出数据。真正为民办事的好办法，一般很少会有人去学，原因无他，这个下死力气，见真功夫，往往费力还不讨好，远不如怎样挖空心思出数据，搞面子工程来得利索。

故而在宝州市，在宁北县行之有效，运行了多年的好办法，到了其他地方，还是个新鲜玩意。与会的区县长们连连点头，柳俊却是暗暗叹息。

真正的体制改革，思想转变，任重而道远啊！

“我们已经和潜州宾馆，还有市里的几家酒店，达成了初步的意向，他们同意承销明年的龙虾……”

郁志达介绍说。

“呵呵，郁书记，你们这样搞可不行啊……你们先就把潜州宾馆和其他的大酒店拉死了，我们怎么办？谁来销售我们的龙虾？”

红山县的褚县长打着哈哈，半真半假地说道。郁志达目前是白湖县代理县委书记，褚县长就叫他郁书记而不是郁县长。柳俊已经开宗明义地说了，今天是探讨会，褚县长也就没有多少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

“是啊是啊，郁书记，你这样搞不厚道啊……”

褚县长一开口，随即就有一大帮区县长们跟着起哄，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

郁志达笑着说道：“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嘛，你们要不服气，也可以销到省里去，要不销到外国去都行，我没意见……”

“你说得轻巧。销到外国去，人家外国人，能吃那玩意？”

褚县长再次不依。褚县长的性格比较开朗，嗓门粗大，带动气氛很有一手。他开了这个头，大家就更加放得开了，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的，赵师范不由微微蹙起眉头。他不是很习惯这种气氛，这不，市长和常务副市长都在呢，吵得跟菜市场一样，成何体统？赵师范望了柳俊一眼，却发现柳市长笑嘻嘻的，似乎很喜欢这种气氛，不由郁闷了一把。

年轻人就喜欢标新立异，全然不顾官威官体。

“外国人也是人，怎么就不能吃龙虾了？这个稻田里养殖出来的龙虾，是绿色食品，无公害食品，外国人特别喜欢呢。志达同志说得对嘛，就是要走出去，眼睛不能光盯着一个潜州，要放眼世界。”

柳俊笑着说道。

市长同志开了口，大家都自觉的闭上了嘴巴。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探讨这个发展的模式，放开思路。至于具体的销售措施，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多想办法。各县的外贸公司，市里的外贸公司，甚至省里的外贸公司，都可以发动起来，去找门路。为农民群众办实事，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要记住一条，以销定产。先解决了销售的渠道问题，再大规模推广养殖。不要搞反了，什么准备工作都不做，只管一窝蜂的涌上去搞养殖，到时候销不出去，麻烦就大了。这个不是政绩工程，我也不需要漂亮的数据。我只看结果，真正让农民群众增产增收了，就是有功之臣！”

柳俊脸上依旧带着笑，大家心里都是一凛。看来以前的老方法，貌似有些行不通了，新市长是个喜欢搞新花样的人。

一边拍摄的电视台记者，就赶紧将镜头定格在市长脸上，搞了一个特写。于倩紧着在采访奔上记录着柳市长的话语。

第1054章 诸葛亮会

“今天的会议，有两个议题。刚刚已经讨论过第一个议题。我希望大家回去之后，要拿出具体的方案来，怎样将冬闲田都利用起来。另外这个特色养殖业，也不仅仅是在冬闲田推广，所有的水田，都可以考虑利用起来。这个方案，各区县一周之内，要报上来。”

柳俊双目从会场上缓缓扫过，说道。

区县长们迎上柳市长的目光，忙不迭地微笑点头。

“那么今天的第二个议题，就是开动脑筋想办法。简单说，这是个诸葛亮会。咱们好好放开思路想一想，务务虚。我举例说明，刚才讨论的冬闲田利用问题，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那么，各个区县，是不是还有类似冬闲田的问题？就算不是冬闲田，是不是还能有什么办法，提高产能，或者进行特色养殖，增加每亩田的收入？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说错了不要紧。还是那句话，言者无罪。目的是带动全体群众或者至少带动一部分群众，共同致富。”

柳俊不徐不疾地阐述着自己的思路，力图将意思清楚明白地告知在座的父母官们。柳俊自进入政坛，一直都在致力于改变官员们的思想观念。毕竟他是再世为人，头脑中有许多观念都是超前的。有时候，改变官员们的陈腐观念，甚至比引进上亿上十亿的投资更加要紧，更能发挥良好的作用。

对市政府的副市长们，柳俊使用的是这种谆谆善诱的方式，已经开始见到成效，令得柳市长大为振奋，又将这个模式推而广之，用到下属各区县政府首脑的身上。

“市长，这个，现在光是在田里地里想办法不行啊，现在稻谷的价格不高。一亩地，各种税收、提留、统筹算起来，是个不小的数目，再加上种子钱、肥料钱、杀虫剂、人工等等费用，通算进去，要亏本啊……”

还是红山县的褚先民县长开的“头炮”。

此言一出，与会诸人尽皆变色，吃惊地望着褚先民。这个家伙，胆子也太肥了，竟敢在这种会议上提出如此敏感的问题来。莫不是想要改名为“褚大胆”？

改革开放以来。广大农村施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一度激发了农民对土地的热情，极大地解放了农村的劳动力。但是，自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农民负担问题逐渐突出，除了国家规定的农业税之外，各种收费、罚款和摊派等等费用，全部压在农民头上，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视。九十年代初，中央开始着手进行减轻农民负担的工作。先后下发了《关于切实减轻农民负担的通知》、《关于坚决制止乱收费乱罚款和各种摊派的决定》、《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务管理条例》、《关于切实做好减轻农民负担工作的决定》等文件。然而，在实际中加重农民负担的现象并未消除。

有鉴于此，今年十月份，击退大洪水不久，国务院成立农村税费改革工作小组，为减轻农民负担工作由治乱减负适时地转向税费改革做准备。

柳俊清楚地记得，在他的前生，彻底取消农业税，是二零零五年的事情，全国人大宣布自二零零六年起废止施行了将近四十年的《农业税条例》，在我国存在了两千多年的这个税种，彻底成为历史名词。但是现在。准备工作才刚刚开始。农民负担沉重，正处于相对高峰时期。

褚先民敢于提出这个敏感问题，确实需要一定的胆量。

柳俊微微点头，脸色依旧比较平静，说道：“先民同志这个问题提得很好。中央很重视三农问题，为了减轻农民负担，下达了好几个专门的文件，如果我们各级政权机构，各级党员干部能够认真的贯彻落实这些文件，那么，农民的负担是能够减下来的，断然不至于出现种田亏本，种得越多亏得越多的情况。当然，这是一个全局性的问题，有很多客观的因素。如何切实减轻农民的负担，是今后数年之内，本届政府班子必须优先考虑的问题……不过，今天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召开专题会议来进行探讨。今天我们先开好这个诸葛亮会。其实，这是一而二二而一的问题。只要我们的经济发展了，群众的收入和政府的收入都增加了，我们就有足够的财力来支撑整个城市的发展，就不必把主意打到农民身上，打到土地身上，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与会的政府首长们俱皆点头称是。

但是说到“诸葛亮会”，大家便谨慎起来。虽然柳市长说了，就是务虚会。不管提出来的主意好不好，言者无罪。不过做到了县长、副县长的人，说话总得有个谱，不能胡咧咧。要是太离谱了，说出来不免惹人笑话。这个脸丢不起。

见有些冷场，柳俊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了褚先民身上。褚先民不由暗暗苦笑，看来自己表现得太“出位”，被柳市长盯上了。这个喜欢出风头的毛病真不好！

褚先民咳嗽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市长，我觉得吧，咱们那个机场，是不是关掉算了？”

大家又都是一怔，怎么今天褚先民像是吃错了东西一样，尽说些胡话？

潜州市机场的位置，正在红山县。原先是一个军用机场，后来改建成民用机场，4C级。

褚先民不理大家讶异的目光，自顾自说道：“这个机场，年年亏本，就两条航线，一周两个航班，养那么多人员设施。根本就没发挥什么作用，白白从市财政贴钱，有什么意义呢？”

柳俊只是微笑，不急于答话。

连峰县谢县长笑道：“老褚，你那手伸得太长了啊，市里面的事情也敢管！要我说，你那还有个机场，咱们连峰，连个机场都没有，又怎么说？”

谢县长以前与褚先民共过事，关系不错。所以就调侃了他一把。大家也都发现，柳市长喜欢会议的气氛热闹一点，故此谢县长就凑个热闹。不然冷了场，柳市长一个个的用眼神点名发言，一时之间没想到啥好点子，不免如同褚先民一般，胡说八道一番，“出乖露丑”了。

褚先民不以为意，说道：“市长又没说只准讲本县的事情，这个机场关掉，市里面每年能省下一笔钱来，财政宽裕一点，咱们伸手要钱，也好说话一些。”

会议室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柳俊笑道：“这个主意好，机场还没关，先就打上市财政的主意了，厉害！”

大家又是哈哈大笑。

“不过，先民同志，除了关掉机场，你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啦？”

柳俊话锋一转，又抓住了褚先民。

褚先民不由搔了搔头，说道：“市长，办法是有，就怕人家不同意。”

柳俊眼神顿时一亮，说道：“你先别管人家同不同意，把你的办法说出来听听。”

“要我说，咱们不如和航空公司联营，整个机场都交给他们，也不用他们交什么费用了，他们盘活机场就行，市财政也能省下一笔钱，机场还在，往后咱们潜州的经济在市长的带领下腾飞了，来往客商多了，再提分红的事。”

褚先民不慌不忙地说道，颇为成竹在胸，顺手拍了柳俊一记。不显山不露水的，却也是好手段。

柳俊乐了，笑道：“老褚，这个主意不错。我明天就叫机场的负责人与航空公司联系这个事情。真谈成了，我请你吃饭，呵呵！”

会议室里再一次响起一片笑声。

褚先民得寸进尺，紧着说道：“市长，还是我请你吃饭吧，咱还有事要求你呢。”

“哟，老褚还蛮会挑时候的，说吧，什么事要求我？只要不是违反原则的事，都好商量。”

“好，这可是你说的，市长，您可不能忽悠咱们做下级的。我们那个红山风景名胜区，几年前就被定为省级风景名胜区了，光顶着一个名义，什么实惠都没有，每年也去不了几个游客，也就将将够管理处干部职工的工资。市长，当初我们为了批下这个省级风景名胜区，可没少花力气，市里面是不是可以拨一笔款子给我们，好好整一下，做个广告宣传。不然就白瞎了。”

柳俊笑道：“好你个褚先民，我叫你出点子想办法，就尽打我的主意，有你这么干的吗？”

褚先民腆着脸说道：“市长，市财政不给钱，那您帮我去省里旅游局想想办法，您面子大嘛。只要能弄下钱来，我向您保证，这个红山风景区，有戏！”

柳俊哈哈大笑，说道：“好，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要先搞一个完整的规划出来，市旅游局通过了，我才帮你去拉赞助。你可不要搞个乱七八糟的规划来敷衍我！”

褚先民乐了，胸脯拍得咚咚响，说道：“市长放心，我哪有那么大胆子敷衍您啊！嘿嘿，只要有钱就好办事！”

见褚先民得了实惠，大家都眼红耳热，纷纷发言，这个诸葛亮会，倒是开得蛮成功的。至少大家在观念上，有了很大的转变。

第1055章 刘辉被点名批评

二十世纪最后一个春节临近了。省市联合专案组召开案情汇报会，在A省省委办公大楼会议室，向省委班子全体成员做了白湖窝案的案情汇报。

案情汇报会由省纪委书记，联合专案组组长段定远主持，联合专案组副组长、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陈主任主讲。省检察院路副检察长，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康总队长，潜州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黎敏中，潜州市委政法委书记董昌等专案组副组长与会。

潜州市委书记刘辉，潜州市委副书记、代市长柳俊列席案情汇报会。

根据瞿浩锦的亲口指示，此案情汇报会特邀前省委书记、现任省政协主席靳秀实参加。

根据省委和市委达成的一致意见，省市联合专案组加快了办案的进度，春节前，纪委的调查基本完成，春节之后，此案将移交给司法机关，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瞿书记，邰省长，靳主席，各位领导，大家好。我受省纪委段定远书记委托，向省委汇报潜州市白湖县腐败窝案的调查情况。”

陈主任严肃地说道。

瞿浩锦微一点头。示意陈主任可以继续。

陈主任打开面前的材料，开始汇报，声音沉重。

根据省市联合专案组的调查显示，潜州市白湖县存在着一个以原白湖县委书记方汝成为首的，人数众多的腐败团伙。这个腐败团伙，涉及到贪污、受贿、挪用公款、严重渎职等多项犯罪行为。

现查明，白湖县原县委书记方汝成，在担任白湖县县委副书记和书记期间，利用手中职权，伙同犯罪嫌疑人，白湖县鸿达贸易公司法人代表马海燕，采取多报、虚报等手段，贪污公款一百一十五万余元。方汝成单独或者伙同妻子齐凤，收受企业负责人、私营老板等贿赂三百二十余万元，利用调整干部的机会，收取白湖县县乡干部贿赂，现金、实物等折合金额一百二十余万元。方汝成另有现金、实物折合八十二万元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合同方汝成涉及到贪污、受贿金额达到六百三十七万余元，另有美金一万一千元，港币两万六千元。

方汝成因为接受了企业负责人，私营老板等人的贿赂，损害国家利益，将白湖县的许多建筑工程、道路修缮工程违规承包给相关行贿人，纵容包庇相关行贿人逃避应缴税款，加上工程不合格等原因，总共导致国家损失达到上千万元之巨。

除了严重的经济问题和渎职问题，方汝成生活作风极其糜烂。在白湖县工作期间，方汝成一共与三十七名女子发生过不正当性关系。并长期与其中九名女子维持非法同居关系，生下非婚生子女两名。尤其是与下属县委机关干部的妻子发生不正当关系，并违规操作，弄虚作假，制造假档案等，提拔该女子的丈夫为正科级干部，在白湖县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被白湖县的人民群众称为“风流书记”，严重的损坏了党的领导干部形象。

陈主任不徐不疾地汇报着，全体省委常委们一个个神情严峻。靳秀实脸色平静，刘辉的脸上，则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之色。

柳市长正襟危坐，神色如常。

汇报完方汝成的犯罪情况，陈主任接着汇报前任白湖县委书记，原潜州市委常委、江城市委书记管永清的涉案情况。

管永清是方汝成检举揭发出来的，方汝成了解的，只是管永清在担任白湖县委书记期间的一些违法犯罪情况。省市联合专案组对管永清施行双规之后，根据管永清自己交代的情况，在江城市进行了细致的调查核实，查出了十分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

调查表明，管永清也是一个巨贪。其贪污受贿的金额。与方汝成相去不远，不法财产的总额也达到了将近四百万元之巨。

同样的，管永清也存在着生活作风极度糜烂的情况，与十几名女子保持着不正当的两性关系。

随后，陈主任继续汇报白湖县其他县级领导人的犯罪情况。白湖县委班子原有十一名常委，此番一共有九人涉案。其中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郭元忠违法犯罪情况特别严重。经查明，郭元忠在担任白湖县城关镇党委书记和白湖县常务副县长期间，利用职权，非法出售国有资产，伙同不法商人，以收购破产企业为名，刻意低估国有资产价值，将部分经营不善的国有企业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出售给不法商人，从中牟取好处。同样，郭元忠也存在贪污公款，收取贿赂的犯罪行为，调查组一共在郭元忠的住所以及情人的住所，查获存折、现金、房产、金银器物等，折合人民币四百五十多万元。郭元忠的个人生活，极其糜烂，犹在方汝成之上，与他发生过不正当两性关系的女性，多达五十几人。郭元忠案发前，在和他的亲信好友聊天时，甚至非常无耻地说，他的目标是“睡一百个女人以上”！

其余七名县委常委，包括数名副县长。违法犯罪情况也十分严重。涉案金额最低的也在数十万元以上。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基本全部烂掉。

随着陈主任的汇报，所有与会者的脸色，愈加的严峻了。

除了县级领导班子的违法犯罪情况严重，整个白湖县的乡镇班子和县直机关班子，也有大批干部涉案。此番省市联合专案组立案侦查的中层干部，多达四十余人，其中正科级以上干部二十几名，基本覆盖了白湖县的绝大部分乡镇和几乎全部有实权的县直部门。

这还是省市联合专案组极力控制范围的结果，如果不控制范围，涉案干部的人数还会增加许多。因为大批县乡负责干部涉案，白湖县的县乡两级政权机构的正常运作均受到严重的影响。虽然潜州市委采取了及时的措施，任命了新的县委班子和县政府班子，还是不可避免的造成了混乱，许多正常的工作都处于停顿或者半停顿状态。

陈主任语气沉重，但一直都是节奏平稳地控制着汇报的进程，基本上全是朗读人名和数据，没有带丝毫的感情色彩，犹如是一架机器在朗诵。饶是如此，已经听得大家无比震惊。

“同志们，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啊！”

听完陈主任的汇报，一直端坐不动的省委书记瞿浩锦沉声说道。眉宇间升腾起一股愤怒之色。

“一个县级班子，从前任县委书记到现任县委书记，到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再到乡镇和县直机关班子，百分之七十以上出了问题，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班子出了腐败分子，简直是‘洪洞县内无好人’了。这个教训，是很深刻的。白湖县垮掉的，不仅仅是县乡两级政权班子，也不仅仅是这涉案的几十名干部，更为严重的是。垮掉了党的形象，垮掉了政府的形象。试想一下，这样的县委，这样的县政府，这样的乡镇管理机构，还会有群众相信吗？坐在这些机关里面的领导干部，在人民群众眼中，会是什么形象？是贪官污吏！是坏分子！”

瞿浩锦显然难以抑制心中的愤怒之意，渐渐提高了声调。

“这个案子，涉案的时间这么长，从管永清担任白湖县委书记开始，至今已经有七八年时间了，涉案的范围这么广，涉案金额这么巨大，为什么数年之间，潜州市委竟然毫无察觉？这个正常吗？上级党委的监督，到哪里去了？纪律检查机关的监督，到哪里去了？”

瞿浩锦说着，凌厉的眼神望向了刘辉。

刘辉的脸色，变得铁青，坐在他身边的柳俊，甚至可以感觉到刘辉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丢脸啊！丢脸！

他刘辉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做了半辈子的领导干部，临到老来，竟然跌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被管永清、方汝成、郭元忠这些该死的腐败分子牵连了进去，颜面尽失。

但是，又能怪谁呢？这些干部，正是他曾经一手提拔起来的，倚为股肱的亲信。

“刘辉同志，在这个案子里，你和潜州市委，是有责任的，失察了嘛！”

瞿浩锦点了刘辉的名，声音不是很大，听在刘辉耳朵里，却有如巨雷一般。嗡嗡作响，细微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当着全体省委常委的面，被当众点名批评，这种感受，犹如万虫噬心，异常难当。

“是的，瞿书记，我有责任，我……向省委检讨……”

刘辉干涩地说道，声音暗哑。

瞿浩锦点点头，没有过为己甚，点到即止，话锋一转，说道：“这个案子，要严肃处理，涉案人员，必须依法从严处置，绝不姑息。我在这里，要对柳俊同志提出表扬。这个案子，就是柳俊同志发觉的嘛。虽然柳俊同志是刚刚就任潜州市代市长，但是对工作高度负责，不畏艰险，深入调查，揪住了犯罪分子的蛛丝马迹，很了不起啊，这种精神很了不起！”

刹那间，有七八道眼神同时落在了柳俊脸上。柳俊依旧波澜不惊，眼神缓缓扫视过去，那些眼神就纷纷收了回去，似乎不愿和他对视。

连瞿浩锦，都略略避了开去。

第1056章 进退之道

九九年的春节，潜州市出乎意料的平静。白湖窝案。已经有了正式的组织结论。案情汇报会的当日，省委常委会批准了省纪委对白湖窝案涉案人员的组织处理决定。管永清、方汝成、郭元忠等涉案干部，全部被免去现任党内职务，开除党籍，担任行政职务的，由省纪委建议潜州市、江城市和白湖县人大常委会，罢免其行政职务，移交司法机关依法惩处。

玉兰市人民检察院，被省检察院指定受理此案，对各犯罪嫌疑人批准逮捕，准备向玉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随着犯罪嫌疑人被移送玉兰市公安机关羁押，这个案子，似乎就此淡出了潜州官场的视线，除了极其亲近的好朋友之间见面，会偶尔提起一两句，公众场合，大家都相戒不提，仿佛白湖窝案就是洪水猛兽，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确实也没什么好谈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刘辉书记在案情汇报会上。受到了省委瞿浩锦书记的当面批评嘛。而柳市长，则得到了瞿浩锦的点名表扬，称赞他有大局观，能坚持原则，坚决和腐败分子作斗争。

掀翻了这么多干部，刘辉书记颜面扫地，柳衙内就是为了得这么一声表扬！

衙内的脸面，重于一切啊！

虽然明面上大家都避而不谈这个案子，但已经有了一种极其隐秘的传言，说过年之后，省委会调整刘辉书记的位置，请刘辉书记去省政协陪伴老上级靳秀实书记，省委另外委派得力干部过来接掌潜州市。

和所有官场上的传闻一样，这个传闻也是有鼻子有眼的，传扬者仿佛一个个都是省委组织部长，早已掌握了绝对的内幕消息。

这些流言，自也传到了柳俊的耳朵里，于怀信忠实地履行着一个秘书的职责，将所有消息，但凡是比较重要的，全部汇报给柳俊知道。

柳俊听到之后，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压根就没听说过一般，照例安排工作，照例视察各个单位，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代表市委市政府看望坚守工作岗位的公安民警、武警战士和其他干部职工。和坚守在第一线的电力职工一起吃了年夜饭才回到家里与娇妻幼子团聚。

正月初四，柳俊携带妻儿，赶回首都陪伴父母过节。

大家约好了的，初四中午，在严家吃饭，晚上，在柳家吃饭。这是严柳两大家子首次一起在首都过节，人员前所未有的会得齐全。N省瀚湖市市长江友信和妻子柳华，大宁市市委常委、榕湖区区委书记严明和妻子柳叶，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参谋长武正轩上校和妻子柳嫣带着各自的小孩，汇聚一堂。

初四晚上的团圆饭，还来了两位贵客，乃是国家社会科学院院士周逸飞先生夫妇。

周先生交卸了中宣部副部长和国务院政策研究室主任职务之后，挂着国家社科院院士头衔，依旧是当今和洪总理等巨头的座上嘉宾，时常与巨头们坐而论道，讨论国家的大政方针和未来走势。甚至于他的意见，比在政研室主任任上时更受当政巨头的重视。他的政治智慧和独特的眼光，不会因为年老而衰退，只会益发犀利睿智。因为不在体制之内了，意见只有更加中肯。不带任何派系色彩。

吃完团圆的晚饭，服务人员忙着收拾了桌子，严玉成柳晋才和四个小字辈众星捧月一般，将周先生簇拥在客厅的中央，围坐聊天说话，阮碧秀和解英则带着一干女儿儿媳，陪周师母在另一边聊天。一时之间，客厅里到处都响起了向阳县的乡音。对于这种音调古怪的南方方言，出身北方的服务人员一个个只能干瞪眼，完全听不明白半句。

在柳华柳叶等人“怂恿”之下，不一会周师母就和大伙一道玩起了扑克牌。

解英和阮碧秀这两位一品夫人，其实更加喜欢玩麻将。只是在龙山公园的别墅里，当着两位政治局委员的面，搓得稀里哗啦的，未免太不严肃。平日里，两人也从不在家里玩麻将，实在忍不住，想要玩几把的时候，就约了周师母、梁国强的夫人等向阳县的几位老乡，在秋水大酒店或长城俱乐部的包厢里，一起打几圈。隐秘和安全，是绝对不用操心的。

“小俊啊，你现在做了市长，英语和俄语，还有古文观止这些学问，都放下了吧？”

柳俊正笑嘻嘻的给大家散烟，不防周先生第一句话，就是问起学问来。

周先生已经年近古稀，满头白发。却是红光满面，精神甚是矍铄，中气十足，不见丝毫衰迈之相。柳俊就笑着用俄语说了几句《曹刿论战》里的句子，算是对先生的考校有个交代。

周先生哈哈一笑，说道：“用俄语读《左传》，也要算是一个创举了。”

柳俊笑道：“我平时空闲的时候，就用这个来做消遣，换一换脑子，权当是娱乐了。之后再用不同的方法思考同一个问题，作用蛮大的。”

周先生点头道：“这个很不错，身为地方大吏，有时候确实是要从多方面考虑问题，切换一下看问题的视角，往往能得出更加全面的结论。”

大家都点头称是。

严玉成也已年届六旬，花甲之龄了，贵为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先生面前，依旧保持着相当的尊敬和礼貌，不脱读书人本色。

周先生睿智的眼神在一干年轻人脸上缓缓扫过，说道：“时光易逝，当年的小友，都已经顶天立地了。友信。严明，小俊，你们三人，如今都是主政一方的高级干部了，可有什么从政的心得？左右是闲聊，说出来大家听听。”

江友信年逾四旬，是小字辈中的老大哥，久经磨练，早养成了异常沉稳的气度，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周老师。您这可是难住我了，这个题目出得很大啊。我每天忙忙碌碌的，忙着处理各种事务性的工作，生怕出了纰漏，犯了错误，还真没有好好总结过从政的心得……”

周先生微笑道：“谨言慎行，扎实苦干，你这是受了你岳父老子的影响了！”

江友信便望向岳父老子。他深受柳晋才提拔栽培之德，对岳父老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工作作风自然而然受了柳晋才的影响。柳晋才展颜微笑，向江友信投去鼓励的目光。

“友信，你现在地位高了，不再是主政一县。工作也不能完全依照过去的经验来做，还是要注意改进方法的。像小俊刚才说的那样，要经常换一个角度去看问题，往往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地位越高，管辖的事务越多，就越要多方面的考虑问题。尤其是政策性的东西，要弄懂吃透。”

周先生语重心长地说道。

严柳系三大杰出后起之秀，齐集于此，周先生对每一人都寄予厚望。

江友信俯首受教，连连点头，由衷地说道：“多谢周老师指点。”

“严明，你呢？有什么心得感想？”

周先生笑笑，转向了严明。

严明也已经三十五六，人近中年，早已不是当初向阳县胡闹混吃的纨绔小衙内，和他老子严玉成一样，养成了威严厚重的官威官体，坐在那里，言语不多，气度慑人。听周先生问起，便微笑答道：“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

十个字，言简意赅。

周先生与严玉成同时眼神一亮，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周先生笑着说道：“好一个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看来你是要向你老子学习难得糊涂的驭下之术了？好。很好，很大气！”

严玉成却“哼”了一声，说道：“说起来容易，真要做到位，可不简单。你不要到后面变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自流了！”

严明依旧还是很畏惧老子，闻言诺诺连声，不敢辩护。

周先生笑着摆摆手，说道：“玉成啊，大过年的，孩子们难得聚在一起，你就不要摆你老子的架子啦。严明能够悟出这个道理，很不简单……小俊，你要好好想一想这句话呢！”

柳俊闻言一惊，忙即恭谨地道：“请伯伯指点！”

“我知道你这次在潜州反腐败，是出于必要，形势逼迫，不得不然。而且，做官也要有正义和良知，这是不错的。不过，凡事过犹不及。你天资聪颖，智慧过人，这个是你的长处，但是也要善加利用。有时候看见了，知道了，也要放在心里，不一定非要说出来，懂吗？”

严玉成又“哼”了一声，说道：“死不服输，凡事只知道向前，还嫩了些！”

柳俊就有些汗颜，岳父老子确实是说到了点子上，指出了他性格中的弱点。

周先生温和地说道：“这一回，你岳父老子说得有道理，你要好好体会这个进退之道。”

“嗯！”

柳俊沉吟着，回味先生和岳父的言语，缓缓点头，

“不过，你这回在潜州市的动作，倒没有错，中央正准备大力加强信访工作，加大反腐倡廉的力度。你们几个地方大吏，可以以此好好做一篇文章！”

第1057章 唯一的机会

正月初六，柳市长出现在长城娱乐部。

以往大多数时候。柳俊来长城俱乐部，都是应邀而来，参加何大小姐或者何胜利举办的聚会。这一回却不是应邀，而是邀客。柳衙内是东道主。

当得起柳衙内如此郑而重之相邀的客人，自然是重量级人物。

他独自驱车而来，菲菲不曾相陪。一则因为菲菲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聚会，尤其是看着男人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娇憨精致的严大小姐就有些胆战心惊。二来，菲菲今天有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陪伴婆婆和母亲逛大街。说起来，这个逛街的阵容实在过于庞大了些。

除了解英和阮碧秀这两位一品夫人，逛街的大队伍里，还有周师母和武秋寒的爱人彭阿姨。柳华、柳叶、柳嫣、严菲再加上武媛媛几个小字辈相陪。至于江明月、严浩、武牧野和柳阳这几个开心果，是一定要带上的，某种意义上，他们几个小家伙，才是被伺候的头等对象。前后左右，明里暗里一大票保卫人员。

这个逛街，柳市长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去参与的。没的堂堂市长，成了免费搬运工。

柳衙内既然是东道主，自是比所有客人们都先到。巨大的包厢里，只有他与何大小姐两人。何大小姐穿着很休闲，并没有贵妇装扮。随着年岁渐长，何大小姐反倒益发不喜欢雍容华贵的装束了，走的青春路线。何梦莹容颜娇美，皮肤细腻，薄施脂粉，显得青春活力十足。

“哎，你看看这个菜单，行不行？”

何梦莹一本正经，和柳俊讨论起了菜单。

柳市长才不理这茬，随手将菜单扒拉到一边，伸手搂住了何大小姐的小蛮腰，笑道：“不要去管什么菜了，只要有二锅头就行……”

何梦莹也笑了。

只要有二锅头就行！

毫无疑问，今天的主宾乃是海向军！柳俊所有的朋友之中，对二锅头情有独钟的，就是海司令员。好叫诸位得知，海向军年前已经升任南方军区副司令员，负责训练和作战，晋升陆军中将军衔。

眼见柳衙内动手动脚，何大小姐一把推开了他，似笑非笑地道：“行了，刚才还没吃饱呢？”

柳俊笑道：“就那么一两个小时，能管饱？”

何梦莹瞪了他一眼，随即嫣然一笑，俏脸生辉。这个人。都做了市长，“急色”的毛病一点不改，逮住了她就往“死”里整！

也亏得他自幼习武的好底子，强壮如昔。

“别闹了，一会海叔叔，武叔叔他们就到了……”

何梦莹站起身来，款款出门，与柳俊一道，去到大门口迎候。一个四十余岁模样的保安员慢慢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似乎腿脚有些不大利索。

何梦莹就皱起眉头，叫住了他，说道：“老石，不是说让你今天休息的吗？怎么又来上班了？”

柳俊吓了一跳。

何大小姐何等身份，长城俱乐部的幕后大老板，一般不管俱乐部的日常事务，娱乐部的部门经理都未必能令她开口去安排工作，这个保安何许人也，竟然让何大小姐牵挂？况且，长城俱乐部作为京城最豪华的顶级俱乐部之一，居然会用一个腿脚不大利索的四十岁男子做保安，也要算一大怪事。

老石停住了脚步。望着何梦莹，慢吞吞地说道：“闲着也是闲着，加班还有加班费拿。”

柳俊更加奇怪了。这个保安老石，合着是不知道何梦莹的身份还是怎么的，在大老板面前也是这个德行，牛得不行啊。

何梦莹秀眉一蹙，说道：“老石，你是不是嫌工资不够？要是工资不够花，我给你加。”

老石摇了摇头，说道：“两码事！工资够了，我加班赚加班费是自愿的。”

何梦莹就摇了摇头，有点被他打败的意思，只得随他去。老石停留了一下，见何梦莹没有别的话要吩咐，就转过身，慢慢的走开了。

柳俊笑道：“料不到何大小姐碰到比自己更牛的人了！”

“老石是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的老兵，腿受了伤。”

何梦莹解释了一句。

柳俊恍然。

怪不得长城俱乐部会录用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人”做保安，合着根子在这里。何梦莹虽然不呆在军队了，对退伍军人还是比较关照。长城俱乐部就有很多工作人员，是部队退伍或者转业的。饶是如此，老石的“表现”也太出位了些，在大老板面前这么牛！

何梦莹似乎看出了柳俊的“不解”，笑着说道：“老石就是这么个性格，对谁都一样。但工作尽心尽责，这种人，靠得住！”

这个道理，柳俊很认同。不过在何大小姐嘴里说出来，柳市长照例要促狭，笑道：“哟。一副精通管理之道的样子，怎么，想成为管理学大师啊？”

何梦莹立即给了他老大两个白眼球，扁了扁嘴说道：“只准你的白杨姐姐去美国学MBA，成为管理大师，就不许我也学点？”

柳市长立即闭嘴。

何大小姐包打听出了名的，国家发展委今年要送五位厅局级干部去国外进修这样的“敏感事件”，何大小姐自然是早就听说了的。也不知为什么，只要是有关白杨的消息，何大小姐就会比较敏感。这个或许也成了何大小姐的一个习惯，或者说一种思维定式。

不过，有时候何大小姐带着一点点醋意跟他谈论“白杨姐姐”，柳俊心里其实蛮享受的。在诸多的红颜知己之中，他与何梦莹之间，似乎是最坦诚的。而最初，他俩也是先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后来才“更进一步”的。大约坦诚的基础，就是那会子打下的。

“我说，这可是个机会！”

见柳俊闭嘴不言，何大小姐忽然又说道。

柳俊随口问道：“什么机会？”

“嘿嘿……”

何大小姐只是冷笑不已。

柳俊蓦地惊醒，扭过头“狠狠”盯着她。

何大小姐丝毫不以为意，说道：“除非她以后呆在外边不回来，要是还想回国。在体制内发展，这两年，是唯一的机会，你可要计划好了。”

柳俊先是“目露凶光”，随即就邪邪地笑了：“那你什么时候做计划？我可是等了很久了！”

何大小姐忽然俏脸晕红，扭过了头去，不理他了。

柳俊还想撩拨何梦莹几句，一台挂着军用牌照的越野车开进了门厅，柳俊忙招呼何梦莹迎上前去。这台越野车的牌照也只普通而已，但谁也不敢怠慢。盖因充任司机的，乃是一位大校军官。坐在副驾驶座上充任临时警卫的，则是一位容貌娇美的女军官，挂着上校军衔。

不问可知，这两位，正是驻港部队副参谋长梁经纬大校和他的妻子何梦洁上校。

车门打开，黑铁塔一般魁梧健壮的海向军中将哈哈大笑着跳下车来。海向军也已五十几岁，身手依旧矫健得紧。

“哈哈，柳市长亲迎，可不敢当啊！”

海向军还是老习惯，一见面就调侃柳俊。

柳俊笑着上前和海向军握手。

何梦莹便很不爽地说道：“海叔叔，你们体制内的人怎么都这样？”

海向军诧道：“体制内的人怎么啦？”

“他柳市长亲迎，你就不敢当。合着我何总裁就是该着站在这里的？”

海向军哈哈大笑：“大丫头，你是老板啊，你不在这里迎接客人，要谁迎接？”

何梦莹也笑了。

柳俊又和梁经纬夫妇见礼。梁经纬也已年过不惑，英武依旧，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一股威严之色，气度益发的俨然了。照他这个速度，估计不出三两年，肩膀上的四颗银星就要变成一颗金星了。

梁经纬与柳俊多时不见，很是想念，见面就考校柳俊，握手的时候，用了八分力气，见柳俊若无其事的承受了下去，就笑着点头：“嗯，还行，没撂下！”

柳俊笑道：“不能撂下，每次回首都，师父都要考校的。”

梁经纬哈哈一笑，对国强叔这个较真的脾性，他也是很了解的。

何梦洁秀美如故，戎装齐整，与何梦莹站在一起，姐妹俩各显娇艳，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海叔叔。请吧！”

何梦莹伸手延客。

海向军屹立不动，笑道：“不忙，再等一会。”

何梦莹诧道：“等谁啊？”

“秋寒啊！我刚打电话给他了，叫他一起过来聚聚，要不然，光和你们几个喝酒，不够劲。这个柳俊同志，都已经一市之长了，酒量一点不见长，上了酒桌，还是红酒，没劲！真不知道这个市长怎么当的！”

海向军毫不客气地打击柳市长的“自尊心”。

柳俊笑道：“当市长，也不一定要会喝酒。咱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为人民喝酒！”

海向军就笑着调侃：“哟，这个当了市长，官威见长啊，时时刻刻拿捏上了？”

何梦莹问道：“武叔叔也要来吗？”

“对，不但你武叔叔要来，你三叔也一样要来。”

何梦莹的三叔，指的是海军副司令员何东进。柳俊原本只是想和海向军，梁经纬两口子聚一聚，叙叙旧，不料海向军嫌气氛不够，将武秋寒、何东进这两位军方重将，也一并拉了过来。

这也挺好的，热闹得紧。

第1058章 旧部将士

一位陆军中将笔直杵在长城俱乐部的大堂里。令得富丽堂皇的俱乐部大堂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肃杀起来，所有工作人员都变得小心翼翼，说话也不敢大声了。

长城俱乐部，是京师开设最早，最高档的会所之一，平日里也有不少的达官显贵，巨贾大豪进进出出，甚至党和国家领导人，亦并不鲜见。

但海向军的气势，实在凌人。况且当得起一位陆军中将伫立迎候的，自然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海叔叔，您坐吧。您杵这，可要连累了大家！”

何梦莹打小和海向军极熟的，笑着说道。

海向军左右一看，可不是吗，他站着，梁经纬夫妇，柳俊等人，都得陪他站着，没一个敢坐。海向军哈哈一笑。就在大堂的沙发上落座，服务小姐这才敢于奉上香茗。

“海叔叔，什么时候进京？”

刚一落座，柳俊就随口问道。

海向军顿时瞪大了眼睛，望着柳俊，沉声道：“你怎么又知道了？”

前段时间，军方有传言说南方军区副司令员海向军中将，要进京担任首都卫戍区司令员，仍兼首都军区副司令员。这个传言也不是没有道理。首都卫戍区，乃是卫戍京畿重地的御林军，自然要掌控在完全能够放心的干将手中，海向军是何长征最嫡系的亲信将领，由他出任首都卫戍区司令员，执掌九门，很是合理。

柳俊笑了笑，说道：“现在还有能瞒得住人的人事调动吗？”

这话，柳俊就有点忽悠的意味在内了。何武两家的核心峰会，他每次都是必定会参加的。海向军调任京师的动议，就是在年前的峰会上商谈的。不过那时只是一个动议，尚未最终确定。柳俊参加何武系核心峰会，更多时候是起一个军师的作用，并不随意干涉重量级的人事安排。

这个度，他一直都掌握得很好。

“还要再看！”

海向军也不瞒他，随口应了一句，就不再多言。

正说话间，三台奥迪大黑壳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首尾相连。车门打开，数名彪悍的卫士就四下散开，占据了有利地形。

见了这个架势，所有人，包括海向军在内，都紧着站起来。

果然，从车上走下来的将军，除了一身白色戎装的何东进中将和武秋寒少将，当中一人，戎装威武，肩章耀眼，不怒而威，正是军委副主席何长征上将。

海向军大步上前，举手敬礼：“主席！”

何长征举手还礼。

海向军既然来到首都，肯定是早就上何府拜见过何长征的，不过到了公众场合，这个规矩却是半点也不能含糊。

柳市长有些头晕。原本只是一个小范围的聚会，不料就惹出了一大批尊神。他是真没想到何长征会过来。何长征的身份，实在过于耀眼了，长城俱乐部自成立以来，何长征还是第一次莅临。当下顾不得多想。紧着上前，鞠躬如也，嘴里念念有词。

“何伯伯好，武叔叔好，三叔好……”

何长征与武秋寒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点头耳，何东进比较开朗，笑着说道：“柳俊，这回失算了吧，一大堆人过来打你的秋风。”

柳俊笑道：“三叔，反正我已经被人家当肥羊宰过很多次，习惯了！”

何东进哈哈一笑。

二哥亲自前来长城俱乐部，固然有一半是为了海向军，还有一半，却是看柳俊的面子。这个年轻人，在二哥心目中的分量着实不低。

大家在大堂略事寒暄，何梦莹便当先引路，两名卫士更在何梦莹之前。刚一拐过弯，迎面就碰上了刚才那个叫老石的保安，慢慢的从前面巡查过来，一名彪悍的卫士立即拦住了他，目光十分警惕地在他身上仔细打量。

老石尽管行动迟缓，身上却露出一股凛然的气势，这种煞气，正是卫士们极其熟悉的。不曾在枪林弹雨中厮杀过的好汉子，身上不可能有这种气势。

老石似乎压根没在意卫士的举动，双眼直勾勾的望着何长征等人，双唇微微噏动，脸上神色极其激动。双目中竟然有泪光在闪烁。

何长征猛然站住了身子，也定定的望着老石，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之色，制止了卫士的进一步动作，稍顷，何长征说道：“石汉强？”

老石的眼泪终于流淌下来，双腿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颤声道：“师长！”

叫何长征“师长”的，必定是自卫还击战之前的老兵，七九年大战之后，何长征就升任副军长了！

海向军嚷嚷起来：“石汉强，真的是你啊？”

石汉强又向海向军敬礼：“团长！”

乍然在这里见到旧部将士，海向军很是激动，上前捣了石汉强一拳，叫道：“你小子，一声不吭跑首都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石汉强咧嘴抽了一口冷气，脸上又是笑容又是泪水的。

何长征说道：“进房间里去说话！”

主席有令，大家自然凛遵不误，一行人走进了巨大的包厢。请客的虽然是柳市长，买单的必定是何大小姐，当下也不去劳烦柳市长了。径自摆出了主人的架势，招呼大家落座。石汉强现今虽只是俱乐部的一个保安领班，因了他是何长征的旧部，何东进微笑着，将靠近何长征的位置给石汉强让了出来。

服务小姐先就给大家倒上饮料，海向军很不乐意，说道：“大丫头，上二锅头啊，喝什么饮料？”

何梦莹笑道：“先喝着饮料，说说话，待会再上二锅头……不过。海叔叔，我可跟你说好了，今晚上不许拼酒，保健医生说了，我爸酒要少喝，不许超过三杯！”

何长征年过六旬，身体自不如青年时壮实，就任军委常务副主席之后，何夫人对老伴的身体加意关心起来，与保健医生“串通一气”，对何长征喝酒抽烟这些“不良嗜好”严加管制。何梦莹何梦洁姐妹俩，自然完全站在母亲一边，当起了“助纣为虐”的帮手。

“三杯？那还喝个什么劲？不行不行，今晚上不能依这个规矩！”

海向军如何肯依？只是不摇头！

何长征摆了摆手，说道：“老海，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适量吧！”

老首长发话，海向军不敢不依，当下很不乐意的应了，堂堂陆军中将，大军区副司令员，竟然嘟起了嘴，引得何梦莹柳俊等一干小字辈窃笑不已。

何长征为人最讲纪律性，既然在家里答应了妻子和保健医生，控制饮酒，不管在哪里，都是恪守不误，却叫嗜酒的海向军失算了！

“汉强啊，你转业之后，没有分配工作吗？怎么到这里来上班了？”

止住了海向军，何长征又面向石汉强，关心地问道。

喧扰了好一阵，乍见老首长的惊喜略略淡去，石汉强不免拘谨起来。眼前这位，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何师长，而是军队最高首脑机关的掌舵人，其凛然之威。令人不自禁的心生惧意！

“报告……主席……”

石汉强有些结巴起来。

何长征再次摆摆手，说道：“你还是叫我师长吧！”

“是，师长！”石汉强立即又利索了，开始叙说自己的情况：“嗯，七九年我是分配了工作……”

随着石汉强的叙述，何梦莹才知道自己手下这位保安领班，原来大有来头，竟然是七九年那场南线战争的一等功臣，战斗英雄。当然，他是大军区级的战斗英雄，与梁经纬这样全军的战斗英雄，有所区别。当年石汉强与梁经纬一样，是训练标兵，全师大比武的优胜者，战前提拔起来的排长。但他的运气，不如梁经纬那么好，在作战中伤到了腿，战斗结束后，被授予一等功，大军区战斗英雄的荣誉称号，以正连职干部身份转业回地方，分配到了工厂担任政工干部。

很不幸的是，在随后的改革大潮中，石汉强所在的工厂，因为体制僵化，技术落后，很快就在竞争中败北，遭到市场的无情淘汰，石汉强也就下岗了。

“不对啊，汉强，你是战斗英雄，当地政府，不能让你下岗的，必须给你重新安排工作！”

海向军插嘴问道。原本上官在座，他不能随意僭越，不过眼下是私人性质的聚会，他又是何长征最看重的心腹爱将，些许僭越，也不当大事。

石汉强咧嘴一笑，憨厚地说道：“团长，是我自己要求下岗的。咱不能躺在功臣簿子上吃老本不是？工厂垮了，我这个党委书记，也有责任嘛……再说，政府也有政府的难处，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海向军就闷了一把。

这个石汉强，当年在部队就是出了名的忠厚，作战的时候，也是因为救战友受的伤。转业到了地方，还是一样的忠厚老实。

“那，现在生活怎么样？过得去吧？”

何长征关心地问道。

石汉强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好，现在生活不错，我在这里上班，工资待遇都不错，上级对我也挺好的……”

何长征望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第1059章 公益救助

何长征何等眼光。自然能看得出来，石汉强有些话不好说。估计是考虑到今天这个聚会的气氛，毕竟还是正月初六，在场的无一不是高官显贵，他若是将自己的一些难处说了出来，不免影响大家喝酒的兴致。石汉强为人憨厚，却绝不是笨人。何长征很欣赏他这种时时处处为别人着想的做法，自也要成全于他。

在座的每一个，都是精明过人，对此心知肚明，谁也不再多嘴。

海向军笑道：“大丫头，聊天聊完了，赶紧的，把二锅头上上来！”

海司令员尽管嗜酒，原本也不至于如此性急，他在意的，是这个老友聚会的气氛。自从何长征调任军委，梁经纬两口子去了驻港部队，他独自留在南方市，一年到头也难得和老首长聚一两次，着实寂寞。

因为何长征发了话。酒要少喝，何梦莹倒是不担心他会灌柳俊的酒，当下笑眯眯的吩咐服务员将二锅头上上来，何梦莹亲自把盏，给在座的叔伯都满上，小字辈跟着沾光，也享受何大老板的伺候。

梁经纬和石汉强都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接过来自己满上。

柳市长安之若素，稳坐不动，一派老爷作风。

何梦莹心下暗笑，这个男人，老是喜欢在她面前摆谱，从认识他开始就这样，那时候，柳俊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大学生，就拽兮兮的。不过，何梦莹自己也承认，柳俊这种老爷做派，很讨她的欢喜。

人的心思，往往就是那么古怪的。

何长征出席今天这个聚会，完全是兴之所至，并没有包含太多的“目的性”，尽管贵为军委二号人物，何主席也很固执地为自己留着私人空间。与亲人子弟以及老友相聚，自有一番高兴。

“来，我敬大家一杯！”

何长征端起酒杯，朝大家说道。

三位将军端坐不动。小字辈们全都站起身来，向长辈举杯。石汉强很激动，再也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老首长，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这样的聚会，大家一般都不会谈论太敏感的话题，都是聊一些军队的趣事和过去的种种岁月。一桌子人，唯独柳俊没有军伍经历，只能坐在一旁做陪听，很是郁闷。

何梦莹就促狭地笑，笼罩在桌布下面的纤纤小脚跃跃欲试，很想伸过去狠狠踩他两下，终归没敢动。

“何伯伯，今年的国庆大阅兵，已经开始准备了吧？”

柳俊趁着大伙说话的一个空隙，插嘴问道。今年正是建国五十周年，中央作出了国庆大阅兵的决定。上一次国庆大阅兵，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期间因为种种原因，停止了两次本应举行的盛大阅兵活动。因此今年即将进行的国庆大阅兵，成为军队首脑人物极为关注的大事。改革开放二十年，最高首长要借这个机会，向全世界展现我国改革开放取得的巨大成果。向全世界展示我国的强大实力。

何长征缓缓点头，说道：“嗯，已经开始准备了！”

“经纬哥，你调回来算了。这回国庆大阅兵，你要是能担任三军仪仗队的旗手，一定满威风的！”

柳市长忽然童心大起，笑着说道。

梁经纬就微笑摇头。

何东进笑道：“柳俊，这个话，可不像是一市之长说的啊。潜州市摊上你这样一个喜欢胡闹的市长，有些不妥吧？”

在座的，只有柳俊与何梦莹没有身着军装，何梦莹是长城俱乐部的幕后大老板，石汉强是清楚的，他一直都在暗暗揣测柳俊的来路。听何东进如此说法，不由吓了一跳。合着这个年轻人，竟然是潜州市的市长不成？

看来也是大有靠山的太子党了！

“三叔，这个定语可不能随便下的，要是让咱们省里的大人物听到，嘿嘿，我就糟糕了！”

柳俊半真半假地说道。

春节过后，潜州市很快就要召开全市人代会，柳俊乌纱帽上的“代理”二字，能不能顺利去掉，要看这次人代会的选举结果。一般来说，这个没有问题。市委必定要贯彻省委的意图，确保柳俊顺利当选。不过如今潜州的局势，颇有点风波诡异。依照小道消息，市委书记刘辉都有可能权位不保，若果在召开人代会前先就换了书记。柳俊这个因为白湖窝案和救灾款审计而几乎得罪了全市所有区县干部的代市长，是否能够顺利当选，只怕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保无虞。

何长征、何东进等人虽在军伍，对于柳俊的情况，一直都是比较关注的。外界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年轻人对于何武系，是何等的重要。何武系能够在军队里获得今日的成就，至关重要的几步，都和柳俊对大势的精准预测有莫大的关系。

何东进笑了笑，淡然说道：“不就抓了几个腐败分子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真要有人想拿这个做文章，也要看看别人同不同意。”

柳俊哈哈一笑，不再多言。

眼见酒宴将残，何长征放下酒杯，凛然有威的双眸望向石汉强，说道：“汉强，说吧！”

石汉强就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瞒不过老首长，沉吟一下，说道：“师长，我个人是没有什么困难，在这里上班，工资待遇都挺不错的。就是……我们三连以前受伤的几个战友。还有牺牲的几个战友，家里的情况，比较困难……”

“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出来，你们是为国家立了大功的人，国家不能亏待你们！”

何长征沉声说道。

石汉强的眼睛，又有些湿润。老首长还是那么关心体贴。

原来石汉强转业之后，一直都在支助昔日的同袍。二十年前的那场南线战争，石汉强所在的连队，有多人牺牲，多人重伤。重伤的战友之中。有些并非军官，而是士兵，国家给了一次性的伤残补贴，回到地方之后，也有部分人给安排了工作。但是其中的几人，与石汉强有同样的遭遇，所在的企业破产，失去了生活来源。最困难的几个战友，石汉强都给予他们支助，甚至在自己失业下岗，生活极其困难的情况下，也不曾中断过对昔日战友的帮助。

但是他的收入并不高，家里也一样的困难，这么多年坚持下来，益发的有些力不从心了。不过，今天若不是意外的遇到老首长，这个憨厚的汉子，也绝不会向别人诉说这些。

何长征双眉蹙了起来，问道：“这些情况，你有没有向当地政府反映？”

石汉强点点头：“反映了的。不过政府也有政府的难处……”

何长征就望了柳俊一眼，柳俊苦笑着摇摇头。他对很多地方政府的“太极推手”了如指掌，全国各地，类似石汉强战友们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要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地方政府能够办到的。

海向军已经按捺不住，说道：“政府再难，也能想出办法来的嘛。石汉强啊，你总是那么本分！主席，要我看，这个不行，得向中央提意见，好好的解决一下，这样的情况，不是个别现象。”

何长征微微颔首。

他不但是军委副主席，还是中央书记处书记，军队和地方的沟通。重大问题都是透过他向中央书记处提出来的。

“爸，这个事，我也可以帮忙！”

何梦莹忽然说道。

何长征望向她。以前，两个女儿相比较，他确实是不太待见何梦莹，总觉得她不务正业，一心只向往资产阶级的生活。但何梦莹投身商界之后，诸般表现，可圈可点。特别是她主导的那个华兴慈善基金会，这些年来，为社会各界捐款捐物，总值不下于数亿元，是国内运作最成功的慈善基金，获得了全社会的认可，颇有口碑。何长征对大女儿的认识，也就在逐渐的转变。何长征并不要求儿女都在体制内出人头地，关键是要对社会有贡献。

“说说你的计划！”

何长征缓缓说道。

“嗯，华兴慈善基金会可以成立一个专项资金，专门面向战争中受伤的老兵和牺牲的烈士家庭，凡是生活困难的，只要向专项基金提出申请，我们审核属实，可以按月提供一定的生活补贴，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何长征沉吟道：“你那个华兴慈善基金，能够提供多少资金？”

何长征一贯不大关心何梦莹经商的事情，故而这个大女儿如今到底有多少家产，何主席也不是十分清楚。若是他得知何梦莹的总资产，已经达数十亿之巨，只怕也要大大的吃上一惊了。

何大小姐笑着说道：“爸，钱的事，您不要操心。单单是华兴基金一家，肯定是不够的，我会向全社会呼吁，大家一起来关心这些老兵，关心烈士家庭。让这个，成为一个全社会的公益行动。当然，我们都只能起一个辅助的作用，真正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是中央出政策！”

何长征缓缓点头，不由对这个女儿更是刮目相看，看问题越来越有深度了。

“嗯，这个事情，是好事，值得去做，要尽力做好！”

第1060章 出于意料的人事变动

柳俊原本以为，大规模的人事异动。会在三月份之后展开，毕竟省内许多地市的人代会，会在这个时间段进行。但这一回，柳市长显然有点失算了。刚刚过完春节，他从首都回到潜州上班不久，省里的人事异动就开始了。

第一个重要的人事异动，就落在他过去的老搭档，长河区工委书记柴绍基头上。

这个消息，最先是崔福诚在电话里告知他的。

照说副厅级干部的人事异动，尤其是涉及到玉兰市的干部调整，丁玉舟这个兼任着玉兰市委书记的省委副书记，应该比崔福诚这个分管经济建设的常委副省长更加清楚。事实上，也是如此。之所以是崔福诚而不是丁玉舟将这个消息通报给柳俊，主要还是因为丁玉舟的脸面问题。

尽管他已经转变了态度，将柳俊当作了盟友而不是敌手，但要他和柳俊保持太密切的联系，还是有点拉不下这个面子。

丁书记没有必要事事向柳市长汇报嘛。

但此事又比较紧急，丁玉舟有必要第一时间让柳俊得知这个消息。随着瞿浩锦邰惟清的步步紧逼，迟安峰系干部的全面倒戈，靳秀实系与何延安系的本土干部，日子益发难过了。丁玉舟老于官场。心里明镜似的，此时此刻，靳系与何系必须更加紧密团结，才能立稳脚跟，不然，被各个击破的命运就难以避免。

最终，就变成崔福诚将此消息告知柳俊了。

以前在玉兰市的时候，丁玉舟与崔福诚势同水火，如今却又携手联盟。仕途上的朋友和“敌人”，定义确实是不时在变化着的。

柳俊一听，双眉就蹙了起来，问道：“打算把老柴调到哪里去？”

“省工业厅，副厅长。”

崔福诚答道。

“省工业厅？”

崔福诚苦笑一声，说道：“是啊，已经上了书记办公会议讨论通过。很快就要上常委会了。”

柳俊双眉越皱越紧，问道：“谁的动议？”

“邰省长。他的理由有两个，第一个是柴绍基在长河区工作的时间太长了，已经超过了五个年头。一个干部，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任职太长时间，会产生惰性。第二个理由是，长河区的工业企业，运作得很好，希望将柴绍基调去工业厅之后，能促进全省的工业企业加速发展。”

柳俊冷“哼”一声，说道：“邰惟清这么卖力，交换的条件是什么？”

崔福诚说道：“交换条件就是长河区管委会主任。柴绍基调走，祁宏铭正位工委书记。新的管委会主任，会是邰惟清的亲信……呵呵，柳市长，其实这也要怪你！”

柳俊不由有些纳闷：“怪我？”

“对啊，你把长河区建设得那么好，继任者只要不是纯粹的傻蛋，萧规曹随，任谁也能出成绩。这样的风水宝地，谁不眼红啊？”

崔福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柳俊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又板下脸来。崔福诚说得没错，他在长河区主政三年，留下了两颗大大的桃子，任谁也要眼红耳热的了。调走柴绍基，原管委会主任祁宏铭扶正，玉兰市委班子里，丁系常委减少一个，汪系常委增加一人，力量的对比，就会发生一些变化，有利于汪国钊的变化。而邰惟清帮助瞿浩锦的同时，也为自己获取了足够的利益。成功将他的亲信安置到了这个全国都赫赫有名的高新区里头。

“我知道了！”

沉吟稍顷，柳俊说道。

“可能过两天，就会上常委会讨论了，不一定顶得住！”

崔福诚提醒了柳俊一句。

既然丁玉舟在书记办公会上未能顶住，那么上了省委常委会，瞿浩锦与邰惟清联手，也是稳占上风。如果不尽快采取措施，一旦常委会做了决定，再要改变就很难了。

“嗯！”

柳俊淡淡的应了一声。

当天晚上，柳俊就出现在玉兰市秋水大酒店的包厢里。这一回，柳俊要的是一个小包，客人只有两位，崔福诚和柴绍基。

柴绍基无疑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看上去有些沮丧。在长河区工作了五年，一心扑在工作上，尤其是柳俊到任之后，柴绍基更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长河区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年总产值超百亿，总利税过五亿，成为玉兰市财政收入最大的支柱，柴绍基功不可没。临了，依旧不免被人发配到省工业厅去。省工业厅厅长老刘，早就倒向了邰惟清，柴绍基去了省工业厅，基本上就是坐冷板凳，“促进全省工业企业发展”云云，不过是邰惟清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冠冕堂皇的说辞。

柴绍基今年已经四十六岁，继续在副厅级职位上蹉跎两年的话。年龄一过线，也就没多大指望了。而且去了省直单位，就是在退休前，是否能捞个正厅级养老，都很难说。

如此结束自己的仕途，柴绍基着实有些不大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呢？胳膊扭不过大腿啊！

如今这世道，出了政绩竟然还不如不出政绩，至少不出政绩，就不会被人惦记嘛，真是不知从何说起。不过柳俊连夜赶到了玉兰市，而且邀请崔福诚与会，多少让柴绍基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位年轻的上司，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创造奇迹。这个也是屡次被事实验证了的。三年前那回动议将他调离，柳俊顶住了，成功将他保了下来。崔福诚进常委会，原本也是基本没戏的了，经过柳俊手中魔杖一挥，崔福诚硬生生挤进了省委常委班子。再有柳俊自己，人人都认为他已经被挤出A省的时候，大咧咧的走了回来，一屁股坐了潜州市长的宝座。

想起这桩桩件件，柴绍基沮丧的情绪，又略略有些振作。

“书记。谢谢！”

柴绍基举起酒杯，由衷地说道。他是少数几个固执地称呼柳俊为书记的人，就连柳俊的秘书于怀信也改了口。且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柳俊对他的这份关心，他领情。人这一辈子，能交到几个知心朋友，不容易。尤其是在官场，这个全天下最尔虞我诈的所在，就更加弥足珍贵。

能够追随柳俊这样的领导，是难得的际遇。

柳俊微笑着，和柴绍基崔福诚碰了一下杯子。慢慢抿了一小口辛辣甘醇的茅台。

“绍基，祁宏铭这人，怎么样？”

吃了几口菜，柳俊忽然问道。

柴绍基略略一怔，没想到柳俊会问题祁宏铭，当下沉吟着说道：“祁宏铭去年年底才过来，一起搭班子的时间不是很长，没有太深入的了解。这几个月的表现，还算不错。能够经常深入一线，了解情况，也不胡乱说话，不胡乱搞新办法，算得中规中矩吧！”

柴绍基的评价，比较客观。他知道柳俊不喜欢别人说假话，尤其不喜欢他柴绍基这样的铁杆心腹说假话。

“个人品质呢？”

柳俊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柴绍基心里一跳，莫非柳书记想要找祁宏铭的岔子？假使能够扳倒祁宏铭，倒不失为一着妙棋。祁宏铭出了事，省里就不能急急忙忙调整长河区的班子。不过，且不要说祁宏铭是否有问题，就算有，时间上似乎也来不及了。书记办公会议上已经通过的议案，上常委会表决的时间不会拖得太久的。

“个人品质嘛，暂时也还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来。和下面的干部，企业的老板，能够保持一定的距离。”

柴绍基继续实话实说。他主政长河区，秉承了柳俊重视干部队伍建设的思路，对干部的个人操守盯得很紧，至少目前阶段，祁宏铭的表现还是比较过硬的。

柳俊点点头，缓缓说道：“如此说来，这个祁宏铭还算是个不错的干部，长河区交给他，能够放心。”

崔福诚和柴绍基不由对视了一眼。听这话的意思，柳俊也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是，省委的决定，不接受又能如何？

柳俊笑了笑，说道：“绍基啊。你在长河区工作的时间，确实是太长了。而且，以前一直都是做的地方工作，换一个岗位，接触一些新的工作，对你以后的发展，会有好处。当然，省工业厅不是合适的单位。”

“书记……”

柴绍基疑惑地说道。

柳俊望着他，点了点头，神情十分笃定。

……

A省省委常委会召开之前，省委组织部接到了中组部的干部商调函，指名道姓，拟调玉兰市委常委、长河区工委书记柴绍基同志，担任国家发展和计划委员会高新技术产业司副司长。

王德裕请示了瞿浩锦和丁玉舟之后，A省省委组织部同意调动。瞿浩锦和邰惟清的目的，是要柴绍基将长河区一把手和玉兰市委常委的职位让出来，至于柴绍基去哪里工作，不是他们关注的问题。既然国家发展委看中了他，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柴绍基尽管担任的是国家发展委高新技术产业司的副司长，级别却上到了正厅。高新司司长白杨，很快就会出国学习，这个司长的位置，无疑将落在柴绍基的头上。

第1061章 被抓了反面典型

白湖窝案暴露之后。一大批厅处级干部被法办，这个案子，惊动了中央。某位超级大佬，在一次会议上，公开点了潜州的名，认为这个案子影响太恶劣了，应该作为典型案例，在全国公开宣传，让全国各地的党员干部们，都能从这个案件中吸取教训。

首长直接诟病潜州市委，说道：“一个县的政权机构，从头烂到脚，县委常委班子中百分之八九十的成员都落马了，一半以上的乡镇政权瘫痪，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潜州市委，是怎么使用干部的？又是怎样监督下属县级班子的？这是失职！潜州市委，作为白湖县的上级党委机关，对这个案子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位首长，在党内地位极高，影响很广泛，他亲自发了话。A省省委，必须要对此有所回应。

首长发话的当天，瞿浩锦就召开了书记办公会议，专程研究此事。

“同志们，首长对我们A省的反腐倡廉工作，提出了严厉批评啊……”

书记办公会上，瞿浩锦神情沉重，缓缓说道，语调更加沉重。

书记们的神情，与瞿浩锦一样严肃沉重。潜州市委被首长点名批评，连带着A省省委也吃挂落，身为A省权力中枢的一员，大家都觉得脸上无光。

“首长批评得很对，此番白湖窝案的出现，潜州市委班子，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省纪委书记段定远接过瞿浩锦的话头，沉声说道。

省长邰惟清说道：“定远书记说得对，潜州市委在提拔使用县级班子领导干部的时候，确实是很不严肃的，组织考察怎么做的呢？一个县的班子成员，竟然有百分之八十以上，堕落成了腐败分子，简直是闻所未闻。像管永清、方汝成这样的腐败分子，道德品质极其败坏，不要说用党员干部的要求去衡量，就是用普通公民的要求去衡量，都差得太远。贪婪。好色，渎职，这样的人，潜州市委不但将他们提拔到了市委书、县委书记的高位上，而且长期放任自流，不教育，不监督，让他们肆意贪污腐败，鱼肉百姓！犯罪时间长达数年，潜州市委和市纪委的领导同志，都在做些什么？”

邰惟清义愤填膺，说到激动处，甚至轻轻敲了敲桌子。

书记们便有些诧异地望着邰惟清。身为省长，貌似比省委书记还要激动！而且一家伙将刘辉和黎敏中都扫了进去，很激进啊！

瞿浩锦微微颔首。他召开这个书记办公会，原本就是要将刘辉和潜州市委摆到火上去好好烤一烤。只不过发话的首长，乃是瞿浩锦所在派系的重量级大佬，瞿浩锦多少要讲究点避讳，不能让大家误会他是借机生事。邰惟清旗帜鲜明地站出来，很合瞿浩锦的心意。

不过，瞿浩锦在高兴之余。心里也有些警惕。

邰惟清太配合了，必定有所图谋。事实证明，邰惟清每一次对他的支持，都是附带着条件的。譬如前不久的长河区易帅，成功调走柴绍基，瞿系的祁宏铭正位工委书记的同时，邰惟清也成功将他的嫡系放到了长河区管委会主任的位置上。

这位省长大人，精明到了十分，从不做亏本买卖。就瞿浩锦看来，邰惟清还精明得过头了些，太工于心计，如同一个商人一般，无利不早起。未免着了痕迹。

堂堂省长，格局方面，略略落了下乘。

事实上，瞿浩锦一直对邰惟清保持着相当的戒备之意。现今大家有共同的目标，清理本土派势力，壮大自己的队伍，在省内站稳脚跟。因此亲密无间的合作，就有了先决条件。但是，随着本土势力被打压，被分化，这个合作的基础，也会逐渐丧失。到后来，瞿派与邰派，终究是不可能永远和睦相处的。

类似钱建军柳晋才主政J省时，书记省长通力合作的情况，实在太罕见了。那不仅仅是出类拔萃的政治智慧，也是一种缘分。缺一不可。

瞿浩锦不是钱建军。柳晋才更远非邰惟清可比。

他们之间，不大可能有这种缘分。

因此，瞿浩锦在“笑纳”邰惟清支持的同时，也小心翼翼地防范着，不能让邰惟清所获太多，以免将来尾大不掉。

丁玉舟沉吟着说道：“潜州市委在考察管永清、方汝成等人的时候，确实有所疏忽，但他们对白湖县的干部，还是进行了有效的监督。白湖县的窝案，就是市审计局和民政局察觉的苗头嘛。在省里没有派出专案组之前，潜州市委和市纪委，就已经在着手进行调查处理。基本上，算得是自纠自查吧！”

邰惟清不悦道：“我看，谈不上自纠自查。要不是柳俊偶然碰到一个上访的群众，反映了白湖县存在的情况，白湖窝案，还不知道要隐藏到什么时候呢。也就是机缘巧合罢了！”

丁玉舟双眉紧蹙，神情也很是不悦。只是邰惟清气势汹汹，丁玉舟不愿与他多做口舌之争。

政法委书记华君庭微笑道：“省长，柳俊同志，也是潜州市委班子的成员嘛。”

这就是在提醒邰惟清，柳俊早已不是玉兰市委副书记，而是潜州市市长。由潜州市长率先查办的案子。怎么就谈不上是自纠自查呢？难道因为柳俊刚刚到任，就能将他从潜州市委班子里摘出来？

得知首长点了潜州市委的名，丁玉舟与华君庭就心知要糟，被抓典型了。国内官场，最让人高兴的是树立为正面典型。一旦某地被树立为正面典型，其负责人提拔进步指日可待。与此同时，最怕的就是被抓反面典型。被抓了反面典型，必定要有人为此承担责任。

白湖窝案，最有可能承担责任的，无疑就是市委书记刘辉。

明知情况很糟，作为本土势力在台前的代表人物。丁玉舟与华君庭，却不得不争。如果忍让下去，坐待瞿浩锦邰惟清将本土派的实力人物一一“铲除”，身为省委副书记的丁玉舟华君庭，必定威望大失，逐渐沦落为孤家寡人，被边缘化乃是必然的结果。

眼见邰惟清又待发言，瞿浩锦抢在了前头，说道：“首长指示，白湖窝案，要作为反面典型，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宣传教育。这个事情，我们必须要拿出一个章程来，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

这个就是瞿浩锦比邰惟清高明的地方。暂时不去辩论潜州市委是否进行了自纠自查，直接将反面典型定了下来。管永清、方汝成等人，犯罪事实俱在，无可抵赖，所谓反面典型，谁也不能反驳。

说出的话，做出的决定，总是能占据制高点，让人无可反驳，也体现出一把手的功底。而不仅仅是依靠一把手的权威，来压服同僚。

段定远沉吟着说道：“案子还在侦办之中，检察机关还要核实许多材料，提起公诉到最终判决，需要一个过程……”

大家都明白段定远的意思。案子尚未办结，就作为典型去宣传，怕是不大好操作。

华君庭马上附和：“是啊，案件侦办过程之中，有一个保密的问题。”

瞿浩锦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基本案情，专案组的同志们都调查得比较清楚了，检察机关只是复核，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出入。我们要大家吸取的教训，主要是管永清、方汝成这些犯罪分子是如何走上犯罪道路的，侧重点在于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问题。今后要怎样进行预防。而不是过分渲染他们的犯罪事实，细节性的问题，不必计较！”

瞿浩锦此言甚是有理，段定远与华君庭都住嘴不言。

“定远同志，这个事情，就请省纪委着手进行吧，争取尽快将相关的材料整理出来，至于宣讲的形式，我看可以多样化，不一定是单纯的文字材料，也可以考虑制作成电视短片和电影短片。”

瞿浩锦眼望段定远，说道。

段定远点头应诺：“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办公室的笔杆子们去办理。”

“要抓紧时间，首长可是在等着我们做出实际行动。”

瞿浩锦又叮嘱了一句。

段定远答道：“好的，我会尽快布置下去。”

“嗯，等相关材料整理出来之后，我们再商讨一下，怎样在全省进行宣讲教育。原则上，凡是正科级以上干部，都要接受一次这样的教育。白湖窝案里，就有很多基层的干部堕落成了犯罪分子嘛。”

“好的。”段定远答应了一声，随即说道：“书记，既然是反面教材，那么潜州市委对此案，应该也要有一个明确的态度。首长说了，潜州市委在此案中失职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个案例，不但要给县处级以下的干部敲警钟，同时也要给各地市的领导班子敲敲警钟。对于领导干部的任用和监督，各地市都必须要重视起来，才能有效防止白湖窝案这样的案子，在其他地市发生。”

丁玉舟和华君庭对视一下，眼里都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第1062章 潜州易帅（上）

瞿浩锦已经离开很久了。靳秀实还静静坐在书房里，整个人都陷进椅子之中，一手轻轻抚摸着柳俊送给他的铜错金虎镇纸，另一只手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淡淡的烟雾袅袅向上，许久都不记得抽一口。

靳有为走进去，差点被房间里缭绕的烟雾呛着。连忙走过去打开了紧闭的窗户，初春的寒风吹进室内，靳秀实蓦然浑身一震，抬眼看了儿子一眼。

靳有为给老子面前干涸的茶杯续上茶水，搬了一个椅子，在靳秀实斜对面坐下，一声不吭。就这样陪着老爷子默默坐着。

瞿浩锦并不是经常来拜访靳秀实的，偶尔来一次，随后省内就会发生比较重大的人事变更。那么，瞿浩锦今天来，又是要打谁的主意呢？

靳有为知道，八成是打刘辉的主意。

白湖窝案被中央抓了典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省委书记办公会已经做出了宣传反面典型的决定，省纪委组织了一帮笔杆子。正在夜以继日地赶材料。

潜州市委，正式接到省委的通知，必须为白湖窝案做深刻检讨。市委常委会的检讨结果，必须汇总成书面材料，上报省委。

靳有为尽管与刘辉打交道不多，却也很明白刘辉在自家老子心目中的分量，更明白这个检讨一做，刘辉的政治前程基本也就终结了。刘辉已经五十多岁，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再翻盘。

潜州，失守了！

“爸，不能改变了？”

良久，靳有为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靳秀实缓缓摇头。瞿浩锦今天专程来拜访他，与其说是来征求意见，不如说是给他一个通知，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靳秀实也知道，这一回，瞿浩锦占了理。无论如何，白湖县发生这样性质恶劣的窝案，管永清、方汝成等人胡作非为长达数年，就在刘辉的眼皮子底下肆意犯罪，刘辉一无所觉，说他和潜州市委失职，不算冤枉。就算靳秀实在任，这样的案子一旦被中央抓了典型，也难以回护刘辉周全。

只是，道理归道理。在外人看来，刘辉的去职就代表着靳系势力的溃败，本土派的旗标，最坚固的堡垒“陷落”了，不是正常的人事更替，而是被硬生生拿下！

如此结果，对于靳秀实这样掌握了一辈子“绝对权力”的大员来说，那种失落感和空虚感，无以言表。

靳有为对潜州没啥感情，因此他更加关心的是，谁将出任潜州市委书记。观察着老头子的脸色，靳有为小心地问道：“那，谁会去潜州？”

靳秀实摇摇头，一直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愤懑的神色。

潜州失守，是靳秀实痛苦的一个方面，让靳秀实更不悦的是，瞿浩锦并没有告诉他，谁将被派去潜州接替刘辉的职务。瞿浩锦言语说得很客气，说是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还需要再和其他同志沟通一下。

这几乎是公然告诉靳秀实。市委书记的人选，你靳主席没有插手的余地了。

不过靳有为倒并不这样认为，他的思维，和老派的靳秀实不同，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容，带着一点狡黠说道：“爸，他不肯说，咱们就不能推荐一个吗？”

靳秀实望着他，神情更是不悦。

这小子，平时蛮机灵的，这会子怎么啦，傻了？真以为瞿浩锦心中没底啊？不过是不肯说罢了。潜州市委书记的空缺，省委书记会“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瞿浩锦一直对潜州市虎视眈眈，如此大好机会降临，还能再让靳秀实推荐？

靳有为丝毫不以为意，微笑说道：“爸，您觉得，胡好学怎么样？”

“胡好学？”

“对，就是省政府副秘书长胡好学！”

靳秀实眼神一亮。

胡好学原先是省财政厅的副厅长，在财政厅与厅长向淮不怎么对路，一直遭到排挤，邰惟清未到任之前，基本上被边缘化了。待到邰惟清就任省长，胡好学紧紧贴了上去，不知使用了何种手法，竟然很快就取得了邰惟清的信任，一下子抖了起来，成了财政厅的风云人物。

胡好学到底是怎样获得邰惟清亲睐的，内中玄机。外人一直猜不透，胡好学却是心知肚明。邰惟清并非看中了他胡好学的能耐，看中的是他省财政厅副厅长的职务。财政权历来都是一二把手必争的，财政厅长向淮是靳秀实一手提拔起来的，邰惟清刚到任之时，根基未稳，不敢轻易动手。但他又确实很想抢在瞿浩锦接任A省省委书记之前，拿下财政厅长这个至关重要的人选。

直接换掉向淮是不行的。一来向淮未曾犯错，总不能新省长一到，毫无来由的就将人家的厅长乌纱撸掉，难以服众嘛。二来靳秀实其时还是省委书记，在常委会上也不可能通过。如果等到瞿浩锦到任之后，再行设法，说不定向淮又会直接倒向瞿浩锦了。既然两位都是初来乍到，向淮要抱粗腿，一般来说，也会抱最粗的那条大腿！

邰惟清忽然抬举胡好学，不过是一个招数，让胡好学在财政厅搞风搞雨，摆出一副“抢班夺位”的架势，逼迫向淮站队！

邰惟清原本只是试探，是不是能够见效，心里也不是十分的肯定。因此也只是很隐晦地点了胡好学一下。不料胡好学竟然是个“天才”。将邰省长的精神完全领会透彻，一场戏演得异常到位。向淮本想等新书记到任，仔细观察之后再决定自己如何站队，愣是被胡好学忽悠住了，觉得再不做决定，可能等不到新书记就任，自己的位置先就保不住了。无奈之下，向淮只好选择向邰惟清靠拢。

轻轻松松将财政厅收归麾下，还发掘了一个难得的人才，邰惟清算是一举两得，所获不菲。

胡好学因为这番出色的表演。真正得到了邰惟清的重视，觉得他是可造之材，很快就将他放到了省政府副秘书长的位置上。级别暂时没变，实权大增！

靳有为忽然提出推荐胡好学出任潜州市委书记，瞬息之间，靳秀实就明白了儿子的心思，不由暗暗感叹，这个家伙，当初为什么要一意孤行，选择下海经商呢？如果留在体制内，好好琢磨琢磨，表现未必就在柳俊之下呢！

不过靳秀实很快就回到了现实，板下脸说道：“你如今不在体制之内了，做商人就要像个商人的样子，这些事情，不是你应该掺和的。你要记住，这是个大泥潭，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

靳有为诺诺连声，不敢多言。但是这并不代表着靳有为就接受了老子的金玉良言。从书房里出来，靳有为随即便将电话打给了柳俊。

“柳俊，你把天捅塌了！”

靳有为在电话里故作沉重，说道。

“有话快说，要不我挂电话了！”

柳衙内压根不吃他这一套，直截了当把出了“杀手锏”。

靳有为不禁狠狠郁闷了一把，嘀咕道：“你这人，真是太无趣了。放松一点嘛……”

柳俊冷笑了一声。

“得了得了，算你狠。我说，刘辉要走了，你知不知道？”

柳俊不吭声。这样的消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个，瞿浩锦刚来过我家，把老爷子气得够呛，脸青脸白的……”

“靳有为，不要随便毁谤省委领导啊……你家老爷子，没有那么脆弱。”

靳有为叹息了一声，说道：“你错了。他只是看上去没那么脆弱罢了。柳俊，终有一天，等你退休了，你就会明白老爷子的感受……”

柳俊沉默了一下，说道：“刘书记会去哪里？”

他得知省委书记办公会议的情况之后，估计瞿浩锦会出手了，这样的机会，如果瞿浩锦都不抓住的话，那才叫奇怪了。小道消息对于刘辉即将的去处，也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会去省政协，与老领导一起坐看云卷云舒。

靳有为说道：“应该是去省人大，副主任。”

柳俊笑了一下。如此安排，是比较合理的。省政协虽然只是个“评戏”的单位，毕竟是四套班子中的一套，靳秀实去了省政协做主席，再将刘辉放过去做副主席，瞿浩锦才不会冒这个险。还是放在省人大比较稳妥。省人大主任，是由瞿浩锦兼任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省人大副主任与省政协副主席比较起来，退得不算十分的彻底，也算是给刘辉一个安慰。

无论瞿浩锦还是邰惟清，与刘辉都没有私人恩怨。只要刘辉让出潜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就行了，政治待遇上，给他上到副部级养老，也是完全必要的。毕竟刘辉在潜州工作时间太长，威望很高，过分让他心里憋气，不利于继任者开展工作。

“新书记是谁？”

柳俊问道。

靳有为老老实实答道：“不知道，瞿浩锦对老爷子说，暂时没定下来，还要和其他同志沟通一下。”

柳俊不由有些诧异。

靳有为淡淡道：“柳俊，瞿浩锦这是怕我家老爷子捣蛋，他既然这样信不过人，那我还真想好好给他捣一下蛋，要不好过，就大家一起不好过！”

第1063章 潜州易帅（中）

柳俊滞了一下。靳有为说话是大大咧咧的。但这样的大事，绝不至于信口胡说。只是在这种事情上捣蛋，却不是开玩笑的。

“你家老爷子的意思？”

柳俊谨慎地问道。

“我的意思！”

靳有为益发的随意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说来听听！”

靳有为道：“电话里不好说，我去潜州吧，要不你来玉兰也行。”

“我来吧。刚好要去联系几个项目，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好。就咱俩的话，去晓春那里吧，比较随意。”

“嗯！”

靳有为有好几个外室，这个事，钟海韵知道，但她不点破。这个女人尽管势利，却很精明，很懂得分析利害得失。她很明白，自己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完全是因为嫁入了老靳家。没有老靳家这个后台，她钟海韵啥都不是。因此，维持和靳有为的夫妻关系，是最至关重要的。靳有为就是再多几个二奶，钟海韵也会装作不知道。她不能自己砍倒自己的摇钱树。

再说，靳有为虽然有好几个外室。却能恪守规则，始终不让那些女人公然露面，很给她钟海韵靳家大少奶奶的脸面。

这就够了！

正因为有这种默契，靳有为才不用担心后院起火，对几个外室也是真心疼爱。

他和晓春的爱巢，筑建在玉兰市花城区。柳俊以前去过一次，主要是架不住靳有为生拉硬拽，一定要他去尝尝晓春的手艺。靳公子有时候很孩子气，迫不及待想要在柳市长面前献宝。

柳俊去了，后悔了！

为什么不早点过去呢？晓春做的山里风味，实在太合他的胃口了，吃得满嘴流油。而靳公子见了这个架势，则是目瞪口呆。

这人，好像天生就是为了吃肉而生的！

饶是如此，靳公子不主动邀请，柳俊自己绝不会提出要去晓春那里吃饭。终归朋友之间，还要讲究个避讳。

听说靳有为要招待客人，晓春就很尽心尽力地在厨房操持开了。

靳有为对她很好。不但对她本人很好，对她家里人也很好，让晓春将父母都接到玉兰市来居住，又为他们和晓春的哥哥嫂嫂，都找到工作，算是在玉兰市安下家来。晓春就很感激。

晓春是个很知足的女人。

水蓝之夜很多姐妹，都做了人家的二奶，但据晓春所知，没有一个男人，会有靳有为对她这样好的。除了没有名分。其他的，靳有为都给了她。等一两年，再给靳有为生个一男半女，这个家就算是安稳了。晓春不懂得多少大道理，只是很朴素地想，让靳有为在朋友面前有面子，就是她在意靳有为的方式。

“晓春，多烧点肉，上回你说的那个吃肉书记来了！”

靳有为和柳俊一进门，就笑着朝厨房里吼了一嗓子。

吃肉书记！

合着他俩私底里就这样“埋汰”柳市长？

柳俊顿时板下脸，冷冷说道：“靳有为，背后说人坏话，你什么时候沾的这毛病？”

靳有为哈哈一笑，说道：“市长大人，你也别摆架子，人家那是夸你。晓春记着你的好呢，说你人好心好，身体更好，比我强多了，你一顿吃的肉，够我吃三天。羡慕得不得了呢，一个劲要我向你学习。山里女人，简单，没你想的那么多花花肠子！”

柳俊也笑了。

他上次来，晓春就高兴得什么似的，对他的感谢，都写在了脸上。说起来，这也是一种缘分，没有柳俊的“规矩”，靳有为真的不见得会收晓春，玩过就算，晓春注定要在风尘中沉沦了！

柳俊一句话，改变了晓春的一生。

听说是柳俊来了，晓春就赶紧从厨房里出来，腼腆地笑着，给柳俊沏茶，上瓜果点心。一段时间不见，晓春白净了些，苗条的腰肢益发的柔软，款款而来，逐渐有城市女郎的风韵了。

“晓春，还是老规矩啊，有肉，管饱就行，别搞得太奢侈了！”

柳俊笑着叮嘱了晓春一句。

“哎……”

晓春清脆地答应一声，朝两人一笑，又进了厨房。

靳有为望着晓春款款轻摆的凫臀，笑了一下。柳俊就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不屑。靳有为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你还别笑话我没出息，也真是怪了，都快一年了，还蛮新鲜，不腻！”

柳俊笑道：“那就好好待人家。”

靳有为点点头，递给柳俊一支烟，又给他点上了火，说道：“哎，瞿浩锦说人选暂时还没定，要不，我们给他推荐一个？”

柳俊抽了一口烟，不吭声，静待下文。

“你看胡好学怎么样？”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说道：“真是你的主意？”

靳有为顿时郁闷了一把：“合着你不信？”

“我应该信吗？这主意忒毒了，说是你家老爷子的主意，我就比较相信。”

靳有为瞪起眼睛，说道：“哎，不带你这样诽谤省委领导的啊！合着我爸出的主意，就该是毒辣的？不毒辣就不符合他的身份？”

柳俊笑道：“有那么一点。”

“这主意吧，真是我出的，和老爷子说了说，结果挨了一顿训斥，叫我不要瞎掺和。”

柳俊淡然道：“你本来就是瞎掺和。”

靳有为再次郁闷了一把。大为不忿地说道：“为什么我就是瞎掺合？”

柳俊不吭声。事实上，靳有为一将胡好学推出来，他立马就明白了靳有为的心思。这纯粹就是一捣蛋的计划。刘辉调走，潜州市委书记的大帽子，瞿浩锦铁定要捏在自己手里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胡乱伸手，邰惟清这个省长也不行。

“那啥，我听说书记办公会上，邰惟清比瞿浩锦还激进，口口声声说潜州市委放任自流，要负全部责任。他这么卖力。还不是想要从瞿浩锦手里分一杯羹？咱们不如直接将市委书记这盘大菜给他上上去，叫他有苦难言。那个胡好学，要求进步都要求了好久啦，这回不也得给人家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靳有为满脸邪气地说道。

柳俊不再调侃他了，沉吟稍顷，缓缓点头，说道：“弄一下也好，不然他们老是同进共退，联手打压，搞得大家很被动。”

本土派之所以举足艰难，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在于瞿浩锦与邰惟清采取了协调一致的步调，无论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还是在省委常委会上，都是稳占上风，本土派几个代表人物，很难抗衡。

见柳俊认可了自己的意见，靳有为不由兴奋起来，点起一支烟，身子朝柳俊面前凑了凑，说道：“那你说，这事情该怎么操作？”

柳俊一瞪眼睛，说道：“主意是你出的，干嘛问我？一客不烦二主，都由你一个人包办了吧，我就一旁观者！”

靳有为哀叹一声：“早就知道你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你们这些政客！”

“政治家！”

柳俊立马给他纠正过来。

“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玩阴谋诡计！”

靳有为哼哼地道。

“不一样！目的不一样。政客是为一己之私，政治家是为普罗大众！”

柳俊笃定地说道。

这话，别的任何人说出来，靳公子都要把他驳得体无完肤，独独由柳俊嘴里说出来，靳有为却是不能反驳。柳俊的为“普罗大众”，乃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没有柳俊坚持审计白湖县救灾款的发放情况，就不会引发白湖窝案。有靳秀实撑腰，柳俊在潜州，能够获得刘辉的倾力支持，很快就能拉起自己的班底和势力，工作方面就要顺手多了。

此番反腐风暴引发的后果，对潜州官场来说，是灾难性的。不仅仅是针对刘辉一个人而言。细论起来。柳俊的日子，只有比刘辉更难熬。刘辉走了，省委派过来的新市委书记，毫无疑问将是瞿浩锦的嫡系亲信。新书记背靠着瞿浩锦的大牌子，在一片混乱的潜州，很容易收拾局面，笼络人心。而柳市长，则会被潜州本土干部视作是“争权夺利”的小人。若不是柳俊急着立威，找白湖县的麻烦，刘辉书记何至于在仕途的最后一站摔个这么大的跟头？

两下子一凑，柳俊的艰难就显而易见地凸现了出来。

“准备吃饭啰……”

晓春快乐地叫喊道，将一大盘山里烧肉上到了桌面。那股浓郁的香辣气息，立即便将两人的食欲勾了起来。

“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晓春见靳有为一副跃跃欲试，就要伸出五爪金龙的样子，不由嫣然一笑。

“柳俊，潜州市的人代会，马上就要召开了吧？”

趁着晓春去准备其他菜肴的空档，靳有为问道。

“嗯，已经进入最后的筹备阶段了。”

“那你头上‘代理’那两个字，能不能顺利去掉？”

若是刘辉不调离，靳有为这话，压根就不会问出来。以刘辉在潜州的威望，他没发话，谁也不敢在人大选举的时候出幺蛾子，柳俊顺利当选市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现在潜州却要易帅，新书记是个什么态度，是否能有效掌控潜州各个代表团的选票，都是个未知数。

柳俊笑了笑，对这个话恍若未闻！

第1064章 潜州易帅（下）

胡好学今天一上班。就感觉省政府办公大楼的气氛有些古怪，尤其是大家望向他的眼神，更是古怪，较之以前，似乎更多了几分巴结之情，与他打招呼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尤其灿烂，仿佛生怕胡秘书长看不见自己的笑容似的。

胡好学立即就敏感起来。

这种情形，可不正常。一栋办公楼里的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虽然级别不同，尊卑有别，平日里面上还是很淡然的，笑容绝不会如此灿烂。通常只有当一个人即将被提拔或者被重用的时候，别人才会对他如此客气。

莫非，自己要被提拔或者被重用了？

一念及此，胡好学的心跳就骤然加速，难道自己的级别要上去了？省政府秘书长，胡好学暂时是不想的，人家没挪窝，自己也不能硬挤。但级别上到正厅，却是完全有可能。省政府副秘书长，原本就有正厅的编制，自己资历也够了。

正厅和副厅的区别，在仕途上，是一道坎。副厅只能将将算是迈进了高级干部的门槛，本质上和实权正处相差不大。但正厅却是正儿八经的高级干部。在正厅的位置上熬两年资历，机会合适的时候，外放出去，就是一方诸侯，不做书记也做市长！

胡好学走进电梯的时候，无巧不巧的碰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综合处处长凌雅。

凌雅一身米黄色的套裙，一件紧身的黑色薄毛衣，将她傲人的胸部曲线勾勒得玲珑剔透，米黄色套裙下，一双修长的丝袜美腿，性感迷人。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凌雅是省政府大院一道极其靓丽的风景线。也只有凌雅会将自己打扮得如此靓丽迷人，一般的政府女性工作人员，在上班的时候，均会将自己装扮得比较中性化，尽量不显山不露水的。

背景深厚的女人，就是与众不同，丝毫也不在意人家会怎么说她。

胡好学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双眼，不在凌雅身上的某些部位停留太长时间。

事实上，不但胡好学。省政府大院里很多人都对凌雅十分好奇，不知道这位世家女，为什么不跟着何延安回首都去，那可是锦绣前程啊！一定要将自己窝在这个省政府大院里头。

“胡秘书长，恭喜啊！”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凌雅就微笑着说道。

“凌处，此话怎讲？我何喜之有？”

胡好学的心，又怦怦地剧烈跳动了几下。凌雅莫非当真听到了什么消息？

“呵呵，胡秘书长真是谦虚。马上就要去潜州上任了，以后还要请胡书记多关照啊！”

没有外人，凌雅说话就很直白，并不藏着掖着。

胡好学顿时脸色一沉，严肃地说道：“小凌，这个话可不能乱说！”

只不过瞬息之间，精通官场之道的胡好学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在如此敏感时刻，传出这种流言，那是会要老命的。

凌雅嫣然一笑，果然不再多言，很快就出了电梯，留给胡好学一个款款轻摆，性感无比的凫臀。

胡好学知道事情麻烦了。怎么会忽然冒出这种流言的？难怪大家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怪怪的。这不马上就要出任潜州市委书记了？一方诸侯啊，又是邰省长的嫡系亲信，自然当得大家加意巴结了。

但胡好学自己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如此大事，假设是真的，邰省长焉能不提前找自己谈话？

是谁，捏造了这则谣言，在大院里传播？

胡好学很清楚，这则谣言绝对是最近冒出来的，甚至有可能就是今天早上才传播开来。至少在他昨天下班之前，不曾察觉异样。

觊觎潜州市委书记宝座，不要说他胡好学，就是在邰省长，也是禁忌。这个位置，绝对是应该由瞿浩锦来决定的。邰惟清一年多来，与瞿浩锦通力合作，打造自己的班底，主要都集中在省政府和省直机关那一块，各地市的班子，他也有一定涉足，不过从未争夺过党委一把手的位置。他很自觉，不去冒犯瞿浩锦的底线。以免令得他和瞿浩锦之间的“同盟”破裂。

就眼下来说，尚未到破例的时候。

胡好学尽自着急，却一筹莫展，谣言一旦传播开来，是无法制止的。自己要是采取什么动作，只会越描越黑，此地无银三百两！

整整一天，胡好学都在焦虑不安中度过。这种焦灼的感觉。太难受了。有好几次，胡好学都差点忍不住想要给邰惟清打个电话，向他解释一下，这个风声绝不是自己放出去的，思虑再三，还是没敢打这个电话。

让胡好学意外的是，第二天再次进入自己办公室不久，他就接到了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的电话，王部长请他去省委组织部一趟，要和他谈话。

胡好学焦灼的心，再一次猛烈跳动起来。

难道，传言是真的？邰省长推荐了自己？不然，王部长怎会找自己谈话？

好不容易镇定了激动无比的心神，胡好学叫上司机，驱车赶往省委大院。无论胡好学如何克制自己，到达王德裕办公室门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微微有些喘息，额头上也冒出了点点细密的汗珠。

王德裕对他很客气，亲自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与他握手，然后请他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胡好学受宠若惊。

王德裕可是省委领导，与自己这个副厅级干部之间，差距何止道里计！如此客气，难道自己是真的要被提拔重用了？要去潜州做书记了？

果然。王德裕微笑说道：“好学同志，我现在代表省委组织部，正式找你谈话……”

谈话时间不是很长，大约半个小时左右，非常的例行公事，王德裕自始至终，保持着对他的客气礼遇，很明白无误的告诉他，省委组织部，决定推荐他作为潜州市委书记的候选人之一。

胡好学彻底晕了菜！

天上当真掉馅饼了么？

但是，尽管王德裕亲自找他谈了话。胡好学心里却只有更加惊惧不安，因为自始至终，他的“恩主”邰省长，没有露过面。胡好学绝对不相信，没有邰惟清的举荐，单凭自己的表现，会被瞿浩锦看中。

不要说胡好学，就是邰惟清，乍然听王德裕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将胡好学作为潜州市委书记的候选人之一，也是十分的不安，而且隐隐的非常愤怒。

邰惟清心里很清楚，他绝对没有推荐胡好学。瞿浩锦为了拿下潜州，不惜请动了本派系的高层首长出面发话。花这么大的代价，彻底的得罪靳秀实，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将这颗大桃子交到他邰惟清手里的。邰惟清压根就没打算为自己的手下去争潜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假使有可能，争取一两个市委常委的名额，却是可以的。

然而流言忽然就起来了，最后竟然连王德裕都惊动了。正式启动了干部考察流程。又堂而皇之的上了省委常委会讨论。无疑，瞿浩锦也听到了那个传言，并且已经误会了，以为邰惟清对潜州市委书记的宝座有了想法。这才让王德裕找胡好学谈话，又径直上了常委会。

这是瞿浩锦在顾及省长大人的面子。

你不是要争吗？那好，我就给你一个正式举荐，省得你以为我要搞“一言堂”。

当然，省委组织部预备的候选人，不止胡好学一个，另外还有一位，是国家部委的司局级干部，名叫韩旭。根据韩旭的履历来分析，有主政地方的经历，也有国家部委的资历，远比胡好学全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韩旭，才是潜州市委书记的正印人选！是瞿浩锦早就准备好了的，只等机会降临。

“对韩旭同志和胡好学同志，大家都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王德裕宣读完韩旭和胡好学的简历之后。瞿浩锦目光在会场缓缓扫视一圈，不徐不疾地说道，眼神有意无意的落在了邰惟清脸上。

“瞿书记，各位同志，我不同意胡好学担任潜州市委书记的职务。胡好学以前大部分时间在财政系统工作，条条里的工作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但地方上的工作经验，就很欠缺了。依照潜州现有的情况来看，潜州市需要一位强有力的掌舵人。我支持韩旭同志。”

邰惟清毫不犹豫，旗帜鲜明地亮出了自己的态度，边说边去观察高居首位的瞿浩锦的神色。

瞿浩锦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异样来。

邰惟清的心就往下一沉，看来瞿浩锦是真的误会了。这样的误会是很难解释的。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省委常委会的讨论十分顺利，大多数常委，都对韩旭表示了支持。至于胡好学，除了邰惟清发言时点了一下，其他常委，谁也不曾开口支持他。

“既然大家的意见都比较统一，那么就无需表决了，就是韩旭吧……”瞿浩锦缓缓说道，转向邰惟清：“省长，胡好学同志工作踏实勤勉，我建议给他解决正厅级待遇！”

除了点头，邰惟清不好再说什么了。瞿浩锦这是摆明给他一个安慰。但邰惟清和瞿浩锦心里都明白，彼此之间的隔阂，正在增大！

看来，蜜月期快要过去了。

第1065章 你YY我

省委常委会召开讨论干部调整问题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翘首等待常委会表决的结果。柳市长并不是其中一员，他没这个闲工夫。

他正陪着华科大计算机系的两位专家在潮流网络公司考察。

柳市长是悄悄来的，没有惊动长河区的干部。尽管柴绍基已经调任国家发展委，长河区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俱皆换人，与他柳市长没有了香火之情。但其他的干部下属还在。以他柳市长在长河区的崇高威望，任谁来做这个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都要给几分面子。

柳俊可不想一次纯粹的技术考察，演变成官员们满嘴哈哈寒暄客气的场景。【奇书网﹕www.qisuu.com】

华科大计算机系的两位专家，一位姓杨，五十岁左右，正牌教授，硕士生导师，另一位姓凌，叫凌义杰，乃是杨教授的学生和助手。这两位，是华科大计算机系的翘楚。杨教授师徒。学问都是极好的，柳俊曾经和他们深谈过两回，对这师徒俩印象非常之好。尤其是凌义杰，尽管十分年轻，比柳衙内还小着些。头脑却相当灵活，不但对计算机专业有深入的了解，对计算机大潮今后的发展趋向，市场营销的理念，见解都很独到，不仅仅是跟着杨教授，人云亦云的那种助手。

潮流网络公司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早已不是当初草创时的简陋模样，整整租下了大厦的两个楼层作为办公场地，甚至整座大厦，都更名为“潮流大厦”。公司的内部装修，也是鸟枪换大炮，阔气起来了，人员的着装也比以前规范很多，内部环境整洁多了，俨然现代化的大公司。

事实上，潮流公司早已今非昔比，因为起步早，发展思路正确，已经成为国内名气最大的门户网站，各类业务都有长足的进步，隐然执业界牛耳。

对于俊少当初要搞这个啥网络公司，还口口声声高科技，胖大海很不理解，不过是碍于俊少的权威，不得不然。反正只要投入个千儿八百万的，何必为这点小钱去惹俊少不高兴？就算全把去扔在水里。也不值一笑。

不过胖大海当时认定，这一千万铁定是扔水里了，俊少喜欢标新立异，搞一些新鲜玩意，估计等潮流公司大亏一阵之后，俊少就会对这个华而不实的东西丧失兴趣的了。

然而林总失算了，潮流公司顶过最初的艰难时日，迅速壮大，开始有了盈利。尽管这点盈利在胖大海看来，不值一提，最起码不再亏损，可以养活自己了。只要不用再往里砸钱，胖大海便对张天和潮流公司高看一眼，也不再动不动就训斥张天。

张总的小媳妇日子，算是熬到头了。

名义上，潮流网络公司是胖大海的企业，张天是胖大海的下属，其实很多时候，张天碰到什么难题，往往是第一时间向柳俊汇报的，仿佛他们之间。才是宾主关系。

接到柳俊的电话，说要带几个客人来潮流公司参观考察，张天就特别兴奋，他正有好消息要告诉柳书记呢。

去年年底，潮流网络公司推出了一款基于Internet的即时通讯（IM）软件。

潮流公司的这款即时通讯软件，支持在线聊天、语音电话、点对点断点续传文件、共享文件、网络硬盘、自定义面板、电子邮箱等多种功能。

这个设计思路来源于柳俊的提示。潮流公司成立之初，柳俊就提醒过张天，要他向这个方向多开拓。对于柳俊的指示，张天执行起来，一直是不遗余力的。去年年底，潮流网率先推出了这款即时通讯工具，简称“潮流YY”，暗合英文“I seek you”（我寻找你）与“I miss you”（我想念你）的意思。

潮流YY即时通讯工具设计合理，简单易懂，功能强大，系统运行稳定高效，几乎从设计问世那天，就是一个完美的网聊工具。

潮流公司推出这个YY聊天工具之后，张天第一时间告知了柳俊。

“潮流YY？”

柳俊在电话里听到张天报出了这个即时通讯软件的简称时，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全然没有了半分市长的矜持气度。张天在电话那头，却是目瞪口呆，不知柳书记因何如此大笑。

又不是曹丞相到了华容道！

YY！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重生者，柳俊听到这个名字，焉能不笑？上辈子，他闲得无聊的时候，就经常会在一个叫起点的中文网站，看一些轻松有趣的网文。如果历史轨迹不改变的话，这个中文网站，会在数年后出现。这些在现实生活中很难发生，在网络上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的幻想小说，就被称之为“YY流”！

没想到重生之后，国内第一款即时通讯软件，就叫作“YY”！

超级搞笑！

“张天，你小子太有才了，呵呵呵……天才啊……你改名叫张天才吧……”

柳市长在电话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白湖窝案带来的紧张一扫而空，难得的心情愉悦，甚至和张天开起了玩笑。

张天全然不明白柳市长的好心情因何而来，不过既然柳俊如此开心，总归不是坏事，当下陪着大笑了一阵，又有点难堪地说道：“柳书记，目前这个YY的用户，很少啊，就我们公司这几十号人……”

“不要紧，不要紧……”柳俊好不容易止住大笑，连声安慰张天：“这个YY，一定会红透半边天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柳市长实在心情大佳，将东方不败和任我行的“名言”也用上去了。

张天也笑了。

金庸大师的神作，他自然也是拜读了的。

老实说，他虽然开发出这个即时通讯软件，多半还是应柳俊的要求干的，他自己都对这个东西的前景并不乐观。现阶段的人们，即时通讯绝大部分还是依赖电话沟通，甚至还有依靠写信的，鸿雁传情嘛，也蛮浪漫的。

但柳俊这么一说。张天马上就安心了。事实证明，柳俊对今后网络大势的走向，把握得极其精准。潮流公司不就照着他预言的那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发展壮大起来了吗？

听说柳俊要来，张天亲自带了公司的高阶主管在门口伫立迎候。这样的礼遇，到目前为止，张天只给过柳俊一人。就是他正宗的老板林海仁总裁，也不曾得此“殊荣”。张天骨子里头，还是一个读书人，只对自己真正钦佩的人表示臣服。对林总，张天更多时候只是一种畏惧，或者说依照世俗的规则，给予的尊重。胖大海对计算机网络一窍不通，叫张天打心眼里对他心悦诚服，势所难能。

“柳书记，您好！”

一见到柳俊，张天立即大步上前，紧紧握住了柳俊的手，脸上笑容灿烂如花。

张天虽然是顶级的计算机人才，却没有多深的城府，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柳俊见了这个架势，就笑着问道：“张总，是不是又有好消息？”

“是啊是啊，柳书记，YY的用户，呈几何级速增长啊！”

张天迫不及待地向柳俊报告了这个大好消息，笑得嘴都合不拢来。

九八年十二月，潮流网络公司即时通信服务开通，与无线寻呼、GSM短消息、IP电话网互联，短短数月之间，YY注册用户，如同张天所言，呈几何级速增长。

“柳书记，这个月YY的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一百万了，同时在线人数。最高峰的时候，达到了三万多人……”

张天顾不上与柳俊的客人寒暄，先就大声报出了喜讯。

柳俊感慨地点点头，随着网络科技的加速发展，这个即时通讯工具，会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所喜爱。柳俊依稀记得，上辈子自己使用的那个即时通讯软件，是在九九年，也就是今年年初才推出的。潮流公司抢先了一步，对于网络这个发展日新月异的世界来说，抢先几个月，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别。看来在重生的这个世界里，即时通讯领域，以后只会看到“潮流YY”的大名了，今后大家相互留下联系方式的时候，都会习惯性说一句“你YY我”！

呵呵，呵呵呵……

柳俊又有些忍不住想要大笑起来。

自然，柳市长忍住了。毕竟这不是一个人躲在办公室，可以肆无忌惮地捧腹狂笑，身边就跟着两个温文尔雅的大知识分子呢。可别将杨教授和凌义杰吓坏了。

“张天，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华夏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的杨教授，杨教授是硕士生导师，鼎鼎大名的计算机专家，这位是杨教授的弟子兼助手，凌义杰硕士！杨教授，小凌，这位就是潮流网络公司的总裁张天。”

柳市长强忍笑意，礼貌地给张天引介了杨教授和凌义杰。

双方紧着握手寒暄。

潮流网络公司，在一般人眼中，或许不算什么，眼下懂得使用计算机上网的人还不多。但在杨教授和凌义杰眼里，却是讶异无比。大名鼎鼎的潮流网掌舵人，竟然如此年轻！

而且，看张天的神情，对柳俊的钦佩，到了十分，绝不是对政府官员的敷衍客气。

这个可是有点奇怪了！

第1066章 柳青天

走进潮流网络公司的办公区域。杨教授和凌义杰都有些吃惊。他们虽然是计算机专业的杰出人才，但见了潮流公司的规模，依旧很振奋。

当时计算机网络公司，在国内绝对还是一个新鲜事物。

“张总，这个公司，经营多久了？”

凌义杰一边参观，一边好奇地问道。

“两年多，快三年了吧。公司是九六年六月份开张的。”

对于柳书记领过来的客人，张天是百分之百信得过的，又同是计算机行业的精英，张天自然没有多少隐瞒。

凌义杰连连点头：“两年多时间能发展到这个规模，真是了不起。”

张天呵呵一笑，神情间颇有几分自豪。柳俊就笑了，本质上，张天还是一个搞技术的人，没什么城府，一点不经夸。

“张天，华科大有意在潜州市南滩开发区搞一个科研所，以研究计算机科技为主，软件、硬件都上。我打算由你们潮流公司出面，与华科大合作。一起建设这个科研所，你觉得怎么样？当然，市政府也会给予相当的支持和优惠，不但有政策优惠，也会有部分资金支持。”

柳俊说道。

“好！”

张天想都不想，一口应承下来。

尽管他并不清楚胖大海与柳书记真实的关系，但胖大海对柳俊毕恭毕敬的态度，他是见识过的。柳俊怎么说，胖大海就怎么好，从未有过半点违拗。并且胖大海曾经明确无误地告诉过张天，只要是柳俊的指令，就要百分之百执行，不可延误。

柳俊说道：“杨教授，小凌，张天，我在首都的朋友告诉我，首都与科技部已经联合向国务院递交报告，实施科技兴国战略，加快建设中关村科技园区。估计不久之后，国务院就会正式批复同意。科技兴国，大好事啊！”

“大好事，大好事……”

张天连连点头。他是北方大学计算机专业的高材生，对于中关村很熟悉。

“不过，柳书记，恕我直言，潜州的条件，可没法子同中关村比啊……中关村科技园区里面。可是集中了北方大学、首都大学、人民大学等国内最有名的高等院校，还有国家科学院等各类科研机构一两百家，是全国科技、智力、人才和信息资源最密集的区域……”

张天接下来提醒柳俊，潜州市如果要搞科技兴市，貌似有些先天不足。

柳俊笑了笑，说道：“无妨。大有大的优势，小有小的搞法。我们集中精力，集中财力，集中人力，专攻一点，可以在局部，在个别领域形成优势，进行突破。然后再逐渐带动其他的领域发展。作为一个门户网站，潮流网已经占据了先机，加上你们那个潮流YY，在网络联通方面，会有长足的发展，今后可以立足于搜索引擎、电子商务等方面的研究开发和市场实践！门户网站，放在长河区，科研基地和制造基地，放在潜州。张天。胆子还可以再大些，步子还可以再快些。今后几年时间，会是互联网在国内发展最迅猛的阶段，换句话说，也是最混乱最无序的阶段，乱世出英雄，你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很难得啊……”

说着，柳俊又想起了小青的盛业投资公司。由于柳俊的先知先觉，在他的提醒下，眼下全世界最有名的几家电脑软件开发公司，小青几乎都有大量的持股。得益于国际电脑科技的大幅进步，这些电脑科技公司的股价一涨再涨，当初看似很小额的投入，如今已为盛业投资公司换回巨大的利润回报。

盛业投资，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巨无霸，连带着秋水集团，金富昌的亿昌置业，柳兆玉统帅的腾飞实业总公司等与柳俊密切相关的企业，都获益匪浅，透过投资盛业集团，每年能从国家金融市场获取大量的利润，企业飞速发展，财富总量增长惊人。

柳俊直接掌控得到的两大财团，资产总额即将突破千亿美元大关。

柳青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操控全球金融局势了！做一个躲在幕后的金融皇帝！

因此柳俊鼓励张天，要抓紧机会，不可迁延犹豫。

对于柳俊精准的战略预测，张天早就不存丝毫怀疑之念。当先点头不迭。杨教授与凌义杰则不免又多看了柳俊几眼，这个年轻市长，懂得的东西，还真是不少，眼光很敏锐。

杨教授插口问道：“柳市长，潜州市南滩开发区的整体规划，是怎样的？”

柳俊答道：“高科技园区，这是南滩开发区的基本发展思路。目前南滩开发区，紧邻大江，占地面积三十二平方公里，园区内有各类企业两百多家，主要是传统产业，整体来说，企业的规模都不算很大，科技含量不高，产品附加值也不高，发展的前景不乐观。因此，潜州市政府已经发文，从今年开始，传统产业，除了配套的商业设施之外，不许再在南滩开发区落户。一些经营不力，持续亏损的企业。市政府鼓励他们适时结业，迁出开发区。今后，南滩开发区只引进科技含量高的企业和科研机构。计划在今年之内，要将配套设施搞上去，在开发区内搞两至三个商业化程度比较高的小园区，集中发展，为入驻园区的企业和科研机构，解除后顾之忧。”

杨教授点点头：“这个好，只要市政府有清晰的发展思路，并且付诸实施，这个园区就能快速发展起来……现阶段。政府的推动对于经济发展来说，还是至关重要的。”

柳俊微笑道：“正是。政府就应该扮演一个引导的角色。”

说话间，几个人参观了三楼的办公区域，上到四楼。这里是公司高管的办公区，环境比楼下更加幽静，室内布置也更加高档一些。柳俊无意间往一间办公室里扫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小羽，正坐在一台电脑前，兴高采烈地用YY和人家聊天，青葱般纤巧白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打字蛮利索的。

“小羽也在这？”

柳俊略带点奇怪地望向张天。

张天可不清楚柳俊与小羽之间的渊源，忙即笑道：“楚小姐使我们公司的贵宾，潮流网形象大使，宣传绿色环保理念。是林总亲自介绍的。我们给楚小姐安排了一间专门的办公室，供她使用。”

形象大使这个东西，也是近期才在国内商界兴起不久的。潮流网络公司作为国内最大的门户网站，在接受新鲜事物方面，一般都走在前头。

柳俊哑然失笑，说道：“好一个形象大使，光知道跑到这里来上网聊天……”

张天吓了一跳，还以为柳俊反感这个事情，连忙解释道：“楚小姐也不是经常到我们这里来的，她平时拍摄任务重，很忙。偶尔有时间，才会过来放松一下。我和公司里的职员们打过招呼，不要来打扰她。”

柳俊点点头，微笑道：“嗯，放松一下好。不要太紧张了。”

见柳俊并不追究，张天才悄悄松了口气。林总介绍楚小姐过来的时候，张天看得出来，林总对楚小姐很客气。大明星嘛，当得受这个礼遇。他刚才还担心，万一柳书记因此不悦，他夹在中间就难做了。

柳俊并没有进去打扰小羽，和杨教授等人一起进了张天的总裁办公室。张天的办公室，装修设计也很前卫。充满了梦幻般的科技色彩，较之初创时那个简单的办公室，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大家在沙发上落座，张天的秘书，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紧着给客人们奉上香茗，张天笑道：“柳书记、杨教授，凌助教，我这里还有咖啡和红酒，要不要品尝一下？”

杨教授笑着摆摆手，说道：“我还是喜欢喝茶。”

柳俊笑道：“我和教授一样的嗜好。”

凌义杰说道：“有咖啡的话，我不介意尝一尝，提神。”

搞IT的人，貌似都有这个嗜好。

张天大为兴奋，亲自为凌义杰泡了一杯咖啡。几个人一起商讨合作的细节。柳俊还是老习惯，不过问太具体的工作，给他们几位定下调子，就自顾自跑开了。杨教授三人都是做学问的，对柳俊这个态度丝毫不以为异，反倒十分欣赏。谈工作就是谈工作，没必要搞得太复杂。

“小丫头，干什么呢？”

柳俊轻轻走到小羽身后，笑着问道。

“呀……”

小羽正聊得起劲，冷不防柳俊来这么一句，吓得大叫一声，小手连连拍打着胸部，待得看清楚了是柳俊，又再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拉住柳俊的手又叫又笑。

她有好几个月不曾见过柳俊了，乍然在这里相逢，当真是万分的惊喜。

“聊天呢，哥，你来看，这个人，取了你的名字，自称是潜州的柳青天……”

小羽拉着柳俊的手来到电脑边，指着屏幕说道。

可不是，那个网友的名字就叫柳俊，在对话框里与小羽大谈潜州的反腐倡廉工作，说能摊上“柳青天”，是潜州人民的福气，却是潜州贪官的灾星。

“哥，你真了不起……”

小羽望着柳俊，满脸崇拜之色。

柳俊笑着揉了揉小羽的脑袋，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丝苦笑，自言自语地说道：“嘿嘿，柳青天……”

第1067章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哥，你不高兴吗？”

见柳俊脸上浮现出苦笑之意。小羽便很惊讶地问道，明媚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在她想来，“青天”该是对官员的最高褒奖了。她出演的电视剧里，被誉为“青天”的官员，都是正义的化身，得到老百姓的无限拥戴。

就如同现今的长风总公司，柳俊已经离任将近一年，大家却依旧对他念念不忘。几个人凑在一起，只要谈论起公司的事情，话题必定要牵扯到柳俊身上，怀着无限敬仰的神色说柳书记以前在的时候，如何如何……

小羽现在一般都不在长风总公司露面了，这些情况，也是听她父母说起的。

但是柳俊似乎不是很喜欢“青天”这个名词。

柳俊笑了笑，说道：“小羽，有些事，你不大懂得。青天，是一个很无奈的名词……”

没有必要的监督，没有合理的机制，所以才会产生“青天”。正因为这个“柳青天”的头衔，注定他在潜州的日子。会比以往更加艰难。

小羽瞪着一双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小羽，上网聊天很好玩吗？”

柳俊的思维，从“青天”上转了回来，笑着问道。

“嗯！”

小羽就连连点头，很是兴奋。

“网络上可以说真话，不必要戴着面具……”

柳俊笑笑，小羽也开始有成年人和名人的烦恼了。

“对了，哥，我刚在网站上看到了一篇文章，是说潜州的……”

“嗯？”

柳俊双眉微微扬起。在后世，网络极度发达的时代，潜州作为地级市，网络上必定会有很多关于潜州的文章。但是现在，网络不过是刚刚兴起，这个情况就引起了柳俊的关注。

“好像，说的是出售国有资产的事情，说潜州把家当卖掉了，还说，潜州从上到下，都是一群贪官。县里的官员贪污救灾款，市里的官员就打国有资产的主意……我也不是很懂这个……”

小羽努力地回忆那篇文章的内容。

“我看看……”

柳俊的脸色已经非常严峻，直接坐到了小羽坐过的位置上。小羽就挨着他，操控鼠标，找到了那篇文章。

文章的标题很“激进”，叫作《潜州到底怎么了》。

柳俊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标题下方的发表时间，就在一两个小时前发的。

这篇文章不长。大约是四五千字，作者名字叫作“佚名”，内容大致就是刚才小羽和他谈到的，但是遣词造句很见功底，逻辑方面很严谨，没有过激的言辞，整篇文章看上去，结构严谨，论述清楚，层层推理，似乎很符合事实。

文章对白湖窝案只是带过，起一个引子的作用，为的是引出潜州出售国有资产换取现金的事情。

柳俊看得比较慢，一个字一个字在看，甚至有时候看到后面，又滚动鼠标，返回前面去看，似乎在做前后对照。小羽俯身趴在椅背上，脑袋和柳俊的脑袋凑得很近，一起看。这篇文章，她刚看过一遍。自然并不妨碍她再看一次。

柳俊的双眉拧在了一起，神色很是严峻。

小羽心里就“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她很少在柳俊脸上看到这般神情，就是在潜州抗洪的时候，面对滔天的大洪水，柳俊的神色，似乎也还不如现在这般严峻。那时候，他是那么的镇定自若。

难道，这篇文章比洪水还要厉害？

终于，柳俊看完了整篇文章，习惯性地靠在椅背上，点起一支烟，双眉微蹙，沉思起来。

“哥，不会有事吧？”

小羽忐忑地问道。

柳俊微微笑了一下，说道：“不会。写这个文章的人，很有水平！”

这个才是柳俊真正担忧的。毋庸讳言，他在潜州推行的融资租赁模式，是一个开创性的动作。有人说好有人说坏，很正常。这样的事情，要是没有争议，反倒不正常了。柳俊在意的是，这篇文章明显是出自专业人员之手，撇开观点对错，单就文章的质量而论，不在他这个科班出身的文学硕士之下。

换句话说，这篇文章“官气太浓”，一看就知道作者必定也是体制内的人士。

体制内的人，如果对柳俊在潜州的所作所为质疑不认同的话，完全可以在党内期刊上公开发表文章讨论。不必在网络上使用“佚名”这样的名字来发文指责，藏头露尾的。

当然，这篇文章尽管没有过激的文字，观点却十分过激。隐然将潜州出售国有资产换取建设资金一事与白湖县腐败窝案相提并论。说方汝成郭元忠等辈，是向救灾款伸手，从灾民口里夺食，十分无耻，人人皆曰可杀。而潜州市政府，却手段高明，以筹集建设资金为借口，冠冕堂皇，出售国有资产，中饱私囊。是比方汝成等人更加贪婪的蛀虫，金额更大，动辄上亿甚至上十亿之多。

这位作者，不但文章写得好，对潜州官场发生的这些事情的内幕，似乎也很熟悉。

很显然，有人在针对潜州做文章，或者说得直白一点，是专门冲着他柳俊而来的。谁都知道，出售国有资产融资，是他的首倡。也是他一力促成的。继去年成功出售潜州宾馆给香港互利租赁公司之后，潜州又陆续出售了两宗国有资产，一共换回将近八个亿的资金，除了拨付了小部分用于已出售国有资产的改造升级之外，目前由柳俊亲自掌控的专用账户之内，尚有七点一亿的资金。潜州境内国道干线和省道干线的改造升级，已经提上议事日程。估计不久之后，就可以面向社会公开招标，寻找合适的承包商。

至于南滩开发区的园区设施统一规划，升级换代，也会和公路干线的改造同时进行。

手里有了可用资金。这些方案就能以最快的时间变成事实。

然而这个时候，就有人出手了！

抽了两口烟，柳俊眯缝双眼，轻声说道：“好手段！”

柳俊完全是有感而发，却又将小羽吓了一大跳，急急问道：“哥，是不是他们故意在针对你的？”

如今的小羽，也不再像三年前那样懵懂无知了，进入社会这个大染缸之后，多多少少经历了一些人情世故的磨练。

连小羽也看出来了。

白湖窝案，被中央抓了典型，导致潜州易帅，刘辉黯然离去。柳俊尽管暂时还不知道是谁过来接替刘辉的位置，料必不会是他柳衙内的同盟者。

紧接而至的，是潜州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即将召开，柳俊将作为市长候选人，接受人民代表的投票表决。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网络之上无巧不巧的冒出这样一篇文章来，绝对不会是巧合。可以想见，接下来肯定还要再发生别的许多事情。

“没事，小羽，你不用担心。”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

“哦……”

小羽乖乖地应了一声，不再开口，但眼里的神情，明显充满了担心和忧虑。

他如今是市长了，会有更多的人盯上他。

小羽知道，那些坏人是想抢他的位置！

“柳书记……”

正当柳俊沉吟之时，张天微笑着出现在门口，瞧他的神情，原本可能是想进来的，见柳俊似乎和小羽很熟的样子，张天何等机灵，马上就意识到柳俊与小羽以前就是认识的。一位年轻英俊的高官和美丽迷人的女明星之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嘛。

柳俊就冲他点了点头。

“这个，我和杨教授两位基本上已经谈妥了。建在潜州市南滩开发区的科研所，课题研究由杨教授亲自负责，行政事务，就交给小凌，您看，您还有什么指示？”

张天站在门口说道，杨教授和凌义杰也出现在门口。

“具体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好就行了，我不干涉。”

柳俊说着，站起身来，与杨教授凌义杰握手，和张天一道，将他们送到了门口，登车而去。柳俊又和张天一道折返回潮流公司，去到小羽的那间专用办公室。

小羽站在那里，惊慌不安，神情很是烦躁。

柳俊也不避讳张天，伸手拉起小羽的小手，轻轻拍打了几下，以示安慰。小羽脸上立时就露出了安心的甜美笑容。

张天装作没看见。

“张天，你来，看一下这篇文章……”

柳俊对张天说道。

张天凑过去，只不过看了一眼标题，脸色就变了，越往下看，脸色就愈加变得铁青。

又出了这种事！

“对不起啊，柳书记，这个，我马上让他们删除……”

张天慌慌张张地说道，就要起身去召集技术人员。

柳俊摆摆手，神情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说道：“不要急着删，让它贴在上面。你安排技术人员，二十四小时监控，凡是再出现类似的文章，第一时间通知我。”

张天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柳俊正准备再吩咐张天几句，手机震响起来，柳俊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的声音：“呵呵，柳市长吗？我王德裕啊……嗯，是这样的，柳市长现在是在玉兰市吧？请你来我这里一趟好吗？”

“好的，王部长，我马上到！”

第1068章 全面进攻

柳俊赶到省委组织部的时候。王德裕的办公室已经有一位客人。四十来岁年纪，身材和柳市长一样的高大魁梧，国字脸，大背头，很有威严的一个中年男子。与王德裕在待客区聊天说话，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柳俊几乎立即就猜到他是谁了。

这个时候，能够在王德裕办公室与省委组织部长平起平坐，不落下风，又邀请他柳市长亲自前来碰面的人，只能是新任潜州市委书记韩旭。

柳俊还在车上的时候，已经至少有三个人打电话告诉了他省委常委会的表决结果。

韩旭成为潜州市新任一哥，柳俊不意外。既然省委下定决心换人，谁过来都是可能的。反倒是胡好学享受正厅级待遇让他感到了一丝愉悦之情。

胡好学的名字，能够出现在省委常委会上，就证明靳有为的运作是成功的。瞿浩锦与邰惟清之间的隔阂，已经出现了。

从省委决定潜州易帅那一刻开始，瞿浩锦与邰惟清的“蜜月”，就已到了尽头。经此一役，毫无疑问，在外人看来，本土势力基本失势了。靳秀实连刘辉都保不住了嘛！

至于玉兰市。碍于丁玉舟省委副书记的身份，要动他没有那么容易。只能继续采取掺沙子的办法，一步一步削弱他的实力。

“一致对外”的条件已经不存在了，今后，A省必将进入瞿浩锦与邰惟清“争斗”的阶段。

或许，这就是柳俊的机会。

被人家压制了这么久，也该反击了！

同时反击瞿浩锦与邰惟清，肯定是不明智的。那只能是促使他俩继续“一致对外”。这样的常识性错误，柳俊不会去犯的。他一直在等这个“裂痕”出现。相对而言，反击邰惟清比反击瞿浩锦要容易一些。

见到柳俊，王德裕与韩旭同时站起身来。

“呵呵，柳市长来得好快啊！”

王德裕笑着与柳俊握手。一直以来，王德裕都对柳俊很客气。

“领导见召，焉得不快！”

柳俊也微笑着答道。

“来，柳市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韩旭同志，省委已经决定派他去潜州接替刘辉同志的工作，今后就是你俩搭班子了。韩旭同志，这位就是柳俊市长。”

韩旭笑容可掬地和柳俊握手，两人说了几句客气话。

韩旭略略带着一点感叹说道：“柳市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四十岁出头，担任实权正厅级干部，在别人眼里，都要算是非常年轻的了，眼前这位，却是如此之牛！

省委此番对潜州市委书记的人选，瞒得比较紧。一直到上了常委会，大家才搞清楚，即将出掌潜州大印的，是这位名叫韩旭的东北汉子。

时间仓促，柳俊暂时对韩旭的情况不了解。只知道他此前是在国务院某部担任办公厅主任。瞿浩锦特意将他调过来，可见两人之间必定是很熟悉的。柳俊略略有些奇怪的是，以前何大小姐曾弄过一份名单，列举了可能到A省任职的瞿浩锦邰惟清的亲信，里面却没有这个韩旭。

或许何大小姐的调查，也不是那么全面吧。毕竟要搞清楚省委书记和省长的所有人脉关系，太难了。譬如他柳市长，可以说已经被对手们研究了很久，就差放到显微镜下去解剖了，但柳俊相信，有很多的关系，那些仔细研究过他的对手们，肯定也是不知道的。

今天的会面，并非程序所必须的，多少带有一点私人性质。按照正常的程序，应该在韩旭正式上任之后，书记与市长才进行会晤。

或许因为柳俊刚好在玉兰市。王德裕就安排了这样一个会见。

应该说，眼下潜州的局势很严峻。白湖窝案带来的影响远远未曾消逝，柳俊头衔前面的“代理”二字尚未去除，立足未稳，又更换了新的书记。一二把手都是新人，面对的却是一个惊慌失措的潜州干部群体，要迅速稳定局面，可不简单。

“柳市长，我对你是久仰大名啊！”

韩旭客气地说道，打量柳俊的眼神里，略略带着一丝好奇之色，不过掩饰得很好。是那种纯粹的好奇，就算被察觉，也不会产生什么误会。自从柳俊进入政坛，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好奇的目光。那些不熟悉他的人，第一次听说他的职务后，都是这种眼神。

韩旭即将要与他共事，对他好奇一点，也是理所当然。

韩旭在觐见瞿浩锦的时候，瞿浩锦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他即将赴任的城市，有一个很强势的代理市长。其实不用瞿浩锦特别介绍，韩旭对柳俊的情况，了解得不少。柳俊这样快速崛起的青年俊彦，全国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正是官场人士研究的对象。尤其韩旭这种也堪称后起之秀的官场俊彦，对柳俊的经历就研究得更仔细了，冀图经过这种分析，找到可以借鉴的经验。

不过韩旭再也不曾想到。他有一天会正式与柳俊成为搭档。

说实话，出任潜州市委书记，于韩旭来说，并非是一个让人向往的美差。在此之前，他已经是正厅级干部，出掌潜州，级别上并无任何变化，实际权力，也不见得增加了多少。重量级国家部委的办公厅主任，也是权力含金量极高的职务。如果能让他自己选择的话，他宁愿继续呆在首都，安安稳稳熬资历，时间到了，自然官升一级。

能够做到重量级国家部委的办公厅主任，韩旭自然也是有背景的。

只可惜，他没得选择。

瞿浩锦让他去潜州，他不能不去。而且韩旭也很清楚，瞿浩锦对他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去潜州制衡眼前这位强势的柳衙内。

与柳俊一见面，韩旭就知道，这个任务不轻松。

瞧柳俊在王德裕面前表现出来的自信就能窥破一二了，很显然，在柳俊心目中。他与王德裕这个省委常委，并无高下之分。

官场上，甚少盲目自大的人，尤其是能做到地级市市长，肯定是成了精的。柳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平等心态，必定是有着足够强大的底气做支撑的。

柳俊微笑着答道：“韩书记客气了。”

韩旭笑道：“这可不是客气话，柳市长可是大名鼎鼎的抗洪英雄，你的先进事迹，我以前在部里的时候，参加过学习的。”

柳俊便笑着谦逊不已。

尽管暂时还不了解韩旭的背景能力，能被瞿浩锦看中。点名派过来制衡他柳衙内的人，岂能是等闲之辈？

“柳市长，明天，部里会派人陪同韩书记去潜州上任。”

王德裕微笑着说道。

这个话就是在提醒柳俊，你在省城还有什么事，请抓紧办理。明天新书记上任，作为市长，肯定是不能缺席的。这个是最基本的礼节问题。

柳俊微笑点头，说道：“我代表潜州的干部群众，热烈欢迎韩书记。”

韩旭忙即谦逊地摆摆手，说道：“柳市长，今后大家就是一个班子里的同志了，客气话就不说了……听说，柳市长今天是在省城跑项目？”

“对，与华科大计算机专业的杨教授，考察了潮流网络公司，准备在市里的南滩开发区，建一个计算机技术研究所，基本上已经达成了合作的意向。”

韩旭便微笑颔首：“计算机行业，已经成为最朝阳的产业，市长引进这个计算机技术研究所，一定能够产生良好的效益。”

不知不觉间，韩旭已经将市长前面的姓氏去掉，进入市委书记的状态了。

柳俊微笑点头，正准备说话，手机又震响起来。照理这种场合，不合适接听电话，不过柳俊拿起手机一看号码，却是不能不接。

“对不起，王部长，韩书记，我接个电话。”

王德裕与韩旭便一齐笑着点头。

柳俊站起身来，略略走开了几步，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是巧儿打过来的，一般没有特殊的情况，巧儿不会在上班时间给柳俊打电话。

“小俊，方便接听电话吗？”

巧儿的声音。依旧优雅动听，略略带了一点焦虑。

“嗯，你说。”

“我在《天南时事》上看到了一篇文章，题目叫作《潜州到底怎么了》，好像是专门针对你在潜州出售国有资产那事情去的……”

这么快！

柳俊顿时一惊。刚在网络上看到了这篇文章，《天南时事》杂志上就已经登了。或许，《天南时事》比网络上的文章还要更快一步。如果仅仅只是网络上发表了这么一篇文章，柳俊还不是十分在意，毕竟当时的网络，受众远不如后世之广。现在加上《天南时事》，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天南时事》是在南方市出刊的，算得是一本地位十分特殊的杂志，经常会刊登一些十分敏感的文章，而且不怎么避讳。比如《潜州到底怎么了》这篇文章，就指名道姓说了他柳俊的名字。《天南时事》焉能不知他柳衙内是何种来头？也一样的刊登了出来。

柳俊也知道，这个杂志的存在，是某些大佬默许的。没有这个硬扎的背景，它焉能开办到现在？看来，别人已经全面拉开了进攻的架势！

“嗯，我知道了，我晚一点再给你电话。”

柳俊平静地说道。

第1069章 你怎么看潜州

中午，王德裕邀请韩旭和柳俊共进午餐。韩旭和柳俊都微笑着应了。省委组织部是干部的娘家。组织部长请下属地级市的新任书记和市长一起吃个工作餐，很是正常。

三人就在省委小餐厅吃了个便饭，四菜一汤的标准，席间喝了一点茅台，不多，三个人加起来也就半瓶，表示个意思。三杯过后就吃饭。席间，大家都不谈工作，聊一些平常话题。韩旭说起他幼时在东北平原的一些趣事，大家笑呵呵的，气氛颇为融洽。

饭后，柳俊没有再停留，直接赶回了潜州，晚上独自去市委常委院一号楼拜访刘辉。

刘辉家里出乎意料的安静，只有一位客人，陪刘辉坐在沙发里，默默抽烟，乃是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黎敏中。早听说黎敏中与刘辉关系非同寻常，看来传言非虚。在刘辉即将离开工作了一辈子的潜州市的时候，只有他能陪伴在刘辉身边。

其实今晚上至少有十七八名干部打过电话来，想要到一号楼坐一坐。都被张阿姨婉拒了。老伴需要静一静。唯独黎敏中，没有预约，直接就来了，张阿姨也没挡驾。

她知道黎敏中与老伴的关系，这个时候，也就黎敏中能让老伴心里稍微感到一点安慰。

柳俊登门的时候，张阿姨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但也没有挡驾。张阿姨虽然不大懂得政治，却也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老伴的政治生命已经到了终点，总得为子女们着想。心里再不舒服，也得忍住。

见到柳俊，黎敏中站起身来，微笑致意，刘辉没有起身，坐在那里点了点头，似乎很疲惫。柳俊能够理解这种发自内心深处的疲惫。

“市长，来一点？”

柳俊甫一落座，黎敏中就将一个小酒杯摆在他面前，拿起一个粗糙的陶制酒瓶，向柳俊示意。茶几上，摆了几个小菜，都是些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小菜，卤猪耳朵和猪头皮，卤蛋，盐水花生和凉拌海带，热菜只有一个。就是炒豆芽。

“什么酒？”

柳俊微笑着问了一句。

“本地农家自酿的米酒，口感还不错，匀和，不上头。”

黎敏中解释道。瞧这个架势，这老哥俩经常会这样聚一聚，喝个小酒。

“好。”

柳俊也不推辞。

黎敏中给他满上，刘辉端起杯子，说道：“来，走一个！”

三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大家都是满饮杯干。黎敏中说得不错，本地农家自酿的米酒，口感果然不错，稍微嫌淡了些，却是正和柳俊的口味。刘辉和黎敏中都年过五旬，居家小饮，也不合适喝太烈的白酒。

“市长，你怎么看潜州？”

刘辉放下杯子，忽然问道。

柳俊略略滞了一下。他没料到刘辉会问这个，题目比较大。不过，柳俊立即就明白了刘辉的心思。在潜州工作了一辈子，最后一班岗。没有站好，刘辉心里的疙瘩很重。

“书记，我很钦佩！”

柳俊缓缓说道。

刘辉双眉一扬，定定地望着柳俊，柳俊微微点头，神情很诚挚。

柳俊说的是心里话。白湖窝案的侦办过程之中，调查组的个别同志，其实是很想将案件牵涉到刘辉身上去的。但是失望了。无论方汝成还是管永清，这些刘辉一手提拔起来的所谓心腹，立功心切，检举了很多人，其中包括张阿姨收受小礼物这样的事情也当做“功劳”揭发出来，愣是没人揭发刘辉。不是不想，而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揭发。刘辉的思想观念，或许比较守旧，不够开放，但在个人操守上，毋庸置疑。

观念陈旧，这不是刘辉个人的错，而是他所生长，所经历的那个时代，所经受的教育造成的。作为位高权重的市委书记，在潜州工作了那么多年，长期处于实权领导岗位，经济上，作风上如此过硬，就是一个合格的党员，一个合格的干部。

因此，刘辉此番摔的跟斗。只能说是用人失察，败在了政治争斗之中，却不是他个人的失败。

“你钦佩的只是我个人，不是潜州！”

刘辉淡然一笑，说道。

黎敏中有些诧异地望了老领导一眼。这可不是刘辉说的话。或许，要走了，不在实权领导岗位，就少了许多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吧！

柳俊笑了笑，答道：“潜州的发展，确实是不尽如人意。”

黎敏中又是脸色微微一变。难不成刘辉要走了，这位说话也无所顾忌了？

刘辉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望着柳俊，似乎是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潜州有区位优势，连通三省，是我省西南部最大的城市，多年以来，我们没有善加利用这个优势，没有形成强有力的区域号召力，相反，我们有部分资金和人才，流失到了临近的省份和城市。这是潜州发展不如人意的第一个方面。第二个方面，潜州没有形成清晰的城市规划。没有明确的城市定位，一直都在跟风，发展上，就总是会慢人一拍。第三个方面，我们没有形成自己的支柱产业，市财政可用财力不足，没办法进行集中投资，重点投资。这是制约潜州发展的三个最主要的不足之处。”

柳俊也不隐晦，实话实说。

刘辉不吭声，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黎敏中咳嗽一声，微笑道：“市长。潜州的发展，总也有好的方面吧？”

虽然黎敏中不是老潜州，也不是主管经济建设的领导干部，但他的认知感很强，在潜州工作，就将潜州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见柳俊似乎将潜州说得一无是处，心中颇为不忿。

“当然有！潜州发展经济最大的优势，就是政令畅通。干部们比较齐心协力，推诿塞责的情况比较少。能够最大限度发挥整体作战的优势。”

这个话，其实也是对刘辉和前任市长陈向洋的肯定。至少在掌控能力方面，刘辉是首屈一指的。

刘辉微微一笑，似乎有几分欣慰，又有几分无奈。

“市长，实话说吧，我对你那个出售国有资产换取启动资金的做法，很肯定！”刘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道：“潜州要大步发展，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撑。我们不是特区，没有政策优惠，又地处内陆，对外资没有多大的吸引力……怎样筹集资金，我和向洋同志，当真是想尽了办法。但是，你这个卖家当的办法，我以前是真没想到！现在想一想，这确实是最佳的途径，是立足自身想出来的办法。市长，好胆魄！”

刘辉说着，朝柳俊点了点头。

“谢谢书记！”

柳俊略略有点激动，朝刘辉举起了酒杯。

“书记，我敬你一杯。”

刘辉微笑着举起酒杯和柳俊碰了一下，又向黎敏中举了举杯子示意，大家再一起走了一个。

应该说，出售国有资产这个主意，刘辉和陈向洋不是没有想到，而是想到了不敢去做。实在是太敏感了。对于他和陈向洋这样老派的干部来说，政治立场坚定是最基本的立身之道。将社会主义的财产卖给资本主义，心里头总是忐忑不安。

柳俊一提出这个方案，刘辉就再一次陷入了两难境地。内心上，他是支持柳俊的，只要真能将这些钱用在潜州的建设上面，潜州的发展，必定会在短时间内迈上一个新台阶。刘辉很想在自己最后的任期内，看到一个崭新的，繁荣的潜州。但他又担心这样搞，会违背了现行的政策。改革开放以来，有很多做法都是在摸索中前进，道路曲折。一些现在大力推广的方式，早些时候却是被大力批评，坚决制止的。虽然事实证明，这是些好好方法，但当初却有许多的干部，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所以，他一直在观望。直到确定潜州宾馆是以超出评估价百分之二十几出售之后，才决定对柳俊表示明确的支持。

大的政策如何走向，他刘辉把握不了，但只要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不存在低估国有资产，导致流失，风险就要小一些。

“市长，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坚定地按照自己的思路，把潜州的经济建设搞上去，让潜州的群众，能够过上好日子。让潜州的干部，能够昂首挺胸！”

刘辉缓缓说道，似乎动了感情，眼里有一丝泪光闪现。

或许，他又想起了过去的种种。以前的潜州干部，是何等的自我感觉良好？现如今，又是何等的惊慌不安，黯然神伤。

风光不再了！

刘辉将这个，也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潜州，竟然是在他手里衰落的。

“请书记放心！”

柳俊沉声答道，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却明白无误地表示了自己的承诺。

刘辉点点头，又转向黎敏中：“敏中啊，白湖窝案的教训很深刻。这个事情，抓对了，抓得好！今后你们市纪委，还要配合市长，下大力气抓反腐倡廉的工作。”

黎敏中脸色凝重：“是的，书记，我记住了！”

第1070章 有人要在人代会上闹出动静来

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亲自送韩旭来潜州上任。

作为省内经济总量排名第三的城市。新任市委书记当得起这个礼节。但刘辉没有在组织市委班子成员去边界迎接，就在市委大院门口，搞了个欢迎仪式。

王德裕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头可着实不喜。

盖因柳俊上任的时候，是省委组织部的侯副部长陪同前来的，刘辉摆出了大阵仗，亲率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全体成员，至边界迎候。合着今天他们一个省委常委，一个正职书记，不如柳俊一个代市长的面子大。

刘辉气量也忒小了些。你都五十几岁了，潜州出了事，能够给你上个省人大副主任，瞿书记算是仁至义尽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真当潜州是谁家开的啊？

不过王德裕丝毫也不曾表露出来。明面上，省里三令五申，不许搞这种形式主义的迎接活动。

除了没有去边界迎接，其余一切，倒也中规中矩，刘辉脸上的笑容很像那么回事。不过班子里的其他成员，却是一个个脸色严峻，唯独柳俊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来，沉静如昔，不动声色。

刘辉在欢迎会上，主动做了自我批评，承担了白湖窝案的领导责任。这一点，令得王德裕比较吃惊。照理，省委推荐刘辉担任省人大副主任，也要算是一个组织结论了。刘辉完全没必要再多此一举。接下来，刘辉话锋一转，充分肯定了柳俊同志在反腐倡廉上的坚定态度，希望同志们今后能多多配合、支持市政府的工作，尽快将潜州的经济发展上去。

王德裕的脸色，微微一沉。

今天是新老书记交接，礼节上，刘辉该将重点放在新书记韩旭身上。花了如此多的口舌来肯定柳俊的工作，又号召大家“支持配合”市政府，可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韩旭倒一直都脸带微笑，没有丝毫不悦的表示。每当有人将目光投过来，韩旭都是微笑点头致意。国家部委出来的人，养气功夫均很了得。随后韩旭发言的时候，高度评价了刘辉书记对潜州做出的贡献，态度很是谦和低调。

欢迎会完毕，临近中午，刘辉在潜州宾馆设宴，招待王德裕和韩旭。宴会的气氛比较热烈，大家都轮流上前向刘辉敬酒。实际上，这是刘辉的欢送宴会。

刘辉和韩旭的交接。并没有很长时间，韩旭到任的次日，刘辉就离开潜州，去玉兰市上任了。刘辉是悄悄离开的，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市里四套班子的负责同志，开了个简短的欢送会，下辖区县的干部们，一个也没有出现。等他们得知消息，刘辉已经离开了。

应该说，刘辉是一个组织原则性很强的干部，尽管是在不情愿的情形下离开潜州，依旧还是为稳定潜州的局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并没有因为他的离任而造成多大的混乱。至少表面上，潜州官场很平静。

但是暗流，已经汹涌了。

柳俊在办公室，接到了娄海英的电话。

“市长，有空吗？”

娄海英在电话里直截了当地问道。

柳俊微微一笑：“海英书记有事？”

“嗯，有些事情想和市长商量一下。”

娄海英是分管党群的专职副书记，工作上与市长没有太多的交集之处。但这只是组织序列的规定，私底下可没有什么人禁止副书记与市长交往。

柳俊微笑道：“请海英书记过来吧！”

他再忙。对于娄海英这样的要求，也是不能拒绝的。

很快，娄海英就出现在了市长办公室。娄海英四十几岁，穿着中规中矩的深色女式西服，久居领导之位，气度很是威严，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同志就有所失色。

于怀信紧着给娄海英奉上茶水。娄海英微笑点头示意，脸上带着几分亲近之色。以前在玉兰市的时候，娄海英可不是这个态度。如今到了潜州，过往一切，自然不再萦怀。说起来，她和柳俊现在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作为丁玉舟的嫡系人马，在潜州“陷落”之后，除了与柳俊携手合作，她别无选择。

女性领导人，在打“亲情牌”方面，有先天优势。

“海英书记大驾亲临，有何指示？”

柳俊微笑着，开了一句玩笑，似乎心情不错。

娄海英的神情，远没有那么轻松，嘴角一咧，算是对柳俊的“幽默”做了回复，随即正色道：“市长，白湖县郁志达的事情，应该有个结论了！”

方汝成一出事，郁志达代理县委书记，至今已有数月之久。如今方汝成等人已经被检察机关正式逮捕，白湖窝案也有了组织结论。郁志达却依旧代理着县委书记，未曾扶正。

“白湖县马上就要召开党代会了！”

娄海英又加了一句。

原本这个事情，刘辉也是想近期之内做个处置的，不料他自己先被省委调离了。娄海英前两天专程拜访过刘辉，明白无误地表示，希望刘辉离任之前，将郁志达扶正，刘辉考虑再三，却拒绝了娄海英的建议，没有做太多的解释。

在娄海英想来，这是刘辉的谨慎性格决定的。既然要走了，就不愿意再留下话柄给人诟病。

柳俊反问道：“海英书记是个什么意见？”

娄海英说道：“白湖窝案，已经有了组织结论，郁志达没什么问题。为了有利于白湖县的工作迅速走上正轨，市委应该有一个明确的决定。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下午的书记办公会上，讨论一下这个议案吧！”

柳俊沉吟了一下，说道：“是不是应该先和韩旭同志通个气？”

柳俊这是不愿意破坏规则，韩旭虽然是刚刚到任，毕竟是市委书记，绕开他直接在书记办公会上提出县委书记的任免，不大好。就算通过了，传出去。不免又坐实了“跋扈”的罪名。

娄海英望了柳俊一眼，点点头：“好。你去还是我去？”

瞧娄海英这个说话的架势，已经完全将柳俊当作自己人了，没有半句客套废话。

柳俊淡然道：“我去吧！”

娄海英眼神就是一亮，缓缓点头。

原本干部调整，尤其是下属县委书记的归属，应该由娄海英这位党群副书记出面与书记沟通比较好，若是刘辉在任，柳俊绝不会主动揽这个担子，娄海英也不会和他商量此事。不过眼下情况起了变化，柳俊主动提出去和韩旭通气。就是向娄海英表明态度——你的意思，我懂了！

除此之外，娄海英还从中读出了另一个含义：柳俊同意主动和韩旭沟通县委书记人选，就是摆出了强势出击的架势，准备在干部调整方面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市长与党群副书记联手，再加上市委组织部长冯玄晖是刘辉的亲信，人事权力上的话语权，可不是一般的重！

“另外，郁志达如果正式担任县委书记，白湖县长的人选，也该有个决定。”

娄海英接着说道。

柳俊笑了笑，问道：“海英书记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娄海英望了柳俊一眼，说道：“你看，仇用之怎么样？”

柳俊想了想，摇摇头。

娄海英也不问为什么，既然柳俊不同意，总是有不同意的理由。自己已经决定支持柳俊，那么一切由他做主就是了！应该说，娄海英这个态度摆得十分端正，深得“助手”真谛。

“海英书记，人代会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柳俊转换了一个话题。

此前刘辉兼任着市人大的主任，人代会的准备工作，都是市人大常委会在操办的，但刘辉指明这个工作，要向娄海英汇报。人代会召开，涉及到部分干部的选举任免，由娄海英这个党群副书记亲自掌握，很有必要。

现在已经三月初，潜州市的人代会，定于三月二十八日召开，不足一个月了。

“各区县的代表团名单，基本上都已经确定了……”

娄海英答道，双眉却微微一蹙，似乎有些担忧。

柳俊就微笑着望向她。

娄海英迟疑着，沉吟有顷，才沉声说道：“市长，我听到了一些不大好的传言……”

“传言？”

娄海英很隐晦地说道：“嗯。是传言，小道消息……听说有人想要在这次人大会上弄出些动静来！”

柳俊心里微微一惊。

本次全市人民代表大会，并不涉及换届选举。换届选举去年就完成了。今年需要在人代会上提请的干部任免议题不多，副市长的变动一个也没有。此番人代会的真正重头戏，就是市长选举。柳俊需要经过这个选举的程序，正式出任潜州市长。

所谓有人想要在这次人代会上搞出些动静来，自然就是针对这个市长选举去的。

“什么人？”

柳俊问道。

娄海英的双眉皱得更紧了，沉吟着缓缓摇头，说道：“具体是谁，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听说白湖案对其他区县的负责干部们，都有些触动……”

这个意思就是说，柳俊同志不地道，刚一上任就拿潜州本土干部开刀，大伙不见得欢迎柳俊同志继续担任潜州市长。

柳俊先是眉头一蹙，随即舒展开来，淡然道：“道听途说，不足为凭！”

第1071章 韩旭憋得不轻

韩旭出任市委书记之后。召集的第一次专门研究干部调整的书记办公会，前半段都是比较正常的。此番的干部调整，幅度不是很大，涉及面也不是很广，大部分是副处级干部的任免，个别正处级干部的任免，也不是发生在特别敏感的部门。基本上，市委组织部长冯玄晖报出干部姓名，拟任职务和个人履历，韩旭都不发表多少看法，循例征询其他几位副书记的看法，没有什么大的分歧，就拍板通过。

此番书记办公会议，真正重要的干部调整，只有白湖县县委书记的归属。

这个其实也没多少悬念，在上书记办公会讨论之前，柳俊已经和他通过气了。对于柳俊主动出面和他沟通县委书记的任免问题，韩旭有些吃惊。吃惊之后，就是警惕。

毫无疑问，柳俊通过这个动作，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干部问题。以后咱们商量着办。

面对柳衙内这个强势动作，韩旭心里很腻歪。市委书记管帽子，这是组织原则，也是官场惯例。合着我一到任，你柳俊就要伸手过来分蛋糕？

但是不管韩旭高不高兴，柳俊已经伸手了，而且很是冠冕堂皇。你韩旭同志刚来，不了解情况嘛。白湖县局面很特殊，我这是提醒你一下。你要是不同意郁志达担任县委书记，那就麻烦你赶紧另选高明，关键是要快，不能拖！

柳俊的话说得委婉，意思非常明白。

这个话，让韩旭更加不悦。刘辉在任的时候，这事就不急。刘辉刚走，这事马上就迫在眉睫了？到底是白湖县的局势不能拖，还是你柳市长的权力欲在膨胀？

大家心里有数！

韩旭沉吟稍顷，没有马上同意柳俊的提议，只是打着哈哈说道：“市长举荐的人选，肯定是人才难得的了，我很想见一见郁志达同志。”

在正式任命为县委书记之前，市委书记要见一见郁志达同志，很是合理。

柳俊微笑着辞去了。

见一见就见一见吧，韩旭也不过是在以这种方法维护自己市委书记的尊严，但郁志达出任白湖县委书记，已经定下来了。严格来说，柳俊只是尊重规则。提前与他韩旭通个气，不然的话，直接在书记办公会上提出来，也不违反组织程序。

韩旭断然不至于冒险在书记办公会上提出另外一个人选来。

他初来乍到，对书记办公会的成员和常委会成员，都不摸底，贸然提出这么重要的人事变更，公然与柳俊为难，太冒失了。一旦通不过，对他市委书记的威望，是一个重大打击。

有了这个沟通做前提，再加上郁志达事实上已经主持白湖县委的工作很长时间，故此冯玄晖将白湖县委书记的议案提出来，大家都没有怎么反对。

照说，郁志达正式担任白湖县委书记，是今天书记办公会的最后一项人事提案。就在大家都表态支持之后，韩旭微笑着，正准备做总结，党群副书记娄海英忽然说道：“既然决定郁志达同志担任白湖县委书记，那么，由谁出任白湖县长。是不是也在这里商量一下。白湖县的党代会和人代会，马上就要召开了。”

韩旭的笑容就是一滞，瞥了娄海英一眼，娄海英报以一个微笑，貌似很坦诚。

突然袭击。

娄海英这么干，绝对是突然袭击。在此之前，无论是柳俊还是娄海英，都不曾与韩旭沟通这个问题。但韩旭却又不好指责她，毕竟不是由组织部长冯玄晖正儿八经提出来的议案，而是由娄海英带着一点“随即性质”提出来。

书记办公会与常委会不同，与会的正副书记们，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来讨论，名义上，书记办公会上只是讨论，不做决定。正式的组织决定，要在市委常委会上作出。虽然实际上，书记办公会上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在常委会上很少出现变化。

况且郁志达出任县委书记，那么商量一下县长的人选，也很应该。

韩旭的神色很快恢复正常，脸上笑容不减，温和地说道：“海英书记这个建议不错，那就在这里商量一下吧。同志们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提出来斟酌一下。”

娄海英望了柳俊一眼，正准备开口，政法委书记董昌已经先开了口，笑着说道：“我提一个人选吧，市委办副主任罗梅同志，大家觉得怎么样？”

柳俊、娄海英和黎敏中就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小动作”。自然落在了韩旭的眼里，双眼顿时眯缝了一下。原以为刘辉离任，会彻底分化潜州的干部圈子。至少，刘辉的铁杆亲信们，不会再与柳俊同心同德。毕竟是柳俊引发了白湖窝案才导致刘辉黯然离去的。

娄海英以前是玉兰市的干部，丁玉舟的亲信。在丁玉舟“易帜”支持柳俊的情况下，娄海英与柳俊结成同盟，很好理解。但照现在的情形来看，黎敏中很显然也和柳俊采取了一致的行动。

看来原先的分析有误。

“呵呵，我刚来，对同志们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董昌书记推荐的人选，肯定是很有能力的了。麻烦董昌书记介绍一下罗梅同志的情况吧！”

不待其他副书记发言，韩旭就抢在前头说道。

“罗梅同志是一位很有能力的年轻女干部，今年三十四岁吧，以前担任过红山县的副县长，县委副书记，后来调任市委办副主任。这个同志办事认真细致，又有一股开拓进取的闯劲。白湖县刚刚经历过一次大的震动，干部队伍很不稳定，罗梅同志如果能够和郁志达同志搭班子，我相信肯定能够迅速稳定白湖县的局面。尤其重要的是，罗梅同志是反腐先进个人，以前在红山县工作的时候。面对私营老板的金钱诱惑，立场坚定，力拒腐蚀，是经得起考验的，很适合去眼下的白湖县工作。”

董昌声音洪亮地介绍了罗梅的基本情况。

娄海英的嘴角，很轻微地牵动了一下，神态有些不屑。

董昌这个时候推荐罗梅出任白湖县长，韩旭或者不清楚内情，娄海英却是心知肚明。无非因为罗梅是董昌的远房亲戚，想趁此机会，将她推到县长的位置上去。

就眼下的情势而论。无论这个罗梅是否真如董昌所言，是个既认真细致，又开拓进取的干部，韩旭都倾向于同意董昌的提议。

局势已经很清楚了，柳俊、娄海英结成了同盟，黎敏中就算没有与他俩同盟，至少也是偏向于柳俊的。书记办公会上，韩旭能争取的成员，董昌是首选。尚未到潜州上任，就已经有精通A省官场局势的高人指点过韩旭，分析过潜州市委班子成员的来龙去脉。董昌是原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迟安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如今迟安峰已然公开倒向瞿浩锦，董昌自然也可划归为瞿浩锦的人马，与他韩旭取得一致正是理所应当。

“韩书记，我谈谈看法吧！”

书记办公会上一直不怎么吭声的黎敏中忽然说道。如同以前刘辉在市委书记任上时那样，关于干部调整问题或者重大经济建设项目，黎敏中都保持缄默，不胡乱开口，恪守着纪委书记的本分。不料这个时候，也主动提出要发言了。

韩旭微笑着说道：“敏中书记请讲！”

“基本上，我赞同董昌书记对罗梅同志的评价，罗梅确实是一个能力很强，干劲和闯劲都十足的年轻女干部，以前在红山县工作的时候，以手段强硬著称，号称‘红山铁娘子’，红山县的中层干部，对罗梅同志那是敬畏有加……”

黎敏中脸上带着笑容，不徐不疾地说道。柳俊和娄海英都是微微而笑。

“唔，红山铁娘子，这个外号厉害！罗梅同志我见过，斯斯文文的一个女干部，料不到工作中如此雷厉风行！”

韩旭微笑点头。

董昌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不大好看。

果然，黎敏中话锋一转，说道：“罗梅同志能力强是事实。但我个人认为，眼下不合适派罗梅同志去白湖县担任县长。眼下的白湖县，最需要的就是稳定干部队伍，只有干部队伍先稳定下来，后续的工作才好展开。因此，我认为，应该派一个更加沉稳的干部去白湖县主政。我觉得市委办公室另一位副主任南瑞同志就很合适！”

见黎敏中提出了南睿，董昌就别过脸去，不吭声了。

南睿乃是刘辉的专职秘书，挂着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头衔。原本领导离任之前，都会安排好秘书的工作，但此番刘辉去职，来得过于突然，刘辉甚至都来不及给南睿做个妥善安排，韩旭就已经到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南睿就可以忽视。

“南瑞同志成熟稳重，又担任了刘辉书记多年的秘书，工作能力也是极强的。由他出任白湖县长，很有利于稳定白湖县的干部队伍。相信他也能很好的与郁志达同志配合的！”

黎敏中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

“好，我也赞同敏中书记的意见。”

韩旭微笑点头，脸上神情和蔼，只是眼角很不为人察觉地跳了几下。

这一下真的憋得不轻。

第1072章 质疑

香港互利租赁公司在潜州市开展了租赁融资业务之后。一些颇有规模的外资租赁公司闻风而动，纷纷向潜州市政府发出了意向性的联络。对于这些主动找上门的融资租赁公司，柳俊一概持欢迎态度。

柳俊的计划，是要将融资租赁的模式，逐步在潜州市推广，先在市一级做好摸索的工作，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好办法，再向下辖各区县延伸。如果运作得当，潜州各区县，都能筹集到一笔可观的资金，对于快速启动潜州经济至关重要。

要全面推行这个计划，光靠一个互利租赁公司显然是不够的，需要更多有实力的大公司来参与。这些实力雄厚的融资租赁公司，都颇有名气，不仅仅能为潜州市带来急需的资金，还能带来免费的广告，让潜州市更多地在国际资金面前曝光，吸引大家的眼球。此外，除了融资租赁，设备租赁也是众多的潜州中小型企业所渴望的。

这一日，柳俊在潜州宾馆会见了南方市“通联租赁公司”的张副总。

通联租赁公司是南方市规模最大的合资租赁公司。在业界名气很响亮，张副总是通联租赁公司的二号人物，拥有很大的话语权。柳俊对张副总的到访非常重视。

张副总为人十分爽直，办事雷厉风行，与柳俊会谈之后，对潜州市政府提出来的诸般优惠举措非常好感，马上就对柳俊提出，要进入实质性的考察阶段。柳俊自然欢迎，随即安排了市国资委、发展委和招商局的干部们，引领张副总一行考察潜州的国有资产，向通联租赁公司推荐合适的收购对象。

很快，双方就进入了具体的谈判。这一回，通联租赁公司看中的是位于吉庆广场的潜州市第一百货大楼。这栋百货大楼，是市商业局的产业。

正当谈判进入关键阶段的时候，市国资委主任周晗却向柳俊报告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说是省国资委姚宣主任，给他打了电话过来，对他们正在进行的收购谈判很隐晦地提出了质疑。

“姚主任说，要我们的步子不要迈得太快。”

周晗将姚宣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向柳俊做了汇报。

柳俊挺拔的双眉顿时皱了起来。这表示着，省国资委的态度起了变化。在此之前，姚宣尽管没有表示支持，但也没有表示反对，而是采取了矛盾上交的方式，请省政府领导批示。省政府领导一直没有动静，省国资委也就一直不曾再就此事发表意见。而现在，姚宣的态度变了。

几乎是立即，柳俊就想到了姚宣态度的转变。绝不是代表着他个人，甚至也不是代表着省国资委。在没有得到上级领导属意的情况下，姚宣是不会自作主张来得罪柳衙内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还是得罪柳衙内了，有什么好处？

“没事，你们继续与通联公司谈判，争取尽早签署合同。当然，老周你一定要记住，估价必须以专家的评估结果作为依据，出售价格只能高不能低。”

柳俊随即作出了决定。

“是，市长……不过，市长，这个省国资委要是再打电话来，我怎么答复？”

周晗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头暗暗吃惊。看来柳市长是豁出去了，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省国资委的意见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但柳衙内有这个底气，并不代表着他周晗也有这样的底气。

柳俊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吭声。

周晗顿时觉得遍体生凉，不敢再问，诺诺连声地退了出去。

柳市长靠在椅子里抽了一支烟。正准备给姚宣打个电话，姚宣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

“呵呵，柳市长好，我姚宣啊！”

“姚主任好！”

与姚宣的热情相比，柳俊的语气有些冷淡。

姚宣就在电话那头狠狠撇了一下嘴巴，却依旧带着笑意说道：“柳市长，潜州是不是又在进行拍卖？拍卖市百货大楼？”

柳俊淡然说道：“姚主任，不是拍卖，是融资租赁！”

“呵呵，对，是融资租赁……柳市长，这个，你们是不是考虑暂缓一下，步子迈得有点快啊……”

柳俊双眉再次一蹙，直截了当说道：“姚主任，是不是省里有了正式的批复，禁止我们进行融资租赁的操作？”

姚宣吸了口气，略略沉默一下才答道：“柳市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现在网络上，媒体上，对潜州市这个做法，都有些不同的意见啊！”

姚宣说的是事实。

网络上质疑潜州“卖家当”的呼声越来越高，类似《潜州到底怎么了》这样的文章，陆陆续续又钻了不少出来，惹得很多人跟帖，一些言辞激烈的网友甚至直指这是一种新的，明目张胆的贪污腐败，利用融资做掩护。公然倒卖国有资产，中饱私囊。

这个情况，潮流网络公司的张天，一直在关注，每天都按时向柳俊汇报网络上的情况变化。柳俊也一直只是要求他密切关注，并没有要他采取技术性手段删帖。

但是网络上闹得再凶，在柳俊看来，远远不如《天南时事》引发的风波。作为国内有一定影响力的刊物，《天南时事》的态度，影响面很广泛，不久之后，相继有一些传统传媒报道了此事，大都是和《天南时事》一个论调，与网络上指责潜州市的声音基本一致，只是遣词造句比较注意，不至于像网络上部分网友那般激烈。

这些报道此事的传统传媒之中，颇有几家是影响力很大的媒体。

和白湖窝案一样，“卖家当”又已经成为潜州的一大新闻，引起了全国各地的普遍关注，可以预见的是，一定会惊动高层的重量级人物。

柳俊再次问道：“姚主任，网络和媒体怎么说，只是代表着民间的一种看法。姚主任也应该知道。网络上还是有很多支持意见的。我想知道，是不是省里有了正式批复，禁止进行这个操作？”

柳市长的声音，已经十分的严肃了。

姚宣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给柳俊打这个电话，确实是得到了某些省里领导的暗示。但很显然，柳衙内不高兴了。姚宣并不想陷入这个冲突中去。根据姚宣的经验判断，此事最终会超出潜州的范围，也必定会超出A省的范围，有可能引发一场大的争论，甚至引发一场新的高层博弈都未可知。以他姚宣的身份地位，掺和其中很不明智。

无论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

“呵呵，柳市长，我只是关注一下这个事情的进程。省里暂时没有明确批示！”

姚宣不得不实话实说。

也就是柳俊，会如此和他说话，换了A省任何一个市长，省国资委主任表示了这样的“关注”，谁不是心知肚明，忙不迭的收拾摊子？

柳衙内的犟脾气又发作了！

“谢谢姚主任的关心！”

柳俊很冷淡地说道。

姚宣客客气气地挂了电话，一屁股坐在椅子里，发出类似牙痛的嘶嘶声，满脸既愤懑又无奈的神情。

柳俊挂掉姚宣的电话，随即通知于怀信，让他马上将市国资委、市发展委、市招商局的负责人和仇用之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来开会。

很快，几位局委办的负责人就齐集市长办公室，神情紧张地望着柳市长。

柳市长的神色，比他们更加严肃。

这在大家看来，颇为不正常。柳俊尽管官威俨然，平日里这般威严神色却并不在脸上显示出来，通常情况下，柳市长的脸上都会带着淡淡的，和善的笑意。

柳市长此时紧急召集大家开会，肯定是为了融资租赁的事情。省国资委姚主任的态度，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柳俊神情虽然严肃，语气倒还平和，并没有十分的严厉，先就询问了与通联租赁公司谈判的进度问题。大家便都望向仇用之。自从仇用之担任了第一次的“监军”之后，每回租赁融资谈判，仇用之均全程参与，事实上在起主导的作用。

仇用之也不谦让，言简意赅地向柳俊汇报了谈判进度。

“基本上，已经达成了一致，这两天就能草签协议，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个星期之内就能签署正式的协议。通联租赁公司接受我们的估价，两点六个亿！省市专家的估价，是两点三个亿。”

每次租赁融资，国有资产都是溢价出售。

在这一点上。仇用之把关很严。

柳俊点点头，说道：“很好。现在网络和一些媒体，对我们的融资租赁模式，提出了一些质疑，这个很正常，任何一项改革的举措，初期都是会有很多争论的。大家要正确对待这些质疑……”

正说话间，办公桌上的电话震响起来，是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柳俊站起身来，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你好，柳市长，我是小王……邰省长请你明天上午八点，来他办公室，他要和你谈话！”

“好，我知道了！”

柳俊放下电话，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回到几位局委办负责人面前，继续开会，吩咐道：“你们按照市政府的部署，继续进行谈判！尽快签订正式合同！”

第1073章 谁给谁下套

这一回邰惟清召见。通知时间比较早，柳衙内倒不必半夜赶路，有充足的时间，赶到玉兰市的时候，天还没有黑透，柳俊在车上打了一个电话给邱晴川，说是要去语后添情吃饭，须得邱行长作陪。

邱晴川就笑：“好啊！不过柳市长，你越来越摆谱了！”

柳俊笑着挂了电话，随即给凌雅打过去，凌雅整理文件准备下班，心里头正在为晚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很是郁闷，打不起精神，就接到了柳俊的电话。

“我到了玉兰，去语后添情吃饭。”

柳市长的语气平淡，不见丝毫温柔之意，真将凌处当成了“使唤丫头”。

凌雅又是欢喜又是生气，这人，说话越来越无趣了，每次都好像硬邦邦下命令。凌处长尽自“不悦”，一放下电话。就将文件丢过一边，掏出小镜子开始补妆，走出办公室时，容光焕发，心情无比之愉悦，碰到的同事们不免都多看了凌处几眼。

这位省政府第一美人，貌似赶着去约会啊！

凌雅赶到黄山云雾茶室，柳市长与邱行长一个不见，只有老板娘雯雯一个人在独自泡茶，见到凌雅，顿时喜笑颜开。

“小雅，你也接到了领导的电话通知啊？”

雯雯戏谑地道。

“可不是吗？你家那位领导也要过来？”

凌雅就笑嘻嘻的上前，歪着头欣赏雯雯的茶技。说起来，雯雯虽然是语后添情的老板娘，泡茶的技巧可是大大不如雇佣的服务小姐，较之柳衙内，都差距不小。

“雯雯，你这件衣服挺漂亮的，嗯……有点眼熟啊……”

凌雅注意到雯雯身上穿的鹅黄色休闲服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啊，这套衣服是晴川帮我订制的，嗯，听说是国内最大牌的设计师，都是一对一的设计服装，从不量产，想要穿上她设计的衣服，至少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

雯雯便有些得意地说道。

“哦，国内还有这么大牌的设计师？谁啊？”

“名字我也不知道啊。听说这位大牌设计师很神秘的，见过她的人很少。许多国际当红明星，平时都穿她设计的衣服，一套衣服几十万呢……”

雯雯笑着说道。

“这么厉害？”

凌雅就撇撇嘴，有些不以为然。

茶水刚刚泡好，邱晴川就推门走了进来，微笑说道：“小雅来了……”

“邱行长！”

凌雅紧着给邱晴川打招呼。

邱晴川瞥她一眼，笑着调侃道：“神采飞扬的，看来爱情的魔力真是不可小觑啊。”

凌雅俏脸微红，嗔道：“这还是大领导呢，就知道拿我们这些小萝卜头开心……”

邱晴川嘿嘿一笑：“我这算很低调的了，你家那位，才真是大领导。说是约我来吃饭，结果还要我等他。A省十八个地市，愣没一个市长这么牛的！”

敢在财神爷面前如此“嚣张”，市长中仅此一人而已。

凌雅和雯雯就吃吃地笑。雯雯笑得尤其开心，也就柳俊，能够让邱晴川如此开朗一把。有时候看见自家男人总是眉头深锁，考虑各种大事，雯雯心里就很是不忍，却又只能干着急没办法。邱晴川考虑的那些事情。她压根理会不了。

“背后说人坏话，邱行长的为人嘛，啧啧……”

这边厢尚未笑得停当，柳市长“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这人别看健壮魁伟，是个彪形大汉，走路却是轻飘飘的，响动甚小，好几回走到了凌雅身后，凌雅还是一无所觉，被他忽然从背后“胸袭”！

邱晴川哈哈一笑，说道：“我的为人虽然不值得夸耀，比你却要好得多了，总是要在危急关头，才想起朋友，平日里难得吱个声！”

邱行长这话尽管是笑着说的，却是端的厉害，正正击中柳市长的痛处，顿时脸红耳赤，好不尴尬。貌似这段时间他诸事缠身，与朋友们是少了联络，不怪邱行长质疑他的“人品”了。

好在这里没有外人，柳市长又是脸皮甚厚，讪笑几声，就此揭过。

凌雅早已搬过一个锦墩，放到柳俊的身后。柳俊也不道谢，大马金刀的坐了，见雯雯还在泡茶，就一迭声的催促：“雯雯，别鼓捣那茶水。赶紧的叫人上饭是正经。我饿扁了！”

雯雯嫣然一笑，说道：“柳市长稍安勿躁，饭菜马上上来，先喝一杯茶，去去火气！”

柳俊诧异道：“我哪有什么火气？”

雯雯笑道：“都写在脸上了，还哪有？”

“是吗？”

柳俊就望向凌雅，凌雅抿嘴一笑，连连点头。柳市长就自失地一笑。他自觉心态还算平和，不料眉宇间就充满了不悦之色了，看来是面对自己人，没有刻意去隐瞒内心的想法。

“干什么来了？”

邱晴川在雯雯身边坐下，淡然问道。

“省长大人召见，不得不来！”

柳俊淡淡一笑，有些不屑地说道。

柳市长对邰省长不感冒，这个是邱晴川、凌雅都熟知的事实。不过此番召见，却是有些特殊，邱晴川和凌雅的脸色同时严峻起来。

邱晴川沉声道：“为了出售国有资产那事？”

邱晴川身为国内金融界顶级精英，一直对潜州这个租赁融资模式很关注，别看他上回很严肃地“警告”了柳俊，但也知道柳俊的性格，认定了的事，没有特别的原因，一般不会停下来。而且在金融方面。此人具有天才的预见性，不管事先有多少人怀疑甚至是耻笑，不久之后，事实就会证明，柳俊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完全符合后来的发展规律。

不过这一回，似乎是有点麻烦了。《天南时事》和网络上的那些文章，邱晴川都看过了。

“对，今天上午，国资委老姚给我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潜州的步子迈得太快了……”

柳俊嘴角带着淡淡的讥讽之意。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雯雯不理官场上的事情，凌雅却是花容失色，很紧张地说道：“那怎么办？邰惟清这是给你下套啊……你卖潜州宾馆之前，他不吭气，现在都卖了好几家了，再跟你说这事……”

凌雅就在大衙门工作，知道这些大佬们翻脸比翻书还快，更不要说邰惟清摆明给柳俊下套了。

柳俊淡然道：“他下了套，我就一定得往里面钻吗？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凌雅不禁目瞪口呆！

听这位的语气，合着下套的不是邰惟清而是他柳衙内。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柳衙内怎么就给邰省长下套了！

人家不是省长吗？

邱晴川脸色严峻，望着柳俊问道：“柳俊，你有把握？”

柳俊笑了，说道：“你不也有把握吗？没把握你今天能来？”

邱晴川哈哈一笑：“你小子，是不是太自信了？真把自己当诸葛亮啊？”

柳俊微微摇头：“诸葛亮比不了我。”

雯雯不由好奇地问道：“诸葛亮怎么比不了你啦？你有什么本事比诸葛亮强？”

柳俊只是笑，不吭声。

邱晴川叹了口气，说道：“这家伙，是比诸葛亮强。诸葛亮最后累死也没搞出个名堂来，他这是稳操胜券啊！”

雯雯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不过她对邱晴川，那是无条件的信任。邱晴川说什么都不会错的。无数事实证明过了。

柳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笑道：“邱行长，您那大作，要不要在下给你润色一下？”

邱晴川瞪起眼睛，很是不悦：“怎么，你的水平比我高吗？”

凌雅“噗嗤”笑出声来。与柳俊在一起，邱晴川是彻底的“堕落”了，再也不见一丝一毫高级干部矜持的模样，动不动就做出乌眼斗鸡的神态来。

她也知道，这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最近央行传出小道消息，说有可能提拔年轻有为的干部担任四大国有商业银行的总部领导。毫无疑问，邱晴川这样正宗红三代的顶级精英人物，正是最有希望更进一步的。算起来，资历和年龄也差不多了。四十岁之前进阶副部，对于邱晴川来说，一点不算离谱。

惟其如此。邱晴川的压力就更大，更想做出一定的成绩来，求得上级的更多肯定。

也就柳俊，能让他完全放松！

柳俊笑道：“邱行长的水平，原本是很高的。但是……邱行长近年来耽于酒色，醉卧美人膝，又忙于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写作这个秘书活，肯定丢下了！”

邱晴川气结！

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人，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安在人家头上，脸皮之厚，无与伦比！

邱行长气哼哼的从口袋里掏出十几页稿子，随手甩在桌子上，自顾自喝茶去了，正眼都不再往柳衙内那边望一下。

柳俊刚一拿到手里，凌雅漂亮的小脑袋马上就凑了过来一起看。

标题很实在：论租赁融资的可行性！

一看到这个标题，凌雅就情不自禁地向邱晴川望过去，只见邱行长虽然自顾喝茶，眼睛的余光却总是往这边瞟，不由抿嘴一笑，犹如春花绽放般灿烂。邱行长大惭，慌忙扭过头去。

凌雅笑得更欢了，雯雯却十分不忿，狠狠盯了她一眼。

在闺蜜和老公之间，雯雯立场非常坚定！

第1074章 针锋相对

上午七点五十五分。潜州市委二号车准时出现在省政府办公大楼。停在潜州市二号车前面的，正是A省二号车。

柳俊与邰惟清同时赶到的省政府。

邰惟清从大奥迪上下来，瞥了同时下车的柳俊一眼，脸无表情，微微点头。柳俊也是微微点头回应，不置一词，脸上看不到半分笑容。

见到这一幕的省府工作人员，一个个暗地里倒抽凉气，觉得周边的气温，忽然之间，下降了好几度。尤其是邰惟清的秘书小王，上台阶的时候，甚至差点打了个趔趄。

这也太牛了！

在省政府办公大楼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柳俊竟然不主动和省长打招呼。

不是说小柳最讲规矩的吗？这是怎么了？

小王不知道，柳俊的讲规矩，只针对同样讲规矩的人。

你要斗，可以，咱奉陪！

你出阳谋，我也出阳谋；你要是耍阴的，咱也不必客气。至于你省长大人瞧我不上眼。我可也未必就将你省长放在心上！

邰惟清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柳俊的底线。在他心目中，邰惟清不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上级。对想干实事的下属出阴招，这样的上级，也确实不值得柳俊去敬重他！

邰惟清走进了电梯，眼神有意无意地在柳俊的脸上扫过。

柳俊一声不吭，径直走向了另一个电梯。

小王浑身都忍不住轻轻哆嗦了一下，邰惟清严厉地瞪了他一眼，意甚不悦！

今天的召见，看来注定是硝烟弥漫啊。

说起来，柳衙内必定也是被省委省府的步步紧逼弄得很烦了，瞧这个架势，柳衙内已下定决心，不打算再做丝毫让步。

纵算与省长面对面也一样！

柳市长不爽，邰省长何尝就爽了？

堂堂一省之长，被下属如此公然藐视，简直岂有此理！

嚣张跋扈，莫此为甚！

进入办公室，邰惟清坐在办公桌后，脸沉如水。小王垂手站立在他面前，有些不知所措。虽然说好了八点钟召见柳俊，但发生了刚才的一幕，谁知道邰省长怎么想的？

现如今柳俊就直挺挺杵在外边呢，背着双手，神态自若。

邰惟清深深吸一口气，脸色迅速恢复了平静，缓缓说道：“请柳俊同志进来。”

王秘书忙不迭地点头。转身慌慌张张出去了。

邰惟清的脸色又是一沉。这个小王，当真不堪大用，跟着自己一年有余，还是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没的丢了省长的面子。

看来要考虑换一个秘书了。

“柳市长，请！”

小王压低了声音说道。

柳俊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在暗暗叹气。

小王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走进邰惟清的办公室，柳俊微微一鞠躬，淡然道：“邰省长好！”

邰惟清略一点头，也不让座，径直问道：“柳俊同志，你们潜州大规模出售国有资产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俊淡然道：“邰省长，潜州市政府已经有专门的报告，呈送给省政府！”

这言下之意，非常明白了。咱送了报告上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这么大的事，这么重要的问题，总不能你邰省长还没看这个报告吧？

邰惟清对报告的事。避而不谈，声音严厉起来，问道：“谁同意你们这么做的？”

柳俊双眉一扬，反问道：“有谁没有同意吗？”

邰惟清顿时被噎得脸色铁青。

好一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省长是没有批示同意，但你也没有批示不同意啊！连口头上的反对意见都不曾提过。咱完全可以当你默认了。很多没有把握的事情，都是这么干的。只不过，如果是省长的亲信，就是默许。如同柳俊这样不被待见的，就是“不默许”！对景时候，找你麻烦。

“柳俊同志，请坐！”

邰惟清憋了一阵，狠狠咽了一口气，和缓了脸色，也和缓了语气。毕竟做到一省之长，养气功夫还是要有一点的。何况在公开场合的宣传，邰惟清都是以亲民爱民形象出现的。

“谢谢省长！”

柳俊昂然在邰惟清对面落座，坐姿很端正，双目炯炯，直视邰惟清，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邰惟清心里顿时打了一个突。

此人实在过于镇定了，难道他真有所仗恃不成？但据邰惟清所知，柳俊的老子所执掌的国家发展委，迄今也不曾有过明确的答复。潜州“卖家当”，纯粹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自行其是鼓捣出来的，就是在“吃螃蟹”。

“柳俊同志，这个所有制的问题，是一个根本性的原则问题，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邰惟清缓缓说道，也直视柳俊。神情严肃。

柳俊接下来的动作，又让邰惟清狠狠郁闷了一把。柳俊竟然微微笑了一下，很不在意的样子，似乎邰惟清这个问题，根本不值一驳。

“邰省长，我想这个问题，其实不是问题。这些国有资产，不还在潜州吗？说得直白一些，这其实就是一个抵押贷款。只是国内的银行，暂时没有开通这个业务，或者银根紧张，资金流量不够，所以我们才和外资合作。出售这些国有资产，换回急需的建设资金，这些资金，自然又会产生新的国有资产，总值还在原先的国有资产之上，只是换了一个不同的建筑物而已。因此也就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更不存在所有制变更的问题。等潜州的经济发展上去了，我们可以考虑回购这些资产！”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些话，其实在那份报告里都有写的，当然。是更加系统的阐述，更加注重文字的技巧，不似柳俊口中所言那般直白。

邰惟清双眉一掀，冷然道：“柳俊同志，所有制的含义，不是你所言这般简单的。事关国家根本制度，不能用其他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曲加掩饰。你要在潜州市全面推行私有化制度吗？”

这话就厉害了！

柳俊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凛然道：“邰省长言重了，柳俊绝无此意。也没有这么做。潜州目前出售的三处国有资产，也不能代表潜州公有制财产的全部。就是一个纯粹的商业融资操作，国内其他城市。也有过类似的案例，租赁融资这个模式，国家早在一九七九年就已经正式实施了的。国内很多城市，都有正式注册的融资租赁公司。由此可见，国家并不禁止这种融资模式。我个人认为，只要操作得当，租赁融资完全可以为城市的经济发展摸索出一条很好道路，大为缓解我们的资金压力。”

“那你的意思，不但要在潜州市实行这个方案，今后还准备在下辖区县实行这个方案？”

邰惟清暂时放开了所有制的争论，问起了其他方面的问题。

这个也是在市政府的报告里写得有的，柳俊并不否认：“是的，邰省长。如果在市里运作成功，摸索出了完整的方法，市政府确实准备在全市推广！”

邰惟清冷冷道：“那你怎么能保证，这些国有资产不被低估，不被里外勾结的不法分子盗取？”

“邰省长，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不存在绝对的事情。任何一种权力，都可能产生变异，产生腐败。我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我能保证的是，在没有摸索出完成的方案前，不会贸然在全市下辖区县推广！”

邰惟清点了点头，缓慢而又清晰地说道：“柳俊同志，我认为，你和潜州市政府正在进行的这个动作，是危险的，与现行的政策不符！潜州市政府，必须立即停止操作，做出深刻检查！”

柳俊双目中精光闪烁，也一字一句地说道：“邰省长，如果省政府做出书面的正式的批复，我会执行省政府的决定！但是，我保留向上级领导申诉的权力！”

邰惟清额头青筋暴涨，死死望着柳俊，柳俊毫不退缩。

“好，你去吧！”

稍顷。邰惟清说道，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柳俊站起身来，朝邰惟清微微一鞠躬，昂然而出！

邰惟清望着他高大的背影，神情很复杂，愤懑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惊异之色，也有些许无奈。高敬章曾经特意向他提起过这个叫柳俊的年轻人，话语中暗含的意思，邰惟清十分清楚。但是他现在发现，当初他们定下的突破口，或许是错的，甚至有可能大错特错！

年轻，不代表着好糊弄！

严玉成和柳晋才，放心将柳俊放到A省来，总是有理由的！

柳俊离开省政府之后，潜州市政府并没有停止与通联租赁公司的谈判，很快就签署了正式的合同。柳俊所要求的，省政府正式的书面的批复，并没有下达，反倒是数日之后，由省国资委主任姚宣率领的一个工作组，进驻了潜州市，对潜州市已经实施的四宗国有资产出售案例，进行复核，并且明确要求潜州市暂时停止国有资产出售的融资租赁活动，等待省国资委的复核结果和省政府的批复文件。

这个时候，离潜州市人代会召开，不过半个月时间了。

第1075章 这才只是开始

三月的潜州市，并不因为换了市委书记。就变得平静了，反倒益发的惊涛骇浪，暗流涌动。省国资委此时进驻潜州，大张旗鼓调查潜州市出售国有资产的问题，一下子在全市引发了轩然大波。一时之间，潜州官场民间，小道消息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自然，流传得最多的小道消息，还是关于代市长柳俊同志的。

很多人都说，省里对柳俊有看法了，不打算让他再在潜州折腾，准备把他调回省里，去团省委工作。柳俊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干部，就应该去做团委工作，那才是他的本分。

甚至于，新市长是谁，小道消息都传得神乎其神。

不过，小道消息里的新市长，有五六个不同的人选。乃至于姚宣也榜上有名。甚至有人说，省里有意让姚宣这位国资委主任出任潜州市长，就是要好好的查一查此番出售国有资产的过程中，市里那帮大官，到底从中捞了多少好处。

与此同时，不知从何种途径而来的许多文字资料，也悄然出现在潜州的官场和民间，全部都是近段时间有关潜州出售国有资产的各种报道，有网络上的文章，也有《天南时事》等传统纸质媒体上发表的文章，多半是质疑潜州市政府的做法。认为这会导致国有资产大量流失，给官员们的贪污腐败提供温床。一些文章还将此事与不久前的白湖窝案联系起来，进行了很明显的“猜测”。

合着柳市长在潜州市大力惩治贪官污吏，他自己原来就是一个更大的贪官。人家贪的是几十万几百万，柳市长一家伙搞了上亿上十亿！

看来衙内就是衙内，果真是大手笔！

几十万几百万在柳衙内眼中，不过就是蚊子肉罢了。

看来柳俊同志若想在即将召开的人代会上，去掉市长前面的“代理”二字，是真有些悬了。

邰惟清选择在此时出手，看中的就是这个机会。

但是邰惟清没料到，柳俊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来得如此之猛烈。

第一波反击，是从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开始的。柳俊从邰惟清办公室出来，并没有直接回潜州，而是在秋水酒店召见了长风摩托车制造公司总经理兼长风汽车制造公司总经理的赵彦，同时与会的。还有长风汽车制造公司个人股东的代表靳有为。

三个人在秋水大酒店的包厢里谈了一两个小时，具体的谈话内容，外界不得而知。

不久之后，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第二大股东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和第三大股东日本山田株式会社要求召开股东大会，除了最大的三大股东代表参会而外，个人股东也推举了靳有为等数人与会。股东大会上，山田株式会社社长山田次郎对现任长风汽车制造公司董事会提出了不信任议案，要求重新选举董事会成员。

山田次郎的理由是，现任董事会，对于公司的现代会经营管理理解不透彻，对市场最新变动反应十分迟缓，官僚主义现象十分严重，导致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发展缓慢，很多预定的计划和方案，都不能如期完成。山田次郎直言不讳地指出，现任董事长罗元英，基本上不懂现代企业的管理，又喜欢随便插手，干涉总经理和其他董事职权范围内的工作，致使公司内部管理混乱。

山田次郎的提议得到了第二大股东美国通用汽车公司代表雷曼先生的完全赞同，山田次郎发言之后。雷曼随即发表了基本相同的意见。

对于山田次郎和雷曼的“突袭”，罗元英猝不及防，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顿时慌了手脚，压根就想不出任何应对之策。

在山田次郎和雷曼的共同要求下，股东大会重新选举了董事会，现任董事长罗元英落选，未能获选为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董事，自然也就不可能再担任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董事长。

董事会选举原任执行董事，总经理赵彦为长风汽车制造公司新的董事长。

然而事情尚未到此结束，罗元英落选长风汽车制造公司董事会之后，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合资方，日本山田株式会社社长山田次郎再次要求召开长风总公司的股东大会，提出了对罗元英的不信任提案。

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经过股份制改造之后，股权构成更加复杂。长风总公司的国有股份，未能超过百分之五十，有很多职工和其他人士都持有股份。结果毫无悬念，在超过百分之五十股份持有者的赞成下，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再次重新选举了董事会，罗元英落选，赵彦出任董事长。

两次股东大会，作为国资方的监管机构，长风总公司的上级机关省工业厅和省国资委，都委派了专人与会。但面对大部分股东的一直要求，省工业厅和省国资委的领导们，也无法阻止股东大会做出更换董事会的决议。

由省政府任命的长风公司董事长罗元英同志，眨眼之间就被剥夺了领导权。

省工业厅刘厅长，全程参与了两次大会，会议期间。刘厅长意识到情况不妙，第一时间打电话向省长邰惟清和分管副省长汪少东汇报。汪少东情知这样的大事，自己没法做主，不置一词，全部矛盾上交。邰惟清一听这个情况，当时就变了脸，要求刘厅长必须要制止事态发展。

刘厅长叫苦不迭。

日本鬼子和美国鬼子来势汹汹，却如何制止得了？这个合资公司，可是制订了非常严谨的管理章程。人家按照公司章程办事，正式提出对董事会的不信任动议，完全合乎规则，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当然，刘厅长做了最大的努力，紧急邀请山田次郎和雷曼会商。对他们说，纵算对董事会不满，对罗元英不满，也可以采用其他的方式，督导、规劝罗元英，而不必采取这样极端的方式。

孰料东洋人和西洋人，全都板着脸，丝毫不为所动。

刘厅长这个省工业厅厅长，在体制内位高权重，是个了不得的角色。在山田次郎和雷曼眼中。就和罗元英一样，乃是彻头彻尾的官僚。罗元英不是得罪了山田次郎和雷曼，而是拖累了整个长风公司。山田次郎板着脸回复刘厅长，如果罗元英不下台，长风公司的大好局面就将葬送。他没办法向公司的股东们交代。如果不能撤换罗元英，山田株式会社会考虑撤资！

那个可恶的美国佬雷曼，以前刘厅长也见过几次，一口汉语说得蛮流利，笑眯眯的甚是和善，还口口声声迷上了神秘的东方文化，要来国内长住。这个时候却也完全翻脸。与山田次郎同进共退，所言如出一辙，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罗元英不撤，他们就撤！

刘厅长费尽了口舌，直讲得口干舌燥，嗓子眼里冒烟，两个外国佬恍若未闻，道声“抱歉”，施施然起身回了会场，将目瞪口呆的刘厅长丢在小房子里，好不尴尬。

刘厅长气急败坏之余，不得不再次打电话向邰惟清汇报，其胆战心惊的模样，不足为外人道。

邰惟清听了这个汇报，气得摔了电话。

罗元英是他亲自点的将，从工业厅副厅长的位置上放到长风总公司去的，邰惟清对他寄予厚望，指望他能从长风公司查出些蛛丝马迹，朝柳衙内丢几块石头。甭管大小，只要是石头就成。孰料一无所获。这犹罢了，上任不到一年，就被人家生生的撸掉，半点还手之力也无。

这个长风总公司，省政府已经管不了了！

一念及此，盛怒的邰惟清悚然而惊。

这个可不是罗元英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折射出一个信号。他邰省长的掌控能力，出了问题。你想要让自己的亲信去摘桃子，人家偏不买账，就要给你顶回来！

更为严重的是，由外资方提出罢免董事长，这在国内的合资企业中，尚无先例。尤其长风总公司的前身，乃是副师级的国有骨干企业，问题更加严重。瞧瞧你邰惟清同志选的都是些什么干部，压根不懂现代企业管理，却硬要派过去掌管这么大的企业，这是对国有资产负责的态度吗？

你是任人唯贤还是任人唯亲？

这样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是很容易授人以柄的。

但是，不等邰惟清想出应对之策，人家的后续动作，已经出手了。

同样是网络，同样是《天南时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报道了发生在长风总公司的这桩新鲜事。言辞一样的激烈。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稍微认真一看，就能猜到某省主要负责同志，指的是谁！

在秋水大酒店的包厢里，靳有为手里拿着一大叠各种杂志报纸，望着柳俊直乐。

“嘿嘿，柳俊，你的动作也够快的，这下有邰惟清受的了！”

柳俊正眼也不向那些刊物望一下，专心致志对付一根酱大骨，很淡然地说道：“这才只是开始。”

第1076章 这还不是全部

邰惟清以前没有真正领教过柳衙内的手段。在他看来，柳俊除了经济建设上有一套，其他的，也就是个普通衙内的身份，政治斗争、官场权谋的经验，焉能和他这样的老官场相提并论。柳俊前段日子在省政府大院，当众让他难堪，邰惟清已经怒发如狂，下定决心要好好搅一搅局，就算不能让柳俊落选，也要让他难受，威信大失。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邰惟清自打当上主要领导干部，还从未有一个下属，敢在他面前如此跋扈的。

柳俊在省政府办公大楼前的表现，等于是公然挑战他省长的权威了。至于在办公室的诸般“悖逆”言行，更是不消说得。好在没有第三个人在旁，不然邰惟清当真会下不来台。

就算是省政府的副省长，也不敢如此向他挑衅。

不料邰惟清刚刚将姚宣派到潜州，柳俊毫不客气，反手就将罗元英撸掉，更是有样学样。在网络和媒体上搞出偌大动静来。

这也没什么，一个罗元英不当大事！

邰惟清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心神不宁呢？感觉上，柳俊的反击不至于仅仅止步于此啊！就算柳俊少不更事，那么严柳呢？难道也少不更事？或者是与人为善的善长仁翁？

那么，柳俊接下来的反击，会怎样？

这个才是邰惟清心神不宁的原因。

正恍惚间，秘书小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说道：“省长……”

邰惟清惊醒，有些不满地看了小王一眼。他是越来越瞧小王不顺眼了，若不是这两天叫长风总公司的事情弄得没了心思，只怕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早就已经不是小王了。

小王也知道，自己已经让邰省长很不满意，益发的胆战心惊，冀图经过自己的努力来挽回自己在邰省长心目中的印象。小王很清楚，一旦领导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产生了不满，这个坏印象是很难再挽回来的。只不过自己没得选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迎着邰惟清冷冷的目光，小王禁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硬着头皮将手里的一叠杂志报纸送到邰惟清面前，低声说道：“省长，这上面有一些关于东海市的新闻，主要是外滩集装箱码头的……”

“东海市集装箱码头？”

邰惟清原本厌恶的眼神忽然光芒大盛，反问了一句。

“是的……”

小王将手里的杂志报纸轻轻放到邰惟清面前。

所谓“东海市”，乃是A省的近邻S省的一个滨海城市。邰惟清在担任S省常务副省长之前，是东海市的市委书记。论城市规模和经济总量。东海市一直都排在S省的前三名之内。这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成绩。S省的经济总量，GDP排名远在A省之上。S省的全省第三，与A省的全省第三，不可同日而语。单纯比较GDP总量的话，大约需要五个潜州市才能比得上一个东海市。

邰惟清正是凭借他在东海市的赫赫政绩，升任S省常务副省长的，现在更是被老高家看中，出任A省省长，列土封疆！

因此有关东海市的任何新闻，都有可能引起邰惟清的关注，更何况小王提到了外滩集装箱码头。这是他在东海市最耀眼的政绩之一，就更加会引起他的注意了。

摆放在那一摞杂志报纸最上头的，正是这段时间十分活跃的《天南时事》。

见到《天南时事》，邰惟清的双眼，就情不自禁地眯缝了一下。这本刊物，是很多国内官员，尤其是有一定地位高官的眼中的怪兽，或者说，是一把双刃剑。可以攻击敌人，也有可能割伤自己。

前段时间，《天南时事》揪住潜州出售国有资产的事情不放。接下来忽然转移目标，盯上了长风总公司，大肆报道。

那么现在，他们又盯上了东海市那个集装箱码头吗？

小王已经很细心地将杂志翻开到了那篇报道上，邰惟清拿起，看不了几句，脸色就凝重起来，小王连忙退了出去。这份眼神，还是让邰惟清比较满意的，他不满意的是小王的胆略不足，不堪大用。

《天南时事》的报道，一贯的文风犀利，针砭时弊，不留多少情面。这篇文章里面，爆出了一些内幕资料，直指承建集装箱码头的香港徐氏集团与时任东海市某主要领导之间，有一些幕后交易。报道指出，集装箱码头的征地手续，是不完备的，有化整为零，小批多报的嫌疑，规避国家有关政策和法律的规定。而在拆迁的过程中，东海市当局，也充当了很不光彩的角色，对当地居民采取了一些不合法的手段。除了这些，《天南时事》的文章还隐隐约约的指出了有更加深层的交易存在。

邰惟清两腮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肉棱子，双眼中喷射出愤怒的光芒，似乎还带着一丝恐惧。

这个集装箱深水码头。是他在东海市委书记任上引进的，中介人就是高家老2高敬汉。整个码头从立项到正式建设再到竣工投入使用，时间跨度比较长，正在建设之中时，邰惟清就升任了S省的常务副省长，依旧负责指导这个码头的建设工作。可以说，从头到尾，基本上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现在，人家将这个事情捅了出来，而且似乎是掌握了很多内幕的人捅出来的，铁定内有玄机。

邰惟清放下《天南时事》，伸手擦了擦脸，又拿起了其他的报纸来看。这些报纸，颇有几份是很有影响力的大报，也转载了《天南时事》的报道。这个绝不可以用简单的新闻报道来对待。通常这样可能会造成巨大影响，而且涉及到现任一省之长的报道，正宗媒体的态度均是十分小心谨慎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去跟风转载《天南时事》这种“传媒异类”的报道。

如今不但转载了，为数还不少，邰惟清数了数，转载这个报道的报纸，竟然有九家之多。甚至比前段时间转载“潜州卖家当”报道的报纸还多出两三家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仅仅只有他邰惟清和他身后的势力。能够掌控到媒体，人家那边，能够掌控到的传媒更多。

邰惟清脑袋轰轰作响，眼前又浮现出柳俊那个傲然的神情。

毫无疑问，柳俊已经展开了全面的反击，并且很明显的得到了背后大势力的支持，不然的话，仅凭柳俊个人，是无法操控这么多传媒的。

自己的所作所为，必定会引起柳俊和其背后势力的反弹，这是可以预期的。邰惟清也做了应对的准备，但他绝没想到，柳俊选择的反击切入点，是在东海市集装箱码头上。

邰惟清很奇怪，柳俊怎么会弄到这些内幕的？邰惟清自信自己身边的人，不会泄露。那么，就是徐氏集团那边了！柳俊竟然连徐氏集团也能渗透进去么？

邰惟清左思右想，摇了摇头。

他还是不能够肯定。

邰惟清再次伸出手，擦了把脸，又按压了一阵太阳穴，面前红色的保密电话，忽然震响起来。

“你好，我是邰惟清！”

抓起话筒，邰惟清就恢复了镇静，语气平和间带着一丝亲切，变成了外界传言的“亲民省长”。

“惟清，是我！”

电话里，传来国安部副部长高敬汉的声音。高敬汉是邰惟清的老同学，两人交情深厚，也因为这个关系，邰惟清才得以在仕途上青云直上，逐步进入高系的核心圈子。

“敬汉？”

邰惟清毫不掩饰自己的讶异。一般情况下，高敬汉不会在上班时候打他的电话，两人的通话都是在下班时间进行的。毕竟A省省长与国安部副部长之间，工作交集不多。

“惟清，那边很不满了。中纪委和政法委，都收到了反映东海码头问题的举报信，实名举报！”

高敬汉声音低沉，言简意赅，与他从事的工作，十分的吻合。

邰惟清吃了一惊：“实名举报？什么人？”

“东海市的干部，还有徐氏集团的高管……”

高敬汉在电话里说了两个名字，邰惟清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这两个人，一个曾经是他比较信任的老部下，另一个则是全程参与集装箱码头建设的徐氏集团项目经理人。对集装箱码头建设的许多内幕，都了如指掌。他们竟然会实名举报，一时之间。让邰惟清想不出理由来。

不过，一个人要背叛，理由是很多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行。很明显，那边能够出得起任何价钱。

高敬汉显然也清楚这个事情对邰惟清造成的冲击，在电话那边略略沉默了一会，让邰惟清消化一下这个消息，才缓缓接着说道：“中纪委那边，已经召开了小范围的会议，讨论了一下。政法委那边，暂时还没有动作。”

高敬汉没有说中纪委小范围会议讨论的结果，估计不会很乐观。暂时没动作，不代表着以后也没动作。人家也在看，或许，在等待最佳的时机再出手！

但这还不是高敬汉电话内容的全部，高敬汉接下来说的话，让邰惟清更加吃惊。

第1077章 邰省长的头很痛

“惟清，军队那边。好像也对徐氏集团有些看法，特别是海军和兵总司……”

高敬汉沉声说道。

这个，邰惟清以前也略有所闻。徐氏集团在内地渗透的各个行业过于深入了，甚至涉足了到了一些军工行业。这个与高家的支持密切相关。

不可避免的，要与军队中的一些既得利益集团发生冲突。军队里部分强硬派高级将领，对于徐氏集团与军队“夺食”十分不满，曾经多次向最高层表示了这种不满之意。每次都是在高家的斡旋之下，勉强平息下来。

此番媒体对东海市集装箱深水码头的“揭发”和徐氏集团高管实名举报，又引发了军队高层的议论。在何长征主持召开的军委非正式会议上，东方军区司令员就毫不客气地指出，徐氏集团与地方政府联手，打压军队，侵夺利益，是很不合适的，已经引起部分指战员的不满情绪。以往对徐氏集团极为不满的兵器工业总公司因为面临着再次分拆，忙于调整内部事务，暂时顾不上找徐氏集团的晦气，不过还是说了好些难听的话。言辞最激烈的是脾气火爆的海军司令员，说如果徐氏集团继续这么嚣张的话，他要把徐氏在首都的主事机构给一锅端了！

这些军方重将，说话都比较直接。没有多少拐弯抹角。虽然大家都只是针对徐氏集团而去，言辞之间，矛头直指高家，也是显而易见的。

尤其让高系不安的是，以往强调安定团结的何长征，此番却是一言不发，板着脸，任由手下的将军们大大的发了一通牢骚。

这是个很不好的信号。高系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并不很深远，随着一些老将军退役，高系对军方的影响更是越来越弱。有鉴于此，高系一直努力与军队搞好关系。但是近年来何武系迅速在军内撅起，高系的努力就变得比以前的阻碍要大得多，尤其是何长征执掌军委权柄之后，高系与军方的关系更是变得微妙起来，很难接近。武秋寒出任总参某部部长，执掌军情大局，弱化老高家在情报系统传统优势的意图十分明显。

与军方关系交恶，是老高家近来的一块心病。

而军方就“东海市事件”专门召开会议，虽说是非正式的，这个动作本身就很说明问题。纵使何长征一言不发，也足够很多人胆战心惊的了！

“惟清，缓一缓吧，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

高敬汉在电话里提醒这位老同学。

“嗯……”

邰惟清应了一声。

挂断高敬汉的电话，邰惟清脸色铁青，半晌没有移动过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毫无疑问，他捅了马蜂窝了。

但柳俊。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个马蜂窝的蜂王啊！军方忽然在这个时候发出强硬声音，难道会与柳俊相关？根据传言，严柳系确实是与何武系的关系不错，尤其是柳晋才，曾经在关键时刻得到何老爷子的力挺。但面临着几大派系错综复杂的局势，难道仅仅因为A省一隅之地的小小冲突，竟然惹得何长征都出面了？

复杂啊！

邰惟清愣怔一阵，长长舒了口气，缓慢地抓起了桌面上的电话，给省工业厅老刘打了过去。

“老刘，我邰惟清！”

“省长，您好……”

老刘在那边一连串的点头哈腰，语气里透出十分的恭敬。

刘厅长的恭谨小心，令得邰省长心里略略好受了些，顿了一下，沉声说道：“老刘，你代表省政府去一趟长风总公司，承认他们的选举有效，就让赵彦干这个董事长吧！”

刘厅长明显愣了一下，马上就回过神来，连声答应。心里头大为纳罕。长风总公司的“政变”发生几天了，赵彦已经当仁不让在履行董事长的职责，罗元英这个党委书记，成了摆设。但省里却迟迟没有承认，刘厅长以为省里尤其是邰省长，肯定不会认账的。不管怎么说，长风公司的主体还是国有资产，最高领导者的变更，得由省政府说了算，岂能由你们所谓的股东大会“私相授受”？

然而现在，邰省长却认账了！

发生了何种变故？难道邰省长也受到了来自某些方面的压力，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一念及此，老于官场的刘厅长悚然而惊。赵彦能有什么靠山？无非就是柳俊罢了。难道柳俊还能逼迫邰省长改变主意？

不过刘厅长很快就将思路从这方面收了回来。这样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去多想为好，更不能随意去掺和，不然，罗元英就是最好的参照！

听说嚣张的柳衙内在省政府办公大楼前与邰省长面对面，都不肯问一声好，果然是有底气的！

刘厅长不敢怠慢，急急电话通知了赵彦，请他在长风总公司等候，随即驱车过去，当众宣布了省工业厅受省政府委托的决定，由赵彦同志正式担任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和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董事长职务，全面负责两个公司的经营管理。

至于党委书记罗元英，省长没有交代如何安置，刘厅长也就闭口不提。

总归还是有个地方领工资的嘛！

省长大人在省政府办公室坐立不安，心神不宁，潜州市的市长大人却也未曾闲着。在市政府会议室召开了市长办公会议。这个市长办公会议的议题不复杂，只有一项，就是讨论市政府去年年底下发的第一百零九号文件的具体贯彻落实。

所谓去年市政府一百零九号文件，就是柳市长刚刚上任不久颁发的关于“修路，建高科技工业园区和建科技博物馆”的那个方案，出售国有资产进行融资租赁的模式，也是在那个方案里确定下来的。

副市长们一个个神情严肃，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早在会议之前，大家便知晓了这个会议的中心议题，全都目瞪口呆。怎么，省国资委的复核小组不正呆在市里面吗？正可着劲在查账呢，意图很明显，就是想从潜州市这几宗租赁融资案里头找出破绽来。撇开所有制问题不谈，假使能够找到国有资产被严重低估，里外勾结侵吞国有资产的证据，只怕又会立即引发比白湖窝案更加震动的官场大地震。

就算找不到什么麻烦，人家正查着呢，也不用这么急急忙忙的顶风而上吧？

这不摆明和省里叫劲吗？

不至于这么跋扈吧！

可是人家柳衙内坚持要这么“跋扈”，他是市长，一把手，副市长们也无可奈何，只得相跟着进了会场。面面相觑，大家都是摇头苦笑。摊上了这么一位爱折腾的年轻市长，真不知是祸是福。

不过，大家也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对方的意思，这个会，光带耳朵就行了。没事还是不要随便开口的好，没的被省里领导误会。

但是柳俊却不想就这么“放过”大家。

“同志们，市里的融资租赁计划，自推行以来，取得了良好的效果，目前一共筹集到了十亿三千万资金。全部都已到位。除了拨付了部分款项用于这些企业的更新换代和支持全市冬闲田发展特种养殖业之外，账户上还余有九亿五千万……”

柳俊往主位上一坐，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这是他的一贯风格，大家也都习惯了，不觉得突兀。随着柳俊的发言，秘书于怀信紧着将一份明细账目发放给与会的副市长们过目。好在就是几笔大数目，进出都很明白，一页纸就写得清清楚楚了。副市长们拿到这张纸，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并没有细看。这笔资金的走向，谁不是心里有数？

市财政一下子储备有超过十个亿的资金，大家可都是眼睁睁地盯着这笔巨款。潜州市财政，曾几何时这么阔气过？一年的财政总收入，也不过七个亿罢了！

“既然已经筹集到了第一笔资金，那么，市政府去年颁发的七十九号文件，就有了实施的基础。今天召开这个市长办公会议，就是和大家商量一下，怎样分配这笔资金，怎样尽快启动我市公路交通网络的升级改造！”

柳俊说着，目光在与会的副市长们脸上一一扫过。大家迎着柳市长的目光，都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这里，有一个初步的方案，给大家汇个报，不足之处，同志们再补充吧……”柳俊原也知道，副市长们不大可能在这个时候发表什么具体的意见，也就不愿意浪费时间，先将自己的意见摆了出来：“……这笔资金，我看可以划分为四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拨款六千万，用于科技博物馆的兴建；第二个部分，拨款一点七个亿，用于南滩开发区的升级改造，在南滩开发区内规划两个完整的高科技工业园区；第三个部分。是大头，今年之内，拨款七个亿，全面完成我市辖区内国道线和省道线的升级改造。这是事情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着手进行。还剩下一亿两千万的资金，作为市政府的专项科技扶持资金，鼓励南滩开发区的企业进行高科技研究攻关。具体的扶持措施，市政府再专门研究！”

第1078章 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

柳市长的方案一说出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副市长们神色凝重，目不斜视，只是以眼神的余光做无声的交流，谁也不肯发言。

柳俊的神色也逐渐严峻起来。

他也知道副市长们的顾虑。但是，作为一届政府班子，如果除了他这个市长之外，其他成员都是明哲保身之辈，对柳俊来说，这样的结果，是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潜州经济的振兴，不是依靠某一个人可以办得到的。需要的是一个齐心协力的，强有力的领导团队！

“市长……”

大家循声望去，发现开口说话的，竟然是分管教育口的副市长莫九成。

莫九成朝柳俊点点头，以眼神向其他同僚示意，这才慢慢说道：“市长，省里似乎对我们市里出售国有资产换取资金的做法不是很认同啊，这个，是不是再缓一缓，慎重考虑一下？”

莫九成这话一说。所有副市长全都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只是大家都不想随便掺和到柳衙内与省里领导的争斗之中，也就闷声大发财。不料第一个提出意见的，会是莫九成。柳俊方案中所提的几样措施，基本上没有一样是和他老莫搭界的，他本来最有理由不说话。

柳俊朝莫九成微微点头。

去年年底，临近年关的时候，莫九成曾经为了下属几个农业县拖欠教师工资的事情找过柳俊，希望能从出售国有资产的专项资金里挤出六七百万元来，支付教师的工资。那一回，柳俊没有答应，但事后马上与几个县的县长们取得了联系，让他们想方设法凑了一笔钱，将拖欠教师的工资如期发放了。莫九成事后也不曾再对柳俊有所表示。

不过那一次，莫九成给柳俊留下了比较好的印象。无论如何，此公还是比较尽职的。现在又是他第一个站出来，请柳俊慎重，或许胆魄不足，却绝对是一片好意。

“九成同志这个提议很有道理。不过，我们暂时先不考虑省里的态度，先考虑一下，这笔钱怎么用比较妥当！”

柳俊微笑着说道。

大家便明白，柳衙内决心已定，省里再反对，他也要“一意孤行”！

“是啊，市长说的没错。家当，已经卖了，有错误也只能这样了。想反悔都不成了，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将这笔资金用在最合适的地方吧。”

常务副市长赵师范吸了一口气，淡然说道。

副市长们先是一怔，随即纷纷点头。家当卖了，想反悔就得从外商手里赎回来，这个就算是潜州市政府违约，需要赔偿一笔为数不少的违约金，那就摆明是瞎折腾，败家子了！

赵师范说到了点子上。

柳俊笑了，说道：“师范同志此言极是！该不该用这笔钱，咱们不讨论了。就讨论一下，怎么用好这笔钱。”

揭过了该不该用的原则性问题，进入怎么用的技术层面，大家的思维便活跃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各抒己见。

大致上，副市长们对柳俊提出的四个部分划分没有意见，只是对具体的分配金额提出了参考意见。赵师范工作认真细致，指出来说，建科技博物馆，不需要六千万。他仔细算过，按照柳市长提出来的博物馆的规格。有五千四百万左右，基本就够用了，可以节约下六百万的预算。

柳俊微笑点头，欣然接受赵师范的建议。

在其他的班子里，常务副在市长办公会上这么做是不大合适的，这等于在告诉大家，市长工作不细致，还不如常务副市长。但在柳俊主持的班子里，就不存在这个问题。柳俊一直都在强调，个人不是万能的，世界上没有永远正确的领导。所以我党实行民主集中制，就是要集合众人的智慧，详尽周密地制订计划，尽量少犯错误。

接着，莫九成也提出，这个博物馆的选址，有些不妥。他建议将博物馆建在吉庆广场与东湖公园之间，这样能将那一块的休闲购物景点有效地沟通起来，公交车的线路，也比较好安排。

马上就有其他副市长提出反对，说公交车线路是好安排了，但却要涉及到一个居民拆迁的问题，会大大的增加建设成本，还是建在原址比较合适，预算比较节省。

莫九成坚持自己的意见：“市里建设这个科技博物馆的初衷，就是要强化市民的科技意识，为市里科技立市做好宣传鼓动工作。把博物馆建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能有几个人愿意跑去参观？这个与市里的初衷背道而驰！”

柳俊闻言连连点头，说道：“九成同志这个建议很有道理。原先的选址是我设想不周。我倾向于接受九成同志的意见，把博物馆建到闹市区去，让每一个潜州市民都能顺路看到！增加预算也在所不惜。”

市长一锤定音，其他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讨论归讨论，一旦做出了决定，组织原则还是要遵守的。

这些讨论都是真正的讨论，没有多少利害冲突。毕竟还只是预算，钱捏在柳俊手里，到时候怎么花，都由他说了算。他不按照今天商定的章程办事，大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谁还敢去质疑他不成？

接下来柳俊提及的问题，才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柳俊说道：“同志们，既然决定要干，那就宜早不宜迟。今天就商讨一下，怎样把这几个项目全部落实下去，必须形成基本的方案！”

这么急？

副市长们又是面面相觑。

“时间不等人啊，现在已经是三月中旬，再不安排下去，一晃就到四月份了。这些项目，今年之内，都必须竣工投入使用！”

柳俊语气坚定地说道。

今年之内必须竣工！

大家顿时都为柳俊的气魄所震动。这位柳市长还真是太祖的信徒，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有了足够的资金，就比较好办事，剩下来的就是确定项目负责人和施工单位了。

“市长，既然这些项目，都是使用融资租赁的资金来建设，那么，我建议成立一个专门的指挥部来统一筹划进行。不要东搞一块西搞一块，不但影响效率，也不利于资金的有效监管！”

赵师范随即提出了总括的思路。

柳俊点了点头，很是赞赏：“师范同志这个建议非常之好，我完全赞同。这个指挥部。我看定为正处级单位吧，直接归向市政府负责！”

所谓直接向市政府负责，其实就是直接向他柳俊负责。

这个也很应该，这笔钱实在过于敏感，若是在使用过程中出个啥差错，不免又要被人抓住小辫子了。

“这个工程指挥部，就命名为潜州市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吧。既然搭起了架子，就得找一个合适的当家人。”

柳俊微笑着说道。

副市长们也是脸露微笑，谁都不再吭声。

这个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可是掌管着数以亿计的金钱，指挥长之“富有阔气”，只怕更在市财政局长之上，如此重要的部门，当家人毫无疑问得是柳俊的亲信。谁也不会去提这个名的。

列席市长办公会议的市政府办主任庄益谦忽然开口说道：“市长，我提一个人选吧。”

大家都很讶异地瞧着老庄。庄益谦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发言，虽然不说是绝无仅有，也是极其罕见。更不要说在如此重大的问题上率先发表意见了！

名义上，他只是列席市长办公会议而已。

当然了，谁也不会当真拿这个“列席”去要求庄益谦的。

柳俊微笑着点头：“好，益谦同志请讲。”

“市长，我个人觉得，这个基础工程建设指挥部，是一个异常重要的单位，事关今后我市数年之内的所有基础建设项目，需要一个办事非常认真，非常有魄力，个人操守也极好的干部去负责。我认为，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仇用之同志，是非常合适的！”

庄益谦笑了笑，随即正色说道。

此言一出，副市长们一个个脸露会心微笑。

柳俊并不急于表态，说道：“益谦同志的提议，其他同志有什么看法？”

赵师范明确表态支持：“市长，我认为益谦同志的提议很好，仇用之同志朝气蓬勃，办事认真，个人操守有目共睹。由他执掌这个指挥部，十分合适，我赞成！”

柳俊微笑点头。

都说赵师范与庄益谦关系不错，看来传言非虚。柳俊重用仇用之，早已引起庄益谦的紧张，生怕柳市长会让仇用之取代自己办公室主任的位置。貌似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市长要用自己信得过的人也很合道理。现如今趁着这个机会，将仇用之推到基础工程建设指挥部去，执掌大权，手握重金，又官升一级，正位为正处级干部，而庄益谦的威胁也自然解除，正是一举数得的大好事。

也就难怪赵师范立马出面力挺庄益谦了。

“其他同志的意见呢，都谈谈吧，还有什么更加合适的人选？”

柳俊循着惯例，再次问道。

其他同志纷纷摇头，只要神智正常的话，谁会再有意见呢？

第1079章 粉身碎骨的厄运

成立全市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定为正处级架子，任命仇用之为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指挥长，这些虽然都是市政府权限范围之内的事情，毕竟还是要经过一个组织程序。

市长办公会议结束之后，柳俊去了市委办公楼，和韩旭沟通这个问题。

类似这样的顺水人情，韩旭一般没有拒绝的道理。纯粹经济建设的议案，市长有极大话语权。不要说柳衙内这样强势的市长，就是再弱势的市长，韩旭也不能在这个事情上与人家为难。强力打压政府一把手，乃至将市长架空，绝对不是高明的做法。

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谁也不可能在一城一地，一个位置上待到老。无论哪个书记，若是沾上了这个极度揽权的“名声”，对他今后的仕途有百害而无一利。

没人敢同他搭班子嘛。

况且韩旭也理解这个基础工程建设指挥部和指挥长人选对于柳俊的重要程度，在这件事情上，柳俊志在必得。就算硬生生给他换一个人过去，能不能扛过一个月都是难题。

柳俊将情况一说，韩旭便微笑着点头赞同，同意在明天的常委会上进行讨论。随后。韩旭和柳俊谈起了即将召开的人代会。

“市长，人代会代表团的名单，已经确定下来了，你收到了吧？”

柳俊点点头：“嗯，收到了。”

韩旭微笑问道：“那市长对这个名单，有什么意见？”

柳俊笑了笑，说道：“我尊重人民的选举权。”

韩旭也笑了。

柳俊知道韩旭为什么关注此番的人代会。小道消息不但传出了对柳俊不利的谣言，说柳俊有可能在此番人代会上落选，同样也有针对韩旭的谣言传出。潜州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的职务，是由刘辉兼任的。刘辉交卸了市委书记的职务，市人大主任职务依旧兼任着，要在此次全市人代会上才正式辞去。小道消息就传出，人大代表们有可能在人代会上选举现任的龙副主任担任人大常委会主任。给新书记一个下马威的同时，也让省里的大头头们见识一下潜州本土势力的力量。

潜州，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韩旭新任书记，就领教了柳俊这位市长的强势，在白湖县书记县长的配置上，当了一回举手书记。如果今后局势不能迅速改变的话，柳俊不但在书记办公会上会占据优势，在常委会上也未必就落在下风。韩旭若是果然不能当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之职，那可真是颜面扫地了，日后的工作还如何开展？

韩旭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随即正容说道：“市长，近段时间，下面有一些不大稳定的因素，因为白湖窝案的影响，部分干部群众的情绪不大稳定。马上就要召开人代会，市里面是不是要好好做一下部署，尽量消除负面影响，保证大会圆满成功？”

柳俊答道：“我完全支持书记的意见。确实是应该好好部署一下。”

“那好，在明天的常委会上，我们讨论一下这个问题，统一思想，统一部署。”

韩旭说道。考虑到他是新人，柳俊也不见得是“老干部”，大家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携手合作，很有必要。

柳俊点了点头。

韩旭沉吟一下，又说道：“市长，省国资委的同志们现在还留在潜州复核账目，对我们稳定人心的部署不大有利啊。我看，还是应该向省委领导反映一下这个情况，请国资委的同志尽早完成这个工作。”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省里领导，应该对这个情况也有所了解吧，相信他们一定会做出妥善安排的。潜州，毕竟还是在A省省委领导之下的！”

韩旭眼睛略略眯缝了一下。微微颔首，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潜州市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结束之后不久，柳俊尚在韩旭办公室未曾离开，市长办公会议的讨论内容，省国资委主任姚宣就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姚宣没有多少犹豫，马上抓起电话，将这个情况向邰惟清做了汇报。

不汇报指定不行嘛。

咱这正查着呢，还没一个明确的结论，人家就已经上了市长办公会，商量着怎么用这笔钱了。这就压根没将省国资委的同志们放在眼里啊！这犹罢了，谁叫人家是衙内呢？姚宣很能摆正位置。再说了，姚宣在潜州这段日子，柳俊可也没有怠慢他，官场上该有的套路一样不少，市政府的正副市长们轮流设宴款待，宾主尽欢。

姚宣带队来潜州，那是奉命而来，身不由己。柳俊心里明白得紧，公事公办。私底下，柳衙内却也不想得罪他。

一码归一码！

但柳俊明知道姚宣此来代表着谁的旨意，却毫不在乎，姚宣就知道问题严重。毫无疑问柳衙内没打算与邰省长妥协，要硬掐了！

衙内就是衙内，胆子肥得很啊。

姚宣一边苦笑摇头，一边打电话汇报。

然而邰惟清的态度大大出乎姚宣的意料。姚宣原本以为邰省长听到这个汇报，会雷霆震怒。不料邰省长沉默半晌，只淡淡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邰省长是知道了，姚主任却犯开了迷糊。

邰省长到底是啥意思啊？

要不要继续查下去。总得给个实底吧？明白指示啊！这样不明不白的，可叫下边的人犯愁。能够做到省直部委办正职的，谁的脑子不好使了？姚宣仔细寻思一阵，结合前不久长风总公司董事长罗元英被硬生生撸掉的事情，渐渐察觉了一点端倪。

柳衙内已经火了，开始了反击！

柳衙内要反击的对象是谁？

省长！

市长和省长掰腕子，很明显是不智之举，柳俊敢于把出这个手段来，毫无疑问获得了他身后势力的支持。不然柳衙内脾气再硬，也不敢乱来。

一旦想明白了这一层，姚宣的满头满脑的汗水也早已下来了。

邰惟清不叫他撤回去，就说明眼下胜负未分。同时，邰惟清也没有更加进一步的“严查”指示，说明邰惟清没有必胜的把握，谨慎起来了。让他继续留在潜州，是寄希望于万一，要是真能查出点什么错漏之处来，邰惟清获胜的几率就要大大增加。

然而姚宣没那个胆子跟着走下去。

他一个没有多大根基的厅级干部，夹在严柳系和高系这样两股巨大的势力之中，稍一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就算他能查出点什么，帮助邰惟清在这场博弈之中奠定胜局，也不见得能有多大的好处。柳俊纵算被整了下去。面临严柳随后而来的反击，他这个马前卒那就是首当其冲，依旧难逃粉身碎骨的厄运！

姚宣呆呆出了一会神，伸手擦了一把冷汗，做出了决定，打电话要求所有手下全部撤回潜州宾馆开会，美其名曰总结情况。情况总结完毕，姚宣宣布放假一天，大家到潜州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没休息过，也该好好歇一歇了！

姚宣做出这个决定不久。潜州市常务副市长赵师范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说是国资委的同志们辛苦了，他代表市政府，晚上在潜州宾馆宴请大家，一起聚一聚，放松一下。

姚宣长长舒了口气，马上就答应下来。

毫无疑问，他的善意，人家已经收到了。柳俊思虑周详，并没有亲自出面宴请，免得他为难。看来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次日，潜州市委常委会召开。

柳俊提出了成立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的动议，获得一致通过。市委组织部建议任命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仇用之为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的指挥长，又是一致通过。

随后，韩旭做了部署，要求尽力稳定局面，消除谣言，齐心协力，保证人代会圆满成功。这一点，常委们也都无人反对，俱皆点头应诺，神色严肃。

回到办公室，柳俊随即召见了仇用之。

自己即将出任新成立的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指挥长的消息，仇用之昨天就已经知道了的，心情自然十分激动，却并没有急匆匆的跑去向柳俊表示感谢。追随柳俊快半年时间了，仇用之对柳市长的性格多少有了些了解，知道他不喜欢这一套。毕竟尚未上常委会，理论上还有变数，自己表现得太急不可耐了，不免着了痕迹，叫柳市长小觑了。

仇用之下定决心追随柳俊，是想要做一个能臣，而不是弄臣！

柳市长这个时候召见，无疑是要和他商谈一下怎样展开工程指挥部的工作。柳俊还是秉承自己一如既往的领导风格，大力放权。吩咐仇用之说，举凡招标、工程发包、资金拨付等等权限，他都会下放给工程指挥部，市政府只做适当的监督，不随意插手包办。

同时，柳俊也要求仇用之马上拿一份规划方案出来。

“用之，这份规划方案要快，就这一两天吧，必须搞出来，交给我看看，然后，要尽快将公开招标的讯息发布出去，所有招标细节，都要公开，张榜公布，明白吗？”

仇用之连连点头。他明白必须赶在人代会召开之前，公布这些消息。

正说话间，柳俊面前的红色保密电话震响起来，柳俊刚一接起电话，神情立即变得十分严肃，恭谨地说道：“总理好！”

第1080章 洪总理亲自关注

听柳俊说出“总理好”三个字。仇用之当时就晕了菜。好在他晕菜的时间不长，很快就恢复过来，急急忙忙退了出去，差点和正准备进门的于怀信撞了个满怀。

见了仇用之这般失措的模样，于怀信也是大吃一惊，还以为风云突变，仇用之遭到了柳市长的严厉训斥。照说是不会的，于怀信了解柳俊的性格。

于怀信正要开口，仇用之慌忙伸出食指压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反手带上房门，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总理和市长通电话……”

于怀信也是一阵头晕。他追随柳俊三年多时间，亦是第一次碰到总理亲自将电话打到柳俊办公室来的。

两个人对视一阵，又一齐望向那扇深红色的木门，似乎是很想推门进去，了解一下总理到底和柳市长讲些什么。当然，只是想一想，绝不敢做出来。

总理问的是关于潜州出售国有资产换取建设资金的事情。柳俊在电话里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自己推行的模式。

总理沉吟稍顷，说道：“你来首都，当面说清楚！”

放下电话不久，柳俊就接到了总理办公室工作人员的正式通知。吩咐他明天下午两点三十分，赶到总理办公室，向总理汇报。

潜州市没有直飞首都的班机，玉兰市的班机是上午始发。柳俊随即吩咐于怀信订了五张次日上午的机票。既然他要去首都，菲菲和阳阳正好一起回去，估计解英和阮碧秀要高兴坏了。

不待解英和阮碧秀高兴，菲菲先就高兴坏了。到潜州之后，菲菲深居简出，轻易不和人往来。敏感时期，一切都要谨言慎行。好在她是恬淡的性子，又有老公和儿子作伴，倒还坐得住。不过一帮闺蜜多时不见，确实也是蛮想念的。

前来首都机场接机的，乃是武媛媛武大小姐和她的夫婿李子衡。武大小姐不愿意留在大宁市，调到首都工作，李子衡属于典型妻管严类型，自然是“妇唱夫随”，跟着老婆，一并到了首都，如今已是外贸部正处级干部了。只是武大小姐生性贪玩，李子衡尽管着急，老婆不肯生孩子，也只能暗地里“唉声叹气”，面子上一丝一毫也不敢带出来。

不过李处也不是全然的拿老婆无可奈何。李处有一手绝活，奉承丈母娘到了十二分，彭阿姨就不住教育武媛媛，说是女人家年纪大了。生孩子难度不小，叫她赶紧的怀一个算了。日复一日念叨下来，武大小姐再桀骜不驯，也出现了抵挡不住的苗头，李处的“阴谋”迟早要得逞。

菲菲与武媛媛乃是闺蜜，两人一见面，就高高兴兴地拥抱在一起，特别开心。

除了武媛媛与李子衡，来接机的还有一人，却是让柳俊大感惊喜，竟然是程新建，开着一台警用吉普，威风凛凛。

柳俊哈哈大笑着，上前与程新建握手寒暄。

“程哥，你怎么来了？”

他与程新建是过命的交情，两人有些日子不曾见面了，乍然在首都相逢，当真是意外之喜。

程新建笑得嘴都合不拢来，上下打量了柳俊好一阵，这才说道：“来中央党校学习，学完了。梁部长的意思，我就留在部里了。”

程新建此前是N省瀚湖市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也已年近五十，此番要顺利上一个台阶了。

“哦？部里那个局？”

“三局！”

柳俊就笑了。去年年底公安部经过了一系列的重大改革，合并了一些内部机构。三局乃是治安管理局，却正是程新建的老本行。由他来主管治安，很多混混老鸨要倒大霉了！程新建糙是糙点，正经事绝不含糊。

“肖剑肖武都还好吧？”

柳俊问道。

程新建笑道：“挺好的，就是很想你。那个，梁部长的意思，等我正式去三局上任之后，就把他俩都调到部里来，好好历练一下，往后能派上大用场。”

程新建在柳俊面前说话，历来没有半点隐瞒。一朝天子一朝臣，梁国强出任公安部副部长，自然要培养一批自己的骨干力量。肖剑肖武等人，都是很不错的人才。

“那就太好了，往后回首都，大伙又能凑在一起了。”

柳俊由衷的感到高兴。

“对了，小俊，王博超怎么样？你离开玉兰市了，会不会有人给他穿小鞋？”

王博超也是程新建的老部下，程新建这人讲义气，时时刻刻记挂着老兄弟们。

柳俊笑道：“博超的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给他小鞋穿？他反手就给还回去，半点都不肯吃亏的。”

程新建便即放心，笑着说道：“倒是。这小子鬼得很！”

约好是两点半向总理汇报，时间很紧，柳俊算了算，没时间回龙山公园别墅去吃饭了，当即叫武媛媛和李子衡陪着菲菲母子先回龙山公园去，自己就和程新建在机场餐厅吃了个便饭，随后程新建亲自驾车，送他直赴大内。

程新建生性粗豪，纵算在大内，也是毫不怯场，柳俊下车的时候，程新建笑着说了一句：“中午没时间，晚上啊，晚上好好聚一聚！”

柳俊微笑着答应了。

洪总理依旧是那个办公地点，没有变换。柳俊走进那个幽静的院落，院子里的万年青依旧十分的茂盛，流淌着浓浓的生命气息。只可惜站在台阶上迎接的，却不再是那位千娇百媚的凌处长了！

一念及此，柳俊暗暗好笑。凌处长都已经成为自己的枕边人，又何必睹物思人，感慨万分？

站在台阶上迎接柳俊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性工作人员，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微笑着与柳俊握手：“柳市长，请跟我来！”

这个办公地点，柳俊尽管只来过一次，却是印象深刻，记忆犹新。

走进洪总理办公室，柳市长吓了一跳。却原来总理办公室里，远不止洪总理一人在座，还有四位大人物，他老子柳晋才赫然在座。

除了柳副总理，其余三位，柳俊也是识得的。

坐在洪总理右首第一位。与他老子柳副总理相对的，是一位五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国字脸，颇有威严，正是央行行长、党委书记向处厚。紧挨向行长的那位，年纪与向行长相当，身材较为消瘦，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乃是国家经贸委副主任荣力。荣副主任在国家经贸委的内部分工，主要负责指导国有企业改制和重组，此前曾在财政部工作，负责国有资产的登记和处置等工作。坐在柳晋才身边的那位，年岁较轻，五十岁左右，乃是柳晋才的副手，国家发展和计划委员会副主任宋彦昌。

果真是大阵仗！

昨天得到洪总理的亲口指示，要柳俊进京当面向洪总理汇报，柳俊自然和自己的老子进行了电话沟通。柳晋才明白无误地告诉柳俊，潜州市政府报送国家发展委的那份报告，分管国有资产管理的副主任宋彦昌已经批示了“拟同意试点运作”的意见，呈交上来。柳晋才也批示了“拟同意宋彦昌同志意见”。不过这毕竟是大事，又涉及到父子之间的关系，柳晋才谨慎小心，未便自专，将此报告呈交了洪总理审阅。

在此之前，洪总理并未与柳晋才单独沟通过，洪总理忽然决定召见柳俊，也不曾与柳晋才事先商议。不过柳晋才在电话里吩咐柳俊，尽可大胆直呈自己的理由，不必有什么顾虑。

只要自己认定是正确的，就应该坚持！

柳俊乍然见到这般大阵仗，心中也有些忐忑。

他前来大内的途中，没有接到他老子柳晋才的电话，可见这个“五堂会审”的安排，也是洪总理临时决定的，并未提前多少时间通知柳晋才等人。这中间，自然不排除洪总理顾及到了柳晋才与柳俊的父子关系可能产生的一些不利影响。由此也可推断出。洪总理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柳俊镇定心神，一一向几位阁部大臣鞠躬为礼，请安问好。对柳晋才也是恭恭敬敬的尊称为“柳副总理”，不带丝毫个人情感。

两千年前，曹彰北伐，他老子魏王曹操戒之曰：居家为父子，上阵为君臣。

这条古训，现在正好用得上。

在座五位大员，一个个神情严肃，面对柳俊的问好，只是微微点头。除了经贸委荣力副主任脸上一直都是带着习惯的微笑之外，其余四位俱皆十分严肃，不带丝毫笑意。

办公室的气氛很是紧张。

“柳俊，坐吧！”

洪总理缓缓说道。

“是，谢谢总理！”

柳俊依言落座，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为他沏好一杯香茗，就在一旁落座，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五位大员手里，都拿着一份文件，自然是潜州市政府呈送的那份报告，柳俊自己手头，也拿着一份。

洪总理不急着问话，翻开手头的文件，看了一会，这才抬起头来，望向柳俊，很平淡地问道：“柳俊，你已经开始实施这个方案了吗？”

第1081章 五堂会审

柳俊，你已经开始实施这个方案了吗？

洪总理只是简单的一句问话。就让柳俊心里变得益发的忐忑起来。照常理分析，洪总理既然邀请他父亲柳晋才在座，该当是一个好消息。但柳俊自然不至如此浅薄，到了洪总理这样的层级，焉能以“邻家老伯”的心态都揣度？

无论前世今生，洪总理留在世人的印象，都是铁面无私的。

况且，如同邰惟清曾经说过的那样，这是一个所有制的问题，真要上纲上线，也不是不行。

“是的，首长，潜州已经开始实施这个方案了。”

柳俊恭敬地答道。事实俱在，不容“抵赖”。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你会有这个想法？”

洪总理还是不动声色，淡然问道。只是睿智的眼神，在柳俊脸上扫过，让一贯镇定的柳市长，也有些不安。

今天这个“五堂会审”，该是此事的最后评判了。柳俊之所以敢于在潜州吃螃蟹。原因就在于这个租赁融资的方式，是经过后世验证的。柳俊重生之前，已经在全国各省市铺开，甚至某个直辖市，境内聚集了一千五百多家租赁融资企业，那个直辖市也因之在短时间内筹集了一大笔资金，有上千亿之多，投入到城市的建设之中，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但是现在，柳俊却差不多提前十年开始实施了！

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就是疯子。

这个道理，柳俊非常的明白。然而他不好拿捏，提前十年，到底是领先半步还是领先一步！自然，柳市长也不能肯定，高层给自己最终的评判，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

柳俊理顺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挺直身子答道：“大致的思路，潜州市政府的报告上，已经做了说明。我这里再给几位首长简单介绍一下……嗯，最基本的思路，就是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

洪总理反问了一句，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是的，总理。潜州去年遭遇了百年难遇的特大洪水袭击，尽管市区围堤没有决堤，全市的经济损失还是非常惨重的。依照正常的程序走，灾后重建。恢复生产，至少需要一年到两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到洪水之前的水准……说实在的，就算恢复到洪水之前的生产力水平，我也觉得太慢了，没有什么竞争力。不想办法，潜州只能跟在人家后面，亦步亦趋，越滑越远！”

一旦开始阐述自己的施政方略，柳俊的头脑就加倍清晰起来，早将刚进门时那一丝忐忑抛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显得自信满满。

几位大僚还则罢了，谁不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顶尖人物？

那位负责记录的年轻工作人员，则不免有些诧异地望了柳俊一眼。此人年纪，也就与自己相当，面对洪总理等阁部重臣，丝毫也不见局促之意，果然了得，不愧了是柳副总理的公子！

“你想的办法，就是卖家当？”

洪总理问道，隐然有讥讽之意。

“报告总理。不是卖家当。是融资，把死钱变成活钱。潜州市一九九七年的财政总收入，不过区区七亿三千万，财政赤字七千万，达到了百分之十，可用财力基本枯竭。潜州没有支柱产业，没有十分活跃的工业和商业，税源不广，也就是说，单纯依靠潜州自身的造血功能，是远远不够的。光是整修全市公路交通网络，就要耗资四十亿以上。这样一笔巨款，靠上级扶助或者银行贷款或者集资，都不大现实。但是潜州必须尽快改善交通网络，这个是发展经济最基本的条件。不然，外边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出不去，就是想请人家来投资，人家也不会来的。”

柳俊侃侃而谈。

柳俊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可以明显看到工作人员手中的钢笔，轻轻抖动了一下。直接驳回总理的言辞，这位柳公子，胆子不是一般的肥！

洪总理对柳俊的“辩解”不置可否，继续问道：“这个所有制的问题，你考虑了没有？”

“考虑了！”

柳俊毫不犹豫答道。

“这不能单纯用所有制来界定。如果从大局来看，从长远的观点来看，出售国有资产搞租赁融资，潜州市的国有资产总值，是不会减少的。只会逐渐增加。因为我们融资得来的资金，依旧会用在潜州的建设之上。譬如公路网络升级改造之后，这个国有资产就增值了。尽管这个增值是无形的，但由此给潜州的经济建设、给潜州的人民群众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又比如，我们出售一部分国有资产，用以建设高科技的工业园区，这个就是新的国有资产，而且，随着外商投资进驻，这些高科技园区的资产会迅速升值，也就是实现了国有资产的增值！”

几位阁部重臣用眼神相互交流了一下。

央行行长向处厚开言问道：“柳俊同志，国有资产参与融资租赁，如何实施监管？”

柳俊心中一喜，向处厚这是问到具体的操作问题了，这个事实上也应该是代表了向处厚的一个态度，不然，当着洪总理的面，他不会问出这样的技术性问题来。就柳俊所知，向处厚也是洪总理最为倚重的心腹之一，在向处厚之前，央行行长职务，是洪总理自兼的。

“向行长。在潜州现在也是试行阶段，因为目标比较单一，标的金额也不是很大，监管难度也就不大。是我亲自在监管的，国有资产价值评估，都由省市专家组进行。当然，今后如果推广到下属各个区县，监管的问题就会变得更加重要，我个人的看法，依旧是由市政府和市人民银行共同监管……”

向处厚微微点头，几位阁部重臣嘴角都浮现起一丝笑意。

这个家伙。市里的搞法都还没获得认可呢，就想到推广至下属各个区县了。他倒是充满自信，认定今天的“五堂会审”，一准他是赢家！

洪总理皱了皱眉头，问道：“你那个融资租赁，就是卖家当这么一招啊？”

柳俊愣怔了一下。总理这是什么意思？合着还要我再出新招不成？

“报告总理，暂时还是在探索阶段。不过我个人认为，融资租赁，是解决地方政府资金紧缺，解决中小企业资金紧缺的好办法，是除了银行融资、上市融资之外的，最具有实际操作性的融资途径……”

总理不答柳俊的话，望了发展委副主任宋彦昌一眼，宋彦昌点了点头，问道：“柳俊同志，关于中小企业融资租赁，欠租一直是个大问题，瓶颈啊！”

闻听此言，柳俊更加心中大定，微笑答道：“宋主任，根据我国二十年融资租赁的发展轨迹来看，欠租确实是制约这个模式发展的瓶颈问题。但凡事都有一个不断成熟，不断完善的过程。依照我国市场经济的总体规模来看，融资租赁渗透率不到百分之一，简直是可有可无的。而发达国家租赁渗透率均超过百分之二十五，美国更是超过百分之三十。租赁融资，已经是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快速发展的最佳融资途径。应该从国家的经济管理制度——在宏观调控指导下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作用的层面上，来认知融资租赁市场。”

洪总理眼里闪过一抹光芒，朝柳俊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柳俊说道：“发展融资租赁是解决我国中小企业融资难的一个切入点。就像有的企业说，不做技改、不更新设备‘等死’，做技改‘找死’；厂商说，不做分期付款‘等死’，做分期付款‘找死’；有的银行说不放贷‘等死’，给你放贷也是‘找死’。这说明我们的结构有问题，我们缺了一个主体——第三方的设备投资主体。融资租赁公司。就是第三方的设备投资主体。对于制造厂商，融资租赁是一种信用销售的外包；对于银行，融资租赁是配置资金的新渠道；对于承租人，融资租赁是以物为载体的融资方式；对于资本市场和投资人，融资租赁是一种新的投资方式；对于金融机构的高端客户，融资租赁也是一种理财渠道……其实，对于银行来说，扶持专业厂商的租赁公司，以它们作为机构客户去支持中小企业，远比自己直接做成本更小，风险更加可控。在融资租赁业务中，银行，特别是国有商业银行，应该更多的扮演一个监督和扶持的角色，而不是直接参与。这个对于金融市场的多元化发展，也是很有益的……”

洪总理忽然笑了一下，说道：“这事，你又跟邱晴川商量过了？”

柳俊顿时老脸微红，讪讪地道：“是的，首长，我们有过探讨。”

邱晴川写的那篇文章，不是发表在刊物上，而是呈交央行和建行总部的正式书面建议，详细阐述了在国内进一步发展融资租赁业的可行性和必要性。

柳俊的言辞，与邱晴川的报告暗合，难怪洪总理有此一问了。

第1082章 曲线救国

柳俊第二次当面向洪总理阐述自己的施政方略。没有第一次的时间那么长。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柳市长就被“打发”了出去。

不过这一回，柳俊说的话，比第一次还要多。第一次他与洪总理的对答，洪总理也发表了不少意见。此番五位大僚，却基本上只是发问，其余时候，都是柳俊在“演讲”。

依旧还是那位工作人员引领着柳俊出到门外，坐上程新建的车，驶离大内。

别看程新建大咧咧的，对柳俊与总理的谈话内容，却是绝口不提半句。在官场厮混了这么久，何者该问何者不该问，程新建还是心里有数的。

警车驶出大内之后，柳俊微笑着开口道：“洪总理和我谈了潜州出售国有资产融资的事情。”

程新建一怔，随即大为欣喜。

柳俊主动和他提起与洪总理会晤的内容，可见在柳俊心目中，他程新建依旧和过去一样，是最贴心的心腹知己。其实对于潜州发生的种种事情，程新建也大致有个了解。毕竟小俊在那里主事，程新建还是很关心的。

“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程新建关心的问道。

柳俊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

根据柳俊的推测。洪总理与柳晋才等人商议之后，做出来的决定应该不至于十分糟糕。但事关重大，没有得知确切的结果，柳俊也不愿意胡乱揣测结果。

“怎么样，今晚去哪里？”

程新建笑着问道，撇开了潜州的事情。

柳俊微笑说道：“先回家去看看，和家里人打个招呼再说吧。”

程新建顿时就紧张起来。毕竟现在的柳家和严家，今非昔比，纵算是他这样的老部下，也不再可以随意登门造访的了。他来中央党校学习这段时间，由梁国强引领着，在办公室拜见了老上级严玉成。严玉成对他印象不错，慰勉了几句。至于柳副总理那边，他一直都没敢过去打扰。

柳晋才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自己没有什么公事，焉敢随意去占用柳总理的宝贵时间？

当警车驶进龙山公园幽静的林间小径，程新建更加紧张，紧紧抿着嘴，脸上带着朝圣的神情。好在由柳俊在车上，验证的手续不是特别的繁琐。

“哟，是小程啊……”

见到程新建，阮碧秀也很意外，惊喜地和他打招呼。

程新建就有些尴尬。他如今也快到知天命之年了，不料阮碧秀还是一口一个小程。说起来，他还真是阮碧秀的老部下，二十年前，阮碧秀在向阳镇派出所做指导员的时候。程新建不过是个小片警。

“妈，您把人家程局叫得不好意思了……”

柳俊笑着说道，给程新建解围。

站在龙山公园别墅宽敞的客厅里，程新建不由一阵阵的感慨。如今他老程也是正儿八经的厅级干部了，即将出掌全国治安大权，可是细想起来，似乎还是二十年前在向阳县与一干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来得痛快。

对于程新建的造访，阮碧秀与解英都很高兴，客客气气延客入座，随即就动问向阳县的近况。其实程新建离开向阳县也已经多年，不过此前一直都在N省工作，比起解英和阮碧秀来，多回过几次老家。当下笑呵呵地与老领导谈论起家乡的趣事来。

阮碧秀要留程新建吃饭，程新建自然不好拒绝。

柳俊笑道：“妈，还是算了吧，我也不在家里吃了，今晚上，和朋友们好好聚一聚，N省的干部，也有好几个到了首都，难得一见。”

阮碧秀原也知道。身在官场，有些应酬是必不可免的。而且随着儿子在体制内的地位越来越高，也是该打造自己的班底了。N省的旧部，自然是最可信任的部属。

除了程新建，柳俊的旧部故交，在首都的还真有好几位，由程新建电话通知，大家在长城俱乐部会齐。

在长城俱乐部金碧辉煌的包厢里，原宁北县委书记，现任大宁市副市长石重，柳俊的第一任秘书潘知仁和他妻子江云侠，老同学易寒和张晓曼两口子都到了。

大家见面，自然免不了好一番惊喜，互道契阔之后，潘知仁不见柳俊，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程书记，您不是说柳书记要来吗？”

与老领导一别经年，潘知仁可真是十分想念柳俊了。

大家心同此理，一齐望向程新建。

程新建笑道：“柳书记接客人去了。”

大家便是一惊，有什么客人，值得柳俊亲自去接？

张晓曼第一个回过神来，不由大喜过望，拍手笑道：“我知道了，是去接白书记……”

所谓白书记，乃是现任国家发展委高新技术产业司司长的白杨。张晓曼给白杨做秘书的时候，正是白杨在宁北县委书记任上，自然还是用白书记这个称呼，亲切得紧！

说起来，除了程新建。在座宁北县出身的五人，可全都是白杨的旧部。连拽兮兮的柳市长，也曾经是白杨的老部下。

大家正欢喜间，柳俊陪着端庄典雅的白司长走了进来。

大伙忙不迭地起身相迎，不知由谁起的头，竟然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见到这么多昔日部属，一贯矜持的白司长也不由笑逐颜开，说道：“老朋友见面，又不是开会作报告，这个礼节就免了吧？”

“白书记，您快请坐……”

张晓曼给白杨做秘书时，深得白杨喜爱，两人之间接下了深厚的友谊，白杨调回首都之后，彼此的联络也从未中断过。乍见老上级，张晓曼心情十分激动，跑上去拉住白杨的手，急急忙忙地说道，两行泪水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

见张晓曼真情流露，白杨也自感动，握住她的手，轻轻拍打了两下。

“呵呵，白书记。这些老部下，不用我一一给您引介了吧？”

柳市长笑呵呵地说道。

鉴于何大小姐对白杨姐姐莫名其妙的“醋意”，柳俊原本不会在长城俱乐部请客，不过这些日子，何大小姐不在京师，去了南方市，却是不必避讳了。

柳俊本想将柴绍基也一并叫过来的，考虑到满屋子都是N省的干部，怕柴绍基尴尬，也就算了。

白杨笑着瞪了他一眼，问道：“晓曼。这回来首都，是跑项目吗？”

“哎，跑县里的一个项目，给石市长打下手……”

张晓曼连连点头。

石重升任大宁市副市长之后，县长曹春秋接任了县委书记，在石重力荐之下，县委办公室主任张晓曼则担任了宁北县的常务副县长，而易寒则调任了大宁市教育局副局长。这一回却是陪着老婆来首都的，就便在首都旅游一回，算是公私兼顾，不料就碰到柳俊回京，却是意外之喜。

石重笑道：“哎，晓曼同志，跑的可是宁北县的项目，其实是我给你打下手才对……”

柳俊调离之后，留下来的这批得力干将，很给石重争气，大家齐心协力，让石重的县委书记做得四平八稳，没有丝毫闪失，如愿以偿升任大宁市副市长，因此大家都要算很贴心的了。

“小潘，听说你现在国家经贸委工作？”

与张晓曼聊了几句，白杨又面向潘知仁问道。

潘知仁忙即恭谨地应道：“是的，白书记。”

见白杨竟然了解自己的近况，潘知仁又是欢喜又是诧异。

“这个是你爱人吧？真漂亮！”

白杨望着江云侠说道。

白杨担任宁北县委书记的时候，江云侠还在司法局上班，却无缘经常见到白杨，只是在心里对这位端庄美丽的县委书记仰慕不已，见白杨动问，连忙答道：“白书记，我叫江云侠，现在国家审计署工作！”

白杨微笑点头，瞥了柳俊一眼。柳俊就给了她一个会心的笑容。

柳俊离开宁北县的时候，给潘知仁安排的位置是县审计局局长，江云侠是副局长，不久之后。潘知仁就被直接安排到国家经贸委上班，级别也上到了副处级，紧接着江云侠也调任国家审计署工作。这个自然都是柳俊一手安排的，目的是培养自己的嫡系力量，走的是“曲线救国”之道。潘知仁与江云侠都比较年轻，在地方上要将级别提起来，难度很大。上调国家部委机关之后，级别就很好解决。当然，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类似潘知仁这样的处级干部，跨省调动难度很大。但在国家部委工作，对景时刻，随便放到哪个省去任职，都是理所当然。

柳俊需要用他们的时候，随时都能用得上。

在国家部委历练一番之后，眼界和工作能力，也都会有一个大幅度的增长。

柳俊计划，适当时将潘知仁要到潜州去。潜州现今的局面，急需一些完全可以信赖又极富开拓精神的年轻干部去打开。至于易寒与张晓曼，稍后自然也会照此办理。

“白书记，听说你要去美国学习了，是不是？”

张晓曼眼巴巴的望着白杨，问道。

“嗯，过几天就走了。两年吧……”

白杨点点头，眼神有意无意间在柳俊脸上扫过，却只见此人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洁白的俏脸上不由泛起两片嫣红，艳丽无比！

第1083章 甩邰惟清一巴掌

盯着国家发展委、央行、国家经贸委和财政部联名下发的文件。邰惟清脸色铁青，腮帮子不住咬动，双眼中跳跃着炽热的火焰。

“……租赁融资作为一个必要的金融融资模式，同意在A省潜州市进行试点……”

这是四部委下发文件中最要紧的一句话。有了这句话，柳俊在潜州的所作所为就是完全合乎政策的，没有丝毫把柄被人来抓。尽管这个文件里也说明了，这个试点要在国家发展委、央行、经贸委、财政部和A省省政府的共同监管之下进行，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句客气话罢了。

看到这个文件的人，当然远不止邰惟清一人。

厉害啊！

这是姚宣看过文件之后的第一反应！

看来衙内就是衙内，其隐藏的实力，绝不是外人所能揣测的。在A省省政府明白无误派人复核潜州融资租赁问题的时候，四部委下发了这个文件，就是公然甩了邰惟清一个巴掌，清脆得紧！省长大人的指令，今后在其他地方管不管用尚不得而知，至少在潜州，是不会太灵光了。潜州的干部，脑袋不算太笨的话，应该眼里只有柳市长了！

至于邰省长，就当神祇供奉起来好了。

官场的人都是那么现实的。他们关注的不是谁的官大官小，关注的是谁说了算！

尽管尚未接到省里的正式通知，姚宣也很清楚，自己在潜州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很尴尬的结束。好在姚宣不是很在意这个尴尬，任谁都知道，这不是他姚宣的尴尬。姚宣毫不犹豫地将所有下属都召集起来，索性坐上一个中巴车，去红山县旅游去了。

红山风景区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潜州的头头们，对他们依旧很客气，甚至派了专人陪同，说是师范市长的指示，要让姚主任和省里的同志，好好放松一下。

柳俊自始至终，都不曾出面。

姚宣不由暗暗叹息，这位柳衙内，强势归强势，做人也着实地道。自己以前对人家的态度，实在是不够友好啊，看来今后要找机会补过了！

然而事情并未到此结束，接到四部委联合下发的文件不久，中纪委和监察部派出了一个工作组，前赴S省东海市调查关于外滩集装箱深水码头建设过程中可能存在的某些问题。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邰惟清再也不能安之若素，离开省政府，飞往京师去了。

与此同时。四部委的联合文件，也摆到了省委书记瞿浩锦的办公桌上。瞿浩锦仔细阅读了这份文件，看完之后，掏出一支烟来点上，缓缓往后靠在了椅子里，陷入了沉思。

忽然，桌上的电话震响起来，瞿浩锦抓起了话筒。

“老瞿……”

电话里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敬部长！”

瞿浩锦挺直了身子，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恭谨之意。打电话过来的，无疑就是现任中组部掌舵人敬部长了，大家同属一个阵营，以前打过不少交道。瞿浩锦对敬部长，心里多多少少存在着一丝忌惮之意。这位敬部长，就算在封疆大吏的眼中，也不是等闲之辈，需要小心应对！

“呵呵……老瞿，有个事和你通个气，秀钧同志暂时不合适动啊……”

敬部长说道。

瞿浩锦的双眉，顿时皱了起来。

所谓秀钧同志，大名殷秀钧，乃是西北某省地级市的市委书记。瞿浩锦在该省工作时，最看重的得力下属，年轻，有文凭，干劲十足，极对瞿浩锦的胃口，是瞿浩锦一心培养的后备干部。此番被提议调任某沿海省份副省级城市的市长。

这其中，自然有瞿浩锦的全力推荐。中央大力推动干部异地交流，殷秀钧如果顺利出任该市市长，那么数年之后，再出任外省省长，成长为本派系的重要干将，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此事原本就是他和敬部长等几位派系中坚商议好的，基本上都已经有了定论，不料此时敬部长却意外地对他说“不行”。

“敬部长……”

“呵呵，老瞿啊，同志们有不同的看法嘛，这个很正常，书记处讨论的时候，严玉成同志提出了一些不同的意见啊……”

敬部长笑着说道，语气中波澜不惊，果然是好涵养。

不过对于敬部长的脾气，瞿浩锦是很清楚的，一个基本成为定论的干部异动，被严玉成硬生生掐住了，敬部长心里的不痛快，可想而知。严玉成虽然不分管干部工作，作为中央书记处书记，他的意见。却是任何人都不能轻视的。

敬部长说道：“严玉成同志说，秀钧同志还年轻，应该多锻炼锻炼，这对他今后的工作有好处！”

瞿浩锦默然点头。

他在潜州锻炼柳俊，人家自然也可以锻炼殷秀钧！

只不过柳俊这个年轻同志，是当真年轻，与殷秀钧不可同日而语。柳俊同志再锻炼个十年八年，也还赶不上殷秀钧如今的年纪。殷秀钧若是锻炼个十年八年，那就什么都不消提起了。

“老瞿，另外有个事情，也和你通个气。正瑜同志对东海市那个事情，比较关注，中纪委和监察部，已经派了工作组过去了，毕竟是实名举报，还是要查一查的……”

敬部长继续和瞿浩锦通气。

瞿浩锦的双眉皱得更紧了。敬部长口中的正瑜同志，指的是现任七巨头之一的中纪委书记刑正瑜。东海市虽然与他瞿浩锦没什么关系，但与邰惟清密切相关，身为省委一把，他自然也是关注的。

“虽然是实名举报，也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吧？”

瞿浩锦提出了自己的不满。毕竟是涉及到一位现任省长啊！

“呵呵，正瑜同志比较重视嘛。海军那边，对此事也很关注。何副司令员私下里表过态，该查的还是要查一查。”

敬部长很随意地说道。

瞿浩锦一凛，知道问题不简单了，竟然连老何家也卷了进来。军方虽然一般不干涉地方政务，但并不妨碍他们对一些问题表明自己的态度。瞿浩锦可以不太在意严柳的“小动作”，毕竟分属不同阵营，相互之间有些不同的意见很正常，他瞿浩锦可不也有“小动作”。但是瞿浩锦很明白，当今对何武系的看重，断然不会因为一些区区小事，影响到与何武系的关系。

何东进私下表个态。分量之重，不在中纪委与监察部派出去的工作小组之下。

敬部长通完气，就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瞿浩锦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听说军方对东海市深水码头有了明确的态度，瞿浩锦的第一反应，就是严柳与老何家的关系非同一般。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判断。当今对军方的态度，一直是在意的。何武系与严柳之间，若有太密切的往来，瞿浩锦不会到今天才从敬部长嘴里得到一丝语焉不详的信息。以前也不见何武系对严柳有什么声援，独独事情一涉及到柳俊，军方就有反应，第一次还只是东南军区特战大队出手，这一回却是直接由何家的核心成员做出反应，这个就很耐人寻味了。莫非是柳俊获得了何家的特别青睐？

瞿浩锦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柳俊何德何能，竟然会得到老何家如此的看重？

瞿浩锦有些不大想得透这中间的原因。

但不管什么原因，结果已经摆在那里了。柳俊此番把出的反击手段，很是凌厉。令得邰惟清都坐不住，直接跑首都去了。

这个年轻人，坚持要留在A省，果然是有底气的，绝不是犟脾气发作。

瞿浩锦又抽完一支烟，长长舒了口气，抓起电话打给了韩旭。

“您好，瞿书记！”

韩旭在电话那边恭敬地说道。

“小韩，人代会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瞿浩锦问道。

韩旭无声地苦笑一下，说道：“瞿书记，会务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

韩旭这话，很有水平。会务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什么都代表不了。偌大的潜州市，开个人代会，会务工作能出什么差错？能不能牢牢把握住会议的风向，才是至关重要的。毕竟此番人代会，与潜州市委市政府的一把手都密切相关。

韩旭自己能不能顺利当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柳俊能不能顺利当选市人民政府市长，是本次人代会最重要的环节。

“怎么？底气不足吗？”

瞿浩锦威严地问道。语气中略略有些不满。韩旭可是他很看重的干部，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在殷秀钧之下。怎么刚一到潜州，就一副焉头巴脑的样子？

韩旭并不畏惧瞿浩锦的责备，实话实说：“瞿书记，时间太仓促啊！”

不是我韩旭水平不够，实在是来的时间太短，连人头都还没熟络呢，叫我怎样去做工作？纵算有三头六臂也不行啊！

瞿浩锦理解韩旭的难处，不过还是很严肃地说道：“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保证选举顺利进行，省委的意图，一定要贯彻下去。”

“是，瞿书记，我全力以赴！”

韩旭没有多少犹豫，表了决心。

第1084章 保驾护航

三月下旬，原潜州市委书记，现任A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刘辉，回到了潜州市。与他一起同来的，还有省委组织部侯副部长。

刘辉与侯副部长，受省委和省人大常委会的委托，来潜州指导人代会的选举工作。

一般只会在换届选举的时候，才会派省里的相关领导赶赴各地市指导选举工作。不过今年潜州市的人代会，也要算是换届选举了。而且比一般的换届选举更加重要，参加选举的，乃是市委书记和市长！

请刘辉会潜州指导人代会的选举工作，乃是理所当然，毕竟他还兼任着潜州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之职，也要在此番人代会上交卸。而省委组织部侯副部长，理论上来说，是陪同刘辉前来。现在刘辉名义上可是省领导。

当然，这些都是场面上的东西。

为了请刘辉回潜州指导人代会选举工作，瞿浩锦不但专程和靳秀实沟通过，也专程和刘辉沟通过。不过与刘辉沟通的时候，靳秀实与邰惟清都在场。

靳秀实在场，刘辉能够理解。瞿浩锦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刘辉不大“热情”的话，有靳秀实做“中人”。但邰惟清竟然也一道前来，刘辉就有些不解了。

邰惟清出现在这个场合，起个什么作用呢？

有关中纪委监察部派工作组进驻东海市的情况，刘辉多少也知道一些。这段时间，邰惟清似乎一下子憔悴了很多，说话走路，也不再那么精力充沛了，待人接物，益发的笑容可掬。倒是很合乎他“亲民省长”的做派。

见到邰惟清这个样子，刘辉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快意。

A省，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好摆弄的！

瞿浩锦微笑着，对刘辉主政潜州所取得的成绩再次做出了肯定，似乎“白湖窝案”早已经远去了，不再有丝毫的影响，刘辉就是正常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养老的。

瞿浩锦“表扬”完毕，邰惟清跟着又是好一通“表扬”，大家脸上的笑容都很像那么回事，谈话的气氛很和谐，甚至非常的私人，全无半点公事公办的意思。

一二把手争相“表扬”刘辉之后，才谈到请刘辉回潜州指导选举工作的事情。刘辉笑呵呵的一口应承，说是“一定会好好协助韩旭同志的”。

反正他要回潜州一趟，这个场面话当然要交代一下了。

瞿浩锦暗暗皱眉，刘辉话里的言不由衷，他又焉能听不出来？可是刘辉有怨气，又不能强行去压制。终归他还要刘辉去稳定潜州的局势，渡过这个难关。

万一潜州真出现韩旭或者柳俊落选的情形，无论落选的是谁，都是“不能承受之重”。

邰惟清同样焦灼不安。他关心的只有柳俊。韩旭能不能顺利当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不在他心上。对于邰惟清来说，柳俊在此番人代会上，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个不是邰惟清的推论分析，而是他收到了实实在在的告诫：柳俊若在潜州栽了跟头，自然会有其他的人在其他地方栽更大的跟头！

告诫他的人，是高系的一位元老级人物，几乎可以与高老爷子相提并论。那位威望极高的元老毫不隐瞒自己的不满之情，告诫邰惟清说，政治是智慧，是平衡，不是斗气，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自从晋阶高级干部以后，邰惟清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不留情面的“教导”，当时心里确实不是个滋味，还必须恭恭敬敬地点头称是。

这个柳俊，还真是个特大号的马蜂窝啊！

最后是靳秀实为他们解了围。靳秀实也没有长篇大论做什么思想工作，只是简单招呼了刘辉几句，要他站好最后一班岗。

于是乎，刘辉就回潜州“站岗”来了。

他已经从潜州市委常委院一号楼搬到了省城安居乐业，此番回到潜州，就在潜州宾馆下榻。刘辉刚一在宾馆住下，昔日部属们就蜂拥而至，争相拜访老领导。经过一段时间的反思，刘辉的心态早已调整过来，乐呵呵的与故交旧部们聊天叙旧，潜州宾馆一片欢声笑语。

以至于陪同前来的省委组织部侯副部长开玩笑说刘辉是“明星”，就差一堆人围着他索要签名了。

侯副部长也是靳秀实一手提拔起来的，出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前，是另一个市的市委书记，瞿浩锦入主A省之后，第一轮博弈，就将他不声不响的调到了省委组织部。侯副部长基本也认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古来如此。但随着省里局势的变化，侯副部长原本已经沉寂的心，又有些“躁动”起来。

能做到他这个位置的人，眼光何等敏锐？

如果说，刘辉调离潜州，是本土势力退守的最后一道防线，那么，接下来，似乎“反攻”已经开始了。限于级别，侯副部长并不清楚高层发生的种种交锋，他只是察觉，瞿浩锦与邰惟清凌厉的攻势已经顿挫，局势正在悄悄发生转变。

侯副部长与刘辉不同，他还比较年轻，假使机缘巧合的话，再度出任实职，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而造成这个“攻防转换”的关键性人物，就是此番他们要力保顺利当选的潜州市代市长柳俊同志。

因此在潜州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四套班子举办的接风晚宴上，侯副部长对柳俊异常的客气。

这个宴会，对于韩旭来说，是一个并不愉快的过程。

晚宴上，他这个市委书记，竟然成了陪衬，几乎是所有的人，都自动自觉地以刘辉为中心，似乎刘辉才是潜州真正的王者。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韩旭倒也不会过分郁闷。毕竟刘辉余威尚在，离开潜州的时候，没有举办过正经的欢送宴会，接这个接风晚宴的机会，好好弥补一下，也说得过去。但是韩旭很快就发现，干部们对柳俊的态度，明显比对他亲热。看上去，前段日子流传的，潜州区县干部可能会抱团与柳俊“作对”的传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瞧这个架势，这些潜州本土干部们，已经自然而然的拥立了新的“核心”。

这个核心不是市委书记，不是他韩旭！

韩旭的不痛快，略略在脸上带了出来。坐在他不远处的政法委书记董昌，望了韩旭一眼，意味深长。韩旭一惊，脸上马上露出了一个安然的笑容。

晚宴风风光光结束之后，韩旭与柳俊陪同刘辉与侯副部长回到下榻的套间，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谈话。市电视台采访了这个会晤，进行了报道。电视画面上，潜州市新旧两任领导人，都是笑容满面的，会谈气氛十分的热烈和谐。

九九年三月底，潜州市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全体会议在潜州市大会堂隆重召开。

本次代表大会应到代表四百七十名，出席会议的代表四百四十六名。市政府各部门负责人，市党、群部门及有关单位负责人，在潜州市的九届全国人大代表和A省九届人大代表列席了会议。

在此之前，本次大会的预备会议，通过了主席团和秘书长名单。主席团由韩旭、刘辉、柳俊、黎敏中等四十八人组成。主席团第一次会议通过韩旭、刘辉、柳俊等十二人为主席团常务主席。

本次会议的指导思想是：高举伟大旗帜，深入贯彻党的十五大、十五届三中会会以及全国、省九届人大二次会议和市委七届七次全体会议精神，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继续推进改革开放，保持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健康发展；进一步处理好改革、发展、稳定的关系，确保社会政治稳定；积极推进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进程；统一思想、坚定信心，抓住机遇、知难而进，团结一致，艰苦奋斗，促进各项事业的全面发展和社会的全面进步；在以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以新的成就和新的面貌迎接建国五十周年和澳门的顺利回归。

本次会议议程共有七项：一、听取和审议市人民政府工作报告；二、听取和审议潜州市一九九八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及一九九九年计划草案的报告；审查、批准潜州市一九九八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的报告和一九九九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三、听取和审议潜州市一九九八年财政预算执行情况和一九九九年财政预算草案的报告；审查、批准潜州市一九九八年财政预算执行情况的报告及一九九九年市本级财政预算；四、听取和审议市人大常委会工作报告；五、听取和审议市中级人民法院工作报告；六、听取和审议市人民检察院工作报告；七、补选市十三届人大常委会主任、副主任；补选市人民政府市长。

正式会议召开之前，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刘辉在市十三届人大二次会议各代表团召集人会议上就本次大会的指导思想、关于大会的几个具体问题、关于大会选举事项以及开好会议的几点要求等方面作了进一步阐述和具体安排。

确保本次大会能圆满成功！

第1085章 邰省长亲自捧场

庄严肃穆的潜州市大会堂里。端坐着数百名人大代表，正在认真聆听主席台上的年轻代理市长，做政府工作报告。

柳俊的《政府工作报告》，共分为四大部分：一，过去一年的工作回顾；二，未来四年的总体要求和目标任务；三，一九九九年政府工作；四、切实加强政府自身建设。

柳俊在报告中指出，市十三届人大一次会议以来，全市人民全力以赴，万众一心，赢得了抗洪抢险的伟大胜利。未来四年，是实现九五目标，步入十五征程，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重要阶段，今后四年政府工作的总体要求是：高举我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深入贯彻党的十五大精神，坚持实施科技强市、城乡统筹、创新推动、项目带动和东向发展战略，深化改革开放，转变发展方式，加快结构调整，切实改善民生。促进经济社会协调发展，为建成全面小康社会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

柳俊说，一九九九年是建国五十周年，也是实施九五规划的关键一年，做好今年的工作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柳俊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了非常具体的要求和目标，都是围绕着潜州市的经济建设展开。力争在未来四年，年均生产总值增长百分之十二以上，年均财政一般预算收入增长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年均增长百分之三十以上，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年均增长百分之二十，进出口总额年均增长百分之十五，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百分十十五，农民人均纯收入年均增长百分之十，居民消费价格涨幅控制在百分之四以内，城镇登记失业率控制在百分之四以内，人口自然增长率控制在百分之六以内。为实现上述目标，今年重点要做好八个方面工作：一、千方百计扩大有效投入；二、大力促进高科技经济振兴、三、全面推动农村改革发展、四、扎实推进双百城市建设；五、积极推进文化旅游等服务业发展；六、不断加大改革创新力度；七、着力强化招商引资工作；八、切实加强以改善民生为重点的社会建设。

柳俊强调，实现四年的奋斗目标，完成今年政府工作，对政府自身建设提出了更新、更高的要求。必须坚持解放思想，着力建设创新政府；必须坚持执政为民，着力建设效能政府；必须坚持依法行政，着力建设法治政府；必须坚持从严治政，着力建设廉洁政府。

“……站在历史新起点，面对人民新期待，机遇与挑战同在，希望与困难并存。我们深感使命光荣，责任重大。让我们高举我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在潜州市委的坚强领导下，紧紧依靠和团结全市人民，振奋精神，坚定信心，不断开创潜州各项事业发展新局面，以优异的成绩向建国五十周年献礼。”

一个半小时的政府工作报告，在柳俊坚定的，富有磁性的高昂男声中圆满结束。

整个会场响起了持久的、热烈的掌声。

主席台上，邰惟清、刘辉、韩旭等人，脸带微笑，不住鼓掌。

是的，邰惟清同志亲自到了潜州，指导潜州的人代会选举工作。邰省长这个动作的意义非比寻常。可以说，在A省的历史上，一省之长亲自参加下属地级市的人大全体会议，是极其罕见的。在老潜州干部心目中，这是唯一的一次。就算不是绝后，起码也是空前的。

参加人代会的代表们和主持会务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神情激动。精神振奋！

这代表着省政府对潜州市工作的完全认可。

对于邰惟清忽然决定出席潜州市的人代会，省委班子成员们心态各异。大多都是微笑不语，丁玉竹私下对最亲近的秘书牛前进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瞿浩锦很能理解自己这位搭档的心情——被逼无奈！

邰惟清去了一趟首都，效果似乎并不理想。那边好像没有就此罢休之意。中纪委工作组，在东海市加大了调查力度，大有深挖细查的架势。邰惟清不是正气凛然要“严办”潜州市委，大力支持将“白湖窝案”定为反面典型吗？倒要看看东海市，是不是真的那么干干净净！

眼见得新的一轮大范围的派系博弈，就要展开。严柳系与高系的全面交锋难以避免。最让高系忌惮的是，军方态度，特别是何家的态度，基本明朗。在针对A省的博弈之中，老何家是肯定会站在严柳一边的。严柳系与何武系联手，已经令人深感头痛，万一引发其他大派系联手打压，高系便岌岌可危。

高层政治斗争，历来没有什么仁义道德好讲。眼见有便宜可占，谁不会趁机插手捞一把？面临这样的危险局势，除了妥协，高系别无选择！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就是邰省长亲自大驾光临潜州市为柳俊同志“捧场”的原因。

眼望着正前方那道高大笔挺的背影，邰惟清只觉得嘴里发苦。他不但错误估计了柳俊的能力，错误地估计了柳俊在严柳系的核心地位，更加错误地估计了何延安对柳俊的“溺爱”！

当然，到目前为止，邰惟清还是坚持认为，何家之所以为柳俊出面，全部都源于何延安这位前任省长对柳俊的“溺爱”。毕竟柳俊是何延安亲自从N省调过来的。至于何家之所以会跟着“胡闹”，恐怕也是出于何老爷子与何长征、何东进两位兄长对何延安这位幼妹的“溺爱”，另外再加上一些可能的利益预期。

高系感受到的巨大危机，转化到邰惟清身上，就是巨大的压力。

与整个派系的利益比较起来，A省不足道，邰惟清更不足道。此番首都之行，邰惟清才真切地感受到，纵算他到了今日之地位，依旧不过是一枚棋子。迫不得已的时候，派系会选择放弃他，与严柳媾和！

在各自派系中的地位而论，邰惟清远不如柳俊那么重要。最起码，严柳系绝不会因为要与其他派系妥协而选择放弃柳俊！

日薄西山与如日东升，完全是两码事！

邰惟清“陪着笑脸”来潜州给柳俊捧场，柳市长的态度，却很一般。面子上，中规中矩，鞠躬如也，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表示。

这个情形，令得邰惟清郁闷无比，又暗暗心惊。

但是。邰惟清还得耐着性子，在主席台上坐下来，该微笑微笑，该鼓掌鼓掌，诸般功课做足，一丝不苟。

人代会第一天会议结束之后，韩旭很客气地请示邰省长，是不是安排一下汇报会，让潜州市委和市政府两套班子，向邰省长汇报一下工作。

这个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邰惟清笑着拒绝了，说目前最大的任务。就是保证人代会圆满成功。汇报可以押后进行。

韩旭诺诺而去。

晚饭后，邰惟清亲自去人大代表下榻的酒店，看望了与会的代表们，并且参加了白湖县代表团的分组讨论会！

与代表们一起讨论时，邰省长和蔼可亲，十足的“亲民形象”，对代表们的提问，有问必答。同时，也很坦诚地谈了对“白湖窝案”的看法。谈到这个案子，与会的代表们都自觉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邰省长脸上，十分渴望从省长嘴里听到“比较中听”的话语。

白湖县参加本次人代会的代表，有一半是补选的。原先那一半，如今都在玉兰市公安局的看守所里呆着，被取消了人民代表的资格，等待法律的制裁。

这些朴素的代表，很多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神圣的会议。

邰惟清先是谈了谈“白湖窝案”的恶劣影响，随即话锋一转，就谈到了白湖县现在的形势还是很喜人的，肯定了新任县委书记郁志达、代县长南睿等新班子的工作成绩。

“……白湖窝案，影响是恶劣的，教训是深刻的，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它积极的一面。既然是毒瘤，就应该切除，并且，切除得越早越好。这一点，柳俊同志做得非常好，反腐倡廉，立场坚定，与腐败分子作斗争绝不手软。同志们，这才是一个党员的本色，一个优秀领导干部的本色。潜州有这样的市长，是值得庆幸的，相信在柳俊同志的领导下，潜州的高速发展，必定指日可待！”

代表们对省长报以热烈的掌声。

但是。也有一些代表，特别是郁志达和南睿，却敏感地察觉了一个“奇异”的现象：陪同邰省长前来的本市负责干部里面，有市委书记韩旭，副书记黎敏中，娄海英，董昌，常务副市长赵师范等人，独独不见“优秀的领导干部”柳俊同志。

按照官场惯例，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明天就要进行正式的选举了，如此关键时刻，柳俊这位代理市长，不紧跟领导，却去了哪里？难道传说中，柳市长与邰省长不对付，竟然是真的？

看望完人大代表，邰惟清回到了下榻的套房，一直在耐心等候，但是，他失望了，柳俊一直都没有出现。

深夜十二点，邰惟清掐灭了烟蒂，一声不吭，黑着脸，走进了卧室！

第1086章 我累了，要休息！

在潜州市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召开的第二天。潜州市副市长、代理市长柳俊同志，被选举为潜州市人民政府市长，得票率超过百分九十五！

当大会秘书长大声公布选举结果之后，全场掌声雷动。

柳俊站起身来，鞠躬致谢。

忽然，人大代表中有人起立鼓掌，他身边的代表随之起立，很快，这个动作就感染了全场，台下的所有代表，都站立起来鼓掌。

很少有人知道第一个起立鼓掌的代表是谁，只依稀觉得，是白湖县代表团的。只有坐在蒋宏牧身边的代表，才清楚第一个起立鼓掌的就是这位看上去有些粗豪的汉子。

蒋宏牧鼓掌格外使劲，两只手掌都拍红了。

忽然，坐在主席台正中的省长邰惟清，也站起身来，微笑鼓掌。紧接着，刘辉、韩旭等主席台上的全体成员，也都站了起来。因为柳俊的鞠躬致谢略略有些平息的掌声，又如春雷一般爆发出来！

柳市长只得再一次鞠躬如也。不住致谢！

待得柳市长举起双手，往下压了两次，如雷的掌声，才慢慢止歇。

“下面，请新当选的潜州市人民政府市长柳俊同志讲话！”

大会主席团常务主席韩旭朗声宣布。

会场又一次响起掌声。

柳俊健步走向发言席。

昨天，他已经代表市政府做了《政府工作报告》，今天的就职宣言，也是市政府办公室早就拟好了的，昨晚上，市委秘书长唐越和市政府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庄益谦，一同到了市委常委院十六号楼，将这个经过韩旭亲自修改的就职演讲稿和他的个人简历，交给他过目。

柳俊对个人简历，没有做什么修改，只是改动了几个字。对那份长长的就职演讲稿，却没有细看，大略浏览了一下，就笑着放下了，说道：“该讲的话，今天已经讲了，就没必要搞这么长的就职演讲了，简单点吧！”

唐越与庄益谦就一齐微笑点头。

“市长，这个演讲稿，邰省长亲自审定的！”

稍顷，唐越小心地提醒了柳俊一句。

“是吗？”

柳俊淡淡地说了这么两个字，就再没有下文。唐越与庄益谦，望向柳俊的眼神。益发的恭谨敬畏。

牛人！

除了这个词，唐越与庄益谦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词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了。

见柳俊走向演讲台的时候，手里空空如也，韩旭的脸色微微一变，与此同时，他察觉到身边的邰惟清，嘴角的肌肉似乎也牵动了一下。

果然，柳俊发表了简短的即兴演讲，并没有对照韩旭亲自修改，邰惟清亲自审定的讲话稿照本宣科。柳俊一改昨天政府工作报告的严谨务实风格，在这个即兴演讲中，进行了浪漫式的抒情，用优美的词语，蓬勃的朝气，给所有人大代表，描述了一幅未来潜州的美好蓝图。

在柳俊的描述中，数年之后的潜州，将是一座美丽的，环境优美的宜居城市，这里的绿水蓝天，这里的白云苍山。将是我们留给子孙后代最宝贵的财富。而支撑这个花园城市的强大经济实力，来源于正在兴建的高技术开发区，来源于正在改造升级的公路交通网络，来源于即将全面铺开的农业机械化和农业现代化，来源于全市人民的共同奋斗，共同富裕！

短短二十分钟的发言，被代表们热烈的掌声，打断了四五次之多。

随后，会议进入了其他选举的议程，接受刘辉辞去市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主任职务，补选韩旭等同志为市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

为期两天的潜州市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全体会议胜利闭幕。

会后，韩旭向瞿浩锦打电话做了汇报。

“嗯，我知道了，做得不错。”

瞿浩锦静静听了汇报，轻轻舒了口气，说道。

“谢谢瞿书记！”沉默了一下，韩旭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说道：“……瞿书记，邰省长还在潜州……”

瞿浩锦淡然答道：“多观察，少说话……当然，该汇报的工作，就汇报！”

韩旭忙即点头应诺。

邰惟清确实还在潜州。他在等候柳俊登门拜访。不管怎么样，他亲赴潜州指导人代会的工作，其他人不明内情，柳俊是肯定非常清楚的。他的姿态已经摆了出来，就等柳俊回应了。

但是，柳俊似乎没有一点主动回应的迹象。

邰惟清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不时抬腕看看手表，脸色越来越难看。

新任秘书小郑坐在门边，屏息静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已经九点了，邰省长一直都在抽烟，面前的茶几上虽然摆了几张报纸，小郑却知道，邰省长压根就没有去翻动过。

小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副处长，前任省府一秘小王的直接下属。不知道为什么，小王忽然失去了邰省长的青睐，不久前被调到团省委去了，担任青工部的部长，而他则顶替了小王的职务。虽然眼下还是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副处长，但处长职务，却是空缺的，没有人担任，办公厅的领导指明由小郑暂时负责秘书一处的日常工作。

很显然，这是因为小郑的资历还不够，暂时不能上正处级。过一段时间，资历够了，自然要正位的。历来省政府秘书一处处长的位置，都是由省长专职秘书兼任的。

至于小王，因何会忽然失去邰惟清的信任，却是个迷。一时之间，省政府大院又出现了数个版本的小道消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不过小郑也很清楚，用不了多久，大家就会将小王彻底的淡忘了。机关里头，历来都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

不过别人可以不关注小王，小郑是一定要关注的。他得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小王的“凄凉结局”，小郑自己，可是一点都不想重蹈覆辙。小王没有“出事”的时候，大家感觉。邰省长似乎还是很看重他的嘛，怎么忽然之间，就失宠了呢？当然，如果直接去问小王，肯定是不行的。小王该当对任何接替他位置的人都会怀着深深的敌意。

得想其他的办法！

但是这个急不来，小郑只能慢慢等机会。现在最要紧的，是服务好省长。

对于不久之前，柳俊公然在省府办公大楼门口与邰省长“对峙”，不将邰省长放在眼里的跋扈情状，小郑虽然不是亲眼看见，事后自也听到了同事们压低声音，绘声绘色的转述。尽管事情与自己无关，小郑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会有这种事？

太“传奇”了吧！

真不明白，柳俊既然如此跋扈，邰省长怎么还会放下手头的诸般工作，跑到潜州来，一呆就是两天，还亲自为柳俊审定发言稿。

就算是以德报怨，也没有必要如此吧？

何况小郑压根就不相信政坛上，会有以德报怨这种事情。小郑在秘书一处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算得是最靠近邰惟清的工作人员之一，对这位号称“亲民”的省长大人，可是有着十分清醒的认识。邰惟清对普通群众，非常和气，对待手下的干部和身边的工作人员，却是相当严格。尤其是部分不愿意靠拢的本土派干部，邰省长只要一有机会，毫不犹豫就将小鞋送了过去。

柳俊在省政府办公大楼前的做派，等于是将邰惟清得罪到了骨子里头。小郑实在想象不出，邰惟清为何要巴巴的跑到这里来“讨好”柳俊！

对，就是讨好！

小郑一想到这两个字，浑身都轻轻抖了一下，胆战心惊地偷眼去觑僵坐在沙发里的邰省长，正好邰惟清也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

小郑赶紧也站了起来，望向邰惟清，等候他的吩咐。

“小郑，你给柳俊同志打个电话。看他休息了没有。如果还没有休息，有时间的话，请他过来一趟，我有些事情要和他商谈一下！”

邰惟清平静地吩咐道，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但小郑分明看到邰省长的眼角肌肉，在微微抽动。

“好的，省长！”

小郑不敢耽搁，马上掏出手机来，给柳俊拨了过去。

“你好，我是柳俊！”

电话里，传来柳俊浑厚的男中音。

“您好，柳市长，我是邰省长办公室的小郑啊……哎哎，是我……是这样的，柳市长，邰省长想问一下，您休息了没有？如果没有休息，有时间的话，请您过来一趟，邰省长有些事情要和您商谈一下。”

小郑原话照传，没有半个字的错漏。邰惟清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已经将小郑“砸得”晕头转向了。这个哪像是一省之长召见下属的语气啊？就算是用在省委班子与省政府班子同僚身上，除了瞿浩锦，对任何人都是过于客气了，只怕对方立马要大惊失色。

如此，小郑焉敢胡乱增删？

忽然，小郑的脸色大变，吃惊地叫了一声：“柳市长……”随即，小郑的手机里就传来了一阵嘟嘟的忙音。

“省……省长……”

小郑紧张地望着邰惟清，有些结巴！

“嗯，说吧！”

邰惟清很平静地说道。

“柳市长……柳市长说，他累了，要休息！”

第1087章 火爆场面

邰惟清涵养再好。这一刹那也有要一脚踢翻茶几的冲动！

一股浊气在邰省长胸间郁结成团，结结实实堵在胸口，瞬息间邰惟清甚至感觉到呼吸不畅，细密的汗珠从浑身毛孔里渗透出来。

小郑惊恐地发现，邰省长的脸色，变成了青灰色，在惨白的灯光下，特别骇人！

时间似乎突然凝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邰惟清终于长长舒了口气，脸色略略恢复了一些，依旧阴沉得可怕。

“备车！”

邰惟清从喉咙里迸出了两个字。

小郑尽管惊慌，却未失措，闻言立即手脚麻利地拨打了司机的电话。很快，邰惟清就出现在潜州宾馆的大堂外，坐上了乌黑锃亮的大奥迪。

“去市委常委院十六号楼！”

正当小郑在揣测这么晚了邰省长要去哪里，邰惟清已经说出了目的地。小郑再次倒吸一口凉气，他当然知道潜州市委常委院十六号楼，住的是何方神圣。

合着这么晚了，邰省长要亲自登门去拜访柳俊！

这可当真是惊世骇俗了。

做衙内，真能这么牛吗？

但现在看起来，就是这样的！

偷眼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邰惟清的脸色。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却也能发现，邰省长的脸色，又恢复了几分，快要恢复正常了。

身为省长，控制情绪的本事，果然非同小可。

市委常委院十六号楼，依旧亮着柔和的灯火，柳俊换了一套白色的睡袍，脚上套着白色的棉拖鞋，翘起二郎腿，斜靠在长沙发上，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资治通鉴》，神情甚是悠闲。

汽车灯光由远至近，缓缓驶进了十六号楼的小花园。

小郑注意到，别墅外的第一道铁门，是敞开的。

邰惟清走下大奥迪，抬头看了这栋别致小楼里的灯光一眼，轻轻舒了口气。

小郑也暗暗舒了口气。还好，柳俊总算在家。要是再在这里吃个闭门羹，小郑简直没办法想象，邰省长会气成什么样子。

邰惟清大步向别墅走去。小郑紧着上前几步，想要去按门铃，伸出去的手，很快就缩了回来，他发现，别墅客厅的大门。是虚掩的，并没有锁。

小郑略略犹豫了一下，随即伸手敲了敲门，也不等里面的人答应，随手推开了门。借助眼睛的余光，小郑在邰省长脸上看到了一丝赞赏之意，不由心中大喜，看来自己的“自作主张”获得了邰省长的肯定。

邰惟清大步走进客厅，在客厅门口停下了脚步。

柳俊这才放下《资治通鉴》，起身望了门口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恬淡的微笑，对于邰惟清夤夜来访，毫无吃惊之意，只是淡淡说道：“请进！”

小郑又是一阵头晕。

这位，连“邰省长”三个字都免了！

而且，瞧这个情形，柳俊分明预料到邰惟清会来拜访他，却穿了一套如此“休闲”的服装，其藐视的意味，透露无疑。

邰惟清点点头，大步向前。

见了这个架势。小郑机灵地迅速扫了屋子里一眼，似乎没有别的人在，马上就识趣地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别墅的大门，笔直地伫立在了门外。

这样“火爆”的场景，自己还是不要“旁观”为好。

“邰省长，请坐！”

柳俊延客入座，又沏了一杯热茶，摆放在邰惟清面前，这才重新坐回长沙发，眼望邰惟清。

“爱人和小孩不在吗？”

邰惟清完全恢复了平静，微笑着问道。

“回首都了，暂住一段时间，过一阵子才回来！”

柳俊也微笑着答道。

两人的语气，都非常的恬淡自然，不知道的人，一准要将他俩当成了忘年交。

门外，小郑并没有坐进奥迪车里去，司机也没有出来，只是放下了车窗，静静地聆听着花草间偶尔发出的虫鸣声。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别墅的门再度打开，邰惟清走了出来，柳俊送他到了门口，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微笑。

邰惟清坐上车，奥迪车缓缓驶出别墅，邰惟清放下车窗，朝柳俊扬了扬手，柳俊站在别墅的台阶上。也扬起手朝邰惟清挥了一下，随即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车上，小郑看到，邰惟清仍然脸沉如水，但眉宇间那股忧虑和郁闷之气，却是消失不见了。小郑就判断，邰省长与柳俊的“谈判”，达成了一致。

……

华远航坐在潜州市长办公室的待客沙发上，腰身挺得笔直，双手抚膝，坐姿十分端正，大盖帽就放在茶几上，三极警督的肩章和身上的警服显示，他已经是在职公安干警。

华远航的对面，则坐着潜州市市长柳俊同志。

“远航，市局的情况，大致熟悉了吧？”

柳俊靠在长沙发里，微笑着问道，神情很随意。

“是的，市长！大致了解了一下，时间太短，也还不能算太熟悉！”

华远航小心地答道。第一次见到柳俊。他的心态是很平等的。那个时候，他可没将柳俊这个外地来的玉兰市委常委、长河区工委书记看得有多重要。在他看来，大家都是衙内。甚至于，因为柳俊远道而来，华远航多多少少还有点“地头蛇”的优越感。第二次见到柳俊，华远航就谨慎了许多，那一回，柳俊和玉兰市常务副市长李惠，提出将他从监狱系统调到玉兰市司法局担任副局长。华远航有求于人，柳俊又进阶为玉兰市委副书记，彼此之间。已经有了距离。

那么现在，作为潜州市公安局新任的常务副局长，面对柳俊，就完全是下属的心态了，华远航情不自禁地守起了下属的规矩。他很清楚，自己能顺利担任潜州市局的常务副局长，级别上到正处，完全是眼前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两岁的市长一手促成的，他老子华君庭，不过就是起了一个牌位的作用。

一贯不怎么与儿子沟通的省政法委书记华君庭，在华远航去潜州上任之前，破例与儿子谈了一个多小时，和他分析了眼下省里的局势，言辞之间，并没有多少避讳。很多内幕，华远航也是第一次听说，津津有味之余，也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在他这种小小副处级干部眼里，看似风平浪静的省级政局，内里竟然是如此的风波诡异，刀光剑影。而传言已经被打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本土派干部，不但稳住了阵脚，隐然还有“磨利爪牙”的架势。这一切，都源于柳俊的强势反弹。不但省长邰惟清大大吃了一瘪，就是省委书记瞿浩锦，似乎也颇有顾忌。

听他老子的意思，他此番能够升任潜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就是邰惟清出面操作的。至于邰惟清为什么要送他如此的锦绣前程，不问可知，乃是向柳俊妥协的结果。

最后，华君庭告诫他：“有些人，值得你去追随。但是，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上级而不是你的朋友了！”

因此，如今华远航很自觉地摆正了位置。

“不要急，慢慢来。才刚上任嘛。总要有个熟悉的过程。”

柳俊缓缓说道，从烟盒里掏出烟来，递给华远航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华远航紧着给他点上了火，然后连连点头，答道：“是的，市长。我会尽快熟悉情况，争取早日进入工作状态。”

“董昌同志，是位很有经验的老同志，在潜州的工作时间比较长，在政法系统的威信是很高的，很多同志对他都十分尊重。你刚刚来，要充分尊重董昌同志，多多向他学习。当然，董昌同志年纪比较大，精力方面，肯定不如年轻人那么充沛，市局的日常工作，你要多承担一些……如果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多和董昌同志沟通，也可以直接向我反映，或者直接向省厅反映，都是可以的。关键是工作要做好，市区的治安状况，更是重中之重，不可疏忽大意。”

柳俊抽了一口烟，微笑说道。

华远航又是连连点头，心领神会。

……

华远航离开不久，柳俊的手机响了起来，柳俊看了看号码，微微一笑，按下了接听键：“恭喜啊，凌主任！”

电话里，传来凌雅娇俏的笑声。

如今的凌雅，已经提了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仍兼综合处处长，俨然副厅级高干了。不过凌雅的提拔，却不是柳俊的意思，而是崔福诚的提议。

邰惟清夤夜拜访柳俊的事情，虽然是发生在深夜，还是不可避免的传扬了出去，一时之间，惊得A省官场目瞪口呆。

全颠倒了！

瞿浩锦得知这个消息后，双眉紧蹙，久久没有解开那个“川”字结。

而崔福诚得知这个消息后，却是随即向邰惟清提出，凌雅同志工作踏实勤勉，又是多年的正处级干部，应该给予提拔重用。

邰惟清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省政府的一亩三分地，瞿浩锦历来不干涉，凌雅的任命，很快就在省委常委会上获得通过。

凌雅尽管并不十分在意官职大小，但不用自己花费半分力气，乌纱帽争抢着落到她的头上，也还是很开心的。忍不住给柳俊打了个电话，唧唧咯咯说了好一阵。

第1088章 韩旭的大客户

南滩开发区一处正在紧张施工的工地上。来了一批头戴安全帽，气度不凡的人。这群人簇拥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站在工地一侧，正在伸手指点，似乎是向那个年轻人汇报工地的施工进展情况。

无疑，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年轻人，正是刚刚正式当选为潜州市人民政府市长不久的柳俊同志。

簇拥在柳俊的身边的，除了潜州市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指挥长仇用之和柳俊的秘书于怀信，还有一个三十余岁，看上去异常沉稳的年轻官员。

于怀信知道这个年轻官员名叫潘知仁，乃是柳市长的第一任秘书，刚从国家经贸委副处长的位置上调任潜州市南滩开发区工委书记。

对于潘知仁的到来，于怀信略略有些好奇，也有些亲近的感觉。因为看上去，这位潘书记，和他是同一类型的人。说起来也很正常，柳市长使用秘书，自然也是有所偏好的，喜欢那种年轻且沉稳的读书人。

近段时间，柳俊频频出击，柳系亲信干部有很多异动。

先是华远航调任潜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这个明摆着就是要从董昌手里分权。考虑到董昌在潜州工作时间不短。政法系统，尤其是公安系统的要害位置，大都安置了董昌的亲信，而董昌又是迟安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明白无误地表示了向韩旭靠拢的意思。

政法系统的重要性是毋容置疑的，既然董昌已经站队，柳俊自然要削弱他的权柄。以董昌的老资历，再加上与市委书记一系，一般的人，无论如何是很难起到这种作用的。但华远航绝对是个例外。原因无他，华远航身后，站着华君庭。除了省委政法委书记这面大旗可以“诈唬”许多人之外，华君庭大可以借公安机关内部交流的名义，将大批省厅和其他地市公安系统的华系干部，交流到潜州公安局来，为华远航“保驾护航”。

“内部不靖”的董昌，能发挥的作用就要少了许多。

与华远航同时异动的，是原长河区工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王博超，出任省公安厅治安总队总队长，行政级别上到了副厅。

至于凌雅升任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于怀信没有计算在柳系干部里面。柳俊与凌雅的关系，不是每个人都清楚的。就算柳市长与凌主任关系密切一点，那也是因为何延安的关系。

接下来，就是他于怀信，终于解决了副处级待遇，加了市政府助理调研员的头衔。

然后，潘知仁就从国家经贸委来到了潜州。出掌南滩开发区。原南滩开发区工委萧书记，另外安排了一个合适的职位。

潜州市大大小小九个高新区，南滩区是少数盈利的两个高新区之一，工委萧书记要算是能力不错的干部。但在柳俊眼里，这也只是相对而言。南滩开发区，在柳俊的施政方略里，占据的位置过于重要，柳俊必须将它交付到完全放心，而且能力更强的干部手中。

仇用之已经担任了潜州市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指挥长，于怀信级别不够，也就有了潘知仁的“空降”。

原本如此做派，比较犯忌讳。但柳俊似乎并不在意。一般时候，柳俊会谨守规则。但事关重大时，这些所谓规则，便会被柳市长抛诸脑后了。

此外，原长河区管委会副主任罗载义，出任了玉东县县委书记。何延安留在A省的部分干将，也纷纷调整到了更加重要的岗位。大都是出自省长邰惟清的提议，瞿浩锦与其他省委主要领导，均未提出反对意见。

于怀信不知道这些“戏法”是如何变的，估计与那晚邰惟清夤夜拜访柳俊有关。至于邰惟清因何如此降尊纡贵。于怀信也隐隐约约知道一点端倪，在心里惊叹不已。

到了省级乃至更高层级的事情，实在不是于怀信可以随便去揣测的。

柳俊他们视察的是《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及的南滩开发区一号综合工业园。这个工业园，原先也是存在的，不过比较杂乱，配套设施也不齐全。柳俊便决定对其加以改造升级。

“知仁，这个一号综合工业园的建设速度，要加快，争取尽早竣工投入使用……用之，资金方面，要及时供应到位！”

柳俊随口吩咐身边的潘知仁和仇用之。

潘知仁与仇用之便连连点头。

“走，去那边看看……”

柳俊迈步向前，一行人前呼后拥的跟了上来。

正在这个时候，于怀信手里的手机震响起来，于怀信一看号码，顿时脸色一凝，连忙按下接听键：“您好，韩书记！啊，柳市长在，好的好的……市长，韩书记的电话！”

于怀信将手机递给了柳俊。

“书记！”

柳俊接过电话，很随意地招呼道。

这段时间，柳俊在市内做了一些小范围的人事调整，韩旭都很配合，基本上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或许是瞿浩锦对韩旭有所指示，或许是因为韩旭在书记办公会和常委会上并不占据优势，总之韩旭行事比较谨慎低调。

在外人看来，就是韩书记与柳市长处得相当不错，颇有前任刘辉书记和陈向洋市长的风范。

“市长。在南滩开发区呢？”

“嗯……”

“呵呵，真巧啊，我也正好要赶去那边，顺便有个事情和你商量一下……马上就到了！”

“好，我在这里迎候书记！”

韩旭来得很快，不过十几分钟之后，市委一号车就到了工业园区外，另有一台奔驰车跟随在后。柳俊率着开发区的干部们伫立迎候。从一号车上下来的，除了韩旭，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西装革履，中等身材，肤色黝黑，满脸精明之色。

此人能与市委书记同车，可见也是颇有身份地位的。

“呵呵，市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老总骆伟峰先生！骆先生，这位就是我们潜州市的市长柳俊同志！”

韩旭与柳俊握了握手，便给柳俊引介了身边这位黝黑的中年汉子。

“你好，骆总！”

柳俊客气地与骆伟峰握手。

“你好，柳市长！柳市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骆伟峰见了柳俊的年轻，也很是惊异。

随后韩旭又给骆伟峰引介了仇用之、潘知仁等主要干部，大家一一握手见礼。骆伟峰乃是韩旭亲自带来的客人。自然人人都不会怠慢。

“韩书记，柳市长，这就是贵市正在加紧建设的高科技园区吧？”

骆伟峰微笑问道，此人颇有气度，在市委书记与市长面前，丝毫不落下风。可见不但见过大世面，必定也是颇有担当的角色。

不过柳俊却是不曾听说过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名头。

随着国家经济的高速增长，各类建筑材料和钢铁制品供不应求，市场价格一再高涨，一段时间以来，全国各地又悄悄兴起了“大炼钢铁”的风潮。不但几家著名的国有钢铁公司身价百倍。许多民营资本也纷纷投身这股“钢铁洪流”之中，各种名目的钢铁公司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自然不免泥沙俱下，良莠不全。

但凡真是从事钢铁行业的老板，那就一个个身家不菲。玩钢铁，没有上亿身家，压根就别去沾。这就难怪骆伟峰看上去自信满满了。当时能够拥有上亿身家，自然是很了不起的。

“呵呵，骆总，这就是我们正在兴建的高科技园区。骆总是不是有点意思啊？”

韩旭笑着答道，似乎与这位骆总之间，比较熟悉，说话也很随意。

“哈哈，既然您韩书记到了潜州，我老骆当然要来捧场了……不过，韩书记啊，我要是过来的话，这股工业园区，地方不够啊！”

骆伟峰很大气地说道。

此言一出，不免人人惊诧，望向骆伟峰的神情，就多了几分讶异之色。

潘知仁禁不住插话道：“骆总，我们这个一号综合园区，占地面积可以超过三平方公里……”

潘知仁只是略略提醒了一下。这个一号综合园区，已经有企业三十余家，计划容纳企业一百家以上。骆总竟然说地方不够大，莫非他要在这里建飞机场不成？

骆伟峰瞥了潘知仁一眼，微笑不语，脸上却尽是不以为然的神色。他是韩旭亲自引来的客人，对潜州官场情势不大熟悉，在场的诸多官员，除了柳俊这个年轻的市长，令他不敢小觑之外，其他官员，可还真的不怎么放在他的眼里。

韩旭笑着对柳俊说道：“市长，骆总有意要在我们潜州投资建设一个钢铁工业园，总投资规模不下于一百个亿！”

韩旭这句话，彻底将在场诸人震住了。大家面面相觑，连柳俊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一百亿！

果然不愧是市委书记亲自引进的大款，开口就是一百个亿的投资。若真是建设一个钢铁工业园的话，一号综合园区空余的地方，确实是不大够的。

骆伟峰脸上，颇有傲然之色。

第1089章 灾难的开始

南滩开发区办公大楼的工作人员。忽然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连走路和说话都不敢大声了。大家的眼神，不时去瞥停靠在不远处的市委一号车与二号车。

市委书记和市长同时莅临南滩开发区，怎叫大家不心下惴惴？

南滩开发区会客室，临时变成了洽谈室，韩旭、柳俊与骆伟峰在座，仇用之、潘知仁等干部，都不曾与会。

这是柳俊的决定。

对柳俊这个决定，韩旭略略有些讶异。照说南滩开发区招商引资这样的事情，潘知仁与仇用之在座，十分合理。却不知柳俊何以要摒退他们两人？

骆伟峰脸上，始终带着那种傲然的神情。

投资一百亿，不是开玩笑的。当时国内能够投资一百亿的企业家，可谓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骆伟峰倒确实有这个傲气的本钱。

但是柳俊不大相信。

拥有百亿资产的大公司老总，柳俊不可能没有听说过。某些时候，这种超级大款，甚至比一省的省委书记还要有名气。

只不过根据柳俊对韩旭的了解，此人行事稳重，不大像是浮躁之人。骆伟峰既然是他亲自引进的客商，该当是可以相信的！

甫一落座。韩旭就摆出了东道主的架子，抓起茶几上的香烟，散给柳俊与骆伟峰，先就创造出一种轻松和谐的气氛。

“骆总，能不能谈一谈你的具体投资计划？”

柳俊抽着烟，微笑问道。

骆伟峰瞥了韩旭一眼，这才面向柳俊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骆伟峰的计划，是要在潜州铁厂的基础上，建一个大型的钢铁公司，包括一个焦化厂、一个炼铁厂、一个冷轧厂、一个型材厂和一个动力厂。

根据骆伟峰的描述，单是焦化厂的年产能，就要达到五百万吨，冷扎厂产能达到五十万吨以上，是一个相当宏大的计划！

柳俊边听，便在脑海里高速运转，进行计算。

谈起这个宏伟蓝图，骆伟峰黝黑的脸上，泛起一片红光，显得非常兴奋：“韩书记，柳市长，这个钢铁联合公司建成以后，至少能提供一万个劳动岗位，每年为潜州缴纳税收三亿元以上……”

韩旭的神情也激动起来。

这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事，假设运作成功，对潜州的经济，是一个全面的推动。无论GDP总量。市级财政收入还是增加就业率，提高市民人平收入水准，都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市长，你觉得怎么样？”

韩旭兴奋地问道。

柳俊笑了笑，淡淡说道：“骆总，照你这个计划，一百亿是肯定不够的，至少要投入两百到两百五十亿。贵公司的资金规模，足够支撑吗？”

两百五十亿的投资规模，柳俊可以肯定，现阶段国内还没有哪家企业可以承担得了。就算是民营企业中首屈一指的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也绝无这种实力。腾飞公司在柳兆玉的统帅下，早在几年前已经成功上市，依托盛业投资的海外盈利能力和国内股市的融资能力，筹集了大笔资金，企业高速发展，尽管具体的总资产规模，柳俊不是十分清楚，估计已经超过了五百亿。

在一九九九年，这已经是超级巨无霸了！

纵观国内，除了巧儿统领的财团。再无第二家民营企业能有这般规模。

然而就算是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也绝对没有能力一次性投入两百个亿的资金来兴建这个所谓的“钢铁联合公司”。或许只有巧儿的财团，才有这个能力。

假使骆伟峰居然能拿出两百亿来，而柳俊此前竟然对其一无所知，绝无此理！他在体制内，或许不大熟悉商界的风云人物，梁巧、黑子和柳兆玉他们，肯定也会和他提起的。毕竟这是一个能够超越腾飞实业总公司的存在，非同小可！

这样的大公司，必定要经历一个长期的积累过程，有柳俊的先知先觉做依托，又有盛业投资的恐怖盈利能力从旁协助，二十年时间，腾飞公司也未能达到一掷两百亿的地步！

骆伟峰何等样人，焉能凭空钻出来，一下子就盖过了腾飞总公司？

而且经过一阵接触，柳俊发现，这位骆总，外表气度不凡，内里其实还是抑制不住暴发户气息，那种真正沉稳内敛的气势，不是能够装出来的。

听了柳俊的“质疑”，骆伟峰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有些不悦地道：“柳市长，资金问题，你不必操心，潜州市只要提供地皮和政策，其他的事情。都由我来解决！”

柳俊瞥了他一眼，神色渐渐严厉，问道：“骆总需要我们提供什么样的政策？”

“呵呵，柳市长，我这人不喜欢搞特殊，你们市里，只要提供大众化的优惠政策就可以了。别的企业能享受什么优惠，我们伟峰钢铁联合公司，也享受什么优惠，公平合理嘛……当然，市里要为我们批下用地的手续，省里和国家部委的批文，也要请你们去办理。我想这个对于韩书记和柳市长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题吧？”

骆伟峰迎着柳俊的目光，毫不退缩，眼神里，甚至隐隐有挑战之意。

他是韩旭的老熟人，知道韩旭在国家部委的关系，也清楚韩旭是瞿浩锦的心腹干将。这些批文和手续，对于其他城市的头头来说，是有些难度，对于韩旭，应该是手到擒来。

更何况还有柳俊这位副总理的公子在！

柳俊淡然道：“要拿下这些批文和手续。可不容易。国家正在进行宏观调控，大规模的基础建设和投资，都是调控的对象。”

骆伟峰顿时皱起眉头，望向了韩旭。

韩旭脸上的笑容，也早已不见，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算是笑了一下，沉声说道：“市长，拿下这些批文和手续是有一定的难度，但是，事在人为嘛。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他知道韩旭心里怎么想的。

韩旭眼下在潜州的处境，可不见得怎么样。虽然他有瞿浩锦的全力支持，潜州干部，尤其是市委政府两套班子的成员，真正拥护他的，不算多。瞿浩锦近来似乎也受到了来自高层的某种压力，对潜州的问题，谨言慎行，不轻易表态。

瞿浩锦态度忽然变得暧昧，令韩旭压力倍增。

反观柳俊，自从高票当选市长，表现得异常强势，不要说市政府主导的工作，韩旭根本插手不进，就是干部使用，往往也是柳俊在主导。譬如潘知仁调任南滩开发区书记，韩旭心里是很不乐意的。他知道潘知仁是柳俊的前任秘书，也就是亲信中的亲信。潘知仁执掌南滩开发区，便表示着，今后南滩区基本上跟他韩书记没啥关系了！

韩旭尚未来得及布局，柳俊就已经开始了主动“进攻”。

正因为如此，当柳俊和他沟通这个事情的时候，韩旭沉吟未决，没有给予明确的答复。他是希望柳俊能够摆正位置，不要将手伸得太长。不料柳俊全然不理会韩旭的不悦，直接在书记办公会上提了出来。黎敏中和娄海英马上附议。韩旭迫不得已同意了。

他没敢上常委会，以免矛盾公开化，自取其辱。

书记办公会毕竟是关起门来商议的，传出去也是市委书记与市长“齐心协力”，勉强能保住面子。韩旭很清楚，短期之内，他很难改变这种局面。除非省委强力调整潜州市的班子。

不过瞿浩锦似乎暂时没有这个意思。他和邰惟清不约而同的对潜州采取了“观望”的态度。柳俊当然心知肚明，充分利用这个时间段，断然出手挤压韩旭的空间，“跋扈”嘴脸暴露无遗。

眼见难以招架，韩旭就想另辟蹊径。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便是这种手法的体现。假使这个项目成功引进，无疑将可为韩旭增势不少，某种程度上说，他也捏住了市财政的命脉，有了反制柳俊的工具。而况且，柳俊之所以扶摇直上，除了太子党的身份，还有一点就是有过硬的政绩，是公认的经济强手。韩旭也想在这个方面与柳俊分庭抗礼。

但现在，柳俊的意思明摆着，不欢迎骆伟峰与他的钢铁联合公司。不管柳俊嘴里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在韩旭看来，就是嫉妒！

气量太小！

柳俊含蓄地说道：“书记，这个事情，还是要慎重。毕竟规模太大了，我估计光是用地手续，省里就批不下来。更不要说其他立项的批文了，难度很大！”

骆伟峰望着柳俊，神情古怪，又是气恼又是讥讽。

这可真是的，一百亿的投资，谁不是哭着喊着的往家里拉？到了柳俊这里，竟然成了烫手的山芋。简直不可思议。就算柳俊与韩旭不对路，这么干也太着痕迹了！

韩旭正色道：“柳市长，这个项目如果引进成功，对于我们潜州，将是受益无穷的……”

柳俊丝毫不为所动，淡然道：“韩书记，这个项目如果引进成功，对于我们潜州，将是灾难的开始！”

第1090章 到底谁是书记？

“你……柳俊同志。太危言耸听了吧？”

韩旭涵养再好，也忍耐不住了，冷“哼”一声，寒着脸说道。若不是担心影响太坏，韩旭早已拂袖而去了！

不能这么说话嘛。

韩旭气坏了，骆伟峰更是气得够呛。

“呵呵呵，合着柳市长的意思，我骆某今天是来害你们来了？”

柳俊倒没有生气，脸色依旧是波澜不惊，平静地问道：“骆总，我没有这么说。但是，我要请教骆总，贵公司，能够投入多少资金？”

“哟，柳市长是信不过我骆某的实力了？”

骆伟峰反问道。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说道：“骆总，你不用岔开话题！请问贵公司到底能投入多少资金？根据骆总刚才的计划，整个方案，最少要投入两百亿！”

骆伟峰眼里闪过一抹慌乱之色，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傲然道：“柳市长。我再次重申一遍，资金不是问题！”

柳俊就笑了，带着一丝讥讽。韩旭是他的搭档，他多多少少要给韩旭留些体面。骆伟峰这样的生意人，或者说企业家，又怎会当真放在柳俊眼里？胖大海、大刚、范青翎等人，随便拿一个出来，也要震得骆伟峰牙关打颤！

“骆总，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贵公司有多少自有资金？十个亿还是二十个亿？我想，不会超过三十个亿吧！就算是三十个亿，相对你的计划来说，也还是太少了！”

柳俊冷然说道。

太过分了！

韩旭强压心中怒火，沉声说道：“柳市长，骆总是我们请来的客人！”

不过当柳俊说出那番话之后，骆总这位客人，似乎已经有点色厉内荏了。

柳俊淡淡说道：“韩书记，资本运作的手法，骆总或许比我们更清楚吧。我想骆总的计划其实并不复杂，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投入少量资金，然后启动杠杆原理，通过社会融资、带资建设等手段启动工程，再向银行贷款，就可以将整个大钢铁公司撑起来了。然后再争取上市融资，获取后续发展资金。骆总，是这样的吧？”

柳俊这话说得还是比较含蓄的，摆明就是说韩旭不懂资本运作的猫腻。

骆伟峰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即逝。沉着脸说道：“柳市长果然是精通资本运作的手法。这种方式，也不能说是不对吧？全国各地，运用这种模式的成功例子，比比皆是！”

柳俊笑了笑，说道：“骆总，以前成功，不代表着现在能成功。在别的地方能成功，不代表着在潜州也能成功。这种资本运作的模式，是典型的小马拉大车，风险系数太高了。骆总这个计划，除了资本运作的模式存在很大的缺陷，最致命的一点，就是没有将国家的宏观调控考虑进去。一段时间以来，我国钢铁行业迅猛发展，小钢铁企业遍地开花，重复建设的情况非常的普遍，产能已经开始过剩。而且，钢铁行业是高能耗产业，国家不会允许这种盲目无序的发展长时间存在下去。一旦中央进行宏观调控，出台相关政策，骆总。这中间的风险，你考虑了吗？你的资金链，会立即断裂！”

骆伟峰黝黑的脸变得更黑了，一声不吭。

再也料不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市长，竟然对资本运作的方式如此熟悉，几乎一字不差的说出了他心目中的计划。

应该说，骆伟峰要算是很成功的企业界人士，经过努力打拼，他的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已经拥有了上十亿的资产。这在当时，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大数目。事实上，骆伟峰也是东北著名的民营企业家，头上笼罩着许多耀眼的光环，诸如全国人大代表，省政协常委等等，不一而足。

眼见得钢铁大热，已经成为亿万富豪的骆伟峰不甘原地徘徊，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加上韩旭急于出成绩，力邀他来潜州投资，他合计了一下，就兴冲冲的来了。

他那个“小马拉大车”的计划，尽管是精彩绝伦的资本运作手法，但如果没有当地政府全力支持，是实现不了的。没有政府出面承诺，那些参与建设的单位，绝不会带资前来。向社会融资，也很难实施。一句话。他骆伟峰个人的信誉度不够，需要借助政府的信誉度。

毕竟就眼下来说，钢铁行业生机勃勃，大有前途。只要潜州市与伟峰钢铁联合公司通力合作，那些觉得有利可图的建设单位，就会抵挡不住巨大利益的诱惑，纷纷加入进来，以期将来分一杯羹。

除此之外，那些征地的手续，国家部委的相关批文，没有政府出面，靠他骆伟峰一介白丁，也是肯定拿不下来的。这中间，还涉及到许多的违规操作，就更加要借助韩旭或者柳俊这两位大有来头的人物，私下运作，搞定省里和国家有关部门。

相关的风险，骆伟峰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从未放到首位来考虑。

骆伟峰是那种典型的“富一代”，和许多借助改革开放的迅速富裕起来的弄潮人一样，骆伟峰发财欲望极其强烈，眼光敏锐，胆魄了得。遇事向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不是他的性格。如果前怕狼后怕虎，焉能有今日坐拥十亿家产，住别墅开奔驰泡小蜜的无限风光？只怕还在东北某个小县城的街头卖大饼吧！

虽然柳俊直言不讳地提醒了他，那一丝警觉，依旧不过是在骆伟峰心间一闪即逝。他的脑子，早就被庞大的“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占据得满满的了。可以说，这是他后半生最大的追求，绝不会因为柳俊的一番话而改变。

不过，骆伟峰很精明。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与柳俊去辩论所谓“宏观调控的风险”，他要做的，就是好好拿捏一把！

“对不起，韩书记，既然柳市长不欢迎伟峰钢铁联合公司，那我也不能赖着不走吧？告辞！”

骆伟峰说着，站起身来，也不等韩旭和柳俊有何表示，径直离开了会客室。

韩旭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坐了下来，没有跟着出去，只是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

柳俊毫不在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点起一支烟，似乎骆伟峰压根就没放在他心上。爱走不走，谁还稀罕不成？

“柳市长，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是很有实力的，在北方赫赫有名！”

沉默良久，韩旭冷然说道。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韩书记，我不怀疑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实力。如果他来潜州投资五个亿十个亿，我竭诚欢迎。但是，投资两百亿，绝对不简单。他无非是想借助潜州市政府的力量，来完成他以小博大的事业，这个，我恕不奉陪！”

“柳市长，老骆的计划，没有你说的那么风险很大吧？”

韩旭对柳俊的“危言耸听”依旧不以为然。而且他身为市委书记，引进一个客商，竟然被柳俊“赶”了回去，是可忍孰不可忍！

柳俊正色说道：“韩书记，这个可以掰开来说一下。依照骆伟峰的计划，至少要征地三千亩以上，投资不会少于两百亿。骆伟峰自己。绝对没有那么多资金。好，我们引进了他，地征了，群众拆迁走了，各个工地开工。假如这个时候，国家开始调控钢铁产业，将所有报批的手续卡住，那么，带资建设的单位，会立即撤资，社会融资渠道完全堵死。骆伟峰拿什么支撑下去？到那时，数千亩地荒芜，没办法复垦。然后，所有钢铁项目烂尾，潜州市政府，拿什么返还社会集资款？经济建设问题就会立即转化为社会安定问题。这个风险，我们冒得起吗？”

韩旭顿时悚然惊心，沉吟道：“现在全世界对钢铁的需求都很旺盛，你说的那个宏观调控，应该不会专门针对钢铁行业！”

柳俊笑了笑：“万一呢？”

其实在柳俊的前世记忆中，国家就在这两年，会针对钢铁、能源等基础产业进行宏观调控。撇开前生记忆不谈，依照眼下的局势发展，中央政府对盲目上马的钢铁能源行业动刀子的意图也越来越明显。毕竟柳俊家里，有一位主管经济建设的副总理！

如果引进这个项目，一旦遭遇宏观调控，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韩旭再一次沉吟起来。虽然柳俊说的风险确实很大，但韩旭总认为，这只是一种没有根据的猜测。仅仅因为这种无凭无据的猜测，就堵住一个上百亿的大项目引进，韩旭很难接受。在他看来，柳俊的最大的目的，无非就是不让他对经济建设领域伸手，以免抢了柳市长“经济建设强人”的风头。

这人实在过于霸道了。

“市长，风险与利益并存啊！这个事情，还是应该仔细研究一下。”

韩旭镇定心神，缓和了语气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再吭声。

韩旭不由又郁闷了一把。瞧柳俊的神态，心意甚坚，压根就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

潜州市，到底是谁在做书记？

第1091章 南方交易会

九九年四月份，春暖花开。柳俊同志出现在南方市。

当然了，此番南方之行，也是因公而来，参加一年两次的南方交易会。这是潜州历史上第一次组成规模如此巨大的代表团前赴南方市参会。

早在去年年底，柳俊就已经指示相关部门组织这次活动。南方交易会，作为国内最具盛名、最大规模的商品交易会，是内地企业扩大知名度，扩大产品销路的极佳途径。以往潜州的企业参加这个交易会的并不多，政府也没有进行专门的组织。还是个思想观念的问题。

柳俊自然要对这种状况加以改变。

此番潜州市组织的，是一个庞大之极的代表团。不但有各类企业，还有大批政府工作人员，在展览馆包下了一个很大的区域，制作了统一的宣传广告手册，进行统一包装，甚至参加展览会的工作人员，包括私营企业老总在内，都佩戴了统一的标志，在展览馆里形成了巨大的声势。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潜州市这个代表团，是本届春季商品交易会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为了表示对此番行动的重视，代表团由市长柳俊同志亲自带队。分管商业口的副市长柯永成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庄益谦分别担任副团长，主管代表团的日常协调事务。

至于柳市长，既然到了南方市，自然是要公私兼顾的了。

柳俊独自一人，驱车去了华南大学，拜见自己当年的研究生导师姜老先生。姜老先生现今也已退休了，不再担任具体的授课任务，不过还是带了几个博士生。

老夫子做了一辈子的学问，这个是放不下来的。

对于柳俊登门造访，姜老先生很高兴。师徒之间，也还是互通音讯的，姜老先生得知弟子在政界的所作所为，很是欣慰。他当初赠送给柳俊的临别赠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位弟子一直恪守不误。主政地方时做出了很耀眼的政绩，为治下百姓谋取了很多福利，这让老夫子格外满意。

姜老先生已经年过七旬，脸容清癯，满头白发，但是精神不错。

柳俊陪着老夫子谈天说地，好好聊了一个多小时，姜老先生对他在仕途上的表现，赞誉有加，兴之所至，和周先生一样，竟然又考较了一下弟子的学问。不料柳俊还真没有撂荒，让老夫子颇有惊喜。

“柳俊。你如今已经是一市之长了，党的高级干部，除了务实勤勉，在理论学习上，也要加强了。如果有时间的话，再进修一下吧！”

姜老先生提醒道。

“多谢先生指点。过一段时间，我打算选修首都大学的马克思主义博士课程。”

柳俊忙即答道。事实上，纵算姜老先生不提醒，柳俊也打算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将自己的学历更上一个台阶。之所以准备选修马克思主义博士课程而不是选修经济学博士课程，当然是因为他在经济建设上的建树，早已经向所有人明白无误地昭示了他“经济强人”的身份。再选修一个经济学博士，实际意义不大。作为体制内高官，他还是应该加强自身的理论功底。

“嗯，这就好！”

姜老先生满意地点头。

临近中午时分，柳俊才告辞离去。不过，柳俊没有立即离开华大的校园，而是背着双手，慢慢踱步在熟悉的校园，感受一下昔日青春飞扬的岁月。虽然他现在也依旧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但是体制内多年打滚下来。柳俊觉得自己的心态，已经很老了。旧地重游，颇有“朝花夕拾”的良好心情，不知不觉间，就受了四周勃勃生机的感染，心态变得年轻起来。

也许只有在这个曾经的伊甸园，才能找回一些旧日的情感吧。

不知不觉间，柳市长来到了外贸系。当年，这里也是他很熟悉的，只是昔日那个漂亮而不幸的女孩，早已经远渡重洋，在国外开拓自己的事业去了。

但是如今，外贸系又有一个漂亮的女孩，与柳俊是有点关系的。

“叔叔！”

正当柳俊左右顾盼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声音蓦地在他身边响起，随即是一阵咯咯的笑声。

柳俊笑了，原本以为碰不上的，不料就是这么巧。

“丹丹，下课了？”

柳俊扭过头，望着面前身材苗条，容貌秀美的少女，微微而笑。

这个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长相极其娇艳，依稀有梁巧当年的模样，穿着一套湖绿色的裙子，长长的秀发就是简单的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巴，不施脂粉，素面朝天。饶是如此，依旧掩饰不住丽质天生。

“是啊……叔叔。你怎么来了？”

丹丹笑着问道，望着柳俊，隐隐有些好奇之色。

这个少女，就是梁少兰的女儿余丹。以前叫曹丹，梁少兰与曹生勇离婚之后，曹丹随了母姓，改名梁丹，再后来，梁少兰与余国勋结婚，夫妻感情极好。余国勋温文尔雅，对梁丹也很好，用不了多久，就俨然亲生父女，梁丹又改名余丹。

眼下，余丹是华南大学外贸系一年级的学生。远远的看见柳俊，余丹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慢慢走近去，竟然真的是柳俊，不由又惊又喜。

对于柳俊和自己小姨的关系，余丹知道得很清楚，事实上，她也一直是将柳俊当做姨父来看待的。柳俊不能正式与小姨结婚的原因。余丹也隐约猜到一些。懂事之后，不免也会向母亲梁少兰旁敲侧击的问起，每次都被梁少兰瞪了回去。

越是如此，余丹就越是好奇。不过梁少兰绝不和女儿提起柳俊与梁巧的事，家里其他人也不提，余丹自然更加不敢去问小姨。她只知道，小姨爱极了柳俊，纵使贵为亿万富豪，也心甘情愿给柳俊做“外室”，从无半句怨言。

真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有何本事。

不过余丹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柳俊。

“呵呵。我来看望我大学的导师。”

柳俊上下打量着余丹，笑着说道。

柳俊以前也是华南大学的学生，与继父余国勋是校友，这个余丹是知道的。不过其他的，余丹就不清楚了。只听说柳俊去了A省工作。

“叔叔，您来南方市出差吗？”

余丹问道。

柳俊微笑点头。不经意间，当初襁褓中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青春美少女。柳俊依稀还记得，去曹家喝三朝酒的时候，与曹家二小子曹生明的一番冲突。当时是气得不得了，如今事过境迁，自然再不萦怀。

“那，我们一起去看小姨吧……我有很久没看到乐乐了，好想她哦……”

余丹就试探着问道，眼里带着一丝期盼之色。尽管她不清楚柳俊的“底细”，但这个男人，能令自己那么出类拔萃的小姨如此死心塌地，想来一定也是出色之极。她担心柳俊有什么不方便之处，便将乐乐抬出来打“亲情牌”。

柳俊笑道：“好啊。”

余丹就很高兴。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一个男孩大步走过来，叫道：“余丹……”

余丹扭头一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顾启秀。”

这个叫顾启秀的男孩，长得不是十分高大，不过很帅气，阳光灿烂的样子，看上去比余丹大了几岁，有二十二三岁左右，不过眉宇之间，依旧有些腼腆之色。

柳俊不免略感讶异。现今的大学生，特别的男孩子，会腼腆的实在是不多了，一个个骄傲得紧。

不过顾启秀望向柳俊时，神色间明显很警惕，似乎隐隐含着敌意。

柳俊心念电转，马上就明白了顾启秀这个“敌意”的由来。料必这个男孩在追求余丹，将他当成竞争对手了！

貌似余丹这样美丽出众的女孩。必定是当之无愧的华大校花，身边自然不乏追求之人。

余丹冰雪聪明，见了顾启秀这般神态，也是立即就明白了顾启秀的心思，顿时抿嘴一笑，顽皮地冲柳俊眨了眨眼。

柳俊嘴角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余丹的性情，比梁少兰和梁巧都要开朗几分，这个大约也和生长的环境有关。余丹很小的时候，家里调教确实不好，但几乎从她开始懂事时起，梁家的生活条件就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梁少兰现今早已成了亿万富豪。自小到大，说余丹锦衣玉食，丝毫不足为过。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小孩，总是充满自信的。更不要说，她是如此漂亮迷人了。

见了两人“挤眉弄眼”的模样，顾启秀心中更加怀疑。看上去，柳俊不但高大帅气，身上还有一股异常成熟稳重的气质，这种气质，对少不更事的年轻女孩子，杀伤力格外惊人。

“余丹，这位是……”

顾启秀犹豫稍顷，终于顾不得腼腆，主动发问。

余丹原本想要顽皮一下，终究还是不敢，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叔叔，姓柳……叔叔，这是顾启秀，我的学长。”

看得出来，余丹对这个顾启秀并不反感，柳俊便朝顾启秀伸出手，说道：“小顾，你好！”

见柳俊也不过是二十几岁模样，竟然对余丹的“叔叔”之称，居之不疑，而且老气横秋的叫自己“小顾”，顾启秀便在心里纳闷了一把，同时也松了口气，赶紧握住了柳俊的手。

第1092章 故人之后

“柳……叔叔好！”

顾启秀叫出这一声“柳……叔叔”。可是憋足了劲，一张帅气的脸憋得红红的。实在面前这位，大不了他几岁。

见了顾启秀窘迫的样子，余丹咯咯地笑出声来，顾启秀顿时连耳朵根子都红透了，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了进去。

柳俊就含笑“瞪”了余丹一眼。余丹慌忙伸出白皙的小手掩住自己娇艳的红唇，却兀自笑个不休，浑身花枝乱颤，益发的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引得一群经过的大学生们俱皆侧目，不知道这位校花，因何如此高兴。须知余丹尽管并不是冰山美人，但在一干漂亮女学生中，也是十分高傲的。那股自然流露出来的大家风范，配上娇艳的容颜和完美的身材，令无数男生为之倾倒。

莫非这位陌生的高大男子，是余丹的新男朋友？

虽说柳俊的模样气度，不像是大学生，但如今的大学校园，也早不是当初的情形了，一些漂亮的女大学生身边。不但有本校的男生围着转悠，就是社会上的大款，也是趋之若鹜。更不要说余丹这样的极品“祸水”了。

也有一些比较了解情况的学生，就并不急着离开，远远站在一旁看热闹。他们知道，顾启秀和余丹走得比较近，就算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起码也比一般的同学关系要密切一些。顾启秀是南方市有名的“二世祖”之一，家里既有钱又有势力。如今乍然碰到“情敌显身”，说不定有好戏看。

“那个，余丹，一起去吃饭吧？”

顾启秀与柳叔叔握了手，赶紧朝余丹说道。

“又去你家那个南天大酒店啊？”

余丹扁了扁嘴，说道，神色间似乎很有些不屑。

顾启秀就狠狠郁闷了一把。

每次余丹露出这般“不屑”的神情，都会让顾启秀郁闷。当然，郁闷之中，也会有些许的好奇。说起啦，南天大酒店在南方市是字号最老的五星级大酒店，当年南方市最豪华阔气的所在。当然，随着南方市日新月异的发展，高档豪华酒店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南天大酒店早就不能一家独大。较之南天大酒店更加豪华的娱乐场所，也有了好多家。不过，再怎么说，余丹亦不至于这样小觑吧？

那可是五星级的大酒店啊，瞧余丹的神情。就好像在谈论一个大排档似的。

余丹平日里在学校很是低调，同学们谁也不知道她家里是何种来头，衣着服饰当然不寒酸，却也并不如何的珠光宝气，富贵逼人。怎么就连五星级酒店都瞧不上眼了？

他要是知道秋水大酒店就是余丹家里开的，就不会郁闷，更不会诧异了。

“好好好，不去南天大酒店，去长城俱乐部行不？”

听余丹的口气，并不反对和他一起去吃饭，顾启秀不过郁闷了一下，就立即将之抛诸脑后，露出十分兴奋的神情。大家都说余丹对他与对别的男生不同，顾启秀却清楚，余丹答应和他一起去吃饭，那可是非常罕见的“奇迹”了。看来余丹今天心情非常不错。

至于余丹为什么心情不错，顾启秀估计，多半也不是因为他顾公子，而是为着眼前这位“柳叔叔”。这个人，当真是余丹的叔叔不成？顾启秀心里很怀疑。真要是叔叔，怎么又会姓柳？看来不大可能是亲叔叔。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叫的“叔叔”。这样的“叔侄”关系可不保险，随时有可能变成“兄妹”关系。

只是现在情况不明，顾启秀如论如何不敢公开“质疑”，还得对“柳叔叔”保持着适度的恭敬。万一真是有血缘关系的叔叔，自己糊里糊涂将他得罪了，可就大糟而特糟了！

“叔叔，您看呢？”余丹不置可否，扭头望着柳俊，说道：“要不，待会请小姨带乐乐一起过来？”

余丹这意思，就是要柳俊和梁巧一起给她“参谋参谋”了。梁少兰和余国勋定居在宝州市，就便照顾梁国成老两口。余丹在南方市求学，小姨就成了她最亲近的人。

看来，余丹对顾启秀还比较有好感。

柳俊微笑点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道：“小顾，令尊是南天集团的顾同辉董事长？”

顾启秀吃了一惊，望向柳俊，点了点头：“是啊……柳叔叔和我父亲认识？”

柳俊笑了笑，不吭声。

世界当真不大，没想到少兰姐的女儿，和顾同辉的儿子是同学。老顾家三兄弟，柳俊印象最好的，就是老2顾同辉。至于顾家老三那个花花公子顾恺，十来年前，柳俊还是一介学生的时候，就已经全然不放在眼里，这么多年过去，柳俊如今已高踞市长之位。哪里还会将顾恺这种角色放在眼里？

顾家三兄弟的老大，昔年的南方市常务副市长顾向红，仕途上没有多少进步，在D省风云变幻的政局中因为站错队早已被边缘化，去了省政协挂个副主席头衔养老。因为当初与柳俊的冲突，顾向红在见识了柳俊的超强实力之后，态度大变，对华兴置业公司非常照顾。故此大家的关系还算不错，柳俊也就对顾向红的情形有所了解。自然，也仅仅只是略知一二。柳俊离开南方市多年，对顾向红和老顾家这样的地方权贵，不会当真去关注的。

眼前的顾启秀，帅气腼腆，倒与他老子顾同辉的精明干练颇不相同。就柳俊内心而言，假使余丹当真喜欢顾启秀，那么，他倒是更喜欢顾启秀现在的性格，雅不愿顾启秀是那种老于算计的人精。至于说到一个钱字，对于余丹和顾启秀，那是全然不成问题。

见柳俊不愿意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顾启秀也不追究。他如今的绝大部分心思，全都放在余丹身上。再说南天集团和他父亲顾同辉，在南方市的声名都是异常响亮。柳俊听说过也非常正常。

“那……柳叔叔，余丹，我们走吧？我有车……”

顾启秀殷勤相邀。总算他还没有被“美色”冲昏头脑，记得将“柳叔叔”摆在前面。

柳俊微微颔首，对顾启秀又多了一分好感。看来这位顾公子，虽然生性腼腆，却不是蠢人，将他“柳叔叔”的头衔坐实了，总不好意思来和顾公子抢“女朋友”了吧？

正准备去长城俱乐部，忽然一台挂着军用牌照的吉普车风驰电掣地开到近前，“嘎”的一声急刹。将顾启秀和余丹都吓了一大跳，柳俊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在公路上，而是在校园，又正是下课时分，校园里人来人往的，这台吉普车却如同野战冲锋一般，未免过于莽撞。看来车上的人，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多半是纨绔子弟。

搞一个军用牌照四处张扬，正是纨绔们的一贯作风。

“余丹！”

吉普车停在跟前，车上跳下两个年轻男子，当先一人冲余丹大声打招呼。见了这般情形，徐文和与魏春山已经一左一右靠了过来。柳俊做了一个手势，两人便停住了脚步。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在大学校园里想对柳市长不利的。

冲着余丹打招呼的，也是一个二十二三岁的男孩，和顾启秀一样，颇为高大帅气，不过眉宇之间，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高傲神色，似乎觉得自己是一个了不起的角色。让人头晕的是，这位高傲男手里还捧着大大一束玫瑰花，火红火红的。

瞧这架势，不用想也知道，顾启秀的“情敌”显身了。

柳俊微笑着摇了摇头。尽管他的年龄，只比顾启秀等人大了几岁，却实实在在有一种看小孩子“过家家”的意思。

见到高傲男，顾启秀神色大变，勉强打了个招呼：“郭凡……”

郭凡理也不理顾启秀，径直走到余丹面前，双手奉上玫瑰花，笑嘻嘻地说道：“余丹，送给你的……”

余丹秀眉微蹙，不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退后一步，略略不悦地说道：“郭凡，你怎么那么俗啊？搞这么大红大紫的玫瑰花？”

顾启秀立即眉花眼笑。不住去瞥郭凡。

郭凡先是一怔，随即脸露怒色，大声说道：“红玫瑰花可是代表着最真挚的爱情，怎么俗气了？”

余丹漂亮的小鼻子微微一皱，益发不悦：“我说俗气就是俗气……谁稀罕你那最真挚的爱情，你就去送给谁好了……”

郭凡可能从未受过这般冷遇，一张脸都涨红了，瞪着余丹，气哼哼的。

他生气，余丹就更生气了。身为华南大学无可争议的校花，平日里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的男生难道还少了？谁不是小心翼翼地盼着逗她开心？这个郭凡，仗着老子是当官的，家里有些势力，就狂得没谱了。

“哟，凡哥，这小妹妹挺傲气的嘛……”

郭凡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孩就“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个男孩子年纪也大致和他们相当，满脸疙疙瘩瘩的，论长相，可是大大不如了。只是身子骨看上去蛮壮实。

余丹理也不理他们，上前一步，挽住了柳俊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叔叔，咱们走吧……”

第1093章 国土资源厅厅长

余丹这一下，算是将郭凡憋住了。

“凡哥。这人谁啊？以前没见过，不会是余丹的新男朋友吧？”

“疙疙瘩瘩”望着余丹和柳俊的背影，满脸不解，对郭凡说道。至于余丹那声“叔叔”，他压根就没听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在意。

哪来这么年轻的叔叔？

“切，什么新男朋友？顾启秀可不是余丹的男朋友……”

郭凡顿时大为不爽，望着余丹苗条挺拔的身材，不知不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嘿嘿，说得是……都是顾启秀那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老顾家有钱又怎么样？你家老爷子要捏死他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疙疙瘩瘩就谄媚地说道。

“少废话，跟上去，搞清楚事实真相再说！”

郭凡阴阴地说道，反身上了吉普车。

顾启秀有一台凌志车，很时尚的外形。看来顾同辉对自家小子很疼爱，并不反对他在大学校园里搞特殊化。

何梦莹的长城俱乐部，一共有三家连锁店，首都、南方市、京华市各一家。论规模，当然是首都那家最大，但南方市这一家，却是“历史”最悠久。在南方市，也是远远超过南天大酒店的顶级豪华娱乐场所。很多知名的商界和政界人士，均是长城俱乐部的常客。大多数人，是冲着“何大小姐”的金字招牌来的。何长征久在南方军伍，又是曾经的南方军区司令员，在南方市有许多的故旧，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这些旧部，肯定也是要给何大小姐捧场的。

虽然以军委何主席的性子来看，不大可能会十分重视一意经商的何梦莹的言语，但身为何家大小姐，自也有非凡之处，不然焉能挣下偌大一份家当？

顾启秀虽然邀请柳俊和余丹来长城俱乐部消遣，但很显然，他以前也不是经常会来这里。毕竟他是南天大酒店的少东，又是在校学生，这种顶级奢华场所，光顾次数不多很正常。

柳俊那张永久免费的一号钻石卡，在所有长城俱乐部的会所都是通用的。不过既然顾启秀要请客，柳市长似乎也没有必要为顾同辉省钱。

余丹看上去，比顾启秀更加熟悉这里的环境，低声对柳俊说道：“叔叔，小姨经常会带乐乐来这里玩的，乐乐打羽毛球打得可好了。”

听余丹说起乐乐，柳俊脸上便浮现起十分温馨的笑容。

柳市长既然到了南方市，大部分时间，都是会与妻子女儿一起度过的。乐乐现在已经上了幼儿园大班。很快就会上小学一年级了。小丫头益发的古怪精灵，却是不肖巧儿了。他的巧儿，永远是那么乖巧的。

不过柳俊对于梁巧会经常来长城俱乐部，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和何梦莹的关系，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巧儿。

柳市长有时候，真的会被巧儿、小青与何大小姐之间“和睦相处”的情形弄得很无语。看来不管是重生多少回，对于女人内心的真实想法，柳衙内永远都不可能真正了解。

他们刚刚来到长城俱乐部不久，那台军用吉普车就呼啦啦地开了过来，郭凡与疙疙瘩瘩跟了上来。

“顾启秀，你要请客，怎么也不招呼我们一声，太不够朋友了吧？”

郭凡改变了策略，不再和余丹说话，免得被挤兑，却是跟顾启秀耗上了。

顾启秀脸上闪过一抹不悦，很快就隐去了，勉强换上笑脸，说道：“大家都是同学，一起吃个饭吧！”

“这还差不多。南宫。跟上！”

郭凡咧嘴一笑，对疙疙瘩瘩说道。却原来这位凹凸不平的小伙子，复姓南宫。

几个人在大包厢里落座，柳俊当仁不让，坐了主位。顾启秀问道：“柳叔叔，你喜欢吃什么菜？”

柳俊笑笑，答道：“客随主便。”

郭凡却不等顾启秀问起，直接吩咐点菜小姐：“小姐，鲍鱼每人来一只……”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名贵海鲜，仿佛他才是东道主一般。

柳俊微微蹙眉。

尽管郭凡在他眼里，也就是一个年轻晚辈，原本不会去跟他计较。但郭凡也有二十二三岁，估计该是大四的学生，不算小孩子了，跋扈一点倒也罢了，如此不顾礼节，令得柳俊颇为反感。

那个南宫，紧跟着也点了些名贵的菜式。

顾启秀不禁说道：“郭凡，南宫亮，够了吧？点多了吃不了，浪费！”

“哟，顾大公子肉痛了？你家里那么有钱，都说南方市有一半是你们老顾家的，吃点海鲜都舍不得？啧啧，还是鲁迅先生说得对，愈有钱便愈小气，愈小气便愈有钱！呵呵……得了，顾公子，你也不用肉痛。这顿，我请了！”

郭凡眼睛一翻，很不客气地说道。

顾启秀再也忍耐不得，怒道：“郭凡，今天是我请余丹吃饭，你别捣乱成不？”

郭凡却哪里会吃这一套，立马反击道：“顾启秀，谁捣乱了？既然是你请客，那么我们是客人，点什么菜不行吗？”

顾启秀顿时被憋住了。郭凡说的也有些道理，既然诚心请客，自然没有禁止客人点菜的道理。

柳俊摆摆手，对点菜小姐说道：“就是这些吧，前面点的七个菜保留，后面的就算了，点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尽管郭凡与南宫亮咋咋呼呼，点菜小姐何等眼光，一眼就看出来，这里面，柳俊才是真正主事的人。那种沉稳的气度，与很多光顾长城俱乐部的高官巨贾一般无二。当下恭恭敬敬的应了。

郭凡就不高兴了，瞪了柳俊一眼。似乎觉得他太自作主张了。以往在同学聚会的时候，都是以他郭大公子为中心点的。不过看在余丹那声“叔叔”的份上，郭凡未曾翻脸。

“丹丹，这些都是你的同学吗？介绍一下吧！”

柳俊没有忘记他来这里的“使命”，貌似是给余丹做参考来了。当然，大学里的这种恋情，不是很靠谱，就算他今天“看中”了谁，说不定不用多久，余丹就跟他断绝往来了。纵然如此，柳俊也希望余丹在大学里不要接触那些过于不沉稳的男孩子。

“嗯……”

余丹就乖巧地点点头。

“这个是顾启秀。我们外贸系大四的学长……他是郭凡，管理学院工商管理系大四……”

介绍完郭凡，余丹就打住了，压根就没提起那个南宫亮。此人就是郭凡的一跟班，估计余丹也不清楚他的情况。

南宫亮顿时大为不忿，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马上自我介绍道：“我叫南宫亮，也是工商管理系的大四学生，和郭凡是同班同学……还没请教，这位先生贵姓啊？”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我姓柳，是余丹的叔叔。”

“你是余丹的叔叔？怎么你又姓柳，她姓余？”

南宫亮很是奇怪。这个南宫亮，一看就是粗胚，不知道他是怎样考上华南大学这样一等一的知名学府的。

柳俊微微一笑，不理他，转向郭凡问道：“小郭，你父亲是哪一位啊？”

郭凡愣了一下，随即便很是郁闷。这位，还真拿捏上了，一口一个“小郭”的叫，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不待郭凡回答，南宫亮就迫不及待地说道：“郭凡的爸爸，是省国土资源厅的郭厅长……”

“郭汝博厅长？”

柳俊略略颔首。难怪顾启秀貌似对郭凡很忌惮，原来根子在这里。南天集团是南方市有名的地产大鳄，顾家在官场失势之后，顾同辉自然要加意巴结郭汝博。这样看来，顾启秀只是面上不谙世事，实则上对家里的生意门路也绝非一窍不通。

“对啊，就是郭汝博厅长。”

南宫亮见柳俊一下子将郭汝博的名字叫了出来，不由很是洋洋得意，仿佛郭汝博也是他老子似的。

D省国土资源厅的厅长，原本不值得柳俊如此重视，能够一下子就将他的名字叫出来。只因为这位郭汝博，与老高家有些关联。几年前，柳俊还在宁北县委书记任上的时候，和老高家起了些冲突。为了还击老高家的挑衅，何大小姐和梁巧在D省掀起了一番大浪，将D省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建设中间的许多黑幕全给揭露了出来，一家伙将D省主管住房建设的副省长、建设厅长、国土资源厅长等人全部掀翻。

其时高敬章乃是建设部的部长。

被掀翻的那批官员，大都是与高系关系十分密切的，甚至其中有些人，根本就是高家的嫡系。因为这个案子，导致高系不大不小吃了个瘪，高敬章甚至也因此受了些牵连，对他领袖人物的声望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不过事后，高系的势力并未被挤出D省。

亲信可以倒下，传统势力范围不能丢。郭汝博就是在那次广场风暴之后被提拔起来的，据说不但是高系的心腹，甚至还与老高家有些不远不近的亲戚关系。这个大概也是他能够被高系看中的原因。

与邰惟清全面交恶，柳俊也曾精心选择过打击对象，最后还是锁定了“东海市集装箱深水码头”，毕竟那个，才是与邰惟清息息相关的。直接拿东海做文章，对于邰惟清的震慑作用最大。

但是郭汝博一度进入过柳俊的视线，不料他竟然有个这样纨绔的儿子。

这就很好，非常好！

第1094章 万事通

“南宫同学的爸爸。是驻军的师长……”

顾启秀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说道。他不知道柳俊是何种来头，见柳俊派头很大，生怕他是自充长辈，故意拿捏，懵懵懂懂的就得罪了这些强权人物。

看在余丹的面子上，当得提醒一下。

柳俊朝顾启秀略略一点头，表示理解了他的意思。

“呵呵，原来是南宫昊师长的儿子。”

柳俊笑着说道。

这一下，四个小字辈都大感诧异。不料这个老气横秋的柳叔叔，还真是个万事通，不但知道郭汝博，还知道南宫昊。要说郭汝博是国土厅厅长，听说过他的人很多，还解释得通。连南宫昊都听说过，那就不简单了。军队和地方，毕竟还是很不相同的。

只是郭凡、南宫亮等人，又焉能知道，眼前这位，对野战军实职师以上干部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大致情况还是很清楚的。尤其是南宫昊。

柳俊对南宫昊有印象。不仅仅是因为南宫这个复姓在军队师以上干部中很少见，甚至可以说独此一家别无分店，还因为南宫昊与高系的关系走得比较近。每年两次的何武系核心峰会，柳俊可是一次不落，全都参加了的。

随着与高系关系比较密切的老一辈军头逐渐凋零，高系在军队中的实力大不如前，以至于南宫昊也能入得何武系与柳俊的法眼了。

南宫昊并非土生土长的南方军区干部，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他的儿子与郭汝博的儿子关系这么好，估计也是受了两家大人交往密切的影响。

“柳……叔叔，您在哪里高就啊？”

这一回叫“柳……叔叔”的，竟然是郭凡，双目炯炯地盯视着柳俊，大感兴趣。毕竟看上去，这位柳叔叔有些不同寻常，郭凡就加了几分小心。

“我在潜州市工作。”

柳俊微笑说道。

“潜州市？A省的潜州市吗？”

郭凡一怔，随即脸上闪过一抹鄙夷之色。柳俊貌似对D省政界军界要人都很熟悉的模样，郭凡还以为他也在D省发展，不料竟然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潜州，郭凡就不以为意了。在他们眼里看来，潜州市也就和乡下差不多。

有句谚语叫做：再大的官，到了首都也小了；再多的钱，到了南方也少了！

生活在大城市的人，大都有这种良好心态。

“对。”

柳俊微笑点头。

郭凡尽管纨绔，但头脑不傻。瞧柳俊的样子，不像是做生意的商场人士。在潜州市估计也是国家干部，只是如此年轻，级别肯定不高。郭凡家里有一个做厅长的老子。对小小科处级干部，自然是丝毫都不放在眼里的。

摸清了“柳叔叔”的“底细”，郭凡心里马上放松下来，不再搭理柳叔叔，转向余丹搭讪说话。余丹似乎对郭凡全无好感，基本上对他爱理不理，往往郭凡说了一大撅，余丹只是撇撇嘴而已，神态很是不屑。

“喂，余丹，你也不要太傲气吧？”

郭凡强自按捺一阵，见余丹神色越来越冷淡，终于有些忍耐不得了。她以为自己是谁啊，和她那个什么叔叔一样，都拽兮兮的，牛得不行。

余丹俏脸一板，说道：“我傲不傲气，关你什么事？”

在别人眼里，国土资源厅厅长是个很了不得的大官，在余丹看来，和芝麻绿豆也没什么区别。现放着她舅舅。就是正师级干部，军委何主席的东床娇客，又怎么会将郭凡太当回事？何况她母亲和小姨，都是亿万富豪。

郭凡顿时被憋得够呛，有心反击几句，又怕失了风度。何况他对余丹，也是当真喜爱，不愿意和余丹把关系搞得太僵，不免便宜了顾启秀。

好在这个时候，点的菜陆续上上桌来，给郭凡找了一个台阶。

“柳叔叔，喝点酒吗？”

顾启秀渐渐看出来，余丹对这位叔叔是当真尊重，便加意恭谨起来，先前还怀疑柳俊和余丹的关系，现在是一点都不会有了。

柳俊摆摆手：“喝酒不必了，喝点鲜榨果汁就行。”

“哎，柳先生，你不喝酒，不代表着我们也不喝啊！”郭凡见柳俊又在“自作主张”，心里益发不爽，随即对服务员说道：“小姐，上一瓶八二年的拉菲！”

服务员吓了一跳，小心地反问道：“先生，八二年的拉菲一瓶？”

随着时间的推移，八二年的拉菲，是越来越稀少了，价格更是扶摇直上，在长城俱乐部。八二年的拉菲也不是很多，价格贵得离谱。

“怕什么？怕我们没钱付账啊？放心，这位，是南天集团顾董事长的公子，家里有的是钱！”

郭凡是下定决心要好好“宰”顾启秀一刀了。这瓶八二年的拉菲，加上这一桌子昂贵海鲜，这顿饭吃下来，没有一万多块，怕是对付不了。顾启秀再是顾同辉的儿子，毕竟是在校学生，不兴这么奢侈的。

柳俊冷眼旁观，也不阻止。以他的身份，怎么也不会去和郭凡等小字辈一般见识。

顾启秀被郭凡挤兑住了，进退不得，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应承。

“顾启秀，南天集团打算在天南区建一个小区的事，你知道吧？”

酒菜上来，郭凡也不客气，自顾斟上半杯昂贵的拉菲，一边故作优雅地品酒，一边随口问道。

“我……我不大清楚……”

顾启秀原本对这个事情也略有所知，正准备如实回答，不防余丹在桌子下面踩了他一下。顾启秀马上回过神来，知道这是郭凡打算借他父亲生意场上的事情来拿捏他，随即改口。

这个小小的动作和变化，自然逃不过柳俊的眼神，只是微笑不语。

郭凡又郁闷了一把，料不到顾启秀十分聪明，叫自己以权压人的计划落了空。不过郭凡立即就采取了进一步的策略。你顾启秀不清楚，那么就有我来告诉你好了。你想听得听，不想听也得听。总之我就是要拿捏你！

“你不知道？嘿嘿，顾启秀，你还真是个好学生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呵呵……不过我听我爸说，那个小区的用地手续，怕是有些麻烦，不好搞啊……”

郭凡一边品尝着陈年红酒，一边摇头晃脑，故作高深地说道。

顾启秀就有些窘迫。自家老子有求于人，他明知郭凡装模作样，也不好揭穿。

余丹俏脸发寒，冷冷说道：“郭凡，大家都是学生，就该以学业为重，扯生意上的事情干嘛？你又不是你爸爸，这些事情你做得了主吗？”

郭凡冷不防遭了这一把突袭，又被憋得说不出话来。他原本就是扯着虎皮做大旗，想要拿捏顾启秀，让他在余丹面前出乖露丑，好借机抬高自己的身价，不料又惹得余丹出头打抱不平，这可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南宫亮是郭凡的铁杆，见郭凡连连吃瘪，大为不忿，想要为哥们出头，又怕益发引起余丹对郭凡的不满，只是大口喝酒，将八二年的拉菲当成了国产红酒。

柳俊原本就是来给余丹“捧场”，中途杀了郭凡和南宫亮两个不识趣的家伙进来，令得柳市长心情不佳，也就不去理会小字辈的“争风吃醋”。

吃到一半，顾启秀找个借口走了出去，掏出手机给自家老子打电话。

“爸，是我，启秀……”

顾启秀压低声音说道。

“启秀，怎么啦？”

顾同辉听出儿子的语气有些不对。

“嗯……那个，我在长城俱乐部请同学吃饭，带的钱不够……”

顾启秀期期艾艾地说道，虽然没人看见。还是涨红了脸。他本意是要请余丹去自家开的南天大酒店吃饭，那就不管消费多高，都不碍事。临时改变主意来长城俱乐部，加上郭凡与南宫亮故意捣蛋，顾公子就囊中羞涩起来。

当时银行卡远不如后世那么普遍，顾公子也没有尝试过一顿饭吃一万多块的，只得打电话向老子求援。

“呵呵，这样啊，请的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顾同辉听说是这个事情，顿时大为放松，笑着问道。他对这个儿子，还是很喜爱的，生怕他出什么事。

“嗯……女同学吧，也有男同学……”

“好，没事，不管男同学女同学都没事……差了多少？”

“差不多还要一万三千多……”

顾启秀说着，声音压得更低，有些底气不足，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败家子了。

顾同辉略略一惊，随即笑了起来：“好小子，阔气了啊，一顿饭吃一万多块，什么同学那么金贵啊？”

“本来，也不会花这么多的，这不郭凡和南宫亮一起来了吗，他俩……”

顾同辉吃了一惊：“郭凡，郭厅长的公子？”

顾启秀连连点头：“对对……”

“呵呵，好，要多和他们来往。我就在长城俱乐部，与郭厅长一起吃饭呢，你在哪个包厢，一会我就过来！”

顾同辉一惊之后，就恢复了常态。

顾启秀大喜，忙即说出了自己的包厢号码，长长舒了口气。这下问题总算是解决了，不会出乖露丑丢面子！

第1095章 何方神圣

顾同辉很快就过来了。听说儿子请女同学吃饭。顾同辉就想来看看，什么样的女孩子，能够捕获自家小子的心。顾启秀长这么大，顾同辉这个做父亲的，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对女孩子用心。搞不好这个所谓的女同学，将来就是他老顾家的少奶奶，现在先见识一下也好。如今的女大学生都不简单，自家儿子虽然天资聪颖，男女情爱上头，经验却是很不充足，不要被人家玩弄于鼓掌之间了。

如果仅仅只是看上了他老顾家的万贯家财，顾同辉可不会答应。

“爸……”

顾启秀见到父亲，忙即站起身来，很是高兴。

这顿饭吃得他又是欢喜又是憋气。欢喜的是，余丹在场，而且似乎是向着他的；至于憋气，自然是因为郭凡和南宫亮这两个家伙无故捣蛋了。

不过，郭凡也很喜欢余丹，似乎也谈不上是捣蛋，正常竞争吧！

自家老子到了，顾启秀顿时觉得胆气壮了不少。

听顾启秀如此称呼。余丹也便站起身来，向顾同辉微笑点头。不管怎样，顾同辉是顾启秀的父亲，大家都是同学，当得这个礼节。余丹傲气归傲气，大面上的规矩还是要注意的。

余丹这个动作，令得顾家父子同时高兴。顾同辉见余丹不但长相秀美，而且恪守礼节，马上就对这个小姑娘增添了不少好感。顾启秀就更是爱煞了。

倒是郭凡与南宫亮，依旧大咧咧的坐在那里，只是向顾同辉点了下头罢了。

“启秀，都是你的同学吧？介绍一下……”

顾同辉笑呵呵地说道，忽然之间就没了声息，双眼瞪得老大，望着柳俊，脸上露出绝不相信的神情。

“俊少……”

顾同辉迟疑了一下，才不大肯定地说道。

他与柳俊相识，还在十年之前，时光流逝，当年略显青涩的少年大学生，已然变得气度沉稳异常，一看就知道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顾总，一别十年，顾总风采如昔啊！”

柳俊微笑点头。

“呀，真的是俊少……”

顾同辉慌了手脚，大步上前，老远就伸出双手来。脸上的笑容都快堆不下了。柳俊端坐不动，待他走到近前，才缓缓起身，伸手和他搭了一下。

顾启秀郭凡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郭凡嘴里对老顾家毫不在意，心里却很明白，顾向红退二线之后，老顾家虽然远不如以前那么有权有势，依旧还是南方市顶级的富豪，顾同辉是站在南方市财富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之一。平日里就算去郭家拜访，对郭凡的老子郭汝博，也不曾如此客气礼敬。

这个柳叔叔，却是何等人物，竟当得顾同辉如此恭谨？而看柳俊的架势，对顾同辉的恭谨照单全收，完全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可见得平日里，不知有多少人在他面前是这般表现了！

非久居高位之人，不能有这般凌人气势。

而且听顾同辉口口声声称呼“俊少”，柳叔叔又说什么一别十年，难不成他们十年之前就认识了？瞧柳俊的年纪。不过二十几岁，十年前，那不还是“小朋友”，竟然就当得顾同辉的“俊少”之称？

郭凡与南宫亮，不知不觉间也站起身来，神色也不想当初那么倨傲了。

“哎呀呀，俊少，这个真是意想不到啊……你大驾光临南方市，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机场迎接啊……”

顾同辉紧紧握住柳俊的手，连连摇晃，半晌不愿松开，嘴里更是谀词潮涌，巴结的意思非常明显。十年前柳俊与顾恺发生冲突，最后老顾家灰头土脸，由时任南方市常务副市长的顾向红亲自出面向当时还是一个在校大学生的柳俊赔礼道歉，事后自然查到了柳俊的出身来历。那个时候，柳俊的老子，尚是宝州市市长。而如今，柳晋才已经高居副总理之位，党和国家领导人，顾同辉跻身南方市的财富顶级圈子之中，对柳晋才这位主管经济建设的国务院副总理，焉能不知？

倒是柳俊离开南方市之后，顾家不再对他有太多的关注。毕竟当时柳俊还太年轻了些，在体制内要崭露头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顾同辉也不清楚柳俊如今在何处高就。

不过，单是柳副总理公子这顶大帽子，就绝对值得顾同辉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顾同辉讲了一箩筐巴结奉承的言语。却也机灵，绝口不提柳副总理的名讳。

谁知道柳俊愿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太子党的身份？

“顾总太客气了！”

任由顾同辉如何的逢迎，柳俊只是淡淡地道句“客气”，就算尽到了礼节。

顾同辉试探着问道：“俊少，您今天这是……”

他脑筋转得极快，马上就发现了这个包厢里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组合，四个在校大学生，加上柳俊这位来头大得吓人的太子党，当真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我侄女，和令郎是同学，刚巧在华南大学碰到了，令郎很客气，一定要请我们一起吃个饭。”

顾同辉先是目瞪口呆，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掩饰不住狂喜的心情，颤声道：“您侄女……”

难道自己儿子竟然攀上了老柳家的女孩子？简直是喜从天降了！顾同辉在生意场上打滚了一辈子，深知成为豪门驸马，有何种好处，这大概是重新振兴老顾家最大的契机了。

余丹朝顾同辉微笑招呼：“顾伯伯好！”

“哎，好好……”

听说余丹是柳俊的侄女，顾同辉已然是狂喜不已，如今再见了余丹的绝美容光和彬彬有礼。顾同辉更是喜不自胜，连连点头不迭。

顾启秀郭凡等人，相顾骇然。

不料平日在学校很是低调的余丹，竟然也是大有来头的人物。瞧顾同辉的架势，对柳俊岂止是客气，简直就是敬畏有加。

“俊少，这个……您看，我不知道您会来，实在太简慢了，启秀是小孩子，不懂礼貌。对您招呼不周，您可千万别见怪……”

顾同辉狂喜一阵，立即又患得患失起来。顾家尽管财雄势大，可是与老柳家比起来，全然不在一个档次上，柳俊的侄女，不见得就真能看得上自家儿子。又担心儿子不明白柳俊的偌大来头，真有简慢之处。不过柳俊能应邀而来，坐在这里，也就表明了一种态度吧。

顾启秀听父亲在柳俊面前直称自己是小孩子，不免有些尴尬。他可不承认柳俊是长辈，不过看在余丹面子上，才迫不得已叫了声“柳叔叔”而已。

“令郎很不错，谦虚受礼，看来没有被惯坏。”

柳俊微笑着说道，眼神有意无意在郭凡与南宫亮脸上扫过，郭凡心里顿时一紧。

“哈哈，俊少夸奖了……哎呀，小郭，你也来了，我还不知道你也和启秀是好朋友呢……”

顾同辉与柳俊寒暄了好一阵，这才转向郭凡说道。不管怎么样，郭凡是郭汝博的儿子，也不能怠慢。

郭凡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朋友可不敢当！”

见了郭凡这个神情态度，顾同辉心里一惊，马上就意识到这中间可能有问题，年轻男孩子之间，争风吃醋在所难免，更何况余丹是如此的美丽出众。如果仅仅只是长得漂亮，还则罢了，说不定顾同辉为了顾及与郭汝博的关系，会劝导儿子放弃竞争。现在自然完全不同，柳俊的侄女，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主动放弃的。真要和老柳家攀上了关系，郭汝博何足道哉？

不过顾同辉老于世故，对于郭凡表现出来的敌意。恍如未觉，笑着点点头，又对柳俊说道：“俊少，我那边也有几个朋友，啊，省国土厅的郭汝博厅长也在，要不，俊少如果不嫌弃的话，一起过去坐坐，大家交个朋友？”

“谢谢顾总，我已经吃饱了，就不过去了。”

柳俊淡然说道。

顾同辉就尴尬了一把。他原本就有借柳俊自抬身份之意，好让郭汝博等人从此高看他一眼，不料柳俊压根没那意向。郭汝博或许在D省要算个人物，却如何会放在柳俊眼里，当得柳大少亲自移驾前去拜访？

顾同辉不由暗暗责骂自己糊涂。

“哈哈，顾总，碰到好朋友啦？”

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不待顾同辉反应，郭凡已经一跃而起，叫道：“爸爸……”

却原来门口那个挺胸凸肚、油光满面的中年男子，正是省国土厅厅长郭汝博，就在不远处的包厢喝酒，见顾同辉久久不归，又听说自家小子也过来了，就顺道走过来看看，不料就听到柳俊拒绝的言语，心里头很不舒服，忍不住开了口。

“哈哈，郭厅……”

顾同辉情知郭汝博生气了，忙即打着哈哈上前，脑子里飞速运转，考虑着该怎样打这个圆场。

郭汝博正眼都不看他一下，径直走到柳俊面前，上下打量几眼，嘴角一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先生贵姓大名？在何处高就？”

柳俊淡然道：“柳俊！在潜州市工作！”

“潜州市？”

郭汝博先是不屑，随即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情，眼睛瞪得老大。

第1096章 拜访钱建军

南方市的商品交易会。是国内举办最成功的交易会，每年都能吸引大批的客商前来洽谈业务。交易会举办的这几日，展览馆每天都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这一日，原本就热闹得紧的展览馆，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大队便衣人员进入会场，稍有阅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便衣均是训练有素的警卫人员，身手矫健，神情严肃，很快就占据了各个通道的有利位置，监控全场。

顿时，人声鼎沸的展览馆，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大家都情不自禁地扭头望向门口。

见了这个架势，很明显是有大人物要来视察了。对于高级干部的警卫标准，中央都有严格的规定，一次性出动如此之多的便衣警卫人员。该当是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规格。

人们便纷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的议论，猜测即将光临的大人物，是何方神圣。一些参加过许多届交易会的“老人”，便摆出过来人嘴脸，向周围的人吹嘘自己的经历和见识，说肯定是中央领导人到了，不会是南方市与D省的领导。

事实证明，这些“老人”还是有一定眼光的，只不过他们也有一点小小的疏忽。

D省，也是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

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就在一大堆人的前呼后拥之下，走进了展览馆。

“是钱书记……”

很快，就有很多人认出了被簇拥在中央的，穿着白色短袖衬衣，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正是政治局委员、D省省委书记钱建军。

钱建军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缓步视察展览馆，不时与参展的企业代表以及前来洽谈业务的客商进行亲切交谈，询问他们对于交易会的意见。作为东道主，会尽力满足客人们的要求。

钱建军神情儒雅，风度翩翩，是典型的学者型官员，言辞风趣，不时引起一阵阵的笑声。

“哟，这个声势可了不得……”

来到展览馆的中心区域，钱建军眼前出现一整片色调一致。宣传标识也基本一致的展览区，主基调是绿色和白色，搭配十分协调，整体布局非常大气，令人一见之下，就有很深刻的印象。

“书记，这是潜州市代表团的展览区……他们是本次交易会，参展企业最多的代表团，由市政府统一组织的。”

追随在钱建军身边的展览馆负责人连忙向省委书记介绍情况。

“潜州市代表团？呵呵，那不是柳俊主政的城市吗？”

钱建军闻言呵呵笑了。

“是的，钱伯伯，这回就是我带队过来的！”

随着这个沉稳的男中音，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微笑着出现在钱建军面前。不问可知，正是此番带队的潜州市代表团团长柳俊同志。

这声钱伯伯一叫，顿时震惊四方。在如此公开的场合，公然称呼政治局委员为“伯伯”，那该是何等的交情和底气？料必能这样说话的人，绝不会是莽撞之辈，信口开河的。

“呵呵，柳市长，亲自带队过来了？”

钱建军一见柳俊。便调侃了他一句。这虽是公开场合，毕竟不是十分的正式和隆重，钱建军视察交易会会场，原本就是亲民的性质，因而德高望重的钱政局，说话也没有太多的顾忌。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南方交易会，是国内最负盛名的交易会了，我们潜州可是倾巢而出，到钱书记这里吆喝来了！”

面对钱建军这样与柳晋才交情深厚的淳厚长者，柳市长没有丝毫的心理压力。不过还是换上了正规的称呼。

钱建军连连点头：“嗯，不错，由你这个市长亲自带队过来参展，果然不愧是晋才同志的衣钵传人，宣传城市不遗余力啊。”

钱建军身边的随行人员，均露出骇然之色。料不到这位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竟然真是一市之长。不过听了钱建军所言“晋才同志”，一些脑筋转得快的人，马上就明白了柳俊的身份。

这位柳副总理的公子，不正是全国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吗？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比传说中更显得年轻。

“怎么样，柳俊，效果还不错吧？”

钱建军笑着问道。

“当然了，您给搭建了这么好的平台，效果能不好吗？这几天，我们收获颇丰，签了上亿元的订单。”

“嗯嗯，这就好这就好……”

钱建军甚感满意，在柳俊的陪同下。继续视察潜州市的展览区，柳俊便临时充当解说员，十分努力地向钱建军推销潜州的品牌。

“好，很好啊，同志们，你们要多向柳俊同志学习，以振兴地方经济为己任……”

钱建军见柳俊对潜州参展厂家的产品了如指掌，脸上便露出欣赏的神色，转身对身边簇拥的官员们说道，大家便一齐点头称是。

“林盛同志，我看，南方市可以考虑和潜州市结成友好城市，相互支援，取长补短，共同发展嘛。”

钱建军意犹未尽，又对紧随在侧的一个中年男性官员说道。

这位林盛同志，乃是南方市市长，听了省委书记的吩咐，连声答应：“好的，钱书记，我们一定坚决贯彻落实您的指示！”

柳俊便伸出手与林盛握在一起，微笑说道：“南方市是南方第一大城市，综合实力远在潜州市之上。还望林市长今后多多支援我们内陆城市的经济建设啊。”

“哪里哪里，柳市长太谦虚了，相互支援相互支援……”

林盛知道了柳俊的身份，自然不敢怠慢，脸上笑靥如花，说了许多的客套话。

“柳俊啊，到了几天啦？”

视察完潜州市的展览区，钱建军忽然问道。

“三天……”

“呵呵，三天……你还真是大忙人啊……”

钱建军笑着调侃。

柳市长难得老脸泛红，很不好意思。钱建军这是在责怪他呢。来了三天，竟然尚未登门拜访。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当下只得硬起头皮解释道：“这不是怕打扰您吗？”

钱建军笑了笑，不再多言。

当天晚上，柳市长就出现在省委常委院一号楼。钱政局都已经生气了，再拖下去，柳市长自己都没法向自己交代。

和所有的省委常委院一样，D省的省委常委院，也是坐落在苍松翠柏之间，山水如画。不过柳市长上门拜访是在晚间，却是难以欣赏到这番美景了。

钱建军的爱人覃阿姨，柳俊也是很熟悉的，以前曾经多次登门拜访过。只是多时不见，覃阿姨也有些发福了，架起了老花镜，脸容还是一般的慈祥，气质文静，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息。

“小俊，你可是稀客啊……”

见到柳俊，覃阿姨很是高兴，赶忙张罗着招呼。

“呵呵，他可不但是稀客，而且是大忙人，都到三天了，我不请他，他就不露面。”

钱建军心情甚佳，忍不住又调侃了一把柳市长。虽说钱建军平易近人，但身为政治局委员，省委书记，若不是柳俊极得他喜爱，只是普通的世交子弟，钱建军也断然不会如此说话。

柳市长嘿嘿一笑，不吭声。

“是吗？小俊啊，这可是你的不对了，都来了三天，也不肯登门，你钱伯伯和我，就那么不招你待见？”

覃阿姨就露出一丝责怪之意。

柳俊忙即说道：“覃阿姨。这不是怕打扰钱伯伯和您休息吗？”

其实柳市长也知道这个借口毫不高明，只是当此之际，没有办法，只得拿出来抵挡一下。

钱建军哈哈一笑，不再调侃他，招呼他落座，问道：“你爸爸和你岳父，身体怎么样？”

柳俊连忙挺直身子答道：“多谢钱伯伯挂牵，都挺好的……”随即又转向覃阿姨说道：“……覃阿姨，我妈要我向您问好！”

以前在J省的时候，因为钱建军与柳晋才配合默契，合作愉快，两家的夫人，关系也就很亲近。覃阿姨微笑点头，说道：“谢谢。碧秀去了首都，还习惯吧？嗯，解英同志也在首都，倒是不怕没有说话的人……”

说着，覃阿姨就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身为一品夫人，身份敏感，社交圈子其实挺窄的，等闲交不到知心的朋友，子女也不能经常在身边，虽然尊荣，不免寂寞。如同阮碧秀和解英这样，既是亲家母又是闺蜜的，能够聚在一起，确然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和幸福。

“柳俊，你在潜州，整出不小的动静嘛……”

聊了一阵闲话，钱建军说道。

柳俊便谦逊了几句。他在潜州整出的动静，全国都有名。

钱建军问道：“听说，你那个融资租赁方案，在省内有不同的看法？”

柳俊微微点头，答道：“是的，钱伯伯，邰惟清同志，一开始是不大同意的。”

见柳俊如此直言不讳，钱建军略略有些诧异，随即便淡然一笑，说道：“一个新的模式，有不同的看法很正常。邰惟清同志，也是为了慎重起见。毕竟这个方案，还是隐含着一定风险的，如果监管力度不够，很容易出问题。”

柳俊笑着点头，不再谈论这个事情。

第1097章 在D省动手

“爸爸，你给我讲这个故事！”

乐乐穿着蓝色的吊带裙。白色的衬衣，手捧一本童话故事的图书，依偎在柳俊身边，仰起粉团团的小脸，充满期待的望着爸爸说道，穿着白色短袜和蓝色水晶凉鞋的小脚，交叉在一起，不住晃动，敲打着沙发，简直可爱之极。

巧儿和余丹坐在一旁聊天说话，不时瞥这边一眼，脸上满是幸福的神情。

小俊这一回来南方市，一呆就是七八天，巧儿简直高兴坏了。

余丹见了小姨脸上无比陶醉的神情，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以前她还有些奇怪，小姨为什么会对柳俊这般死心塌地，现在似乎多少知道些原因了。且不论这个男人自身的能耐和背景，就凭他一现身，便能令得小姨如此快乐，大约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和爱情了。

抛开世俗的观念不谈，一个能令自己无比快乐的男人。确实就值得女人死心塌地的去爱他了。

“好，这个故事啊，题目叫做狼来了……”

柳俊笑着将女儿报到自己腿上，一手揽住她纤巧的小腰，伸出手指，指着故事书，很温柔地说道。其实乐乐已经在幼儿园听老师讲过这个故事了，此番要求爸爸再讲一遍，撒娇的意味更加浓厚一些。

和妈妈一样，与爸爸在一起的日子，是乐乐最开心的时候。

“乐乐，幼儿园好玩吗？老师对乐乐好不好？”

柳俊一边给女儿讲故事，一边问着幼儿园的事情。

“好玩，老师对乐乐可好了，我每天都得小红旗的……”

乐乐便骄傲地翘了翘可爱的鼻尖，很自豪地答道。

梁巧并没有将乐乐放到所谓的贵族幼儿园去，她希望乐乐从小能接触到一个相对纯洁的环境。所谓贵族幼儿园的孩子，有一部分小小年纪就沾染了世俗的习气，动不动就比较谁家钱多，谁家里的小车高级。这个不是梁巧所愿意见到的。因此派去接送乐乐下上课的小车，也是普通档次的大众车。

幼儿园的老师们，谁也不知道乐乐竟然是秋水大酒店连锁集团和华兴置业集团的法定继承人！这个可爱得不得了的六岁小女孩，真实身份乃是“储备国内第一富婆”！

对于巧儿如此措置，柳俊举双手赞成。他很爱女儿，但是不溺爱，就算要溺爱，也是关起门来溺爱。

“哦。每天都得小红旗？乐乐真了不起！”

柳俊就爽朗地笑起来，捏了捏女儿吹弹得破的小脸蛋，甚是开心。

“小俊，想吃什么菜？”

眼见时间不早，巧儿站起身来，笑着问道。无论是柳俊来南方，还是巧儿带着乐乐去A省，只要是和柳俊在一起，多数时候，巧儿都会亲自下厨，操持饭菜。

余丹大吃一惊，骇异地望着小姨，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小姨会亲自下厨，这还是余丹几岁时的事，很遥远很遥远的记忆了。

“小姨……”

巧儿望了余丹一眼，笑道：“怎么，信不过小姨的手艺啊？比你妈的手艺可不差……”

“不是，那个……嗨，别提我妈了，她呀，越来越懒。这些年我都没见她下过厨，也不知道她还知不知道做饭菜……”

余丹笑着说道。

“好啊，背后议论你妈，看我不向她告状！”

巧儿佯怒道。

余丹就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逗得坐在柳俊怀里的乐乐咯咯直笑：“丹丹姐，我妈做的菜可好吃了，爸爸说是天下第一美味！”

“呵呵，天下第一美味，那么厉害！”

余丹笑着瞥了柳俊一眼，心里头对这个男人似乎又多了一分了解。嘴巴甜的男人，总是能多讨得女人欢心的。

巧儿凝脂般的俏脸，悠忽闪现两抹红晕。该因“天下第一美味”这个评价，可不仅仅是柳俊赞扬她做菜的手艺了得，更多的时候，是在床上和她说的。一念及此，巧儿就去瞥柳俊，只见此人脸不红气不喘，居然还朝她促狭地一笑，颇有几分戏谑之色。

柳市长的脸皮，是益发的厚得惊人了。

巧儿“狠狠”瞪了柳俊一眼，随即忍不住吃吃窃笑，莲步姗姗，就要移驾下厨。

柳俊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笑道：“巧儿，今天就不辛苦你了，还是叫别人弄吧，我约了黑子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了。”

巧儿一听。便即止步，不过马上又继续向厨房走去，说道：“没事，他们来了，你先跟他们聊着，我弄几个家乡菜吧，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见巧儿有心“卖弄手艺”，柳俊也就不再阻止。

巧儿刚刚一离开，几台夸张之极的奔驰600，就相跟着开进了同样夸张之极的海景别墅。打头的那台车上，走下来的彪形大汉，正是黑子，秋水大酒店连锁集团的总裁颜海军先生和他的妻子石秀丽；第二台奔驰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巨大的肉球，无疑乃是凤凰影视公司的林海仁总裁；第三台车上下来的，则是一名风姿绰约的美妇，颇显华贵之气，却是华兴置业集团总裁范青翎女士。

“俊少！”

黑子大步上前，柳俊已经站起身来，和他握手，随后是胖大海。

“范总，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与范青翎握手的时候，柳俊笑着说道。他与黑子胖大海一干老兄弟。经常都会碰个面。不管他在哪里工作，每隔几个月，黑子是必定会去与他相聚一欢的。但范青翎自然没有那么亲近，见面次数不多。

范青翎眼波流转，巧笑嫣然：“俊少好会夸奖人。说到漂亮美丽，这世上还有能和梁董相提并论的吗？”

范青翎这话，倒也不算是奉承，巧儿的确是风华绝代，艳丽无双。

“俊少，梁董呢？”

范青翎没有在客厅见到巧儿，略略有些奇怪。

“呵呵。巧儿听说你们要来做客，亲自下厨去了，打算给大家露一手！”

黑子等人顿时面面相觑，大是讶异。

“这可有口福了，啧啧，多少年没尝过梁董的手艺了……”

稍顷，胖大海啧啧连声，还夸张地舔了舔嘴唇，咽下一大口口水。当初在巧巧面包屋，他们几个家伙，可没少吃过巧儿做的饭菜。不成想今天又能尝到地道的家乡风味。

“呀，这个可不敢当……秀丽，咱们赶紧去打下手吧！”

范青翎回过神来，忙即对石秀丽说道。她俩都是宝州市青安县的老乡，平日里经常会有些往来，堪称闺蜜，听说大老板亲自下厨，那么立即赶去帮手，乃是义不容辞。

“好啊……”石秀丽连连点头，眼神又在余丹脸上一扫，有些疑惑地问道：“俊少，这是哪位啊？”

余丹刚到南方市读大一，石秀丽和范青翎，以前没有见过她。黑子和胖大海倒是见过的，不过那也是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的余丹，甚至比乐乐现在年龄还小，整个就一小丫头片子。都说女大十八变，如今长成了这般娇艳欲滴的“祸水级”美女，自然一时也认不出来了。

柳俊笑道：“凭这长相，你们当真猜不出来吗？”

“等等，你是……毛毛？”

胖大海“死死”盯着余丹看了一阵，嚷嚷起来。

余丹顿时大羞，这还是多大时候的小名啊？不过能叫出这个名字来的，一定是小时候见过她的人。

“呵呵，是少兰的女儿。”

“是的，叔叔。我叫余丹。”

余丹尽管记不起胖大海是何方神圣，但这三位，可都是驾着顶级奔驰车来的，径直进入海景别墅，可见都是一方豪杰，小姨集团里的中坚重臣，当下不敢怠慢，规规矩矩应答道。

黑子笑道：“当年的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大海，我们都老了。”

黑子正当壮年，英气勃勃，却哪里有丝毫老态，不过见了余丹这样青春年少的小姑娘，也不禁生出“廉颇老矣”的感叹。

“丹丹，这几位，都是你的叔伯，很早以前就和少兰姐很熟悉的了……”

柳俊笑着给余丹介绍了黑子几人的身份。余丹自然是十分震惊，尤其当她得知眼前这位圆球也似的林海仁总裁，就是大名鼎鼎的凤凰影视公司掌舵人之时，更是又惊又喜。尽管她是梁少兰的女儿，但小姑娘家谁不是对明星满怀仰慕之情？而这位林总，正是“造星运动”的幕后推手，自是令余丹陡然起敬。

“俊少，你先和他们两位大老爷们聊着，我们去帮把手！”

范青翎念念不忘正在厨下操持的梁董，和余丹见过礼，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石秀丽跑厨房去了，一时之间，小小厨房里，齐集三位雍容华贵的太太，捋起袖子，操持刀俎，倒也蔚为壮观。若是叫秋水集团和华兴集团的老总们见到，只怕会当场晕倒。

黑子二话不说，就摆开了功夫茶的架势。他与俊少，也有些日子不曾见面了，正想要好好说说话。见他们有公事要谈，余丹就拉着乐乐的小手，带她去另外的房间里看动画片去了。

“俊少，你说的那事，已经有点眉目了，是不是要立即出手？”

黑子望着柳俊，沉声问道，脸上神情很是严肃，似乎事关重大。

第1098章 全面出击

郭汝博近段时间。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怎么来的，貌似眼下并没有能让他特别揪心的事情出现，一切都蛮正常的。但郭汝博就是有这种怪异的感觉，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好像这种感觉，是在长城俱乐部见到柳俊之后才产生的。

那一回，郭汝博听了柳俊的话，是有些不大舒服，忍不住走进包厢去说了些不怎么得体的话。不过那也是因为他不清楚柳俊的身份才这样的。待到搞清楚这个冷傲的年轻人，就是柳晋才的公子，潜州市市长，郭汝博扎扎实实吓了一大跳。

若是别的外地市长或者其他中央大佬的公子，郭汝博还并不会如此紧张。但柳俊是不同的。远在A省的博弈，虽然未曾波及D省，也令得郭汝博心中栗栗。原因无他，他是老高家的亲戚，尽管并不是很近的亲戚，相对高系的重量级人物而言，他在体制内的地位也不是很高，但也并不意味着。A省博弈的“战火硝烟”，完全不会波及到他。

大派系的博弈，范围可是会遍及全国各地的，绝不会囿于一城一地。

D省的政治格局，历来是全国最复杂的。作为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二十年来，D省受到了各派系的高度关注，任何一个大派系，都不想完全放弃D省。D省经济发展极其迅猛，尤其是沿海几个城市，其发展速度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用日新月异来形容，毫不为过。这么好的基础，这么好的政策，这么好的大环境，主政的干部们，哪怕只是中人之资，只要不胡乱折腾，都很能出成绩，仕途前程，一片大好。事实上，由D省走出去的省部级和副省部级干部，单论数量，就稳居全国之冠。这样一个上佳的“干部培训基地”，哪个大派系肯舍弃不顾？

撇开D省“干部培训基地”的非凡价值不谈，D省改革开放的先驱经验。也能为各派系提供很好的理论支撑。

有了这诸般好处，二十年来，几大派系纷纷将大有前途的后备干部，放到D省来历练。几大势力纠缠在一起，局面之复杂，无与伦比。

当然，凡事都有利有弊，在D省做干部，固然能够比较迅捷的做出成绩，同时也有可能更快的被花花世界的糖衣炮弹腐蚀掉，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魔域。因此D省也是经济大案频发的重灾区。

郭汝博深深明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道理，真要被对手盯住了，他可并不能保证自己屁股下面是干干净净的。

故而郭汝博一弄明白了柳俊的身份，立即变得恭敬有加。

身为高系的一员，郭汝博并非想要得到柳衙内的青睐，只是尽可能让柳俊不“惦记”他。

那人却也当真摆谱得紧，对他郭厅长的“诚挚问候”与真心邀请，全不在意，只是微微点头，淡淡应付了他几句，一副凛然不可靠近的模样。

郭汝博很识趣。见人家压根就不将他当回事，也就不敢纠缠，客气几句，马上就告退了。柳俊身上那股淡淡的威压之气，令得郭汝博很不舒服，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就那一面之缘，郭汝博便心神不宁。

事实证明，郭汝博的预感是对的。

他在家里心神不宁的时候，南方市一栋巨大的海滨别墅客厅里，柳俊居中而坐，巧儿一旁陪伴，黑子等人个个神色郑重。

黑子面前摆放了纸笔，随手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写了几个名字，其中，省国土厅厅长郭汝博的大名赫然在列，另外几人，也是D省非同小可的人物，体制内高官，实权正厅以上。

“都有把握吗？”

柳俊望着信纸上的几个名字，稍顷，缓缓问道。

“有！”

黑子点了点头，答道。他还是老样子，言语不多，却是一诺九鼎。他说有把握，那把握至少是在九成以上。

胖大海忽然嘻嘻一笑，说道：“这几个家伙，看上去人模狗样，其实暗地里满肚子坏水，落下的把柄。结下的仇家，还真是不少。就算这一回被整死了，也不知道是被谁整死的！”

却原来黑子所写的这张名单，竟然是一个迷你型的“贪官目录”，听胖大海的语气，这几位，还不仅仅只是一般意义上的贪婪，估计在贪婪上的“造诣”颇高。

“是啊，林总说得对，尤其是这个郭汝博，仗着自己手里掌握着土地审批的大权，时不时就向省里的地产公司提出过分的要求，大家对他都很恼火。”

范青翎愤愤地说道。

华兴置业集团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地产大鳄，根基在南方市，对这位郭厅长“雁过拔毛”的手段，可是领教过不止一回了。尽管华兴有何梦莹这个大牌“顾问”，不过涉及到一些“行规”，也是不得不遵守的。体制内和行业内，都有规则，再大的后台，也不能随意去破坏这些规则。

不过范青翎想起郭汝博的丑恶嘴脸，还是忍不住十分气恼。

柳俊笑了笑，知道范青翎所言非虚。郭汝博的儿子郭凡。也沾染了他老子的毛病，嚣张得很。貌似一万多元吃一顿饭，丝毫也不放在郭公子眼里，果真是大手笔。

“这个人，暂时不要去动他……”柳俊沉吟一下，拿起笔，将信纸上的一个人名划掉，稍事停顿，又划掉了一个人的名字，说道：“这个人，也暂时不要动！”

柳俊划掉的两个人。都是与钱建军有些牵扯的。他没有向黑子等人解释为什么暂时不要动这两个人，黑子他们也并不出口相询。一二十年的相处下来，黑子等人，已经养成了无条件服从俊少命令的习惯。

D省政局复杂，各派势力都有涉足。柳俊并不想一家伙将D省所有派系都得罪。

打击面不能太广，树敌不能过多！

这是政治斗争的基本原则，所谓众怒难犯。四面出击，毫无选择，见谁灭谁，那不叫政治斗争，那叫自杀！

“剩下这几个，就照大家拟定的方案去进行吧。动作要快，出手要准也要狠。不管是谁，既然准备动一动他们，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家伙整趴下，不要拖泥带水，自招祸端……”

柳俊再次沉吟半晌，这才缓缓说道。

黑子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点头应诺：“俊少放心，会很快的！事实俱在，证据确凿，再加上实名举报，由不得他们狡辩了！”

黑子他们来到D省打天下，也有十四五年了，由当初的秋水大酒店，发展到今天的两大集团，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加上黑子办事的精细，胖大海的交际手段，这两个商业帝国，到底多大潜能，恐怕柳俊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了。但黑子既如此说，必定是有十足把握的。

柳俊点点头，吩咐道：“这个事情，也要统一协调，由黑子掌总，步调一致。不要各行其是。”

胖大海与范青翎俱皆颔首应诺。

……

“小俊，是不是当官很难？”

夜深人静的时候，巧儿依偎在柳俊怀里，有点担心地问道。乐乐就睡在他俩旁边，小脸蛋红彤彤的，嘴角微微上翘，带着满足的笑容。原本乐乐有自己的卧室，布置得如同魔幻仙境一般。不过小丫头要腻着爸爸妈妈，柳市长和梁董也是无法可施。好在柳市长是故事大王，在哄女儿方面，颇有两把刷子。把出“催眠”的手段，几个故事讲下来，乐乐便心满意足地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巧儿一直笑吟吟在一旁相陪，见他父女贴心，巧儿也便十分的满足。待到乐乐安然入睡，巧儿才低声相询。

“不用担心，没事。这个世界上，做什么职业都会有难度的。”

柳俊摇了摇头，很轻松地答道，又将手臂紧了紧。怀里的娇躯，依旧是那么轻盈酥软，流淌着奶油蜜汁一般，令柳市长难以自制，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爱抚着巧儿娇嫩的脸颊，低头望去，正对上巧儿温柔的双眸。

见到爱郎眼中流露的情意，巧儿玉脸生霞，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浅浅一笑，绝美的笑纹渐渐荡漾开来，刹那间满室皆春，看得柳俊好一阵目眩神驰，俯身压了下去，咬住了那两片娇艳的红唇。

睡袍宽大的袖子无声地滑落下去，两条雪白柔软的手臂玉带般缠住了柳俊结实的脖颈，丰满的酥胸奋力上挺，与柳俊紧紧贴在一起。

不一会，卧室里便响起了细微的呻吟声，柳俊便伸出手从睡袍下滑了进去，握住了一团凝脂般滑腻的高耸，肆意挑逗。

“嗯……等一下，把乐乐抱过去吧……”

巧儿喘息着，移开了嘴唇，低声说道。

“没事，她已经睡着了……”

柳市长轻轻一笑，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手上加了几分力度，掌中的蓓蕾，明显变得更加坚挺了些。

“不要……先抱过去……”

巧儿意识到这人有“就地正法”的念头，不由大羞，扭动着身子不依地说道。

“好……不过今晚上，一切都要听我的。”

柳俊嬉笑着说道。

巧儿就狠狠白了他一眼，随即吃吃而笑。

这人真是的，自己什么时候没听他的了？

第1099章 送上门的机会

南方市的春季商品交易会。分为两节，一共要历时十几天。潜州市组建了一个超级庞大的代表团参展，在展览馆占据了很大的位置。饶是如此，也不能容纳全部的参展企业。好在这个交易会的时间够长，可以安排参展企业轮番上阵。柳俊同志几乎一直都呆在这里。

召开过人代会之后，潜州市的局面，暂时安稳下来。这一年来，潜州官场经历了太多的剧变，大家也有些累了，都想消停一阵。邰惟清遭到柳俊全力反击，气焰低落了许多，这段日子修心养性，再不敢轻易起衅。中纪委和监察部对东海市的调查，依旧在继续进行，这个调查一日不停止，邰惟清悬着的心就一日不会落下来。由于是实名举报，而且举报人掌握了一定的证据，这个案子想要无声无息地收场，势所难能。已经有好几个处级干部栽了进去，是否还会牵涉到更多的，级别更高的干部。尚未可知。但已经栽进去的几个处级干部，虽然限于级别，还不能算是邰惟清留在东海市的核心力量，起码也已经很接近了。

这令得邰惟清非常恼火，也非常担忧。再进一步的话，必定要触及到他留在东海市的核心圈子了。政治斗争，每一个省每一个市都一样存在的，S省与东海市，也不是世外桃源，更不是一统江山。邰惟清调任A省之后，S省原先那些与他并不对付的势力，面对着东海市这么一个大桃子，焉能当真忍得住做谦谦君子，不去伸手？估摸着很多人也是一直都在等这样的机会。

看来东海市的“邰家帮”，此番极有可能被渗透进去，只要不被连根拔起，就要算是很不错的了。眼见自己辛苦经营多年的势力，就要被人打压下去，邰惟清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不过心里再郁闷，邰省长也只能憋着，不能吱声。对东海市的“清算”，明摆着是冲他邰省长去的。想要一点损失没有，全身而退，绝无可能。是否能够玩好“丢车保帅”的手法，还要看他邰省长的手段是不是足够高明。

另外，更重要的还要看老高家与严柳系的“谈判”，进行得如何。

到了这个层面。邰惟清也很有无力感，难以插手进去，只能很被动的等待“判决”结果。不过，该释放的善意，他已经全部都释放出去了，还不顾省长的体面，夤夜拜访了柳市长，应该能够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吧？

邰惟清这样安慰自己。

非但邰惟清消停下来，强势无比的瞿浩锦，似乎也停下了“进攻”的势头，一时半会，不打算再对潜州采取什么动作。

透过一些渠道，邰惟清知道，瞿浩锦也受到了来自那一边的强大压力，不得不暂时消停一阵。

如此机会，对于柳俊来说，是很宝贵的，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空挡，全面整合刘辉留在潜州的本土干部势力，稳固自己的地位。可以预见的是，如果瞿浩锦继续观望。等柳俊整合完毕，羽翼已成，新任潜州市委书记韩旭同志的弱势地位，就很难改变了。

因此，这个时候柳俊忽然去到南方市，一呆就是十来天，确实是有些出乎省市大佬的意外。

这个小柳，难道不知道时间的宝贵吗？瞿浩锦的忍让，肯定是有限度的，也不可能永远对潜州市“放任自流”。就算是邰惟清，一旦顶过了这段艰难时候，缓过气来，也绝不会永远袖手。

柳市长行事，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挺难琢磨的！

柳俊留在南方市，一方面固然是舍不得巧儿母女，另一方面却是要帮钱建军一个忙，为钱政局清理几个刺头。

柳市长人还没有离开南方市，一场席卷D省的官场风暴，就悄然引发了。包括国土资源厅厅长郭汝博在内的数名高官，忽然被实名举报。举报信不但投递到了省纪委，也出现在中纪委和监察部某些要员的案头。

至于政治局委员，省委书记钱建军的办公桌上，肯定也是会摆上一份的。

钱建军慢慢浏览着这些举报信，脸上神色如常，如同在阅读普通的文件资料一般，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只有眼角，偶尔会抽动一下，显示他的内心，并不如外表那般平静。

看着详实的举报材料。钱建军眼前又浮现起前不久登门拜访过他的那个年轻人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容。

这个家伙，还真不吹牛。

在D省采取这么大的动作，柳俊考虑再三，还是觉得有必要预先和钱建军通个气。当然，是很隐晦的通气，言辞之间，略略点了一下。相信以钱建军的睿智，绝对心知肚明。

钱建军所在派系，实力并不是很强，之所以能在风波诡异的高层顽强坚持下来，主要还在于派系的几位中坚份子，自身能力惊人，个人操守也是极佳。尤其是钱建军，其能力得到了大多数巨头的认可，被本派系寄予厚望，认为是本系最有可能再进一步的顶级精英。

饶是如此，钱建军在D省的日子，也是极其艰难。

事实上，钱建军能够出任D省省委书记，纯粹的各大派系出于平衡的考虑。鉴于D省在国内政治版图中的重要程度，任何一个大派系，想要拿下这个位置，都非常不容易。经过再三协商。妥协，最终是钱建军被派了过来。

这就注定了钱建军无法再如在J省那般挥洒自如。

没有自己的班底，如何开展工作？而要在派系林立的D省，建立起自己的亲信班底，更是谈何容易。钱建军一到任，D省的各派势力就紧紧抱团，对新任书记采取了“表面恭谨”的态度。要想在这几个巨大的派系“板块”中撬出一条裂缝，进而撕开一个缺口，将自己的亲信安置下去，需要一个契机。

最重要的是，这个契机最好还是不要由钱建军自己来发动。毕竟到了他这个层面。需要考虑的因素实在太多了，钱建军的眼睛，绝对不能只盯着下面。

柳俊这个时候横插一杠子进来，对钱建军要算是一个及时雨了。

这也是柳俊会与钱建军“通气”的主要原因。至于钱建军与柳晋才昔日的情谊，尚要次之。政治上的联盟，永远是建立在相互需要的基础上的。

柳俊这么做，等于将一个绝好的机会，双手奉送到了钱建军的面前。柳俊很清楚，以钱建军的政治智慧，面对这样难得的机会，自然会毫不犹豫地紧紧抓住的。

柳俊重点打击的那几个人，大部分是高系势力，也有个别是瞿浩锦所在派系的人物。根据现在高层博弈和A省的态势，柳俊有这么干的理由。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动手，柳俊就不想做什么“谦谦君子”，要打，就要一次打痛对手。不痛不痒的鼓捣一点动静，事情一过去，人家又会肆无忌惮地冲杀过来。

钱建军并不是很在意举报资料的内容，对于柳俊办事的方式，钱建军很信得过。没有真凭实据，没有足够的把握，柳俊绝不会千里迢迢跑到D省来生事。

他考虑得更多的，是柳俊这个动作背后的东西。

柳俊这么干，该当也是得到背后势力默许的。钱建军着重考虑的问题是，既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的搅一搅D省的小政治派系，拿下几个十分不合作的刺头，趁机将自己的势力渗透进去，又不能完全卷入到有可能全面爆发的大派系博弈之中去。

柳俊在A省引发的高层对抗，何武系已经明白表态，站在老柳家一边。这个动作，已经引起了当今的格外重视，假使钱建军这位政治局委员再掺和进去，未免过于敏感，一定会令得当今极度不安的。

这个险，不能冒。

慢慢看完面前举报信的大致内容。钱建军缓缓靠在大转椅里，点起一支烟，陷入了沉思之中。

忽然，桌面上的电话震响起来，将钱建军从沉思中惊醒。

“你好！”

钱建军抓起电话，温和地说道，透出一股淡淡的威严。

“你好，钱书记……”

电话那边，响起省纪委黄书记沉稳的声音。

“老黄。”

钱建军声音更加温和了些。

黄书记在电话里简单向钱建军汇报了实名举报的事情，语气中带着一点点激动之意。钱建军理解老黄因何会有些激动。黄书记是中纪委派下来的干部，去年换届的时候过来的。在D省，也遇到了和钱建军一样的尴尬。当然，因为纪委系统的特殊性和相对独立性，黄书记的日子，比钱建军要好过一些，不过也很有限。柳俊送过来的这个机会，对于黄书记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钱书记，这个事情应该如何处理，请您指示！”

黄书记很客气地请示道。

纪委系统再独立，面对政治局委员，黄书记还是谨守规则。

“老黄啊，维护党员干部队伍的纯洁，是纪委的职责嘛，既然是实名举报，那就应该好好查一查。”

钱建军没有多少犹豫就做了决定，语气依旧温和，却透出十分的坚定。

“好的，钱书记！”

第1100章 韩旭要打时间差

D省的风波悄然展开。柳俊却离开南方市，回到了潜州。

春季交易会临近结束，柳市长也没有理由继续呆在南方市的理由。而且潜州眼下的局势，也有些复杂，长期滞留南方不归，也不是个办法。

不过柳俊原本是打算等交易会结束之后，才回潜州的，导致他提前离开，在于于怀信的一个电话。于怀信没有随他一起来南方市，留在潜州。每天例行向他汇报公事，将当天的重要情况做一个简单的通报。

于怀信说，赵师范市长在今天召开的市长办公会议上，讨论了关于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在潜州落户的议案，原则上已经通过了，准备上常委会讨论。

于怀信汇报这个情况的时候，语气并没有什么异样。

事实上，柳俊拒绝骆伟峰在潜州市做钢铁，玩“空手套白狼”的资本游戏，是在密室进行的，当时就韩旭、柳俊和骆伟峰三人在场。他们谈了些什么，于怀信不得而知。

类似这样的事情。韩旭自己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柳俊也不会说。不管怎样，市委书记的面子，得顾及一下。市长再强势，也不能摆在脸上。架空韩旭，与公然顶撞邰惟清是两码事。邰惟清针对柳俊，几乎已经是A省官场公开的秘密，柳俊高调迎战，任谁也无话可说。况且此事眼下早已超出了A省的范围，A省官场的人士，无不小心翼翼，闭口不提此事，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惹火烧身。

巨大势力的博弈，可不是人人都能够掺杂其中的，搞不好就成了炮灰，万劫不复了。

但韩旭，却是名正言顺的潜州市一把，又是省委书记瞿浩锦的亲信心腹，你柳俊有本事，尽可以施展手段，建立自己的势力，但公然与一把手撕破脸，依旧是官场大忌。

很多事，可以做，不能说的。

因此，柳俊拒绝“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落户潜州。连赵师范都不清楚。柳俊带队远赴南方市，潜州市政府的日常工作，自然要委托给赵师范主持。

不料韩旭却抓住这个机会，让“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落户潜州的议案，在市长办公会议上获得通过。估计马上会拿到常委会上去讨论了。此事却怪不得赵师范。

赵师范身为常务副市长，对于引进如此巨大的项目，自然是极其乐意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柳俊这样的先知先觉。也不可能和柳俊一样，对国家相关的经济政策和宏观调控政策了如指掌，清楚不久之后国家就要对钢铁行业采取严厉措施。

挂断于怀信的电话不久，赵师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市长，有个事情要向你汇报一下……”

赵师范很客气地说道。

以前柳俊还在代理市长的时候，赵师范就能恪守规则，自觉维护柳俊一把手的权威，如今柳俊高票当选，正位市长，生性谨慎的赵师范就更加小心了。

“师范市长太客气了，请讲。”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不悦之色。

赵师范便带着一丝激动，简单汇报了“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事情。声音有些振奋。赵师范口中的“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投资总额，已经扩展为两百四十多个亿。这个投资额，差不多相当于新南滩开发区计划中的年度招商引资的总和。赵师范因而振奋，正在情理之中。

柳俊听到于怀信汇报此事，其实还略略有些奇怪之意。照理，他已经将“小马拉大车”可能造成的巨大危害向韩旭解释得很清楚了，韩旭不是没有头脑的人，焉能掂量不出？仍然坚持引进，并且还利用他出差的机会，玩了个时间差的小手法，可见韩旭为了维护自己市委书记的权威，别的东西都有些顾不上了。

市委书记亲自引进一个项目，竟然被市长一口否决，确实是大伤体面。

而且韩旭很可能也和赵师范一样，没有真正认识到一旦被宏观调控的风险。毕竟每次国家的宏观调控，总是有那么一些违规项目侥幸过关。引进两百四十亿的巨大项目，在A省历史上，应该是绝无仅有的，真正开始实施，纵算中央进行宏观调控，国家高层也不能不考虑因此对地方经济造成的巨大影响。

这种操作手法，有点与“计划生育”相类似。那些躲避计划生育的人，最大的“胜利”就是将孩子偷偷生了下来再说。只要孩子生出来，总不能被掐死，最多是罚款了事。等宏观调控的风潮一过，这个就极有可能再次转化为辉煌的政绩。

宏观调控只是暂时的，阶段性的，GDP增长、地方财政收入激增，则是长期的。

这也是许多地方政府。明知与中央的某些政策不符，也坚持搞违规操作，“顶风作案”的最大原因。更何况宏观调控尚未开始，柳俊所言只是猜测，韩旭自不肯就此放弃。

那个民营企业家骆伟峰，恐怕抱的是和韩旭一样的心思。

富贵险中求，一旦从事操作成功，骆伟峰的身家和名声，立即便会起一个质的变化，一跃而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超级大富豪。前景如此诱人，冒点风险算得什么？

“师范市长辛苦了，这个事情，你向韩书记汇报过了吗？”

柳俊不动声色，温和地问道。赵师范远比他年长，又能恪守做副手的规矩，柳俊对赵师范，一贯也是很客气的。

赵师范笑道：“这个骆总，原本就是韩书记引介的，呵呵……嗯，市长办公会议通过之后，我已经向韩书记汇报过了，韩书记很高兴，可能安排在明天的常委会上讨论。”

柳俊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市长办公会议上讨论通过。已经是一个棘手的麻烦，不过仍然有挽回的余地。终归他柳俊才是市长，他坚持否决，还是可以做得到的。一旦上了常委会讨论通过，那就是组织结论，再要推倒重来，难度就太大了。不管他柳俊的理由多么充分，以一己之力推翻市委常委会的决议，都是极度跋扈的表现，很容易授人以柄。瞿浩锦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打破目前的沉默。再次插手潜州事务。

这个结果，自然是柳俊不愿意看到的。

“师范同志，这个事情，我有不同的意见！”

沉思稍顷，柳俊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赵师范大吃一惊，万没料到柳俊竟然会是这般态度。

“市长，这个……”

赵师范轻轻吸了一口冷气，刹那间，赵师范脑袋里转了几个圈子。照说这样的好事，柳俊绝无反对的理由，莫非是在责怪自己不该自专？他虽然受柳俊委托暂时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毕竟这样巨大的项目，上市长办公会议讨论之前，先向柳俊做个汇报，也是应该的。这个算是自己的疏忽。

一般来说，以赵师范谨慎的性格，不至于有此种疏忽，主要还是因为柳俊平日的工作作风，比较喜欢放权，不随意干涉其他同志分管的工作。而且在赵师范看来，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是大好事，也就没有去考虑柳俊可能反对的问题。

“师范市长，那个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底细，你了解过吗？”

柳俊不徐不疾地问道，语气依旧十分平静。

“嗯，了解过的。在L省，是很有名的民营企业，总资产已经超过二十亿了。”

赵师范答道。这也是赵师范一贯的工作习惯，尽管骆伟峰是韩旭亲自引介的，涉及到如此巨大规模的投资金额，赵师范还是对骆伟峰的底细，做了一番查探。

“呵呵，这就对了，师范市长，骆伟峰要投资在我们潜州的，可是两百四十亿，这中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些吧？”

柳俊提醒赵师范。

“这个……市长，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并且向骆总提出来了。骆总谈了他融资的一些操作手法，听上去，是比较可行的。只要盈利前景可观，会有许多建设单位同意带资建设，银行方面，也会同意提供贷款的……”

赵师范谨慎地阐述了自己的意见。

柳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以小博大，这样的资本运作方式，存在太大的风险。一旦资金链断裂，师范同志，你考虑过可能造成的后果吗？对骆伟峰固然是灭顶之灾，我们潜州市，也一样承受不起啊！”

“这……”赵师范再次倒抽了一口凉气，益发谨慎地说道：“市长，资金链应该不会轻易断裂吧？骆总对他的融资模式，好像很有信心！”

柳俊淡然一笑，带着一丝讥讽说道：“他当然是很有信心了，面对如此诱人的前景，他早就忘记风险的存在了。骆伟峰和他的钢铁联合公司垮掉也就罢了，潜州市绝不能陪绑，没那个义务！”

听了这个话，赵师范就知道，柳俊决心已定，而且似乎对骆伟峰很反感，赵师范心里更加吃惊了。

“那，市长，常委会明天就要召开了……”

赵师范迟迟疑疑地说道。

柳俊的眉头，再次紧紧蹙了起来。

第1101章 时间差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市委常委会定在下午召开。韩旭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在柳俊回潜州之前，将这个事情定下来，形成集体决定。

南方市每周只有两班飞潜州的班机，飞玉兰市的班机，也要次日下午才有。柳俊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赶回来参加这个常委会的。

常委会召开之前，召开了一个例行的书记办公会，依旧是由赵师范代替柳俊出席这个会议。无论如何，书记办公会要做什么决定的话，总不能市政府那边，一个代表都没有。这也是很犯忌讳的。

这个书记办公会，并不讨论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事情。

不料其他议题行将讨论结束的时候，党群副书记娄海英忽然主动提起了此事。

“师范市长，听说市政府要引进一个两百多亿投资的大工程，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啊？”

娄海英微笑着问道，样子十分随意。

“是有这么回事……”

赵师范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不知为什么，赵师范对这位海英书记，观感不怎么好，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其实娄海英并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过他。或许。这是出自一个人的本能吧？有些人，似乎天生就会彼此看不顺眼的。

不过赵师范还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准备引进项目的大致情况。

其实这个事情，娄海英早就知道了，毕竟这么巨额的投资项目，在小小潜州市，要算得惊天动地了。娄海英虽然不分管经济建设，也不能一无所知。

“这么说，市政府已经通过了？”

娄海英继续很随意地问道。

赵师范答道：“在昨天的市长办公会议上讨论了一下，大家都谈了些看法，也谈不上通过不通过吧，已经向韩书记做了汇报。”

韩旭微笑颔首：“引进这么大一个项目，当然是好事了。在今天下午召开的常委会上，大家再讨论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争取尽早形成决议，尽早引进施工。这样大的工程，早一日开工，对我们市里的经济发展，都是极有好处的。”

韩旭并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对“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这个项目，给予了高度的正面评价。

娄海英双眉微微一蹙，很诧异地道：“今天下午的市委常委会上讨论？”

“怎么，海英书记，上今天下午的常委会上讨论，有什么问题吗？”

韩旭依旧保持着微笑，望向娄海英的眼神中闪现出一抹锐利之色。

娄海英并不躲避韩旭的目光，直言不讳地说道：“韩书记，我认为这样子不大妥当啊。”

韩旭脸上的微笑变得有些勉强。淡然说道：“有什么不妥当呢？”

娄海英说道：“这么重大的项目，投资高达两百四十多亿，我认为还是应该等柳市长从南方市回来之后再上常委会讨论比较合适。毕竟经济建设工作，是由市长主管的。”

娄海英这个理由，很是充足。这个潜州市历史上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在主管经济建设的市长缺席的情况下做出组织决定，确实是有些不大妥当。

“南方市的商品交易会，马上就要结束了，柳市长很快就会回来，我看，还是应该等市长回来之后，再讨论这个事情比较合适。”

娄海英丝毫不理会韩旭异样的神色，紧接着说道。

“呵呵，海英同志过虑了吧？柳市长不在，师范同志在主持市政府的日常工作嘛。难道每一样工作，都一定要等柳市长在的时候才能决定吗？柳市长请假或者出差，市政府就不用运作了？我们党实行的是集体领导制嘛……”

眼见韩旭神色不愉，政法委书记董昌笑着出来说道。嘴里打着哈哈，言辞却甚是锋锐。

娄海英的脸板了下来，冷然说道：“集体领导制是没错，但还有一个分工负责制呢！这么大的动作。避开主管的市长来做决定，我认为太草率了，不合适！”

董昌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心里头一股气很不顺了。打从华远航调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董昌的逍遥日子马上就到头了。原先华远航才调过来的时候，董昌心里尽管不高兴，也不是特别的在意。华远航终归还是太年轻了些，以前又没有公安系统的工作经验，再有一个好老子和柳俊给他撑腰，能够翻起多大的波浪来？

董昌在潜州市政法系统经营多年，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不料董昌这一回，愣是看走了眼。华远航虽然年轻，手段可不嫩，老辣得很。刚上任没多久，就成功树立了常务副的权威，在局里站稳了脚跟。没等董昌回过神来，省厅就开始了公安系统的领导干部异地交流行动，不但下面区局和县局的主要负责同志进行了一定得交流，就是市局几个要害部门的负责干部，也在交流之列。华君庭一改过去小心谨慎的态度，变得非常激进，利用这个异地交流的名义，一家伙就将董昌苦心经营多年的“铁板”给敲得七零八碎，一批华系的亲信干部陆陆续续派了过来，很快就撼动了董昌在公安系统的根基。

眼见得得力干将一个个被调离，董昌算是领教了华君庭和柳俊的手段。人家占据制高点，名正言顺的给他来“阳谋”，董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可奈何。

瞿浩锦、邰惟清用在潜州官场的手法。华君庭与柳俊依样画葫芦，用在了潜州市公安局头上，一样的立竿见影，应验如神。

董昌恨得牙痒痒的，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硬生生将这口气憋到了书记办公会议上。

“海英同志这个说法，我不赞成。师范同志昨天已经召开市长办公会，与会的同志们一致通过。今天下午还要专门在市委常委会上进行讨论，如此慎重其事，海英同志凭哪一点得出草率的结论呢？”

若是面对柳俊，董昌或许要十分注意自己的措辞，毕竟人家是政府一把手。至于娄海英，董昌还真不怎么将她放在眼里。一个到任不足一年的党群副书记，还是个女同志，当得什么大事？也想到我董昌面前耍威风不成？

“经济建设的事越过柳市长，和政法系统的行动越过了董昌书记是一样的严重。董昌书记总不能叫大家都有样学样吧？”

董昌看不起娄海英，娄海英也一样看他不顺眼，说话也就没有多少顾忌。话里话外在警告董昌，你不要开这个先例。不然的话，掺杂了大量新面孔的潜州市公安局负责干部们，只怕也会依样葫芦，凡事越过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到时候看你如何收拾。

董昌被娄海英击中了痛处。顿时有些色厉内荏，不敢接口。他还真担心柳俊会利用这个作为借口，指示华远航加快“抢班夺权”的步伐。韩旭的粗腿固然要紧紧抱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更不能后院起火。否则，他董昌就有可能被一步步的架空，就算愿意为韩旭所用，也出不了多少力气了。一个无力的盟友，韩旭焉能当真重视！

韩旭微微一蹙眉头，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沉思稍顷。这才缓缓说道：“海英同志言重了吧？没有谁要越过柳市长，不过就事论事罢了。这么重大的项目，还是应该经过常委会讨论决定的，不管柳俊同志在不在，这个程序不能改变。”

见韩旭开了口，娄海英便闭上了嘴巴，不吭声，只是脸上依旧满含愤懑之色。

你说得倒是好听，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急着上常委会讨论，还不是想要打一个时间差。但韩旭身为市委一把，娄海英对他深有畏惧。更多的，可能是畏惧韩旭身后那个人。毕竟在A省，瞿浩锦眼下是“无上”存在。

纪委书记黎敏中却似不怎么在意韩旭的不悦，也点起一支烟来，慢慢抽了几口，然后才不徐不疾地说道：“韩书记，其实这个问题，我觉得没有必要讨论了，更加不用争论。柳市长明天就回来了，这个常委会，就暂时往后押一天又如何呢？毕竟投资建设这么大的项目，工作必定是千头万绪的，就算市委常委会上通过了，也还需要好一段时间才能正式动工，不急着这一天半天的时间吧？”

黎敏中说话的时候，显得自信满满，就差用上教训的语气了。只是他资格甚老，韩旭再不乐意也只能憋着。

“是啊，等一两天，问题应该也不大，耽搁不了多久。我的意见，也是等柳市长回来之后，再上常委会讨论比较好。”

赵师范终于也明白无误地表示了自己的意见。眼见得韩旭和董昌急匆匆的，巴不得马上就召开常委会将此事定了下来，赵师范便益发的心中不安。或许，柳市长不同意引进这个项目，真是有理由的。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韩旭板着脸，不置一词。柳俊虽然不在，也一样能遥控书记办公会。照这个情况来看，就算自己坚持将议题上了常委会，就算柳俊不在，只怕最终的讨论结果，也未必能如自己所愿。

“好吧，那就等柳俊同志回来之后，再上常委会讨论吧！”

稍顷，韩旭冷淡地说道。

第1102章 常委会召开之前的动作

柳俊没回来之前。韩旭急着开常委会讨论。柳市长当真回到潜州，韩书记却又不急了，似乎把这个事情忘了。

既然韩书记一时记不起来，柳市长自然也没有催促的理由，就当没有这么一回事，继续忙着手头的其他工作。此番春季商品交易会，潜州市代表团收获颇丰，签了数亿元的订单。当然，暂时还是意向性的，大部分的买家也需要实地考察过生产企业之后，才会当真将订单下过来。柳市长得安排这些企业，做好接待客商参观访问的准备工作。

最重要的是，此番商品交易会，给潜州大大的造了一回势，令得潜州这个名气不显的内陆城市，一下子被很多外商记住了。由市长亲自带队参展，本届交易会不多见。一个如此重视经济建设的市长和市政府，很容易引起外商的兴趣。

柳俊牢牢记着钱建军在展览会场说的话，一回到潜州，马上就吩咐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庄益谦亲自负责与南方市政府对接，尽快落实钱政局关于南方市与潜州市结成友好城市的指示精神。

柳市长忙碌得紧。韩书记也没闲着，紧着召见市委班子的成员单独谈话。与班子成员例行沟通，倒也是市委书记该当的正常工作。这一回，韩旭谈话的重点，落在经济建设上头，主动与每一位班子成员沟通关于如何加速发展潜州经济的问题。

“市长，韩书记近几天好像非常关注经济建设方面的问题……”

于怀信一边收拾桌面上的文件，一边对柳俊说道。

柳俊望了他一眼。

于怀信接着说道：“韩书记和市委常委们沟通的时候，一直都在强调，潜州市的底子太薄弱了，要增强自身的造血功能，要引进一批有实力的大型乃至超大型企业落户潜州，才能在短时间内实现我市的经济腾飞……”

柳俊微笑道：“韩书记这个思路很正确嘛。我们潜州，就是缺少支柱产业，要是世界五百强都愿意来潜州投资，那就发达了！”

于怀信也笑了起来，看了看表，说道：“白湖县的南睿同志，应该就快到了，您看是不是马上接见他？”

柳俊点点头：“预先安排好的嘛。”

韩旭紧着找市委班子成员谈话，柳俊就紧着找下属各区县的政府一把手谈话，询问各区县经济建设的发展计划。

打从去年上任到现在，七个月了，潜州官场一直“地震”不断，柳俊又忙于灾后的安置工作，真正的全市经济建设工作，一直到人代会召开之后。才算是开始全面铺开。柳俊觉得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得抓紧抢回来。

于怀信刚一出到外间，南睿就走了进来，微笑着给于怀信打招呼：“于处，你好！”

以前南睿是刘辉的秘书，市委一秘与市府一秘之间，关系处得不错，至少见面都是笑呵呵的，大家也要算是老熟人了。

“南县长，你好！”于怀信紧着和南睿握手：“市长正在等你，请跟我来吧！”

走进里间办公室，南睿恭谨地朝柳俊鞠躬问好。

“南睿同志来了，请坐吧！”

柳俊笑着招呼道，并没有起身与南睿握手寒暄。正常的工作往来，柳俊不是很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面上功夫。

南睿在前不久召开的白湖县人代会上，高票当选县长，乌纱帽前的“代理”二字，也去掉了。当下缓步走到柳俊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落座，腰杆挺得笔直。

“去白湖县差不多两个月了吧？”

柳俊望着南睿，温和地问道。对于刘辉的这位前任秘书，柳俊还是比较看好的。私下与刘辉沟通的时候。刘辉对南睿的评价很高，认为南睿很有工作能力。刘辉如此说法，也等于是向柳俊“托孤”了。白湖县不但是大洪水肆虐的重灾区，也是官场腐败的重灾区，柳俊对白湖县更多几分关注。

“是的，市长。两个月了。”

南睿恭谨地答道，望向柳俊的眼神，也是十分的恭敬，甚至还掺杂着一丝丝的畏惧。柳俊刚到潜州的时候，南睿并不是这个态度的，尽管面子上很恭谨，心里头对这位年轻市长的能力很是存疑。当然，作为市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南睿对柳俊存疑，并不仅仅限于执政能力，更多的在于对柳俊是否能把握市级层面的全局不是非常看好。

南睿追随刘辉多年，形成了一个思维定势——姜还是老的辣！

在南睿想来，一市之长，潜州的主宰，就得是刘辉和陈向洋这种成熟稳健，久历风雨的老干部。

当然现在南睿的观感完全变了，经过激烈无比的博弈，最终胜出的，偏偏就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市长，不但成功稳住了阵脚，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柳俊已经取代了刘辉在潜州的地位。虽然韩旭才是市委书记，但潜州干部真正的核心，却是柳俊。

这样一个强势人物。也难怪南睿要心怀畏惧了。

毕竟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均是崇拜强者的。

“对县里的情况，了解得怎么样了？基本上都熟悉了吧？”

柳俊依旧微笑着问道，从手边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又将像样推到南睿面前。南睿连忙给市长点上了火，自己也点了一支。无形之间，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作为刘辉的前任秘书，除了下定决心追随柳俊，南睿知道自己别无选择。能够与柳俊逐步建立一种类似与刘辉的关系，是南睿最希望看到的理想结局。

“基本上都熟悉了，每个乡镇都走了一遍，不过有点走马观花……”

南睿微笑答道。

他了解柳俊的性格，不喜欢下属打官腔，云山雾罩的说许多废话。而且，柳俊毫不隐瞒自己看重实干型干部的观点。南睿也就紧着在下边跑，熟悉情况。

当然，对于一些天才的务虚者，柳俊也一样的看重。但是这样的干部很罕见，而且在市级以下，也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柳俊点点头，说道：“每个乡镇都走了一遍，嗯，这个很好。那么。谈谈你的发展思路吧！”

听说柳市长召见，南睿就知道一定会问到这个问题，早就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当下也不含糊，直接问道：“市长，市里那个融资租赁模式，什么时候能在区县推广？”

柳俊不由笑了：“怎么？缺钱吗？”

南睿笑道：“是啊，不是一般的缺钱，是很缺钱。白湖县的财政状况，相当的糟糕，就有千般手段。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柳俊笑了笑，随即正色道：“这个事情，还需要再等一等，等市里摸索出一套完整的模式，才能全面推广……”

原先上面没有明确意见的时候，柳俊大着胆子往前冲，有点不管不顾。如今四部委联合发文，明确潜州市作为融资租赁的试点，柳俊反倒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这一点，南睿也能理解。试点的模式，如果操作成功，是要向全省乃至全国推广的，确实是该当小心一些。

毕竟涉及到的是大宗的国有资产，搞不好就会真的如同报纸上说的那样，成为一个新的腐败源头。

“……你先别管钱的事，你就说说，如果有了必要的资金，要怎样发展白湖县的经济！”

南睿点点头，说道：“白湖县是个农业大县，根据市长的指示，要带领广大农民共同致富，那么农业就一定要发展，下大力气去抓。所以，县里打算优先发展生态农业。”

柳俊顿时眼神一亮，说道：“生态农业？这个思路不错。”

“是的，市长。这是我和郁书记，还有宏牧同志一起商量的。去年县里的八万多亩冬闲田，有百分之七十都养殖了龙虾，也到了收获季节，销路非常好，甚至还有欧洲的客商前来订货，一家伙订了好几千吨，供不应求啊。所以我们决定在春播的时候，也一样的进行龙虾的养殖，事实证明，这个是农民增收致富的好门路，要大力推广……另外。我们白湖县湖泊和水库比较多，这些水面，如果能够有效的利用起来，那就更不得了……”

南睿一说到这些，情不自禁挺直身子，双眼熠熠生辉，略带些兴奋地向柳俊阐述了白湖县发展生态农业的思路。

“市长，我们觉得，生态农业可以和旅游结合起来，多开发一些休闲旅游的水面去处，游泳、钓鱼等等，都是城里人比较喜欢的周末休闲活动，可以在这个方面多做文章。”

柳俊笑着点头，肯定了南睿的思路：“这个方法很不错，值得大力去推广。不过，南睿，类似这样大规模的动作，政府一定要先加以引导，进行规范，不能随便放开。如果用粗放的模式来操作的话，很容易搞成无序竞争，农民们一涌而上，这个生态旅游农业的档次就降低了，从长远观点来看，很不利。而且无序竞争，最终会导致农民受损，因此正确领导，行业规范，都是很必要的。要做成精品，不要滥竽充数，只顾着出数据！”

“是的，市长，我记住了！”

第1103章 私下沟通

拖了好几天的市委常委会。终于决定要召开了。不过这一回，韩旭别出心裁，提议这个常委会，去红山风景区召开。理由也很“浪漫”，成天窝在市委办公大楼，大伙儿都要发霉了，春雨连绵嘛。趁着天气不错，一起去户外走走，呼吸一下红山风景区大片原始森林的新鲜空气，有益心身健康。顺便也可以看看红山风景区的建设状况，如今的红山风景区，可正儿八经是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前不久国家旅游局批复的。也要算振兴红山县经济的重头戏，市委表示一下关心，完全应该。

书记大人有这个雅兴，班子成员们自然是举双手赞成，一个个乐呵呵的。

柳市长也不曾反对。

对于韩旭这个决定的真实含义，柳市长心知肚明。就在昨天，韩旭还亲自登门与他进行了沟通。韩旭忽然登门，将于怀信吓了一跳。一般来说，书记有什么事要和市长商议的话。该当是柳市长移驾过去才对。柳衙内再强势，面上的大规矩，也是一定要遵守的。

不过市委书记既然亲自过来了，断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于怀信正要引领韩旭进去，里间办公室的门就先一步打开了，柳俊从里面迎了出来，与韩旭热烈握手，笑语寒暄，宾主尽礼，气氛十分的和谐。

但是于怀信也知道，关起门后，里面的气氛立即就会凝重起来。

柳市长的强势和韩书记的“被动防御”，在潜州官场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一点，让许多极度念旧的本土干部大感欣慰。刘书记虽然走了，潜州的天也没有变，还是本土派代表人物在高举大旗。韩旭是省委书记亲自点的将又能怎样？

潜州，依旧是本土干部的大本营。

里间办公室的情形，一如于怀信所料。一二把手在待客区落座，门一关起来，韩旭和柳俊脸上的笑容，马上同时收敛不见了，变得很是严肃。

柳俊默默地抓起面前的香烟，递给韩旭一支。韩旭接了过来，柳俊又给他点上了火。在这里，韩旭是客人，当得起这个礼节。

“市长，我来。还是想和你沟通一下关于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事情。”

韩旭抽了一口烟，沉默稍顷，声音低沉地提起了话题。

柳俊也点起一支烟，略略点头，身子往后微微一靠，静待韩旭的下文。

柳俊这个态度，倒是在韩旭意料之中，不然他今天也不会降尊纡贵，亲自来拜会柳市长了。好在有邰省长降尊纡贵夤夜拜访的事例在先，韩书记倒也并不觉得如何失面子。终归大家还是一个班子里的搭档嘛，书记偶尔拜访一下市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市长，我觉得，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还是可行的，对于我们潜州来说，是利大于弊。”

“书记，这个事情可能造成的危害，我已经向书记阐述清楚了。现在我还是那个态度，向社会融资搞这么大的项目，而且是钢铁这样的高能耗。产能过剩的项目，风险太大。我不同意，一旦出问题，我们潜州是承担不起的。说得难听点，若是这个项目建到一半时被叫停，我们两个，搞不好就要被祭旗！”

柳俊直言不讳地说道。

韩旭的双眉蹙了起来，意甚不悦，不过还是强自按捺，用和缓的语气说道：“市长，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毕竟国家的宏观调控并没有开始，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就算市长的预测是准确的，只要有一两年时间，整个公司早就已经建成运作了。到那个时候，中央政府，也一定会考虑这个既成事实的……市长，引进这个项目如果成功，我们潜州的经济腾飞，指日可待啊。”

韩旭这话，也没有一点拐弯抹角，尤其是最后一句，可谓语重心长了。出了政绩，那也是整个潜州市两套班子的政绩，我这个书记和你这个市长，都有好处。我韩旭搞了这么大一块肥肉，主动和你柳市长分享，你不能把我的好心当作驴肝肺吧？

“书记，我渴望潜州经济腾飞的心思，和你是一样的迫切。但是。这个腾飞，应该建立在稳打稳扎的基础上。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计划，太冒进了，而且是以整个潜州市在给他做‘抵押’，我认为很不可取，也没有这个必要。要快速发展潜州市的经济，除了钢铁，还有其他很多项目可以选择。”

柳俊丝毫不为所动。

韩旭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与柳俊私下沟通未能达成一致，就难怪韩旭要将市委常委会的召开地点，定在红山风景区了。打算借这个风景区优美的环境，化解一些浮躁之气，创造一个良好的氛围，不至搞得过于剑拔弩张。这个时候，实在不是公然与柳俊撕破脸最佳时机。

会议的具体召开地点，定在红山风景区最豪华的宾馆“红山庄”。这个红山庄，是红山风景区当初立项时就开工建设的配套设施，不但是景区首屈一指的豪华宾馆，也是红山风景区管理处的办公机构所在地。无论环境和接待条件，都是非常不错的。

上午九点左右，一台警用吉普当先开道，一长串乌黑锃亮的高级轿车。犹如一条钢铁长龙，滚滚的驶进了红山庄的专用大道。

而红山庄的大门两侧，早已站好了一长排欢迎的队伍，红山县委书记张万荣和红山县长褚先民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列，热烈鼓掌。

得到市委办公室的通知，说市委常委会要在红山庄召开，红山县就乱了套。张万荣与褚先民浑身冷汗直冒，立马召开了紧急的县委常委会议，专门研究接待办法。照说市委常委倾巢而来，红山县的党政领导们，必得到边界处迎接才合道理。但是市委秘书长唐越交代说。韩书记亲口指示，不要搞什么欢迎仪式。唐越交代这话的时候，语气比较严厉，张万荣心里一震，思虑再三，还是不敢违背韩书记的指示。

市里局势复杂，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可不要在这个时候叫市里的两大头头抓住什么把柄才好。

张万荣是前任市长陈向洋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如今不但陈向洋早已去职，连刘辉也去了省城养老，张万荣成了无根之木，自然倍加小心起来。韩旭固然不会当真待见他，就是柳衙内，只怕也未必会将他当成心腹。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张万荣如此，褚先民也一样，两位父母官站在门口热烈鼓掌，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打鼓。没搞明白韩书记为何忽然要将市委常委会放到红山风景区来召开。

打头的奥迪车在红山庄门口停下，韩旭走下车来，微笑着与张万荣、褚先民等红山县的领导们握手。一号车停下来了，其后的车队自然都停了下来，柳俊、黎敏中、娄海英等市委领导纷纷下车，随在韩旭之后，与红山县的干部们握手寒暄，气氛亲热。

“欢迎，欢迎韩书记，欢迎柳市长，欢迎市委领导们来红山县视察指导工作……”

张万荣紧紧握住市委领导的手，一迭声说道，自然而然将市委一二号人物并列。

“呵呵，万荣同志，我们这批不速之客，可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韩旭脸上的笑容，很像那么回事。

张万荣忙即说道：“韩书记，红山县是您治下之地，您是主，不是客啊。我们一直都在企盼着您和柳市长以及其他市委领导们来指导我们的工作……”

韩旭微笑点头，心里头却是好一阵腻歪。

无论什么时候，张万荣都不曾将“柳市长”落下。必定要挂在嘴边，可见在这些干部们心目中，柳市长绝对是可以与韩书记并列无二的存在。便是言辞之间，也不敢稍有不敬。

纷纷扰扰好一阵，总算是寒暄已毕，韩旭柳俊等人在红山县诸人的簇拥下，走进了红山庄。

“韩书记，领导们先休息一下吧？”

张万荣试探着问道。

根据唐越昨天交代的会议议程，常委会定在下午召开，上午的话，领导们会简单听取一下红山县负责同志的汇报，然后在红山庄略事休息，随意游览一下风景区的景致。

为此，红山庄将装修档次最高，条件最好的“天字楼”全部腾空出来，专门作为领导们的休息之用。

韩书记之后总算没有“柳市长”做后缀了，韩旭心里略略舒服了一点，微笑道：“万荣同志，会议议程安排，唐秘书长应该已经和你通过气了吧？就按照这个议程走吧！”

“好的好的，韩书记，柳市长，诸位领导，请这边走……”

张万荣引领者市委领导们向红山庄的会议室去。

刚刚才消失了一下的“柳市长”这么快又出现了，韩旭再次狠狠郁闷了一把。脸上自然是一点都不带出来，在张万荣引领下，来到会议室，居中而坐，市委常委们相继落座，开始听取红山县委县政府的工作汇报。

第1104章 市长抓党建

下午两点三十分。常委会准时召开。大家在韩旭脸上，看到了一丝隐藏得很好的不悦之色。这一点，常委们也是心知肚明。

中午吃饭之后，红山县委书记张万荣和县长褚先民拜访了柳市长。当然，名义上，张万荣和褚先民是应召而去，向柳市长汇报红山风景区的发展规划。不过这还是引起了韩旭的不满。无论如何，市委书记在，就是礼节上，张万荣与褚先民也该先拜访书记才对。

好在柳俊同时召见了张万荣与褚先民，尚在韩旭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韩书记只是心情略略有些糟糕而已。

这个常委会，安排了好几项议题。前面的议题，大家都没有过多讨论，很快就一致通过。

“市长，市政府那边，还有什么议题要提请常委会讨论吗？”

其他议题讨论完毕，韩旭照着规矩，眼望柳俊，微笑问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我这里有一个建议。不算很成熟，也提出来和大家一起讨论一下吧……”

韩旭微微一蹙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神色如常。

很显然，柳俊所言不是“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议题。

“这个模式，是白湖县的蒋宏牧同志提出来的，他认为，白湖县经济是以农业为主的。农村经济的发展模式，是规模小，点很散，比较难于形成合力，单纯依靠县里的一两个重点项目，在全县的GDP数据增长方面，或许会有比较明显的效果，但很明显不足以带动全县广大农村和农民发家致富。要实现党中央提出来的共同致富方略，选好农村的带头人，至关重要。因此，蒋宏牧同志提出来，要加强对农村支部书记的选拔和培训，加强农村党支部的建设。”

柳俊没有去看面前的笔记本，眼望与会的班子成员，侃侃而谈。

韩旭又皱了皱眉头，黎敏中神色不动，娄海英嘴角露出一丝有趣的笑意，董昌则是板着脸，犹如老僧入定，其他常委。也有神色如常的，也有和娄海英一样，露出古怪笑容的。

呵呵，市长同志在常委会上提出党建问题，倒也有趣。

韩旭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饶有兴趣地问道：“市长，请详细谈一谈蒋宏牧同志的方案吧。”

在蒋宏牧三个字上，韩旭略路加重了一点语气。不管怎么样，蒋宏牧是白湖县分管党群组织的副书记，他考虑这个党建问题，倒是合情合理。

“蒋宏牧同志的计划，有两个重点，其一是选拔，其二是培训……”

柳俊点点头，开始系统阐述蒋宏牧的意见。

蒋宏牧提出来，要建设新农村，就必须选好带头人，农村的党支部书记，在选拔上应该倾向于有文凭、有魄力的年轻知识分子，这些人受过一定得教育，接受外界新事物的能力比较强。眼界开阔，能够迅速跟上时代的变化和潮流，相对年纪比较大的老一辈农村党支部书记，在发展经济上占有更大的优势。当然，也不是说选出了这些年轻人，就万事大吉，上级党组织，应该系统的安排对这些支部书记进行轮训，以县委党校为主，聘请相关经济专家和农技专家给大家上课，培训时间大致为半个月左右，每年轮训一次，费用由县财政统一支付。

“市长，总体来说，蒋宏牧这个方案，有一定的可行性……其他同志认为怎么样？都谈一谈看法吧！”

韩旭完全进入市委书记角色，开始掌控会议的进程，眼神缓缓在与会成员面上扫过，语气平和地说道。

黎敏中朝韩旭和柳俊点了点头，清清嗓子说道：“韩书记，柳市长，我来谈一谈吧……原则上，我很支持这个方案，带领广大农村共同致富，确实是需要一批锐意进取的年轻人来领头。不过，也应该从实际情况出发，不能搞一刀切，毕竟，农村还有一个安定团结的需要。一些年纪较大的党支部书记。在村里威望很高，虽然受教育程度是低了些，在处理基层事务的时候，经验很丰富。首先要保证安定团结，然后才能考虑经济发展，这是基本的顺序。”

听了黎敏中的发言，韩旭略略有点讶异，同时也有点振奋。一段时间以来，黎敏中越来越靠拢柳俊，基本上只要是柳俊提出来的议案，除了娄海英，就数黎敏中是最坚定的支持者了。这一回，却是难得听到黎敏中对柳俊的议案提出不同的看法。看来他和柳俊之间，亦非铁板一块。这个做纪委工作的老干部，就算站队，也还是有一定原则的。

柳俊微微一笑，朝黎敏中点点头，似乎很是赞同黎敏中的意见。

事实上，蒋宏牧这个方案，也是前不久召见南睿的时候，南睿向他汇报的。白湖县委书记办公会，已经讨论过一次，原则上同意了。柳俊听了南睿的汇报。马上就想起了后世普遍实行的“大学生村官”政策。严格来说，后世的“大学生村官”政策，颇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在内。各个乡镇的干部，严重超标，许多新分配过来的年轻干部，根本就无所事事，为了保住铁饭碗，乡镇的负责干部们，就将这些年轻大学生放到各个村子去，担任支部书记，让他们多历练。美其名曰“大学生村官”，却是不折不扣的国家工作人员身份，端着铁饭碗的。

当然，眼下各乡镇的大学生干部，尚未到后世泛滥成灾的程度，不过超编的情况也已经非常严重。不赶紧采取措施的话，迟早要将乡镇财政拖垮。

对于蒋宏牧的这个方案，柳俊原则上比较赞同，具体操作，却是倾向于黎敏中的意见。因此丝毫也没觉得黎敏中是在和他“唱对手戏”！

“敏中书记这个意见我也很赞同，在选拔上，确实不能搞一刀切，要兼顾实际的情况。对于年龄偏大的农村党支部书记，可以劝退一部分，由他们推荐新书记的候选人，花一点时间，顺利过渡。至于轮训，我完全赞成，这个也是加强农村党支部建设的一个好方式嘛，财政上的负担，应该也不会很重。”

出乎意料的是，大家公认的柳系死党，党群副书记娄海英，也不是无条件的赞同柳俊的议案。不过提到加强农村党建工作的时候，娄海英神情比较振奋。毕竟作为党群副书记，农村党建工作正是她的正管。白湖县这个模式，如果能够大力推广，做出一定的成绩，她娄海英书记也是有一份功劳的。说不定还能成为正面典型，那就更好了。

“这个方案不错嘛，白湖县的同志，还是动了一番脑筋的。我看，是不是同意他们先搞一两个试点？”

不待政法委书记董昌发言，市委组织部长冯玄晖先就发言了，多多少少算是犯了一点忌讳。不过他是组织部长，在党建工作上率先发表意见，也不算多么僭越。

饶是如此。董昌的脸色仍然黑了几分。

大家也能理解董书记的心情，这段时间，董书记确实被华远航搞得比较难受，公安系统发生的一系列变动，还是比较引人注目的。

冯玄晖直接提出了搞试点，韩旭不置可否，淡淡一笑，眼光落在董昌脸上，说道：“董昌书记的意见呢？”

冯玄晖也是刘辉一手提拔起来的，刘辉调离之后，冯玄晖几乎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倒向了柳俊，加上党群副书记娄海英联手，在组织人事权力上，对韩旭造成了巨大的威胁，一不小心，就会被这两个家伙架空了。因此韩旭对冯玄晖也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心理。

董昌嘴角一咧，很不在意地说道：“我的意见，白湖县刚刚出了那么大的案子，一小半乡镇和县直机关负责同志，都是新提拔起来的，白湖县如今人心未定，就不必急着搞什么党支部书记年轻化了，安定团结才是最要紧的。等局面稳定下来，再来搞这些标新立异的东西吧！”

此言一出，与会的常委们全都吃了一惊。

董昌以往给大家的印象，十分的稳重内敛，怎么今天如此冲动？这个话可不仅仅是针对蒋宏牧个人了，也不仅仅是针对白湖县，明摆着直接对柳俊不满意了。不管怎么说，白湖县这个方案，是柳俊在常委会上提出来的嘛。

“董昌同志这么说就不对了，安定团结与加强基层支部党建工作一点不矛盾嘛……加强农村党支部建设，正是为了安定团结着想的。”

不待柳俊有何言语，娄海英立即站出来反驳，语气也很不客气。

若是韩旭这么说，或许娄海英还有几分顾忌，至于董昌，算是那颗葱？以前在玉兰市的时候，海英同志可不是一回两回的充当丁玉竹的急先锋，对柳俊同志发起过冲击！

董昌似乎动了火气，毫不客气地说道：“把经验丰富，威望很高的老支部书记搞下去，换上一批啥事不懂的年轻人，能是为了安定团结着想吗？”

这个话就过了，不但得罪了柳俊，甚至连韩旭也一家伙扫了进去。韩旭和柳俊，同时板下脸来。

第1105章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董昌同志，看问题不能这么片面嘛。凡事要一分为二。”

柳俊顿了一下，淡然说道。原本这话，不该他来说，应该由主持会议的韩旭来说。但柳俊见韩旭嘴巴动了动，最终并没有说什么，便不轻不重点了董昌一句。

董昌咽下一口口水，不再吭声，脸色阴沉。

他可以不将娄海英放在眼里，对柳俊这位强势无比的衙内，却深自忌惮，不敢造次。省长都已经被搞得狼狈不堪了，柳俊真要对他董昌出手，貌似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气力。这点自知之明，董昌还是有的。

眼见董昌色厉内荏，其他常委无不心下惕惕，对于这个议案，大都是出声赞好，建议进行试点运作。

柳俊说道：“我同意试点，不过，一两个乡镇试点意义不大，就在白湖县先铺开吧。作为全市的试点县好了，运作成功的话，再在全市推广。”

韩旭双眼眯缝了一下。

柳衙内还真不客气，随随便便就将本该由他这个市委书记拍板做决定的事情给定下了调子，丝毫也不觉得有何僭越之处。最让韩旭郁闷的是，大部分常委，均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市委到底以谁为核心，一目了然。

“既然大家都认为蒋宏牧同志这个方案可行，那么，市委同意在白湖县进行试点。不过要提醒他们，必须注意抓好安定团结的工作。不可以引起群众事件。”

韩旭眼见常委们态度一致，便也顺坡下驴，拍了板，只是仍然忍不住加了一句“安定团结”的话，算是维护市委一把的权威。

“市长，市政府还有什么议案一套提出来讨论吗？”

略事停顿，韩旭又问道。不过韩旭并没有抱多少希望，柳俊已经明白无误表示反对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又岂会在常委会上提出来？

果然，柳衙内微笑摇头，端起杯子来喝水。

韩旭目光一闪，又落到了常务副市长赵师范身上，不料赵师范正低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似乎那上面有什么特别有趣的内容，需要好好研究一番，对于韩书记的眼神。未曾留意。

韩旭心里冷笑一声，不徐不疾地问道：“师范同志，柳俊同志出差的时候，市长办公会议上不是通过了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议案吗？请你提出来，请同志们一起讨论一下吧！”

赵师范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实话说，这个事情，在内心深处，赵师范是站在韩旭那一边的。只是柳俊坚决反对，赵师范无计可施罢了。其实他对柳俊反对的理由，也并不是十分认同。柳俊从南方市回来之后，韩旭迟迟不肯召开这个常委会，赵师范估计韩旭一定会私下找柳俊沟通。韩旭亲自去市长办公室拜访柳俊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了。但照现在的情形来看，韩旭并没有说服柳俊。

打从柳俊到任，赵师范的内心，就经历了好几次变化。当时陈向洋病退，柳俊接任市长，赵师范心里没有起多少波澜。从刘辉给出的暗示分析，柳俊是“自己人”。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还是按照陈向洋在任的章程干活就行了。大面上。潜州依旧是“一统江山”。但不久之后，风云突变，一个白湖窝案，将刘辉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最终没能稳住阵脚，黯然离去，省委将韩旭空降了下来。此时是赵师范心里最乱的时候，对柳俊很有意见。

瞧你，都搞了些什么事？把刘书记都整走了！

韩旭作为瞿浩锦的亲信，前来坐镇潜州，对于当时的潜州本土干部来说，传达了一个非常明确的信息：A省的靳秀实时代，已经彻底终结了！潜州也不例外，要“改朝换代”了。

那个时候，潜州的许多刘系干部，都产生了动摇，少数特别擅长钻营的干部，甚至迫不及待地向韩旭表起了忠心。柳衙内颇有成为孤家寡人的危险。

但是紧接着，柳俊就展开了凌厉无比的反击，一家伙将许多蠢蠢欲动的本土干部镇住了。

我的乖乖，这位可也不是吃素的，连省长都服了软！

加上靳秀实和刘辉及时出面做工作，潜州大部分本土干部又坚定了信心，不再左摇右摆了。当然，这主要是指处级以下的干部，各区县的党政一把手。市委常委以上的干部，可就没有那么好安抚。明面上，大家都是以柳俊同志为“中心”，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却是难以琢磨。

恐怕有不少人，也是在待价而沽吧。

毕竟政治是不讲什么仁义的，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笑到最后。

柳俊与韩旭意见相左，让赵师范很为难，不管怎么样，这个议案确实是他主持市长办公会议的时候通过了的，现在硬生生推翻，赵师范面子上也不好过。当然，一二把手角力，师范同志的面子，就不是那么要紧了。

赵师范抬头望了柳俊一眼，柳俊微微点了点头。

赵师范长长舒了口气，说道：“韩书记，柳市长，关于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议案，确实是在市长办公会议上讨论过，事关重大，市政府的意见，是要提请常委会讨论……”

韩旭嘴角牵动一下，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赵师范很巧妙地略过了市长办公会议讨论的结果，算是很见功底。不过，韩旭现在也不想与赵师范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只要他肯提出来讨论就行了。不然的话。就得他韩书记亲自提这个头了。

市长先前提了党建工作，市委书记却提出经济建设工作的议题，潜州市的常委分工，全颠倒了，传扬出去，大家都脸上无光。最主要的还是他韩书记脸上无光。分工颠倒，只能说是他这个市委书记掌控能力不行，拿柳衙内没办法。

赵师范简单介绍了一下“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情况，语气刻板，不带丝毫感情色彩。与他在市长办公会议上的振奋，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能做到这样。韩旭已经比较满意了，证明柳俊对其他市委常委的影响，远未达到“掌控”的地步。这就令得韩旭看到了希望，只要能把握住机会，未免不能扳回劣势。况且，等过了这段时间，高层博弈的局面稳定下来，瞿浩锦也绝不会坐视他的艰难处境而不予理睬。

毕竟瞿浩锦才是现任A省省委书记。

其实这个“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早已经搞得沸沸扬扬，在座的市委常委们焉能不知。一开始，大家确实和赵师范当初一样，是比较振奋的。引进两百四十个亿的特大项目，对于促进潜州市的经济发展，其作用是显而易见的。这几年间，国有企业改制，导致很多职工下岗，加上大批的待业青年，就业问题已经成为城市最大的问题之一，甚至直接影响到了社会的安定团结。这样巨型的企业，一旦在潜州落户生根，能够提供上万个工作岗位和天文数字般的税收，谁不欢迎啊？

然而柳俊的态度，给大家都兜头浇了一桶凉水。柳市长竟然反对引进这个项目！

这简直不可思议。

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之中的部分人，是从韩旭嘴里得知柳俊反对的消息的。韩旭这几天与所有市委常委都进行了沟通，明确支持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同时，韩旭也很隐晦地告诉大家，市长同志对这个项目不感冒，理由是害怕“宏观调控”。

实话说，常委们对柳市长反对的理由都不以为然。

国家那年不进行宏观调控？往往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调控你的，我上我的，两不相干。前几年就传出风声说要整顿钢企，这不几年了，也不见真正的大动作？因为害怕这个尚不一定存在的“宏观调控”，就错失这么大的一个机会，将两百多亿硬生生推出去。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过做到了地级市的市委常委，谁能是头脑简单的，大家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这中间的内情。合着又是一场斗争，发生在一二把手之间的斗争。

这个“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是韩书记引进的嘛，骆伟峰是韩书记的老朋友。这个大家都很清楚的。

柳市长以经济建设能力超强而著称，结果韩书记却一家伙引进来这样一个巨无霸，将柳市长的风头盖得干干净净。柳市长整出了偌大动静的“融资租赁”模式，卖掉了好几处大家当，才换来十个亿的资金，还闹得天下震动。比起韩书记的大手笔来，岂止是小巫见大巫，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如此这般，柳市长不反对指定不行！

一念及此，常委们便都谨慎起来，不敢随便表态，只是打着哈哈，对韩旭说了些“振兴本市经济是大好事”之类毫无实际意义的套话，实底一个字不往外掏。

柳衙内与省里大佬的博弈还在继续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谨慎点绝不是坏事。

这样的沟通效果，让韩旭多少有些沮丧！

第1106章 不败之地

“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对于促进我市经济发展，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一次引进投资两百四十多亿，不要说在潜州历史上绝无仅有，就是放眼全省，也是绝无仅有的。对这个项目的引进，我个人持肯定的态度。同志们也都发表一下看法吧！”

韩旭双目扫视会场，眼神在与会班子成员脸上一一扫过，缓缓说道。

议题刚提出来，一把手先就给予了完全的肯定，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若是放在其他地市，这个议题几乎可以不用讨论，就直接通过了。这又不是重要的干部调整，纯经济议题，市委书记表了态，其他班子成员，反对的几率很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俊身上。

且不要说柳俊本就反对这个引进，单凭他市长的身份，就当得大伙这样注视了。纯经济议题，市长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柳俊双眉微蹙，略事沉吟。才慢慢开言：“韩书记，各位同志，我谈谈对这个事情的看法吧。原则上，我并不反对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但是投资规模，必须要进行控制。两百四十多亿的总投资，征地六千亩以上，这个规模，超出了潜州市承受的范围，同样，也超出了‘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承受极限……我这里，有一份关于‘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投资潜州市的详细计划书，里面包含有伟峰公司的一些基本信息，请同志们都看一看吧！”

说着，柳俊将放在笔记本旁边的一摞材料往桌子中央推了一下。这摞资料，大家早就注意到了的，只是柳市长不说，自然谁也不会主动去问。听柳俊言下之意，他早就准备好了在常委会上反驳韩旭的意见。

负责记录的秘书人员连忙上前拿起那摞资料，分发给与会的常委们。

“根据‘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投资计划，将用三年时间，在我市建起一个大型的民营钢铁企业，包括一个年产能五百万吨以上的焦化厂，一个炼铁厂、一个炼钢厂、一个动力厂、一个型材厂、一个冷轧厂和一个热轧厂，另外还有销售公司等配套设施，计划总投资额两百四十三亿元……然而现在的‘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总资产只有十四亿多。资产负债率百分之二十一，由此可知，骆伟峰先生和他的‘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根本不具备这个投资能力。骆伟峰要做的，是一个资本游戏，用少量资金启动项目，然后大量的进行民间融资以及鼓动建设单位带资建设，以完成这个以小博大的操作过程。同志们，这样很危险啊，整个运作过程，不能容许有丝毫的疏忽和闪失，一旦遭遇中央宏观调控，社会融资途径就会被堵死，整个工程的资金链断裂，必定造成烂尾，到时候，就会变得很难收拾！”

等大家简单地看了一下资料，柳俊才不徐不疾地说道。

“市长太谨慎了吧？”

柳俊话音刚落，韩旭就紧接着说道，语气很是严肃。

“以小博大的模式，不止伟峰钢铁联合公司一家在用。全国各地有很多成功的例子……”

韩旭一口气列举了三四个实例。

柳俊估计，这些实例也是骆伟峰讲给他听的，韩旭身为高级干部，平日里不会过分去关注远在千里之外的这些资本运作模式。

“就是柳市长在长河区工作的时候，其实也一样用到了这个模式。贷款修建长河大道，修建人民广场，都是以预期可能产生的地产升值作为还款抵押的。由此可见，这个资本运作的模式，是完全可行的。至于柳市长所言中央政府的宏观调控，暂时还没有发生嘛。我们不能用凭空猜测的东西，当作依据，阻扰这个特大型项目的引进吧？”

韩旭语气逐渐严厉起来。

柳俊依旧是波澜不惊，其他常委则是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身子，神色严肃，娄海英甚至微微一蹙眉头，有些担忧地望了柳俊一眼。

娄海英的担忧，柳俊心里很明白。面子上，韩旭说的很有道理。中央政府的宏观调控，很早以前就已经进行过了，当然不是针对钢铁行业。事实证明，也有一些地方政府采取了“阳奉阴违”的手法，化整为零，规避中央的宏观调控政策，风潮一过，反倒得了些实惠。这个就令得很多地方政府，面对中央的宏观调控措施，存在着侥幸的心理，甚至存在着博弈心理。如今这个宏观调控，尚未发生。只是柳俊的推测，以此为理由，拒绝引进这么一个高达两百多亿总金额的投资，确实是有些牵强了。传扬出去，必定会坐实柳俊嚣张跋扈和气量狭窄的名声。

你和一把手再不对付，也不能拿整个城市的经济发展前景作为斗争的工具吧？

这个，大概就是韩旭明知柳俊坚决反对，依旧坚持要将此议案提交常委会讨论的原因。无论是否通过，结果均对柳俊不利。

假使议案通过，毫无疑问就昭示着韩旭获得了大部分常委的认同，至少是在这件事情上得到了多数人的支持，对于柳俊的威望，是一个打击。让大家认识到，柳衙内并非想象中那么强大，也是可能被“击败”的；倘若在柳俊的坚决反对下，议案不能通过，结果就是“跋扈”。

韩旭大可以将这次常委会上的讨论结果展现给到瞿浩锦等省委领导眼前。瞧瞧吧，一件这样的大好事，都被柳俊搅黄了，你们再不表态，我这个市委书记还怎么做？

你瞿浩锦让我来潜州，就是让我来做小媳妇的？你亲自点的将，被人家吃得死死的。都没有一点反应，今后如何将兵！如何将将！

“韩书记，我承认其他地方，有过类似的成功例子，但这些成功的案例里面，隐藏着大量的违规操作手法，也隐藏着巨大的风险，之所以获得了成功，直白点说，带有很大的侥幸因素。我再次重申一次，城市建设。经济发展，应该建立在稳妥的基础上，稳打稳扎，循序渐进，决不可贪功冒进。如果‘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能够筹集到不少于一百五十亿的自有资金，我会考虑同意引进这个项目。毕竟在资金充足的前提下，风险要小得多。纵使面临中央政府的宏观调控，也有坚持下去的可能性。少于这个金额的自筹资金，我们市里的风险太大。等于是将今后数年经济发展的命运，和‘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绑在了一起。一旦伟峰垮掉，潜州市几乎也会陪葬。这么巨大的一个烂尾工程，如何收拾？”

柳俊丝毫不理会韩旭的严厉语气，依旧不徐不疾地阐述自己的理由。

韩旭又觉得一股气不顺了，皱起眉头说道：“市长，你怎么能如此肯定，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在我市的投资，就一定会烂尾呢？”

好在这是市委常委会，倘若是商业场合，说不定骆伟峰已经怒气冲冲的斥责柳衙内“乌鸦嘴”了。做企业的人，最讲究一个吉兆！

“韩书记，各位同志，不是我肯定他会烂尾，这是可以预测得到的。用区区十亿元去运作两百四十多亿的总资本，其中蕴藏的风险，我想再外行的人也能感觉得到吧？他运作成功了，固然能够让我市的经济跨越一个大台阶，但万一失败呢？就会变成巨大的社会问题，整个潜州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都要为今天做出的决定承担责任，我们潜州的经济，会遭受毁灭性打击。韩书记，如果潜州市只是一个公司，我或许会选择与伟峰合作，风险与利益并存嘛，为了巨大的利润，也许冒险是值得的，就算垮掉。大不了重新来过。但潜州有十一个区县，六百多万人口，我们冒不起这个险！作为潜州市长，我要为整个城市的前途着想。我宁愿稳打稳扎，经济发展的速度或许会稍慢一点，却绝不会发生崩盘的危险。欲速则不达，请韩书记与同志们三思！”

柳俊徐徐而言，语气诚恳而坚定。

韩旭双眉紧蹙，不吭声。

“我支持柳市长的意见。还是稳妥一点的好。我不赞成以整个潜州市为赌注，和投机商人合作！”

终于，娄海英下定了决心，明确表态支持柳俊。娄海英略显尖锐的女声和激越的措辞，令得沉默的市委常委们均为之一震。

韩旭的瞳仁蓦地收缩了一下，愤怒的火苗一闪即逝，强自按捺，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其他同志的意见呢？都谈谈吧！”

“我也赞成柳市长的意见，发展经济，应该稳打稳扎，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不要指望一口吃成个胖子！”

黎敏中平静地阐述了自己的意见。

接下来，组织部长冯玄晖、宣传部长农士安、常务副市长赵师范都相继发言，支持柳俊的观点。其他常委，包括董昌在内，都是不置一词，采取了明哲保身的态度。

“那好，关于这个议题的讨论，先到这里吧！”

韩旭脸无表情，很冷淡地说道。

第1107章 何大小姐要搅局

“小色魔，你这样搞。不大合规矩呢……”

潜州市吉庆区碧水园的一个套间里，何大小姐侧着头，摆弄着刚刚洗过的长发，随口说道。何梦莹以前是留短发的，这两年也蓄起了长发，略略烫了一下，配上她妩媚的容颜，与先前英姿飒爽的模样相较，又别有一番风韵。再加上一身粉红色的睡袍，白生生的赤足趿拉着一双粉红的拖鞋，身材依旧苗条，酥胸高耸，娇慵之中露出浓浓的诱惑之意，引得柳市长颇有跃跃欲试的神情。

“怎么不合规矩了？”

柳衙内很不在意地问道，紧紧贴了上来，伸手去揽何梦莹柔软的纤腰。

何梦莹咯咯一笑，往沙发里一缩，拉开了一点距离：“别急吼吼的，先说说话……”

柳市长就猛翻白眼。所有的红颜知己，何梦莹第一个在潜州市置办了产业，跟了过来。这个时候，却又责怪柳市长“急色”，简直岂有此理。当下毫不理会，手臂一长，就搂住了何大小姐的纤腰，微一叫劲，何梦莹娇吟一声，整个丰满的娇躯就偎进了柳俊宽厚的怀抱。

何大小姐扭动着身子，索性在他怀里舒舒服服躺下来，仰头望着爱郎英俊的脸庞，笑着说道：“你身为潜州市市长，却去D省搞风搞雨，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谁惹我我就收拾谁，这话可是你说的，到了我这里，就不灵光了？”

柳衙内一手稳稳抱住了何大小姐香喷喷的娇躯，另一只手毫不迟疑地从睡袍领口滑了进去，握住了一团柔嫩的高耸，脸上露出一丝邪邪的笑意。

何梦莹咯咯笑着，尖尖的指甲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我是真有点没想到，你会对郭汝博他们出手。现在的D省，又是一片腥风血雨了……别看钱书记这人平日里温文尔雅，教授似的，出手时可一点不手软，刀刀见血，呵呵，厉害！”

“做到了他那个层级的人。能有一个简单的吗？”

柳俊笑了笑，说道。

D省的局势发展，一如柳俊所料，他抛出去的那几份材料，证据确凿，一打一个准，包括郭汝博在内，D省数名厅级以上高官悉数落马。

“这下子，有得老高家受的了，特别是那个郭汝博，和老高家还是亲戚，嘻嘻……”何大小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这回再一搞，老高家好不容易重新组建起来的那点势力，算是毁了，搞不好会动摇他们在D省的根基！”

柳俊淡然一笑：“谁叫他们四处煽风点火的？还以为全国就他一个老高家说话算数啊？”

“就是……你总算开窍了。要我说啊，这一回要搞就搞个狠的，再加一把火，将老高家在D省的根基一锅端掉，一脚把他们踢出去，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跟你为难！”

何大小姐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连一贯沉稳的柳市长都已经露出了獠牙。何梦莹顿时兴奋起来，在柳俊怀里坐直了身子，随即又挣脱他的怀抱，双手抱胸，赤脚站在地毯上走来走去。

“我看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去南方市！”

何大小姐下定了决心，“恶狠狠”地说道，脸上尽是兴奋的神色。

柳俊不由有些骇然，何梦莹这也太那个了吧？说着说着就来劲了，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你呀，也不用那么急吧？如此冲动，哪里像名震天下的何总裁啊？”

柳市长斜斜靠在沙发里，饶有兴趣地望着“激动”的何大小姐，戏谑地说道。

何大小姐就“鄙夷”地扫了他一眼，扁了扁嘴，不屑地说道：“除恶务尽，你知不知道这个道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梁巧的性格还是太软……不行，就得我过去，这一回真要好好跟他们玩一把！”

黑子和胖大海在D省经营多年，能耐之大，甚至已经超过了柳俊的预计。不过毕竟是商场上的人，若论官场势力，自然还是老何家更厉害。

“那个南宫昊，也是老高家着意培养的对象，听说准备升集团军参谋长了。嘿嘿，趁着海叔叔还在南方市，这回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事搅黄了。”

何大小姐的思维极其活跃，很快就想到了军队内部的事情。海向军已经确定在下半年调任首都卫戍区。以他在南方军区的威望，真要出手与南宫昊一个师长为难。还真没什么人阻拦得住。

“要不，干脆把他彻底撸掉算了，叫他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何大小姐越想越狠，嘴角闪过一抹凌厉的神色。

“你真要去？”

柳俊见何大小姐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不禁坐直了身子，望着客厅中那个不断晃悠的曼妙身影，认真地问道。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样的玩笑？”

何梦莹顿时瞪起了乌亮的大眼睛，很是“气愤”地说道。

“好，既然你要去，我不拦你，但是，怎么干，要依着我的章程来。不然的话，你还是乖乖回首都去呆着吧，哪也不用去！”

柳市长正色说道。

见柳俊正经起来，何大小姐也便收起了“胡闹”的心思，在茶几对面的锦墩上坐下，眼望柳俊说道：“那你先把你的章程说出来听听，看合不合我的心思。要是太没意思了，我可不依！”

何梦莹了解这些体制内的高官，做事都是十分的小心谨慎，尤其是柳俊。年纪不大，心态老得一塌糊涂，比很多五十岁的人还沉稳，纵算是全面出击，也总是只露出三分獠牙，倒要留下七分防守之力。首先就摆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架势。

这一点，何梦莹也能理解。到了柳俊如今的层级，特别是涉及到几个巨大派系之间可能发生的博弈，更是加倍的小心，一着不慎，就可能全盘皆输。

然而要是太谨慎了。就不好玩了，不合何大小姐喜欢“捣蛋”的性子。

柳俊对何梦莹的性格，可谓是了如指掌，知道要不和她分说清楚，只怕这位大小姐脾气发作，当真会捅出大窟窿来，到时可就难以收拾了。官场博弈，是一定要服从大局的，不然尚未打倒对手，很可能先就被本派系的大佬收拾了！

“这个章程总的一条，就是要有利可图，这一点，你不反对吧？”

柳衙内点上一支烟，望着何梦莹缓缓说道。

“打倒老高家在D省的代言人，把高系势力彻底清理出D省，算不算是有利可图？”

不待柳衙内进一步说明，何大小姐先就定“章程”了。

“不算。要真这样搞的话，就不是斗争，是斗气了！我们在D省的实力，并不占优势，真把老高家彻底清理出D省，得利的只能是别人，我们不但捞不到什么，搞不好还要成为替罪羊！”

柳俊毫不犹豫驳回了何大小姐的“谬论”。

“捏住他的七寸，打痛他，然后他们才能老老实实坐下来和我们谈判！”

“切，又是这招，没劲，一点不好玩！”

何大小姐再次扁了扁嘴，使用了时下大学生最流行的口头语——切！

柳衙内顿时十分无语。和这样一个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刁蛮大小姐联手干如此大事，柳市长很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乖乖的行不行？不然，这事算了，咱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柳市长很头痛地说道，眼里又露出邪邪的神情。

何梦莹见此，倒也有些“畏惧”。十年了，此人的战斗力一直维持在巅峰状态，就算不“爆发”。正常操作，就够受的了，何大小姐还真是不敢随意招惹他！

“好，你说，我听着呢！”

何大小姐情不自禁的坐直了身子，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这还差不多……”柳俊嘀咕道：“我说，你过去之后，要注意把握一个度。现在已经拿下的几个，自然没什么说的，钱书记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了。新的对象，要谨慎选择，不能随意扩大打击面。今后两三年，都是敏感时期，我估计，上边的主要策略，也是团结！”

“知道，准备接替嘛……”

何梦莹大咧咧地说道。

“你知道就好。这是最大的目标，也是最大的利益所在，任何一个动作，都不能和这个大目标相冲突。不然我老子先就饶不了我！”

柳俊正色说道。

何大小姐很不爽，说道：“要是这样，干脆算了，我回首都去呆着。前怕狼后怕虎，缚手缚脚的，玩起来没意思透了！”

“呵呵，虽然是有很多的顾忌，也不是一点施展空间都没有的。打击的目标，基本上差不多了，再增加一两个，也起不到更大的效果。你要是过去，主要还是威慑，攻而不攻，不攻是攻，明白吗？”

何梦莹就笑起来，说道：“合着你不但要打击老高家，还要从他们手里拿些好处？”

柳俊微微一笑，不吭声。

岂但是要从老高家拿些好处，就是钱建军哪里，送了这么大一个人情，也是要有所回报的。官场上，何来白吃的午餐？

“我说你呀，年纪轻轻，怎么就那么坏呢……啊……别闹，我还有话说呢……唔唔……”

第1108章 万里重洋

万里之外的芝加哥。一套精致的套房中，卧室里散发出柔和的灯光，一位穿着白底蓝花睡袍的绝色丽人坐在桌前上网，不时从网络上摘抄一些资料，温柔的灯光下，纤腰盈盈，黑发似瀑，皓腕如玉，闪耀着梦幻般的美丽。

在互联网刚刚兴起的时候，从网络上摘抄资料到笔记本里，这是一种奇特的现象，也代表着传统学习方式向网络学习模式的逐渐转变。

无疑，这位美丽端庄的女性，就是刚到芝加哥大学攻读MBA的白杨同学。

白杨的身份，是保密的，只有校方三两个高层人士知晓。为的是能让白杨在这两年里能顺利完成学业，不受多少打扰。虽然芝加哥是一个开放的多民族城市，毕竟多数学生对于一位来自社会主义国家的高官还是充满好奇的，更何况白杨还是如此美丽端庄的一位知识女性，举手投足之间，洋溢着说不出的魅力。就更加引人注目了。

但是白杨在这里的学习是安静的，不受打扰。并不仅仅因为她的身份保密，最主要的，还是她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两位亚裔保镖跟随，任何不速之客，都会被毫不客气的堵在数米之外。

就是现在，客厅里也有两位保镖在看电视，是两位长相秀气的娇小女孩。

每每想起这个事情，白杨便又是温馨又是好奇。当白杨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女孩的时候，吃了一惊，这两个女孩子自我介绍是她的保镖，奉命前来保护她的安全。白杨还以为她们弄错了对象，依照自己的级别，在国外进修期间，肯定是不会享受这般待遇的。

正在白杨奇怪的时候，柳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告诉白杨，这两个女孩子是他安排的，叫她不必惊讶，只管安之若素。

“你安排的？”听到这话，白杨只有比刚才更加惊异，诧道：“柳市长真是神通广大啊，手伸得那么长，管到美国来了……”

“嘿嘿，美国别的事，我也没兴趣管，但我自己的老婆。肯定要管，不管不行！”

柳市长笑嘻嘻地胡说八道。

白杨就叹了口气，看来小顽童在她面前没个正形的毛病是永远都改不了的了，就算远隔重洋，千山万水，胡言乱语依旧张口就来，不带半点犹豫的。

“小俊，跟你说真的，你怎么……”

白杨益发奇怪地问道。早知道柳俊不简单，但白杨是真的意料不到，他在美国也能有这般能耐。

“嘿嘿，这个你就别问了，你也知道的，我很有钱……嗯，有钱到你绝对想不到的程度，请两个保镖当得什么大事？”

柳俊笑着说道。

“不行，你得老老实实向我交代清楚，你怎么会在美国也有势力的？”

白杨姐姐原本不是那么好奇的人，但这一回，柳俊是真的引发了她强烈的好奇之心。一个党的高级干部，将手伸到了美国腹地。也太神奇了些。

“好吧，实话对你说，是兆玉哥帮的忙，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在美国也有分公司的，美国的保安公司又多如牛毛，请两个保镖很容易的嘛……”

柳俊早料到白杨会有这样的疑问，便随口撒谎。小青在美国的势力仅次于她在俄罗斯的势力。不过这个秘密，没必要让白杨知道。在柳俊所有的红颜知己之中，白杨姐姐是与众不同的，唯独对白杨，柳俊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畏惧之意。

也不知是白杨初到美国，不了解情况，还是她对小顽童十分的信任，柳俊这么一解释，她马上就接受了。

“小俊，有这个必要吗？又不是战争时期，我看算了吧……”

白杨嘴里说着，心里头却洋溢着浓浓的甜蜜之情。

被人宠的感觉真好！

“不行不行……”柳俊立即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尽管他也知道是打电话呢，白杨看不见，但照摇不误：“你知不知道芝加哥有多乱？知不知道芝加哥有多少个种族？知不知道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城市里面，芝加哥排在第几位？”

面对柳市长一连串的责问，白杨姐姐哑然失笑：“它再乱，种族再多，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吧？我又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那也还是不行。你知不知道你长得有多漂亮，气质有多迷人，身材有多性感……”

柳市长又是一阵口若悬河。

“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

白杨顿时大为娇羞，咬着嘴唇大发娇嗔。

“我哪有胡说？事实如此嘛……能把我柳俊同志彻底迷住的女人，那还能差得了吗……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对了，姐，我给你卡上打过去了一百万美金，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别客气！”

白杨又倒抽了一口凉气：“一百万美金？”

“怎么啦？一百万美金很多吗？”

柳俊似乎也有些吃惊。倒不是他故意做作，实在钱对于他来说，真的连数字都不算，就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任谁有了柳俊如今的家当，都不会觉得一百万美金很多的！

“一百万美金还不多？你是世界首富啊？你知道我在这里读书，每个月国家给我多少补助吗……”

许是在异国他乡，无人相识，白杨也顾不得司局级干部的矜持，对着电话大声嚷嚷起来，洁白的俏脸涨得通红，若是叫柳衙内看见，铁定要控制不住的了！

也不怪白杨叫嚷，这个小顽童，口气也太大了，听他的意思，一百万美金和一百卷卫生纸，也没什么区别。

柳俊呵呵笑着，打断了白司长的惊奇：“我说姐，您甭拿国家和我比好不？给你补助少。那不能怪我，要怪得怪你的老公公柳副总理，是吧？谁叫他那么小气，也不知道给自家儿媳妇走走后门，多补你一点……得得得，柳副总理一心为公，不肯徇私，就由你老公——我来给你做补偿好了。这不，你马上就要给咱老柳家添孙子了，用点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咱们儿子着想是不？”

白杨俏脸更红了。

这人。真是越来越脸皮厚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开口“媳妇”闭口“老公”，白杨尽管已下定决心要给柳俊生个孩子，不过依旧还是有些不大习惯柳俊在她面前自称老公。

“你呀你呀……”

白杨都不知道该怎样说这个小顽童了！

“嘿嘿，媳妇，你就别东想西想了，既然去了美国，一切都交给我来安排好了，包你满意，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啊，对了，有戏了没？妊娠反应强烈不？想不想吃酸的……”

柳衙内益发八卦起来，说话都不过脑子了。

“你……我不跟你说了！”

白杨像个小女孩似的，猛地一跺脚，挂断了电话，嘴巴鼓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在生气，过不了多久，就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嘴角闪过一抹娇羞无限的笑意，带着一丝满足的幸福。

现在时隔一个多月，白杨只要一想起这段对话，就不自禁的俏脸飞霞，羞不可抑，而小顽童那种精灵古怪的笑容，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

白杨很想静下心来好好温习一下功课。美国的教育模式，与国内是完全不同的，导师绝不会给她布置“家庭作业”，只是白杨自己想多学点东西。再说了，左右也没有什么地方好去的。为了顺利实施“造人计划”，白杨尽可能的低调，不和周围的同学往来，也不交什么朋友，当真无聊的时候。就只有和两个保镖说说话。一来二去的，倒是和两个保镖成了朋友。

不过现在，白杨姐姐提不起去客厅聊天说话的兴趣，对小顽童的思念，如春天里的小草般迅速滋长起来，终于忍不住抓起电话拨了过去。

“姐，想我了？”

电话里立即传来小顽童嬉笑的声音。

白杨心中的寂寞感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马上就被一种安定温馨的感觉取代了，低声说道：“嗯……你在干嘛呢？”

“呵呵，刚准备下班去吃中饭……哟，芝加哥时间，现在该是……嗯，晚上十点，怎么还不睡觉？休息不好可不行啊！”

近段时间，柳衙内似乎越来越八卦了，像个碎嘴婆婆一般，一和白杨通电话，就絮絮叨叨的念个不停，一会儿叫她多吃东西，一会儿叫她早点休息，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此言一出，白杨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自己变成小女孩了，情不自禁的想要撒撒娇？难道一旦准备做母亲了，性格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咳，其实呀，你在我心目中，就跟小孩子差不多，没啥区别。”

柳俊笑着说道。

“又胡说八道……”

柳俊正色道：“这可不是胡说八道。对了，咱们那个‘生产计划’，启动了没有？”

“……”

白杨不吭声。离京之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没有采取避孕措施的，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生产计划”似乎尚未启动。

“这可不行！这样吧，过两个月我去看你！”

第1109章 都是明白人

韩旭原本不打算去找瞿浩锦的。碰到一点难题就找领导诉苦，不是韩旭的习惯。韩旭很清楚，这样的事情，干个一次两次还不要紧，干得多了，迟早要在领导眼里形成无能的印象。

心高气傲的韩旭，可受不了这个。

不过韩旭不去觐见瞿浩锦，不代表着瞿浩锦不召见他。

瞿浩锦其实也在奇怪，原以为红山庄常委会召开之后，韩旭一定会来找自己的，不料等了两天，也不见丝毫动静。瞿浩锦想了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便主动召见了韩旭。

不管怎么样，韩旭是他亲自点的将，如今在潜州市处境艰难，被柳俊挤兑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了，他这个幕后“老板”再不出面给韩旭打打气，怕是于理不合。

对于韩旭，瞿浩锦到没有搞那种早上八点的召见，让人家韩书记闷着一肚子气半夜赶到省城。秘书上午电话通知。对韩旭说，他什么时候到，瞿书记就什么时候召见他。

这个就是很高的礼遇了，等于是省委书记在迎候他韩旭。尽管韩旭知道自己比较招瞿浩锦待见，获得如此殊荣的原因，估计还是因为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瞿浩锦用这种隐晦的方式，给自己一点安慰。说起来，以强势著称的瞿浩锦，能够想得如此周到细致，也是当真不容易。韩旭心里，确确实实好受了许多。

韩旭为官多年，久历地方，国家部委工作的经验也很丰富，精通官场升迁之道。心里很明白，就算在潜州干得不是十分如意，只要在领导心目中的分量没有降低，影响就不大。对景时候，领导自然会给你一些补偿，说不定比做出了耀眼政绩的同僚还要更快一步升迁。

想清楚之后，韩旭原本郁闷的心情，大为好转，甚至于在车里闭目养神的时候，嘴角还露出了一丝笑容。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秘书在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佩服，韩书记果然好涵养，要是换一个人。被自己的搭档如此挤兑得下不来台，还不得暴跳如雷？

领导就是领导，自有与众不同之处。

韩旭是下午四点钟赶到的省委大院，车子快要到的时候，韩旭给瞿浩锦办公室挂了个电话，秘书很客气地告诉他：瞿书记在等候！

看来瞿浩锦是真的推开了其他的公事，专门给了他一个偌大的脸面。

“瞿书记，您好！”

走进省委书记威严肃穆的办公室，韩旭不亢不卑地向瞿浩锦鞠躬问好，脸上神色恭谨而不谄媚。这个表现，让瞿浩锦很满意。

还能心平气和，这就非常不错，具备了一把手的气度。

“韩旭啊，来了……请坐吧！”

面对面了，瞿浩锦倒没有再给韩旭什么破格的礼遇，并不起身与韩旭握手，只是很随意地招呼他落座。韩旭倒也清楚瞿浩锦的习惯，越是在亲近的人面前，瞿浩锦越是不讲究繁文缛节。

“和柳俊闹起来了？”

秘书奉上清茶，刚一退出去，瞿浩锦就开门见山地问道。神色间颇为关注。

韩旭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是的，瞿书记，闹了些不愉快。”

料必柳俊“力拒”两百亿大项目的“特大新闻”，这当儿已经传遍全省官场了吧？毕竟这要算是一个天大的怪事情了。瞿浩锦明面上，暂时不过问潜州的事，实际上应该是时时刻刻盯着的。以瞿浩锦的个性，绝不是那种会被人家吓住的懦夫。

“你那个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

出乎韩旭意料的是，瞿浩锦竟然会问出这样的话语来。

“瞿书记……”

韩旭有些惊疑不定。

瞿浩锦摆摆手，说道：“柳俊性格是强势了些，不过在经济建设方面，确实是有一手的，瞧瞧现在的长河区和长风公司就知道了。如果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他应该不会这样！”

韩旭更加讶异了。料不到瞿浩锦私下里，对柳俊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这段话，不但认可了柳俊的工作能力，同时也认可了柳俊的个人操守。这一瞬间，韩旭马上就意识到，假设抛开彼此的阵营不谈，单纯的就事论事，柳俊一定是瞿浩锦最欣赏的那类干部。

想一想瞿浩锦一贯的作风，韩旭马上就释然了。瞿浩锦的用人之道，确实就是这样的。

“瞿书记，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本身肯定没有什么问题，这个我能保证。我和骆伟峰，认识不是一年两年了。”

在瞿浩锦面前，韩旭也是有什么说什么，绝少拐弯抹角。

他原本就是瞿浩锦最亲信的嫡系部属之一。

“这么说。柳俊是真的认为这个钢铁项目有风险了？”

瞿浩锦眉头微微一蹙，说道。

韩旭有些不以为然，心里也不免略略腹诽了两句。貌似我韩旭才是你瞿书记的爱将，你用不着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夸奖柳俊吧？

“瞿书记，做什么都会有风险的，更何况一个投资超过两百四十亿的大项目，怎么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呢？至于说到宏观调控，国家那年不进行调控？要是单单害怕宏观调控，就放弃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老实说，瞿书记，我可不认为这是个高明的做法。”

瞿浩锦双目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如初，淡然道：“那你把柳俊反对的理由，都说给我听听！”

其实这些个理由，瞿浩锦早已知晓了个大概。不过既然亲自召见韩旭，自然还是要由他亲口汇报，获得的讯息才是比较真实可信的。

韩旭沉吟了一下，开始叙述柳俊反对引进钢铁项目的理由，基本上都是复述柳俊的原话，很是客观，没有掺杂自己的意见在内。到了瞿浩锦这个位置上的人，一般都能透过现象直接看到本质。过于侧重自己的感受，不免有“误导”领导的嫌疑，可能惹得瞿浩锦不悦。

瞿浩锦听得很认真，双眉微蹙，一直没有插话，韩旭汇报完毕之后，瞿浩锦没有马上表态，陷入了沉思之中。

韩旭屏息静气，不敢打扰瞿浩锦的思路。

稍顷，瞿浩锦缓缓问道：“你站在一个客观的立场上来分析一下，柳俊这些理由。是不是充分的？”

韩旭一怔，也没有马上回答瞿浩锦这个提问，想了想才说道：“如果纯粹是求稳的话，我也比较倾向于赞同柳俊的意见，毕竟伟峰公司这个计划，是有一定的风险。不过，这也是一个很大的机遇，就这么任由它从我们潜州的眼前飘过去的话，真的是很可惜。”

瞿浩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你能这么说，足见你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这就很好。做一把手的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犯糊涂。万一，要是柳俊预测准了，国家对钢铁行业进行宏观调控，又怎么办呢？”

韩旭忽然也笑了，带着一丝狡黠说道：“瞿书记，如果潜州市的市长不是柳俊，我也不会坚持引进这个项目的。”

瞿浩锦明显滞了一下，很认真地望了韩旭一眼，韩旭笃定地点了点头，瞿浩锦就笑起来。

“看来你这家伙，也不是善男信女嘛……”

韩旭笑道：“瞿书记，宏观调控，国家每年都在搞的，但每一次宏观调控，都不是百分之百覆盖，总还有漏网之鱼。很有意思的是，往往是这些漏网之鱼，后来都得到了高速的发展，资本规模扩展的速度十分惊人……”

这个也很好理解，毕竟躲过了“天劫”，就能修成正果。宏观调控已经削弱甚至关闭了大部分竞争对手，在这样宽松的环境下，“幸存”下来的企业，高速发展就是必然的。

柳俊的父亲，就是主观经济建设的副总理。柳俊自己，似乎也颇得洪总理重视。如果说，国内还有一个城市，最方便最能够成功规避宏观调控，那就非潜州莫属。调控前，柳俊能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做好应对准备，调控进行中，柳俊也有很多的办法规避最大的风险。只要顶过去，就天开地阔了。

这也就是骆伟峰不顾柳俊的“白眼”，几次三番与韩旭商讨，一定要想办法将钢铁公司开到潜州来的主要原因。等于是给“伟峰钢铁联合公司”买了保险嘛！

“韩旭，你的思路是对的。不过，你似乎忘记了一条，你能想到的，柳俊也一样能想到！”

瞿浩锦淡淡地提醒韩旭。

你想要利用柳俊，甚至是利用他背后的大势力为你的朋友保驾护航，同时为你韩旭谋取耀眼政绩，那也要看人家柳俊乐不乐意才行啊！

韩旭脸色一变，随即正色道：“瞿书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是对整个潜州都有好处的。就这么放弃，当真很可惜。这是个很好的机遇啊！”

瞿浩锦摆摆手，说道：“这个经济建设方面的工作，还是应该以政府为主导的。市里是这样，省里也是这样……你身为市委书记，主要要把精力放在党建工作上面去，明白吗？”

第1110章 三赢

为了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事情。柳俊公然在市委常委会上剥掉韩旭的脸皮，再一次闹得沸沸扬扬的。邰惟清一听说这事，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迟早要跟自己扯上关系。

毕竟省长是主导经济建设工作的嘛。

事实证明，邰惟清的预感很准确，这个事情，很快就牵扯到省长大人身上了。而且，是瞿浩锦亲自打的电话过来，向他通报了情况。

邰惟清很恼火。

这段时间以来，邰省长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东海市那边的案子，还在查，已经有一名市委常委和一名非常委副市长陷进去了，都是邰惟清的老部下，以前很得看重的。中纪委和监察部，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摆出的依旧是深挖细查的架势。丢车保帅的策略是否行得通，还是个未知数。

邰惟清纵算将姿态放得极低，亲自拜访了柳俊，效果也并不是很理想。

徐氏集团为此也很焦虑，徐兴邦已经三次赴京，拜会中央的一些高官政要。并且做出了很多的承诺。政要们对徐兴邦这位香港实业界的首脑人物很客气，大都是笑脸相迎，对徐氏集团做出的承诺，也是微笑着表示欢迎。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表示。徐兴邦有两回按捺不住，很隐晦地试探了一下，政要们立即提高了警惕，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压根就不接这个茬。

徐兴邦三次赴京，三次无功而返。而且，内地一些有徐氏投资的地方，政府部门忽然加强了对徐氏分支机构的监管，不时有工商、税务、物价、环保、公安等部门的执法人员上门检查，很多时候都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一时之间，搞得早木皆兵。

高系首脑人物，纷纷出面，进行斡旋。

正在这个时候，D省又爆发出一连串的腐败大案，涉及到多名厅局级以上高官，大部分都是与高系有一定牵扯的领导干部。这样一来，更是雪上加霜，局势益发的糟糕。

之所以会引发这一连串的风暴，个中原因，高系大佬们心知肚明。只是大佬们郁闷的同时，也不免有些诧异。这个三十岁不到的柳俊同志。平日里一副人蓄无害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个超级的马蜂窝。

眼见局势严峻，邰省长愈加小心谨慎，不愿意再惹半点是非。

但他不去惹是非，是非却主动惹上了他。

明知道他现在处境一般，瞿浩锦还偏偏要将这样一个烫手的山芋交过来，身为主管经济建设的省长，还不能不接！

刚一放下瞿浩锦的电话，邰惟清就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双眉紧锁，肚子里将瞿浩锦、韩旭和柳俊全都腹诽了好几遍。

这真是怪事。

引进两百四十多个亿，搁在哪里不是抢破头？到了潜州市，市长同志竟生生推了出去，简直是没事找事。

如此斗争，实在过分了些。

在邰惟清看来，百分之百又是柳俊的衙内脾气发作了，一点斗争的策略都不讲，就这么摆明车马，硬邦邦地顶住了市委书记。

我就是不乐意，怎么的！

这个家伙。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吧？随便乱来！

瞿浩锦也是的，明明是你的人吃了瘪，你不出头，却推到我邰省长身上，理由还十分的冠冕堂皇，又叫我去抵挡柳俊。

可是邰省长生气归生气，一把手将题目出下来了，就得想办法交差。

邰惟清在办公室里踱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才站住脚步，深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吐出来，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

邰省长在办公室绞尽脑汁的时候，柳衙内倒是非常轻松，在市长办公室接待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顾总，抽烟！”

柳俊微笑着将手边的香烟推到顾同辉面前。

坐在他斜对面的，正是南方市南天集团董事长顾同辉，此刻满面堆笑，逊谢不已。

顾同辉此番前来潜州市，乃是为公，带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投资考察团，足足有十好几人，均是南方市和江口市商界的成功人士，素日与南天集团和老顾家交好的大老板们。

顾同辉此举，也可谓用心良苦。

那一次在长城俱乐部偶遇，顾同辉得知自家小子，竟然与柳俊的侄女搭上了关系，那个惊喜实在是非同小可，事后马上就展开了调查。调查结果，略略让顾同辉有些失望。没有发现余丹与柳俊有亲属关系。估计也是认的亲。至于柳俊与梁巧之间的关系，以顾同辉眼下的能耐，是很难查出来的。刚刚有那个苗头，就被巧儿身边的安保人员察觉了，毫不客气对顾同辉提出了警告，将顾同辉吓出一身冷汗来。

如今的梁巧，再也不是十年前的梁巧了，与顾同辉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顾同辉尚未挨到一点边，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威压，不得不赶紧收手，免得招惹大麻烦。

类似秋水集团和华兴集团这样的超级巨无霸，假使要对付他顾总，确实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华兴集团，如今可是遍地开花，全国很多一线城市的地产市场，均有华兴集团的影子。顾同辉自己也经营房地产，深深知道，要做到华兴这样的规模，非得有大靠山，光有钱什么事都不顶。

不过顾同辉的失望也很有限。余丹虽然不是柳俊的直系亲属，却是秋水大酒店梁董事长的外甥女，余丹的舅舅，更是贵为军委何副主席的东床娇客。驻港部队正师级军官，前程无量的军队系统未来之星。

这个身份也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顾同辉隐约猜测，柳俊必定与梁家关系不浅。

这就足够了。若是能一家伙攀上柳家和梁家，顾家振兴可期，顾启秀这一辈子，算是进了保险箱，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唯一令顾同辉忧虑的是，郭汝博的儿子郭凡，似乎对余丹也很有意思。以己度人，估计郭家肯定也会调查余丹的背景。这样的香饽饽，谁不嘴馋眼热？换做顾同辉是郭汝博。绝对会鼓励儿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余丹抢到手。

顾同辉毕竟只是个生意人，对于高层政治，全然一窍不通，自也不清楚郭汝博是绝对不能投靠柳俊的，也不能投靠老梁家。

顾同辉想交好老柳家和老梁家，可也不想得罪郭汝博这个地头蛇。南天集团的命脉，有一多半是捏在郭厅长手里的。

正在顾同辉患得患失，左右为难之际，晴天一声霹雳，郭汝博竟然被省纪委请去喝茶了。不久之后，就被省纪委宣布双规。顾同辉大吃一惊之余，心结也因之马上解开。也不去理会郭汝博因何落马，反正像郭汝博这样黑心的家伙，倒台是迟早的事情。

顾同辉随即作出决定，跑到潜州去为柳衙内撑场子。官场上的事情，他帮不上忙，招商引资这一块，还能捧个场。

柳俊对顾同辉的到来，丝毫不感到意外。顾同辉要不来，才会让他吃惊。身为南方市商界的顶级巨擘，顾同辉焉能如此迟钝？

“顾总，欢迎你来潜州考察投资！”

柳俊笑着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哎呀，俊少……啊不，柳市长……都怪我孤陋寡闻，要是早知道您在A省，我老早就过来了。冲着柳市长您的经天纬地之才，我也能早一点沾光啊……唉，我真是太迟钝了，太迟钝了啊……”

顾同辉谀词潮涌，一副老后悔的样子。

生意场上的应酬之言，柳俊自然不会去当真，微笑着说道：“顾总现在过来，也不算迟嘛。我们潜州，正是需要大批的外商前来投资，共同建设。”

“一定一定！市长，您说。要我们投资什么？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指到哪我们打到哪，绝不含糊！”

顾同辉拍着胸脯，用三十年前最时髦的流行语表起了决心。

柳俊不由失笑，微微摇头，说道：“顾总，怎样投资，还是要你们企业家的意见为准，我们市政府，大力协助，帮你们排忧解难。”

“是是……”

柳俊摆摆手，止住顾同辉即将出口的奉承话，笑道：“顾总，说起来，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客气话不必多说。你是商场精英，还是谈谈你的投资意向吧！”

顾同辉连连点头，沉思稍顷，说道：“市长，您是知道的，我在南方市，主要是经营娱乐业和房地产，其他实业也有涉足，不过规模不大。我听说市长要在潜州建一个高科技工业园区，我就想，是不是能让我承建其中的一个小区……市长别误会，我不是指单纯的承包工程，而是整体建设一个工业小区，包括厂房、商场、娱乐场等等硬件设施，都由我来投资兴建，然后出租给工业小区的企业使用。这样的话，我能赚到租金，市里面也能省下一笔固定投资的费用。您觉得这样合不合适？”

柳俊微笑起来。

看来，顾同辉将他在潜州市的施政方略研究得很透彻了，一上来就投其所好。不过柳俊也承认，这确实是一个三赢的好模式。

第1111章 可能的邰柳结盟

柳俊接到邰惟清电弧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

又让柳市长猜对了。

瞿浩锦不会为这个事亲自出面的，一定会推给邰惟清。除了邰惟清是省长，该管此事，最主要的是，瞿浩锦不愿意看到柳俊与邰惟清结盟。

是的，就是结盟！

瞿浩锦尚未莅任A省的时候，就了解过A省的大致格局。柳俊这个副厅级干部，因为背景不简单，也是瞿浩锦曾经了解的主要对象之一。当时瞿浩锦得到的消息是柳俊与本土派干部不对路，靳秀实、丁玉竹、迟安峰这些本土派巨头，都不待见小柳。瞿浩锦也就不怎么在意，那时在他看来，柳俊就是个依靠父荫熬资历的衙内，虽然在长河区做出了不俗的政绩，估计也是运气使然，若说有什么高超的政治智慧，未免过于抬举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了。

但是瞿浩锦一到任，马上就察觉当初判断失误。不知柳俊使用了何种手段，竟然与靳秀实丁玉竹崔福诚等本土派实力人物结成了同盟，令得瞿书记很是诧异了一阵。

看来还真是不能等闲视之。纵算此事后头有严柳的影子，柳俊若非可造之材。靳秀实丁玉竹这些老狐狸，焉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由此可知，柳俊起码已经深谙官场“敌友”转换之道。眼下严柳系与高系之间“战云密布”，局部已经开始交锋，似乎D省的钱建军也掺杂了进来，照一般分析，邰惟清与柳俊之间，基本就是死对头了。但瞿浩锦焉能如此浅薄？

严柳系与高系的斗争再激烈，也并不代表着在A省这个局部，邰惟清与柳俊不能“媾和”，无非就是彼此都能开出令对方满意的条件罢了。

瞿浩锦可不乐意出现这种情形。本土势力尚未清理完成，假使邰惟清再与柳俊结盟，局势就复杂了，瞿浩锦都会感到十分吃力。

故此，不断在柳俊与邰惟清之间制造一点小麻烦，就显得非常必要了。

“邰省长好！”

柳俊对着话筒，很客气地说道。

“呵呵，柳市长好……刚才浩锦同志打了电话过来，对你们引进的那个‘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项目，很关心啊……”

邰惟清在电话里笑得很爽朗，丝毫也没有尴尬之意，仿佛他和柳俊之间，根本就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而且一开口就点明这个皮球是从瞿浩锦那边踢过来的。

一般情况下，邰惟清不会这么做的。一来这样做会得罪瞿浩锦，二来，也弱了省长的威风。怎么。难道我身为省长，就不能对下属地市的经济建设项目表示关注吗？非得奉命行事？不过面对柳俊，邰惟清这两个顾虑都不会有。

明摆着，瞿浩锦是想在他和柳俊之间制造些“不和谐”的气氛，邰省长也就并不打算让瞿书记如愿以偿。至于省长大人的威风，在柳俊面前休要提起！

柳俊如今在A省的声望，貌似并不弱于邰省长。

“省长对这个项目，有什么指示吗？”

柳俊微笑着问道，压根就不接“浩锦同志”那个茬。

邰惟清怔了一下：怎么，你还真能听我的指示啊？

“呵呵，柳俊同志，你是潜州市的市长，潜州的经济建设项目，当然应该是以你的意见为主的。我想听一听你对这个项目的意见。”

邰惟清不动声色地说道。

柳俊沉吟了一下，便在电话里再一次阐述了自己的理由。他也知道，这个事情，恐怕要向许多人解释许多次。毕竟拒绝一个两百多亿的大项目，确实是需要很过硬的理由才行的。仅仅因为与市委书记尿不到一个壶里，就拿整个城市的经济前景开玩笑，可说不过去。

“嗯，柳市长这个担忧很有道理。搞经济建设，确实是要稳打稳扎，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邰惟清连声附和柳俊的说法。不过柳俊何等样人，自然很清楚地听出了邰惟清的敷衍之意。可见邰惟清对他的解释，其实是很不以为然。邰惟清是下定决心，绝不掺和到柳俊与韩旭的争斗之间去。既不给瞿浩锦当马前卒，也没必要为柳衙内摇旗呐喊。

你们爱怎么斗怎么斗好了。

柳俊也没指望邰惟清真能认同他的观点，只要他不掺和，也就够了。当下彼此客套了几句，心照不宣挂了电话。

邰惟清与柳俊沟通的结果，韩旭自然很快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老狐狸！”

韩旭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整个身子靠进转椅里，不再吭声，脸色阴沉得可怕。

次日，韩书记就直接去了首都，临行前只是循例给柳俊打了个招呼，只说是去首都，至于原因，只字不提，柳俊也不曾动问，照常忙自己的工作。

不久之后，柳俊收到了凌雅发过来的信息，信息简单到极点，一个字没有，就一个“？”号。这也是凌雅给他的“暗号”，这意思就是问他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通个电话。

应该说，凌雅很谨慎，不管是不是上班时间。凌雅想和柳俊说话的时候，都会先发这样一个“暗号”。毕竟现在柳俊正处于风口浪尖上，不知被多少双怨恨的眼睛狠狠盯着，凡事小心一些的好。凌雅只想多给柳俊帮点忙，丝毫不想给他惹麻烦。

柳俊看到这个暗号，微微一笑，给凌雅拨了回去。

“喂……”

凌雅先就兴奋地招呼了一声，随即自失地一笑。

“嗯！”

柳市长还是老规矩，和“通房丫头”打电话，都是惜言如金。

若是换在往日，凌主任必定要大大的不高兴一下，好好给柳市长发一顿娇嗔。不过眼下她是真有要紧事和柳俊说，也就先将“儿女私情”放到了一边。

“嗯，那个，我爸刚和我通了电话……”

凌雅说道。

柳俊略略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凌君庆和凌雅通电话，难道会和他柳市长有关吗？以往可很少发生这样的情况。柳俊不清楚自己和凌雅的关系，凌君庆与卢颖是否有所察觉。不过以凌君庆两口子的官场智慧，就算是知道了，一般也是不会说什么的。

“凌叔叔说了些什么？”

柳俊微笑着问道。

“他说，韩旭到了部里，在打探一些关于开办民营钢铁公司的事情……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事，我爸也听说了。这段日子，部里传得很厉害。”

凌雅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

“这么快？”

柳俊略略蹙了一下眉毛。柳俊原本也知道，这个“咄咄怪事”，会被很多人关注。但这么快就在国家部委传开了，还是有些出于意料之外。

“嘻嘻……”

凌雅笑了起来，听起来，声音比较愉悦。

“柳市长，柳大少，大约你自己还不知道吧？你现在可是国家部委的大牛人，不知道多少人在死命的研究你的进步之路呢！”

柳俊笑了笑，说道：“没有那么夸张吧？”

“夸张？一点都不夸张。你倒是自己给自己算一算。你创造了多少奇迹？最年轻的县长、最年轻的县委书记、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眼下，又是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还是一个英雄市长，全国二级英雄模范……这么多光环，人家恨不得把你绑到中科院去，大卸八块，放到显微镜下一片一片的好好研究一番。这也太能耐了……”

凌雅在电话里嚷嚷起来，语气甚是骄傲。

这样了不起的男人，竟然被她凌雅“拿下”了，不好好骄傲一把，指定不行！

柳市长微微而笑，和红颜知己们通电话，柳衙内的心情都会很不错。

“不过说起来，你也真是值得研究呢，不要说别人，就是我都很惊奇。你想啊，你在宁北县当书记，带出一个全国百强县，到长河区做书记，又搞出一个全国推广的高新区发展模式，如今到了潜州，竟然连两百多亿的大项目都不放在眼里了……柳市长，你真牛！”

凌雅兴趣盎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柳俊的情绪不禁也被凌雅带动起来，笑着问道：“他们光研究我啊？还有没有别人也被切片的？”

“有！还有丁丁……高长宏……”

凌雅小时候，与高家小子们有些交往，她嘴里的“丁丁哥”就是高大少。多年以来习惯了，话说出口才想起高家与电话那边的柳市长，貌似不是很对路，凌雅的小心肝，禁不住晃悠了几下，偷偷吐了吐舌头，幸好没有人看见。

“另外啊，邱行长也是切片的对象……听说，他真有可能动一动了。”

凌雅接着说道，生怕柳俊追究“丁丁哥”的口误。这人。看上去挺大度，可是也不一定，说不定醋意蛮大的！

事实上，柳大少、高大少、邱大少这些在体制内耀眼炫目的太子党们，一直都是很多官场人士着力研究的对象。大家希望能从他们的升迁轨迹中摸索出一些有用的经验来加以借鉴。

柳俊笑了几声。

还好，似乎并没有生气。

“邱行长应该还没有那么快动的，再等等吧！”

柳俊笑着说道。

第1112章 非常时期

柳市长背后说了邱行长的坏话之后。总算记得请邱行长吃个饭，好好补偿一下。不过这一回没有凌雅与雯雯参加，地点也不是在语后添情，当然吃的更不是套餐。而是在玉兰市秋水大酒店的风景包厢，上的菜都很精致。

原因很简单，坐在包厢里的人，除了柳俊与邱晴川，还有常委副省长崔福诚。柳俊与崔福诚和邱晴川交情都极深，崔福诚与邱晴川之间，平日往来却不多。柳俊也便不能太随意了。毕竟这两位，都是体制内举足轻重的大员。

“柳市长，那个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事，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大家喝了几杯酒，聊了些闲话，崔福诚忽然提到了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直言不讳，没有多少隐瞒。貌似柳俊和朋友们之间说话，都是这个习惯，有什么说什么。与一般官场交往的情形颇为不同。

当然，这也得是和要好的朋友才这样，普通朋友。那还是要注意一下官威官体的。

“崔省长认为潜州应该引进这个伟峰公司？”

柳俊抿了一口茅台，反问道。

崔福诚说道：“能够早点出成绩，出大成绩，总是好事。”

崔福诚这话，只说了一半，不过没说出来的那一半，柳俊与邱晴川也都明白。这一回，柳衙内在潜州整的动静有点大，尤其是“融资租赁”那事，甚至惊动了洪总理，以四部委的名义联合发文，毫不客气地甩了邰惟清一巴掌。这么干，是很招人嫉恨的。邰惟清那边的人，都会把这个账记在柳副总理头上，认为这是柳晋才在明目张胆的护犊子。

潜州尽快出成绩，对上对下都有交代，说不定“融资租赁”的试点，真能在全国推广，到那时，别人再有意见，也只能憋着了。

因此，对于柳俊将送上门来的两百亿往外推，纵算是崔福诚这般好友，也有些难以索解，内心认为柳俊是在和韩旭掰手腕子。

“潜州确实是要尽快出成绩，不过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可不是什么好果子。硬吃下去，搞不好就要吃坏肚子。”

崔福诚说道：“你真那么担心宏观调控？”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么大一颗炸弹就埋在身边，你不担心？万一调控起来，被抓了典型的话，问题就不简单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啊……”

“非常时期？”

崔福诚伸出去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似乎对柳俊这话有些不好拿。

柳俊微笑点头，并没有打算做进一步的解释。

事实上，柳俊所谓的非常时期，绝不是指严柳系与高系的博弈，而是指一个大的环境问题。最近一届全国党代会召开之后，全国各地都进入了改革开放的攻坚阶段。各省市卯足劲，大干快上，争先恐后抢资金，抢项目，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

但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气象之中，也隐藏了很多的问题。其中最严重的问题，就是“违规操作”。尤其是对于基础建设、高能耗项目的建设，国家掌控很严。而这些项目，偏偏又是对拉动GDP有极大贡献的。动不动就是数以十亿记百亿计的投资。一个地级市，只要引进这样的项目一两个，连续几年的GDP都要成番增长。

数字出官！

很少有地方的负责干部，能抵挡得住这样巨大的诱惑。

如此一来，对中央的一些政策和指令，执行起来也就不那么得力了，大家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对于一些必须要中央才有批准权的项目，通过“化整为零”等诸般手段，瞒天过海，千方百计将项目批下来。相对而言，这还算是好的。个别地方政府，压根就不理这茬，只管将项目上上去再说，造成既成事实，叫你上头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调控风潮一过，再补办相关手续不迟。

说得好听点，这种违规操作叫做“打擦边球”，说得严重些，就叫做“博弈”，地方政府与中央政府博弈，中央政府的一些政令，到了地方就变味了。

但这种情况，肯定是持续不了多久的。中央政府绝不可能容忍这种无序发展的风气在全国各地蔓延，必定要经过一些方式来予以纠正。

目前已经有部分媒体在吹风了，说的是要“维护中央权威”。

除了大动乱期间，主流媒体发出这样的声音，是很罕见的。稍微有一点政治常识的人，就能得出一个结论：某样东西，越是大声呼吁要予以维护的时候。往往就是情况已经很危急了。

为了维护这个权威，中央很可能会把出雷霆手段，杀鸡儆猴。甚至一些屡教不改的“坏猴子”，都有可能被杀掉几只，以此来警醒其他的不老实的“猴子”。

这也是维护权威惯常用的手段，古人治军，不就有“借人头立威”的做法吗？

面临李治国副主席冲顶的关键时刻，柳俊可一点都不想被对手抓住把柄，成为一只被宰掉的“坏猴子”。真要出了那种情况，恐怕为了整个大派系的核心利益，连他老子和岳父老子，都不一定会力保他不失。

“要维护中央权威啊……”

柳俊吃了一口菜，轻轻点了一句。

崔福诚何等人物，马上恍然大悟，不再多言。瞥了邱晴川一眼，只见邱行长脸上波澜不惊，似乎早就料到柳俊会有此一说，不由暗暗心惊。

这些衙内太子党，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角色。

崔福诚以前与邱晴川交往不多，此番柳俊将他俩都请了来，显然是要大家多亲近的意思。能够与邱晴川这样潜力无限的正宗红三代搞好关系，崔福诚自然是求之不得。

崔福诚现下只有五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之时。逐渐进入何家大佬们的法眼，崔福诚心中的宏图壮志，可是不小。

“邱行长，给你提个意见。”

见邱晴川安安静静喝酒吃菜，柳衙内又忍不住要撩拨他一下。邱晴川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吭，继续喝酒吃菜。

“你们那个建行的服务态度，很要不得呢。”

柳俊慢悠悠地说道。

邱晴川再望了他一眼，依旧不吭声，神色却是有些不悦。若不是碍着崔福诚在座，邱行长老早就给柳市长两个大大的白眼球了。

这人。没事总喜欢找碴。

见了这个架势，崔福诚又是暗暗点头，看来这两位衙内之间，交情着实不浅。

“小雅跟我说，她前两天去你们建行取钱，排队排老了，两条腿都发麻，一个多小时呢。”

合着市长大人是要为女朋友出头，找邱行长的麻烦。

邱晴川淡淡说道：“银行有VIP通道。”

凌雅账面上有上千万之多，绝对是银行的大客户，可以享受VIP服务的。

柳俊很不爽地说道：“你别提这个VIP通道，一提就来气。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用那个通道，排队的人比普通窗口还多。”

崔福诚不由大是讶异。敢情两位正厅级的衙内平日里就是聊这些事情？还有那个……小雅，不知道是谁，柳俊叫得那么随意，估计是和他关系很亲近的女人，莫非，是凌雅？

一念及此，崔福诚悚然而惊，马上就将思绪从这上边收回来。他和柳俊的交情，尚未到可以分享这种秘密的地步。或许，某一天柳俊将这位“小雅”带到他面前的时候，才真正意味着他崔福诚得到了柳俊的完全认可吧？

就眼下，若是叫柳俊知道他有兴趣探究这种私人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事。

邱晴川这才重视起来，问道：“小雅去的哪家支行？”

柳俊一笑，说道：“去的哪家支行并不重要，关键是这个现象应该是一种普遍的存在，短期整顿是没有多少效果的。整顿风潮一过，还会是老样子。你们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和衙门也没啥区别！”

邱晴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道：“柳市长有何见教？”

“呵呵，邱行长这个态度可不大友好啊。都说我柳市长护犊子，看来此言不确。比起邱晴川同志来，可是差得远了。”

柳市长很夸张地说道。

邱晴川摇摇头，朝崔福诚举起酒杯：“崔省长，喝酒！”

崔福诚哈哈一笑。与邱晴川碰了一下杯子。

柳市长顿时好不郁闷：“哎，邱行长，我说你那个建设银行，能不能好好改进一下管理体系？要不你吃个螃蟹，向上面提出来，和世界知名的银行合作？”

在柳俊的记忆中，下个世纪建设银行确实就是和美国花旗银行合作了的，进行了翻天覆地的变更。当然这样的大动作，不是邱晴川这样一个省分行行长能够做主的。但是由他提出来，却完全可以。邱晴川在金融系统，也要算大名鼎鼎的角色了，总行领导和央行领导，对他都有很不错的印象。现在邱晴川到了更进一步的关口，似乎也应该拿出更多的成绩来才行。

到了邱晴川这个层级，A省建行招揽了多少存款，赚取了多少利润这样的成绩，已经不能满足需要了。要更进一步，成为全局性的领导人，还得在体制上做文章，证明他有这个全局性的掌控能力。

邱晴川沉吟稍顷，缓缓点了点头。

第1113章 电视台采访

“别闹，就差一点点了……”

娇笑声中。凌雅一边为柳俊打领带，一边躲闪着柳市长很不老实的大手。这人也真是的，昨晚上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不过睡了几个小时，马上又变得生龙活虎，精力弥漫。明知道今天要去省电视台接受采访，结果早晨起来还不消停，硬是又要了一回。

真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强健的。

反观凌主任自己，都有点散架子的意思了，修长的双腿紧紧夹住，不敢放开了。

眼见要出门了，柳市长还在“上下其手”。

“嘻嘻，别闹了，再闹，这领带打不好了，多影响柳市长的形象啊……嗯嗯，好了，瞧瞧，你自己瞧瞧，多帅气……真搞不懂，你怎么就不喜欢穿西装了！”

凌雅顶着柳市长的“骚扰”。好不容易完成了最后一道程序，笑嘻嘻地往旁边一闪，让柳俊正对着穿衣镜，叫他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帅气。

镜子里，是一个高大英俊，沉稳内敛的精英形象。

“真别扭……”

柳衙内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句。随着他在体制内的地位越来越高，穿西装逐渐成为了一种常态，这个令得很不喜欢西装的柳俊同志非常的不爽。

“嘻嘻，你可要记住，今天你代表的不是自己，代表的是潜州市政府的形象，代表的是潜州市六百万人民群众，千万要好好表现哦……”

凌主任忍不住调侃柳市长。

柳俊伸手拧了凌雅娇俏的脸蛋一把，脸上又露出邪邪的笑容。凌雅吓了一大跳，叫道：“喂，不行啊，再耽搁，要迟到了……”

柳俊将她丰盈的娇躯搂过来，亲了亲，微微一笑，出门而去。

柳市长今天是应省电视台的邀请，前来参加采访的。省电视台制作了一个系列节目，名字叫做《开放的A省，辉煌的历程》。以改革开放的时代大潮为背景，系统阐述了A省改革开放二十年来的辉煌成就，这个系列节目，是省委宣传部向建国五十周年献礼的重头戏之一。不但省委宣传部很重视，就是省委省政府，也非常关注。

这个系列节目，安排有对省内各个地市主要负责人的采访。当然，也不是这些地市的头头们人人都有份，也是有一定甄选的。柳俊是A省所有地市党政一把手中唯一一位获得“全国二级英雄模范”崇高荣誉的市长，自是榜上有名。

其实就柳俊的本心来说，他并不是非常的想要参加这个节目。他现在的名声已经足够响亮了，没必要再在电视上抛头露面。身在官场，还是务实低调一些的好。不过这个是省委宣传部的统一安排，柳俊也不好过于坚持己见。

在小区不远的路口，柳俊坐上了早就在此等候的潜州市二号车。

“市长，韩书记昨天回来了。”

于怀信很随意地说道。

柳俊点点头。

韩旭此番赴京，找国家部委的熟人打探情况，柳俊基本上比较清楚。韩旭那些朋友们听说柳俊竟然拒绝一个两百多亿的项目落户潜州，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后，就反过来劝导韩旭，叫他放弃算了。韩旭在国家部委工作多年，有一张很庞大的关系网。他的朋友们告诉他，开办钢铁公司所需要的那些批文和手续，虽然很难搞。但也不是绝对的没有办法。然而，假使市政府和市长，坚决不肯配合的话，就算韩旭用市委书记的权威强行拍板引进，这么大一个工程，在潜州是没办法站稳脚跟的。

总不能所有手续，都以市委的名义去报批吧？

那可是要闹笑话的。

而且，国家部委的人，也未必就敢冒着得罪柳衙内的风险，去帮韩旭搞这个“违规操作”。弄不好，就会连自己也栽了进去。很多手续，是必须要柳副总理签字的。

韩旭心中的郁闷就不用说了。

“市长，听说有好几个市，在争取这个项目，玉兰市的汪市长，前两天还宴请了骆伟峰。”

于怀信继续向柳俊汇报他获得的信息。

“汪市长？”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

“是的。汪市长想要争取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落户玉兰市。”

汪国钊就任玉兰市长不久，就另外成立了一个新的开发区，原本是打算与长河区一样，搞成副厅级架子的，试探了一下省里的口风，难度有点大，不得已改成了正处级架子。汪国钊搞这个新的开发区，准备建设成玉兰市的重工业基地，与长河区打擂台的意向非常明显。虽说随着柳俊和柴绍基先后调离，长河区已经算得是由汪国钊接管了，继任的长河区工委书记祁宏明，以前就是吴西市的县委书记嘛，汪国钊的老部下。

但是汪国钊心高气傲，自诩是“经济强人”。设或自己主政玉兰市数年，一直只能依靠柳俊的余荫庇护，这个对于汪市长来说，可不见得有多光彩。汪市长主政吴西市时，取得的政绩是有目共睹的，难道到了玉兰市，就草鸡了，再也无法超越柳俊？

汪市长可不信这个邪！

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如果成功，单此一家，就已经能将那个重工业开发区支撑起来了。

柳俊不再吭声。于怀信在后视镜里看到柳市长的眉头蹙了起来。

很快，二号车就赶到了省电视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演播室外等候，一见柳俊，脸露喜色，忙疾步上前，向柳俊伸出了手。

“您好，柳市长！”

柳俊微笑答道：“于倩，是你啊。”

于倩乃是潜州前任市长陈向洋的儿媳妇，以前在潜州市电视台担任新闻记者。陈向洋疗养一段时间之后，在省政府办公厅挂了个巡视员的闲职，基本上等同退休了。为了方便照顾起居，于倩也申请调到了省电视台。不过以前于倩曾多次采访市里的重大新闻，柳俊对她也比较熟悉。

于倩长相秀美，挺拔的身材包裹在淡蓝色职业套裙之内。显得非常的干练，颇有白领丽人的风采。

“柳市长，您请坐，先休息一会吧，采访还要再等一会才开始……”于倩很客气地将柳俊让到沙发里落座，又紧着给他沏了一杯茶水，然后在柳俊对面坐下，递过一些资料：“柳市长，这是等会采访的相关资料，您看看吧！”

这份资料，柳俊早些天就收到了的。类似这样十分正规的采访。事先都有剧本的，正式采访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照本宣科。当然，被采访对象也可以自由发挥。不过这样的采访，铁定是要上本省《新闻联播》的，一般的被采访对象，都会选择记住台词，照本宣科。要是自由发挥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前后不连贯，影响就不好了。

身为地方一把手，怎么能那么没水平呢？

柳俊随手接过资料，也不翻看，笑着问道：“于倩，这么说，今天是你主持节目了？”

“是啊。”

于倩连连点头，神情有些兴奋。她以前在潜州市电视台，也要算是颇有分量的新闻记者。不过于倩很清楚，这个“颇有分量”其实是有水分的，毕竟她公公是潜州市的市长，电视台任谁也要给三分面子。再说了，地方电视台的水准，和省台也没法比。很多地级市的电视台，甚至只是一个草台班子。于倩调到省电视台之后，还能被台里看中，选拔作为这么重要栏目的主持人，果然很值得高兴。

柳俊微笑着鼓励道：“不错啊，于倩，大有前途。”

于倩的年纪，比柳俊略小些，加之她又是陈向洋的儿媳妇，柳俊言辞之间，就流露出长辈的气度，让于倩略略有些不大适应。眼前这位，若不是潜州市长的话，两人之间，绝对是平辈论交的。不过于倩的不适马上就过去了。神色间益发恭谨起来。

潜州市的龙争虎斗，于倩很清楚。柳俊轻易稳住了阵脚，扳回劣势甚至还开始反攻，令得于倩心中充满了敬畏的感觉。

两人闲聊了几句，于倩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微笑说道：“柳市长，采访时间就快到了，您是不是再熟悉一下资料？”

柳俊笑着摆摆手：“不必了。”

是不是照本宣科或者自由发挥，对于柳俊来说，问题都不大。

“那，柳市长，请吧！”

于倩站起身来，准备引领柳俊进入演播室。

“等一下……”

这个时候，身边又响起一个动听的女声，随着一阵高跟鞋敲打地板的清脆的“咚咚”声，香风涌动，一个身着火红色职业服的漂亮女子来到两人面前。

于倩的脸色，马上就变得严肃起来。

“是你啊，张琼……”

这个张琼，大约也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比于倩略小一两岁，长得也非常漂亮，身材甚至更加性感惹火，瞥了一眼于倩，眼神中隐隐含着一丝敌意，更多的，则是难以掩饰的得意之情。

这种眼神，令得于倩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你好，柳市长，我叫张琼，是省台的新闻频道主持人，台里派我来采访柳市长……”

张琼笑容灿烂地握住柳俊的手，说道。

于倩的脸一下子变得雪白。

第1114章 柳市长很生气（上）

柳俊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诧异地说道：“你们台里，不是已经安排了于倩来给我做采访吗？”

张琼俏脸一凝，勉强笑道：“这个，柳市长，台里另有安排！”

柳俊的双眉微微一蹙。

于倩这个时候回过神来，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盯着张琼，说道：“张琼，这是谁的意见？”

“谷主任的亲自和我交代我的，要我马上过来接手对柳市长的采访。”

张琼眼望于倩，胸部高挺，微笑说道，神态之间，忍不住傲慢之意。

“怎么会这样？明明说好了的，怎么能突然改变呢？以前不就说好了的吗？”

于倩有些急了，急急忙忙说道，脸色愈加不好看了。

张琼嘴角一翘，略略露出一丝讥讽之意，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都是领导安排的。于姐要是有疑问的话，可以去问谷主任嘛……”

于倩咬了咬牙。脸色又是一阵变幻，偷眼一瞥柳俊，只见此人沉稳如山般坐在那里，脸上波澜不惊，原本略略蹙起的双眉早已平复，看不出半点异样。柳俊感觉到于倩的眼神瞥了过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缕笑意，于倩心中大定，忽然就觉得有了很强的底气，脸色逐渐恢复了平静，又慢慢坐了下来，靠在沙发上，对张琼说道：“对不起，张琼。我没有收到台里的正式通知。所以，对柳市长的采访，依旧还是由我来进行。”

张琼脸上那一丝原本就是装出来的笑容彻底不见了，眉角高高往上一扬，声音也尖锐起来：“于倩，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我还会假传圣旨吗？”

于倩不慌不忙地说道：“张琼，我没有说你假传圣旨。这么大的事情，总得有个正式的通知吧？不然，也是对柳市长不尊重！”

柳俊听到这里，嘴角又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于倩，年纪不大，看上去好像没什么机心的样子。却原来也不傻，关键时刻，知道扯起虎皮做大旗，先将他柳市长“卷进来”再说。

“不就是做个采访吗？多大的事情……”张琼很不屑地说道，随即意识到不妥，柳俊正杵那呢，这话说得可没水平，将柳衙内得罪了，连忙向柳俊抱歉地点了点头：“对不起啊，柳市长，我们台里临时有安排……要不，柳市长，我们这就开始采访吧！”

“张记者，你们还是先处理好内部问题再说吧。”

柳俊淡然道，抬腕看了看手表。

于怀信随即说道：“张记者，柳市长今天上午还有其他的安排，请你们抓紧时间处理内部问题好吧？”

张琼顿时被憋得不轻。省电视台采访过的大人物可不在少数，省委常委和著名的科学家，都曾经是省电视台的座上嘉宾。类似柳俊这样的地级市市长，能够得到省电视台的专题采访，可是一种很了不得的荣誉。当初为了确定在这个节目中“露脸”的地市负责人名单。省电视台可是煞费苦心，听说私下里还经过好一番争斗平衡。毕竟能在省电视台阐述自己的执政理念，不是件小事。运作得当的话，就是一笔不错的政治资本，对景时候，能帮得上大忙的。

不料这位柳市长，却拽兮兮的，好像要省电视台求着他采访一般。

张琼也知道柳俊背后有个好老子，看来衙内就是牛哄哄的。不过张琼身为省电视台的记者，相对其他普通人而言，要算是见多识广，也不十分的畏惧柳俊的衙内身份。张琼隐约听说，省里的一号二号，都不怎么待见柳俊。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真是这样的话，眼前这位柳衙内，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柳市长，安排谁采访，是我们电视台内部的事情，我们肯定会解决好的。既然柳市长还有其他的安排，那我们抓紧时间吧，免得耽搁了柳市长的事情……”

张琼平复一下心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个女子，原本长得不错，颇有几分妖娆的风韵，不过和脸上装模作样的神色一搭配，就显得让人说不出的腻歪！

还是太年轻呀！

于怀信在心里摇摇头，再一次代替柳俊答道：“张记者，我看还是请你们领导出面。向柳市长做个解释吧！”

于怀信的意思明摆着，咱这位，可是一市之长，正儿八经的高级干部，一方诸侯，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记者，就想摆弄？太没有一点规矩了吧！赶紧的，叫你后头的人出来，不要吃不了兜着走。

于倩一声不吭，稳稳地坐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于怀信见状，暗暗点头。既然柳俊已经接过了这茬，于倩自然应该乖乖躲过一边，别胡乱掺和。到底是陈向洋的儿媳妇，官宦人家出身，见过大世面的，这中间的分寸拿捏得极准。

张琼一张俏脸板了下来，似乎很不高兴了。

其实这个时候，她口中那位“谷主任”，心里头更加着急上火。谷主任是新闻部的主任，刚才已经接到演播室那边的电话，将张琼与于倩之间发生的冲突告知他了。请他做决定，预定的采访时间已经到了。

谷主任可不是张琼，一点都不愿意得罪柳俊。哪怕柳俊没有那么深厚的背景，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级市市长，谷主任也不愿无缘无故的树敌。得罪一个市长，有什么好处？

也不知道贺副台长怎么回事，忽然决定在这个时候更换主持人。不是说得好好的，就让于倩采访柳俊的吗？毕竟于倩以前是在潜州电视台工作的嘛，和柳俊比较熟，这样双方能够配合得比较默契一些。

难道，贺副台长这个老不正经的家伙。又在打于倩的主意？

一念及此，谷主任吓了一跳，脸色更加阴沉下来。

贺副台长在台里颇有实权，据说不但和省里某位领导有些渊源，就是在中宣部和广电总局，似乎也是有靠山的。在台里是名副其实的二把手，就算台长，很多时候也要礼让他三分的。

应该说，贺副台长还是很有能力的，就是有一个“好色”的毛病，见到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眼神就不大对，经常会无故走神。台里好几个年轻女记者和主持人，都与这位贺副台长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于倩年轻漂亮，身材也好，说不定老贺还真的动了什么心思。

可是于倩那不是一般的小记者啊，人家怎么说，老公公以前也是做市长的，如今才退下来多久，老贺难道就敢把主意打到陈向洋儿媳妇身上去？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真是不顾一切吗？

谷主任夹在中间，确实不大好做。

不过谷主任也没犹豫多久，演播室的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过来，请他马上做决定，不然要耽误时间了。谷主任想了想，给贺副台长挂了个电话。

“台长，那个……是不是还是让于倩采访柳市长算了……”

谷主任期期艾艾地说道。

“怎么啦？让小张采访不行吗？”

贺副台长立马很不高兴地说道，原本还算悦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阴沉，令得谷主任心里打了一个突。老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台里的人，谁要是得罪了他，那是睚眦必报，小鞋比服装店的推销员送得还快。

谷主任咬了咬牙，说道：“台长，似乎柳市长有些不悦啊，小于毕竟以前是潜州市台的嘛……”

其实演播室的人并没有告诉谷主任，柳市长有些不悦，这不过是谷主任的推测。但谷主任明白。这个推测八九不离十。不管怎么说，定好的事情临时变卦，也等于是摆了柳俊一道，是对柳俊的不尊重，叫人家柳市长欢喜赞叹，怕是不大可能！

而且谷主任对张琼的印象不佳。年纪轻轻的，行事轻浮，仗着老贺对她的一些“关照”，在新闻部眼高于顶，就算对他这位主任，好像也有些阳奉阴违。能够接柳俊的大牌子，杀一杀张琼的傲气，也是个很不错的办法。

“这个和柳俊没关系嘛，他是潜州的市长，难道还会干涉我们省电视台的内部安排吗？你去，叫于倩服从组织安排，让张琼完成这个采访！”

贺副台长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一如既往的霸道。

谷主任望着嘟嘟作响的话筒，苦笑着摇了摇头，只得站起身来，离开办公室，向演播室走去。再有诸多不满，领导的意图还得贯彻落实。这个节目定在明天晚上播放的，得抓紧录制好了，不然，就是他谷主任失职。

谷主任也知道，台里面盯着他屁股下那个主任宝座的眼睛，可不止一双两双的。

谷主任刚一出现在演播室门口，一脸寒霜的张琼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很不乐意地说道：“谷主任，怎么搞的嘛，部里的安排，也不事先公布给其他同志知道，人家还以为我假传圣旨呢……”

谷主任望了她一眼，神情严厉，随即望向柳俊，脸上就堆满了笑容。

“柳市长……”

不料柳俊似乎压根就没听到，抬腕看了看表，一声不吭站起身来，径直离开了演播室，正眼都不瞧谷主任一下。

第1115章 柳市长很生气（下）

“柳市长……柳市长请稍候……”

谷主任一怔。马上就追了上去。张琼和于倩也急急忙忙跟了上来。

柳俊站住脚步，转身望着谷主任，脸色依旧平和，但是锐利的眼神扫过，谷主任和张琼同时心里一紧。于怀信上前一步，问道：“你是哪位？”

“呃，我姓谷，是省台新闻部的主任……柳市长，采访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个……”

谷主任面对于怀信，却是向柳俊说话。

“对不起啊，谷主任，采访的时间已经过了，我们市长今天还有很多安排，时间很紧张，不能在这里耽搁。请你们理顺内部的安排之后，再约时间采访吧！”

于怀信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柳俊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于怀信的说法，仍然不置一词，径自转过身。大步离去。

谷主任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貌似柳市长是真的很生气了。

“这人怎么这种态度啊？当市长好了不起吗？”

眼见柳俊和于怀信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张琼就炸了，大声嚷嚷了起来，将谷主任和于倩都吓了一大跳。于倩望了张琼一眼，双眸中竟然闪过了一抹怜悯之色。

谷主任狠狠盯住张琼，阴着脸，压低声音说道：“小张，怎么说话呢？一点都不注意影响！”

张琼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当众说这样的话是有些不妥，撇了撇嘴，不再吭声。

谷主任转向于倩说道：“小于啊，是这样的，对柳市长的这次采访，台里领导临时做了调整，没有及时通知你，造成了一些误会，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啊！”

于倩微笑道：“主任言重了，大家都是台里的职工，应该服从组织安排的嘛。如果上级早点通知我，也不会发生这种误会了！那……主任，我先回办公室了哈……”

谷主任未曾料到于倩竟然这么通情达理，不由大感意外，连连点头：“那好那好，你先回办公室吧……这个事情，我还得赶紧向贺台长汇报，请示一下看怎么办才行……”

于倩点点头。转身离去。

在转过身的刹那，于倩脸上的笑容悠忽不见，咬了咬嘴唇，露出一股凌厉的神情，似乎还带着某种“阴险”的色彩。

就在这一刻，于倩想起了在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第一次见到上门拜访陈向洋的柳俊之后，自己与公公的一次对话。那时她很好奇地问陈向洋，柳俊是不是真的很厉害，陈向洋回答道：只有比你想象中的更厉害！

但愿如此！

于倩边走边掏出了电话。

上车没多久，于怀信的手机就响了，往屏幕上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不过于怀信能猜想得到，是谁打过来的。于怀信略略迟疑了一下，就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嗯，是我……”

果然，电话是于倩打过来的。原本于倩在潜州电视台上班的时候，因为工作原因，经常会采访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的一些活动，和时任市委一秘的南睿和市府一秘的于怀信。都比较熟悉，也有他们的电话号码。不过于倩调到省台之后，换了手机号，于怀信就不熟悉了。

“好，你稍等一下……”于怀信扭头对后座上的柳俊说道：“市长，于倩的电话……”

柳俊伸出手，电话就递到了他手里。

“于倩！”

柳俊很平静地招呼了于倩一句。

“对不起啊，柳……叔叔，我也没想到是这样的……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

于倩在电话那边，有点结巴地说道。

柳俊就笑了。于倩果然也不是那种单纯的“豪门少奶”，脑子很好使，单是这一声“柳……叔叔”，就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叫得出来的。不过陈向洋与柳俊是前后两任的潜州市长，从这个关系来看，陈向洋的儿媳妇，勉强也有资格这样称呼柳俊。而且于倩并没有一上来就诉说自己的委屈，却是先向他道歉，语气还很诚挚，“结巴”也恰到好处，足可见这个女孩子十分聪明。

“说吧，是不是有人故意为难你啊？”

柳俊温和地问道，果然颇有“柳……叔叔”的气度，把出了长辈的口吻。刚才那一幕，柳俊冷眼旁观，也知道其中绝对有蹊跷。《开放的A省，辉煌的历程》是一个政治气息很浓厚的专题节目，这样的专题，不要说省电视台，就是省委宣传部。省广电局，都是十分重视的。既然预先安排了于倩对他进行采访，事到临头忽然变更，也太儿戏了。也不知道省电视台哪个头头的脑袋忽然进了水。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针对于倩的意图都很明显。

这是柳俊很不愿意看到的。他和陈向洋之间，没有多少交集，但对陈向洋的印象很不错，在大洪水来临的时候，陈向洋能够带病坚持在第一线，很让人钦佩。柳俊接任市长之后，发现潜州的干部们，对陈向洋的评价也是正面的居多，这就足够证明，陈向洋是个不错的领导干部。

最主要的是，因为柳俊的到来，是以陈向洋提前病退二线作为前提的，某种意义上说，有“趁人之危”的嫌疑，随后又因为白湖窝案导致刘辉去职。潜州市原任的一二把手黯然别离，似乎都与柳俊有些牵连。如今陈向洋刚一退二线，他的家人就受到不公正对待，自然是很不合适的。

这也关系到整个潜州本土干部的脸面。碰到这样的事情，柳俊若是不闻不问。传扬出去，不免要寒了一大批陈系旧部的心。

故此柳俊一开口，就没有什么遮掩，直奔主题。

“……”

电话那头，于倩忽然抽泣起来，声音压抑，惟其如此，反倒显得更加令人心里不安。饶是柳市长久历风雨，神经早已锻炼得十分坚硬，此时心里也有些恻然。

不过柳俊没有多说什么，静静的等待着。

于倩很有分寸。抽泣只持续了十来秒钟，就自动打住了，擦了擦眼泪，低声说道：“柳叔叔，这个世道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啊……”

接下来，于倩就开始期期艾艾的诉说自己在省电视台碰到的“尴尬事”。当初她为了要调到省电视台，很是下了一番功夫，还动用了陈向洋的一些老关系，依旧遇到了一些阻扰。后来她和爱人在一位熟人的引领下，登门拜访了贺副台长。贺副台长倒是很热情，当即就表示会关注此事，还一身正气，坚决退还了他们带去的礼物，十足一副淳厚长者的模样。

当时于倩和她爱人，很是感叹了一阵，觉得贺副台长人真是不错。

如愿以偿调到省电视台之后，于倩还是干的老本行，做新闻记者。省台的记者，较之市台就要辛苦多了，经常要出差，风里来雨里去的，于倩一个娇怯怯的年轻女子，颇有些吃不消，请了两回病假。贺副台长对她很关心，亲自找她谈话，了解情况。于倩很高兴，以为遇到了真正关心下属的好领导，当然，心里也猜测，贺副台长可能与自己公公的某位老朋友关系非常不错，因此对她比较关照。

无论在哪里，能够得到领导的关心，总是令人振奋的，往往这就代表着锦绣前程。

果然，没过多久，于倩就被安排做实习主持人。

这让于倩惊喜异常。她长相秀美，气质典雅。做主持人有很好的潜质。于倩下定决心，要好好努力，做出一番成绩来回报贺副台长的知遇之恩。

只是于倩再也不曾想到，贺副台长要她回报的，并不是她的成绩。

不久之后，贺副台长就露出了本来面目，频频亲自召见，谈话的内容也越来越偏离工作，深入到她生活之中，甚至一些女孩子很隐秘的问题，贺副台长也在“不经意间”问了出来，让于倩大感尴尬的同时，心里也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是女性，对贺副台长眼里愈来愈不加掩饰的眼神，如何察觉不到？

再往后，贺副台长就更加露骨了，要她“深入领会”领导的意图，主动向组织靠拢。甚至还利用一些机会，貌似无意地与她进行了一些身体的接触。

于倩吓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又不敢告诉自己爱人，更不敢告诉陈向洋，生怕闹出什么事来。毕竟陈向洋现在已经不是潜州市长了。当然，也担心丢掉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主持人工作。

《开放的A省，辉煌的历程》这个大型系列专题节目开始之后，在贺副台长的亲自关照下，刚担任主持人不久的于倩，被安排到这个专题节目的摄制组中，担任一线主持人。于倩还没来得及品味，贺副台长就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在办公室直截了当向她提出了非份的要求。

于倩惊慌失措，奋力挣脱跑掉了。

随后便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柳叔叔，我……我该怎么办？”

于倩在电话里抽泣着说道。

于怀信发现，柳市长的脸色严肃得吓人。稍顷，柳俊缓缓说道：“没事，你安心工作，这个事情，会处理好的！”

第1116章 后果很严重（上）

于倩急急忙忙找柳俊“哭诉”。谷主任则是刚一回到办公室，就马上给贺副台长打电话汇报这个情况。不料贺副台长的电话却占线，谷主任马上又打贺副台长的手机，这一回倒是通了，却没有人接听。

谷主任很恼火，二话不说，就向贺副台长办公室走去。

柳俊拂袖而去，这个事情太严重了，谷主任必须第一时间向贺副台长汇报。不管怎么说，柳俊终归是柳副总理的公子。柳晋才上任以来，稳打稳扎，其务实亲民的风格，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甚至有小道消息传出，三年后，柳晋才极有可能再进一步。

谷主任虽然没有机会与这些真正的大牌衙内们打交道，但身为省电视台新闻部的主任，对于衙内们的行事作风，颇有耳闻。大部分衙内，除了高二之类的纨绔，凡是打算有所作为的，行事均比较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很是平易近人。然而衙内的本性一般无二，得罪了这些公子哥，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尤其是这位柳俊同志，在A省的牛气作风，官场上的人士，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省政府办公大楼门口，敢于公然落省长的面子，区区一个省电视台，在柳俊心目中是个什么分量，还掂量不出来吗？

这一回，铁定是惹大祸了。

贺副台长也真是的，要换人什么时候不好换，偏偏要在采访柳俊的时候换，结果惹恼了这个太岁，谁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后续手段？若说柳俊会就此偃旗息鼓，谷主任如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谷主任心里连说晦气不已。

这个事情里头，谷主任要算是非常“无辜”的了，不过就是执行了贺副台长的指示而已，谁知柳俊就有这么大的反应。柳公子到时候怪罪起来，却不是要将谷主任也扫了进去？

这个霉倒得冤枉！

谷主任懵头懵脑的，只顾向贺副台长办公室一路小跑，堪堪快到贺副台长办公室的时候，脑袋里灵光一闪，猛然站住了脚步。

贺副台长电话占线，又不接他的手机，很明显。是有什么事情在和别人沟通嘛。这个时候，抢在他前面给贺副台长通风报信告刁状的人，还能有谁？自然是张琼了。

包括张琼在内，台里颇有这样几个在贺副台长面前说得上话的“特权人物”。大家对此都是心照不宣。

一念及此，谷主任犹豫起来。随即就听到了高跟鞋敲打地面的急促的声音，刚一扭头，就看见张琼急匆匆的跑过来，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猛然见到谷主任，张琼俏脸一红，期期艾艾地说道：“谷主任……”

对于张琼双手绞在小腹间的失措动作，谷主任视而不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头道：“小张……”

张琼的失措，也只是一瞬之间，马上就恢复了常态，气愤愤地说道：“谷主任，这个于倩也太不像话了，公然不服从上级领导的安排，像什么样子？要不是她故意跟我为难，这次采访就不会是这样了。柳……柳市长也不会离开的……我正要向贺台长汇报呢。谷主任来了正好，一起去贺台长办公室反映一下情况吧，要不然，台里还以为是我们破坏了这次采访！”

眼见得张琼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谷主任心里暗暗不满，脸上自然半点也不带出来。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谷主任可是牢牢记住了孔圣人这句古训。

“好啊，一起去汇报！”

谷主任飞快在脑海里转了几圈，马上就答应下来。

张琼笑了笑，说道：“主任请！”

谷主任也不客气，径直领头，进了贺副台长的办公室。

“小谷啊，你怎么搞的嘛，怎么这样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让柳市长走了？这个采访明天就要上新闻时段播出了嘛……”

一见谷主任，贺副台长就板下脸开始训斥。这个倒也是贺副台长的习惯了，工作作风一贯比较霸道，谁不听他的，贺副台长立马翻脸。

谷主任苦了脸，说道：“台长，这个，我检讨，是我工作没做到位。实在的，我也没想到柳市长时间观念那么强，一分钟都不愿意耽搁啊……”

谷主任这话，颇有水平，轻轻一句话，便将所有责任都推在柳市长头上。至于你贺台长是不是要找柳市长的晦气，我谷主任就管不着了！

“这个事情。你早就应该安排好的嘛！”

谁知贺副台长也不是傻的，压根不上当。

谷主任心中大怒。什么叫我早就应该安排好的？也不看你自己是什么时候打的电话给我。我来得及吗我？

只是有责任推给下级，乃是领导的特权，贺副台长如此做派，深得官场精髓，谷主任也是敢怒不敢言。不过贺台长有下级，谷主任同样也有下级的嘛，不妨依样葫芦，再玩一次。

“这个……台长，确实是我有责任。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于倩那么犟，一点也不把领导的安排放在眼里。嘿嘿，谁叫人家的公公，曾经是市长呢？这个少奶奶的脾气，很厉害啊……”

谷主任边说，边偷眼去瞄贺副台长的脸色，这一招“四两拨千斤”果然有效，贺副台长脸色变得益发阴沉了，冷“哼”一声说道：“不管她是谁，在我们省电视台，就要遵守我们省电视台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小谷，你们新闻部，确实需要好好整顿一番了，这种不服从上级领导安排的自由主义思想。不能泛滥。不然的话，大家都有样学样，以后还不乱套了。你这个新闻部的主任，也不好当吧？”

谷主任大吃一惊。

怎么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我头上？

不过谷主任也是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贺副台长的意思，人家老贺摆明是要教训教训“不听话”的于倩，只是不想自己亲自动手罢了！

谷主任若是不能领会领导的意图，恐怕贺副台长会考虑换一个能领会领导意图的人过来做这个主任。以贺副台长的强势，这样的事情，他干得出来。

谷主任自认并非贺副台长的嫡系。贺副台长绝对不介意趁此机会给他挪挪位置。

一时三刻之间，谷主任就将这里面的弯弯绕拎得门清。

“是的，台长，您的指示太及时了，我马上就回去好好整顿，绝对不能让这种自由主义的苗头在我们新闻部蔓延开来……”

谷主任点头不迭，连声答应。

贺副台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和缓了一下语气，说道：“就是应该这样嘛，你去吧！好好整顿一下！”

谷主任又是一迭声的答应，临了，试探着问道：“台长，那给柳市长的采访……”

贺副台长马上又换上不悦的神情，“哼”道：“谁惹的事，谁去解决！”

“好的好的……”

谷主任心领神会，慢慢出门。

“谷主任！”

张琼忽然叫道。

应该说，进入贺台长办公室之后，张琼的表现还是比较中规中矩的，一直没怎么插嘴说话。

“什么事？小张！”

谷主任露出一丝笑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变得非常柔和。毕竟传闻之中，张琼与贺副台长之间，是有些特殊关系的。

“那个于倩，实在太不像话了。素质这么差，怎么做主持人啊？简直是给我们主持人队伍脸上抹黑！”

张琼气愤地说道。

谷主任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张琼这是要往死里整于倩了。不过就是一个采访罢了，至于的吗？心眼那么小，平日里这人可是和于倩有说有笑，姐妹相称的。

谷主任情不自禁地望了贺副台长一眼，贺副台长扭过头去。

“小张，这个事情，我会处理的。你放心吧！”

谷主任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张琼这才满意地笑了一下。

谷主任离开贺副台长办公室的时候，张琼并没有跟着一起离开。至于她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单独向贺副台长汇报，谷主任不得而知，也不关心。

谷主任回到自己办公室，沉思稍顷，无奈地摇了摇头，抓起电话给于倩打了过去。叫于倩马上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于倩很快就过来了，重新化了妆，不过眼圈还是有些红红的，可见刚才也哭过了。

见了于倩楚楚可怜的模样，谷主任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板下脸来，严肃地说道：“小于，你今天犯了很严重的错误，明白吗？”

出乎谷主任意料之外的是，于倩并没有吵闹，也没有气急败坏地辩驳，声音很平静地说道：“谷主任，今天的事情，到底谁对谁错，我相信你自己心里有数。”

谷主任怔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小于，台里的情况很复杂，你也应该很清楚，不是我老谷要故意针对你。对今天这个事情，台里的主要领导很不高兴，指示要严肃处理……小于，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于倩淡然说道：“谷主任，我有心理准备。不过，某些同志，尤其是个别主要领导同志，恐怕也要有个心里准备吧？”

谷主任的眉毛顿时扬了起来，脸上闪过一抹警惕之色。

第1117章 后果很严重（中）

柳俊此番来玉兰市。确实不单纯是为了采访而来。与华科大和玉兰工业大学的合作项目，不止一个，已经有好几个项目在南滩开发区落户，另外还有几个项目，正在谈判之中，柳俊也要过来瞧瞧。

柳俊态度异常坚决地拒绝了“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落户潜州，绝不如他表面看来的那样轻松自如。无论是公然与市委一把唱反调，还是“莫名其妙”地拒绝一个两百多亿的大项目，都足以惊世骇俗，引起很多的猜忌和议论。

比较起来，他以前揭露“白湖窝案”，反倒不如抵制“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落户潜州的忌讳那么大。毕竟放在明面上来说，揭露“白湖窝案”算是反腐倡廉的一大功劳。台面上任何人都只能大声夸奖，不能提出质疑的。

而与韩旭唱反调，抵制“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却是犯了官场大忌，就算和他十分亲近要好的盟友，譬如崔福诚、玉兰市常务副市长李惠等人，嘴里不说，心里也是暗暗的不以为然。

作为市长，他确实是强势得过分了些。“跋扈”两个字都直接刻在脑门子上了。

照通行的官场做法，就算柳俊要架空韩旭，也不能这样明着来，私底下有很多手段，既达到了目的，又能让人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按说柳俊的政治智慧和官场权谋，不至于一下子变得如此低劣嘛。

真是有些不大明白，何以会出现这种情形的。

柳俊也知道，绝大多数人，是将他此举归类为与韩旭的争斗，对于他所言“宏观调控”威胁，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当真当回事。这不，连一贯以精明著称的汪国钊，都不顾忌讳，直接向骆伟峰伸出了橄榄枝，公然挖韩旭的墙角了。

好在无论韩旭还是汪国钊，现今都要算是省委书记瞿浩锦看重的人，既然柳俊坚决反对引进伟峰公司，基本上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落户潜州的希望是不存在了。这么大的项目，没有市长支持，单纯靠韩旭这个市委书记赤膊上阵去推动，无论如何都是不现实的。如果让骆伟峰一怒之下跑回东北去，那就太不划算了。潜州不欢迎，玉兰市大大的欢迎。只要这个两百多亿的大项目最终留在了A省，总算是肉烂在锅里，肥水没流外人田。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艰难博弈。汪国钊逐渐在玉兰市站稳了脚跟。

这个人，不愧是天生搞政治的料，尽管丁玉竹在玉兰市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在瞿浩锦的支持下，汪国钊也并非全无反手之力，渐渐建起了自己的班底，如今虽然还是在市委常委会上处于劣势，却也再不是当初一点发言权都没有的尴尬处境了。至少在市政府那一块，汪国钊已经成功压制住了常务副市长李惠，建立了市长一把手的权威。经济建设上的事情，也已基本由汪国钊来进行主导，丁玉竹轻易插手不进去。

纵观汪国钊在玉兰市这一年多的博弈手法，连柳俊都暗暗佩服。此人对出现在眼前的机遇有天生的敏感，几乎只要这个机遇一出现，汪国钊便能一把抓住，绝不错过。与丁玉竹交手数次，竟然没有一次是失手的，逼得丁玉竹对他进行了好几次有限的让步。

因为汪国钊在玉兰市的出色表现，已经基本上获得了瞿浩锦的信任，准备作为重点培养的对象。汪国钊如今在瞿浩锦心目中的地位，早已不是当初刚投靠时随时打算放弃的棋子了。甚至前不久省里还传出消息。要让汪国钊正式担任省长助理。

这个省长助理，可是颇有玄机。可以是正厅级，也可以是副部级。如果这个传言属实，那么依照正常的程序，汪国钊以省会城市市长的身份，出任省长助理，暂时还是正厅级干部，再熬一段时间的资历，或者等他做出了什么耀眼的政绩，到时就可以自然而然的进阶副部级了。

不过汪国钊是否能够成功晋级副部，柳俊眼下不是很关心。

汪国钊有意让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在玉兰市重工业开发区落户，才是柳俊比较关注的。“伟峰公司”资本运作手法的风险，绝不仅仅局限于潜州市。骆伟峰空手套白狼，无论在何地，都会面临着极大的风险。玉兰市将他和他的那堆钢铁当作香饽饽接过去，未必见得是好事。

除此之外，柳俊还要面临另一个压力。

你柳市长气魄宏大，一口拒绝了一个两百多亿的大项目，那你就得马上拿出过硬的本事来，引进大量的外资来潜州市投资才对。总不能因为你和韩旭掰手腕子，就以潜州的经济发展速度作为代价吧？要想将此事的负面影响降至最低，柳俊确实需要急着引进其他的投资和项目，总金额还不能太少，不然的话，与两百四十亿差距太大，依旧难塞天下之口。

引进两百亿外资，对于柳俊来说，原本丝毫不难。只要他稍微漏点口风，不要说两百亿。就是三百亿四百亿，怕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不过随着柳俊在体制内地位的步步高升，身份逐渐显赫，在利用小青财团和巧儿财团的资金方面，有了很大的顾忌。这两个财团再财雄势大，也不能包打天下。

还是要尽可能的遵循正常的渠道来走，不能完全依赖自己控制的财团。

毕竟谁也不是救世主，也当不了救世主！

不过这一点，柳俊也不是很担心。事实上，金福昌已经和他通过不止一次电话，说是以前在玉兰市长河区投资的那些港商，都想追随柳俊来潜州投资。这个却不是金福昌囿于和柳俊的私交，故意如此说的。当初金福昌拉到长河区投资的那批港商，几乎个个都盈利不少。长河区飞速发展的势头，让这些最早进入的投资商，获取了丰厚的回报，尤其是那些自建厂房的投资商，光是地产价格飙升带来的好处，就足够让那些资本家心花怒放了。

仅仅两年多时间，就有如许好处，投资商们焉能不对柳俊执政的城市趋之若鹜？

照金福昌的原话来说，就是俊少已经成为一块金字招牌，光“柳俊”这两个字。就足以抵得上成千上万的广告宣传费用了。一个总是能让投资商都赚钱的官员，想不吸引人都不成啊！

对于这样的好事，柳市长倒也不便拒绝了。

不过柳市长眼下并没有急着去华科大和玉兰工业大学找那些夫子学究们探讨高科技项目的合作，而是直接去了秋水大酒店，他约了李惠、靳有为和王博超在那里打羽毛球。

李惠这段时间，被汪国钊压得够呛，虽然成了市委副书记，实际权力，较之以前，反倒大大不如了。李市长够郁闷的。

毕竟作为靳秀实的秘书，李惠也要算是官场上的杰出之士。无论智商、心眼和手段，都是上上之选。只是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会被瞿浩锦或者邰惟清看中，在瞿浩锦和邰惟清主政A省期间，日子不大好过是理所当然的。便是背景远比他深厚，手段更在他之上的柳衙内，也斗得艰难无比。更何况又碰到了更加“妖孽”的汪国钊，就注定李惠的仕途之道，加倍难行。

大家都是朋友，柳市长倒也有义务在李市长郁闷不已的时候，给他些许安慰。

省电视台到秋水大酒店的距离不远，柳市长基本上都在打电话，于怀信听柳市长在电话里称呼了两个人名，一个是“容叔叔”，还有一个是“杨局长”，大致说了刚才在省电视台的事情，提到了贺副台长的名字，语气很是轻松，并没有什么不悦之色。

大约在柳市长看来，这就是小事一桩，不值得生气。省电视台就算是王台长，估计也不会怎么放在柳衙内眼里。至于那个贺副台长什么的，在柳衙内眼中，更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于怀信飞快地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柳俊的关系网，马上就推断出所谓“容叔叔”，指的肯定是现任中宣部副部长的容百川，那么杨局长，应该就是原任玉兰市委宣传部长，现任中宣部干部局局长的杨元益了。这两位，都是省电视台正管的大上司。

别看柳市长打电话的时候，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毫不在意，但于怀信知道，这个电话打过之后，省电视台的某些人，注定要大祸临头了。

柳俊如今在A省的地位，可不仅仅是潜州市市长那么简单。已隐然是可以与瞿浩锦、邰惟清鼎足而三的旗标式人物，亲自赴省电视台参加采访，却被人家如此对待，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好戏，焉能就此偃旗息鼓？

更何况，被欺负的于倩，还是前任陈向洋市长的儿媳妇，于怀信知道柳俊是个念旧情的人，对这样的事情，他绝不会袖手不理的。

省电视台那个什么贺副台长，实在有些莽撞了，太不知轻重。

如今看来，柳市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1118章 后果很严重（下）

李惠靳有为和王博超提前在秋水大酒店迎候柳市长大驾。这个也是必须的礼节。虽然大家是亲近的朋友。毕竟还有个主次之分。官场上，原本就很难有真正纯粹的朋友。

“柳俊，节目录制完了？”

靳有为一见面就问道。

柳俊来省电视台接受采访，靳有为是知道的。原本说要去电视台给柳俊捧场，被柳俊笑着拒绝了。录制这种正经八百的节目，又不是电影明星演戏，何来捧场之说？靳有为也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会当真去省电视台露面的，到了柳俊这个层级，大面上的官威官体，一定要维护好的。只有朋友们私下聚会的时候，才会不拘形迹。

柳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呵呵，这一回，柳市长可露脸了，是明天晚上的本省《新闻联播》播出吧，我明天一准早早坐在电视机前，聆听柳市长的讲演！”

靳有为笑呵呵地说道。

“没录。”

柳俊淡淡答道。

“啊？为什么？”

靳有为吃了一惊，李惠与王博超也露出诧异的神色。这可不是一般的采访，含有很浓厚的政治意味的节目，省委宣传部早就定好了的。怎么会突然变卦呢？一时之间，敏感如李惠，甚至一下子就想到了政治风向是不是突然发生了变化。

柳俊笑了笑，说道：“省电视台另有安排吧。”

见柳俊不愿深谈，靳有为等人面面相觑，也就不再多言。其实与靳有为这些朋友在一起，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柳俊之所以不愿多谈，乃是其中涉及到于倩的一些隐私，看在陈向洋的面子上，不便渲染。虽然听于倩之意，贺副台长是有那个不堪的念头，于倩却能谨受底线，但陈向洋若是得知这个情况，怕是要气得吐血了！

“走吧，一起去打球，活动一下筋骨！”

靳有为说道。

柳俊上下打量他一下，笑道：“待会你和李惠打，我和博超打，这样才般配。”

靳有为大为不忿，怒道：“你以为打球光凭体力的吗？讲究的是技术，技巧！”

柳俊哈哈大笑：“就你那身板，技术再好也白搭。算了，我肯定不和你打，省得看着揪心！”

其实靳有为说什么技术技巧，都是些死挣面子的话语。他以前也和柳俊打过羽毛球，无论技术技巧还是体力。没有一样是上得了台盘的。柳俊甚至开玩笑说自己站着不动也能赢他。

事实证明，柳俊不和靳有为对打是完全明智的做法，就是李惠这位常务副市长，体力也好过了靳公子，几个回合下来，李惠还行有余力，靳有为却是气喘嘘嘘了，好不容易才勉强撑过一局，就浑身大汗淋漓的跑到椅子里坐下，端起饮料一阵猛灌。

柳俊看得直摇头。

李惠笑着走过来，在另一个椅子里坐了，端起饮料喝了两口，递给柳俊一支烟，给他点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柳市长，那个钢铁项目，你真的不打算要了？”

柳俊望了他一眼，微笑道：“汪市长不是很想要吗？让给他好了！”

李惠脸色就是一凝。看来衙内就是衙内，气魄真是了不得，与汪国钊非亲非故，二百几十亿的项目。说让就让了。

柳俊抽了两口烟，又缓缓说道：“这个项目，如果一定要引进的话，李市长，我给你一个建议。”

李惠忙即说道：“请讲！”

“这个项目，就全部都交给汪国钊去操作，你不要插手，最好连态都不要表。就当做没这回事。”

柳俊慎重地说道。

李惠顿时皱起了眉头，略一沉吟，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这个钢铁联合公司真有问题？”

“嗯！”

柳俊点了点头，没有再做什么解释。围绕着是否引进这个“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在潜州落户，柳俊已经做过很多次解释了，料必李惠作为玉兰市的常务副市长，早就应该对他反对的理由了如指掌。之所以依旧有此一问，还是不大信得过他的预测。

其实，真正相信这个预测的人，能有几个呢？

“李哥，我觉得，这事柳俊是对的，你听他的没错。这个事情吧，是汪国钊在主导，你插手进去，搞成了，你没什么功劳，真要是像柳俊说的那样，垮了，你不是会很冤枉的跟着吃瘪？这样有害无益的事情，不做也罢。”

靳有为虽然不在体制内。但身为省内最大地产公司的老板，又是柳俊的好友，对此事的来龙去脉也是了如指掌。说的话也很在理。

李惠默默点头。

“功劳？”

柳俊哑然失笑，很不屑地轻轻摇了摇头。

见了这个神态，靳有为瞥了柳俊一眼，有些诧异。这位，还真把自己当诸葛亮了，似乎就认定这个事情，铁定是要完蛋的，绝不可能成为功劳。不过和柳俊做了这许多时候的朋友，亲眼目睹了柳俊的诸般能耐，靳有为对柳俊的判断是越来越信服了。

“博超，肖剑肖武都去了首都吧？”

柳俊不愿再谈论这个事情，扭头问一旁的王博超。王博超是他的师兄，也是倍儿棒的好身体，一局球打下来，哥俩都是脸不红气不喘，只是象征性的流了几滴汗水。

王博超笑道：“都去了，不久前办的调动手续，肖剑就在三局，跟着老领导干。肖武原本是打算安排去督察局的，后来梁部长让他去了二局。”

公安部二局，是经济犯罪侦查局。肖武心事缜密。办事细致，以前梁国强一直是想培养他搞刑侦的，阴差阳错的，肖武却干上了警务督察。这回去了公安部，总算是安排了技术岗位。

柳俊笑道：“二局好，不怕没事情做了！”

王博超笑了笑道：“还怕没事干？都要忙不过来了，他刚到部里没两天，家属都没安置好，梁部长就亲自点将，让他去了东南的那个海岛城市。那边太缺人了。”

柳俊的脸色顿时严峻起来。

王博超虽然语焉不详，但言下之意。柳俊焉能不知。严玉成刚刚就任中央政法委书记没多久，东南沿海省份那个海岛城市的第一走私大王，就被他的同伴实名举报。这个事情，柳俊曾经在龙山公园的别墅里，和岳父老子简单交流了一下。考虑到这个案子涉及的走私金额太大，牵扯的高级官员太多，中央书记处、中纪委、中央政法委的主要领导同志进行了多次会商，又向当今和其他常委领导做了汇报，这才决定于今年年初正式派出了由中纪委、监察部、公安部、最高检、海关总署等数个强力机关联合组成的工作组，进驻该市，开始着手进行全面调查。类似这样的大案要案，动用的人力物力是惊人的，调查的过程也绝不会简单。肖武刚刚调任公安部二局，就能摊上这么一个惊天巨案，对于他本人来说，可是一次极其难得的锻炼机会。

程新建、肖剑和王博超，都是抓治安的，却是错失了这样的机会。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前世记忆中，这个第一走私大案的大致结局，柳俊是清楚的。就是不知道重生之后，会不会受蝴蝶效应的影响，产生什么变化。毕竟柳俊如今的身份和眼界都大不相同了，这个案子在他眼中，也早就失去了神秘性，到底是何种结局，柳俊并不是十分关心。

“靳有为，长风牌小汽车市场反应很不错，销售情况也非常喜人，你们这些股东，这下子放心了吧？”

柳俊不愿意多谈东南大案，笑着问靳有为。

靳有为笑道：“放心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是你介绍的生意，我压根就没有担心过！”

几个人都笑了。

柳俊笑道：“捧我呢还是损我？”

“当然是捧你啦。谁不知道你是体制内的大阔佬，真要是给我介绍个生意搞亏了，反正你也会赔偿我的损失，对吧？”

靳有为笑嘻嘻地说道。

柳俊顿时无语。

交了这样的朋友。难道还能怪人家不成？

大伙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难得放松，倒也开心自在。柳俊的手机忽然响起，拿起来一看，柳俊随手按下了接听键。

“崔省长，你好！”

电话竟然是崔福诚打过来的。

“呵呵，柳市长，在哪呢？”

崔福诚笑着说道，语气似乎有一些闪烁。柳俊顿时微微一蹙眉头。这样的情况，在他和崔福诚之间，还真是不多见。

“在秋水大酒店打球。”

柳俊平静地答道。

“呵呵，打球好打球好，对身体有益……嗯，柳市长，省电视台的老贺，是不是和你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

柳俊再次蹙了蹙眉，淡然道：“也不算是误会吧。怎么，崔省长和这人很熟？”

于倩在电话里，也和柳俊提起过，贺副台长似乎在省里和广电总局都有些关系，平日里在省台很嚣张。柳俊也不是很在意，却没想到老贺在省里的关系，竟然是崔福诚。

这个可有点让人为难了。

崔福诚听出柳俊的语气有些不对，马上就说道：“也不是很熟，一般吧，我也是受人之托……柳市长要是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和他见个面……刚才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柳俊沉默一下，淡淡说道：“叫他过来吧！”

第1119章 这老小子完啰

贺云宗气喘嘘嘘来到秋水大酒店的羽毛球场时。柳俊正和王博超在打球，李惠和靳有为坐在那里喝水，聊天说话。

对于省会城市常务副市长和前任省委书记的公子，贺云宗都是识得的。见他们和柳俊在一起打球，贺云宗马上就明白几人关系不一般，疾步上前，满脸堆笑和李惠靳有为打招呼。

“李市长，您好！靳少，您好！”

接下来，令得贺云宗极其尴尬的一幕出现了，李惠和靳有为，貌似压根就没听到他贺副台长说了些什么，正眼都不向这边望一眼，自顾自聊天说话，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直接将贺云宗当成了空气。

贺云宗顿时脸色铁青。

自从贺副台长进入新闻界，还从未受过这般藐视，特别是他崭露头角，成为省电视台的领导之后，更是身份显赫，不要说李惠这样的副市长。就是市长市委书记，见到他贺云宗副台长，谁不是客客气气的。纵算是省委领导，碰到他也会微笑致意，打个招呼。

毕竟现在新闻界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了嘛。

至于靳有为，若是靳秀实在位，以他的纨绔身份，这样做倒是多少还有些道理。不过现在也事过境迁了，曾经的A省第一衙内，风光不再。

就这样两个人，竟然对他贺云宗视若无物。

起码憋了有差不多一分钟的样子，贺云宗才总算是勉强压制住了胸间的怒火。终归他是来“谈判”的，可不能正主还没到，先就将“帮闲”的得罪了。

“呵呵，李市长和靳少，真是好兴致啊！”

贺云宗再次强打精神，又走近了两步，含笑说道，加大了一点声音。

这一回，李惠总算是扭头瞥了他一眼，不过也就是瞥一眼罢了，随即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依旧还是当他透明。

靳有为双眉紧蹙，不悦道：“秋水酒店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家伙都往里面放？打个球都不得清净。”

贺云宗顿时有吐血的冲动。

这位，比李惠那种无视的态度还伤人。直接将贺副台长当成阿猫阿狗了。

“靳少，我是贺云宗啊，省电视台的……”

贺云宗好不容易压住胸中翻涌的怒气，赔笑说道。早听说柳俊与靳衙内关系不错，靳秀实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力挺柳俊的。现在看来，传言非虚，靳少这是帮着柳衙内出气来了。贺云宗到底是在体制内厮混了大半辈子的人，深谙官场屈伸之道，知道这个时候，切不可意气用事，不然就真的是无可挽回了。

刚才广电总局那位领导，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可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照那意思，根本就不是他能不能省电视台呆下去的事情，而是很可能会被一撸到底。

贺云宗当时就傻了眼。原也知道，得罪了太子党，没有那么好解决，但绝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麻烦。不过一时三刻，万钧雷霆就当头压了下来。贺云宗一边拼命向广电总局的那位领导做检讨，一边在心里千万次的后悔。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自己干的蠢事，自己去收拾。要快。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总局的领导在电话里劈头盖脑好一顿训斥，临了，才给他漏了这么一句底。

贺云宗知道这回祸闯大了，不要说将他一撸到底，就算将他调离眼下的实权位置挂起来，失了权柄，以前惹下的那些仇家，随时可能趁机插上一腿，死命的往井里砸石头。搞不好，贺副台长就会被这些石头砸成肉泥。

他清楚自己全身都是漏洞，没了权力这个“金钟罩”，身上任何一处都可能成为他的死穴。

官场上，被扒掉权力的外衣后，紧跟着就进监狱甚至吃枪子的事例还少吗？

好在省里的那位领导，还肯帮忙，没有见死不救，竟然帮他搭上了崔省长的线。大家都知道崔省长与柳市长是盟友，一线生机，全在于此了。柳俊肯见他，也让贺云宗看到了希望。

只要能保住乌纱帽，受这点委屈算什么？

柳俊身为衙内，最在意的，就是个面子。自己一不小心落了柳衙内的面子，想要得到他的谅解，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脸凑过去，让人家柳衙内狠狠剥下两层面皮来。

照这样来分析，柳俊肯让靳有为代为出手。剥他的面皮，就不是没有通融余地的。若真是打算往死里整他，可能压根就不会同意他过来。

一念及此，贺云宗登时心平气和，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神色。当下也不再拿自己的热脸往靳公子和李惠的冷屁股上贴，悄悄退后两步，垂手站立，模样要多规矩就有多规矩。

靳有为瞥了他一眼，忽然脸露微笑，恍然大悟地说道：“哎呀呀，原来是省电视台的贺云宗台长，呵呵，您瞧我这眼神……贺台长，来来来，快快请坐！”

见靳有为如此做作，贺云宗心里大骂不已，脸上却是丝毫都不敢带出来，连连点头哈腰，说道：“靳少，不用了，我站着就好……领导面前，哪有我的座位……”

贺云宗加大了音量，边说边往场子里边的正打球的柳市长瞥。如此放低姿态。自然是想要说给“正主”听见才有效果。

“呵呵，原来贺台长喜欢站着……也好，站着好，站着能让头脑清醒清醒，省得犯糊涂。贺台长，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掂不清自己的斤两，手里有了点小权，就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这样很不好啊。你说是不是。贺台长？”

靳有为嬉皮笑脸地说道。

贺副台长浑身冷汗直冒，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这辈子，他还真没尝过这种滋味，心里要多憋闷就有多憋闷。这才知道，自己往日在台里耀武扬威，自我感觉良好，原来不过就是井底的一只青蛙。在这些纨绔眼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嘿嘿，靳少说得对，这样子很要不得，很要不得……”

贺云宗干笑着，微微弯腰答道。

靳有为点点头，不再理他，朝着球场望了一眼，大声叫道“好球”，连连鼓掌。李惠也微笑着鼓掌叫好。贺云宗吓了一跳，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就跟着死命鼓掌，大声叫好。

接下来，靳有为继续和李惠聊天说话，再也不瞧贺云宗一眼。

贺云宗垂手站在那里，满头满脸的汗水，不时伸手抹拭一把，足足十几分钟，不敢吭声。终于，柳市长打完了一局，将球拍交给一旁的服务员，拿过毛巾，擦着汗水慢慢走过来。

贺云宗赶紧上前，露出比天上太阳更灿烂的笑容，一迭声地说道：“柳市长，您好……”

柳俊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点头，径直在椅子里坐了，靳有为紧着递给他一支烟，贺云宗倒也机灵，马上就掏出打火机凑到了柳俊面前。

柳俊全然不理。就着靳有为手里点着了火。

贺云宗尴尬无比，讪讪的将打火机收了回去，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说道：“柳市长，对不起啊，我……我是来向领导做检讨的……”

“检讨？”

柳俊诧异地反问了一句。

“是啊是啊，都怪我们安排不合理，导致于倩同志产生了误会，耽误了柳市长的宝贵时间……我已经狠狠的批评了小谷和张琼，没有一点纪律性嘛……”

柳俊摆了摆手，平淡地说道：“你是贺云宗吧？”

贺云宗就是一滞，随即又满脸堆笑，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是贺云宗……”

“贺副台长，你们省电视台内部怎么安排，没必要向我汇报。”

贺云宗忙即说道：“是的柳市长，我代表省电视台，向您检讨，道歉……这个，您的专题采访，原计划是安排在明天的本省《新闻联播》播出的，您看，是不是抽出一点宝贵的时间，把这个节目录制完成？当然，于倩同志是很优秀的主持人，台里决定由她采访您，今后这套系列节目，都由于倩同志来主持……”

“正常的工作安排，大家都会配合的……”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望了于怀信一眼。

于怀信马上答道：“明天下午两点三十分，您有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那好，就是这个时间吧。贺副台长，一个小时够不够？”

贺云宗大喜，忙不迭地点头：“一个小时够了，足够了……多谢柳市长。”

柳俊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一般，再也不向贺云宗望一眼。

“柳市长，再见……”

贺云宗又是好一阵点头哈腰，一一与在场的人打过招呼，才小心地转身离去，脸上神情如释重负。

望着贺云宗的背影，靳有为的眉头皱了起来，气哼哼地说道：“什么玩意？半拉老头子了，还老是想吃嫩草，陈向洋儿媳妇的主意也敢打，我呸……柳俊，你不会就这么算了吧？照我说，这种人压根就是人渣，没必要跟他讲什么客气。”

柳俊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有说要算了吗？”

靳有为就笑了，笑着摇头叹气。

“这老小子完啰……”

第1120章 东南大案

贺云宗抱着希望离去之后。柳俊又一连接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于倩打过来的，一再向柳俊表示感谢。

对于倩来说，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虽然她提醒了谷主任，某些领导同志也要有心理准备，其实于倩心里，却是十分的忐忑。她以前除了采访过柳俊几回，对这位衙内市长，所知不多。貌似柳俊与陈向洋，也没有多少交情。因此对于柳俊是否会出手帮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而且很显然，谷主任似乎也没有被她的言语吓住，一怔之后，便开始“义正词严”的对她进行批评教育。不料教育只进行了一半，谷主任就接到了上级的电话。电话具体说了些什么，于倩不得而知。但是谷主任放下电话之后，那脸色立即变得无比之灿烂，笑靥如花，对于倩大加表扬，然后代表组织宣布，于倩正式成为新闻频道的主持人。

于倩分明在谷主任眼里看到了极度的震惊和敬畏！

只是一瞬间，于倩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必定是柳俊出手了。除此之外，别无解释。不过于倩也没想到，柳俊一出手，效果竟然是如此的立竿见影。

真不知道这些太子党，何来这般巨大的能量。

于倩没有在谷主任办公室多呆，微笑着告辞而去，刚一出谷主任办公室，走路就带上点蹦跳的意思了。然后，于倩又在办公楼门口看到了匆匆忙忙登车离去的贺副台长。包括于倩在内，很多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都惊讶地发现，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贺副台长，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犹如刚刚经受过酷刑一般，那股不可一世的气焰早就消逝不见。

于倩几乎要高声歌唱了。

自然，兴奋中的于倩没有“得意忘形”，一到无人之处，就赶紧给柳俊打了这个感谢的电话。

“没事，以后好好工作。代我向向洋同志问好！”

柳俊微笑说道，当真把出了“柳叔叔”的模样。

于倩自是一迭声答应，又和柳俊约好了明天录制节目的具体时间。

放下于倩的电话不久，第二个电话就打了进来。这一回，柳俊的脸色就没有那么严肃了，笑着说道：“邱行长有何指示？”

“在哪？还在秋水酒店打球吗？”

邱晴川问道。这个聚会，柳俊也约了邱晴川的，但邱行长出人意料的没有应诺，说是另外有一个约会。因此去邱晴川也知道柳衙内的行踪。

“对。怎么。你那个约会约完了？正在无聊中是吧？”

柳市长笑着调侃道。

邱晴川似乎心绪不佳，没有和柳俊开玩笑，低沉地说道：“有空的话，来语后添情一趟，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好！”

柳俊几乎没怎么犹豫，马上就答应下来。

以他和邱晴川的交情，邱晴川有这个“优先权”。而且邱晴川很少主动给他介绍朋友，至于用到如此郑重的语调，更是绝无仅有。可以想见，他要介绍的这位朋友，必定也不是一般的人物。

能够被邱晴川这般看重的人，倒是勾起了柳市长的好奇心。

柳市长赶到语后添情的时候，邱晴川竟然亲自在门口迎候，与他站在一起的，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女性，约莫三十几岁，长相秀美，气度雍容华贵，显然就是邱晴川要介绍给他认识的那位朋友了。让柳俊略略有些意外，原本以为，邱晴川要介绍的朋友。会是男的。

而且以他和邱晴川的交情，邱晴川居然如此慎重其事，站在门口亲迎，一下子就令得柳俊也慎重起来。

事情不简单了。

“柳俊，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王萌萌。萌萌，这就是柳俊。”

邱晴川介绍道，并没有给柳俊加上什么定语，可见他早就和王萌萌提起过柳俊了。

柳俊眼睛眯缝了一下，微笑着伸出手去，与王萌萌相握，说道：“你好，萌萌。王主席身体好吧？”

邱晴川虽然没有具体介绍王萌萌是什么样的表妹，但当得他如此隆重“推介”，柳俊几乎是立即就想到了邱晴川的舅父，已然退休的军委原副主席王万天。这位雍容华贵的美妇王萌萌，肯定是王万天的女儿，与邱晴川是嫡亲表兄妹。

王萌萌嫣然一笑，答道：“谢谢柳市长，我父亲挺好的。柳总理和严书记，身体也很好吧？”

柳俊微笑点头。

“走吧，去房间里说话。”

双方略事寒暄，邱晴川就领头进了茶楼里面，依旧还是老地方，黄山云雾茶室。服务员早就已经沏好香茶，垂手侍立。

邱晴川挥了挥手，服务员朝他们鞠躬为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坐！”

邱晴川说道，将柳俊让到了主位。柳俊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以往他俩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不讲究这些个。如今邱晴川一反常态，必定有原因。但柳俊相信邱晴川，也不多问。

礼让着柳俊在主位落座之后，邱晴川打横相陪，王萌萌则亲自为柳俊斟了一杯茶水，又为邱晴川也斟了一杯，最后才轮到自己。

“柳俊，你上次跟我商量的，在建设银行系统引进新的管理机制，我已经把报告地上去了，央行向行长和总行周行长，都很重视，正在组织专家讨论，估计要搞试点。”

邱晴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必然的结果。不过这个试点一搞，你差不多又要在A省呆个一两年了。”

邱晴川苦笑一下：“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也没什么，最多也就是一两年了。”

柳俊笑了笑，忽然又说道。

邱晴川也笑了。关于他的晋升，早已经有了许多的小道消息流传出来。行里的某位领导，以前是他岳父李德山副总理的嫡系心腹，也明白无误地向他透露了这个信息。估计试点搞成之后，调令也就会下来了。

王萌萌一声不吭，静静地听他们两人谈话。从这个对话中，她马上就判断出来，柳俊与邱晴川之间的关系，绝对超出了一般朋友的范畴，甚至超出了好朋友的范畴，类似一种“同盟”般的存在。这就令得王萌萌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一趟。不至于是白跑了。

“萌萌，你在哪个单位上班？”

大家聊了一阵闲话，柳俊主动向王萌萌提起了话头。邱晴川忽然将自己表妹介绍给他，绝对不会是为了简单的扩大社交圈子。虽然说，这是官场上拓展人脉惯常用的手法，不过在他与邱晴川之间，不大适用。以前两人都很少这么干过。唯一的例外，就是上回柳俊将崔福诚引荐给了邱晴川。以崔福诚常委副省长之尊，也不至辱没了邱晴川这位红三代。

既然邱晴川另有意图，身为好朋友，柳俊自然要主动一些。

王萌萌又是嫣然一笑，说道：“以前在总政歌舞团，早些年停薪留职了。现在是无业流民，前些日子在明美市和人合伙做些涉外贸易生意……”

柳俊的神色顿时严峻起来。

所谓明美市，现如今可是大名鼎鼎，正是被中纪委、中央政法委、监察部、最高检和海关总署聚焦的那个东南沿海的海岛城市。闹得沸沸扬扬的第一走私大案就是在明美市发生的。

王萌萌竟然说她在明美市和人合伙做涉外贸易，那么极有可能，和那个走私大案有关联。以王萌萌正宗太子女的身份，万里迢迢跑到明美市去，若是肯规规矩矩做什么涉外贸易，那才叫有鬼。

无论是柳俊前生的记忆，还是今生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有关明美市这个第一走私大案，都涉及到了数十名厅局级以上高官。除了这些浮出水面的体制内人员，必定还有许多类似王萌萌这种身份的纨绔子弟也牵涉其中。只是这些纨绔子弟，在法律意义上来说，均是普通公民，因此对他们的涉案情形，就可以低调处理。

不过低调处理并不是不处理，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罢了。对于这些纨绔子弟本身来说，可是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柳俊瞥了一眼邱晴川，邱晴川缓缓点头。

柳俊的双眉顿时皱了起来。

这一刻，王萌萌竟然感到一阵阵的心悸，眼望柳俊，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后续之言。

“牵扯有多深？”

沉吟良久，柳俊才沉声问道。

“很深！”

邱晴川也是双眉一皱，直言不讳地答道。

柳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两口，沉吟不语。此事真的很棘手，轻易不好表态。毕竟这个案子，此时此刻，正不知被多少人睁大眼睛盯着呢！不要说被查处的对象，就是参与查处的那些强力机关的工作人员，也无不是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生怕一着不慎，就将自己陷了进去。

而王萌萌，偏偏又牵涉很深。

如果她仅仅只是邱晴川的表妹，王万天副主席的女儿，还则罢了，柳俊也可以全然不理。问题的关键在于，王万天副主席，是何老爷子的老部下，何武系最坚定的盟友之一。事情牵涉到了王副主席，就等于牵涉到了老何家。

这个，却容不得柳俊不理了！

第1121章 豪爽的王万天

京城一栋古老的四合院里。环境幽静，平日里都是静悄悄的，今天却不时响起一阵阵爽朗的笑声，引得工作人员竞相侧目。

以往只有王万天主席最亲近的老战友前来拜访的时候，王副主席才会笑得如此爽朗。但今天来的这位客人，实在太年轻了些，和王副主席那些戎马一生的老战友，可拉不上半点干系。却不知王副主席因何会笑得如此开心？

貌似王副主席对这位年轻的客人，还十分的客气，特意换了整洁的黄军装会客。

这可更加令工作人员惊奇了。往日就算是王副主席最亲近的老战友来访，王副主席通常也不会如此郑重其事。只有在党内、军中地位地位不下于王副主席的元老级人物登门的时候，王副主席才会穿得这样正式。以前唯一的一次例外，给的是王副主席的继任者，现任军委常务副主席何长征上将。

何长征虽然相对年轻，也已年过花甲，而且威严厚重，领袖气质俨然。

真不知道今天来的这位年轻客人，是何等身份，当得王副主席“大礼”相迎。

“柳俊，你可是稀客啊……”

王副主席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对太师椅里腰杆挺得笔直的柳俊笑着说道。

柳俊忙即微微躬身。尊敬地答道：“不敢随便打扰主席休息！”

王副主席摆摆手，说道：“哎，不要这么见外。你不知道，这人年纪大了，最怕的就是休息，躺在床上睡不着嘛……哈哈哈……你要是来首都，有空的话，就到家里来坐，陪我老头子说说话聊聊天，行不？”

“是，主席！”

柳俊依旧客客气气。

说起来，他和王副主席也很熟悉。有好几次都在何家与王副主席见过面，还一起在何家吃过饭。王副主席很清楚何老爷子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宠爱，还狠狠诧异过一阵。王万天是何老爷子的老部下，对何家的情况了如指掌，实在想象不出，柳晋才的儿子，怎么就这么招何老爷子待见？貌似不但何老爷子对柳俊十分宠爱，就是何长征、何东进兄弟，对柳俊也青眼有加。而柳俊在何家，亦是非常随意，纵算面对何老爷子，也没有丝毫的拘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毫无顾忌。

个中原因，着实难拿！

且不管什么缘由，在王万天看来。这就是能耐。因此王万天对柳俊也是刮目相看。

何老爷子何等眼光，他都能看得上眼的人，肯定了不得的。

这一回，为了王萌萌的事情，邱晴川不过带了句话，柳俊立马赶赴京城，登门造访，尤其令得王副主席满意。不枉了此人年纪轻轻，能够做到地级市的市长，果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王万天七十几岁，他的爱人杨阿姨，比他小了十几岁。这种情况，在建国初期军队高级干部的婚姻中十分常见。因此王万天的子女，年纪也都不大，比邱晴川还小着些儿。王万天戎马一生，杀敌无数，铁骨铮铮的好汉子，偏偏对子女甚是疼爱，尤其王萌萌这个最幼的女儿，更是王副主席的心头肉，平日里宠爱异常。听说她竟然牵涉进了明美市的走私大案之中。王万天先是震怒非常，结结实实将王萌萌教训了一顿，骂得王萌萌珠泪涟涟，梨花带雨一般。

不过，教训归教训，王万天却不能就此撒手不管。

这个案子，影响太大，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特的事件，远不是杀鸡儆猴那么简单的。各种势力都在眼睁睁盯着，想要借此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因素，加以利用。

王萌萌竟然会牵涉其中，令得王万天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此案非同一般，要想轻轻松松摘出来，绝不容易。就算王万天还在任，也是难度极大。如今已经退了下来，操作起来，只有更加困难了。

王万天为此，专门拜访过老上级何老爷子，向老爷子问计。

老爷子沉吟半晌，给他说了一句“找一下柳俊”！

那一刻，王万天是真的震惊了。他知道，这种级数的难题，可以让他比较焦虑，在何老爷子眼里，就不算什么大事了。毕竟王萌萌是他王万天的女儿，他亲自出面干预，很犯忌讳。然而何老爷子叫他去“找一下柳俊”，还是大大出乎王万天的意料。

何老爷子何等身份，对这样的事情。轻易不会表态。既然表态了，那便说明何老爷子接下了这趟子事，也就必定要给他一个相对满意的答复，差不多等于是打了包票。

难道柳俊就是何老爷子手里的王牌？

这种无条件信任的感觉，王万天很熟悉，如同战争年代一样，他王万天在何司令员手下就是扮演的这种角色，碰到极其难啃的骨头时，何司令员往往便会条件反射似的说“让王万天上去”，然后就是势如破竹，敌人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很显然，如今在何老爷子心目中，柳俊亦是这样一把“尖刀”。

王万天尽管心中纳罕，还是毫不犹豫执行了老首长的指示。王万天知道邱晴川与柳俊交好，便将这般重任，交给了邱晴川。且不管事情最后到底能不能办成，柳俊这个态度还是让王副主席很满意的。

“柳俊啊，听说你在潜州整的动静很大？”

王副主席笑呵呵地问道。

柳俊脸色一凝，王万天这话可不大好回答。问的太广泛了。只是长辈问话，却不能不答，当下谨慎地说道：“主席，在哪里工作，同志们的想法都不会完全一致的。有分歧很正常。”

王万天微微颔首，对于柳俊的谨慎似乎很满意：“这话说得在理。不过，你去潜州，有点临危受命的意思。既然如此，就不要有太多的顾忌，该怎么干还怎么干。这就像打仗一样，有个时候。打的就是主将的决心。刘帅曾经说过，五心不定，输得干干净净！”

只要是二野出身的老军人，对于刘帅的名言，无不是铭记在心。

柳俊忙即点头：“主席教诲得是！”

“呵呵。柳俊啊，我都说了，不要见外。你这个年轻人，很对我老头子的胃口。有什么说什么吧，不要有什么顾虑。就像你在何老面前一样，明白吗？”

王万天笑着说道。

在一旁打横相陪的王萌萌，俏脸上吃惊的神情一闪即逝。看得出来，老头子是真的很喜欢柳俊，绝不是因为“有求于人”而说的应景言语。而且听老头子言下之意，这个柳俊，竟然在何老爷子面前，都是可以畅所欲言的。这可当真有些惊世骇俗了。王萌萌出身于军伍世家，对于何老爷子在军队中的威望，乃是熟知的。随着老一辈的元勋相继谢世，何老爷子几乎已经是军队中威望最高的无上存在。与其他几位硕果仅存的政界元老一起，成为国家的中流砥柱！

柳俊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岁而已，比自己还小着些儿，怎的就如此能耐？

“是的，我明白。”

柳俊微笑答道。

王万天何等眼光，虽然年老，在座诸人脸色的微微变化，焉能逃得过他的眼睛？当下以眼睛的余光瞥了王萌萌一下。王萌萌会意，马上起身为柳俊的茶杯里续满了茶水。

旁边明明有工作人员，王小姐却亲自担任服务员，自然是配合王副主席的暗示，给柳俊更大的脸面。

王万天挥了挥手，工作人员就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只剩下王万天、柳俊、邱晴川和王萌萌在座。见此情形，王萌萌神色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老头子虽然心里对他宠爱，平日可是蛮威严的，教训起来也不留一丝情面。

“萌萌，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人要走正道。你呆在总政歌舞团好好的，干嘛要赶什么时髦，下海经商？”果然，工作人员刚一退下，王万天就板下脸来。很严肃地教训起女儿来：“就算要经商，正儿八经做生意也就是了，怎么又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混在一起？简直是胡闹！”

王萌萌垂下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爸，我也不知道那个人那么坏的嘛，他在明美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人大代表，协会会长之类的头衔一大堆，我刚到那里的时候，哪里分得清楚他的好坏……”

在老头子面前，王萌萌自然而然用上了撒娇的语气，说着话，不时拿眼睛的余光去瞥老头子的神色。

王万天重重“哼”了一声，怒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什么人好什么人坏，一点都分辨不出来吗？齐金山那么坏的家伙，你还和他往来？”

所谓齐金山，正是东南大案的一号“男主角”，柳俊上辈子的时候，对此人的大名，真堪称如雷贯耳了。

“舅舅，社会上的人形形色色，萌萌以前又没有多少这方面的经验，被人欺骗也很正常！”

邱晴川开口说道。

王万天对这位外甥，似乎很是看重，见他开口为王萌萌开脱，便“哼”了一声，不再训斥！

柳俊神色平淡，没有丝毫说话的意思。

王万天浓浓的白眉，顿时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第1122章 大人物组成的关系网

柳俊这回赴京，完全是临时决定。严菲和柳阳没有跟着一起回来。故此他一出现在龙山公园的别墅，阮碧秀高兴的同时，往他身后看了看，不见儿媳和孙子，立马就追问起来。

“小俊，菲菲和阳阳呢？没和你一道回来？”

柳俊笑道：“妈，您这样可不地道啊，眼里只有儿媳妇和孙子，儿子整个晾一边了！”

阮碧秀一挥手：“去去去，少跟我油嘴滑舌，你就赶紧的说实话，阳阳怎么没回来？”

归根到底，这位心目中只有她的孙子了！当初菲菲带着阳阳去潜州，阮碧秀与解英就是千不依万不舍的，只是为了柳俊的前程着想，不得不做出如此“重大牺牲”。孙子不在身边的日子里，阮碧秀和解英可不知有多想念了，一天一个电话是最少的，搞得现在阳阳都不愿意听电话了。饶是如此，依旧还是挡不住奶奶和外婆的“电话攻势”。对于阮碧秀和解英来说，哪怕就在电话里听小孙子“嗯嗯”几声也是好的。

现如今。儿子出现在客厅，孙子却不见影子，叫阮碧秀如何不恼怒？

柳俊深知老妈的脾性，只得举手投降，笑着说道：“临时有事回首都一趟，直接从玉兰市走的，就没带菲菲和阳阳一起回来。要不给菲菲打个电话，叫她带阳阳明天回来吧，多住几天再走。”

听了前面一段话，阮碧秀“怒目圆睁”，就要斥责！好在柳市长机警，忙不迭的说出了“弥补”的办法，阮碧秀这才回嗔作喜，连声催促：“这样好这样好，那你快打电话……”

柳俊不由大感头痛，抗议道：“妈，总得让我喝口水吧？”

阮碧秀仿佛才想起，儿子也有一段时间不曾见面了，顿时哈哈一笑，紧着亲自给儿子倒水。

柳市长喝过茶水，倒也不曾食言，立马掏出手机给菲菲打电话，笑嘻嘻地说道：“老婆，我回家了……那个，老妈很想你和阳阳了，要不你这两天带着阳阳回来住一段吧？”

“好啊好啊……我手里还有一件服装没有设计完，过几天吧。等这件服装设计完成了，我就带阳阳回去……”

菲菲还是小孩子心性，立即欢呼雀跃着答应下来。

柳衙内长长舒了口气，这下子可以交差了，马上对阮碧秀说道：“妈，菲菲答应了，处理完手里的事情，过几天就带着您孙子回家。”

阮碧秀大为欢喜，笑眯眯的，儿子在她眼里顿时就变得特别顺眼了。

“妈，我爸呢？”

柳市长明知道这个时候，柳副总理铁定还在办公室处理公务，只不过做儿子的，理所当然要动问父亲的去向。

“嗨，你这是明知故问，没有八九点之后，你爸能回家？”

一提起这茬，阮碧秀脸上又“晴转多云”了，很是不悦地说道。

柳俊叹了口气。他老子这个工作狂的毛病，看来真要等完全退休之后才会“痊愈”了。说起来，柳晋才可没有儿子这样好的身体。长时间如此透支体力，真担心他的身体会支持不住。

见柳俊为老子的身体担忧，阮碧秀又反过来安慰道：“小俊，你也不要太担心。保健医生还是很认真负责的，你爸的身体，没有大碍。真要是太累了，他自己也知道休息一会，走动走动，也是一种锻炼。”

柳俊点了点头。

好在到了柳晋才这个层级的领导人，中央对他们的身体健康，是很重视的，每一位都配备了专职的保健医生，定时检查“监控”。

柳俊看了看表，说道：“妈，时间还早，我先出去一下，晚上回家吃饭。嗯，要不两家合一块吃吧，你和阳阳外婆商量一下。”

阮碧秀连连点头：“好……你刚回来，先休息一下吧？”

这个儿子，可不要也跟老公一样，沾染了工作狂的毛病。

“没事，我的身体，可比老爸强！”

柳俊笑着答道。

这一点倒是事实，阮碧秀也就不再阻拦，急匆匆给解英打电话去了。

柳俊转身出门，驱车直接赶赴中央政法委，很快就出现在严玉成的办公室。严玉成的秘书叫商孝忠，对严政局这位乘龙快婿很熟悉。与父亲和岳父的秘书搞好关系。是柳俊的一贯作风。来之前，柳俊就和商孝忠电话预约了会面的安排。

商孝忠很清楚柳俊在严玉成心目中的分量，接到柳俊的电话不敢怠慢，刚巧严玉成又有一点空闲的时间，马上就向严政局做了汇报。

听说柳俊忽然求见，严玉成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不过还是点头许可。如今的柳俊，早已不是当初的垂髻幼童，忽然返回京师求见他，肯定有比较重要的事情。

“柳市长……”

见到柳俊，商孝忠立即笑容可掬地上前与他握手。商孝忠三十几岁，不到四十岁，副厅级干部。据说是李治国副主席亲口推荐给严玉成的，柳俊也了解了一下商孝忠的背景，他的父亲曾经与李治国副主席在西北共过事。听说还在一个办公室呆过。二十年前，李副主席还只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五年时间，就出任一省的书记，其升迁之快，令人目瞪口呆。商孝忠的父亲，最终是以副厅级待遇离休。他儿子却入了李副主席的法眼，年纪轻轻就走到了父亲一生的高度，商父也要算是老怀弥慰了。

李副主席亲口推荐秘书。足见对严玉成的倚重之意。

商孝忠也知道这是李副主席对他的栽培，担任严玉成的秘书之后，工作极其敬业，为人也很机警稳重，很得严玉成看重，待之以心腹。

“孝忠！”

柳俊对老子和岳父老子的秘书，一般很少称呼职务。

“跟我来吧，严书记刚好有三十分钟的时间……”

商孝忠也不多所寒暄，严玉成的时间，可不知有多宝贵，当下引领柳俊进入了里间办公室。

“严书记好！”

进入办公室。柳俊规规矩矩对着端坐在巨大红木办公桌后的岳父老子恭敬地鞠躬问好。虽然商孝忠是信得过的人，但在办公室，就要守面上的规矩。

严玉成略略一点头，平淡地说道：“坐吧！”

“是！”

柳俊依言在办公桌对面落座，商孝忠奉上香茗，退了出去。

“什么事？”

严玉成主动递给柳俊一支烟，身子往转椅里靠了靠，摆出了一副比较放松的神态。事实上，别看严玉成对柳俊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真正能够让他完全信任的晚辈，却是非柳俊莫属。甚至犹在他的亲生儿子严明之上。每次与柳俊谈话，严玉成都会比较放松。

当然，除了信任，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柳俊从来也不会只把难题交给他，总是能帮着出一些解决问题的办法。严玉成基本上不需要太费脑筋。

“为了明美市的案子。”

柳俊也是直言不讳。他们翁婿之间，从来都是如此。

严玉成顿时双眉一扬，神色严肃了几分，沉声道：“这个事情你也想插手？”

柳俊就笑。这位泰山大人，说话可是一点不客气，什么叫做“也想插手”？真把柳市长当坏人了！

“刚才我去了军委王副主席家里，和他聊了一会。邱晴川做的陪。”

柳俊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

严玉成的神色更加严峻了。他当然知道所谓军委王副主席是哪一位，就是邱晴川，他也是很熟悉的。方今几大派系着力培养的一批后起之秀，邱晴川排在最前列，与眼前的柳俊同志不相伯仲，严玉成平日里对邱晴川也很关注的。

“为了王萌萌的事？”

严玉成问道。

柳俊点点头，神色也郑重起来。严玉成一张嘴就说到了王萌萌，可见在此案中，王萌萌的重要性非同一般，连严玉成这位中央政法委书记都印象深刻。当然了，这也和王萌萌的身份有关，毕竟王万天虽然退居了二线，威望犹在，又是何武系最重要的成员，严玉成加倍关注，也很正常。

根据柳俊前生的记忆。因为明美市的这起走私大案，最终被牵连进去的高级官员多达二十几位，其中包括现任公安部副部长的某位大员。这还仅仅是官方公布的数据，私底下，应该还有更多的官员受到了组织处分。

至于陷入进去的高干子弟，类似王萌萌这样身份的，估计也不在少数。

这个案子，压根就是一个超级烫手的大山芋。东南大案的一号“男主角”齐金山，在得知自己被举报之后，依旧大模大样的来到京师拜访朋友，中央强力机关派出的工作组进驻明美市，齐金山竟然还是不曾立马跑路，仍然稳坐钓鱼台，不慌不忙的，由此可见，他不是一般的有底气。

齐金山的底气，毫无疑问就是来自于他这张巨大无比的关系网。这张网上的任何一个人，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这许多“大人物”纠合在一起，就变得连严玉成这些真正的大人物，都必须要认真对待。

严玉成默默抽烟，一声不吭。

柳俊就陪着他抽烟，也是一声不吭。

第1123章 何胜利的失落

这是一个很大的花园。作为一栋别墅的花园来说，实在是大得过分了些，论规模，差不多可以与小青在香港浅水湾的豪宅相提并论了。虽然不是在京城的繁华地段，也算得上十分惊人了。这样一栋设施齐全的花园别墅，售价惊人，纵算是在富豪云集的京师之地，亦是身份的象征。

柳俊就坐在这个巨大花园的一角，与何胜利、程新建、肖剑等人一起喝酒聊天。他今天是应邀而来，邀请他的正是王萌萌。

王萌萌在见识了自家老头子对柳俊的态度之后，又再次与邱晴川进行了深谈，算是对柳俊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了解，当即决定要和柳俊做朋友。不仅仅是看中了柳俊身后的大势力，更加看重的，乃是柳俊自身的前程。

只要不出意外，三年后李治国副主席必定要登顶的，严玉成和柳晋才甚至都有可能更进一步。可以预见，严柳系的声势，肯定越来越盛。柳俊作为这么一个巨大派系的内定接替人，他日前程不可限量。王萌萌现在是有王万天这棵参天大树做靠山，似乎高枕无忧。但是王萌萌自己也知道。老头子已经七十几岁，很难说还能庇护他们兄妹多长时间。假使能够与柳俊处好关系，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均是大可以依仗的靠山。

对于王萌萌这个决定，邱晴川不置可否，但微笑而已。

倒不是邱晴川不愿意表妹和柳俊搞好关系，只是他有点不大放心，不知道王萌萌能不能当真“拿下”柳俊。以他对柳俊的了解，这个家伙外表平易近人，骨子里头骄傲得紧，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得了他的法眼的。

王萌萌除了有王万天这块大牌子之外，能够让柳俊看重的优点，可不是很多。就是他邱晴川，如果不是因为与王萌萌之间嫡亲表兄妹的关系，对这位王小姐，也不大看得上眼。

当然，这也不能一概而论。邱晴川与柳俊都是体制内高官，政坛上耀眼炫目的后起之秀，看人的眼光过于“毒辣”，也过于挑剔了些。相对一些纯粹的纨绔子弟来说，王萌萌要算是很能干的了。说不定柳俊的口味，与邱晴川不同，也能欣赏王萌萌呢？

朋友这个东西，有时候还要讲究一点缘分的。

柳俊没有拒绝王萌萌的邀请。且不管他对王萌萌的观感如何，最起码，得给王万天和邱晴川一个脸面。柳俊自己虽然不常在京师，但在京师之地。多结交几个有实力的太子党，也不是什么坏事。王萌萌这个女人，也并非一无是处，有自己的关系网，做一般朋友，有时也能帮到忙的。

况且，王萌萌的邀请非常的客气，言辞之间，对柳市长堪称推崇备至，可见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胡乱拿捏。

这处豪华得不像话的别墅，名义上是王萌萌一个朋友的产业。据王萌萌说，是生意上的朋友，做贸易赚了些钱，在京师置办了产业。内里究竟是何种关系，柳俊自也不会去深究。

这个花园的布置，是完全仿照香港一些大富豪家族搞派对时的布置来的，颇有些富贵之气。柳俊对这个不是很在意。基本上，他不在意在何处喝酒，只在意一起喝酒的是些什么人。

何胜利、程新建、肖剑都是他喜欢的人。这个酒便喝得有点意思。

“柳俊，你跟王萌萌很熟吗？”

何胜利喝了一大口冰镇啤酒，笑着问道。

王萌萌刚才过来陪坐了一会，就很识趣地告退了。这一桌全是老爷们，她一个女士掺杂其中，不大合适。而且一看就知道，柳俊与何胜利等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她暂时还只能勉强算是一个熟人，硬要掺和进来，不免影响了柳俊喝酒聊天的兴致。

要和柳俊这样的体制内高官拉近关系，并非朝夕之功，这个方面的分寸，王萌萌拿捏得极准。不见得露面的次数越多，关系就能越亲近。

“一般，刚认识没多久。”

柳俊实话实说。

何胜利调侃道：“小心一点，可别让她看上你了！”

柳俊哈哈一笑，并不介意。

对于何梦莹与柳俊之间的关系，何胜利可能是最能猜测得到的。每次只要是柳俊的事情，何胜利就发现大姐特别卖力，都不问为什么，有多少劲全使上去。就算对何氏家族的嫡系子弟，何梦莹似乎也不曾如此“护短”。

何胜利倒也能够理解。柳俊如此优秀，换了他是女人，只怕也会心甘情愿贴上去的。大姐对他很照顾，只要大姐开心，那就比什么都重要。貌似在这个方面，柳俊也做得相当到位。每次一提到柳俊，大姐都是眉花眼笑的。

所谓王萌萌看上柳俊的言辞。何胜利也只是戏谑一把罢了。柳俊真想要女人的话，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王萌萌有家有室，柳俊指定不会去招惹她的。何况与何梦莹比较起来，无论长相、身材还是气质，王萌萌都逊色一筹。至于与柳俊的正派夫人严菲相比，就更加毫无可比性了。

因为老何家与老王家的关系，何胜利与王萌萌也算是老朋友了，彼此之间，经常会在一起聚会。何胜利名义上是内卫部队的上校警官，实则差不多也就是一个纨绔衙内。老何家的嫡孙，何副司令员的小子，在京师衙内圈子里，绝对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能够邀请何胜利到场，是很多京师人士觉得大有面子的事情。不一定是纨绔圈子里的人，也不一定是生意场上的聚会，甚至体制内颇有地位的官员，也将邀请到何胜利等大牌衙内当作是一件非凡的荣耀。

纵算是王萌萌这般同是顶级太子党的大小姐，与何胜利交往，也有个主次之分。

“哎，王萌萌很想和你做朋友，你是不是赏个脸？”

何胜利一边举杯邀请柳俊，一边做起了“说客”。王萌萌原本就是请他过来作陪的，既然请了柳俊这样的大牌衙内。总归也要有一个身份与柳俊相当的衙内作陪，才显得主人的诚意足够。一般的人，确实也不够资格与柳衙内同桌饮酒。

王萌萌可是很清楚，在衙内的圈子里，有个时候甚至比官场更加的讲究“级别对等”，不是一个档次上的纨绔，决不能平起平坐。

王萌萌惊讶地察觉，何胜利先于柳俊几分钟到达，与公安部三局的程局长一道，伫立迎候柳俊到来。何胜利这种世家子弟，在这些个礼节方面是非常讲究的。很明显。何胜利认为柳俊的地位，更在他之上。

这个发现，令得王萌萌更加坚定了与柳俊结交的决心。

要知道，何胜利可不是何家的外围子弟，而是何老爷子的嫡孙！

柳俊笑了笑，说道：“不该你操心的事情，还是少操心吧！”

何胜利就郁闷了一把。他和柳俊，也认识很长时间了。一开始，何胜利并没有当真将柳俊看在眼里，一个草根家庭出身的新贵，总是会让何胜利这干京师的世家子弟多多少少存在一点“鄙视”。当时柳晋才新任省长，声名未著，也是何胜利轻视柳俊的另一个原因。随着时间的推移，何胜利这种莫名的优越感便逐渐消失殆尽。当然，最令何胜利震撼的，并不是柳俊叫何梦莹帮他赚了很多钱，也不是柳俊与何梦莹之间的亲密关系，而是何老爷子、二伯与他老子何副司令员对柳俊的看重。这个人，是有资格参加何武系核心峰会，与两位老爷子和几位重臣大将平起平坐的。这样的资格，何胜利自知一辈子都不会有的了。

何家嫡系子弟，没有一个人可以“承继大业”，要算是一个不小的遗憾。好在梁经纬可以弥补一下。

而如今，柳俊已经俨然高级干部，一市之长，人人侧目的大员，何胜利就更加感觉到了彼此之间的差距，一些原先会脱口而出的玩笑话，现在也不敢随便说出来了。

望着眼前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柳俊，何胜利心中不免生出许多感慨。

“何主任，喝酒！”

程新建很有眼色，眼见何胜利略略有些尴尬，程局便出面打圆场。

今天这个聚会，是柳俊刻意叫他一起来参加的。程新建新至京师任职，而且还是出任主管全国治安的公安部三局局长，有必要快速建立自己的关系网。在这样的聚会上，很有机会认识到一些京师的高干子弟。这对稳固程新建的地位。颇有益处。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是有诸多的不便。

《红楼梦》里，有一个“护官符”，大致就是这么回事。

至于肖剑，乃是程局的贴身保镖。大家都是向阳县旧人，与柳俊也是非同一般的交情，柳俊自然不会厚此薄彼。

何胜利生性豁达，很快就从略略的失落感中摆脱出来，笑呵呵地与程新建碰杯，一饮而尽。程新建为人豪爽大气，很对何胜利的胃口，两人倒是惺惺相惜。

聊得一阵，花园里的客人越来越多，除了一些满身名牌的公子哥，更有一些美丽出众的年轻女孩，也陆续进入花园，顿时香风涌动，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第1124章 京城最有名的皮条客

“张杨那个小子。又搞了一堆女明星过来，呵呵……”

何胜利望着大群姹紫嫣红的漂亮女子，笑呵呵地说道。

“女明星？”

柳俊就抬眼看了一下。刚才那些女孩子进入花园的时候，柳俊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随意的瞥了几眼。这样的聚会，有漂亮女孩子参加很正常，若是没有，那才叫奇怪。王萌萌要请他们喝酒的话，有很多地方比这里更合适。

一般来说，纨绔们的所谓聚会，男女之事是永恒的主题。不管派对现场装饰得多么的优雅，出席派对的人装扮得多么的高贵，喧嚣过后，都会归于最原始的欲望宣泄。

毕竟这又不是商业派对。

柳俊重生之后，基本上对电视剧和电影，都没有多少兴趣，因此对于影视明星的印象，竟然主要是来自上辈子的记忆。相对而言，这个记忆实在太久远了，前世今生累加，超过了三十年。老照片都发黄了。

假使不是小羽也成了大明星，何胜利这句话，也引不起柳市长多大的兴趣。

这回认真看了一下，柳市长还真的有所发现，竟然在一大群浓妆艳抹的女郎之中，看到了两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其中一个，个子高高，身材修长，长相虽然不算秀美，嘴唇却很性感的女子，柳俊竟然还能记得她的名字。

“阿秀？”

柳俊诧异地低语了一声。

“呵呵，柳俊，我还以为你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呢，原来你也会认识女明星……怎么样，是不是看上这个阿秀了？还别说，你眼光很刁，阿秀长得尽管不漂亮，还蛮有韵味的。你要是真看上了，我叫她过来。这女人，都是张杨一手捧红的！”

听柳俊竟然叫出了一个女星的名字，何胜利心中的诧异，更在柳俊之上。实在不曾料到，柳市长居然也是“追星族”。

柳俊就扫了他一眼，何胜利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尴尬地道：“得得，算我说错话了，你柳大市长是君子。是圣人，好吧？我……我喝酒……”

眼见何胜利手足无措的样子，柳俊不由笑了。

老实说，他对何胜利这个提议，也并非全然不心动的。毕竟这位叫“阿秀”的女星，确实是他上辈子最欣赏的女歌星之一，那个时候，柳俊不过无数草根中的一员，对阿秀只能是无限仰慕。甚至有一段时间，阿秀偶尔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如今情形全然颠倒过来，柳俊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纨绔衙内，阿秀倒成了需要仰视他了。听何胜利的意思，这个阿秀是可以随叫随到的。

柳俊倒没有“深入”了解阿秀的意向，但是交谈几句，近距离见识一下昔日的偶像，也未曾不是一件乐事。

“张杨？何主任，是不是广电总局张副局长家的小子？”

程新建似乎是想起了张杨的出身来历，问道。

“是啊，程局长也认识他？”

何胜利又诧异了一把。貌似程新建才刚到公安部上班不久，这么快就对京师的有名纨绔有所了解了？

程新建呵呵一笑，说道：“认识是谈不上。不过我是久闻大名了。这位张公子，可是京师公子圈内的名人！”

何胜利笑着摇摇头，撇了撇嘴，说道：“程局还很含蓄嘛……”

张杨的老子，是广电总局的副局长张克行，放在京师这个藏龙卧虎之地，官爵不算如何显赫。但广电总局管着天下的电视台、影视公司等等娱乐业，张杨就近水楼台先得月，搞起了一家演艺经纪公司，专门在娱乐圈猎艳，发掘潜力新星。至于张公子自家，更是每日里依红偎翠，尽享温柔艳福。

但张杨能被程新建“记挂”，却不是他家老子的原因，也不是张杨的温柔艳福。京城的顶级衙内们，如果喜好女色的话，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张杨的名声，来源于他“皮条客”的身份。说起来，张杨乃是四九城里最有名的“皮肉掮客”，利用那个演艺经纪公司，向京师的公子哥儿，“推销”出去的当红影星和潜力新星，数以百计。

也因为这个，尽管张杨的老子官爵不显，张杨却大名鼎鼎，以此结交了许多顶级的纨绔衙内，他自己，也俨然侧身其中，成为一员。

京师最有名的公子哥中。张杨是唯一的一个副部级高干子弟。

“程局这么记挂张公子，是不是打算请他去谈谈话啊？”

何胜利笑着问道。

他对张杨不反感，貌似何公子也曾经从张杨手里接收过几名自己看着喜欢的女星。张杨这人，做事还算周到细致，基本上他介绍过来的女人，事后都不会有什么麻烦的。不过程新建真要找张杨“谈谈话”，何胜利也绝不会给他说什么好话的。

看热闹好了。

程新建嘿嘿一笑，举起酒杯：“来，何主任，喝酒喝酒！”

至于俊少，对于酒水之类，天生兴趣不高，程新建熟知的，却并不随便向柳俊相邀。

不一会，王萌萌带着四个漂亮女子走了过来，其中就有那位阿秀。

“俊少，何少，几个大老爷们一起喝酒，没什么味道吧？要不，叫这几位小姐做个陪，大家一起娱乐一下……”

王萌萌笑眯眯地说道，言辞之间，甚是注意。并不称呼柳俊与何胜利的官衔。这样杂七杂八的社交场合，还是不要轻易暴露柳俊等人的身份为好。毕竟柳俊与何胜利，都不是纯粹意义上的纨绔子弟。尤其是柳俊，更是不能以普通的衙内看待。他本身就有资格培养新的“衙内”了。

在东南大案中，那位主角齐金山，也有一个这样的淫乐大本营，聚集了无数的美女明星，作为手中的利器，结交官场要人。与张杨所为，有异曲同工之妙。王萌萌与齐金山交往多年，对那个大本营的运作模式。也可谓了如指掌。

王萌萌有心结交柳俊，自然对柳俊的情况也有所了解。知道他是体制内罕见的“富豪”，公开化的。那么钱这个东西，或者无法打动柳俊了。至于权，柳俊不到三十岁，就身为地级市的市长，更不是王萌萌可以给予他的。想来想去，只有打一打“色”的主意了。柳俊再了不起，毕竟年轻，方当壮盛，血气方刚，总归应该有正常男人的欲望吧？

故此王萌萌就以此作为试探。带过来的四位女星，均是当红的一线明星，身材长相也是各有特色。如果柳俊有“明星癖”，倒正是可以投其所好。

“俊少，怎么样？”

何胜利就笑着问道。他不反对王萌萌的提议，事实上何胜利每次参加这样的派对，都会选一两个女星作陪的。

不待柳俊答复，程新建已经先开口了：“算了，还是我们几个一起喝酒比较自在，不熟悉的人就不必坐在旁边了！”

程新建是柳俊生死知己，对柳俊的性格爱好了如指掌，这位俊少，貌似从未对欢场女子或者准欢场女子产生过任何的兴趣。以前在N省的时候，大家一起聚会，泡桑拿做按摩，都是“素”的。有柳俊在，弟兄们都很自觉，不违反柳俊的规矩。

料必在京师重地，以柳俊行事作风的谨慎，更不会随意的让这些所谓的女明星沾上来了。

王萌萌脸色略略一变。她知道程新建的身份是公安部三局的局长，纵算在高官云集的首都，也要算是一号人物，至少掌控了很重要的一项“庶政”，对于他们这些喜欢玩闹的高干子弟来说，也是一个不好招惹的角色。而且程新建与柳俊一样，都是N省向阳县籍贯。这样的聚会也一起出席，可见关系非同一般。王萌萌虽然心中不悦，却也不好发作，只是眼望柳俊，等他做决定。

柳俊摆摆手，说道：“萌萌，算了吧！”

说也奇怪，柳俊这么一摆手，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立即就让王萌萌服气了。

“既然俊少不喜欢，那就算了。几位喝得开心点！”

王萌萌微笑着，带着几个女星转身离去。那几位女星，自也不免好奇地打量了柳俊等人几下。在这样的派对中，居然拒绝女星作陪，也要算非常的罕见了。不知道是假正经还是真的不好女色。估计还是假正经的可能性居多。毕竟再怎么不好女色，也不能四个人都这样。

只是她们对王萌萌的身份，多少都有些了解，知道这位王大小姐，乃是京师一个极其了不起的人物，太子党中也是有名的角色。既然王萌萌都对这几个男人十分客气，阿秀们自也心知肚明，更不敢胡乱说话了。随在王萌萌身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柳俊，你这个市长，做得可真累。我要是你，就绝不会去做什么市长，舒舒服服享受人生，那才叫惬意！”

何胜利感慨地说道。

“你要真这么想的话，那你脱军装吧。我负责让你成为亿万富豪！”

柳俊很随意地说道。

“此话当真？”

何胜利竟然真的有些跃跃欲试。

柳俊摇摇头，不再理他，眼睛无意间往门口望去，忽然脸色一变……

第1125章 谁罩着你

柳俊分明在门口。发现了小羽的身影。

如今的小羽，益发的珠圆玉润，丰满秀美了。小羽原本就不是那种以瘦闻名的“病美人”，她的美是由里至外的，一种非常健康的美丽。相对演艺界近乎变态的瘦身风潮，一个又一个形销骨立的“骨感美人”，小羽纯天然的美丽，更是显得出类拔萃，光芒耀眼。

小羽已经彻底完成了青涩丫头向成熟女郎的蜕变，成为耀眼炫目的大明星。在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内部，小羽超越了舒心等老牌影星，成长为当之无愧的头号花旦。

但是柳俊绝没料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小羽。

他尽管没有明白无误的告诫胖大海，不过胖大海应该很清楚他对小羽的态度。就算他与小羽之间是清白的，胖大海也绝不会让小羽出席这种场合的。

影视圈的潜规则，可以适用任何别的女明星，独独不能用在小羽身上。这个是柳俊的底线，决不能被破坏。

难道胖大海昏了头，竟然把小羽和他的关系忘记掉了？

应该是不会的。

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小羽和大多数出现在此地的浓妆艳抹，衣着极度暴露的女明星不同。依旧穿着简单的裙装，薄施粉黛。惟其如此，就更加显得丽质天生，与众不同。

小羽刚一出现，聚会的人群中便传出“哗”的一声，很多双眼睛一齐望向了门口，流露出各式各样的古怪神情。男人们大多是目瞪口呆，狂咽口水，女人们则是羡慕、嫉妒俱皆有之。

而小羽，则是明显的意料不到，站在门口略略愣怔了一下，似乎被这个环境“吓住”了。别看她身为大明星，经常出席各种公众场合，不过那个大都是很正规的。而眼前这个场合，却带着非常明显的私人派对形式。这样的私人派对，小羽也参加过几回，但均是凤凰影视公司内部组织的，大家都她都非常的恭谨客气，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阎导，这是哪里？”

小羽站住脚步，有些不安地问身边相伴的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该人倒是打扮得人模狗样，头发油光水滑，一副艺术家的样子。

阎导连忙笑道：“这是广电总局的领导组织的派对，都是京城大有身份的人士，你看，阿秀她们不都来了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很多演员。都是在这里认识京城里的大人物的，对大家今后的道路，可是大有帮助啊！”

小羽秀美的眉头微微一蹙，说道：“阎导，不是说去秋水大酒店的吗？怎么改成了这种地方？这是私人的房子嘛……”

小羽自从踏足娱乐圈后，就一直比较谨慎，一般不会轻易去参加不正规的聚会。这一回，刚巧在首都搞一个新片发布会。发布会后，阎导对她说，广电总局在秋水大酒店组织了一个聚会，和新片的发行有很大的关系，叫她去参加。小羽听说是广电总局在秋水大酒店组织的聚会，倒是不怀疑。她知道，秋水大酒店也是梁董事长的产业，梁董事长对她非常之好，认了她做妹妹，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不料一下车，竟然是来到了这样一个场合。

阎导马上答道：“临时改了会场，没关系的。这里这么多人，能有什么问题？”

小羽想了想，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随着阎导往里走去。很快就有一个男子迎上前来，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小阎，来了？哟，这位就是你们凤凰影视最有名的楚小姐吧？欢迎欢迎……两位请随我来，广电总局的领导们，正在里面说话，大家一起去谈谈你们那部新片发行的事情吧！”

这个男子也是三十来岁年纪，西装革履，看上去很是正规，小羽又略略放下心来。看这个派对的档次，也是很高的样子。

“呵呵，是冷处，哎呀，有劳冷处亲自迎接，不敢当啊……”

阎导就打着哈哈，与那个男子说道。

“没事没事，不客气，走吧！”

小羽和阎导随着冷处进了别墅，走进一间大房子。刚一进去，冷处就关上了房门，小羽吃了一惊，定神一看，哪里有什么广电总局的领导，房间里就有三四个年纪不大的男子，一个个穿着名牌，却是东倒西歪的靠在沙发里头，斜叼着香烟，几双眼睛一齐盯向小羽，露出狼一样的光芒。

小羽这一惊非同小可。马上就转身想往外走。却只见那个冷处直直的杵在门边，脸上一本正经的神色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也是一种不怀好意的淫笑，上下打量小羽傲人的身材，啧啧有声。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小羽吓坏了，双手抱住胸部，斜斜退开两步，警惕万分地望着屋子里的几个男人，惊恐地说道，娇嫩的身子略略有些颤抖。

当中一个男子，约莫三十四五岁左右，长得倒还有几分英俊，就是脸上邪气太浓，又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令人一见之下，便觉得他不是好人。

“呵呵，小阎，这位就是你们凤凰影视公司的当家花旦楚羽吧？嗯，果然是漂亮得很，比其他那些所谓的大明星漂亮多了……啧啧，林海仁那个死胖子，蛮会享福的嘛。这么好的货色，愣是收在家里，不肯掏出来！妈的，你们凤凰影视牛啊，我张杨在哪里说话都灵光，就是在凤凰影视说话不算话，行，厉害！”

张杨也是上下打量小羽，仿佛看到了一只不小心掉入陷阱的小绵羊一般，露出无比贪婪邪恶的神情。

“张少误会了，这不是给您领过来了吗？”

阎导忙笑着说道。紧着上前给张杨等人敬烟打火，十足狗腿模样。

“行，算你识相。你也不用害怕，今后我会罩着你的。只要你在影视界混饭吃，我张杨就包你不会饿着！”

张杨拍了拍阎导瘦弱的肩膀，大咧咧地说道。头上顶着一个广电总局副局长的老子，张杨这话，倒也不算是吹牛。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一旦惹了不该惹的人，不知道又有谁来罩着他！

阎导笑得两只眼睛都要看不见了，连连点头哈腰，一迭声地说道：“多谢张少，多谢张少，我以后就跟着您混了，您可要多在林总面前给我美言几句！”

张杨哈哈一笑，说道：“没事，包在我身上！林胖子很会做人的！”

小羽叫喊起来：“阎茂实，你疯了，林总不会放过你的……”

阎茂实扭头看了小羽一眼，很不屑地说道：“我呸！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啊？我告诉你，你们这些明星，就是高等妓女罢了！林总不会放过我？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你知道这位是谁吗？张杨，张大少，他家老爷子，就是广电总局的张克行局长。你以为林总会为了你得罪广电总局的领导吗？别做梦了！我告诉你，楚羽，你今天最好是乖乖的听话，好好伺候张大少，伺候好了，不会少你的好处！不然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你胡说！你……混蛋，快放我出去，不然林总会扒你的皮！”

原本有些惊慌失措的小羽，这个时候反倒镇定下来，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般，冲着阎茂实高声怒喝。

奇怪的是，屋子里的人似乎都不在意她的叫喊。好像知道外边的人不会听见里面的响动。可见这个地方，原本就是他们的巢穴，必定做了很好的隔音处理，无论里面怎么闹，外边都是听不见的。

阎茂实怜悯地望了小羽一眼，又谄媚地压低声音对张杨说道：“张少，告诉你一个惊喜，这个女孩还是个处女呢！”

“嗯？”

张杨不相信地扬起双眉。

“这怎么可能？不都说林胖子是色中饿鬼吗？这么漂亮的货色，他能忍得住不碰？真是有鬼了！你不会是喝多了吧？”

阎茂实嘿嘿地笑道：“张少，我在演艺界也呆了好些年了，女人见过无数。这个楚羽，无论从身材来看还是从走路的姿势来看，百分之百是处女，不会错的！你相信我的眼光吧！”

“真的吗？哈哈，这可是意想不到，今天还真的捡到宝贝了，你们凤凰影视还有这么漂亮的处女明星，确实让我蛮惊喜的……”

张杨边说边打量着小羽，咽了一口口水，丑态毕现。

另外两个男子，也一齐笑了起来：“呵呵，张少，还真是捡到宝了，今晚上有得乐了……”

“你们敢！我哥会杀了你们的！”

小羽大叫一声，也顾不得什么，径直向门边冲去。

寒光一闪，冷处手里就多了一把锋锐无比的水果刀，朝小羽扬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老实点，不然花了你的脸！”

小羽顿时停住脚步，不敢动了，小脸变得惨白，双拳紧握，似乎想要迎着刀子冲过去。

张杨不由皱起眉头，说道：“这个小妞蛮烈性的，不过，我喜欢……小冷，让她消停点！”

“好咧！”

冷处答应一声，狞笑着拿出一支针管，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药水，估计是镇定剂或者迷幻剂之类的药物，就要上前动手，却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房间的大门被人从外边一脚踹开了，几条高大的人影直扑进来！

第1126章 死定了

进来的只有三个人。当先破门而入的，乃是一条彪悍的大汉，身材十分魁梧，黑铁塔一般。眼见得冷处手里拿着针管，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大汉二话不说，上前就摁住了冷处，缴了他的武器，随手从屁股后头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将冷处双手靠在了背后，起身的时候，顺势在他小腹间踹了一脚，冷处喉咙里“喔喔”连声，身子就弯成了“大虾”的形状。

这一下兔起鹘落，只不过转瞬之间，冷处就被制服了，大汉动作一气呵成，熟极如流，显见得平日里干惯了这个营生，再无半点迟滞。

张杨、阎茂实与屋子里另外两个纨绔。顿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待到张杨终于回过神来，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冷不防三支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过来，张杨等人再一次吓得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毫无疑问，忽然杀进来的三个人，正是何胜利、程新建与肖剑。何胜利是内卫部队总部现役上校军官，程新建与肖剑则是公安干警，武器是随身携带的。

出手制住冷处的，正是肖剑。肖剑以前是警校擒拿格斗的高手，这么多年间，身手一点都不曾荒废。

“小羽是吧？”

程新建见控制住了局面，这才扭头对同样吓得目瞪口呆的小羽打招呼。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小羽也是呆呆的，一时回不过身来，听程新建叫出自己的名字，忙即点了点头，迅速向门面移动。

“别怕，你哥叫我们来的。”

程新建笑了一下，说道。

“我哥？他……他在哪？”

小羽这一番惊喜，简直无以名状，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程新建眼神往门外一瞥，小羽忙即看过去，正看到柳俊挺拔的身影伫立在门口，顿时叫了一声，极快地跑了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进了柳俊宽厚的怀抱里，哭得一塌糊涂。

柳俊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心，柔声安慰，拥着小羽，悄然离去。

“何……何少……”

张杨总算是回过神来，认出了何胜利，连忙叫嚷起来。

何胜利摇了摇头，怜悯地望着脸色青白的张杨，叹了口气，说道：“张大少，越玩越离谱了哈，连这种霸王硬上弓的手段也用上了……”

张杨混账归混账，见了如此阵仗，也知道惹了祸，进来的三个人，个个手中持枪，又穿着便服，张杨自然而然将他们都当成内卫部队的军官，以为都是何胜利的同伴，忙即说道：“何少。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我不知道楚小姐是何少的人……”

“我呸！张杨，眼睛出了毛病吧，不管用了是不是？脑袋也坏了？”

何胜利笑眯眯的说道，眼里的怜悯之色益发浓郁。

“何少……”

张杨心里咯噔一声，有了很不祥的预感。

眼见何胜利还要说话，程新建很不耐烦地说道：“何主任，跟这些犯罪分子有什么好说的，先抓起来，带回市局再说！”

何胜利笑道：“程局请便！”

程新建大步上前，走到张杨面前，掏出手铐晃悠，冷笑道：“小子，自己拷上吧！”

“我……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拷我？”

张杨见势头不妙，往后退了一步，硬着头皮叫嚷道。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张公子的小白脸上顿时浮现起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哎呀……”

却原来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张公子另一边的小白脸也红彤彤的了。

“王八蛋，叫你自己拷上你不拷，敬酒不吃吃罚酒！”

程新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飞起一脚，正中张大少下腹，张杨“啊哟”一声叫唤，便即捂住肚子，软绵绵地跪了下去。

何胜利哈哈笑道：“程局，好身手！”

程新建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对付这些个小流氓，用得着什么好身手？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我……我不是小流氓……我……”

张杨捂住小腹跪在那里。耳听程新建给他编排了这么个“身份”，大为不忿，顿时忘记了身上的痛疼，大声抗议起来。

堂堂广电总局副局长的公子，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衙内，竟然被人斥之为“小流氓”，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挨了两掌一飞脚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喂，你们是什么人啊？怎么胡乱打人？这位可是广电总局张克行局长的公子……”

阎茂实蒙喳喳的，还搞不清状况，听程新建说要带人回局里去，自然将他们当成了市局的干警，连忙在一旁打出广电总局张局长的大牌子，提醒程新建，大家都是“自己人”，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哟，原来是广电总局张局长的公子，好了不起啊！你又是哪位啊？”

程新建扭头望着阎茂实，换上笑脸问道。

听了程新建这个语气，阎茂实也知道情况不妙，只是实逼此处，不得不实话实说，吭吭哧哧地说道：“我……我是凤凰影视公司的导演。我……我姓阎……”

这一回，程新建是真的有点吃惊了，很诧异地说道：“你是凤凰影视公司的导演？胖大海的手下？”

“对对对……您认识林总？”

阎茂实顿时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一迭声地答应道。

“认识，怎么不认识？我跟你们林总是老熟人了！”

程新建益发笑容可掬。

“那……领导，这个真是误会啊，误会……”

阎茂实大喜过望，脸上神色一松，笑容堆了起来，就要和程新建套近乎。

“误会你妈个头！胖大海有你这样的手下，要被你害死了！你麻辣隔壁的。不长眼的王八蛋！”

程新建忽然翻脸，二话不说，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刮子甩了过去，阎茂实哪里躲得开了？生生受了一记，哎呦连声，一个趔趄，摔向一边，正撞在肖剑手头，只听得“咔嚓”两声，却原来阎导的胳膊全都被拧脱了臼，软绵绵垂在胸前，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滴直淌下来，一时之间，痛入骨髓，竟忘了呼痛。

“都趴下，双手抱头！不许乱动！”

肖剑修理完阎茂实，随即对张杨的两个同伴怒喝道。

那两人见了他如此威势，哪里还敢有丝毫抗拒之心，乖乖趴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敢动弹半分。

程新建这才拎着手铐，蹲下来望着张杨，笑嘻嘻地说道：“张公子，麻烦你，自己拷上吧！”

“你……你是哪位啊？我爸爸真是张克行……”

程新建笑着说道：“看来张公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肖剑，过来帮张公子一把！”

肖剑二话不说，上前两步，“咔咔”两声，将张杨的膀子也卸脱了臼，随即拿过程新建手里的铐子，将张杨双手反铐在背后。顺势又给了他一脚，张杨“哎呦”声中，也变成了一只大虾。

见程新建与肖剑凶神恶煞的模样，何胜利笑着摇了摇头。别看柳俊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带过来的这两位。还真不是吃素的，下手一点不含糊。

当下也不多言，径自坐在一边抽烟。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响动，自然早就惊动了外边派对的人，大家都围了过来，想要看个究竟，只是碍于程新建与肖剑的威势，谁也不敢进门来。

“怎么回事？胜利！”

王萌萌闻讯赶了过来，见屋里一片狼藉，顿时吃惊非小，紧着向何胜利动问。

何胜利脸色就阴沉下来，低声说道：“惹祸了，你怎么叫张杨这家伙到这里来胡闹？”

王萌萌大吃一惊，她可从来不曾由何胜利嘴里听到这样的言语。连何大少都说“惹祸了”，看来麻烦小不了。

“惹祸，惹什么祸？柳俊呢？”

王萌萌四下一看，不见柳俊的人影，又连忙问道。

何胜利苦笑一声，说道：“你还问？张杨惹的就是柳俊！”

王萌萌性感的红唇成了“O”型，难以置信地道：“不会吧？张杨怎么就敢去惹他了？”

“嘿嘿，说起来张公子也是倒霉啊，谁知道那个女孩就和柳俊有点关系呢……”

当下何胜利压低声音，将事情的经过大致和王萌萌说了一下。

王萌萌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恶狠狠地盯着趴在地上的张杨，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混蛋，我就知道他迟早有一天要死在女人的X上！”

许是太气了，王萌萌竟然顾不得淑女形象，爆出一句粗口来。何胜利哈哈一笑，大家都是军伍世家子弟，对这样的言语倒是听习惯了。

“那……现在怎么办？”

王萌萌急急问道。

张杨的死活，她丝毫也不关心，她只担心得罪了柳俊，自己那事怕是要出问题。

“还能怎么办？置身事外吧，什么话都不要说，由得他们去处理……这一回，小张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死了活该！换了是我，碰到这种事，不杀了他才怪！”

王萌萌恨恨地说道。

何胜利叹了口气，说道：“他是死定了！你那个事，倒是不要太着急，柳俊很有分寸的，一码归一码，放心好了！”

王萌萌叹了口气，低声道：“但愿如此吧。”

第1127章 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王萌萌不愧是将门虎女。处理事情极有决断，眼见动静闹得比较大，还牵扯到了柳俊和张杨，当机立断，马上就向所有参加派对的人下了逐客令，叫大家立即离开。

能参加这个派对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原也不会如此听话。王萌萌顿时板下脸来，冷冷地说：“谁要是不给面子，就别怪我翻脸！”

王萌萌在家里，在王副主席面前，是个标准的乖乖女，哄得老父亲开心不已。到了外头，可是风云人物，圈子里说起王大小姐，谁不是畏惧三分。大伙见王大小姐是真的生了气，当才谁也不敢说个不字，三三两两的携伴离去，很快，原本热热闹闹的派对立马人去楼空，偌大的花园。冷冷清清的，再也见不到几个人影。

何胜利索性走到一边去，给何梦莹挂了个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

何梦莹正在京华市呢，听到这个事情，半晌没吭声。

何胜利心里便忐忑起来，好生后悔，不该和大姐说这个事。貌似大姐与柳俊之间，也是有那么一层关系，如今柳俊在这里为了一个女明星，可着劲收拾张克行的儿子，叫大姐如何高兴得起来？

只是遇到“重大事件”向大姐汇报，已经成了何家小字辈的习惯，除了何梦洁之外，何家其他的第三代子弟，均将何梦莹当成了精神领袖。何胜利很清楚柳俊在何家的分量，这个事情凑巧自己也牵扯在内，大姐迟早是会知道的，现在不及时“汇报”，事后被“追究”起来，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了。你看着点，不要搞得满城风雨的。”

良久，何梦莹说道，听语气，并没有十分的不愉快。

“哎，我明白。柳俊本来也没露面。”

何胜利忙即说道。

“这就好……他如今，地位和大家不一样了……”

“嗯。我知道的。你放心吧。等进了局里，向阳县出来的那些人，肯定能控制局面的。”

何胜利一迭声的答应。

放下电话不久，几台警车就鸣着笛，呼啦呼啦的开进了别墅，十几个警察急匆匆的跑步进来。张杨、阎茂实、冷处等五人，全都双手抱头趴在那，几个手脱了臼的，痛得满身都是大汗，在那里哼哼唧唧。

领头一个二级警督见此状况，望了大咧咧坐在那里抽烟的程新建一眼，上前两步，很客气地问道：“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四九城里，什么人都有，尤其在这种豪华巨宅之中，说不定就能碰到顶级的大牌衙内。这些警察也都是成了精的，等闲不敢起高调。

程新建问道：“你们是市局的还是分局的？”

“分局的。”

程新建点点头，站起身来，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了二级警督。警督接过一看，马上立正敬礼，恭敬地叫道：“程局好！北环分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安嘉真等待您的指示！”

一同进来的其他警察。立即也换上了恭敬的神色。虽然不知道这位程局是部里的还是市局的，瞧安支队恭谨的神态，必定是同一个系统的大领导。

“小安，这里发生了一起强奸未遂案，这里面的五个，都是本案的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受害人刚刚离去。这样吧，先把这几个犯罪嫌疑人带回你们分局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是，程局！”

安嘉真自是奉命唯谨，一摆手，带来的十几个警察一涌而上，将张杨等人押了出去。张杨倒也识相，知道眼下是程新建控制了局面，也不敢吭声，乖乖的上了警车。他们几个手肘脱臼的怪模样，安嘉真这些警察焉能看不出来，只是大家明明知道一定是程局下的手，程局没有发话，自然谁都装作不清楚。

程新建虽然就任公安部三局局长时间不长，但首都公安系统的干警们，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谁不知道程局是梁部长的嫡系心腹，据说连严书记都很看重的。

这样的牛人，还是不要去惹他不高兴的好。

程新建与肖剑，叫上何胜利，也一起去了北环分局。

……

“傻丫头，别哭了，我带你去吃宵夜吧！”

车上。小羽还在擦眼泪，柳俊微笑着说道，又伸手递给她几张纸巾。

小羽接过去，擦了擦脸，抽泣着说道：“哥，他们……他们怎么这么坏啊？”

柳俊脸色略略一凝，说道：“这个世界上的人，原本就有好有坏。他们是坏人，但也还有很多好人的。”

小羽就点点头，惊魂稍定：“哥，你怎么也在那里？”

柳俊微笑道：“凑巧了。也亏得我今天在那里，不然这事还真麻烦。”

小羽又露出惊惧的神情，低低说道：“是啊，我现在想起来都好怕……”

柳俊爱怜地望了如同受惊小鹿一般的女孩，脚尖轻轻一点油门，车子蓦然加快了速度，融入了首都大街滚滚的车流之中。半个小时后，出现在秋水大酒店的咖啡厅。

小羽刚才受到了太大的惊吓，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恢复一下。秋水大酒店的咖啡厅环境优雅，很是合适两个人静静交流。

小羽紧紧挨着柳俊坐下，浑身依旧忍不住微微颤抖不已。柳俊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她柔弱的肩膀。小羽反手搂住了他的腰，搂得紧紧的。似乎生怕一松手，柳俊就会消失不见。一股少女独有的幽香，若有若无的飘入鼻端，柳市长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羽感觉到了柳俊情绪上的波动，又往他怀里靠紧了些，饱满的双峰，压迫在柳俊强健的胸肌一侧。

这样亲热的场景，在一般的咖啡厅倒是经常能见到，不过秋水大酒店作为国内最顶级的豪华酒店，出入此间的人，大都衣冠楚楚。俨然绅士，通常都会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服务小姐见了这般情形，略略有些诧异。

柳俊毫不在乎。官场上，已经有太多的规则要守，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思虑再三。私下里，柳俊才不想再守那么多规矩。有时候，尽情放开自己的心胸，也是一种难得的休息和调剂。

服务小姐本意是想要提醒一下，请他们两位注意形象，犹豫再三，终究没敢开口。这两位，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还是不要随便造次的好。

伏在柳俊怀里，聆听着他雄浑有力的心跳，惊慌不安的小羽，渐渐安定下来，仿佛刚才的惊悸已逐渐远去，内心感到十分的平安喜乐。

偏偏这个时候，柳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嗯，是我！”

柳俊按下接听键，淡然说道。

“俊少……对不起啊，是我的失误，我没管好手下那些王八蛋……”

电话里，传来胖大海气急败坏的声音，颇为惶恐。

小羽的这个新片发布会，他原本是亲自参加的，总部那边出了点事，他临时赶回了南方市，不料就出了这档子事，幸好刚巧柳俊也在场，不然的话，这个漏子捅大了。程新建在电话里给他一说这个情况，胖大海浑身的冷汗就像小河一样直淌下来。

柳俊不吭声。

胖大海顿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透过无线电波直扑而来，平日里机灵无比的脑子，仿佛一下子就短了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俊少。那个……那个阎茂实，就是带小羽出去的那个家伙，他祖母的，他不是我凤凰影视的人，前不久才从别的公司跳槽过来的，不知道小羽是你的人……俊少放心，这个王八蛋，我饶不了他……我把他碎尸万段……我这就赶回首都来，亲手扒他的皮……”

胖大海急急说道。

他现在，真的很想拿刀子一刀一刀将阎茂实剐了！

如同他向柳俊解释的那样，这个阎茂实是新近从别的公司跳槽过来的导演，胖大海见他有些才华，便收录了他。不料这家伙就得陇望蜀，想要捧上张杨的粗腿，将主意打到了小羽身上。也算是阴差阳错。凤凰影视公司其他的导演，大都很清楚小羽是胖大海最看重的人，说是凤凰影视的“一级国宝”也毫不为过。虽然大家不明白小羽因何会有这般“待遇”，但知道这个事实就行了，更深的内幕，也没人敢去“揭开”。一个能让胖大海这种级数的大老板都如此紧张的女孩，可以想见她身后的人是何等的强势。

也是时间长了，胖大海有些疏忽，以为公司里没人敢打小羽的主意了。

偏偏这个阎茂实，就糊里糊涂的将天捅了个窟窿出来！

“大海，你现在是有些大意起来了！”

听胖大海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柳俊才缓缓说道，声音低沉。

胖大海一凛，刚刚平息一点的冷汗又呼呼钻了出来。俊少这么说，那就是真的生气了。这也难怪，任何一个男人碰到这种事，都不会心平气和的。更何况俊少如今何等身份？

“是的是的，俊少，都怪我……我马上就赶过来……你放心，那个混蛋，我饶不了他！”

胖大海一迭声说道。

“这个事，程哥会处理好的，你不要急着插手。等公家的事情了了之后再说吧！”

柳俊淡淡说道。

“我明白我明白！”

胖大海又是连声答应，下定决心，不管此案最终如何了结，反正从今往后，不能让俊少再见到阎茂实这个人。

第1128章 完整交付

“哥，你不要怪林总吧。他……对我很好的……”

小羽从柳俊怀里抬起头，望着柳俊说道，眉宇间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她尽管不清楚林总与柳俊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但林总很敬畏柳俊，她却是知道的。

对于这一点，小羽倒没怎么深入去思考。在她心目中，柳俊就是万能的，纵算像林总这么了得的大老板，自然也是畏惧柳俊的。

柳俊笑着点了点头。

小羽最让他喜爱的，就是有一颗善良的心。这一点，与巧儿十分相似。

见柳俊点头，小羽就长长舒了口气，显得很是开心，仿佛将不久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抛诸脑后了。只要和柳俊在一起，小羽的脑海里就被塞得满满的，再有多少不快，也犹如过眼云烟，终不萦怀。

小羽依偎着柳俊，开始絮絮叨叨的和他说一些自己生活中发生的小事。

柳俊一直微笑倾听，不时插嘴问上一两句。令得小羽益发的开心。倒也不是柳俊单纯的出自对小羽的怜爱，这些发生在小羽生活中的小事，柳俊确实比较爱听。对于他来说，唯独和几名红颜知己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完全放松的。偶尔换换脑筋，聊些天南海北“无聊”事，确实是一种难得的调剂。

官场上磨人！

这是靳有为的名言。

纵然柳俊是重生人士，老于世故，在官场上呆久了，也会感到深深的疲惫之意。身在官场，没有人能够永远的斗志昂扬。就算有，也是硬装出来的。

不知不觉间，时间静静流逝，咖啡厅的客人，已经很稀少了。剩下来不多的几位，大都是和柳俊他们一样，成双成对的恋人。

柳俊招了招手，穿着深色职业套裙的服务员就轻轻上前，弯腰说道：“先生有什么吩咐？”

柳俊掏出一张精致的卡片，交给服务员，说道：“今天有没有空闲的总统套？”

一般来说，秋水大酒店连锁店的总统套都只有一套，但在首都等特大城市里，会多准备一套。柳俊在首都有家有室，秋水酒店首都连锁店的总统套，就没有像玉兰市连锁店的总统套那样，直接将磁卡交到他手里。

毕竟首都连锁店的生意。比玉兰连锁店的生意，要好上很多，总统套这样昂贵的套房，也经常会有客人入住的。柳俊又不经常在首都，专门为他保留一个总统套，就显得浪费了。

听柳俊很随意地提起酒店最昂贵的总统套，服务员吓了一跳，再看了看手里精致的卡片，吃惊之情就更甚了。

盖因这张卡片，是秋水大酒店最顶级的钻石会员卡，而且是一号卡。拥有这张卡片的人，可以在秋水大酒店享受最高等的待遇，却无须支付任何费用。自从黑子将这张卡片亲手交到柳俊手头，柳俊还真的很少使用过。

对于他来说，这张卡是不是拥有免费功能，并不重要。无论是否给自己的酒店交付费用，都不要紧。不过黑子自然是要将最尊贵的一号卡交给大老板使用的，这是一个态度的问题。至于柳俊会不会动用这张卡，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先生，请稍候！”

服务小姐望向柳俊的眼神，带上了明显的敬畏。益发恭谨地说道。

柳俊点点头。

服务小姐急忙转身去吧台打电话询问，不一会就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先生，一号总统套可以交给您使用，马上就会有专人过来迎候您！”

“谢谢！”

柳俊微笑说道。

依偎在他身旁的小羽，小脸红彤彤的，甚为娇羞，剪水双瞳里却又流露出期盼的神色。

很快，一名中年男子就带着两名随从急匆匆来到了咖啡厅，朝柳俊深深鞠躬，恭谨地说道：“先生，您好，我是酒店的副总梁光启，很高兴为您服务！”

迄今为止，这是一号钻石卡首次出现在首都店，梁光启焉敢怠慢？

柳俊微微颔首，站起身来。

梁光启见柳俊不愿多言，也不敢问，当先领路，引着柳俊和小羽前往一号总统套。所有秋水酒店的总统套都有专用通道，不受外人打扰的。

秋水大酒店的总统套，全球各店的规格都是一模一样的，但在细节上会略有不同，主要是装饰品和装修色调，会考虑与当地的人文风俗协调。首都连锁店的一号总统套，家具、地毯、窗帘都是以明黄色调为主。这是昔日宫廷所用的主色调。

恭送柳俊和小羽进了总统套，梁光启问道：“先生，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服务的？”

柳俊摆了摆手。

“那您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梁光启再三鞠躬。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到得外边，不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水。

总统套厚重的宫廷式大门缓缓闭合，小羽背转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伸手轻轻抚了胸前几下，略略平复激动的心情，回头嫣然一笑，说道：“哥，你坐！”

然后便莲步姗姗走过去，拿起一双布拖鞋，弯腰放在柳俊的脚下，亲手为他脱掉了皮鞋。

这些事情，很久以前，小羽每天都做的，虽然时间隔得久了，却丝毫不显得生疏，一切都那么自然。做着这一切，小羽的心，又仿佛回到了合水水库湖畔的那栋别墅。

“我给你泡茶啊……”

小羽放好柳俊的皮鞋，又忙着去给他泡茶。

望着眼前双颊晕红，娇艳中带着一缕羞涩的美丽女郎，柳俊心里涌起一股柔情。

“小羽。别忙了，我不渴。”

“哦……”

小羽就乖乖在来到他的身边，双手绞着衣角，两颊更加的艳丽，目光闪烁，不敢正视柳俊，却又舍不得离开他的脸庞。

“来……”

柳俊微笑着，张开了双手。

小羽一颗心顿时剧烈地跳动起来，脑海里一阵眩晕，差点站立不稳，双腿发软。然后就软绵绵地偎进了柳俊的怀抱，仰起头来，含羞带娇地望向柳俊。

柳俊伸出右手食指，慢慢摩挲着小羽娇嫩的脸颊，眼里满是爱怜之色，小羽浑身都轻轻战栗起来，感觉呼吸也不大通畅了。

然后，柳俊俯身下来，吻住了小羽两片微微颤抖的红唇。

小羽只觉得脑袋里轰地一声，如同响过一个炸雷，随即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金光乱闪，全身不由自主地硬梆起来，除了舌头机械地迎合着柳俊的亲吻，脑子几乎失去了对全身其他部位的控制。

过了好一会，一阵阵麻酥酥的感觉自舌间袭来，小羽浑身一机灵，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梦想了多少回的场景已经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她以全副身心深爱着的这个男人此刻正在亲吻她……

他，他终于肯要我了……

小羽幸福地想着，闭上眼睛，眼泪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双手情不自禁地勾住了柳俊的脖颈，深深回吻，小嘴里不时发出细细的、娇柔的呻吟声。

然后，一只粗大的手掌慢慢探入了她的衣服，覆盖在一团丰满的高耸之上，轻轻按压下去，略略一松，富有弹力的高耸又“顽强”地将这只粗大的手掌塞得满满的，不留一丝缝隙。

很快，两人就彻底地坦诚相对了。

柳俊身形高大魁梧，古铜色的皮肤下筋肉虬结，仿佛有无尽的精力要迸发出来。而小羽则刚好相反，身躯娇小玲珑，肌肤胜雪，如同一个精美的瓷娃娃。好象一不小心就会被打碎。

小羽伸出一只柔若无骨的白皙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柳俊壮硕的身躯，眼睛里满是爱慕崇敬，也夹杂着三分即将为人妇的羞涩与喜悦。

“哥……”

小羽勾住柳俊的脖子，双目迷茫，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声的娇吟，配合着柳俊的动作，将自己曼妙无比的娇躯展现在柳俊面前。

一阵剧烈的疼痛悠忽间传遍了全身，小羽禁不住从紧咬的牙关里发出一声又是痛苦又是快乐的长长的呻吟……

我是他的人了！我是他的人了！

小羽在心里叫喊着，泪水再一次喷涌而出，滑过她娇艳的脸颊，滑落在枕间……

“哥……”

激烈的“战斗”终于暂时够一段落了，两具赤裸的胴体还是交织在一起，紧紧相拥，小羽可爱的小脑袋正对柳俊，脸上带着梦幻般的笑容，混合着点点的泪痕和娇艳的酡红，说不出的魅惑。

“嗯……”

柳俊随口应了一声。

“我……我好高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小羽柔嫩的小手，轻轻爱抚着男人强健的胸肌，含糊不清地呢喃道。

柳俊亲了她一下，微笑不语。

“我终于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给你了……”

小羽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了。

柳俊心中不由又升腾起一股怜爱之意。这个女孩的娇柔和坚韧，确实是让人发自内心的爱怜。一个男人，能和对自己满怀崇敬之情的女人结合在一起，真的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哥，我好怕……”

“傻丫头，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怕什么……我不想做演员了，好吗？”

小羽忽然说道，隐隐的，她对这个“高风险”的行业，满怀畏惧之心。

柳俊笑了：“行啊，你说不做就不做。”

小羽就将头埋进柳俊的怀里，异常满足地叹了口气。

第1129章 别瞎掺和

相比起秋水大酒店总统套里面的浪漫风情。张杨几人在北环分局的一晚，可着实难熬。纵算有广电总局副局长的大牌子罩着，无济于事，北环分局的干警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有丝毫徇私的意思，甚至连半分好脸色也欠奉。

你张杨再是张克行的儿子，县官不如现管。三局程局长亲自抓的现行，还有海军何副司令员的儿子做旁证，北环分局哪个警察吃了豹子胆，敢给张杨放水？自然是一个个严肃认真，摁住张杨等几个犯罪嫌疑人做笔录。同时又紧急联系被害人楚羽小姐，希望她能到局里来做一份笔录。

只是不管怎么联系，楚羽的电话就是拨不通。估计人家娇怯怯的大明星受了如此惊吓，肯定躲了起来，在慢慢平复心情呢。

这个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程新建自然是能够联系得上的，不过老程再粗，也不会做这种大煞风景的事情。且由得他们去忙乱一阵再说。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关键要看俊少是个什么态度了。不过依照必须的程序走，总归是要花费一些时间的。不急在一时。

安嘉真等办案警察了解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并不代表着北环分局的所有领导同志头脑都是清醒的，至于市局的领导同志，就更加不了解内情了。这边笔录还在做着，外面已经紧急行动起来了。

“小安啊，怎么回事？怎么把广电总局张局的小子抓了起来？”

安嘉真正在办公室陪同程新建说话，北环分局局长钟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很不客气地问道。也难怪钟局生气，这都什么时候了，正玩得高兴呢，就出了这档子事，市局丁局长直接过问了。搅了钟局的好事，郁闷着呢！

“局长好！”

安嘉真吓了一跳，忙即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着话筒说道。

“我问你话呢，怎么回事啊？”

钟健怒气冲冲地问道。安嘉真这些家伙，不知道怎么搞的，糊涂得紧。没事跑去抓张克行的儿子干嘛？虽然广电总局管不到北环分局，可人家那关系广啊，人头熟，自家管不到，总能找到管得到的人出头。类似这样的公子哥儿犯事，以前在北环分局的地面上又不是没有出现过，安嘉真几个刑警队的头头，平日里不是处置得蛮妥当的吗，很少让钟局操心。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吃错了药？

“钟局。这个……张杨等人意图强奸一个女演员，证据确凿，被抓了现行……”

安嘉真瞥了大马金刀坐在那边的程新建一眼，小心翼翼地答道。

钟健更加恼怒了：“抓了现行？谁抓的现行？”

“钟局，是部里三局的程局长亲自抓的现行！”

“……”

电话里传来类似牙痛的声音。

“小安，是你们分局的钟健同志吧？”

程新建说着，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钟局，您等一下，程局要和您说话……”

安嘉真急忙对着话筒嚷了一声，又紧着将话筒递给了程新建。

“钟局，你好，我程新建啊……对对，是我……哈哈，你好你好！”

程新建粗门大嗓地对着话筒笑着说道。

“程局，您好……”

钟健立马换了一种恭谨的语气，小心地说道，脑门子上已经渗出了冷汗。程新建是新任的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局长，整个公安系统都知道他是梁国强部长的亲信心腹。竟然亲自出手抓了张杨的现行，这中间肯定不简单。

“钟局，这个案子。是我碰上的，张杨、阎茂实等五人正准备实施犯罪，被我抓了现行。内卫部队司令部的何胜利同志，当时也在场啊！”

钟健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连老何家的嫡孙也卷进去了，那可是四九城里大名鼎鼎的公子哥啊！

几乎是在一瞬间，钟健就做出了判断，此事绝不是普通的刑事案，必定是两个衙内争风吃醋，张杨惹恼了何胜利，被人家拿小布袋装了。不然的话，哪能那么凑巧，刚好就被程新建这位部里大员抓个现行？等闲人士，也使唤不了程新建啊。

“钟局，是不是北环分局受理这个案子有一定的难度啊？要是真有难度的话，我可以和五局的同志通报一下情况，请他们接手这个案子！”

程新建打着哈哈说道。

所谓五局，乃是公安部刑事侦查局。

钟健一时之间，头晕脑胀。在他心里，当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情愿五局来接手，他好就此脱身，不掺和到衙内们的“斗法”之中去。但钟健的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能随便接口。谁知道程新建背后隐藏着什么后手？最简单的是，凭什么要人家五局的同志亲自过来接手？难道就因为犯罪嫌疑人之中，有一个是广电总局副局长的儿子？

咱们国家，讲究的可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身为国家执法人员，钟健可不能露出这般明显的把柄给人家去抓。

“程局过虑了。既然本案是发生在北环分局的管辖地域之内，我们当然要受理的。请程局放心，北环分局一定会秉公办案的。不管涉及到谁。都绝不姑息迁就！”

钟健脑袋里转了几个圈子，马上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义正词严地说道，就差直接向程新建表决心了。钟健作为公安系统的负责干部，广电总局的领导和公安部的直属上级，分量孰轻孰重，他焉能掂量不出来？

“呵呵，这就很好啊。有钟局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程新建继续打着哈哈说道，貌似全无机心的样子。这粗豪的笑声，听在钟健耳朵里，却是一阵阵的发寒。

放下电话，钟健顾不得身边妖娆的女郎那火辣性感的娇躯，穿好衣服，急匆匆往局里赶。在车上，将电话给市局副局长丁淮阳打了过去。

“丁局，情况有些复杂啊……”

钟健语气沉重地向丁淮阳做了汇报。

丁淮阳在电话里，也露出了类似牙痛的声音。没说的，肯定是何公子摆了张大少一道。这样的衙内斗法，丁淮阳很清楚，自己不能掺和进去了。张杨还则罢了，何胜利可惹不起。虽说自己和张克行是老乡，平日里关系不错。但再好的关系。也犯不着将自己的身家前程搭进去。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应该查一查，彻底搞清楚案情，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丁淮阳的脑筋转得也不慢，马上就做出了指示。

“好的，丁局，我们一定会坚决执行您的指示！”

钟健也是一本正经地答道，心里头的腻歪，就不用提了。只是身在官场，大多数时候说话。都是这么个调调，丁淮阳不过是照着规矩做罢了。

听说儿子进了公安局，张克行也不是如何吃惊。自己养的儿子，自己知道，张杨确实不是那种很争气的儿子。平日里打着所谓演艺经纪公司的招牌，没少玩花样。张克行训斥了几回，收效甚微，张杨表面上唯唯诺诺，过后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也不见收敛。曾经也有几回进局子的记录。毕竟父子连心，张克行虽然恨铁不成钢，却又不得不出面去疏通关系，将儿子捞出来。

这一回，张克行以为又是历史重演，也就没有过分担忧，抓起电话和老朋友丁淮阳通了个气。只要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事情就不会很严重的。

但这一回，张克行失算了。丁淮阳竟然告诉他，是公安部三局的局长程新建亲自抓的现行，强奸未遂！这犹罢了，在场的证人中间，居然还有老何家的嫡孙何胜利。

张克行对着手机发了好一阵的呆，一股寒意自尾椎骨处升腾而起，迅即遍布全身。

完了！

这一下事情闹大发了！

“老张，不是我不肯帮忙啊，你也知道的，这样的事情，你得找正主！”

丁淮阳毕竟是张克行的老乡加好友，知道这会子张克行心里堵得慌，便好意提醒了他一句。这个世界上，很少有绝对不能解决的难题，关键是要找对突破口。

“我明白！谢谢你，老丁……”

张克行声音干涩地说道。

丁淮阳摇摇头，叹了口气，又说道：“老张，你也不要太着急，现在还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真要是何老三家的小子和张扬有些误会。也不是不能解决的。无非就是给足个面子。毕竟是未遂，不是即遂嘛，还有挽回的余地！”

“嗯，我知道的，谢谢！”

张克行深以为然，暗自舒了口气，焦虑的心情略略得以缓解。

和丁淮阳比较起来，钟健可没有那么乐观。尤其是在北环分局见到程新建之后，钟健心里更加没底了。程新建和传闻中的形象一模一样，大大咧咧的，看上去就是一个马大哈似的人物。口口声声对北环分局的同志们很信任，但程新建双眼中偶尔闪过的凌厉神色，却叫钟健胆战心惊。

这个案子一定要全面掌控，不容有丝毫偏离轨道，不然的话，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连自己都搭了进去，那可就太冤了些。

第1130章 好大的阵仗

程新建在次日早上十点多才联系的柳俊。估摸着这会子，柳市长纵算昨晚体力再透支，睡得再晚，也该起床了。

基本上，程新建这个估计是正确的，不过略略有些出入，柳市长确实是醒了，不过暂时尚未起床，还和小羽腻在总统套卧室里那张大的吓人的宫廷大床上，粉红的大被中间凸起一团。

娇柔的小羽如同小猫一般，蜷缩在柳俊怀里，睡得正香，俏脸上展露出幸福的笑意，带着说不出的娇媚之意。柳俊搂住她滑腻的胴体，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吹弹得破的小脸，嘴角浮现起怜爱的笑容。

昨晚上，还真是辛苦小羽了。虽然是第一次，却极尽全力来迎合他。就算柳俊的要求很过分，小羽也不曾有过半点犹豫。确实是有点难为她了。

柳市长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不像话，有点像“恶魔”转世了。

不过，能够和满心喜爱自己的女孩尽情地享受最原始的愉悦。真的很爽！

见了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柳俊轻轻将右臂从小羽的脖颈下抽出来，坐正了身子，按下接听键。

“小俊，起床没？”

程新建的声音有点怪怪的，嘿嘿笑着。

“还没！”

柳俊笑着答道，语调很愉悦。

程新建就嬉笑起来，调侃道：“要注意身体呢，太过了不好！”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得了吧，程局，你以为我是你啊？我看你才真是要注意身体了，茅台虽好，可不要贪杯。”

程新建就爱喝个酒，而且一般都是喝茅台，这个习惯二十年了，不大好改。好在在大宁市的时候，柳俊为他们几个搞起来的那个传呼机和手机店，生意挺红火，眼下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店，每年所得，足够支持程新建的“茅台款”有余了，程局的小日子，过得蛮惬意的，可以真正做到“拒腐蚀永不沾”！

这一点，也是程新建几人颇能得到严玉成和梁国强看重的主要原因之一。

程新建哈哈大笑，说道：“没事没事。我壮得像牛一样，喝几杯茅台算个啥……那个，小俊，张克行找了市局那个副局长丁淮阳出面求情呢。”

柳俊淡淡一笑，不吭声。

程新建就明白了这位的心思，任何人的面子都不打算给了。

倒也是，只要是个男人，碰到了这种事情，有几个能心平气和的？柳俊能够让公安机关按照正常程序处理此事，已经要算是很大度了。换一个心狠手辣的衙内，张杨指定不能全须全羽走出那栋别墅。这些年，京城又不是没有出过失踪案。

这种无头悬案多的是。

“小俊，你定下章程来吧。”

程新建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地问道。

“好啊，那就叫公安机关秉公执法嘛，需要什么证据，都会有的。”

柳俊也没多杀犹豫，淡然说道。

“明白了。这样的话，可能需要楚羽去北环分局做个笔录……”

“可以。”

柳俊不动声色地说道。

“还有啊……胖大海就在我这里呢，这小子急得满头大汗的……”

柳俊笑了笑，说道：“让他先急一会。这些年。他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少了些警惕性，敲敲警钟也好，长点记性。”

“对对对……”

程新建长长舒了口气。听这个意思，俊少只是要敲打敲打胖大海，还是认他做兄弟的。当初在向阳县的时候，黑子、胖大海、大刚这几个，都跟程新建的关系处得极好，大家一起跟着俊少打天下，如今在体制内的，最高职务到了副部级，最差的也是副厅级，经商的那几个，一个个成了亿万富豪。每每想起这些，程新建就很欣慰。可不想因为此事，有一个兄弟落下了。

说起来，胖大海真是一时疏忽，没想到那个姓阎的家伙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出幺蛾子。也算是万幸，正好碰到柳俊在场。不然的话，假使那个叫楚羽的明星，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胖大海的日子就难过了。兄弟们也会跟着心里不痛快。

“小羽什么时候去北环分局做笔录，要看她自己的意思。你叫胖大海准备一下。”

顿了一下，柳俊又吩咐道。

“哎，好的。”

程新建高高兴兴挂了电话。

小羽看似睡得香甜，脑袋刚一离开柳俊的手臂，马上就醒了，听柳俊在打电话，就很乖巧的躺在一边不吭声。直到柳俊放下电话，点起了一支烟，这才支起身子，再一次依偎进柳俊怀里，伸出柔嫩的双臂，紧紧搂住了他。

“哥，是不是那个案子有麻烦？”

稍顷，小羽低声问道，挺拔高耸上嫣红的蓓蕾，在柳俊结实的肌肉上轻轻摩挲。

柳俊笑了笑，轻轻拍打了一下她光洁的脊背，说道：“不会，能有什么麻烦？”

小羽就“嗯”了一声，不再动问。她如今满心沉浸在与柳俊合为一体的喜悦之中，昨晚那段惊心动魄的遭遇，似乎也一下子变得无足轻重了。甚至小羽心中还隐隐觉得，若不是碰巧遇到了这档子事，还不知道柳俊会不会当真和她好呢，说起来，那个张杨要算是他们的“月老”了。

一念及此，小羽顿时觉得张杨也不是那么可恶的了。

小羽的性格，和梁巧颇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很容易原谅别人的人。而且。柳俊在小羽心目中，就是一个万能的无上存在，他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柳俊摁灭烟蒂，伸手握住了小羽胸前一团滑腻饱满的高耸，微笑问道：“小羽，你昨晚上说，不想做演员了，是不是真的？”

“嗯，是真的……我，我害怕。演艺界太乱了……”

小羽连连点头。

在影视圈混了几年，小羽见识到了许多的事情，对所谓的“潜规则”有所了解。她很清楚，若是没有柳俊这个强有力的靠山撑着，她也必然不可避免的会成为“潜规则”的牺牲品。凤凰影视公司旗下那么多女明星，数年之中，还能守身如玉的，也就她楚羽一人而已。饶是如此，昨晚上还差点出事。只要想一想，就有些害怕。

“而且，我知道的……我不想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做明星，没有隐私的……”

小羽想了想，又说道。

以小羽眼下在演艺圈的名气，不知道有多少娱乐记者的眼睛在紧紧盯着她呢。从今往后，她就是柳俊的女人了，可不想一着不慎，被人家挖出什么“花边新闻”来，影响到柳俊可就不好了。小羽虽然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却也隐约知道，随着柳俊的地位越高，对手也会越来越厉害。

柳俊笑着，手上加了一点力气。

小羽能够想到这些问题，确实是长大了。

“不做演员也好。其实做演员挺辛苦的，做大明星就更辛苦。这样吧，你先在凤凰影视公司做一段时间的副总，熟悉一下管理模式，然后再做其他的安排。”

柳俊沉吟着说道。

“我做凤凰影视公司的副总？”

小羽大吃一惊，抬起头来望着柳俊，妩媚的大眼睛里满是不相信的神情。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柳俊奇怪地反问道。

“我……我行吗？凤凰影视公司很大的……”

小羽倒不是怀疑柳俊的话，柳俊说让她做凤凰影视的副总，铁定没问题的。她只是有些害怕。凤凰影视公司的规模，岂是一个“大”字了得，上百亿资产的上市公司，执掌它的人，该是何等的本事？小羽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能耐。

柳俊微笑道：“没事，谁都是锻炼出来的。你最仰崇拜的梁董事长。也和你一样，经历过这个过程……”

“呀，我那能和梁董事长比啊？”

小羽惊呼一声，神态更加可爱了。

“现在当然是不能了，所以要先锻炼嘛。放心，胖大海会找人辅助你的，你也不要急，慢慢学，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是能学会的。管理公司，其实最主要的就是会用人。你心地善良，能够做得好的。”

柳俊安慰道。

“哦……”

小羽就乖巧地点头。其实在她的内心，是很希望做一个居家的小女人，就像以前在长河区一号别墅那样，给柳俊做一个小保姆，每天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做好饭菜等待着柳俊回家。那种温馨的感觉，对于小羽来说，当真刻骨铭心，是最幸福的回忆。可是柳俊既然如此安排，她也不敢反驳。

柳俊似乎了理解她心中所想，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脸说道：“小羽，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事业才行的，不然，我不在的时候，你会觉得很寂寞。”

“嗯，我知道的。我会努力学习。”

小羽又是连连点头。

……

下午四点左右，一台豪华无比的奔驰600型轿车在两台黑色雪铁龙卫护之下，出现在北环分局。小羽从奔驰车上走下来，前后左右簇拥着数名彪悍的保镖和工作人员，前呼后拥地走进了分局大门。

分局的警察们不免目瞪口呆，果然不愧是超级大明星，做个笔录也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第1131章 丢人现眼

小羽在北环分局做笔录很顺利。她的随行人员之中。就有一位是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法务部部长，资深律师张小姐。张小姐得到林总的吩咐，称楚羽小姐已经是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要张小姐必须完全服从楚羽的指挥。

咋一听到林总如此吩咐，张小姐简直是目瞪口呆。

这个戏法如何变得，当真十分琢磨不透。小羽明明是公司的签约艺员，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副总经理呢？须知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可不是一般意义的小公司，总资产超过一百亿的巨无霸。小羽年纪轻轻，不过二十来岁，焉能承担这般重任？

只是林总既然如此吩咐，张小姐也只能将不解压在心里，不敢形之于色。林总驭下手段的严厉，大家都是熟知的，和他给的待遇一样，令人记忆深刻。

北环分局的干警们见了这般大阵仗，又联想到此案时由程局亲自交付过来的，心里马上就猜到了个大概。看来张公子这回玩大了，真是碰了某个大人物的禁脔。

张公子教训在前，干警们谁也不敢怠慢，客客气气给小羽做了笔录。客客气气送出门去。

小羽刚刚走到北环分局门口，一台挂着小牌号的奥迪大黑壳子“吱”的一声停在了前面不远处，从车上走下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约莫五十几岁的样子。应该说，这位老妇人无论气质、长相、衣着打扮都很不错，一看就是经常养尊处优的那种太太。只是眼下，脸上神情却有些惶急。

老妇人抬头看见被人簇拥着的小羽，顿时双眼一亮，疾步上前，想要和小羽打个招呼。不防两名保镖同时往前面一站，硬邦邦的拦住了她。

老妇人双眉一扬，似乎很是愤怒，大约在她的经历中，还不曾出现过被人公然阻拦的情形。不过见了两名保镖泥塑木雕般的脸孔，老妇人也知道，向他们发火、摆架子都是没用的，人家压根不会吃这一套。

“楚小姐是吧？我是广电总局张克行的爱人，能和你谈谈吗？”

眼见楚羽径直向奔驰600走去，老妇人忍不住开了腔，虽然言辞很客气，但语气之中那种高高在上的傲然之意，还是难以尽掩。

小羽扭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继续迈步向前。

“你等一等！”

老妇人急了，厉声喝道，语气中带上了明显命令的意思。

张小姐上前一步，对老妇人说道：“张太太。请你不要骚扰我们楚总！”

“楚总？”

一时之间，张克行的爱人有些回不过身来。前面那个女孩，不明明是电视里经常见到的那个女明星吗？自己儿子就是栽在她手里的，怎么又变成了什么楚总？

“是的，张太太。楚羽小姐现在是我们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张太太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可以预约时间，拜访楚总！”

张小姐很客气地说道。这还是看在“广电总局”四字招牌之上，老妇人若不自报家门，张小姐都懒得上前和她说话的。毕竟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作为民营影视业大亨，很多事情会和广电总局发生交集。若非发生了张杨试图非礼楚羽的案子，张克行的爱人，可是凤凰影视公司着意笼络的贵人之一。不过林总交代得很清楚，在本案未曾定论之前，楚羽不能接受任何人的访问。

对方再是张克行的爱人，终归给张小姐发工资的乃是林海仁总裁，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张小姐还是理得很清楚的。

只是张小姐自以为很客气的言辞，已经将老妇人气得头晕脑胀了。

“预约时间拜访楚总？”

老妇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作为广电总局副局长的爱人，无论港台的也好，国内的也好，无论影视公司也好。制片厂也好，无论大老板也好，大牌导演也好，老妇人见过无数了。谁不是对她客客气气，着力巴结逢迎，只要她呶呶嘴，自有人将她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曾几何时，见过这般牛皮的演员？

“是的，张太太。不过这段时间楚总会比较忙，恐怕没有时间见你的！”

张小姐还是依照“外交辞令”，一板一眼地说道。

老妇人气极反笑：“好好好，真了不起！到时候可千万别后悔！”

张小姐淡淡一笑，说道：“多谢张太太提醒。张太太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再见！”

说完，张小姐快步上了奔驰，“哐”地关上车门，奔驰车轻轻一抖，无声无息滑了出去，两台雪铁龙还是一前一后，紧紧卫护，扬起一股烟尘，将气得目瞪口呆的张太太丢在那里，吃了一肚子汽车尾气。

张克行的爱人脸色铁青地在北环分局面口站了好一阵，总算是将郁闷之极的心情略略平复了一点，这才慢慢走进分局办公楼。不料在北环分局，老妇人又狠狠的吃了一瘪。

她一进门，就打出了广电总局张克行的大牌子，结果那些警察。竟然像见到什么洪荒猛兽一般，个个避之唯恐不及，谁也不和他说话。绕了好一阵圈子，好不容易见到了此案的经办人员，据说是刑警支队的一位副支队长，名叫安嘉真的。

安嘉真倒是比较客气，忙不迭的招呼她落座，又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安嘉真这般做法，方才让老妇人心里稍微好过一点。看来总还是有明白人的。

不过老妇人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些。当她一开口说到“正事”的时候，安嘉真立马就换上了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口口声声说案子正在调查之中，不方便透露具体的细节性问题。只是告诉她，张杨伙同两外四名同案犯，意图强奸楚羽，情况基本属实，被抓了现行。

张克行的爱人今天赶到北环分局，并没有事先与张克行商量，乃是自作主张来的。这也不怪她，以前张杨也不是没有进过局子，往往张老太太一出面，大牌子一扯，顶多再打几个电话，搬出几尊大神来，问题便迎刃而解。

不久是玩了几个女明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太太尽管也是女人。不过对于这些演艺台上的所谓明星，可着实不怎么瞧得起。演艺圈里的潜规则，张太太也是心知肚明。

这一回，听说是碰了不该碰的演员，老妇人也觉得还是小事一桩，充其量就是争风吃醋，得罪了某位大有来头的太子党，又不是什么生死大仇，还真能把人往死里整啊？到时候请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居间斡旋一下，好好说合，一天的大事都散了。

故此老妇人对安嘉真这个遮遮掩掩的态度十分不满。

“安支队。那我见见我家张杨，总可以吧？”

老妇人强压怒火，沉声问道。

安嘉真像是看怪物一般的望了她一眼，苦笑道：“这个可不行，违反规定的！”

老妇人气坏了，冷笑一声：“小安同志，我也知道你们有规定。但是你们的规定，真的每一次都得到了坚决执行吗？”

安嘉真被她这种态度搞得有点着急上火。张杨年轻，纨绔些也就罢了，你老大不小的了，还是高级干部的配偶，怎么整得比你儿子还纨绔？

“对不起，张太太，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案情正在调查之中，不能会见犯罪嫌疑人。”

安嘉真将脸一板，一本正经地说道。

“犯罪嫌疑人？谁说我儿子是犯罪嫌疑人？不就是年轻人在一起玩一玩吗？还真上纲上线啊！”

张克行的爱人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气哼哼地嚷嚷起来。

安嘉真也很生气，严肃地说道：“张太太，是不是犯罪嫌疑人，由我们公安机关来确定。请你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的正常工作！”

要说平日里，安嘉真绝不会对一位副部级官员的爱人如此疾言厉色，今天一反常态，也是被老妇人傲然的嘴脸激怒了。二来这个案子，是部里程局亲自交代的，据说连市局丁局长都吃了瘪，可见张杨这回得罪的人，来头极大，远不是一个广电总局的副局长可以招架得住的。安嘉真也就不是怎么害怕。

“好好好，你们真是秉公执法的模范……”

老妇人气哼哼的，当着安嘉真的面，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安嘉真见了这个架势，倒也有几分忐忑。毕竟这些高干家属，认识的可都是大人物，不是他这种小处干所能了解的。

“丁局，是我啊……”

老妇人换了一种语气，笑呵呵地朝着电话说道，随即就满脸愕然之色。呆在那里作声不得。却原来丁淮阳一听到她的声音，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老妇人愣怔良久，咬着牙又重拨了一次，谁知丁淮阳已经直接关了机，压根不接这个茬。

老妇人脸红脸白的，又咬了一阵牙齿，拨了张克行的电话。

“老张，我现在北环分局，这里的干警，态度不太友好啊……”

张克行一听这话就炸了，直着嗓子吼道：“态度不太好？你要什么态度？谁叫你去北环分局的？还嫌不够乱啊？赶紧的给我回来，别在那里丢人现眼了！”

第1132章 好好审查一下凤凰影视

儿子出了大事，张克行也没有闲着。一方面辗转托人，寻找大人物出面化解这次危机。到目前为止，由于时间太短，张克行对于这件祸事了解不多，除开已经浮出水面的“强奸未遂”，那个女明星背后到底站着的是谁，尚未十分的清楚。

据说是海军何司令员的儿子何胜利参与了其中。这个让张克行不是十分的相信。毕竟老何家的嫡系子弟，就算在藏龙卧虎的京师重地，也是十分恐怖的存在。那个女明星若真是与何胜利有些关系，在衙内圈子里是保不住秘密的。张克行了解自己的儿子，张杨虽然混账，久在京师纨绔之中厮混，消息方面十分灵通。岂能明知是何胜利的禁脔，还要硬去打主意？

张杨不是傻子，不会自己找死！

但如果不是何胜利，又会是谁呢？能够指使得动公安部三局局长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小角色。有这个能耐的衙内，四九城里屈指可数。

且不管那个女明星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总归不会是等闲之辈，没有足够威望的大人物出面，人家肯定是不会买账的。

张克行做了两手准备。

另一手准备。便是循着正常的途径解决难题。这个就必须得和凤凰影视公司的林海仁联系了。对于这一点，张克行倒是满怀信心。毕竟凤凰影视公司有求于他，根据以往和林海仁打的交道来看，那个胖子，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应该知道拿捏轻重的。

有了这股信心，张克行马上拨打了林海仁的电话。

“呵呵，林总，是我啊，张克行！”

电话一拨就通，张克行笑呵呵地说道，一点也看不出他在位身陷囹圄的儿子担忧，倒仿佛是和林总叙旧来了。

“张局，你好！”

胖大海不冷不热地答道。

这一下不禁令得张克行大为纳闷，这个林胖子，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往日里哪一次不是对自己哈哈大笑，着力巴结的？

莫非林胖子有了什么想法不行？

张克行强自按捺讶异之情，笑着说道：“林总，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接下来林海仁的回答，才真叫张克行抓狂。林胖子竟然直接拒绝了他的邀请，依旧不冷不热地答道：“对不起啊，张局，今天恐怕是没时间了。”

张克行气得差点摔了电话。

这个世道难道当真变了不成？民营影视公司的老板，敢于拒绝广电总局副局长的饭局邀请？以往的时候，还是这个林胖子，为了请他吃顿饭，可是煞费苦心的。

“林总。真的那么忙吗？”

张克行强压怒火，冷冷地问道。

“对！很忙。张局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先挂电话了！”

说着，不待张克行有何言语，林海仁竟然真的掐断了电话。

张克行不由目瞪口呆，浑身气得微微发起抖来，心里头一股无名邪火蓦然升腾而起，二话不说，就给电视剧管理司李司长打了一个电话。

“老李吗？我张克行！凤凰影视公司前不久不是报了几部电视剧上来吗？好好审查一下，要是不符合政策，就不能随便批下去！”

说起来，李司长也并非张克行最信赖的部属，平日里张克行就算要敲打敲打某个影视公司，也不会如此直白地和李司长说话，多半还会讲究点说话的方式。今天实在是给林胖子气糊涂了，也就顾不得太多的讲究！

“是的是的，张局。我会坚决贯彻落实您的指示，请张局放心！”

李司长尽管甚感诧异，还是毕恭毕敬地做了答复。张克行是局党组排名第三的成员，仅次于局长和常务副局长，在局里颇有实权。李司长可不敢无故顶撞他。

不过一放下电话，李司长就暗暗纳罕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张局长盯上林胖子的凤凰影视了？貌似以往他俩的关系很不错啊，作为国内最大的民营影视公司，林海仁与广电总局头头们的关系都处得很好。

李司长想了想，决定给林海仁打个电话，通报一下情况，免得林海仁得罪了张局，还蒙在鼓里。说起来，李司长和林海仁要算是比较要好的朋友了，林海仁对他着实够意思，这个时候，自然得马上给林海仁通风报信。

“林总啊，是不是和张局产生什么误会了？”

电话里，李司长与林海仁寒暄了一阵，很隐晦地提起了话题。

胖大海淡然一笑，说道：“怎么啦？李司这话有点意思啊……”

“嘿嘿，刚刚张局电话指示，要对你们凤凰影视报上来的几个电视剧，好好审查一下，要是不符合政策，就不能批啊！”

李司长原文照传。省得到时候林海仁搞不清状况，老来催他。

“是吗？既然张局有指示，李司就好好审查嘛，不必客气……真要有不符合政策的地方，该改的，我们改，该封的，你们就封好了！张局的原则性那么强，我们都应该好好配合嘛！”

林海仁打着哈哈说道。声音很响亮，李司长却在其中听出了一股冷冰冰的杀气，不由暗暗心惊。凤凰影视公司只是一家民营企业，生死存亡都捏在广电总局手里，照说林海仁是不该如此强硬的。但既然表现得这样强势了，肯定也是有所依仗。一家总资产上百亿的大公司，真要横下心来放手一搏，张克行也未必抵挡得住。

有句俗话说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那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凤凰影视公司规模再大，资本再雄厚，与整个广电总局对着干，当然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殊不明智。但若只是针对张克行本人，胜负之数，便未可知。说不定广电总局内部，还有不少人愿意帮着凤凰影视公司呢！

副局长的宝座，还是很让人眼红的。

“呵呵，只要林总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

李司长讪笑几声，挂断了电话。

……

张克行气急败坏的时候，柳衙内却优哉游哉的带着小羽，去了紫禁城游玩。这个首都最著名的人文景点，柳俊以前来过的。小羽也来过。不过是跟同事们一起来的，惊叹于紫禁城金碧辉煌的同时，小羽总是觉得味道不大对。充其量，只是一次景点游览，内心深处，难以激发什么共鸣。

实在这座昔日帝王的故宫，与小羽这样的女孩子，距离太遥远了些。

这一回与柳俊手拉着手，再次走进紫禁城，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那些红墙碧瓦。那些青色条石，那些深深庭院，在小羽心中，似乎一下子都鲜活了起来。

五月的首都，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氛。

柳俊一身蓝色休闲便装，头戴太阳帽，架着一副大大的太阳镜，脚下是洁白的球鞋，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往日那股无所不在的威严气势，深深隐藏到了体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蓬勃的朝气，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小羽还是第一次见到柳俊这般青春少年的打扮，一见之下，就有些痴痴的了。

“哥，真帅！”

小羽由衷地赞叹道。

柳俊展颜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更是尽显青春朝气。这个时候的柳俊，才回复到了与他的生理年龄相称的气质。

小羽也和柳俊差不多的装扮，洁白的休闲短装，长长的头发在脑袋后简单地扎了一个马尾巴，一顶太阳帽压得低低的，大大的太阳镜几乎遮住了半个脸孔，脸上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修长洁白的双腿闪耀着青春的光泽，与所有和男朋友一起逛街的女大学生毫无区别。任谁也认不出来她就是电视里那个艳丽照人，名声如日中天的天后级巨星。

在古老的紫禁城里，小羽对每一件东西似乎都很感兴趣，不时会向柳俊询问这些东西的来历和典故，唧唧咯咯的，如同一只快乐无比的百灵鸟。

这两天，小羽都像是做梦似的，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多年夙愿，一旦得偿，心中的喜悦。实在难以言表。

若是换了别人，还真是会被小羽难住了。好在柳市长乃是古代文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对于古代文化，多少有些涉猎，小羽虽然问得琐碎，大多数时候，柳市长倒还能应对自如，不至于当众露怯。

参观太和殿的时候，小羽歪着脑袋，望向殿中九龙盘踞的皇帝宝座，啧啧称赞：“哥，过去的皇帝，坐在这个龙椅上面，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朝贺，一定很威风吧！”

一边看看宝座，又扭过头看看柳俊，笑嘻嘻的。

柳俊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小丫头，想什么呢？”

“嗯，我就在想啊，你要是生在古代，一准就是做皇帝的。迟早有一天，你会坐在这个龙椅上，接受百官拜舞，万国朝贺……”

小羽很认真地说道。

柳俊哈哈大笑，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千万别大声嚷嚷，要是让当今的皇帝听到了，就会派人把咱俩抓起来了……”

小羽吐了吐舌头，咯咯地笑了，神态可爱之极，一时之间，看得柳俊又有些心旌摇曳，难以自制。

第1133章 下死手

“柳俊，越来越能耐了哈。争风吃醋吃到首都来了？”

何大小姐冷冷地说道，站在柳俊对面，双手抱胸，斜乜着柳俊，神色大是不善。

柳俊就笑了。就知道何胜利一准会向“大姐”汇报的，有关何大小姐在何家小字辈中“精神领袖”的地位，柳俊清楚得紧。

何梦莹一得到这个消息，马上赶回首都，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这是担心柳俊以前没在衙内圈子里混过，何胜利年轻罩不住，特意赶回来“助拳”的。

当然，柳俊因了别的女人，与人“争风吃醋”，何大小姐也有些小小的不舒服，所以一见到柳俊的面，就拉下脸来，摆出很不爽的样子。

不过何大小姐也知道这么干不大管用，貌似她的任何手段，在小色魔面前都施展不开。打从认识柳俊的第一天开始，这个男人就成了何梦莹的魔障，永远都化解不了。总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且不管有没有用，“不爽”的态度还是要表现出来的，省得小色魔洋洋得意，今后更加胡来。

“问你话呢，怎么不吭声了？”

望着柳衙内脸上邪邪的笑容，何大小姐又是生气又是爱煞，却故意板着脸哼哼道。

“想要听什么？”

柳俊斜靠在沙发里，点上一支烟，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说道。

“你……你老实交代，和那个楚羽是什么关系？”

何梦莹咬了咬性感的红唇，继续恶狠狠地“审讯”道。

柳衙内笑道：“这还用问啊，和你是什么关系，和她就是什么关系了。”

万料不到小色魔竟会直承其事，倒是出乎何大小姐的意料，顿时柳眉一掀，杏眼圆睁，怒道：“好啊，又在欺骗人家小姑娘了！你……你官越做越大，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柳俊哈哈笑了：“原本就是这个理。脸皮不厚，怎么做官？更不要说做大官了！”

“你太过分了，越来越过分！这样不行，我要告诉梁巧，大家一起，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眼见得柳市长毫不在意自己的“装模作样”，何大小姐也无可奈何，只得将梁巧搬了出来。她很清楚。梁巧是柳俊的第一个女人，对柳俊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她已经知道了，小羽原本就是她公司的员工嘛。”

柳市长益发笑得得意了。

何梦莹顿时语塞。

倒是哈，没想到这一层。

眼见得何大小姐眼睛骨碌碌乱转，似乎又在想什么新招“对付”自己，柳俊随手掐灭烟蒂，一跃而起，就要朝前扑去，何梦莹急忙退后两步，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人，也实在太那个啥了，就知道干那个事。

“我跟你说啊，你别小看张克行，别看他职务不高，在京城里还是有点能量的。和老黄家关系很不错，黄老把他当子侄看的！”

何梦莹终于说出了她急急忙忙赶回首都的主要原因。

“我知道！”

柳俊依旧毫不在意地说道。

所谓黄老，也是国内硕果仅存的几名元老之一，当今对他都礼敬有加的。若不是门下直系子弟没有十分出类拔萃的人物可以继承发扬家族的荣光，只怕老黄家的实力，不在老何家之下。

柳俊既然没打算放过张杨，对他老子张克行的关系网。自然是有过紧急梳理的，大的人脉基本上心里有了个底。黄老偏爱张克行的情况，他焉能不知。

“你知道？”

这一回轮到何大小姐诧异了。这人明明清楚张克行的背景，竟然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真正让人琢磨不透。想来以柳俊的智慧，决不至于对黄老的威望和影响力“误判”吧？类似黄老这样的元勋，只要发句话，四九城里任何人都要仔细掂量掂量。

“那你打算怎么做？”

何梦莹紧着追问道。

“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柳俊反问道。

何大小姐就叹了口气，知道柳俊决心已定。其实以她对柳俊的了解，原也知道，柳俊绝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做让步的，这是男人的底线。若是柳俊真的连这个也拿来交换的话，何梦莹当初也不会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了。

“既然你打算下死手，那么，我给你一个建议，从根子上解决问题，永绝后患！”

何大小姐沉下脸，缓缓说道。

“对了，这才是何大小姐做事的风格！”

柳俊哈哈一笑，悠忽上前，没等何大小姐回过神来，丰满的娇躯已经被柳俊搂得满满当当的，再也挣脱不开。

“你坏蛋……”

何大小姐惊叫起来，粉拳雨点般落在柳衙内厚实的肩膀上，很快就变得绵软无力。

……

“呵呵，俊少，你好！”

黄从义微笑着向柳俊伸出了手。

这是在长城俱乐部的射箭场，黄从义约的地方。

何梦莹与柳俊的消息都没错。老黄家果然与张克行有些关系，黄从义就是老黄家的第三代嫡孙，亲自出面，通过何胜利约的柳俊。

黄从义三十几岁模样，看上去年岁比何胜利略长。高高瘦瘦的，长相倒也文静秀气。眼下是移动通讯公司的一名副司级干部，某个二级部门的负责人。在体制内的地位不算显赫。尽管以他的年龄来看，能够上到副厅局级，也要算是很不错的了。不过移动通讯公司毕竟不是正经的官场，只能算比较重要的国有企业，其级别的权力含金量，与体制内的副厅级，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作为黄家嫡长孙，和柳俊、邱晴川、高长宏这些耀眼生辉的政治新星比较而言，黄从义这个职务，就不值一提了。由此可见，老黄家确实是后继乏人。

何胜利将黄从义约见的消息转告给柳俊的时候，柳俊犹豫了一下才答应下来。尽管柳俊压根没打算向任何人妥协，毕竟黄老爷子的威名非同小可，黄从义有约，礼节上不大好拒绝。柳俊的目标，只是锁定了张克行父子。能够避免与老黄家这样的京师豪门发生直接冲突，还是要尽量避免的。

事发当晚。柳俊并没有直接露面。但是经过几天的逐步了解，张克行自也搞清楚了真正的对手是哪一位。听说不是何胜利，张克行的心里暗暗舒了口气，又多了几分指望。

严柳系声名逐渐显赫，原也不是说柳家的公子，就比何家的嫡孙好对付，张克行只是考虑到柳俊是体制内的高官，与何胜利等正宗纨绔衙内比较起来，应该会更加的注意影响。

一声“俊少”，也反射出黄从义的意思，这是在给此番“调停”定调子。没将柳俊当作体制内高官来看待，而是当作了高干子弟，才好适用纨绔圈子内的规则来解决问题。真要一本正经称呼“柳市长”，这事就不好开口了。

纨绔可以做交易，市长却不大好做这种交易了。

“黄司长好！”

柳俊与黄从义搭了一下手，淡淡说道。

黄从义就滞了一下，微笑说道：“大家都是朋友，俊少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柳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其实黄从义一上来就犯了一个错误，实在不应该忘记柳俊真实的身份。类似柳俊这样的人，长期执掌权力，主导进程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很不习惯再被人家主导。

“来来来，早听说俊少文武双全，今天正好露一手给大伙开开眼界。”

黄从义当作不明白柳俊的意思，满脸堆笑地盛情相邀，一起来到靶场前，操起了弓箭。

这种射击类的竞技项目，并不是柳俊的专长，最多只能算是略窥门径，以前也玩过几回，成绩一般。黄从义出面斡旋，却选择了一个柳俊并不擅长的游戏，也可见此人颇有些自以为是，事先并未做足功课。

说起来，老黄家乃是世家大族，在京师久孚众望，黄从义骨子里头，自认老黄家比严柳系这样的新贵高了一等，料必柳俊也要给几分面子。而且撇开法律层面上的问题不谈，张杨批了柳俊的逆鳞，只要诚心认错，也不是不能化解的。只要柳俊肯罢手不再追究，以张家的能耐，将张杨从“强奸未遂”罪名里解脱出来，绝不是什么难事。

柳俊远远瞄了远处的箭靶一眼，微笑着伸出手。服务员忙即递上弓箭。柳俊张弓搭箭，“嗖嗖嗖”一连射出好几箭，倒也都射在了靶子上。自然，想要箭箭命中红心，势所难能。

“呵呵，俊少好箭法！”

黄从义喝了一声彩，拉开弓来，射了几箭，也是箭箭中靶，与柳俊不分轩轾。

何胜利在一旁看着，微微蹙眉。

黄从义既然想做调人，却在这样的游戏上也不肯稍落下风，看来还是世家子弟的心态在作怪，小看了柳俊的决心。

这个调人，可不好做了。

早知道黄从义是这种“施压”的心态，何胜利就不会给柳俊传话了。堂堂黄家嫡长孙，行事如此不知进退，老黄家后继乏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何胜利不由又想起柳俊在听说了黄从义想做和事佬的时候，那种不以为意的神态。压根就没打算向任何人做什么让步啊！

第1134章 在劫难逃

柳俊射了一回弓箭。成绩马马虎虎，放下弓来，去一边休息区落座。黄从义却依旧在那里射箭，兴致勃勃的。

柳俊瞥了身边的何胜利一眼。

何胜利苦笑道：“黄大就是这样的人，没什么眼色。”

柳俊笑了笑，端起桌子上的鲜榨果汁喝了一口，冰凉清爽，很是舒适。他今天来，一半是看何胜利的面子，不想让何胜利太难做。二来也想见识一下老黄家的嫡长孙，是个什么德行。说起来，京城的正宗红三代，柳俊也见过不少了，不过对这些人，能够多见识一些，总归没有什么坏处。

仔细想一想，严柳系和他柳俊，能走到今天的高位，绝对是个异数，没有他重生的先知先觉，再加上绝佳的运气。草根出身的严柳，焉能成长为如此参天大树？更加不可能有柳俊市长出现了。

政权真正的核心中坚，还是这些正宗的红色子弟。可以说，今后他柳俊的主要盟友和主要敌人，绝大多数都会在这些人中产生。对他们多一些了解，对景时候或许能帮得上忙。

但是很显然，黄从义让他失望了。说得不客气一点，这个人，较之一些纯粹的纨绔还不如，若不是有老黄家的光芒笼罩着，泯然在普通人之中，肯定成不了气候的。

这样的人，无论成为盟友还是成为敌人，柳衙内的兴趣都不大。

好不容易，黄从义才射完了三轮，擦着汗慢慢走了过来。

“呵呵，俊少不大喜欢这个活动啊……我倒是有些兴趣……”

黄从义漫不经心地在一旁落座，断过冰镇啤酒喝了几口，笑呵呵地说道。

柳俊淡淡一笑。

黄从义显然也察觉到了柳俊的冷淡，脸上笑容微微一凝，随即又舒展开来，不过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勉强。

“俊少，张杨那事，真是个误会……他不知道那个明星，是俊少的朋友，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这么胡来的。你看，是不是原谅他一回？”

黄从义顿了顿，直截了当地做起了说客。

何胜利暗暗摇头。连最起码的时机都把握不好，张克行看来也是无法可施，不得不借助老黄家的大牌子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黄司误会了，这个不是我愿不原谅的问题，而是张杨触犯了国法，司法机关在依法处置。我们身为国家公务人员，首先就应该自觉遵守法律，不随便去干涉司法机关办案。”

黄从义顿时憋得不轻。

他口口声声叫人家“俊少”，人家却摆出市长架子，和他大讲司法公正。

“嘿嘿，柳市长，司法机关办案，当然不能随便干涉的……不过，事在人为嘛，再说真的只是一个误会，只要楚羽小姐肯到公安局说明一下真实的情况，那么……”

黄从义胸中气往上冲，若不是考虑到自己受人所托。黄大公子还真不伺候了！

柳俊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淡然道：“多谢黄司款待，再见！”

一言未毕，柳俊就大步离去。既然黄从义不是个人物，柳俊压根就不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和他废话。这一来，不但黄从义目瞪口呆，连何胜利也有些始料未及。

这位，还真是说走就走，半点也不含糊。

眼见得柳俊已经走出了很远，何胜利只得拍了拍黄从义的肩膀，带着些歉意说道：“对不起啊，从义，柳俊就是这个脾气……”

黄从义重重“哼”了一声，脸色黑得像锅底了。

何胜利交代了一句场面话，再次拍了拍黄从义的肩膀，也大步追了上去。

“柳俊，黄大确实是菜了点，不过你也太牛了吧？”

何胜利追上柳俊，笑嘻嘻地说道。

柳俊淡淡道：“今后再有这种无聊的人，你就叫他去看《三国演义》第九章，董卓对李儒说的那段话！”

“三国演义？董卓？”

何大公子一时之间，也有些犯愣怔。

不过何胜利是个不服输的，有时候喜欢认死理，回到家里，还真的找了他老子何副司令员书房里的三国演义来看，翻到第九章，仔细看了一遍，眼光落在一段对话上。苦笑一声，终于明白了柳俊的意思。

原也知道，在这样的事情上，进言的机会确实不多的。

不过苦笑过后，何胜利又有些感慨，柳俊这家伙，做了这么多年干部，如今更是位至一市之长，竟然还是性情中人，可见环境改变人的性格，也有一定的限度。一些最基本的原则，还是无法改变的。

感慨一阵，何胜利照例向大姐做了汇报。一听说发生了这种事情，大姐就马不停蹄的从京华市赶了回来，与柳俊的关系。也算是昭然若揭了。

“柳俊真这么说的？”

电话里，何梦莹也有些诧异。

“对……”

何胜利就笑着将《三国演义》里的原文吐了一遍。

电话那头，何梦莹沉默稍顷，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好，有个性！既然他决心已定，咱们就帮他把这事办利索了吧！”

何胜利笑道：“大姐，我看用不着咱么帮忙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行事风格！”

“这倒是！”

何梦莹连连颔首。既然柳俊下定决心不妥协，只怕这个时候，一张针对张氏父子的天罗地网已经张开了，又哪里还用得着他们再帮一把手？

事实证明，何家姐弟的估计是完全正确的。很快。网络和一些报纸上就登出了有关张杨那个演艺经纪公司的许多违纪违法的内幕。传统媒体还多少有些遮遮掩掩，语焉不详。网络文章却是丝毫不留情面，将张家那个演艺经纪公司的诸多内幕，全都公之于众，甚至一些账目往来，也披露到了网页上，十分详尽。至于张杨的身份，自然也是网络揭露的重点。

这位张公子，正是仗着有一个广电总局副局长的老子撑腰，故而才能如此的横行无忌，潜规则了无数的女星。

与此同时，一些关于张克行收取贿赂的举报，也纷纷反馈到了中纪委监察部最高检等强力机关负责人手头。

而现在，这些文章、举报的信件和证据，全都摆在周逸飞老先生的案头，中宣部副部长容百川，静静坐在周先生对面，端起茶杯喝水。

每次走进周先生这个幽静的四合院，感受到熟悉的书香和恬淡，容百川都是俗念全消。而偏偏他每次来拜访老领导，大多数时候，说的都是俗事。

身在尘世，这也要算是一种无奈了。

但是这一回，宣传系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容百川不得不前来请教老领导了。周先生虽然已经退二线，不过在当朝大佬眼中，影响力不降反升。以前在位的时候，毕竟还有个上下级别的存在，如今连这最后的羁绊都消失了。周先生对当朝大佬以及对大局时势的影响，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尤其是对宣传系统的影响力，更是巨大。

周先生精神矍铄，终归年纪大了，眼神不如以前好使，看这些文字材料，需要借助放大镜了，光一副老花镜还不顶事。这样一来。看材料的速度就快不起来。饶是如此，先生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学究精神，绝不走马观花，看得认真无比。

容百川不敢出言打扰，只是一口一口喝茶，恬淡得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先生终于看完了所有的材料，轻轻放下来，双目微闭，身子后仰，眉头略略牵动，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

容百川便屏息静气，连茶水都不喝了。

“百川，这么说来，广电系统问题很大啊……”

沉吟半晌，周先生缓缓说道。

“是的，老师！经过初步调查了解，广电系统确实存在比较严重的问题，尤其是张克行同志，问题更加复杂。前段时间，他以前的一个老下级，A省电视台的副台长，名叫贺云宗，也出了类似的问题。有利用职权胁迫台里年轻女同志的嫌疑。”

容百川简单地答道。他虽不是周先生的亲传弟子，以前在N省宣传部的时候，因为深受周先生栽培提携之德，又钦服周先生的人品学问，一直都是执弟子礼的。

周先生双眉一扬，徐徐说道：“既然问题严重，总是要解决的！”

“黄老那里……”

容百川提出了自己的顾虑。在老领导面前，容百川也从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张克行得黄老看重，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若非有此顾忌，以张克行父子的所作所为，何能熬到今日？

周先生淡然说道：“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嘛！”

“是的，老师。我明白了！”

容百川恭恭敬敬地答道，眼里闪过一抹欣慰之色。

第1135章 人头落地

柳俊在去红山县的路上。接到了程新建的电话。

现在已经是六月份，距离京师发生的那件案子，过去了一个多月。程新建一直都在关注此案，甚至公安部梁国强副部长，也对此案十分重视，亲自做过批示的。

“小俊，那几个家伙，已经批捕了，很快就会进入公诉程序。估计有好几个人头要落地！”

程新建在电话里头说道。

“嗯！”

柳俊点了点头，波澜不惊地应答了一声。

这个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在此之前，广电总局已经进行了人事异动。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张克行，因为受贿、渎职、生活作风腐败等诸般原因，被中纪委宣布双规。中央书记处某位分管宣传口的政治局委员，指示对张克行的问题，要深挖细查，绝不姑息迁就。

随着张克行倒台，中宣部干部局局长杨元益，被任命为广电总局副局长，接手张克行原先负责的那一块工作。

而A省电视台原副台长贺云宗，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调任了闲职，张克行被宣布双规之后不久，贺云宗的许多劣迹也被抖搂出来，随即步了张克行的后尘，被纪委请去喝茶去了。

就柳俊所知，这还仅仅只是广电总局人事异动的开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估计会有更多的人事变更措施出台。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领导上任，自然要培养自己的亲信力量。杨元益身后有容百川和周先生撑腰，在广电总局施展拳脚的时候，就不会有太多的顾忌。

宣传口这一块，从来也不是什么“一统江山”，较之其他的中央部委，内部情势只有更加的复杂，小山头比比皆是。譬如广电总局，内设直属机构虽然只有十几个，但管理的直属事业单位，却多达数十个，都是举足轻重的大家伙。如此的庞然大物，内部焉能没有派系？不过杨元益此番能够出任广电总局副局长，足可证明周先生那一系，在宣传口内部的争斗中，已然占据了上风。

这个不但对于柳俊，乃至对于整个严柳大派系来说，自然都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对宣传阵地的控制，历来也是党内各大派系全力争夺的焦点之一。

喉舌嘛！

张克行倒台。张杨的命运也就注定了。没有了张克行这棵庇荫的大树，照着张杨犯下的诸般罪行，死十次都不嫌多。

程新建所言，有几颗人头落地，这些人头中，必定有一颗是张杨的。

“不过，那个阎茂实，罪行比较轻，他以前没什么前科……”

迟疑了一下，程新建又在电话里说道。

这个意思就是告诉柳俊，阎茂实这一回可能死不了。而程新建也知道，柳俊对阎茂实的痛恨，丝毫不在张杨之下。上次在首都，如果不是柳俊适逢其会，大错就已经铸成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不要紧。胖大海知道会怎么做的。”

程新建也笑了。他一辈子在公安系统打滚，对于一些事情的内幕，了解得比任何人都多。以胖大海如今的财雄势大，阎茂实注定也是在劫难逃的。

“呵呵，小俊，这一回。俊少在首都的小圈子里，可谓是大名鼎鼎了！”

程新建笑着说道。

这个倒是事实。以往京师的纨绔们斗法，败落一方通常是吃点皮肉之苦，摆酒赔罪，丢失颜面。厉害一点的，就是破财免灾。被逼得“跑路”的情形，就算是十分罕见了，不是大仇，不至于到此地步。不料柳衙内压根不理这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直接要命！

这一手，是真的将那帮子纨绔们镇住了，一提到柳俊的大名，无不骇然变色。

都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现在人家连命都要，不要命的人碰到这种狠角，也只能是甘拜下风，绕道而行。毕竟小命只有一条，丢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这些人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的。”

“说得是！”

程新建哈哈笑着，又聊了几句闲话，这才收线。

柳俊放下电话，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闭目养神。

这件事情，在柳俊而言，就已经告一段落了。他不会再给予特别的关注。现在，他关注的是红山县那个红山风景区的开发建设问题。此番赶去红山县，就是要实地好好看一看。与红山县的张万荣和褚先民合计一下，找一个最佳的办法出来。

不料柳市长脑海里转悠着红山风景区的规划建设的时候，何大小姐却偏偏让他不得清净，再一次拨通了他的电话。

“嗯，是我！”

柳俊淡淡说道。

何梦莹先就在电话那头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家伙通电话的时候，越来越惜言如金。这一回说了三个字，算是很难得了。一般情况下，就是一个“嗯”字，更有甚者，连“嗯”字都没有，就那么静静的按下接听键，等待着何大小姐主动“招供”。

好在见了面，还是一样的，从来不偷工减料。

这一点，很令何大小姐满意。不管她是追求质量或者追求数量，柳市长都能让她百分之百没意见。反倒是每次都要她反过来向小色魔求饶，不然还真是吃不消。

“那个，柳俊，你这一回闹得太不像话了，胜利叫三叔训了一顿！”

何梦莹的声音听上去颇有几分不悦。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胜利被三叔训，太正常了。这个帐。记不到我头上吧？”

何大小姐顿时大为不忿，怒道：“你这话太伤人了吧？还亏得胜利把你当生死之交看待，什么事都给你扛下来，就换来你这样一个评价？”

“我不过说了一个事实罢了。胜利被三叔训，你被咱爸训，不都是家常便饭吗？”

柳俊依旧毫不在意的说道。

何大小姐顿时气结。

说起来，除了何梦洁，其他的何系嫡传三代子弟，还真没少被何长征何东进训斥过。便是她何大小姐，在外边是威风显赫的何总裁，任谁都要紧着巴结讨好的。回到家里，看见何长征，还不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战战兢兢？

只是柳俊这家伙，也未免太不积口德。

“哼，不跟你说了，好心当作驴肝肺！”

何大小姐一怒之下，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柳俊笑着摇摇头，按下回拨键，将电话又打了过去。他是喜欢逗一逗何梦莹，但都是建立在喜爱的基础上。可不想真的惹得何梦莹不开心。

从某种意义上说，何梦莹算是被他误了终身了。

柳市长多多少少还有有些歉疚之意的。

“干嘛？”

何梦莹依旧气鼓鼓的。

柳俊就笑了。何大小姐接电话的速度如此之快，已经泄了老底啦。不过这一回，柳俊没有再调侃何梦莹。凡事要有个限度，过犹不及。

“三叔怎么训斥胜利了？”

柳俊微笑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要耍威风？三叔不知道怎么就听说了这个事情，把胜利好一顿训斥，说他一天到晚就知道鬼混，不务正业。这就算了，竟然还把你也带坏了……听听，听听，这都什么话？合着你倒成了乖孩子，一不小心就被胜利这个坏孩子带坏了？”

何大小姐气哼哼地说道。

柳俊不由大笑起来。

何东进倒也有趣，竟然就认定他柳俊是“心地纯洁”的好同学，都是被何胜利这样的纨绔衙内引得“误入歧途”了。

这个倒是让柳俊想起上学时的情形，那个时候，只要成绩好，就是好孩子，就算做了坏事，老师也会主动找理由为好孩子开脱的，与何东进这番表现，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忽然听得柳俊大笑，正在专心开车的董燕龙和于怀信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想要了解一下，是什么事情令得柳市长如此开心的。这段时间，柳市长为了潜州的经济建设，忙得四脚朝天。极少有这般开怀大笑的时候。

“你还笑你还笑……胜利委屈死了！”

何大小姐像个小女孩似的在电话那边尖声大叫。

“好啦好啦，别委屈了。胜利这回为我背了黑锅，日后自有补偿。要不，你那个俱乐部分他一股红利吧，反正你的钱也花不完了！”

柳俊笑着安慰道。

何梦莹顿时就炸了：“啊？他为你背了黑锅，叫我破财？”

柳俊微笑不语。

何大小姐很快就回过神来，嘀咕道：“给他一股就给他一股吧，反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钱……”

原本何大小姐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名下的偌大产业当成是自己一个人的，一直当成是她和柳俊的财产。而且这人一旦有钱到了何大小姐这个地步，又不乏来钱的门路，也不会当真把钱太放在眼里了。更何况还是给自己的本家兄弟，也不算太离谱。

“这就对了！有点大老板的气魄。”

柳俊表扬道。

“得了吧，合着不用你辛辛苦苦去赚的，只要张张嘴，我也会啊……”

何大小姐尽管思想上通了，嘴里依旧很不服气，嘴角却飞起了一抹笑容，只可惜柳俊看不见而已。

柳俊便微笑不语。

第1136章 时间紧迫

红山县城离潜州市区七十多公里。但红山风景区，离市区的距离比较近，只有五十公里左右。其中一段是省道线。路面坑坑洼洼的，路况很不佳。潜州市的大部分公路交通网络，都是这个模样。眼下，由仇用之主持的那个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正开始着手对市境内国道线和省道线的升级改造。公开招标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几个全国有名的路桥建设公司，正式进驻潜州市，三条公路干线的升级改造同时进行。眼下还在进行规划、拆迁的阶段。不过柳俊给的指示非常明确，争取在今年年底前，完成对国道线的改造，明年年中完成对省道线的改造。

这样的时间要求，对于如此大规模的基础建设工程来说，简直有些不可思议。纵观全国各地的公路干线改造，时间上也极少有如此要求紧迫的。一般至少会比潜州市的要求多出近一倍的时间来。

但这是柳俊的严令，所有路桥建设公司，要想在招标中胜出，这个是最基本的条件。达不到这个时间要求，想要中标的话，全无可能。

这也不怪柳俊心急。他必须要争取时间。三年之内，一定要完成全市公路交通网络的改造升级。连交通都不方便，谈何经济发展？

其实照柳俊的内心来说，恨不得一年之内就把这些项目全都完成了。

当然，也只是想一想，柳市长再激进，头脑还是清醒的，不会搞成“大跃进”。

南滩高新区的开发，已经进入了全面建设的阶段。顾同辉的南天集团，主动承建了南滩高新区规模最大的二号工业园区，承诺在一年之内，就能基本交付使用。为此，顾同辉全力以赴，一家伙投进去四个多亿，甚至于在潜州市建起了南天集团的第二总部，选派最得力的精兵强将，进驻潜州市，日夜督战，拼命赶工。顾同辉本人，也是十天半个月就会跑潜州一趟，亲自督促工程的进展情况。

受了顾同辉和南天集团的影响，他带过来的那批南方市和江口市的私营企业老总们，一个个表示对潜州的经济发展前景十分看好，纷纷解囊，投资潜州。但是顾同辉组织的这一批企业家，就在潜州市总共投入了将近十个亿，而且一期资金已经到位五个多亿。

而原本打算在明年才开工建设的南滩高新区三号工业园区。也被金富昌的亿昌置业有限公司承包了下来，采取了和南天集团一般无二的模式，也是有投资商全额投资，完全包干，市政府无无须投资一分钱，只要提供相关的政策和协助就行了，建设主体是外商。

光是这两个工业园区的承包开发，就为市政府节约了八个多亿的启动资金，这是一笔非常庞大的资金，市政府面临的巨大财政压力，顿时缓解。柳俊陆续出售国有资产换取的建设资金，可以腾出一部分来用于支持其他项目的开发建设。

诸如此类的投资，给柳俊帮了大忙。

前段时间，因为他坚决拒绝“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落户潜州，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其中包括很多潜州本地的干部。虽然在书记办公会和常委会上，出于站队的原因，副书记和常委们，大都是站在柳俊这一边，但是私下里，大家都是不大满意的。便算是娄海英这位柳俊最坚定的铁杆盟友。对柳俊这个动作也很不理解。不过娄海英“原则性”很强，以前在玉兰市的时候，紧跟丁玉舟，丁玉舟指哪打哪，毫不含糊，哪怕是面对柳俊这位衙内，也是该冲锋就冲锋。如今追随了柳俊，那也是死心塌地的紧跟，不管理解不理解，既然“老大”发了话，娄书记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

事实证明，娄海英这种策略非常之正确，历次政治争斗，她都有惊无险挺了过来。官场上，没有自己的主见，很难成大器。这个道理，娄海英也是明白的，不过她不在乎。以她的年龄和背景来看，退休前能有个正厅级的帽子，就算是顶天了。所以大器不大器的，娄海英不关心。她关心的坐稳现在的位置。

要坐稳位子，紧跟老大就没错的。

连娄海英都认为拒绝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是柳俊在和韩旭斗气，其他人的想法，可想而知。

所以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顾同辉与金富昌等人的动作，算是雪中送炭。事实证明，柳市长不是吃干饭的，敢于拒绝一个两百多亿的项目。就有这个另外引进两百多亿的底气。

柳俊正式当选为潜州市长，不到三个月，招商引资总额就接近二十个亿，而且都是真金白银，哗啦啦流进了潜州，照这个速度下去，一两年之内，引进两百亿外资，还是很有把握的。这个可比伟峰钢铁联合公司那个空手套白狼的两百亿强多了，实打实的。

见识了柳市长招商引资的潜力后，原本那些反对的声音少了些，剩下那些反对的声音，基本上也转入了地下，不敢公然宣之于口了。

柳市长手里有了钱，胆气顿豪，决定加大对市属各区县的投入。此番红山县之行，就是这种策略的具体体现。

红山县县委书记张万荣和县长褚先民，是今天上午得到的通知，于怀信说柳市长要去红山风景区实地考察，请他们两位赶到红山风景区去，一起商量划算。

得到这个通知，张万荣和褚先民很是欢喜。倒不仅仅是因为柳市长对红山县工作的重视，更加重要的是。他们很清楚柳俊的性格，涉及到具体的项目建设，柳俊不但帮着出谋划策，而且只要事情敲定，市财政多多少少要拨付些款项。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自从陈向洋与刘辉先后去职，潜州的本土干部们心里就没了底。新来的两位老大，都是年纪轻轻的强势人物，后台硬扎，潜州官场风平浪静的局势，被砸得支离破碎，大家的心都悬了起来。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取得老大的欢心，保住现有的权位。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了解，潜州干部们得出一个暂时的结论，局势不明朗的时候，随便站队风险很大，最好的办法就是埋头工作，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尽可能出成绩，这样才有资本，被老大看中的几率也比较大。

尤其是柳市长，无论大会小会，无论公开场合还是私下交流，开口闭口就是“要进步出成绩”的六字真言，根据大家对柳衙内过往执政理念的理解，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官场上屡试不爽的溜须拍马、金钱美色，在柳衙内面前休要提起，要博得柳市长的信赖，就是出成绩。

仇用之和蒋宏牧便是最好的例证。

所以市属各单位，各区县抓经济建设的热情，空前高涨起来。大家都在想方设法让自己的辖区出成绩。搞经济建设，一是项目，二是资金。柳俊不但和大家一起出谋划策，手里还攥着钱袋子，张万荣和褚先民，不喜欢柳市长都不行啊！

因而两位父母官一听说柳市长要来，早早的就去了红山风景区的边界处，伫立等候。不过这一回，迎候的队伍，规模不是很大。除了张万荣和褚先民两位党政一把手，就只有红山风景区管理处和县旅游局、城建局的负责干部相随。

这个也是有教训的。

柳市长去其他区县视察的时候，那些区县的领导们搞了“界迎”仪式，四套班子成员齐集，声势浩大，隆重无比，结果被柳市长板着脸好一顿训斥，个个灰头土脸，面目无光。

柳市长说：“我才来了一台车。你们摆出好几十台车，是什么意思？”

随着时间推移，大家逐渐发现，柳衙内并非作秀。他真的是喜欢轻车简从，基本上下到区县去，都是一台车，一个秘书加一个司机。而且，柳市长很喜欢下一线实地考察，去各区县转悠是家常便饭。次数多了，假使每一次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迎接，不但劳民伤财，确实也是吃不消。

这一回张万荣和褚先民在红山风景区边界处迎候，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会不会挨批评。

远远的，看到了二号车熟悉的身影，张万荣褚先民与其他的负责干部们赶紧排好队，在路边热烈鼓掌。二号车缓缓在两位县太爷面前停了下来，放下窗户。

柳俊端坐在后座上，并没有探头出来，只是淡然说道：“万荣同志、先民同志，早说了不要搞这样的形式主义嘛，劳民伤财，还浪费时间……算了，大家跟上吧，直接去红山湖看看！”

话一说完，窗子就升了上去，二号车一加油门，直驶而去。

还好，不算是很生气。看来柳市长今天的心情不错。待会应该能够要到些好处。

张万荣与褚先民对视一眼，都不自禁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失地一笑，一声不吭，连忙上了各自的小车，紧紧追随而去。

一条钢铁长龙在公路上扬起一大片烟尘，滚滚驶向红山湖。

第1137章 茅塞顿开

红山风景区属于丹霞地貌。发育于中上、白垩系红色陆相砂砾岩地层中，由流水侵蚀、溶蚀、重力崩塌作用形成的赤壁丹崖及方山、石墙、石峰、石柱、嶂谷、石巷、岩穴等造型地貌，是红层地貌的一种类型。

但与一般丹霞地貌不同的是，红山风景区还有一个不小的湖泊，和九曲十八弯的河道。与奇峰怪石，石巷岩穴共同组成了一整片的风景区。面积约有十几平方公里，一些农家院落七七八八地散处其中，一派田园风光。

进入红山风景区之后，董燕龙放慢了车速，让柳市长能够将风景区的美妙风景尽收眼底，车子开进红山湖附近一个略微有些规模的集镇，缓缓停了下来。

这个集镇就立在红山湖畔，规模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全长不到一千米的样子，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建筑都有，以临时性的建筑居多，村民们在这里售卖一些小物品，大多是游客用得上的东西，显得比较散乱。

柳俊并没有径直走进集镇。只是站在那条街道的入口处，蹙眉不语，似乎在想些什么心事。

张万荣、褚先民和其他县里干部都下了车，在柳俊身后两三米处站定，不敢走近来，以免打扰柳市长的思路。

集镇上的群众，自然也马上就发现了这一群城里人，都好奇地打量着柳俊他们。红山风景区成为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之前，就是省级风景名胜区，虽然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平日里也会有一些游客前来，小镇上的群众也见惯了的。一开始，大家以为又是来了什么旅游团队，仔细一看，就知道不是。旅游团队，一般都是坐着大客车来的，不像这些人，全都是开着乌黑铮亮的小轿车，而且当先一人，尽管年轻，却是极有威势，其他的人，都很自觉地停在他身后不远处，十足敬畏的样子。大家就猜到，多半是县里的大官又来考察了。

原本有些喧闹的集镇，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

“万荣同志，红山风景区成为省级风景名胜区。多长时间了？”

柳俊沉思一阵，忽然问道，慢慢半转过身子。

张万荣料不到柳俊会问出这个问题，想了一下，才说道：“嗯，大约有五六年了吧……是六年，九四年省建设局批复的。”

柳俊不置可否，又问道：“那个时候，你是红山县的县长吧？”

张万荣一怔，隐隐觉得不妙，更加了几分小心，低声答道：“是的，市长，那时候我是红山县的县长。”

“那个时候，这个集镇有了吗？”

柳俊继续问道，语气依旧不徐不疾。

张万荣额头上开始冒冷汗，硬着头皮答道：“这个，市长，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个集镇，是一个小村子吧，叫作大湖村……”

见张万荣额头上冒出了滴滴的汗珠。柳俊笑了笑，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万荣同志，六年时间，才迈出了这么一小步，发展的速度上面，是有些问题啊。”

早知道柳市长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被批评，张万荣还是很不自在，心跳有些加速了。不过柳市长说的又是事实，张万荣无法反驳，只得讪笑着说道：“是啊是啊，市长，确实是我们失职……主要是我的失职，没有抓住机遇……”

眼见得张书记当众吃瘪，自褚先民以下，人人都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衙内就是衙内，说话半点情面都不留。

“嗯，能有这个认识就好。我们潜州，缺乏支柱产业，红山县也一样。这个红山风景区，其实就是你们的支柱产业了，不围绕着这个做文章，红山县的经济发展，很难突破瓶颈的。”

柳俊丝毫不以为意，淡淡说道。

柳俊不是不知道说话的技巧，两世人生累加，论到嘴上功夫。不是一般的了得。只是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这不是开会讨论，也不是私下交心，纯粹的经济建设，弯弯绕大半天还说不到重点，也太浪费神思了。既然是他在潜州做市长，下属干部们就应该适应他的风格。

“要进步出成绩”这句话，不是说着好听的。

柳俊就是要创立这种求真务实的官场环境。

张万荣已经从最初的尴尬中回过神来，心里反倒有了些窃喜。领导能够毫无顾忌地和他如此说话，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信任了。

“是的，市长，我们也认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和先民同志商量之后，有了一个初步的思路……”

张万荣急急忙忙地说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就很好。这样吧，太阳比较毒，咱们不站在这里流汗了。前面不是有个茶馆吗，过去坐坐，边喝边聊。”

张万荣褚先民等人长长舒了口气，一迭声点头称是，簇拥着柳俊往那个农家小楼改建的茶馆走去。

见了这般架势，红山村的群众。哪里还能不清楚来人的身份？柳俊等人一走过来，围观看热闹的群众们就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满怀敬畏地望着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大官，心里头暗暗纳罕。

这样年轻的大官，貌似还不是县里的，可当真罕见。

这样炎热的夏季，不是旅游的最佳季节，红山风景区也不是“百年老店”，来这里旅游的人不多，那家小茶馆生意冷清得很，见了这么大一拨客人。茶馆老板，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忙着迎了出来，笑容可掬的将柳俊等人请进了店里。

“领导，要喝什么茶？”

老板口里说着时下流行的对官场人士的尊称，笑呵呵地问道，又掏出烟来，一一敬给柳俊等人。这种小规模的茶馆，生意很是一般，茶馆老板自然也抽不起档次太高的香烟，也就五六块钱一包的档次。

柳俊笑着接了过来，茶馆老板连忙给他点上。

“就上你们这里最有名的红山毛尖吧！”

柳俊微笑说道。

张万荣忙笑道：“市长对红山毛尖也很熟悉啊……”

“市长？”

茶馆老板大吃一惊，手一抖，手里的打火机差点掉落在地。

我的妈呀，这人竟然是市长？

柳俊笑道：“老板，市长也是普通人嘛，一样要喝茶的。”

“是是是……我这就给市长泡茶！”

好在茶馆老板也像是见过些世面的，很快就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一迭声的答应，手忙脚乱的跑掉了。张万荣等人俱皆微微而笑，方才紧张的心情为之一松。看来柳衙内是习惯这么说话了，倒并不是当真对张万荣等红山县的领导们特别不满。

若是一般的市长，张万荣这样老资格的县委书记，也不至于如此畏惧。实在眼前这位，太强势了些，名义上，潜州的官帽子是捏在市委书记手头的，但大家都清楚，真正在常委会上说话算数的，还是面前这位柳市长。党群副书记娄海英、组织部长冯玄晖，可都是柳市长的心腹。

一个能管县委书记乌纱帽的市长，怎不叫人心中栗栗？

只要柳市长不是真的生气，言辞之中，不客气地批评几句，算得什么？官场上的人，谁不挨上级领导的训斥！

茶馆老板手脚麻利，很快就泡了俨俨的一壶红山毛尖出来。还摆出了咸水花生、茴香豆、松花蛋、豆腐干子等小吃，倒是个很有眼色的精明生意人。

“市长，这个红山毛尖，是生长在海拔一千多米的红山山腰上的，空气清新，没有污染，又是今年的新茶，味道非常不错的，市长尝一尝，保管好喝！”

茶馆老板挨过了最初的震惊，说话利索起来，回复了生意人精明的本性，笑呵呵地向柳俊推介他的招牌，又紧着给柳俊面前沏了浅浅一杯。

难为他这个时候，还记得“茶满欺客”的道理。

柳俊微微笑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入口微香，很是醇和，不由点了点头：“嗯，果然是不错。老板，这个茶的产量大不大？红山山峰上，能不能够大量的种植？”

这个却将茶馆老板问住了，迟迟疑疑地答道：“市长，这个，我也不内行啊……”

若是其他客人问起，以这个茶馆老板的精明，必定要口若悬河的说道一番。只是眼前之人，乃是一市之长，茶馆老板又哪里敢胡乱说话了？

褚先民就望了张万荣一眼，张万荣点点头，褚先民忙即说道：“市长，红山毛尖只是一个统称，也不一定非要是红山主峰上生长的茶叶，才叫红山毛尖的。整个红山风景区，数十座山峰，都适合茶叶种植……”

柳俊微微颔首，说道：“这就好。万荣同志，先民同志，茶叶市场的竞争很激烈，单纯依靠一个茶叶的品牌，想要打响难度很大。不过这里是旅游区，游客过来之后，这个茶叶倒是可以考虑作为本地的特产，推销给游客的。旅游区一般都会有自己的特产，这也是一个定式。”

张万荣褚先民等人便一齐点头，张万荣赞叹地道：“市长高瞻远瞩，我们茅塞顿开啊……”

第1138章 大手笔大气魄

柳俊笑了笑，倒没有再说什么“不该”的话。下级逢迎上级。这是国粹，甚至早已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柳市长也不能搞得太另类。

张万荣他们，也是将这些冲口而出的逢迎话当成了习惯，老是板着脸对待下属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也不好的。

“万荣同志，你说和先民同志商量了一个方案，谈谈吧。”

柳俊品着红山毛尖，微笑着说道。

“好的，市长！首先，红山风景区的景点比较集中，在以红山湖和红山主峰为中心的十六平方公里之内，集中了风景区几乎最有名的全部景点。譬如红山七峰、红山湖、九曲河、望夫石、观音岩、老君洞等等，红山风景区最有名的景点，都包含在内了。这是一个比较有利的条件，有利于整体规划，整体开发，也有利于整体宣传，游客们用一到两天时间。就能基本上游览到景区所有的景点，这一点，对于游客的吸引力是很大的……”

张万荣也不谦让，喝了一口茶水，抖擞精神，大声说道。语调还是能保持不徐不疾，显示出县委书记作报告的良好功底。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这个确实很重要，景点太分散，投资额很大，对游客的吸引力也不够。”

“是啊是啊，市长，还好红山风景区有这个优势……基于这个特点，我们决定对红山风景区进行整体开发，以红山七峰、红山湖和九曲河漂流为主，其他景点为辅。首先就是环境保护，在红山风景区周边，特别是九曲河等红山湖两条主要支流的上游二十公里之内，不允许建设高污染的工厂和企业，以保证红山湖水质的清澈……”

柳俊又再点点头，随口指示道：“有环境保护的意识，这个很不错。但是，仅仅控制上游二十公里是不够的，最少要控制三十公里。”

张万荣嘿嘿一笑，说道：“市长，二十公里以外，就不是我们红山县管辖的区域了。”

柳俊淡淡道：“总还在潜州市的辖区之内嘛！”

张万荣顿时大喜。连连点头：“当然当然，市长。只要市府肯下一个文件，这事就好办了。”

柳俊笑了笑：“继续！”

“市长，自然景观，是游客们喜欢游览的重点，因此，我们计划，红山七峰、红山湖和九曲河这些景点，我们要尽量保持它们的原貌不被破坏，县里的整体规划，主要是修路，将现有的乡间公路加以改造升级，全部建成水泥路，双向两车道的，费用方面，会比较节省……那个，苟主任，请你把景区规划全图拿过来，打开给市长看看！”

张万荣冲着红山风景区管理处的负责人苟主任吩咐道。

红山风景区管理处，是副县级架子，苟主任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汉子。精巴拉瘦，不过看上去不惹人厌，还比较精神。闻言大声答应了一声，马上拿出一幅巨幅地图，和另外一位管理处的干部走到柳俊面前，将地图展开，一左一右拉着。

这幅地图差不多有一人高，是红山风景区的规划全图，所有景点全部囊括在内，标注得十分的清楚，而串联各个景区的公路，更是用醒目的红线标出来，看得清清楚楚。

见了这张景区全图，柳俊微笑点头。

张万荣心中大定，站起身来，伸手指着地图上的红线，说道：“市长请看，这里是红山风景区的入口……从这里进来，大约三公里就是红山主峰……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这些道路全部改造一遍，总里程大约一百一十公里，估计要投入资金一个亿，另外，红山主峰海拔一千二百多米，盘山小路长达九华里，对于很多游客来说，这个很费力气，所以，可能还要考虑修一个索道……”

柳俊对于这样务实的做法，很是欣赏。虽然他自己。一半师从柳晋才，一半师从严玉成，算是走的劳逸结合的路子。但他认为，具体到一市一县的经济建设来说，高瞻远瞩的目光，胸怀全局的韬略，固然很要紧，但最要紧的，还是要将这些计划和韬略落实下去。

“索道？现在就有必要吗？”

柳俊盯着地图，沉吟着说道。

张万荣悬着的心，终于完全落了下来。柳俊说出这个话，就证明他已经开始进入技术性的探讨，对于他们的整体规划，算是认可了。而大家都知道，柳市长一旦认可某个规划，历来不小气“钱财”，市财政一定会有所倾斜。

如今的市财政，不比以往了，阔气了，柳市长手里捏着上亿的资金，大款啊！

以前陈向洋在任的时候，终日为钱的事情烦恼。偌大的潜州市，来钱的门路就那么多。要花钱的地方却海了去了，每日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市财政干瘪瘪的钱袋，陈向洋得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这些伸手要钱的家伙。

柳俊上任之后，这个状况立马就得以改观，不但招商引资的总额噌噌噌地往上涨，实行“融资租赁”的试点以来，市财政是真正的宽裕了。且不管柳俊“卖家当”引发了多少的争论，潜州市有了大笔资金投入项目建设，却是不争的事实。

现阶段，政府一把手，能够搞到钱的。就是有能耐。

现实就是这样无情的，说再多好听话都没用。

柳俊手里不但握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还捏着一大半的官帽子，人权财权一样不落，这个市长想要做得不强势都不可得。

“市长的意思是……”

张万荣试探着说道。

“华山和泰山的海拔，都在红山主峰之上，山路也要曲折得多，好像也是近些年才建的索道，但还是有很多游客，选择步行上山。旅游嘛，讲究个自然韵味。这个索道，我个人认为，可以缓建，等整个风景区规划实施完成之后，依据客流量再做决定……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你们要是认为不妥，可以提出来，一起商量！”

柳俊也不再坐着，而是站起来，盯着那幅地图，缓缓说道。

此言一出，当真是石破天惊。张万荣褚先民等人面面相觑，相顾骇然。你市长都说了可以缓建，别人还敢有不同意见？谁吃了豹子胆不成？

领导客气归客气，风格高归风格高，那是领导的事，做下属的，焉能如此不长眼睛？

“嘿嘿，市长说的太有道理了，以前是我们考虑不周……”

张万荣赶紧说道。

柳俊不由蹙了蹙眉，略略有些不悦：“万荣，你们以为我在作秀？”

“不是不是，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张万荣又吓住了，连连摆手。

这是怎么说的？

柳俊见了这般情状，也知道自己误会了，笑着说道：“你们这些同志啊。今后要换换脑筋了。我刚才不是对茶馆老板说了，市长也是普通人，也一样有想不周到的地方。哪有一当市长，就能永远正确的？难道做领导的，真的只能‘犯正确’，不能犯错误？没有那么回事嘛……我刚才确实表述的就是我个人的意见，你们要是有充足的理由，完全可以摆出来，一起探讨。事关重大，谁都不能草率决定！”

张万荣与褚先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意思。

这个市长，确实是与众不同的。再以老眼光，老方法来对待柳市长，怕是不行了。

张万荣仔细想了想，说道：“市长，您的意见很有道理。这个索道，也不是不能建，暂时缓一缓好，如果游客的数量确实很大，到时候再决定建索道也不迟。”

柳俊笑着点点头：“多做一手准备，总是不错的。”

张万荣说道：“除了修路，第二个规划，就是以大湖村这个集镇为基础，建设一条仿古建筑的步行街，集餐饮、娱乐、购物和休闲为一体，为前来旅游的游客提供一个休闲的场所。”

柳俊沉吟着说道：“这个思路也不错。人毕竟是一个社会性的动物嘛，游览自然风光只是一时的需求，熟悉的生活社区，才是最主要的。那么这个步行街的规模，就不能太小，一条街肯定不够，还要见一个游乐园，钓鱼，打球等活动场所都要有。很多著名的风景区，都有这样的配套设施！”

张万荣褚先民等人同时眼中一亮，张万荣佩服地说道：“市长就是市长，这个胸襟气魄，我们真的是望尘莫及……”

柳俊笑道：“万荣同志，我说一句，你就夸一句，是不是嫌我说得太多了，惹厌啊？”

张万荣也知道柳俊是在调侃他，连连摆手，笑道：“市长，您这样说，可要折杀我了，老张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啊？”

见柳俊心情甚佳，褚先民赶忙插话道：“市长，您这个计划，果然是大手笔，就是，我们红山县穷啊，拿不出这笔钱来……”

柳俊瞥了他一眼，褚先民心中一凛，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心中好生后悔，不该“趁火打劫”！万一惹恼了柳市长，可不是耍子！

第1139章 智多星

“呵呵，先民同志还是个急性子嘛。放心。只要你们这个整体规划有道理，资金总是有办法的！”

柳俊笑道。

褚先民先是一怔，随即大喜，也笑着说道：“市长，有您这话，我就吃了定心丸了。嘿嘿……只要有钱，哪怕我老褚再吓出一身冷汗来，也值了！”

满屋子人谁也料不到褚先民会如此直言不讳，一怔之下，都不禁莞尔。柳俊更是哈哈大笑。褚先民个性比较开朗，这也是他熟知的。柳俊并不喜欢下属在自己面前都唯唯诺诺，不敢吭声。那个不是威望，只是威压。

真正的威望，是建立在下属发自内心的崇敬上的。

虽然柳俊从来也不曾奢望，能够在每一个下属心里都建立起威望，但总是希望威望与威压之间的比例，能够多平衡一些。

这一点，在张万荣褚先民这样的一方诸侯那里，尤其重要。一旦这种威望建立起来，这些下属，就会成为最忠诚的追随者。绝非普通意义上的站队可比的。无论到了何时，哪怕处于极度不利的境地，这些死心塌地的追随者，都会对他忠心不二。

对于一个领袖型人物来说，这个也是至关重要的。

当然，这需要时间，来验证柳俊的魅力是否足够让人死心塌地的敬服。

“好，地图先收起来吧，苟主任两位也都很辛苦了……”

柳俊说道。

长时间拉着这么一幅巨大的地图，确实也是很费力的事情，苟主任和另外一位干部，闻言露出感激的笑容，马上将地图收了起来。

“万荣同志，先民同志，你们这个规划，总体上看，是可行的，我比较肯定。现在来谈谈具体的实施方案吧。你们打算怎样落实这个规划呢？”

柳俊重新坐回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残茶，早已经泼去，茶馆老板细心地为市长换上了新茶。刚刚柳俊与张万荣褚先民等人讨论红山风景区的整体规划，并没有回避他，茶馆老板一直在那里旁听，心里头暗暗激动。

他就是大湖村的村民，这个规划真能落实下去的话，他和其他村民将是最直接的受益者。哪怕不能做得和规划中的一模一样，只要落实一小半。也是受益无穷了。

这就令得茶馆老板对柳俊和张万荣等领导油然而生崇敬之意。这些大官，看来是真的打算为他们做些实事了。

张万荣瞥了褚先民一眼，意即由褚先民来主讲。刚才他已经在柳市长面前表现过了，风头不能由一人抢尽，得给搭档留下露脸的机会。对于张万荣这些老于世故的官场人士来说，这中间需要拿捏好一个度。毕竟他们谁也没有柳衙内这么雄厚的本钱，可以逾格。

褚先民是县长，经济建设是他正管的工作，当下也不客气，挺直了身子，说道：“市长，这个要先算一下经济账。刚才万荣书记已经说了，光是景区一百一十里乡间公路改造升级，就需要不下于一个亿的资金，修建这个步行街，原计划是投入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根据市长刚才的指示，这个步行街的规模要扩大，具体的资金额尚未评估，先估算一下，加上游乐场、宾馆等设施，通算起来。不会少于五千万。两项资金累加，就是一点五个亿……市长，不瞒您说，县财政基本上是一分钱也挤不出来的，每年都是财政赤字……这笔额外的投资，需要另想办法。”

褚先民边说边观察柳俊的脸色，看这位市长大人有何反应。

柳俊微笑道：“先说说你们的办法。”

褚先民就有一种被看穿的尴尬，讪笑着说道：“市长，我们能有啥高招？都是些老手法，一是向上级伸手，看看省里和市里，能不能够给拨一点款子过来……”

柳俊问道：“你们原计划，想向省里市里要多少钱？”

褚先民一滞。

这个向上面伸手要钱，可不是由他们说了算的。怎能肯定答复？

“这个……市长，这个我可不敢乱说，省里和市里的主，我们也不能做啊……要真能依着我们的意思，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柳俊一摆手，说道：“到底你们原计划是想要多少？我想整体了解一下你们的思路！”

褚先民不由在心里苦笑起来，这位柳衙内，还真是喜欢较真啊，看来以后要小心些了，柳市长可不好糊弄。

“市长，我们想，省里如果能够拨一千万过来，就算是很够意思了。至于市里面嘛，嘿嘿，您如今可是大款，我们就来个狮子大开口。再怎么说，五六千万您总得意思一下吧？”

褚先民把心一横，腆着脸说道。

苟主任等人就暗暗为褚县长捏一把汗。这位口气可真不小，一开口就是五六千万，还只是意思一下，真把市长当肥羊啊？

柳俊不动声色，说道：“就算市里给你五千万，加上省里的一千万，也只有六千万，还有九千万，你打算如何筹措？”

褚先民嬉笑着说道：“市长，这就要看您的了……”

“怎么，绕来绕去，还是落在我头上？那你还不如直截了当把报告打上来，全要市财政慷慨解囊就是了！”

柳俊似笑非笑地说道，锐利的眼神自褚先民脸上扫过。

褚先民又缩了缩脖子，连忙说道：“市长，您这可是误会了，剩下九千万，我们县里还真不敢打您的主意。我就在想，您那个租赁融资的试点，什么时候推广到我们县里来？全部的融资希望，可都寄托在这个上面了。”

柳俊笑道：“这么说就有点道理了。试点的事。现在不能给你肯定答复，这个需要集体商量，才能研究决定，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褚先民顿时苦了脸，说道：“市长，要是这条路走不通，我还真是没有办法了，向银行贷款，指定行不通的……您也知道，这些年，政府的贷款信誉可是连年下降。银行那些行长们，一个个鬼精鬼怪的，才不会上当再贷款给我们……”

一言及此，褚先民赶紧闭上嘴。

这个话题，已经很敏感了。

随着分税制的推行，基层政权的财政收入锐减，加上中央三令五申，要求切实减轻农民负担，又令得本就千疮百孔的基层财政雪上加霜，乡一级的财政，基本上全军尽墨了，很多县级财政，也已经在寅支卯粮，依赖银行贷款过日子。只贷不还，而且还没有任何抵押，银行吃了几回亏，也学乖了，再也不肯轻易给政府放款。

但这几乎是一个全局性的普遍问题，褚先民也不敢深入“探讨”。

柳俊微笑道：“除了打银行的主意，你就没有别的招数了？”

褚先民搔了搔头。照说褚县长也是四十岁出头的人了，竟然情不自禁在三十岁的柳市长面前做出这样“小字辈”的动作来，当真令人好生吃惊。

“嘿嘿，市长，别的招数，也不是没想过，可是想来想去，都不大靠谱啊……您说这个招商引资，和外商合作开发吧，也只能是步行街游乐园这块，修路的钱，人家指定不会掏的，偏偏这一块才是大头。”

褚先民双手一摊，很无奈地说道。

柳俊笑了：“先民啊，这么说起来，你的眼界还是不够开阔啊，谁说公路不能由外商来投资的？我给你们一个思路，你们去参考。整个红山风景区。都可以作为一个大项目来对外招商，招商基础就是你们搞出来的这个整体规划，在这个整体规划的基础上进行谈判。有意向合作的外资方，必须承担这个整体建设的费用，其中就包括修路。这个跟投资做企业的道理，其实是一样的。建设企业，要有厂房，有设备才能运作。那么这个风景区，它的设备就是良好的交通状况和其他的配套设施，有了这些东西，才能运作，才能盈利。若是我们把这些都做好了，那还用得着招商引资吗？直接自己管理就行了。当然，这中间，还有几个问题要注意……”

听了柳俊这段话，张万荣褚先民等人是真有茅塞顿开的感觉，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望向柳俊，认真聆听他的下文。

“第一个问题，就是红山风景区的自然资源，它不是免费的，而是一种无形资产，所以，外商也不能免费使用。必须购买风景区的使用权，也可以作为政府资产，拿来入股。第二，红山风景区管理处，可以更名为红山风景区管理开发公司，按照企业的模式来运作。那么第…，当然是合作谈判中的股份问题了，政府方面，必须控股，但是经营权，可以交给外资方。毕竟在商业运作方面，专业的人士，比我们更加精通其中的关窍……明白了吗？”

柳俊摆出了谆谆善诱的架势。

张万荣褚先民对视一眼，俱皆点头，褚先民喜道：“如果这个能够行得通，那可就太好了，一下子解决了大问题……”

“能不能够行得通，总是要先试一试才知道的。不过，关于步行街的开发建设，我还有一个建议！”

张万荣等人就一齐瞪大了眼睛。

这位年轻市长，还真是一个智多星啊！

第1140章 书记热线

“步行街的开发建设。应该相对独立，可以纳入整体规划一并实施，但不能简单的一刀切。因为这中间，涉及到一个本地居民的利益问题。”

柳俊端起温度恰到好处的红山毛尖喝了一口，徐徐说道。

张万荣与褚先民再次对视一眼，都不吭声。

柳俊说道：“一般的观念来说，既然是一个整体的规划，那么就应该整体实施，涉及到本地居民的土地使用，就是拆迁，给一定的补偿费，对吧？”

张万荣等人俱皆点点头。

以往的大型项目，都是这么干的，也没有人说不对。

“这样做，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们建设这个红山风景区，目的的是什么？目的，是增加收入。这个增加收入，是两方面的，一方面。是增加财政收入，政府有钱用。另外一个方面，则是要增加群众的收入，大家有钱用。民富则国强，这个道理，请你们一定要记住。既然在大湖村的基础上建设步行街和休闲区，简单的拆迁补偿，并不是最佳的办法。最佳的办法，是要让这里的村民参与进来，一起搞这个建设。这么说吧，休闲区和步行街的建设项目，可以分拆，而且是分拆成很小的单位，小到一栋楼房，一个铺面，都能单独发包。大湖村的村民，可以集资参与这个建设，在同等的条件下，他们有优先权。如果更进一步的话，那么只要他们能达到最基本的条件，就要优先照顾他们。”

柳俊缓缓说道。

张万荣等县里领导还在沉吟，消化柳市长的“参考意见”，茶馆老板已经两眼放光了，望向柳俊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仰和钦佩之意。

“我之所以提议你们这样做，不仅仅是平均主义。关键是，红山风景区内。还有很多的自然村落，这些祖祖辈辈居住在此处的村民，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我们开发红山风景区，不能仅仅为政府谋福利，更要为他们谋福利。这是一个方面，执政为民嘛。另外一个方面，是要充分的发动这些原住民的积极性，大家一起参与到红山风景区的开发建设中来，自动自觉地维护风景区的利益，才能真正做到多赢。这一点，一定要优先考虑进去，你们的整体规划案中，必须要加上这一方面的内容。”

柳俊语气逐渐严肃起来，不再是商量，而是命令了。

张万荣褚先民不敢怠慢，当即点头应诺。

“市长，我……我代表大湖村的全体村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茶馆老板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端起茶杯，走到柳俊面前。激动地说道。

“谢谢！”

柳俊忙即端起茶杯，微笑说道，然后一饮而尽。

“市长，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大湖村吧……那么，一定要请您留下来吃一顿饭，用我们红山湖的特产，细鳞鱼来招待您！这种鱼肉质细嫩，很鲜美的……”

见柳俊平易近人，茶馆老板胆子又大了几分，紧着提议道。

柳俊没有立即答应，转向张万荣等人，笑着问道：“怎么样，万荣，先民，你们两位父母官工作不是很繁忙吧？吃顿饭的时间有没有？”

张万荣就笑起来，连连摆手：“市长，您这不是埋汰我们吗？您怎么安排，我们当然都是坚决执行了。”

“那好，我们就在大湖村，尝尝红山湖的特产。老板，那就辛苦你了。”

“哪里的话，市长肯在我们这种小地方吃饭，真是天大的面子了。”

茶馆老板欢天喜地的，跑去安排午餐去了。不一会，大湖村的支部书记和村民委员会主任闻讯赶来，站在茶馆门口，脸露畏惧之色，不敢进来。

柳俊微笑着招呼东道主进门，乐呵呵的与支书和主任聊起了家常。

……

饭后。柳市长在张万荣褚先民等干部陪同下，兴致勃勃地游览了红山风景区的几个著名景点，当然，是走马观花似的，没有爬山。天气太炎热，正午爬山，纵算是柳市长这样强健的身体，也会有些吃不消。却不必自找苦吃了。

“市长，这段时间，听说书记热线很热闹，市委办安排了两个专人接听电话，都忙不过来……”

游览完毕之后，柳市长谢绝了红山县领导们继续去红山县城关镇视察的邀请，赶回市政府。在车上，于怀信汇报道。

很多城市，都开通了市长热线。书记热线却比较罕见。但在潜州市，刚好相反，市长热线尚未开通，书记热线反倒先行一步了。这个是柳俊刚从首都回来不久之后，市委办那边推出的新举措。

当然了，所谓书记热线，也不可能是韩旭亲自接听，一般都是市委办安排的专门人员负责接听电话。记录市民们提出的问题，然后汇总报告给韩书记，等其中一些问题得以解决后，再由工作人员电话告知反反映情况的群众。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下，韩旭才会亲自听电话，当面答复市民的询问。

这个举措一推出，市民们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将信将疑的，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市民打这个电话。大家的第一反应，又是将这个当作一场作秀。并不指望真能解决什么问题。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一些市民发现自己反映的问题当真得到了解决，便欣喜地转告给亲戚朋友们知晓。如此一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市民中造成了比较广泛的影响，拨打书记热线的市民，一下子多了起来。以至于出现了于怀信说的这种情况，安排两个专人接听电话，都忙不过来了。

仅仅只是接听电话，都忙成这个样子，负责处理群众反馈问题的市委办，就更加够呛了。兼任着市委办公室主任的市委秘书长唐越，这段日子可是忙得焦头烂额，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原因在于韩书记对这个工作的超常重视，很严厉的要求唐越，对市民反映的每一个问题，都要有答复，而且是尽可能满意的答复。

一般来说，通过书记热线反映过来的，大部分是很简单的小问题，唐越以市委办的名义向相关部门通报一下，都能得到比较满意的结果。但也有少数问题，是些老大难，迁延日久都难以解决的，纵算唐越亲自出面，还挟市委书记之威，也很难彻底解决，这就令得唐越十分的着急上火。

为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重任，唐越也不知道腹诽了多少次。当然，这样不满的话语，最多也只能私底下向最亲近的几个人说说，绝对不能摆到台面上来的。

毕竟“执政为民”这个大原则，还必须要遵照执行的。

柳俊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很好嘛，直接为群众排忧解难，是我党的一贯宗旨。韩书记身体力行。做出了很不错的榜样，对转变机关干部的工作作风应该能起到很正面的作用。”

于怀信也笑道：“是啊，韩书记如今对党建工作也格外重视，尤其是对于白湖县推行的那个加强对农村支部书记选拔培训的试点，更是非常的关注，经常去白湖县搞现场调研，与支书们交流。大家都在说，韩书记很平易近人，是个难得的好书记呢！”

韩旭坚持深入基层，走进最普通群众的生活之中，得到如此美誉，自也在情理之中。

柳俊微笑不语。

自从“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决定北上，落户玉兰市之后，韩旭就不再插手经济建设的项目，频频的下基层考察调研，狠抓党建工作，认认真真干起了自己“本行”。站在韩旭的立场来看，这样做很明智。既然柳俊如此强势，正面交锋全无胜算，那么不如沉下去，好好的接触一下最基层的民众，最起码能获得一个平易近人的好名声，得到一顶“亲民书记”的大帽子。

和邰惟清“亲民省长”的头衔一样，也不无裨益。

当然，到了韩旭这个层次，这样的虚名，对他仕途上的帮助很有限，只能是聊胜于无。要获得高层的认可，关键还是硬邦邦的政绩和表现出来的掌控能力。

韩旭暂时拿柳衙内无可奈何，只能改变策略了。

只要韩旭不来干涉自己的施政方略，些许虚名，柳俊情愿相让。

见柳俊并无特别反应，于怀信也就不再提起此事。

回到市长办公室，柳俊凳子还没有坐热，唐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电话那头，唐越尽管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依旧还是流露出了一丝不满。

“市长，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向您做个汇报……”

一般来说，市委秘书长，是市委书记的高级参谋，市委的大管家，乃是直接向书记负责的。唐越却一反常态，要求向市长汇报，可见确实是对某些事务很不满意了。

柳俊微笑着说道：“唐秘书长太客气了，相互沟通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唐越说了几句客气话，挂断电话，很快就出现在柳俊办公室。一见到柳俊，唐越就摇头叹息，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将官场基本礼节都抛诸脑后了。

第1141章 信访局

柳俊知道唐越要找他说什么。

果然。唐越一落座，略事寒暄，就提到了正事，开口之前，又是一阵摇头叹息：“市长，市委办那边工作真不好做了……”

柳俊微笑着，递给唐越一支烟，又亲自给唐越点上了火。

唐越受宠若惊，一时之间有些手忙脚乱的。

唐越年岁也已四十几岁，如果论出身，唐越也是有来头的，只是这个来头比较的久远了。唐越的岳父，是曾经的潜州市委书记，甚至还是靳秀实的上级。后来去省里做了副省长，前些年谢世了。

老书记的余荫庇佑，让唐越安安稳稳做到了潜州市委秘书长的职务。唐越这个人比较恬淡，按照官场上的话说，就是上进心不太强。他自己也知道，只怕这辈子，做到市委秘书长，就算是顶天了。一般来说。除非有十分强力的背景，不然的话，秘书长的上进之路，是比较曲折的。通常要先转任副市长，退出常委班子，等到做了常务副市长，才又重新进入常委班子。如果靠山硬，则可以直接转任党委职能部门的正职，甚至直接升任党群副书记。

唐越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背景，也就规规矩矩做自己的秘书长，只求个平安罢了。

因为存了这个凡事退让的心态，唐越在市委那边，人缘极好。上至市委书记们，下至机关办事人员，都和唐秘书长很合得来。甚至于他一直兼任着市委办主任这样重要的职务，其他同志都不曾有过异议。

潜州市党政办的一把手，均由秘书长兼任，倒也是一种有趣的情形。

对于唐越这样的“老实人”，柳俊一贯的原则就是尽力维护。鉴于唐越的性格和年龄，仕途上更进一步的可能性不大，成为柳俊或者韩旭最坚定追随者的可能性也不大。柳俊维护他们的意思，在于鼓励他们做好本职工作。

不站队没关系，做好工作就行！

“唐秘书长，近段时间，市委办那边的工作，确实是比较多一些了。不过这也是工作需要，市委办应该配合好韩书记的工作嘛。”

柳俊微笑着说道。

唐越连连点头。说道：“配合，配合，当然要配合……只是，市长，一些问题真的是很棘手，都是些遗留的老问题，市委办处理起来，也很为难啊……”

柳俊微微颔首，神色凝重起来，缓缓说道：“这些情况我也有所了解。但是，唐秘书长，我们应该换一种思路看问题。越是遗留的老问题，时间拖得越长，造成的影响就越深远。对于我们来说，处理这些事情，只是比较棘手，对于事件的当事人来说，可能就是很多年的憋屈，很多年青春的荒废。情况严重的，可能因此影响到家庭的和睦，影响到一生的幸福。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这些问题就必须要认真处理，而且越早处理越好。”

唐越一震，默然点头。

“当然，这些问题单靠市委办一家来处理，确实是有些力不从心。这样吧，我会转告益谦同志，请市府办全力协助唐秘书长，处理这些问题。”

唐越长长舒了口气，连声说道：“多谢市长支持！”

其实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向柳俊讨这句话。在其他的城市，一般来说，市委办的权威更在市府办之上，毕竟市委秘书长肯定是常委班子成员，直接归秘书长领导的市委办公室，话语权更重。但是在潜州，这种情况就有所不同。

因为柳俊的强势，相跟着的，市府办也变得话语权极重。庄益谦这位市政府秘书长兼市府办主任，威望不在唐越之下。

很多市直部门，不一定卖唐越的账，而庄益谦出面说句话，往往便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在大家看来，庄益谦就是代表着柳市长来的。

自然，如果唐越已经明确站队，哪怕他就是站在韩旭那边，情况也会不同。柳市长可以与韩书记掰腕子，不代表着其他人也有这个资格和实力与市委书记分庭抗礼。唐越摆明是韩旭的人，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问题，市直部门的头头。任谁也要给七分面子。

唐越生性谨慎，不愿意轻易表态，被韩旭的“书记热线”搞得晕头涨脑，没奈何，只得向柳俊求援。本以为柳俊会拿捏一下，甚至于以此“要挟”他表态站队。不料柳俊极其爽快，他尚未开口相求，柳俊就直接将他所要的结果双手奉上了，没有任何的附加条件。

一定要说条件的话，就是柳俊要求尽可能快的处理好这些遗留的老大难问题。

唐越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半句也不曾用上，当下满心欢喜，完全放松下来，抽着烟，与柳俊聊了一会闲篇，瞧着时间差不多了，立即起身告辞，鞠躬离去。

毕竟身为市委秘书长，在市长的办公室逗留时间过长，也不是很合适。

唐越一出门，于怀信就进来收拾桌子，笑着说道：“市长，唐秘书长也顶不住了……”

柳俊微笑不语。随即双眉就轻轻蹙了起来，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于怀信便即闭嘴，不敢出言打扰。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

于怀信连忙退了出去。

通常不经过秘书代转，直接打到柳俊桌面上的电话，都是大有身份的人物打来的。

“你好，我是柳俊！”

“呵呵，市长，回来了？”

电话里传来韩旭的声音，很是柔和客气。

“是啊。书记！书记有何指示？”

韩旭笑道：“市长，这种客气话就免了吧？市长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想过来坐一坐，一起商量点事……”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书记太谦虚了，我这就过去！”

“没事没事，我过来也是一样！”

“呵呵，这样不合规矩，当然是我过去了。”

柳俊全然不肯“上当”。市委书记有事要和市长商量，照例是市长去市委办公大楼那边，焉能让韩旭每次都降尊纡贵跑到这边来？书记偶尔过来拜访市长一次，问题不大，每次都这样，不用再看别的，一个“跋扈”的名声，就百分之百坐实了。甚至仅此一项，就足够成为省委调整潜州市委班子的理由。

韩旭也不坚持，笑着说了声“辛苦市长”就挂了电话。

柳俊没有耽搁，放下电话便站起身来，叫上于怀信，前往韩旭办公室。

韩旭早打开里间办公室的门，起身在门口迎候。这种非常的礼遇，他的秘书倒也是司空见惯了，毫不惊奇，为两位领导沏好茶水，便退出来在外间办公室和于怀信聊天说话。

韩旭与柳俊在待客区落座，韩旭递上一支香烟，柳俊接过来，先给韩旭点上了火，一切都很随意，仿佛两人是相交莫逆的好搭档。

“市长，这段时间，书记热线收到很多群众反映的问题，涉及到各个部门和行业，还蛮复杂的。”

韩旭带着笑意说道。

柳俊微笑答道：“这么大一个城市，总是会有各方面问题的。”

“是啊，唐越同志和市委办的同志们。这些日子，可着实辛苦得很了。”

韩旭笑道，眼神有意无意的在柳俊脸上带过。唐越去找柳俊“诉苦”，这样的事情，肯定瞒不过韩旭的眼睛。

“确实如此，唐秘书长和市委办的工作量，大了许多。刚才唐秘书长去过我办公室，建议和市政府办一起，协调处理群众反映的这些问题。”

柳俊点了点头，答道。他也没打算隐瞒什么。与韩旭之间有分歧，甚至有斗争，这都很正常。不过柳俊很注意，掌握一个度，不因此影响正常的工作。类似唐越拜访自己这样的事情，藏着掖着毫无意义的，只会引发韩旭无谓的揣测。

韩旭点了点头，抽了一口烟，说道：“市长，其实这些事情，有正管的单位，请唐越同志亲自协调处理，现在再加上庄益谦同志，是有些不合规矩。”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

韩旭的意思他很清楚，所谓正管单位，就是市信访办公室。按照规定，信访办是由市委和市政府共同管理的，不过编制是在市委那边。

果然，韩旭紧接着说道：“我看，信访办的作用，要真正发挥出来。不能老是做些代接代转信件的工作，一个正处级单位，十几二十个工作人员，整日无所事事，也不行啊。”

柳俊点点头，说道：“书记这个意见，我完全赞同。信访办确实要发挥应有的作用。”

韩旭便笑了一下，一切都和他预料的那样，在这样的事情上，小柳一般都不会“独持异议”的。

“市长，我有这么一个打算，信访办升格，成立向市委直接负责的信访局，你的意见怎么样？”

“升格？”

柳俊微微一怔。在他的记忆之中，在中央十分重视信访工作之后，后世确实是成立了同级副职信访局，而且作为一种正规的编制固定下来，全国各地照此实施。不过那应该还要一段时间。韩旭如此提议，算是走在全国的前列了。

第1142章 柳系干将

市政府干部宿舍区的一个三室两厅的单元房内。仇用之、潘知仁、于怀信、蒋宏牧等人围桌而坐，桌面上摆着一瓶茅台和几个家常小炒，四个人吃得脸色微红，额头上冒出点点的汗珠。

尽管房子里开了空调，不过这气氛，不流点汗不大说得过去。

这是仇用之家里，按照处干待遇新分配的房子，装修也比较简单，论豪华程度，比潜州市大部分处级干部的住宅要低一个档次，很是普通。一些不明内情的路桥公司大老板第一次走进仇指挥长家里拜访的时候，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手里握着近十亿资金的仇用之，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们不知道，这还是新居，若是仇用之以前的宿舍，比这还简单，是真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当然，潘知仁、于怀信和蒋宏牧是不会惊讶的。他们几个，都是柳俊最看重的干部，潜州市公认的柳系死忠。其中潘知仁和于怀信是柳俊的先后两任秘书，对柳俊用人的条件很是了解。仇用之若是贪财好货之人，柳俊焉能将十亿资金交到他手头？

类似这样的聚会，也不是经常发生，今天凑巧蒋宏牧来市里办事，他以前就和仇用之关系不错的，如今又都归入柳俊门下，也便更加亲近了。既然到了市里，自要和仇用之聚一聚，仇用之就将潘知仁和于怀信都请了来，一起喝个小酒，聊聊天，也增进一下感情。

潘知仁主政南滩开发区，仇用之负责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于怀信是柳俊的现任秘书，平日里三人的工作有很多交集的地方，相互间往来密集，很是正常。

以前潘知仁和于怀信，也到仇用之家里来拜访过的。

眼下潘知仁是孤身在潜州，他妻子江云侠暂时还留在首都，不曾调到潜州来。估计潘知仁是要等在这边立稳了脚跟，再商量江云侠工作调动的事情。

于怀信的爱人，倒是调了过来，不过也没多久，刚刚安下家呢，最多只能算是半个地主。如此这般，这个小型聚会，就由仇用之做东了。

毕竟仇用之才是正牌的“老潜州”。

仇用之的爱人小戴。在吉庆区商业局上班，与仇用之是高中同学，两人感情非常之好，小戴为人又极其贤惠，这也是大家都喜欢在仇用之家里聚一聚，喝个小酒的原因。

“柿子捡软的捏”嘛！

“怀信，韩书记提议搞的那个信访局，提半格的事，市长同意了？”

大家碰了一下杯，仇用之抿了一小口茅台，放下杯子，望着于怀信，问道。这四个人年纪大致相当，都是三十几岁的样子，细论起来，以仇用之年岁最长，蒋宏牧次之，潘知仁第三，于怀信垫底。几个人聚会的时候，自然而然以仇用之居长。仇用之办事沉稳老到，也当得起这个脸面。

“同意了！”于怀信答道。又加了一句：“这是好事，不同意不行啊……”

大家便点头称是。

柳俊刚到潜州不久的时候，因为蒋桦树告状的事，将信访办主任郎可鞠训得七荤八素，狠狠的整顿了一下信访工作。这个是大家都清楚的，如今韩旭提出来重视信访工作，柳俊没有理由不同意。

仇用之沉吟道：“重视信访工作，倒是市长一直都在强调的。不过这个提半格，就有点意思了。”

几个人便都放下了酒杯，开始认真思考仇用之这个话里的意思。当然了，既然柳市长都已经同意了，此事就是板上钉钉，很难更改的。他们几位，作为柳俊最忠诚的下属，自然不会去反对柳俊的意见，估计就算反对也没什么效用的。而且大家也知道，在一个地级市，增加一个副厅级的机构，要算是比较重大的动作，柳俊赞同了韩旭的提议，必定也是有原因的。他们只是想好好分析分析这里面的原因，领悟一下柳市长的官场智慧。

追随柳俊这么长时间，几人对柳俊的观感，自然不可能与那些无法接近柳俊的干部一样，将柳俊当成是纯粹的衙内来看待。柳俊莅任潜州，掀起巨大官场风波，直接与省委书记与省长交锋，基本称得上是战而胜之。令人瞠目结舌。

如此手段，岂一句“衙内”便能解释得清楚的？

几人既感激柳俊的提携之恩。自也要努力揣摩柳俊的用心和官场智慧，以便紧紧追随。

“宏牧书记，听说韩书记这段时间，经常去白湖县实地调研你们县里搞的那个支部书记选拔培训试点工作？”

潘知仁撇开信访局的事情，问蒋宏牧。

蒋宏牧笑道：“是啊，韩书记对这个工作很肯定，还说要我们好好总结经验，争取早日试点成功，向全市推广。就前两天吧，宣传部农士安部长，也亲自去了我们县里，什么电视台记者、《潜州日报》记者，省报潜州站的记者，去了一大堆，正在采访呢，说是准备在《潜州日报》和是电视台搞一个关于‘选好领头人，建设新农村’的系列报道，向国庆五十周年献礼。省报也会捧场，声势蛮浩大的……”

于怀信就笑：“宏牧书记，这个可是你的首倡，上次红山庄常委会上，柳市长亲口点名的。这个事情如此大张旗鼓的宣传，你可就大名鼎鼎了！”

蒋宏牧憨厚地一笑。说道：“安心为群众办实事就好，我也不图那个虚名。”

仇用之淡然道：“这个虚名，你就算想要，也要不到。”

四个人虽说都是柳系干将，彼此之间，总归还有亲疏之别。仇用之与蒋宏牧交好，说话也就很随意，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换作潘知仁或者于怀信，就不好这样对蒋宏牧说话。

潘知仁夹起一筷子青椒炒肉丝吃了，笑着说道：“用之大哥说得对，这个名。该给韩书记！你呀，只要领导心里有底就行了！”

潘知仁追随柳俊最早，对柳俊的行事风格，也了解得最深。这句话一出口，仇用之和于怀信都是微笑点头。蒋宏牧咧嘴一笑：“韩书记要这个虚名，就给他好了<网罗电子书>，我又不和他争。他是党委一把手，就应该抓党建工作嘛，前段时间还引进那个什么钢铁项目……”

仇用之三人相视而笑。四个人当中，就蒋宏牧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起来的，仇用之潘知仁于怀信都是机关干部出身，深谙韬晦之道，说话绝不会如蒋宏牧这般直接的。

事实上，自从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那事黄了之后，韩旭在潜州干部中原本就尚未建立起来的威信，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试想市委书记亲自引进的项目，硬生生被市长否了，这个一把手还怎样叫底下的干部敬畏？

韩旭无奈之下，只得按照瞿浩锦的吩咐，抓好本职工作了。潜州市以及市辖各区县的党代会和人代会，都在年初刚召开过，眼下只不过过去了三四个月，大规模的干部调整，休要提起。且不说时机不对，就算时机到了，也得柳俊表态才行。想来想去，市委书记就只好抓党建了。

实地调研白湖县的支部书记选拔培训工作也好，设立书记热线也好，还是刚提出来的重视信访工作也罢，都是这种策略的表现。

韩旭必须通过这种“春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来逐渐改变自己的劣势处境，一步一步树立威望，蛰伏待机。

韩书记如此配合，柳市长就不能过为己甚，大面上，要坚决拥护书记的英明决策。

“其实，市长只是想有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来加速发展潜州的经济。毕竟这个才是硬道理……”

于怀信感叹了一句。

仇用之等人便一齐点头。在他们想来，类似柳俊这样的大牌衙内，是不是能在潜州成为一言九鼎的土皇帝，并不是最要紧的。柳俊的仕途终点站，绝不会是潜州。不要说他现在只是市长，就是成为了市委书记，真正具备了做“土皇帝”的条件，估计也是不屑为。就像他在长河区一样，从来也没有摆出过这样的“土皇帝”嘴脸。

对于柳俊来说，要紧的是在潜州任内，出硬邦邦的成绩。只要出了成绩，自然有人将这个成绩为他转化为向上的契机！

所以，只要不是妨碍他出成绩的人，包括韩书记在内，都不一定成为柳市长坚决斗争的对象。

“哎，大家猜一猜，信访局成立之后，这个局长，会不会从省里空降下来？”

于怀信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换了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

虽然说信访局提半格，要省里同意，但以瞿浩锦对韩旭的看重，只要报告递上去，得到批准时必然的，潜州市又多了一个副厅的编制。至于这个信访局局长，自然也要由韩旭来安排。在这一点上，柳俊绝对不会伸手的。

因此这几位柳系干将，也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很轻松地谈论这个话题。

仇用之和蒋宏牧沉吟未语，潘知仁笑道：“要我猜，十有八九是郎可鞠顺势进步！”

于怀信微笑颔首，显见得潘知仁此言，与他不谋而合。

第1143章 韩旭的谋略

潜州市成立信访局和新任信访局长的人选确定。与潘知仁等人谈论的结果，几乎如出一辙。有关成立信访局的议案，在书记办公会议和市委常委会议上，均获得全票通过。

韩书记对新成立的信访局，寄予厚望。

这个新成立的信访局，在原潜州市信访办公室的基础上组建，扩大了职能，增加了人员。韩书记亲自在常委会上，说明了新成立的信访局的主要职责。

处理群众和境外人士向市委、市政府、市领导、市委办公室、市政府办公室、市信访局提出的来信来访事项，办理申请市政府复核的信访事项，保证信访渠道畅通；反映来信来访中提出的重要建议、意见和问题；征集汇总各界人士对我市改革发展的建议和意见；综合分析信访信息，开展调查研究，提出制定有关方针、政策的建议。

承办省有关部门交办的信访事项；向基层和部门交办信访事项，督促检查重要信访事项的处理和落实。

协调处理跨县区、跨部门的重要信访问题；协调处理群众集体上访和异常、突发信访事件；检查、协调市直各部门信访工作和基层党、政机关的信访工作。

指导全市信访业务工作；研究、起草有关信访工作的政策和法规草案；总结推广各县区、各部门信访工作的经验，提出改进和加强信访工作的意见和建议。

了解并掌握全市信访工作队伍建设情况，组织信访干部的培训；指导信访部门办公自动化建设。

负责信访工作的宣传和信息发布；协调信访工作对外交流。

这个职责，当然是信访办的人员搞出来的，韩书记不过是照本宣科。但身为市委书记，亲自宣读这个

职责，可见韩旭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对于韩旭这个做派，娄海英有些不以为然。在常委会上举手投了赞成票。刚一散会，就直接与柳俊一起，去了市长办公室。

海英书记就是这种个性，决定紧跟柳俊，就根本不在意人家怎么说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娄海英指定又是和柳俊嘀咕新成立的信访局的相关事宜去了。

娄海英是市长办公室的常客，举凡一有比较重要的干部异动，娄海英都会第一时间与柳俊沟通。于怀信见惯了的，丝毫不以为意，紧着给海英书记上了茶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市长，韩书记也太着相了吧？一个副厅级干部编制而已，至于的吗？”

娄海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也不怪他，压力大嘛……”

娄海英一怔，不由也笑了起来。韩书记压力大，原因大家都是知道的。

“压力再大，吃相也不能太难看吧。信访工作，历来是受市委市政府共同领导的，韩书记强调信访局直接向市委负责，嘿嘿……”

娄海英的意思，柳俊很明白。照说，柳俊应该对信访局的管辖问题，有所表示才对。就直接提出继续按照原先的规则，归市委市政府共同领导。那也是冠冕堂皇，不要说韩旭，省里领导也不能说什么的。

不过柳俊偏偏什么都没说，在此事上采取了百分之百合作的态度，韩旭怎么说就怎么好，柳市长一概举手赞成，不时附和几句。这个态度，不但娄海英、黎敏中等柳系中坚不大理解，就算是韩旭自己，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很怀疑柳俊又有什么后手。

但韩旭想来想去，也对柳俊的用意揣测不透，只得罢了，照原定计划进行。

韩旭如此重视这个新成立的信访局，柳俊对他的心思，了解得很清楚。这个可不仅仅是一个副厅级干部编制那么简单。眼下潜州市两大强力机关的负责人，黎敏中已经完全倒向了柳俊，纪委那一块，韩旭基本上插手不进。政法委那边，董昌倒是坚定地支持韩旭，只不过董书记自家。都立足不稳了，有了华远航这个市局常务副局长，加上柳俊的支持和一大堆交流过来的干部，足以与董昌分庭抗礼。也就是说，韩旭身为市委书记，对于两大强力机关的掌控，基本上是够不着。

韩旭很希望通过这个信访局的成立，从两大强力机关手里，分出一部分权力来，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个事情，柳俊不能阻拦。

将韩旭完全架空，把市委书记该有的权力吃干拿尽，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再强势的二把手，对一把手的制衡，也是有条件的。能够分庭抗礼，就算是很强势了。“力压老大”这种事情，绝对不能随便做的。柳俊的眼光，不能局限在潜州一隅之地。到了他这个层级，尤其是严柳系接替人这个身份，已经让他有资格进入顶级大佬的法眼。

假使柳俊在大佬们心中形成了“桀骜不驯”，“无法共事”的印象，那才真叫失败！

而且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所以，柳俊现在对于韩旭采取的策略就是，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重大问题，类似“伟峰钢铁联合公司”那样的，柳俊一般都会支持韩旭。

而且，就这个信访局来说，市里面通过了是一回事，省里是不是会完全认可。又是另一回事了。信访工作直接向市委负责，政府靠边站，这样的先例，可也不是轻易能开的。就算省里也认可了，在今后的工作中，假使没有政府这边的全力配合，难度也会很大。唐越以市委秘书长之尊，居间协调，也一样的感到步履艰难，何况一个不入常委的副厅级信访局局长？

如果柳俊是韩旭，就绝不会这么提出来的。

信访工作，党委政府共管，是惯例，也是为了更加方便的开展工作。现放着柳俊这样一位强势的市长在，却将市政府撇开，柳俊是很有理由不配合的。原因很简单，出了成绩，全部归市委，工作就要一起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搁谁头上都会不高兴的。

或许，韩旭是想以此打下一个伏笔吧？

到时候又可以用市政府不配合不支持信访工作为由，给柳俊加一条“罪名”。不过这样的小伎俩，柳俊如今真的不怎么放在心上。不管韩旭是不是有这个打算，柳俊都不在意。

“市长，信访局局长的人选，韩书记和你商量了没有？”

娄海英问道。

一般重要干部异动，书记会先和市长沟通，取得一致后再与党群副书记、组织部长商讨。如果书记很强势，也有可能先和党群副书记商讨，然后知会市长一声。以现在潜州的政治格局，副厅级干部的任命，韩旭绝对不可能越过柳俊先和别人商量，这样做的话。纯粹是找不自在。

柳俊微笑道：“有的。韩书记的意思，是用郎可鞠。毕竟熟门熟路嘛……”

“用郎可鞠？”

娄海英显然吃了一惊，随即很不理解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

很显然，娄海英对郎可鞠的印象不怎么的。实在的，郎可鞠是那种典型的“无为”干部，精通太极推手，对于群众反映的问题，能推则推，能躲则躲，逼不得已才会处理一回问题。韩旭对这个信访局寄予厚望，却还要继续使用风评不佳的郎可鞠，这就难怪娄海英很不以为然了。

柳俊点起一支烟，笑着说道：“海英书记，不能以老眼光看人嘛。郎可鞠经验丰富，这是他的长项，韩书记也是想给他一个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

娄海英也笑，对于这种官场套话，她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既然柳俊打定主意在此事上不予置喙，估计韩旭提出由郎可鞠担任信访局局长，柳俊肯定也是同意的。

“市长，如果是你，你会用谁？”

娄海英笑了一阵，忽然问道，眼神比较特别。别看她不问三七二十一的死忠柳俊，但实则上对于柳俊的了解，很是不够。没事的时候，娄海英也喜欢琢磨柳俊的手段。

柳俊哈哈一笑，也不躲闪，答道：“如果是我，我也会用郎可鞠！”

娄海英一怔，沉吟道：“也是哈，假如这个位置也从省里空降，潜州的干部们，意见大了去了！”

柳俊微笑点头。娄海英不愧是老资格的副厅级干部，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韩旭作为瞿浩锦派过来的干将，本土干部原本就对他比较抵触。现在韩旭要做的，就是安定本土干部的人心。进而分化本土干部的阵营，避免所有的重量级本土干部，全都倒向柳俊。

这顶副厅级的大帽子一落到郎可鞠头上，郎可鞠还不得对韩旭感激涕零，为其下死力气效劳？同时，韩旭也要借此向潜州本土干部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对大伙没偏见，只要肯向我韩书记靠拢，一旦有好处，绝对会不吝赐予。

关于成立副厅级架子的潜州市信访局的报告，以及拟任郎可鞠为第一任信访局长的报告呈送到省委省政府之后，不久就获得了省里的完全认可，一一批示同意。

新任信访局局长郎可鞠同志，一下子变得意气风发起来。

第1144章 中央巡视组副组长

随后发生的中央大势。让韩旭同志在潜州干部，尤其是在主要领导干部心目中的分量，一下子加重了许多。

六月底，中央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了纪念我党成立七十八周年的座谈会，时任一号首长在会上强调，要在全国县级以上党政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中，集中一段时间，以整风的精神深入开展“三讲”教育，是当前党的建设的重中之重。各级党委首先是主要领导干部，要进一步坚定信心，再接再厉，认真贯彻中央的部署，始终以高度的责任感、严肃的态度和饱满的热情，把“三讲”教育继续引向深入。

这个座谈会，由政治局常委、书记处书记李治国副主席主持。中纪委书记刑正瑜，军委副主席何长征，中央政法委书记严玉成，副总理柳晋才，中组部敬部长等领导同志，军委委员，中央党建工作领导小组成员。中央“三讲”教育联系会议成员，中央、国家机关各部委主要负责同志和分管“三讲”教育工作的负责同志，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分管“三讲”教育工作的副书记，中央“三讲”教育巡视组组长，军队在京各大单位的负责同志出席座谈会。

在座谈会上，F省省委书记，赴中部某省中央巡视组组长，国家税务总局局长，赴交通部、民航总局中央巡视组组长等领导同志，分别介绍了本单位“三讲”教育情况和各自的工作体会。

一号首长在讲话中简要回顾了党的历史。他说，在和平建设时期，如何加强党的建设，是我们党执政后始终面临的一个重大课题。在和平建设时期，党的中心任务是进行经济建设，环境改变了，中央决定开展这次“三讲”教育，是我们党为加强自身建设而进行的一个新的创造性的探索。

一号首长强调，讲学习、讲政治、讲正气，三者是紧密相连和相互统一的，核心是讲政治。讲政治，必须坚持讲学习。讲政治，也必然要体现在讲正气上。

这个三讲教育，是中央近年推出的一项重大举措，一号首长指出，第一批省部级单位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的“三讲”教育即将告一段落，巩固和扩大教育成果、落实整改措施的工作还不少；所属地市厅局和司处级干部的“三讲”教育，也正在或即将展开。第二批省部级单位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的“三讲”教育很快就要展开。中央巡视组要继续发挥好指导和帮助的作用。

李治国副主席也发表了重要讲话。

第一批省部级单位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的“三讲教育”。没有A省。A省列在第二批。座谈会召开不久之后，A省四套班子及其领导干部开始进行三讲教育，中央巡视组同时派驻A省，指导和帮助A省四套班子领导干部进行三讲教育。

瞿浩锦的作风一贯来历风行，A省四套班子的三讲教育刚一完成，马上就安排落实在全省所有地市和省直单位进行三讲教育。

潜州市，在此番三讲教育活动中，获得省委领导的“重视”，中央巡视组甚至派出了一位副组长亲自带队，前往潜州市指导和帮助潜州市四套班子的领导干部进行三讲教育。

事实上，中央巡视组一到达A省，这位副组长就已经成为省内官场热议的对象。盖因这位副组长非常年轻，不过三十岁出头，就已经上到正厅级干部的高位。据说也是一位根红苗正的红三代，而且是最杰出的那一类。

此番带队来A省指导的中央巡视组组长夏老，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退休前曾官至中纪委副书记的高位，在党内资格很老，威信很高，瞿浩锦邰惟清这些大员，在夏老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执晚辈礼节，不敢有丝毫无礼僭越。

给白发苍苍的夏老做搭档的，却偏偏有这样一位刚刚年过不惑的年轻高干，这可真是鹤发童颜，相得益彰了。

炎炎烈日之下，潜州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军分区等五套班子的主要领导同志，好几十位，齐刷刷地伫立在潜州市的边界处，迎候中央巡视组的干部们。

加上市里领导的随行人员，“欢迎团”的人员规模接近了一百五十人，数十台乌黑铮亮的小轿车，整齐地在国道线一侧排成一长串，在金色的阳光下闪耀着耀眼夺目的光泽，晃得人眼花缭乱。

场景蔚为壮观。

不过，与这个蔚为壮观的场景相对应的，就是“欢迎团”成员郁闷的内心。

其中最郁闷的，自然是市委副书记娄海英同志，至少娄海英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人到中年，海英书记逐渐发福起来，女同志又比较的不耐热，在当空的艳阳下暴晒上十来分钟，气度优雅的海英书记就浑身冒汗，纵算秘书一直为她撑着伞，海英书记还是感到酷热难耐，不得不用湿润的纸巾不停滴抹拭额头和脸上淋漓而下的汗水。

在这样毒辣的太阳下头，除了他们这一拨人之外，公路四周几乎是一片死寂。所有的植物都被晒得焉头巴脑的，打不起半点精神。就算是最勤奋的农夫，此时也必定在阴凉处歇息。纳凉。

好在娄海英的秘书办事很细致，早料到了这种可能，纸巾准备得很充分，海英书记倒不必太节省。

娄海英一边擦汗一边望向不远处的柳俊和韩旭。

两位一把手脸上也一样渗出了汗珠，只是没有她这么厉害。韩旭偶尔会拿纸巾擦一下汗，柳俊则是笔直地挺立着，永远是一副精力充沛的彪悍形象。

对于这次郊迎，娄海英很奇怪，依照柳俊的性格，应该会拒绝才对。尽管来人是中央巡视组的副组长，但是七月流火，在这种晒死人的天气里，顶着火炉一样的太阳郊迎，也实在太过分了些。

韩旭也不知道是出于何种考虑，就提出了这样“折腾人”的提议，估计是想要拍马屁吧！而柳衙内居然也同意了，兴致勃勃的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晒太阳。

当真奇哉怪也！

幸好中央巡视组的大员们，没有让潜州市的领导同志等候太长时间，约莫十几分钟后，几台乌黑的小车就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大家俱皆精神大振，原本正在私下交谈的干部们，自觉地停止了谈话，迅速在公路两边排成一条长龙。伸长脖子往公路上张望。

很显然，中央巡视组的大员们亦未曾料到，如此炎热的太阳天，潜州市的同志们竟然会郊迎，震惊之余，催促司机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来到了潜州市郊迎的队伍前头，几台车一齐停了下来。

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率先下车，笑呵呵地陪同着中央巡视组的副组长和巡视组其他同志快步向韩旭柳俊等人走过来。

“你好，柳市长！”

中央巡视组副组长握住了柳俊的手，微笑着问好。

“你好。高司长！”

柳俊也微笑着回礼。

这位年轻的中央巡视组副组长，正是高家大少爷高长宏。不久前由东部某市市长调任国家建设部某司司长。这一回，夏老点名要他一起参加赴A省的中央巡视组，并且予以副组长的重任。

一般来说，三讲教育中央巡视组的主要负责同志，都是由年龄较大，党龄较长，立场坚定，党务工作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同志担任。高长宏如此年轻，也担任巡视组副组长，实在要算是一个异数。尤其他做的还不是党务工作，而是国家部委的司局级干部，负责具体建设项目的。这就更加显得难能可贵。

高长宏的成长历程，与柳俊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有所区别的是，高长宏一直都在高系势力强劲的省份和国家部委发展，没有像柳俊这样，脱离严柳系的大本营，孤身跑到A省来奋斗。相对而言，高系对这位接替人的保护，更加严密一些。

如此耀眼的政治新星，红三代，难怪一到A省，立即就受到了广泛的关注。

自然，柳俊老早就知道，来的是高长宏。中央巡视组尚未启程赶赴A省，何大小姐就在电话里向柳俊通报了这个消息。

对于老高家与严柳系之间不大对路的情形，韩旭也是心知肚明，这亦是韩旭提议大家到边界迎接的主要原因。韩旭原本以为，柳衙内为了顾及自己的面子，又会犯犟脾气，一口拒绝。或许柳俊真拒绝了，也不是太严重的问题，高老大又不能当真将柳俊怎样。不过如此一来，柳俊与邰惟清之间的裂痕只有更深，瞿浩锦曾经担心可能出现的“邰柳结盟”，更加没有出现的基础了。

孰料韩旭一提起这个话头。柳衙内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让韩旭稍稍郁闷了一把。看来柳衙内的头脑很清醒，坚决不肯上当。因为同车而来的，还有王德裕这个省委组织部长。柳俊如果拒绝，就连王德裕也一样要得罪个彻底。既然大家一起晒太阳，柳俊晒一晒何妨？

第1145章 天子一怒

“高司，感谢你的支持啊！”

韩旭笑容满面地说道。

这已经是晚上。陪同前来的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吃完中饭就返回省城去了。下午，潜州市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在市委大会议室听取了高长宏代表中央巡视组传达的中央和省委文件精神。高长宏斯文有礼，深沉厚重，尽管只有三十几岁年纪，隐然已有一方大员的气势。

与会的潜州市领导们，对高长宏的来头，大都十分清楚，老高家的嫡长孙，高系明定的第三代接替人，果然是名不虚传，单看这份沉稳的气度，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大伙不免在心中暗暗拿高长宏与柳俊做比较。

两人都是一般的年轻，一般的背景硬扎，一般的前程无量，连声上散发的那股威压之气，都是一般无二，令人不敢仰视。但是柳俊与高长宏的区别也是很明显的。高长宏看上去，斯斯文文，如同一位学者。如果将身上的威压气势收敛起来，说他是大学的老师，估计十个人有九个人毫不怀疑。而柳俊，则给人一种锋锐无匹的感觉，如同一柄在鞘的利剑，纵然锋芒犹在匣中，也能让人心中惊惧不已。

这种不同，可能与两人的出身以及进阶之路有很大的关系。

高长宏无疑是那种最典型的世家子弟，含着金钥匙出生，锦衣玉食，从来不用为世俗之事操心，上最好的学校，进最好的单位，时间一到，立马升级。外放地方，也是在高系的后花园，要支持有支持，要政绩有政绩，进阶之路上，鲜少有十分激烈的斗争。可以说，到目前为止，高长宏基本上都是在温室里培养的。当然，再往上的话，一旦进阶副部级，可能也就没有那么悠闲了。

毕竟到了副部级这个层级，尤其是一些含金量比较高的副部级职务，是要由政治局常委来讨论决定的。任何一个大派系。也无法将这种含金量极高的副部级实职，当作囊中之物。除非是在一些很独立的特殊部门。但是那些部门，大派系的接替人，是不会去的。在那样的部门内，固然不会有太多的外界干扰，但进去容易出来难。一旦进去了，基本上也就定死了。真正的政治领袖，所具备的能力，必须是全方位的，不能过于偏重某一个方面。

没有太大的压力，也没有太强劲的竞争对手，高长宏一路风淡云轻的走过来，自然而然养成了这种英华内敛的气度，不徐不疾。

而柳俊，出身于草根，严柳逐渐得势的时候，阴差阳错的，一脚踏进了A省这个“大泥潭”，脱离了大派系势力最强的后花园，所处环境的“险恶”，与高长宏不可同日而语。尽管柳俊的进阶之路。似乎比高长宏还要陡峭，比高长宏年轻好几岁，职务上丝毫不落下风。但每一次进步，得来都不顺利，每一顶“乌纱”，都是经过“血战”得来。

一路上，纵横捭阖，打倒了无数强劲的对手，自然也就形成了这股锋锐的气势。

孰优孰劣，还真是不好比较。大家只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将来这两人必定都要走到一个令人眩晕的高位，指点江山，风光无限。

这一刻，连市委书记韩旭，都黯然失色了。

说起来，四十岁出头的地级市市委书记，也要算是一个十分牛气的存在。对班子成员这种微妙的心理，韩旭心知肚明，就是他自己，也一样在心中将这两位衙内暗暗做对比。同时也和自己做对比。

无疑，韩旭是略略有一些失落的。

不过，韩旭将这种失落隐藏得很好，一点也不曾在脸上带出来。

高长宏传达完中央和省里的文件精神，随即在韩旭的主持下，在座的数十名负责干部，进行了第一堂三讲教育课，大家都十分认真，虽然有资料有文件有教材。基本上每个人都在做着记录，连强势无比的柳市长，也不例外。

高长宏的眼神，看似很均匀的落在每一个与会负责干部的脸上，实则很多时候，都在观察柳俊。

对于高大少来说，这位柳市长，也是一个谜一样的人物。据说前不久在首都为了一个女演员，竟然大开杀戒，直接导致了广电总局内部大洗牌。如此强硬的做法，就算是高大少那个以“混账”著称的弟弟高二少，也万万做不出来。

高葆宏听说这个事情之后，脸红脸白的，暗自胆战心惊，半晌回不过神来！

但是，高长宏当然不会很表象的来看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此事绝不是柳俊的一时冲动，“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种事情，只能发生在戏剧之中。柳俊或许是在通过此事，向大家宣布他的存在。一个强势的太子党，纵算人不在首都，其他太子党能做到的，他也一样能做到。

最令高长宏感到吃惊的是。此事闹出偌大动静，大派系的巨头们，竟然好像谁都不知道，没有任何一个重量级的大佬，就此事发表过任何私下的评价，更不要说是公开的评价了。

纵算是严玉成和柳晋才，都不曾有半点表示，似乎是真将此事当作了一件普通的刑事案子来看待，丝毫没有牵涉到其他方面。

这种情形，让高长宏觉得很诡异。若是一个纯粹的纨绔，这样做也就罢了。京师的纨绔子弟。什么事干不出来？只不过很少有纨绔，能做到柳俊这个地步而已。就算是最有名的高二少，也是远远不及。摆平张杨，不算什么，但是摆平张克行，就绝不简单！

对了，就是张克行！

高大少隐隐约约抓到了一丝痕迹。

或许，这才是大佬们不肯轻易表态的原因。严柳所在派系，这段时间，频频出手，主动出击的态势很明显。一时之间，引起了其他大派系的紧张。尤其是高系，自高长宏的老子高敬章以下，人人如临大敌。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严柳所在派系，要显示实力吗？

很有这个可能。

三年之后，顺利接替，是严柳所在派系的既定目标。在此之前，该派系似乎一直在戒急用忍，希望能够很平和地达到目的。但是事情往往不会尽如人意，越是退让，越是有人跃跃欲试，想要逆天行事。

所以，那位年轻的大首长，或许也有些生气了，要展现出一些手段来给大家看看。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天子一怒，岂同寻常！

这个，大约也是老黄家没有强出头的最大原因。人家要杀鸡儆猴，老黄家硬往上凑，就算人家不想砍也不行了。

那么柳俊，到底是适逢其会，还是根本就是其中的一步棋？

不大好拿！

不管怎么样，柳俊这个做法，应该是得到了身后大势力的默许。就算一开始时是适逢其会，之后的一系列操作手法，也是与本派系的大目标暗合。不然，身为体制内高官。柳俊焉能如此不注意影响？

抓住机会，给对手致命一击，轻轻松松全身而退，这种本事，在风波诡异的官场，可谓是一流的手段了。高长宏在心里将“张杨”事件从头至尾梳理了一遍，忽然发现，纵算是事后，自己反复思虑，竟然也很难找到比柳俊当时所采取的更加合理的手段。

效益最大化！

柳俊如果去做生意，恐怕也能成为亿万富翁吧？

高长宏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古怪的念头。随即又有些好笑，柳俊现在，可不就是体制内公开化的亿万富翁吗？他那些原始股、邮票、古钱币什么的，如今老值钱了！还都是二十年前买的，那个时候，严柳都尚未发迹，与贪污腐败什么的，可拉不上关系。

难道此人当真能预测后世走向不成？

这些事情，一直在高长宏脑袋里转悠。而柳俊在他高长宏面前，像个小学生般认真听讲，规规矩矩做笔记，并无任何不耐烦的神色，更让高长宏刮目。

丰盛隆重的晚宴之后，韩旭照例去到高长宏下榻的套房拜访。这个也是礼节所必须的。对于韩旭的客气话，高长宏微笑着，很谦虚地说道：“韩书记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我还要多向韩书记学习呢……”

韩旭摆了摆手，笑道：“高司这么说，可真是令韩旭惭愧。高司每到一地，都是大手笔，当真是大家气度。尤其是在经济适用房与廉租房建设上，高司不但极力支持，而且大加推广，单凭这一点，就可见高司的宏大胸襟，一心为民，了不起啊……”

一言及此，韩旭忽然想起，柳俊也和高长宏一样，每到一地，均十分关注居民住房的建设问题，在这一点上，两位衙内的所作所为，惊人的一致。

高长宏是高敬章的儿子，高敬章曾任建设部部长，高长宏关注住房建设，可说是家教渊源。柳俊也这么干，却不知是不是受了高长宏的启发？

高长宏又是好一阵谦逊客气。韩旭以前虽然也在国家部委上班，与高长宏打交道不多，话题自然也不会太深入，寒暄有顷，客客气气地告辞而去。

高长宏微微一笑，并不急于休息，在茶几上摊开一本《清史稿》，津津有味地阅读起来，似乎还在等待其他的客人。

第1146章 高长宏的请求

高长宏等待的这位客人。无疑就是柳俊了。

大约韩旭离开之后二十分钟，柳俊便来到了高长宏下榻的套房。时间上，拿捏得恰到好处，太紧了，未免让人误会他在盯着韩旭的行踪，隔得太久，又要让高长宏误会了。

柳俊尽可以瞧不起高葆宏，甚至可以无视邰惟清，但决不能小看高长宏。

除了高长宏自身的能耐，还因为高长宏的身份，和他柳俊是一样的，一个巨大派系的第三代接替人。甚至于在这一点上，高长宏的地位，比柳俊更加稳固。

毕竟，他是高老爷子的嫡长孙！

柳俊丝毫也不想在高长宏面前拿捏。

以严柳系与高系眼下的态势来看，双方谈不上友好，局部的交锋，已经非常的激烈。其中就包括A省这个局部。但这并不意味着，柳俊与高长宏之间，就必定要势同水火。

无论是在A省力抗邰惟清，还是在D省暗流涌动。都只是局部交锋，最终必定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不能太出格。但是，如果与高长宏交恶，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甚至可以说是代表着两大派系之间全面的“战争”。

现在，可不到时候，也没有那个必要。

说到底，政治是妥协和平衡的艺术，不是君临天下，一言九鼎的王霸之气。

高长宏此番作为中央巡视组的副组长，率队来潜州指导三讲教育，柳俊身为潜州市长，自然要登门拜访，这个乃是必须的礼节。

时间上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说，柳俊竟然没有预约，就直接登门而来，似乎肯定高大少一定会在房间等候的。

对于柳俊这份自信，高大少也只能是一笑置之。

易地而处，高大少相信柳衙内也必定会这样做的。

两人再次见面，没有过多寒暄，淡淡握了一下手，高长宏微笑着延客入座，服务人员奉上清茶。柳俊摆了摆手，服务员便即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高司，看什么书？”

柳俊很随意地靠在沙发里。瞥了一眼高长宏面前的书本，问道。

高长宏似乎也很放松，并没有一本正经，闻言答道：“《清史稿》，圣祖本纪。”

柳俊就笑了一下。

料不到高长宏与他有同样的爱好，清朝十二帝，他最有兴趣研究的，就是圣祖玄烨和世宗雍正。这两人，是清朝历史上，承前启后的两位至关重要的皇帝。当政之时，堪称内忧外患，局面险恶，父子二人硬生生的开创了一个太平盛世，胸襟气魄，权谋手段，俱皆是上佳之选，千古帝王之中，亦不多见。

尤其是康熙朝早期和晚期，宫闱斗争和官场斗争，更是精彩纷呈，令人百看不厌。

“康熙皇帝擒鳌拜。平三番，收台湾，固然是英明勇武，天下无双，不过真正开创康乾盛世的根本，还是在于消弭满汉之间的代沟，推行民族和解政策，以及雍正皇帝随后推行的吏治整顿。”

柳俊笑着说道。

高长宏眼里闪过一抹讶异，微笑点头：“正是。柳市长的看法，和我一模一样。康熙皇帝即位之初，皇权不稳，国内国外都有很多敌对的势力，这个时候推行民族和解政策，善待各级官吏，是很正确的做法，为康乾盛世奠定了基础。随后雍正皇帝大力整顿吏治，就是对康熙皇帝施政方略的一个补充。相辅相成，这才有高宗纯皇帝六十年的太平天子。”

柳俊击节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高长宏轻轻合上书本，叹息道：“开创难，守成更难。”

柳俊微笑。

高长宏笑了笑，说道：“我有一件事，一直想请教柳市长……”

“高司客气了，一起探讨吧！”

“嗯，我很想知道，柳市长认为国家会在什么时候，开始宏观调控钢铁产业？”

高长宏没有多少犹豫，直接了当问道，脸上依旧带着礼节性的微笑，眼神却严肃起来。显见得对自己这个提问，十分重视。

柳俊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双眉微微蹙起。

看来，他拒绝“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进驻潜州市，已经引起了多方面的重视。尤其是高长宏这种红三代精英人物，更是在时刻关注。记得凌雅曾经说过，他和邱晴川、高长宏等杰出的政坛后起之秀，已经成为官场“分析家”仔细研究的对象，彼此之间，也一样在研究。

譬如柳俊在长河区，大力推广经济适用房和廉租房建设，就有借鉴高长宏在杨东市的做法。

高长宏这个问题，问得比较巧妙。他首先就肯定了自己认同柳俊的思路，国家会对钢铁行业进行宏观调控，他想知道的，只是调控的开始时间。

柳俊沉吟道：“整体来说，我国的钢铁产业，产能并没有过剩，甚至我们钢铁行业的发展速度，未来几年，未必能够跟得上经济发展的速度。一段时间以内，钢铁制品供不应求，也许还会是市场的常态……”

高长宏双眉微微一扬。

事实上。柳俊这个分析，与他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辙。高长宏当初听说柳俊拒绝了“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导致伟峰转而在玉兰市投资，对于柳俊“宏观调控说”，不是很认同。他此番当面动问，也是想要再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现了失误。

看上去，柳俊就是在和韩旭斗气。

不料柳俊竟然会说出“供不应求”这样的话来。

柳俊不待高长宏说话，接着说道：“但是，这个大的趋势，并不代表着钢铁行业可以无序发展。很多投资商。他们只看到钢铁行业未来旺盛的市场需求……这一点，他们是有把握的，在商言商，对于市场的走势，他们可能比我们政府预测得更加精准……但是商人，有其一定的局限性。简单来说，他们只看到了投入和产出的比率，有利可图，就急着上项目。其他的，他们并不关心！”

高长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柳市长是说，长远的利益？譬如高能耗、环境污染、原矿成本、恶性竞争等等……”

“对，这些东西，现阶段我国的企业，是很少去考虑的。尤其是前两样，毕竟与他们没有最直接的利害冲突。但是作为政府，可持续发展，是必须放在首位来考虑的。钢铁行业是战略行业，国家不可能完全放开。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全民大炼钢，我们已经有过一次教训了。这样的教训，一次就已经够了，不必反复尝试。”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坐直了身子，徐徐说道。

听柳俊提到了几十年前的大炼钢铁，高长宏又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一之为甚，岂可再乎？”

“钢铁行业，搞遍地开花，是不可取的。以潜州为例，搞钢铁企业，并没有资源优势，也没有地域优势，引进伟峰公司，短期内是对拉动GDP，拉动就业有一定的促进作用，长远来看。站在国家的层面来看，伟峰公司纵使在潜州站稳了脚跟，创造了效益，也是得不偿失的。大家有样学样，蜂拥而上，必定造成重复建设，加重环境污染，原矿也会供应紧张，很容易被矿业公司掐住脖子。到时候，因为市场需求持续增长，钢铁制品持续涨价，我们国内的消费者，要承担涨价的后果，支付更多的钱。但是这笔钱，并没有被钢铁公司赚到，而是被境外的矿业公司赚取了。我们拼命的炼钢，结果最大的利润，归了别人，还要承担环境污染，单位能耗大涨的后果。仔细算一算这笔账，不划算！所以，宏观调控势在必行。”

柳俊笃定地说道。

高长宏却蹙起了眉头，似乎很是忧虑，缓缓问道：“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一个死胡同？长期的供求失衡，又用什么方式来解决呢？”

柳俊笑了笑，说道：“我个人认为，钢铁行业集中在少数交通便利的城市，集中由少数有实力的巨型企业来做，是比较合适的。实力强大的钢企，可以通过大生产降低成本，通过规模采购来反制境外的矿业公司。同时也避免国内钢企过多，恶性竞争，给外人各个击破的可趁之机。”

“有道理！”高长宏频频点头：“宏观调控，不是要削减钢铁产量，只是削减钢企的数量。”

柳俊微笑颔首。

看得出来，高长宏不是在应付他，而是完全听进去了。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柳市长在经济建设方面，果真是大才！柳总理家教渊源啊……”

高长宏笑着发了一句感慨。

柳俊便欠了欠身子。虽然他与高长宏是平辈，人家称赞他的老子，却是一定要表示感谢的。

“柳市长，这次三讲教育，我和中央巡视组的同志们，可能会在潜州呆一段时间，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在空闲的时候，以私人的身份，去潜州各地看一看，不知道会不会耽搁柳市长的时间？”

高长宏眼望柳俊，很诚恳地说道。

柳俊笑道：“高司太客气了，我也很想和高司一起探讨。”

第1147章 江城市的忧虑

黄绿相间的田垄之中。金黄色的稻海一望无际，清风徐来，掀起一阵阵黄绿相间的波涛，清香诱人，情形蔚为壮观。

柳俊和高长宏并排站在万亩良田的田垄之中，深深吸气，被这样壮观的景色迷住了。

这是在江城市的万亩农田示范区。

站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干部，乃是潜州市委常委、江城市委书记苏延光。去年的白湖窝案，将原江城市委书记管永清牵扯了进去，管永清后来因为贪污、受贿、渎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苏延光接替了管永清的职务。

苏延光以前是省委办公厅的处干，被瞿浩锦看中，前来担任江城市委书记，无疑也是瞿浩锦线上的人。是目前潜州市委班子里头，和董昌一起，最靠近韩旭的两名常委之一。

不过苏延光在常委班子里头，排名倒数第二，仅仅排在市委秘书长唐越之前，论实权，则还不如唐越。只是名义上的市委领导。典型的举手常委。因而他对韩旭的支持很有限。基本上在历次常委会上，都不怎么发言，只有需要表决的时候，才举一下手。

韩旭很理解苏延光的处境，从来没有苛责过他。

苏延光对韩旭的通情达理，很是感激。他在知道，要增加自己在市委班子里的发言权，除非韩旭能取得市委的主导权，至少，获得与柳俊一样的权力。但很显然，这个目标在短期内很难实现。柳俊毫不客气地把出了强硬手段，不说完全架空韩旭，也是基本架空了。很多时候，常委会上作出了决议，形成文件发布下去之后，一些市直机关和区县的负责干部，往往都要先打听一下常委会上表决的情形，确认这个决议，柳市长投了赞成票，大家才会放手去执行。有那么一两回，柳俊因故缺席常委会，未能参加表决，形成文件后，愣是执行不力。一直等到柳市长出差归来，明确无误表示了对这些决议的赞同，文件才得以贯彻落实。

市长做得如此强势，还当真是十分罕见。

只不过柳市长内心。是否真的很乐意见到这种情况发生，那就不得而知了。依照苏延光的分析，恐怕柳市长也很为这种情形头痛。

毕竟二把手太强势了，不见得是好事。假使柳俊已经年龄到站，一届之后就要退休，那么强势一点无可厚非，不存在“日后如何”嘛。以柳俊的年龄、背景和能耐，潜州市长注定是一个过渡的职务，那么力压一把手，就成了问题。一个总是桀骜不驯的干部，哪个上级不怵头？

只是眼下潜州干部自动自觉的“唯柳市长马首是瞻”，柳俊却也不能明着说什么。如果柳俊明白批评潜州干部这种做法，只会让大家寒心，到时候人心一散，柳市长说什么都不灵光了。

两难的选择。

所以近来柳俊无论在书记办公会还是在市委常委会上，基本上都是采取支持韩旭的态度。哪怕有些事情，柳俊的看法与韩旭并不完全一致，只要不是事关原则，柳俊一般都会赞同。

和谐！

柳俊在尽力创造一个和谐的市委班子形象。

除此之外，苏延光增加自身话语权的办法，就是落实柳俊的“六字真言”。努力做好本职工作，以硬邦邦的政绩来说话。

江城市是著名的文化城市，历史源远流长，自唐代以后开始逐渐成形，明末清初时，更是形成了蜚声海内的著名文化流派，开启影响南北诸省的江城学派，至清中叶，江城更成为阐扬程朱理学的中心，江城派的横空出世，将江城文化的发展推向新的高峰。江城文章甲天下，诗词书画享盛名。数百年间，一邑之内，先后涌现诗人一千余人，影响至为深远。

不过这一切，眼下又开始沉寂下来，江城市的经济发展，并非得益于江城流传千古的文化传承，而是得益于钨矿、钒矿乃至金矿等矿产的开采，以及其他经济领域的进步。江城市委书记能进阶潜州市委常委，多半是因为经济增长，而非得益于千古文化名城。

苏延光上任之后，透过江城市高速发展的“矿业文化”，看到了深深的隐忧。因为采矿业的利润颇为可观，除了许多正规的矿产公司，还有更多的私营矿主，也在疯狂开采。江城市最大的黄花山矿场，因为钨矿、钒矿、锰矿等矿石含量丰富，矿脉延绵数十里。开采成本相对低廉，竟然集中了上百家的各色矿业公司，在参与开采。

这种缺乏管理的开采，注定是混乱的，无序的，不但造成了大量的矿产资源浪费，产生的利润相对也很低。每年处理上千万吨的矿石，给市财政的上缴的利税，也不过是区区一千多万元，平均一吨矿石，不过产生了一块钱的利税而已。听起来颇有戏谑的味道。

除了矿产资源的大量浪费，这种疯狂的无序开采，也给江城市的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不但各个矿场附近，灰尘遮天蔽日，就是市区，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如今的江城市，竟然有柳俊初去宁北县上任时的“风采”。当时的宁北县，被群众戏称为“煤多人多灰尘多”，县城一天到晚都是灰蒙蒙的。后来柳俊大力整顿煤矿，限量合理开采，一举扭转了这个灰蒙蒙的境况，还给宁北县一个山明水秀好环境。

这样的情况，还不止江城市一家有。临近两三个区县，矿业公司一样的挤破头，环境也是一样的糟糕透顶，与柳市长上任以来，一直强调的宜居城市，旅游城市，全然不搭界。所谓留给子孙的碧水蓝天，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苏延光很头痛。凭直觉，他就清楚这种无序开采的状况，绝对不是柳市长所要求的“可持续发展”，更不是正在对外宣传的“山清水秀”。苏延光很担心。柳俊迟早有一天，会拿这个事情做文章，斥责他苏延光主政不力。

而且，如此疯狂开采矿产，拼命消耗不可再生的资源，也是在寅支卯粮，用“子孙钱”。

现在很多矿区，已经因为开采过度，发生了地表沉陷的情况，一些居民住宅和中小学的校舍，出现了下沉和开裂，隐患正在变成真正的危险。江城市面临着两难的抉择。

所以，苏延光主政江城市之后，一改前任管永清特别关注矿产公司的做法，打算另辟蹊径，多渠道发展江城市的经济，眼前这个万亩基本农田示范区，就是苏延光上任后搞起来的。

富民先富农！

这是苏延光在江城市委常委会上提出来的口号。

这个口号，得到了潜州市委书记韩旭和市长柳俊的一致认可。

高长宏利用三讲教育的空闲时间，去潜州各区县走走看看，柳俊就将他领到了江城市，一台中型面包车上，坐着柳市长、高司长以及几名随员，不声不响开了过来。

既无警车开道，更加没有前呼后拥。

对于这种轻车简从的方式，高长宏很欣赏，微笑着说道：“看来柳市长是准备在潜州实行‘简政’啊……”

柳俊哈哈一笑，表示默认。

即将到达江城市的时候，于怀信才给苏延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柳市长陪同中央三讲教育巡视组副组长高长宏同志，准备去实地考察江城市的万亩基本农田示范区，马上就快到了。

柳市长上任后，经常搞这种轻车简从的突然袭击，区县领导人倒是都习惯了，也不以为异，纵算是韩旭。似乎也收了柳俊的影响，下基层的时候，都是一台车，两个随员而已。

不过这一回，自然有些不同以往。毕竟高长宏头上顶着“中央巡视组”的大牌子，私地里，更是老高家的嫡长孙身份，岂可轻慢？

高老，对于苏延光这样的基层干部来说，是一个闪耀着神圣光晕的伟大名字，只要一提起，都会有一种朝圣的感觉浮现而出。

但这个，还不是苏延光惊骇的全部。苏延光最感惊骇的是，陪同高司长前来的，竟然不是市委书记韩旭，而是市长柳俊。

这中间，难道不会有什么玄机吗？

接到于怀信的电话，苏延光不敢怠慢，马上吩咐秘书备车，急匆匆下楼，上车之后，才给市长凤智勇打了个电话，吩咐他一道赶去万亩示范田。

这个也是必须要做的动作。柳衙内可以撇下韩书记，那是人家够强势，苏书记可不能有样学样，也将凤市长撇下，这样搞，要生恨的。

通知了凤智勇之后，苏延光舒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态，这才拿起电话，拨通了韩旭的手机。

“韩书记，您好，我是苏延光……刚才柳市长的秘书于怀信打电话给我，说是柳市长陪同中央巡视组的高司长，前来考察调研我们江城市的万亩基本农田示范区……”

苏延光简单汇报了情况。

电话那边，韩旭的声音很平静，淡然说道：“我知道。你好好接待高司长和柳市长！”

第1148章 撂荒

站在万亩基本农田示范区。高长宏嘴里啧啧赞叹，心里颇为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个所谓万亩农田示范区，就是一个政绩工程。他以前主政杨东市的时候，下属的区县也搞过的，除了为区县负责干部捞到一些炫耀的资本之外，并没有产生太大的真实效益。却不知道柳俊专程赶了上百公里路程，带他到这里来看什么？

高长宏这些日子，在柳俊的陪同下，考察了南滩开发区，红山风景区和白湖县的休闲农业养殖，颇有启发。尤其是柳俊给每个区县都定下了不同的发展模式，让高长宏颇为诧异。原来一个城市，不走大工业化道路，也一样有机会获得长足发展的。

南滩开发区二号、三号工业园区整体发包，由投资方全部出资建设的模式，也让高长宏很感兴趣。他知道这样一来，市财政能够宽裕很多。政府有钱，可以集中投资大项目，这个道理，高长宏是很清楚的。加上潜州市获得了“租赁融资”试点单位的资格。可以通过这个模式，获得大量的启动资金。如此一来，只要选准了项目，潜州市经济高速发展，就变成必然的了。

除了融资租赁试点比较新奇之外，柳俊其他的施政措施，倒也是中规中矩，没有多少出奇的地方，但是合在一起，竟然就成为了不是特区的特区模式，经济振兴，是真的可以拭目以待了。

高长宏如此做派，事先和韩旭沟通过的，不管韩旭心里如何腻歪，脸上自然是半点也不会带出来，满脸堆笑，对高司长关心潜州的经济发展，表示由衷的感谢。

高长宏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引发韩旭的不满。照说，你要考察潜州的经济建设情况，也可以请韩书记陪同嘛，何必指名道姓，一定要柳俊陪同？虽说经济建设工作是市长正管，书记陪同考察，也未尝不可。毕竟这又不是非要对口接待的。高长宏等于是明摆着说韩旭在经济建设方面，不如柳俊。

不过高司长并不是很在意韩旭的看法，尽到礼节就可以了。骨子里头。他比柳俊还骄傲。

面对这样的顶级衙内，韩旭除了苦笑摇头，还能做什么？

当然，给瞿浩锦打个电话汇报是必须的。高长宏尚未到达潜州，瞿浩锦就在电话里向韩旭说了这个情况，显见得瞿书记对高衙内也是非常重视的。

小小潜州市，一家伙出现了两名大派系的内定接替人，不由人不高度关注。

对于高长宏要求柳俊陪同考察潜州的经济建设模式，瞿浩锦倒没有如何的惊讶，觉得此事相当正常，柳俊原本就以经济建设强人著称嘛。瞿浩锦甚至在电话里吩咐韩旭，要他多多学习柳俊发展经济的方法，补充自己的不足之处。

韩旭又是欢喜又是郁闷。

郁闷自不待言，这个就等于连瞿浩锦都认为他在经济建设上不如柳俊了。至于欢喜，也很好理解，毕竟这也是瞿书记对自己的一种关心。足证自己在瞿浩锦的心目中，依旧是颇有分量的。瞿浩锦对他“口无遮拦”，亦是十足信任的表现。

“苏书记，这个万亩农田示范区，搞得很不错……”高长宏微笑着说道，忍不住引用了伟大领袖的两句诗词：“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尽管高长宏不大理解柳俊带他来看万亩示范田的含义，不过常年呆在钢筋水泥堡垒里，偶尔出来走走，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无限风光，确乎颇有神清气爽的功效。

“谢谢高司表扬！”

苏延光谨慎地说道，原本要顺口拍一记马屁，想想还是忍住了。他是从省委机关下来的干部，对省里乃至中央层面的政局，比潜州市的本土干部了解得更多一些。很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位高衙内，与柳衙内不对路，两大派系甚至正在交锋之中。自己是潜州的干部，可不要光顾着拍高大少的马屁，却一不小心将柳大少得罪了。

“高司熟读诗书，领袖大作，信手拈来，呵呵……”

苏延光不好拍马屁，柳市长自然是百无禁忌，笑着捧了高长宏一句。

高长宏微笑道：“柳市长可是古代文学专业的研究生，这个话，我可不敢当啊。有点班门弄斧的嫌疑了……”

苏延光和凤智勇便陪着打哈哈。

“高司，这个万亩农田示范区，一共是一万一千零三十七亩，包括了江城市平川乡十七个法人村的大部分水田。当初苏书记和凤市长他们提出来搞这个万亩示范区，主要目的是想尝试一下农业机械化和集体化模式……这些年，农民的负担很重，农村流失了大量的劳动力，很多耕地都撂荒了，问题比较严重！”

柳俊笑了一会，开始向高长宏介绍这个万亩农田示范区的基本情况。数据信口而出，没有丝毫窒滞，不由令高长宏暗暗惊诧。苏延光凤智勇等人倒是司空见惯，具体工作方面，柳市长从不含糊，这个他们是早就领教了的。如果有人想在柳俊面前打马虎眼，可要随时做好被揭穿的思想准备。这样的情形，如果多出现两回，柳市长会毫不犹豫地给你挪位置。

事实证明，你不适应这个工作嘛。

当初江城市将这个方案报上去，柳俊很快就专程召见了苏延光和凤智勇两人，详细听取了他们的汇报，对他们的思路予以充分的肯定。

高长宏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神情严肃起来，点了点头，说道：“农村的情况，确实是很不乐观。我以前在杨东市工作的时候，也很为这个问题棘手！”

农业税尚未取消，国家虽然三令五申，要减轻农民的负担，不得在农业税之外，再征收其他税费，但现实情况是。基层政权，尤其是乡镇一级政权机构，财政状况很不理想，负债比率高达九成以上，为了维持日常的运转，乡镇政府却不得不照样向农民加收大量的统筹费用，加上村级的提留，农民耕种田地的收入，几乎无法维持家庭开支，个别地方，甚至出现了种田越多越亏损的极端情况。这就导致农村劳动力大量流失。外出务工，田地撂荒。

作为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国，我国农民对于土地的感情，异乎寻常地深厚。但是现在，农民们却“背弃”了曾经生养他们的土地，背井离乡，远赴经济发达的沿海地区打工，寻求出路。原本从未为粮食征购发愁的潜州市，这几年个别乡镇竟然开始出现完不成公粮征购任务的情况。

柳俊说道：“种田入不敷出，农民负担重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在于耕种土地的方式很原始。基本上，潜州很多农村，还是人力耕种和畜力耕种，机械化和现代化的程度很低。这个也增加了耕种的人工成本。一个农村家庭，如果是四口人的话，夫妻双方一个外出务工，另外一个就得在家照看孩子，家务负担也很重，再要耕种四个人的土地，完成公粮征购任务就变得非常艰难。所以，很多家庭都是夫妻双方一起外出务工，留下老人和孩子在家，田地撂荒，就成为必然的现象！”

没人耕种了嘛！

高长宏有点明白柳俊带他来看这个万亩示范区的意思了。经过这几天与柳俊的接触，高长宏了解到柳俊的整体建设思路，除了大力发展潜州市的工商业和旅游业，柳俊念念不忘的，就是共同富裕。潜州市还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农业大市，农村人口的比率超过了总人口的百分之七十。要真正实现共同富裕，农村和农民这一块，是重头戏。搞不好农业工作，百分之七十的农村人口共同富裕就只是一句空话。

其实不要说潜州市，就算高长宏以前主政的杨东市，因为处于长江三角洲的中心区域，经济发达的程度，远在潜州市之上。但城乡差距也很大，说到带领全体农民共同富裕，还差得远呢。

“柳市长的意思，是走农业集体化的道路，加大机械化耕种的覆盖比率，降低人工成本和劳动强度，增加产出？”

高长宏沉吟稍顷，问道。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农业集体化，不是那么简单，这个问题比较敏感，暂时我也没有想得很周全。搞这个万亩示范区，是有摸索经验的用意在里面。但是，加大机械化耕种的覆盖面，降低成本，优质高产，是切实可行的。一段时间内，农民进城务工，不可避免，而且也是搞活农村经济，增加收入来源的一个重要途径。那么，加大机械化耕种的覆盖面，就是解决这个撂荒问题的好办法之一了。本质上，和中央三令五申减轻农民负担的要求是一致的。只有让农民耕田有盈利，他们才会重新回归土地，不再撂荒。”

高长宏悚然而惊，缓缓点头。

“柳市长这个话非常有道理，我会在本次三讲教育的报告里面，把这段话写进去。农村问题，确实是要真正重视起来才行了！”

第1149章 农家风味

几个人在金黄的稻浪中边走边谈。好在今天的天气比较阴凉，不然的话，可真有些吃不消。田间耕作的一些村民，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位“奇特人士”，揣测着他们的身份。

眼见日近晌午，苏延光提议道：“市长，快中午了，是不是先吃个饭，休息一下，再视察工作？”

柳俊便眼望高长宏，高长宏笑道：“我是客随主便。”

“那好，苏书记，我看我们就到附近的农家，随便吃点吧？品尝一下真正的农家风味菜。高司，你看怎么样？”

高长宏微笑道：“好啊，到了这里，确实是应该品尝一下农家风味菜肴。”

“苏书记，这里离川口村徐支书家比较近，他老婆做的菜，也还干净鲜明……”

江城市长凤智勇说道。整个视察过程中，凤智勇恪守二把手的规则。很少发言，都是苏延光在回答高长宏与柳俊的相关提问。现在也只是提醒苏延光，言辞之间拿捏得非常到位。

高长宏貌似无意地瞥了凤智勇一眼，凤智勇自然察觉到了，便向高长宏微微点头致意。高长宏世家子弟，最讲究这些官场规矩，见状对凤智勇很是满意。

苏延光笑道：“那就去老徐家吧，凤市长是老江城了，对地方上的情况比我熟悉……”

凤智勇的仕途之道，与大多数潜州本土干部的经历相类似，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在江城本地干部之中，颇有威望。尤其难得的是，凤智勇很懂进退之道，并不因为苏延光是韩旭书记线上的人，在潜州官场属于“少数派”，就飞扬跋扈，大面上的规矩，守得很严。

这一点，貌似比“跋扈”的柳衙内还要强上三分。

“苏书记这个表扬，我可当不起啊。别的地方不敢说，这个平川乡，自从搞起万亩农田示范区之后，苏书记你每个月至少来来一趟吧？说起来，你比我更加熟悉情况。”

凤智勇笑着说道。

柳俊笑道：“这样很好嘛，领导干部，就是应该深入基层。了解第一手资料，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

苏延光就连声逊谢，望了凤智勇一眼，眼神很是友好。

见了这般情形，高长宏暗暗一笑，也不点破。凤智勇在上级面前，主动说苏延光的好话，柳俊接过这茬，顺口表扬苏延光两句，一家伙让苏延光和凤智勇都笑逐颜开。总共两句话，却三个人均“各取所需”，官场上，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人物。

一行人走出田垄，登上了面包车，苏延光亲自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为司机指路。江城市委的一二号车，徐徐跟在面包车之后。

川口村离他们所处的位置，不过三四里地，车子几分钟就到了，停在徐支书家门口。

整个川口村的经济状况，似乎不算很糟糕，村子里颇能见到许多簇新的大瓦屋。徐支书家的住宅，更是修成了乡村小别墅的模样，两层的楼房，外带一个小院子，看上去非常的气派。

当然，这样的别墅，仅此一栋而已，别的地方看不到。

高长宏微笑道：“看来川口村的经济条件好不错，支书家住得上这样漂亮的小别墅。”

苏延光脸上闪过一抹警惕的神色，忙即说道：“平川乡的经济，在江城市的乡镇中，只能算是中等，这个川口村的支书徐友谊，以前做过小包工头，家里有点积蓄。”

高长宏笑着点头：“听说潜州市在白湖县搞试点，选拔培养年轻有为的农村带头人，大约就是指的徐支书这种情形了。”

苏延光陪着笑，却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白湖县选拔培训村支书的试点，是由柳俊在常委会上提出来的，近段时间，却是韩旭在抓这个工作，苏延光虽然也是潜州市委常委，本职还是江城市委书记。对于白湖县的工作，他可不好置喙。而且，高长宏身为三讲教育中央巡视组的副组长，有权将在潜州的所见所闻写进报告里头去的。也不知道他会如何评价白湖县这个试点工作，苏延光恪守官场规则，不随便置评。

柳俊笑道：“白湖县的试点，确实与徐友谊这种情况。有些相似的地方。不过，村支书自己有本事赚钱是一回事，能不能带领全村人致富，又是另一回事了。苏书记，既然这位徐友谊支书是个能耐人，你们应该督促他，给全村的经济发展，多出一把力气！”

苏延光连声答应：“是的，市长。我们一定督促！”

柳俊点了点头。今天整个视察的过程中，不但凤智勇沉默寡言，就是苏延光，也谨言慎行，基本上只回答问题，很少主动汇报什么。譬如现在这种情形，换一个县委书记，说不定就会打蛇随棍上，趁机宣讲一下自己的工作理念，也算是向领导交心。苏延光则谨慎得很，不多说一个字。

高长宏虽然不大了解目前潜州市的政治格局，冷眼旁观，也能看得出来，似乎苏延光与柳俊之间，有些隔阂。不是那么对路。苏延光恭敬归恭敬，却是明显在和柳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敢过于靠近。

倒是凤智勇，尽管言辞不多，望向柳俊的眼神，却十分坦然，很明显比苏延光要亲近得多。

由高长宏率队来潜州市指导帮助开展三讲教育，夏老也是仔细思虑过的。对于严柳系与高系之间的矛盾，夏老了如指掌，原本不打算让两位衙内碰头，是高长宏自己主动要求去潜州市的。高长宏赶赴潜州之前。夏老专程找他谈过话，叫他谨言慎行，除了本职工作，其他问题，不要轻易表态。

夏老也是担心，柳衙内和高衙内都是年轻气盛，万一彼此之间发生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就有可能加剧严柳系与高系之间的冲突，不免牵扯到他自己身上。夏老再德高望重，可也不想被两大派系牵挂！

对于夏老的吩咐，高长宏自然点头如仪，到了潜州市之后，果然恪守夏老的教导，对于不相干的事情，从不发表确定性的意见。认认真真做他的“观众”，绝不下场做“演员”。

几台小车开到家门口，偌大动静，早就惊动了屋子里的人，最先探出头来观察的，是一个年轻妇女，大约三十岁左右，长相还算周正，看到走在前面的柳俊和高长宏，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苏延光高声说道：“小孙，徐友谊在不在家？”

料必这个叫小孙的少妇，就是徐友谊的妻子了。苏延光竟然能够叫出她的姓氏，可见至少是来过徐家一趟的，对她家里的情形有所了解。

“哎呀，是苏书记……”小孙大吃一惊，连忙迎了出来，倒也落落大方：“苏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苏延光笑着说道：“我是陪领导视察工作……柳市长，高司，这位就是徐友谊同志的爱人小孙……小孙啊，给你介绍一下哈，这位，是我们潜州市的市长。柳市长！这位，是中央来的大干部，高司长！”

小孙顿时就呆住了，定定地望着柳俊，有些目瞪口呆的意思。

我的妈，潜州市的市长啊！

小孙一辈子也不曾与这样的大官面对面过。至于中央来的大干部，那就更加不消说得，不要说见，就是做梦也想不到，会出现在她家门口。

“小孙，你好！”

柳俊笑着向小孙伸出手去。

小孙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伸出手，快要接触到柳俊的手掌时，似乎意识到什么，飞快的将手缩回去，在围裙上擦了两把，这才又伸出来，和柳俊握了一下手，紧张得要命，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与高长宏握手的时候，也是这般。

“小孙啊，你家小徐支书，在不在家啊？”

苏延光再次问道。

“啊？在呢在呢，刚出去一会……柳市长，高……司长，苏书记，凤市长，几位领导快进屋里坐，外边热死人了……小丫，小丫，赶紧的，去找你爸回家，就说市里的大领导来了，叫他马上回来……快去快去……”

愣怔了一阵，小孙才回过神来，一迭声的邀请大家进屋，又吩咐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去寻徐友谊，看上去也是个很利索的人。

尽管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直接晒着，户外的气温依旧不低，走进徐家的二层小楼房，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几个人都轻轻呼了口气，似乎很是受用。

徐家的小别墅不但外表洋气，客厅的布局也和城市居民住宅的布局相差无几，很是舒适，小孙安排领导们入座，又手忙脚乱的上茶水，摆出瓜子花生之类的零嘴，嘴里念念叨叨，说着“怠慢了”之类的言语。

“对不起啊，诸位领导，不知道领导们会来，徐友谊刚刚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柳俊摆摆手，微笑道：“不要紧，我们也正好歇一会。”

“哎哎，是是……市长请喝茶……”

这也太年轻了，怕是比我家徐友谊还小着几岁吧？

小孙一边与市长应答，一边偷眼打量着柳俊，心里头暗暗纳罕。

第1150章 一举两得

等了十来分钟，仍然不见徐友谊的回来。苏延光与凤智勇便着急起来。柳市长与高司长两位衙内，可不是等闲之辈，叫两位领导等得太久，不像话的。

那会子的农村，也没个电话，要是能电话预约，岂不是好？

小孙也意识到不对，勉强对柳俊一笑，说道：“市长，我……我去看看……”

柳俊微笑点头，说道：“不要紧。”

小孙又朝几位领导鞠了个躬，急匆匆的就要出门，结果先前那个出门去寻人的小丫头，哭着跑了回来，抽泣着说道：“吵架……爸爸和人吵架……”

“吵架？”

柳俊脸露诧异之色。

苏延光与凤智勇则是脸色大变。这个徐友谊，怎么搞的嘛，什么时候不好吵架，偏偏在大领导登门的时候就和人吵架了，真是的。虽然徐友谊事先并不知道领导登门，却也太巧合了些。

“市长，高司。我去看看……”

凤智勇再也坐不住了，向柳俊请示道。

尽管他刚才还奉承苏延光对平川乡很熟悉，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种官场上的套话就算不得数了。说起来，苏延光到任不足一年，焉能当真有他这么熟悉情况？

凤智勇祖籍虽然不是江城人，却在江城市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威望颇高。

“好，你去吧！”

柳俊倒不在意。农村之中，村干部与村民吵架，十分常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凤智勇正要出门，门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随即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大步进门，一见凤智勇，就笑呵呵地说道：“哎呀，是凤市长……稀客稀客啊……”

凤智勇一颗心顿时落下地来，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小徐，回来了……快，市里面柳市长和中央来的高司长，正在你家里呢！”

徐友谊顿时一阵头晕。

刚才小丫对他说，家里来了“大官”，徐友谊以为是乡里的干部到了，没有心思再和人吵架，急忙摆脱“对手”赶回家，迎面就碰到了凤智勇。心里头已然在暗暗纳罕。虽说乡里搞起这个万亩示范田之后，江城市的领导，包括苏延光书记在内，经常会来视察，但一市之长到他家里做客的情形，却也十分的罕见。不料今天，凤智勇还只是个跟班而已。

凤智勇所言，市里柳市长，必定指的是江城市的直属上级城市潜州市的市长。徐友谊没见过柳俊，但身为村支书，对潜州市市长的大名，自然是如雷贯耳了。

被柳市长的大名震得晕头转向，徐友谊都没听明白后面还有一个“中央来的高司长”。

“犯什么傻啊，快点进来吧！”

见到正主，凤智勇心情立马大好，笑呵呵地说道。

“哎哎……”

徐友谊机械地点着头，原本十分有力的脚步，变得有些软绵绵的，花了很大力气才走进家门。

“你好，你就是徐友谊同志吧，我是柳俊！”

见徐友谊进门。柳俊笑着起身和他握手。现如今他是客，徐友谊是主，不速之客见到主人，自然要客客气气的了。

徐友谊受宠若惊，紧着与柳俊握手，一迭声地叫着“市长好”！

随后柳俊又给他引介了高长宏，在柳俊起身的时候，高长宏也早就站起身来，微笑着与徐友谊握手寒暄。徐友谊这才知道，眼前这位看上去年岁与柳市长相当的斯文后生，竟然也是地位不在柳市长之下的大人物。

今天什么日子，他徐友谊家里一家伙来了这么多“狠角色”！

好不容易，见礼完毕，徐友谊先就吩咐妻子赶紧烧饭做菜，准备招待贵客。

柳俊微笑道：“友谊同志，我们这群不速之客不请自来，麻烦你和小孙了。随便弄点家常便饭就好，不要太费事！除了我，他们几位饭量都不大的。”

高长宏苏延光凤智勇等人就呵呵地笑。

徐友谊搓着手，憨憨地一笑，说道：“柳市长，农村条件不好，除了家常便饭，也整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怠慢了贵客！”

柳俊微微一笑，问起了川口村的其他情况。

看得出来，面对市长，徐友谊很紧张。虽说他以前做过小包工头，在川口村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但曾几何时想到过，会与市长面对面谈话？第一次见到苏延光和凤智勇的时候，已经够紧张了，这会，能够说出囫囵话，就算不错了。

好在柳俊问的问题，不算刁钻，就是了解一些普通的情况，徐友谊倒还应付得来。原本柳俊几人到这里来，就不是视察工作，只是吃个便饭，顺带着了解些情况罢了，没有什么目的。

“友谊同志，你说说，市里搞这个万亩示范田，对你们村里来说，有什么好处？”

柳俊随口问道。

“市长，当然有好处了……这么多农田集中在一起耕种，农药、化肥什么的，都是市里面统一采购，量大，价格就便宜，还不用马上掏百分之百的现钱。可以欠一点，等打了粮食再结清余款。这个以前单干的时候，可不敢想有这种好事……”

说起万亩示范田，也许因为以前经常有领导问到这样的问题，徐友谊倒不再结巴，回答得挺利索。

柳俊微笑道：“就这么点好处啊？”

徐友谊虽然紧张，脑子不蠢，见柳市长笑眯眯的，甚是和气，也知道不是坏事。尽管如此，还是情不自禁的望了望凤智勇。凤智勇微笑点头鼓励，徐友谊心里又踏实了几分，笑着答道：“市长，当然不止这点好处了。一万多亩地集中耕种，市里面搞了很多农用机械下来，市农业局统一管理的，什么播种机、插秧机、耕整机都有，那家伙，可比人工耕种快得多了，省时省力，以前要好几个壮劳力伺候的水田，机械化耕种，几个小时就搞完了，算算油钱，机械租金，比人工耕种便宜多了，又快又好。以往村里一些没有壮劳力的家户，根本就没办法耕种，有了这个机械耕种，我们村里，今年没有撂荒一亩地，没有一家撂荒的，家家户户都种了责任田。市长，这个政策好啊，就不知道，是不是明年也能这么搞……”

柳俊笑起来，望着苏延光凤智勇，说道：“延光同志，智勇同志，你们说呢？”

“明年当然会搞。既然有好处，农民兄弟欢迎，当然要继续搞下去，一直搞下去……”

苏延光毫不犹豫地表了态。

徐友谊就笑了：“这个好，这个好，这些日子，村里很多人在问呢，有了苏书记这个话。我就能大声答复他们了！”

“延光同志，智勇同志，这个是一个很有益的探索。农民兄弟欢不欢迎，就是评判好坏的根本。除了统一管理，机械化耕种之外，你们市里面，还要根据市场需要，引进良种，这个很重要。农业大丰收，是一个综合的概念，丰收不仅仅只是高产，还有一个高质的问题。我们潜州，是水网地带，自古以来，就是鱼米之乡。以前省里很多地方，都是靠我们潜州供应大米，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出现了一种很尴尬的情况。那就是，本省人不吃本省米了，目前省内大米的品牌，都是出自珠江三角洲。为什么会这样呢，市场自动做出了选择。珠江三角洲的米，不是便宜，而是好吃。大家当然要选好吃的米了。我们的米，种子不行，产出来之后不好吃，大家不喜欢，价格自然就卖不起来。所以，仅仅高产，未必就能丰收。这一点，你们要组织农业专家，进行专题研究。同样亩产六百公斤，但是一公斤米价格上相差几毛钱，你们算一算，整个江城市，几十万农民要损失多少？”

柳俊徐徐说道。

苏延光和凤智勇，脸色都凝重起来，苏延光点头道：“是的，市长，您说的这个问题，确实非常关键，我们一定会抓紧落实……”

“嗯，是要抓紧，而且一定要弄准确。你们江城市弄准确了，可以马上在其他区县推广，甚至在全省推广，这是个大事，不可怠慢。”

柳俊很严肃地说道。

苏延光凤智勇又是连连点头。

“另外，延光同志，智勇同志，还有一个事，你们也要好好思考一下，平川乡，因为地利问题，可以搞这个万亩示范田，那么其他乡镇呢，没有这么便利的条件，又怎么解决？江城市，一共有二十三个乡镇！我认为，统一管理，机械化耕种的模式，也可以在其他乡镇实行。我提这么一个思路，就是你们市里面的农机公司，可以搞农机出租。一家一户，没那个经济能力购买农田机械，毕竟这个东西，它不是一年四季都能用上的，大多数时候在闲置。家家户户自购农用机械，不现实。所以，市农机公司，应该起到这个作用，农忙季节，把农机统一送到农村的田间地头。这样一来，村民们花一点钱，就能租到农机，节省时间和人工，而农机公司也赚到了租金，可以盘活。一举两得！”

苏延光和凤智勇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起惊喜之色。

第1151章 异变突生

“市长这个思路。与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苏延光欣喜地说道，话说出口才发觉有些不妥。合着柳市长还想在了你们的后头？不谦虚嘛！一念及此，苏延光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这种言语上的小“纰漏”，柳俊毫不在意，微笑说道：“既然你们也有这个想法，那就更好了，要抓紧实施！”

苏延光和凤智勇一齐点头应诺。

一直都在微笑倾听的高长宏忽然说道：“苏书记，凤市长，可不可以请你们详细谈谈你们的计划？”

到了这个时候，高长宏先前心中那个不以为然的想法，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柳俊没有藏私的意思，每带他考察一地，都有很多值得借鉴的新思维浮现出来。

这一趟，还真是没有白来。

苏延光再次和凤智勇对视了一眼。他们对高长宏出现在这里，确实不大好理解。中央巡视组的副组长，本职工作是指导和帮助潜州市的三讲教育，无缘无故跑到江城市的田垄间来，叫人心中不能不警惕。

只是，高司长既然动问，不答肯定是不行的。

“高司，我们的想法。与市长刚才的思路，基本上比较吻合。这个万亩示范田，虽然尚未收割，但根据预测，平均亩产要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十，而平均支出，却要降低百分之三十左右。这个就是甜头。有了这个甜头，我们计划在全市推广机械化耕种，推广服务上门的方式。市里面打算以市农业局为首，结合农资公司、农机公司、商业局、供销社、农业银行、水利局、科委、农科所等单位，成立一个三农服务公司，统一管理这个事情。尽可能在每个乡镇都推广集中耕种和机械化耕种……”

苏延光很谨慎地答道，边说边偷偷观察柳俊的神情。

柳俊并无不悦表示。

“那么，苏书记，收获之后，分配的方式是怎样的，集中分配吗？”

高长宏貌似很随意地问道。

苏延光注意到，柳俊的双眉微微蹙了一下，心里就是一动，忙即答道：“高司，收获还是按照责任田来的，谁家田里打的稻谷就归谁家，不集中分配。”

高长宏缓缓点头。

统一管理，服务上门，集中耕种，这些措施都是可行的，而且非常的好。搞好了，是一个很不错的政绩。但是集中分配，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就是搞集体化了。而目前我国农业的基本政策，是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承包三十年不变。

这个基本政策，可是一条大大的红线，谁也不敢轻易去涉足的。集体化农庄大生产，且不管实际的效益如何，首先在政策上就过不去。

这样最基本的国策，绝对不是可以随便去触碰的，一旦触碰了，后果远远比柳俊前段时间闹出偌大动静的“融资租赁”要严重得多。

“不集中分配，可以搞统一销售。”

柳俊忽然说道。

苏延光眼神再一次发亮，说道：“市长，我们正是这样想的。这个销售也和采购化肥、农药一样，规模化比较有优势。比较起农民们家家户户单独销售的模式来，更加能形成合力。”

柳俊缓缓点头：“延光同志，智勇同志，这个思路是很正确的，要抓紧落实。我听说你们为了搞好这个万亩示范田的试点工作，给予了平川乡这十七个村一定的补助金。是不是？”

苏延光又是一惊，望向凤智勇。毕竟发放补助金，是以市政府的名义，文件也是市政府下发的。苏延光是韩旭线上的人，自从柳俊出现在江城市，他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传闻中的柳衙内，可是一个“心狠手辣”之辈，打击政敌毫不留情。

涉及到大额的金钱，苏延光益发的谨慎了。

凤智勇似乎很理解苏延光的难处，主动答复道：“是的，市长，是发了补助金。主要是农村劳动力大量流失，为了鼓励壮劳力重新回到田里，采取了一定的经济刺激措施。”

柳俊微微颔首。

这种习惯性的思维很可怕，明明是有益的事情，要实行下去，在没有看到实际的好处之前，大家都抱着“不相信”的态度，以至于好事也很难推行，得给钱“买”农民回家种地。当然，这个也是体制内惯常的做法，既然江城市决定要搞这个万亩示范区，又上报潜州市政府批准了，就必须要搞出个模样来，不能搞得不上不下的，难受。农民们不肯配合，那么就给一些补助。

只要这笔钱，实实在在发到了农民手里，又产生了比较正面的效果。柳俊也不会去追究的。

听柳俊提起补助金的事情，一直规规矩矩坐在那里旁听的徐友谊，脸色白了几分，原本望向柳俊的眼神，也有些闪烁。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柳俊的眼神，也没有逃过高长宏的眼神。

这两位衙内，就算在精英云集的官场，亦是出类拔萃的睿智之士。

大家聊了一阵，小孙从厨房里出来，压低声音在徐友谊耳边说道：“可以开饭了……”

徐友谊就自然而然的望向柳俊，陪笑道：“市长，是不是先用个便饭？时间也不早了……”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好啊，大家也都饿了吧。”

当下小孙将饭菜端上桌来，果然都是些家常菜式，干菇炖鸡、葱花蛋饼、青椒炒回锅肉、水煮鱼、炒丝瓜等等，用大海碗盛着，在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香味浓郁，令人食指大动。

徐友谊拿出两瓶白酒，二三十元一瓶的那种档次，带着些歉意说道：“柳市长。诸位领导，对不起啊，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领导们将就一下吧……”

柳俊笑道：“大热天的，白酒就算了。高司，你看呢？”

高长宏微笑点头：“确实天气比较热，就不喝白酒了。”

“那……我去买点啤酒来……”

徐友谊忙即说道。

柳俊还是笑着摇头。

徐友谊就将求援的目光望向苏延光和凤智勇，自然而然的，他就这两位江城的“父母光”当成了“自己人”。

苏延光不吭声。

凤智勇说道：“友谊啊，你们川口村不是喜欢用自产的杨梅浸泡米酒吗？这个东西味道不错。爽口，又不上头，拿出来请柳市长和高司长品尝一下吧！”

徐友谊不好意思地说道：“这种乡下土产，哪里能待贵客？”

柳俊笑道：“有杨梅酒吗？这个东西不错，喝一点也好。”

得了柳俊这句话，徐友谊才不再犹豫，跑到里间，拿了一个大大的窄口玻璃瓶出来，里面是颜色艳红的大半瓶杨梅酒，怕不有三四斤。

这种杨梅酒，冰镇的味道更佳，可惜九九年那会，冰箱对于普通农家来说，还是极其稀罕的物事。不过这杨梅酒味道甜甜的，度数也不高，大家都喝得十分舒服。

柳市长喝了两小杯杨梅酒，也不客气，足足吃了四大碗饭，将一干人等瞧得瞠目结舌。

高长宏微笑叹息，说道：“柳市长这个胃口，真是让人羡慕。”

柳俊哈哈一笑：“这样的表扬，我倒是经常都会得到的。当然，这也是小孙手艺好。”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很是热烈。

吃完饭，大家又坐着喝了一回茶，柳俊又勉励了徐友谊几句，这才起身告辞，大家簇拥着柳俊和高长宏走出小别墅去。

不料准备上车的时候，忽然几个村民围了上来，随行的保卫人员见情形有异，立即上前阻挡，嘴里连声动问：“怎么回事？你们是干什么的？”

“柳市长，是柳市长吗？我们有话要跟你说……”

定睛细看，这几个村民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当先一人，约莫四十来岁，五短身材。扯着嗓门朝柳俊叫道。

苏延光和凤智勇顿时脸色大变。

领导下来视察，最怕的就是有人拦路告状。不管所告何事，起码就说明地方上的安全保卫工作没有做到位。而且一般来说，领导也不喜欢这种情形。没有搞清楚状况，不好随意表态，传扬出去，对领导的名声也不好听，群众要说这个领导架子大，不体察民情。

这一回，柳俊和高长宏来得突然，苏延光凤智勇这帮江城的负责干部们，准备工作就做得不是很充分。原以为没有摆开大阵仗，不会有什么响动，群众也不会知道是市里的大领导来了，这才疏忽了的。

他们急，徐友谊更急，当下也顾不得别的，冲着那几个村民就叫了起来：“徐友贵，你要做什么？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商量吗？”

“哼！跟你有什么好商量的？市里发给我们的补助金，你为什么要克扣？还有上回那个买农药、化肥的钱，你贪污了多少？真以为我们那么好糊弄啊？”

徐友贵毫不怯场，当即反驳，出语惊人。

“你……你胡说！你不要血口喷人……”

徐友谊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怒喝道。

“哼！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今天正好当着市长的面，把这事好好掰一掰！”

第1152章 后果难料

碰到这样的事情。领导有几种处理方式。第一种，乃是当作没看见，直接上车走人。剩下的事情，下属们自然知道该怎么解决。这种方式，有不少领导都喜欢使用。第二种，是停下来，和告状的村民好好谈一谈。这一种方式，用的领导比较少。使用这种方式的领导，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不是当真关心民生疾苦，要不是另有图谋。第三种方式，领导也会停下来，和告状的村民交谈几句，然后吩咐随行人员或者本地干部处理此事，限期给自己一个汇报。更进一步的话，可能会让秘书人员留下联系电话号码，以显示领导查究此事的诚意。

今天这种情形之下，很显然第一种方式是不大合适的。

原因无他，高长宏就在身边，柳俊不闻不问，默然而去。天知道高司长会在三讲教育的报告中如何描述此事。

三讲教育之中的“讲正气”，柳市长怕是要好好的补一下课才行了！

原本正走向面包车的高长宏已经停住了脚步，不动声色站在那里，静候柳俊定夺。

柳俊沉吟一下，对高长宏说道：“高司，一起听听吧，看看什么情况。”

高长宏微微点头，脸无表情：“好！”

柳俊转身向徐友贵等人走去，见了这个架势，苏延光和凤智勇暗暗叫苦。原也知道，有高大少这位中央巡视组的副组长在，此事想要无声无息地避开，几乎全无可能了。无奈之下，只得跟在柳俊和高长宏身后，走向那几个吵吵嚷嚷的村民。

见柳俊走过来了，徐友贵等人便即安静下来，望向柳俊的眼神中，满怀希冀之色。

徐友谊则是脸色苍白。

保卫人员自动让过一边，不过还是很警惕地注视着徐友贵等人，生怕他们有什么异动。

“你叫什么名字？”

柳俊温和地问道。

“报告……柳市长，我叫徐友贵，是川口村的村民……我们要向你反映村里和乡里的问题……”

眼见市长当真到了自己面前，徐友贵很激动地说道，黝黑的脸色涨得通红，不过口齿还算清晰。听说话的方式，似乎是当过兵的。

柳俊问道：“你们要反映什么问题呢？”

“报告柳市长，我们村里无故截留市里面发给我们的补助金。原本按人头计算，在家耕种田地的壮劳力，每人有一百八十元的补助，但是，我们实际领到手里的，只有九十块钱不到，一多半给村里截留了，说是提留款……”

徐友贵很气愤地说道。

柳俊点了点头，转向徐友谊问道：“友谊同志，是这样的吗？”

徐友谊咬了咬牙，将心一横，说道：“市长，是有这么回事。但是这个提留款，还是上半年的，很多家都没有交齐，还有乡里的统筹，也欠着一大截子，村里做了很多次工作，他们都不交，所以……”

不待徐友谊说完，徐友贵就叫道：“中央三令五申。减轻农民负担，除了农业税之外，其他税费一律取消，为什么还要我们交钱？这个钱，原本就是不该交的！凭什么扣我们的补助金？”

“你……你有本事找乡里去要啊！”徐友谊也气坏了，不管不顾地叫道：“又不是我们一个村扣了钱，凡是参加了万亩示范田的村，都扣了！你老是找我吵，有什么用？钱又不在我袋子里！”

说起来，徐友谊也是满腹委屈。

柳俊的脸色凝重起来，摆了摆手，止住两人的叫喊，对徐友贵说道：“徐友贵同志，是所有村民都扣了吗？”

“报告柳市长，不是所有村民都扣了。市里规定，这个补助款，是发给留在村里耕地的壮劳力的，那些没有壮劳力在家耕田的家庭，没有发这个钱……一些上半年交了提留统筹款的，也没有扣！”

徐友贵头脑清晰，一样一样给市长汇报清楚。

柳俊缓缓点头。

“还有啊，市长，上次乡里统一购买化肥、农药，价格也贵了，听说本来是批发价给我们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都加了两成！”

徐友贵又紧着反映了另外一个情况。

柳俊双眉顿时蹙了起来。如果徐友贵反映的属实，那么这个情况就比截留补助金更加严重。截留补助金交统筹提留，虽然不合中央的政策。总还算是乡镇政权的集体决定，购买化肥农药加价，那就是典型的损公肥私了，存在着贪腐行为。

“苏延光同志，凤智勇同志，这个情况，你们了解吗？”

柳俊转向江城市的两位负责干部，严峻地问道。

^奇^苏延光硬着头皮说道：“市长，我们以前不大清楚，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情况反映……”

^书^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不清楚，现在也只能这么说了。

^网^“徐友贵同志，你们反映的问题，我知道了，这个事情，需要调查，我暂时不能表态。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一定会要求相关单位，马上进行调查，如果你们反映的情况属实，肯定会处理的。依照中央的政策和国家的法律，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柳俊严肃地对徐友贵等人说道。

徐友贵和其他几个告状的汉子对视了一眼，每个人眼里，都露出不大相信的神态。因为这个事情。徐友贵等人已经不止一次向上级反映过了，每次都没有什么结果。今天听说市里的大官到了川口村，徐友贵等人就动开了心思，决定搞这个“拦路告状”。不过这些淳朴的村民，没有直接冲进徐友谊家里，而是一直在外边等候，等柳俊等人吃过了饭，才出来反映情况。

很显然，他们也认为在市里领导吃饭的时候去打扰，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柳市长，你是潜州的市长……全潜州的干部。都归你管，这样的小事，应该难不住你吧……”

徐友贵期期艾艾的，很委婉地说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徐友贵同志，这个可不是小事，是大事。再说，就算是小事，也要讲究个证据。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嘛。对你们要公平，对别人也要公平，对吧？”

“这倒是……”

徐友贵犹豫起来，又望向身后的其他几个汉子，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柳俊说道：“徐友贵同志，你们放心，既然我答应你们对这个事情进行调查，就一定会有结果的！”

“好！”

徐友贵似乎下定了决心，重重点了点头。

“柳市长，我相信你，我们大家都相信你！希望你能尽快调查清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答复！”

……

面包车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柳俊和高长宏都是默不作声，脸色沉静，看不出内心的想法。苏延光和凤智勇，则是神情尴尬。不管怎么说，平川乡和下属的村，截留发放给村民的补助金是事实，徐友谊都亲口承认了的嘛。

“市长，高司，真对不起，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

沉默一阵，苏延光艰难地说道，声音很干涩。

单是柳俊碰到这事，已经够尴尬的了，再加上一个中央巡视组的副组长高长宏，事情更加糟糕。这等于是丢了柳俊的面子，丢了整个潜州市的面子。不要说他苏延光是韩旭线上的人，就算他是柳俊的亲信。只怕后果也是大大的不妙。

为了撇清自己，柳俊说不定会玩丢车保帅的手法。

都怪自己太疏忽了，没有安排好安保措施，若是多安排几个人警戒，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尤其是，干嘛带柳俊和高长宏去徐友谊家啊，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柳俊蹙了一下眉头，随即舒展开来，沉声说道：“延光同志，智勇同志，这个事情要分开来看。首先，你们搞这个万亩农田示范区的方法还是正确的，这一点值得肯定。给农村的壮劳力发放一定的补助金，原则上来说，出发点也是好的。毕竟现在农村劳动力流失很严重，田地撂荒的情况也很严重。通过一定的物资激励，吸引农村劳动力回归，是个不错的思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减轻农民负担的一种方法。关键是监督，没有到位……”

“是的，市长，这是我们的失误，工作没有做到位，才导致发生这样的情况……”

苏延光垂下头，低声说道。

“这个情况当然要及时予以纠正，不然的话，会影响政府的信誉，对你们后续要展开的计划，很不利。至于在购买农药化肥等农资物资上弄虚作假，抬高价格，捞取好处，这样的事情，性质就太恶劣了，决不能容许！这事，必须马上调查，如果情况属实，必须严肃处理，不可姑息迁就！”

柳俊加重了语气，很严肃地说道。

“是，市长，我们马上对此事进行调查，争取尽早有结果！”

苏延光正式表态道，边说边去瞥高长宏。

高长宏双眼直视前方，似乎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见了这般沉静如水的样子，苏延光只举得满嘴发苦，心里更加没底了。

第1153章 自请处分

听了苏延光的汇报。韩旭气得不行。

这也太不像话了，偏偏就在高长宏面前上演了这样“精彩”的一幕，简直匪夷所思。

韩旭这段时间的日子，原本就很难熬，因为顾忌严柳系的强硬反应，一贯强势无比的瞿浩锦也变得瞻前顾后起来，对潜州的局势采取了观望的态度。坐视他韩旭被柳俊挤兑而不顾。

韩旭静下心来，规规矩矩抓党建工作，打算以此为契机，逐渐建立自己的威望，至少是站稳脚跟。此番三讲教育，无疑正合韩旭的心意。这样的全国全省统一行动，纯粹的党务工作，还是要以市委书记为首的。无论柳衙内多强势，也不能随便插手进来。

不料苏延光就搞了这么一出。

“这个事情，要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都不能心慈手软！”

韩旭极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对着话筒很严厉的说道。

“是，韩书记，我们已经派出了调查组。正在进行调查！”

苏延光沉声答道。

做出了很强硬的表态之后，韩旭依旧很难放心，沉思稍顷，给高长宏打了一个电话，随即亲自登门，去高长宏下榻的套房拜访。

对于韩旭此番登门拜访，早在高长宏的意料之中。如此关键时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韩旭焉能不紧张？干部队伍没有抓好，无疑是一把手的责任。

他总不能对上面解释说，潜州市的干部队伍建设，我说了不算，柳俊说了才算！

“韩书记，你好！”

高长宏一如既往的斯文，微笑着与韩旭握手，礼让韩旭在沙发上落座。

“高司，这段时间，在潜州考察了一些项目吧？”

韩旭才接到苏延光电话汇报的时候，很是着急上火，一坐到高长宏面前，马上就恢复了市委书记的镇定与威严，微笑着问道，语气中看不出半点急躁之意。

“是啊，考察了不少地方，深受启发，获益匪浅。潜州市的经济建设工作，有很多的新思维。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高长宏诚恳地说道。

韩旭在心里狠狠腹诽了几句。高长宏这话，很明显不是对他的赞誉。任谁都知道，经济建设是市长的分内工作。事实上，高长宏嘴里的所谓“新思维”，也全是柳俊的点子，与他韩旭不搭界。韩书记上任以来，经济建设上的大手笔，就只有一个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还硬生生被搅黄了。

“是啊，我们潜州，有一位精通经济建设的市长嘛，我也获益匪浅啊！”

韩旭依旧微笑着说道。

“韩书记虚怀若谷，格局宏大，也是我学习的榜样。潜州市的党建工作，也很有特色。尤其是白湖县那个支部书记选拔与培训的试点，搞得很好。我已经在电话里向夏老做过汇报，夏老也是赞誉有加。”

高长宏客客气气地说道。

“呵呵，暂时在试验之中，可当不起夏老的赞誉。多谢高司！”

原本这个试点，也不是韩旭的首倡，此时韩旭自然不会提起这茬。再说了。纵算这不是韩旭的首创，他身为市委书记，近期对白湖县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说是他的成绩，也不为过。

“韩书记，江城市的万亩示范田，出了一点小问题，韩书记应该已经得到了汇报吧？”

出乎韩旭意料之外的是，寒暄几句之后，高长宏主动提起了江城市的话题。

韩旭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严肃地点了点头，叹息道：“是啊，这个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很不应该啊，苏延光和凤智勇两位同志，工作做得不够细致……”

高长宏却淡淡一笑，说道：“韩书记对干部们的要求很高啊，其实，基层的同志，也有他们的难处。真正能做到事事周到细致的干部，是很少见的。而且这样的干部，往往缺乏创造力。”

韩旭一滞，在心里细细品茗高长宏这段话，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韩书记，这个事情，也可能成为一个契机，调查清楚之后，还人民群众一个公正的答复，就是‘讲政治讲正气’嘛……”

韩旭缓缓点头。说道：“高司这话，也很有道理！”

高长宏微微一笑。

接下来的谈话，就显得比较轻松了。两人聊了一些闲话，韩旭便告辞而去。

次日，韩旭亲自赶赴江城市，召见了苏延光和凤智勇，单独谈了很久。

……

潜州市委书记办公会上，韩旭主动提起了这个事情。

徐友贵他们反映的情况，并不复杂，只要一认真调查，很快就水落石出。基本上，徐友贵等人反映的情况属实，平川乡和下属各村，确实有截留市里补助金的行为。江城市政府一共下拨了一百二十多万的专用补助款，有将近七十万，完全没有拨下去，直接留在乡村小金库里头。

而在统一采购化肥农药等农资物资的过程中，确实存在官商勾结，故意抬高农资价格，然后收取供应商的回扣。涉嫌此事的干部还不少，市农业局和平川乡的个别负责同志，完全参与了其中，将数十万巨款装进了自家腰包。

这样的案子。无论金额还是手段，都很普通，不算很离谱。说白了，这样的事情在所多有，别的地方没有暴露出来，那是因为没有去抓。真抓的话，一抓一个准。通常情况下，发生在下属县级市一个科级局和一个乡的小案子，还真的没资格上书记办公会，并且由市委书记一本正经提出来。

巧就巧在，这个事情。刚好高大少适逢其会。

因此，兔子也就变成老虎了！

韩旭简单介绍了一下发生在江城市的这些情况，神情严肃，语气沉重。其他几位副书记，都不作声。

“同志们，在我市三讲教育期间，发生了这种事情，我很痛心……给我们潜州抹黑啊，江城市农业局和平川乡的个别坏分子，一颗老鼠屎打坏一锅汤……简直是岂有此理！”

韩旭很生气地说道。

“这个事情如何处理，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

见副书记谁也不吭声，韩旭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怨气，用略微和缓的语气说道。

因为潜州市的“双头政治格局”存在，书记办公会的规则，相对比较宽松，并不一定按照排名先后来发言。韩旭话音刚落，纪委书记黎敏中就说道：“这个没什么好说的，既然是发放给村民的补助金，就必须一分不少，全都发下去！至于江城市农业局和平川乡的个别负责干部，在采购农资物资中捣鬼，侵吞农民的血汗钱，就更加不必讨论了，司法机关应该立即介入，依法制裁！”

韩旭点了点头，说道：“敏中书记的意见很好，我完全赞同。”

娄海英说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江城市委市政府，也不能说一点责任也没有吧？平川乡的万亩示范田，是他们市里竖立起来的榜样，搞好了，要在全市推广的。照理，这样重要的一个示范区，市里应该比较认真的抓好这个工作，结果呢？不但乡里村里截留本应该发放给村民的补助金，市农业局和平川乡的负责干部，竟然还在采购农资物资中捣鬼。侵吞农民的血汗钱，如果不是柳市长和高司长，凑巧在那里察觉了，这个事情还不知道会不会得到处理呢！我认为，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是不够的，光处理几个乡村干部，处理农业局的几个具体经办人员，起不到警醒的作用。江城市委市政府，必须对此有一个明确的态度！”

韩旭的双眉微微一蹙，又慢慢舒展开来。

近段时间，韩旭察觉，常委班子里最令人棘手的，不是柳俊，而是娄海英。这位海英书记，虽然是女同志，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柔弱习性，相反十分的刚硬。遇到问题，总是冲锋在前，基本上，不怎么顾忌他韩旭同志市委书记的面子，想什么就说什么。

“我赞同海英同志的意见，这个事情，江城市委市政府，确实是有一定的责任。最起码是失察了嘛。又是发生在三讲教育期间，中央巡视组的同志都知道了，不处理一两个市里面的负责干部，怕是不好交差。”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如此发言的，竟然是政法委书记董昌。无论是书记办公会上还是常委会上，董昌支持娄海英的意见，都要算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现象。往日里，这两位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顶牛，几乎成了会议上的一道“风景线”。

韩旭瞥了董昌一眼，董昌徐徐点头。

很显然，董昌也担心柳俊趁机抓住此事做文章，毕竟苏延光是韩旭线上的人，柳衙内“心狠手辣”，趁机往井里丢石头，太正常了。还不如在书记办公会上形成集体决议，将柳俊可能的出手提前堵住。总归在书记办公会以上形成处分的决议，是集体决定，多少能够掌控得住。

柳衙内若是背后出手，谁能抵挡？

韩旭缓缓说道：“海英同志和董昌同志的意见，也很有道理，江城市的苏延光和凤智勇两位同志，已经向市委递交了请求处分的报告！”

第1154章 市委办主任

苏延光和凤智勇自请处分。算是一个很明智的做法。

态度还是很重要的嘛。

“大家议一下吧，看看应该给这两位同志什么样的处分比较合适。”

韩旭瞥了一眼柳俊，沉声说道。柳俊一直未曾发表意见，这令得韩旭益发的心中不安。貌似在这样的问题上，听不到柳俊的意见，心里头总是不会很踏实。

“苏延光和凤智勇两位同志，也算是无心之失，我看就给个党内警告处分吧？”

黎敏中说道。娄海英和董昌均点头赞同。这样的事情，若不是高长宏适逢其会，原本用不着苏延光和凤智勇自请处分的。

“市长，你的意见呢？”

韩旭扭头面向柳俊问道。

柳俊喝了一口水，沉吟道：“其实，是不是处分苏延光同志和凤智勇同志，我认为不是最主要的。如何处理村民补助金和采购农资物资弄虚作假的事件，甚至也不是最主要的……”

柳俊此言一出，韩旭等人登时面面相觑，不知道柳市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些事情都不重要，那么在柳市长心目中，什么事情才是重要的呢？

韩旭疑惑地问道：“市长的意思是？”

“我认为，只要苏延光和凤智勇认识到了平川乡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妥善的处置，这就够了。老实说，这样的事情，也不止江城市发生过，其他地方一样有类似的问题发生。因为在三讲教育期间，所以就处分苏延光和凤智勇，那么以后其他地方发生类似的问题，是不是也应该处分党委和政府一把手？如果不处分，是不是有点厚此薄彼？会不会被人说我们潜州市委，有点势利眼啊？呵呵……”

柳俊笑着说道，语气很是轻松，与书记办公会沉闷的气氛迥异。

韩旭等人就有些尴尬。小柳同志总是喜欢把一些心照不宣的事情说出来，搞得大家都不好意思。听听，“潜州市委势利眼”，也亏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细论起来，又确实是这么回事。

“市长的意思，是不处分苏延光和凤智勇？”

娄海英问道。

其实是不是处分江城市的一二把手，娄海英也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是柳俊的态度。总归要搞清楚了“老大”的意图，才好紧跟，不然的话，就有可能跟错了。

柳俊笑道：“是不是给个党内警告处分，关系不大。关键是不能因此影响江城市的万亩农田示范区的建设工作。苏延光和凤智勇，谈了他们在江城市发展机械化农业的思路。我认为很好。江城市和附近几个县，要想从矿山经济中走出来，重点发展机械化农业，增加农民的收入，减少对开矿炼矿的依赖。是很要紧的。现在江城市刚刚开始探索，迎头就给党政一把手一个党内处分，会不会影响他们的积极性，会不会引起其他区县负责干部的误会？这些都是应该好好考虑的。”

韩旭沉吟道：“市长这个话，也很有道理。但是三讲教育期间，发生这样的事情，总是不应该的。作为江城市的党政负责人，苏延光和凤智勇，应该表现出一个党员勇于承担责任的素质。所以，我认为，处分还是必要的。也是给大家一个警醒嘛。至于后续的工作开展，我相信苏延光和凤智勇同志，能够端正态度，不会背什么思想包袱的。”

黎敏中、娄海英和董昌都有几分错愕。

苏延光是韩旭线上的人，现在韩旭坚持处分，柳俊却出面求情，貌似是有些颠倒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如果韩书记坚持要处分苏延光和凤智勇同志，我也表示支持。那么，我赞同敏中书记的意见，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吧。”

韩旭听了这个话。心里头又是一阵腻歪。合着好人又给柳俊做了，恶人归我韩旭做？坚持处分自己线上的一名市委常委，貌似还要做其他书记们的思想工作，韩书记的郁闷可想而知。

既然柳俊都没有意见了，这个议案就算是通过了，建议给予苏延光和凤智勇党内警告处分，在常委会上提出来讨论。

韩旭甩了甩头，似乎是想将心里的不痛快甩出去，轻轻舒了口气，提出了下一个议题：“接下来，我们研究一下市委办公室的人事安排吧。”

在座的四位副书记，顿时都竖起了耳朵。

市委办公室的人事安排？

看来是要拿掉唐越那个兼职了。不然，除了主任人选，市委办公室有什么人事安排，需要提交书记办公会议讨论的？

前段时间，因为书记热线的事情，唐越忙得四脚朝天，整日里憋闷异常，不得已向柳俊求援。得到市政府办的全力支持之后，许多问题确实是迎刃而解。这个令得唐越很是高兴。但他那次主动拜访柳俊，估计也被韩旭记在了心里。

尽管唐越在柳俊面前，什么逾格的话语都不曾说。是柳俊主动提出让市府办和庄益谦协助市委办处理群众反馈的问题。但在韩旭眼里，就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韩旭认定，就算唐越没有明确站队，最起码是更加靠拢柳俊了。

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与市长走得很近，关系之密切，甚至远远超过了与韩旭这个市委书记之间的关系，叫韩旭心里如何不牵挂？

其实唐越被韩旭“怀疑”。多多少少有些“冤枉”的意思在内。

而且市委办和市府办联手“办案”，时间也没有持续多长，那个副厅级的信访局一成立，根据韩旭的指示，原本由市委办承担的大部分职责，移转给信访局。毕竟信访局才是处理群众来信和意见的正管部门。郎可鞠一夜之间成了副厅级高干，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对韩旭的吩咐，当真是言听计从，遇事奋勇向前，已经和好几个市直机关的头头们干过架了。

其中颇有一两位市直机关的头头，譬如城管局长殷开山等，与郎可鞠以前关系是很不错的，结果在处理群众来信反映的问题上，两个人也大大吵了一架，差点绝交。

谁叫那些群众来信，有相当多的一部分，是反映城管野蛮执法的呢？

若搁在以往，郎可鞠还在做信访办的主任，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不会因为群众反映的什么意见，就去得罪殷开山的。老殷官职不高，隐性权力可不小。郎可鞠的一些亲戚朋友。都在潜州市开店做生意，得罪了殷开山，可没什么好处。

如今不一样了，郎可鞠官升一级，自觉成了市委书记的亲信，又要报答韩旭的知遇之恩，提携之德，一改以往懒散的作风，雷厉风行起来。

那些市直机关的头头们，可也不是吃素的，你老郎成了副厅。那又怎样？手里头又没多少实权，凭什么吆五喝六的？

几次碰撞之后，市直机关的头头们便老实起来，原因无他，不但市委书记韩旭明确为郎可鞠撑腰，就是柳市长，也是明白无误的对郎可鞠和信访局表示支持。对于那些故意刁难信访局落实政策的部门和负责干部，韩书记和柳市长毫不客气地予以了严厉的批评。

党政一把手，全都是这种态度，大伙不老实也不行了。

一时之间，郎可鞠风头无两。

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去柳俊那里“求援”，白白遭到韩旭的怀疑。

唐越也在暗暗后悔。

只是已经去拜访过柳俊，后悔也迟了。

“唐越同志兼任市委办主任期间，市委办的工作是很出色的，卓有成效。考虑到唐越同志肩头上的担子太重，我想还是应该给市委办配备一名专职的主任，这样才好更加有利的开展工作。大家认为呢？”

韩旭缓缓说道。

撇开唐越有可能向柳俊靠拢的“怀疑”不谈，市委秘书长长期兼任市委办主任，确实也不大好。市委办是直接为书记和市委会服务的，韩旭这个提议，任谁都不能反对。纵算强势如柳衙内，也不能随意插手。

几位副书记便都点头称善。

“好，那么我提议由现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罗梅同志担任市委办主任，兼市委副秘书长。”

韩旭也知道大家不会有意见，象征性的征求了一下副手们的意见，就将接替的人选提了出来。这位罗梅同志，以前担任过红山县委副书记、副县长，长相斯文秀气，性格却甚是坚韧，在红山县任职的时候，得到过“红山铁娘子”的绰号，还是董昌的远房亲戚。韩旭刚刚到任没多久，因为白湖县县长出缺，董昌曾经提议由罗梅出任白湖县长，结果轻轻松松被否了，前任市委书记刘辉的秘书南睿被派往了红山县。饶是如此。也不代表着罗梅就此绝了进步之路。

如今韩旭可不是将她放到了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的位置上去？

比较而言，这个位置的含金量，可是远在白湖县长之上，一般的县委书记，都未必能比得上。

“罗梅同志工作认真负责，担任市委办主任，我认为是合适的人选。”

柳俊微笑说道。

人家韩书记不放心唐越了，要将市委办至于自己的亲信手里，柳市长自也不好阻拦。柳俊这么一表态，这个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第1155章 高长宏不请韩旭

七月底，潜州市市级班子三讲教育暂时告一段落。离开潜州之前，高长宏以私人名义，邀请柳俊共进晚餐。

听说柳俊就任潜州市长，黑子就计划将秋水酒店的连锁店开到潜州来。柳俊笑着拒绝了。以潜州现在的经济发达程度，显然没有办法容纳秋水酒店这样顶级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不能因为他到了潜州，秋水大酒店马上也开过来。

商业运作，还是应该遵循市场规则。

当初吴西市为了引进秋水大酒店，还是时任吴西市长的汪国钊找柳俊“开了后门”才最终落实的。吴西市的整体经济实力，远在潜州市之上，勉强也能容纳秋水大酒店了。

眼下的潜州市，也就潜州宾馆的档次最高了。

因为只请了柳俊一人，高长宏并未订最大的包厢，而是定了一个小包。这可让潜州宾馆的总经理老关犯了难。小包间的条件，自然是不能与豪华包厢相提并论。老关深恐怠慢了柳市长与高司长。为此，老关专程打电话请示柳市长。

如今的关总经理，也算是柳市长面前的红人。将潜州宾馆经营得有声有色，收入大幅度增长，尽管离每年增收两千三百万的目标还有很大的距离，相比前些年，今年最少能增收八百万以上，这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绩。柳俊对此大加赞赏。每次来潜州宾馆开会或者吃饭，一般都会找老关聊几句，了解一下宾馆的经营状况，同时询问老关有什么困难需要他出面解决的。

老关就觉得倍儿有面子，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争口气吗？市长如此看重，老关便是再累点，也值了。

因此老关也不是很畏惧柳市长，敢于打这个电话请示。

柳俊听了老关的担忧，不由失笑，说道：“老关，就为了这个担心啊？”

“是啊是啊，市长，您看，您和高司，可都是大领导，怠慢不得的……”

柳俊哈哈大笑，说道：“老关，没那个必要。高司怎么安排，你就怎么执行，不要节外生枝。”

听柳俊说得笃定，老关不敢多言，唯唯诺诺的挂了电话，马上吩咐大堂经理，收拾好最好的一个小包，里里外外大扫除一遍，那当真是整得一尘不染。小包里原本没有电视机和碟机。老关又叫人赶紧的在里面装了一套，拉好天线。领导们不一定会在包厢里唱歌，但新闻一般都是要看的。

这几乎是做大领导的必修功课了。

整理完毕，老关亲自戴着白手套，在小包里检验了一遍，这里摸摸，那里瞧瞧，确认没有遗漏的死角，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堂经理和服务员们见了总经理如临大敌的模样，都是暗暗好笑，自然只能闷在肚子里，半点也不能带出来的。潜州宾馆也不是没有接待过大人物，甚至李治国副主席都曾入住过的。也没见关总如此紧张过。看来县官不如现管这句话，到哪里都管用。

“小燕，要安排最机灵的服务员给两位领导服务，当然，也要注意形象啊！”

关总最后吩咐大堂经理小燕。

小燕微笑道：“关总放心，我直接为两位领导服务。”

小燕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妇，长相身材口才都是一流，为人也是极机灵的，眼见关总是真的很重视这个晚餐。便自告奋勇了。

关总一听，大为放心，连连点头。

对于小燕的能力，他是很信得过的。

“关总，其实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小燕顿了一下，又笑嘻嘻地说道。

老关顿时瞪起眼睛，不悦道：“你小孩子家，懂得什么？高司就请了柳市长一个人，这中间的道理，你好好想明白吧！”

小燕嘻嘻一笑，说道：“我正奇怪呢，怎么这位高司长，这么不讲规矩啊，再怎么的，也该再加上韩书记吧？这个可是最基本的礼节啊……”

老关大吃一惊，忙即压低声音，怒道：“小燕，胡说什么呢？这样的话，也是你我敢随便说的？高司和柳市长，那是什么人啊？放在过去，那得是什么身份？真是不知轻重！”

小燕吐了吐舌头，抿嘴一笑，不敢多说了。

其实不要说老关和小燕不解，就是柳俊得了高长宏的邀请，也有些诧异。照小燕的说法，最基本的礼节，高长宏也应该邀请韩旭。或者，先邀请韩旭，再邀请他柳俊。这样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高长宏却似乎偏偏忘记了这个礼节，仅仅只请了他柳俊一人。

看来这位高大少，外表看上去斯文有礼，骨子里也是无比傲气的一个人，既然是私人做东，那么请谁不请谁，就完全要看我高大少的心情了，官场上的身份级别，在我这里不管用。

整个潜州市，够资格让我高长宏请吃饭的，柳俊一人而已，再无他人！

下午六点二十分，柳俊准时出现在潜州宾馆。高长宏并没有在大堂迎候，先柳俊两分钟进了包厢，在包厢里等候柳俊。

“高司，那么客气啊！”

柳俊在小燕引领之下进了包厢，与高长宏握手寒暄，微笑着说道。

高长宏笑道：“在潜州叨扰了这么久，一顿便饭，总是要请的，不然要被柳市长批评为不懂人情世故了。”

这话就带了三分调侃之意，显得两人之间，关系很是亲近的。

柳俊哈哈一笑。在高长宏对面落座。小燕奉上擦脸的热毛巾，柳俊接过来插了一把手脸。

“高司，还有其他客人吗？”

柳俊明知故问。

高长宏微笑道：“没有，客人就是柳市长一位！我记得柳市长的习惯，是喝茅台酒吧？”

几年前，柳俊与高长宏一起参加“全国百名优秀县市委书记”表彰大会，高长宏做东，请柳俊和凌雅在广安俱乐部吃了一顿饭，柳俊的习惯，高长宏就记住了。

柳俊笑道：“对，高司真有心。”

“大家是朋友嘛。服务员。倒酒！”

小燕忙即上前，为两位领导满上。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肴，式样不多，只有五六个菜，但是都很精致，比较对柳俊的胃口，可见高长宏请客的心意甚诚。

“来，柳市长，我敬你一杯！”

高长宏端起酒杯，说道。

柳俊微笑着举杯，与高长宏轻轻一碰，两人一饮而尽，同时亮出了杯底，都是微微一笑。小燕又上前为两人续满。

“高司，我敬你一杯！”

柳俊端起了酒杯，又是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两人敬酒，都没有说什么祝酒词，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三杯过后，高长宏轻轻挥了挥手。小燕便朝两位领导深深鞠躬，袅袅娜娜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包厢的门，双手交叉放在小腹部，站立在门边，做起了保安。

“柳市长，没想到韩旭同志，那么坚持原则啊！”

高长宏微笑说道。

柳俊双眉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询问的神情。

“呵呵，我说的是江城市那个事。其实这种事情，全国各地都不罕见，批评教育一下江城市的负责同志就行了，没必要搞得太严肃，会挫伤同志们的积极性。”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韩书记从严治理干部队伍，也能够理解。”

高长宏轻轻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这次主动要求来潜州，说实话，是专程为柳市长而来的。韩旭同志误会我的意思了！”

柳俊一凛，说道：“高司如此推重，柳俊可不敢当。”

这句话，或许也折射出高长宏的一种心态。韩旭对他有防备之心，高长宏也就通过请柳俊吃饭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的不满。

高长宏淡然道：“柳市长，这里没有外人，也不必太慎重了。就是朋友之间，随便聊聊。”

柳俊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和高长宏之间，成为朋友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不过高长宏刻意要营造一种轻松的气氛，柳俊倒也并不反对。虽然不能成为朋友，也不一定就非得成为敌人。

任谁有高长宏这样的敌人，都不会很舒服的。

高长宏吃了一筷子菜，忽然从身边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摞信纸，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到柳俊面前，说道：“这是我在潜州参加三讲教育的工作报告，我亲手写的，初稿，请柳市长斧正！”

柳俊的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

高长宏身为中央巡视组副组长，所写的工作报告，就代表了中央巡视组对潜州市三讲教育工作的最终评价结果。高长宏不但请他过目，而且请他“斧正”，这个人情，可是有点大了，柳俊得好好考虑一下。

高长宏并不着急，只是端起酒杯，一口一口抿着芬芳香辣的茅台美酒，神色十分坦然。

沉吟稍顷，柳俊伸手将那摞信纸又慢慢推回去，微笑说道：“高司大才，写的报告，必定是字字珠玑，我就不用看了！”

高长宏的瞳孔也是蓦然收缩。

“高司，我信得过你，一定会有一个客观公正的评判结果！来，我敬你一杯！”

柳俊端起酒杯，微笑着朝高长宏示意。

高长宏深深看了柳俊一眼，脸上又显现出惯常的笑意，举杯与柳俊碰了一下。

“谢谢！”

第1156章 芝加哥的邀请

流火烁金的八月。应美国芝加哥廖氏集团的邀请，潜州市市长柳俊率领一个精干的经贸代表团启程前赴美国芝加哥，进行商业考察。

近年来，国内政府组团赴美赴欧考察的情形越来越多。对于这种考察，中央原则上是比较支持的，除了招商引资之外，还能起到一定的外交友谊作用。

廖氏集团在芝加哥也算是比较知名的华裔企业，在钢铁、化工等领域，颇有建树。在芝加哥经营的时间超过了一百年，有一定的影响力。

今年六月份的时候，廖氏集团曾经委派了一位嫡系子弟廖大卫率队前来潜州市进行投资考察，对潜州境内大量的钨矿、钒矿和锰矿表示了浓厚的兴趣。据他们观察，江城市与临近几个县开采的尾矿，其实还有很大的再加工利用价值，尤其是一些含硫量很高的钨矿尾矿，如果进行再加工，可以生产大量的工业用硫酸和铁精粉，加工利用尾矿的效益，甚至更在直接开采钨矿锰矿的效益之上。

廖大卫回到芝加哥之后，向集团总部汇报了这个情况，引起了集团总部的高度重视。由集团总裁，廖大卫的父亲廖华成，亲自向潜州市政府发出了访问的邀请。希望潜州市的领导，能够亲赴芝加哥，与廖氏集团的高层商讨合作事宜。

这样的好事，潜州市政府自然不会拒绝，愉快的接受了邀请。三讲教育一结束，柳市长便急匆匆的率领经贸代表团登上了飞机，途径香港，直赴美国。

此番赴美的潜州市经贸代表团，比较精干，除了市长柳俊，还有常务副市长赵师范，江城市市委书记苏延光，市政府秘书长兼市府办主任庄益谦，以及柳俊的秘书于怀信和一位英文翻译杨小姐，一行六人。

潜州市没有直飞美国的航班，柳俊等六人是经过玉兰市机场转机的。事实上，玉兰市也没有直飞芝加哥的航班，他们还必须在香港机场再转一次机，在香港机场大约要停留两个小时左右。

这两个小时，对于首次赴美考察的赵师范等人，只是在机场无聊的等待，对于柳衙内，却足够他与小青和柳盛见个面了。

“爸爸！”

柳盛要到十一月份才满两岁，长得胖乎乎的，和他哥哥柳阳一样。十分可爱，见到柳俊就高兴地张开双手扑了过来。

“喔，儿子来啰！”

柳俊笑呵呵地抱起柳盛，先就亲了亲儿子胖嘟嘟的脸蛋，乐得两只眼睛都眯缝了起来。细看之下，柳盛和柳阳的神态是有些不同的。柳阳继承了母亲严菲的一部分特点，长相精致异常，长大之后，毫无疑问将是超级大帅哥，迷死人不赔命的那种。柳盛也同样继承了母亲柳青的一部分特点，眉宇之间，颇有坚韧之色，小小年纪，就显示出倔强的一面。

据小青说，这孩子有时候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很令小青头痛。

好在父子连心，柳盛对老爸很是依恋，每次小青带他到A省与柳俊小聚，盛盛都很开心，和柳阳一样。缠着柳俊讲故事。

说起来，柳俊这个父亲，也着实做得不像样，无论对儿子女儿，讨好的手段就是讲故事而已，幸好这些故事多半是他现编的，也算是付出了一定的劳动，有些诚意，柳市长也能自我安慰一下。

小青一身玫瑰紫的长裙，在胸前点缀了一朵金光耀眼的金线牡丹，盘着高贵的贵妇髻，配上昔日俄罗斯宫廷红宝石耳坠，显得无比的雍容华贵，气度俨然。

柳俊就摇头叹息道：“这个世界首富，果然是非同寻常，了不起！”

小青就扁了扁嘴：“再是世界首富，还不得乖乖的带着儿子，在这里恭候柳市长大驾光临？”

“妈妈不乖！”

柳盛就冲着小青嘟起了小嘴。

“好儿子，真厉害！”

柳市长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来，高高将儿子举过头顶，转了几圈。

柳总裁却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怒道：“好啊，你这个小坏蛋，有了爸爸就不要妈妈了，看我不打你的屁股！”

柳盛只顾咯咯地笑，又哪里将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柳总裁放在眼里了？

小青顿时很失败，叹了口气，嘀咕道：“小没良心的。还真和你爸一个德行……”

见从不服输的小青终于被儿子打败，柳市长就乐了，不过面子上可不能带出来，不然的话，柳市长要糟糕。小青拿儿子没辙，不代表着拿老公也没辙。

柳俊搂着儿子走过去，笑嘻嘻的将小青也搂进了怀中，夫妻两个将儿子拥在中间，柳盛亲了亲爸爸，想了想，也亲了亲妈妈。这才逗得小青回嗔作喜。

一家人亲热一阵，小青嘴角往上一扬，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忿”的事情，似笑非笑地说道：“马上就要去芝加哥见你的白杨姐姐了，高兴吧？”

柳市长顿时微感尴尬。白杨的事情，一半是他向小青透露的，还有一半，则是小青自己猜到的。白杨与柳俊共事很长时间，小青十分清楚。白杨又是如此的漂亮端庄，被这个家伙忽悠住相当正常。貌似自己老公千好万好，就是这一点让人心里不爽。

不过相对而言，小青和巧儿都比较能接受这一点。毕竟当初，他们一齐喜欢上小俊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没有谁能够独占他的。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柳俊才会将白杨的事情透露给小青知道。毕竟白杨在芝加哥两年时间里，要完成宏伟的“生产计划”，没有小青这个世界首富罩着，很多时候都会不大方便的。

小青不负所托，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到目前为止，白杨出国快半年了，一切都很顺利。这当然都是小青的功劳。大把的美金甩出去，无论是在哪里，都一样管用。

譬如此番廖氏集团的邀请。也是小青一手安排好的。廖氏集团的主营事业，乃是钢铁和化工业，盛业投资下属的一个控股公司，手中握有三大矿业公司大量的股份，又在非洲几个国家开采了好几个大型矿山，在世界矿石市场，有着巨大的话语权。廖氏集团与其交好，乃是题中应有之义，不足为怪。更何况，在前些年金融危机的时候，廖氏集团还向盛业投资融过资，眼下盛业手里，还握有廖氏集团百分之十七的股份，也是廖氏集团的大股东之一。对于盛业集团的安排，廖氏集团自是奉命唯谨，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过办这些事情的时候，自然是用不着小青亲自出面的。

以小青如今在世界财富核心阶层的身份地位，轮到她亲自出面的事情还真是不太多了。柳总裁每次在公众场合露面，都有可能掀起一场不小的金融波澜。

不过在柳俊面前，小青似乎永远都是当初那个喜欢赌气的小姑娘家，不管不顾的，就将“吃醋”的言语宣之于口。

柳俊尴尬地朝她一瞪眼，说道：“注意点，咱儿子在呢！”

小青不以为然：“有什么要注意的，他还没满两岁呢，你以为就能听得懂这些事情？”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那可说不定，咱儿子可是天才。你想啊，我柳俊的儿子，能不聪明吗？”

小青就刮了刮他的脸，对柳盛说道：“盛盛，你爸爸就是个牛皮大王，就知道自吹自擂……”

柳盛歪着小小的脑袋，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妈妈奶声奶气问道：“妈妈，什么叫牛皮……大王……很犀利吗？”

柳俊和小青一怔，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犀利犀利……不过。盛盛最犀利了，你爸爸跟你比，差老远啦……”

小青大笑一阵，随即搂过儿子，在他粉嘟嘟的小脸上一连亲了好几口，不住的“夸奖”道。

若果说别人比自己强，柳衙内铁定十足不爽，唯独说自家儿子犀利过人，柳市长就笑眯眯的，毫不生气，眉花眼笑的说道：“儿子哎，你真是太有才了！”

不知不觉间，用上了后世的网络流行语。

笑闹一阵，柳俊拥着妻子儿子在沙发上坐下来，小青依偎在他身旁，低声说道：“其实，你早就应该过去看她的了，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很寂寞的……这种寂寞的滋味……”

小青只说了一半，就住口不言。

柳俊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

小青又说道：“其实，我很喜欢白杨……”

柳俊就望着她，带着一种征询的神色。

小青认真地说道：“这么说吧，我和她的性格，其实很相似。别看白杨外表文静，好像什么都不愿意争，骨子里头，其实是很犟的。女人，不容易……尤其是像她那样家庭那样出身的高级干部，做出这个决定，就更不容易了……要不是怕她生疑，我老早就去和她见面说话了。”

料不到小青会说出这样一段话来，柳俊很是感慨，怔怔出神一阵，轻轻揽住小青柔软的纤腰，点了点头，说道：“以后吧，以后有机会的！”

第1157章 不能仅仅只看表象

对于潜州市代表团的到来。廖氏集团做了很充足的准备，集团总裁廖华成亲自率领家族的重要成员，包括六月份曾赴潜州考察的廖大卫，前赴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迎接。

廖华成五十几岁，中等微胖身材，头顶微秃，红光满面，显得精力十分充沛。单看外表，如同一个普通的小生意人，任谁也看不出他竟然是身家数十亿的大老板。只有与他面对面的时候，才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偶尔闪过的峥嵘与睿智。

对于父亲如此慎重其事，廖大卫有些不大理解。廖大卫在美国出生，在美国成长，虽然是黑眼睛黄皮肤，却是典型的香蕉人。皮是黄的，里面是白的。

廖大卫的成长经历和所处的环境，注定他待人接物的视觉，与老一辈不同。在他眼里，潜州市的市长，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就是芝加哥市的市长。也不过是一个公务员罢了，服务大众的公务员。而且，经过上回去潜州考察，廖大卫对潜州的印象也不是很好。尤其是那个江城市，号称文化名城，到处都是灰糊糊的，尘土飞扬。柳俊将潜州市治理成这个样子，可见也不是个真有本事的。

听说柳俊是柳副总理的儿子，估计就是这个原因，才当上市长的吧？

廖大卫也知道，大洋彼岸那个国度，与自己生活的这个国度，是有所区别的。在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度，他的祖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一切都讲究传承。文化可以传承、财富可以传承、权势和地位也可以传承，甚至于职业和职务，都可以传承。就在前几年，还存在“顶职”这个说法。

廖家的祖先，在异国他乡白手起家，挣下了偌大一份家当，成为芝加哥的名门望族。廖大卫内心深处，深以为荣。而美国这个国度，本就是崇尚奋斗，崇尚自立的，廖大卫感觉良好，不大瞧得起依靠父辈余荫庇护的二世祖，也就在情理之中。

“爸爸。我们是不是太隆重了？”

在机场等候的时候，廖大卫禁不住对廖华成说道。

廖华成略微奇怪地望了儿子一眼，诧道：“大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廖大卫笑了笑，说道：“听说柳市长很年轻的，今年不过三十岁……”

他上次去潜州考察的时候，柳俊刚好不在，是常务副市长赵师范和江城市委书记苏延光等人接待他的，也和市委书记韩旭见了面。

廖华成何等精明，一下子就看穿了儿子的心思，顿时沉下脸来，不悦地道：“大卫，不许无礼！很多事情，不能仅仅只看表象的。这位柳市长的潜力，到底有多大，恐怕只有老天才能知道了！”

廖大卫有些不服，笑道：“就算他以后能做省长，甚至更高的职务，也管不到芝加哥吧？”

廖华成是真的不高兴了，板着脸严肃地说道：“也许他确实是管不到芝加哥，但很多事情。绝不是表面看来那么简单的。我们廖氏集团以后要仰仗人家的地方多着呢！千万不可大意！”

廖华成其实也不是很了解柳俊的底细，但是他老于世故，从盛业集团下属那个控股公司老总的慎重态度就能猜测到一些苗头。甚至于为了这个事情，连盛业柳总裁的秘书黄妙琪小姐都亲自打了电话给他，请他务必隆重接待柳市长。黄小姐在电话里说，希望廖氏集团能顺利与潜州市合作，盛业投资将会很乐意见到这样的结果。

廖华成深深明白，如今的盛业集团，在全球金融界，是何等举足轻重的地位。对于他和廖氏集团来说，那是一个绝对需要仰望的无上存在。

这个事情，甚至连黄小姐都惊动了，可见其重要性。

廖华成可压根不想因为儿子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得罪了盛业集团。无论对于哪家公司，得罪盛业集团的后果，都非常的不妙。

碍于机场人多耳杂，廖华成不好和儿子做深入交谈，只能严厉地警告他，不可意气用事，致惹祸端。

廖大卫见父亲神色郑重，尽管心中依旧不以为然，还是微笑着答应了。

飞机准时降落，柳俊一行六人，走下旋梯，因为时差的关系，头脑有点晕晕沉沉的。好在柳市长身体壮健，比赵师范等人都要好得多了。

远远的，看到了廖氏集团接机人员手中举着的接机牌，柳俊便微笑着走上前去。

廖大卫见过赵师范和苏延光。也微笑着向他们挥手致意。

“您好，柳市长！我是廖华成！”

廖华成笑容可掬的与柳俊握手寒暄，仿若老友一般。事实上，对于这位国内最年轻的市长，廖华成也充满了好奇感。不明白这位年轻人，因何会得到盛业集团黄小姐如此的推许。

“您好，廖总裁！”

见廖华成说一口纯正的华语，柳俊顿时对他好感大增。廖华成虽然年过半百，实际上也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廖氏集团第一代在美国创业的人，还是廖华成的祖父一辈。在美国生活了大半辈子，能说一口纯正的母语，这位廖总，也是个不忘本的人。

“柳市长，我是久闻大名啊……柳市长如此年轻有为，当真让人吃惊不已。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了！”

廖华成满口成语，说得流利之极。

双方随带的翻译人员，一时无用武之地。

“廖总裁太客气了，柳俊不敢当！”

柳俊微笑着说道。

等到与廖大卫握手的时候，味道就不一样了。廖大卫说的华语，可比他老子蹩脚多了，虽然比许多初学者要流利一些，不过也很有限。不但音调古怪，还咬词不准。估计他在家里与老爷子沟通，多半也是说英语的。

“柳市长，您好……呵呵，我这汉语说得不好，我还是讲英语吧……上次去潜州市，柳市长刚好不在，今天总算见到您了！”

廖大卫问了句好，舌头就扭得难受，立马自作主张改了说得顺溜的英语。

“呵呵，大卫先生。你好！”

柳市长也就换了英语和他对话，竟然字正腔圆，而且是标准的牛津英语，不是那种比较夸张的美式英语。这个源于周先生的英语老师，乃是曾经留学牛津的老夫子。一脉传承。

廖大卫就略略吃了一惊，料不到这位不比自己年长的柳市长，还精通英文。

当下一一见礼完毕，廖华成说道：“柳市长，请吧。诸位远道而来，肯定很辛苦了，请先到酒店休息，明天再一起探讨合作的事宜。”

“好的，多谢廖总裁！”

柳俊微笑点头，正准备出门登车，却只见三四名牛高马大的白种人走了过来，当先一人，乃是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子，不过年岁不轻，少说也过了四十岁，身材高大健壮，笑容可掬地冲柳俊打招呼，说的竟然是标准的普通话。

“您好，柳先生！”

见到这几位，柳俊就笑了：“你好，瓦列莉亚！”

金发女子很明显吃了一惊，讶异地说道：“柳先生，您还记得我？”

“当然。感谢你以前给我提供的保卫服务！”

这位金发碧眼的西方女子，正是以前柳俊和严菲去欧洲度蜜月时，四名俄罗斯籍的保卫人员之一，名叫瓦列莉亚。曾经的克格勃特工，专司保卫国家领导人安全。后来受雇于小青设在俄罗斯的分公司。瓦列莉亚没想到时隔多年，柳俊还是一眼就认了她出来，不由大感意外，又惊又喜。

瓦列莉亚笑着说道：“柳先生，您此番在美国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由我负责！希望我们还是能够合作愉快！”

柳俊微笑点头。

这个安排，小青在香港的时候就和他说过了。柳俊也没有拒绝。他以前不曾来过芝加哥，但对这个全美犯罪率排名前五的大都市，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大放心的。

假使他仅仅只是前来进行经贸谈判，也就罢了，偏偏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却不是来谈判的。合作事宜，尽可以交给赵师范他们去谈。柳市长的一些私人活动，当然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赵师范苏延光等人，却是有些目瞪口呆，不明白这个戏法，怎生变的。

廖华成倒是一点不奇怪，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关于柳俊的安全卫护，也是盛业黄小姐关注的重点，老早就在电话里和他反复交代过的。

见了这般阵仗，廖大卫暗暗吃惊，对柳俊的认识，立马就起了变化，神情变得恭谨许多。看来自家老子说得没错，很多事情，确实是不能仅仅只看表象的。

“柳先生，请吧！”

瓦列莉亚取代了廖华成的位置，引领着柳俊一行，走出候机室，门口，静静停放着一台乌黑铮亮的加长林肯。林肯车尽管不是顶级豪华车，胜在大气磅礴，尤其是这种防弹的加长林肯，安全性能非常不错。

柳俊对瓦列莉亚很信得过，当下也不客气，径直上车，直赴下榻的秋水大酒店芝加哥连锁店。

第1158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离芝加哥大学不远的一个社区。一套精致的套房里，白杨坐在书桌前看书。她刚刚在房间里走动了一会，活动活动，然后又继续看书。

白杨虽然不喜和人相争，但个性是不服输的。可不想自己在学习上落下。这个MBA尽管讲究的是实战经验，不过以白杨的身份，远在异国他乡，也没机会让她实战，只能是多学书本知识，等学成回国，自有一个大大的舞台供她发展。到那时候再实战不迟。

芝加哥也是在北半球，流火八月，一样的炎热难耐。好在房间里开了空调，倒也能支持得住。白杨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丝质睡袍，赤脚趿拉一双水晶蓝的拖鞋，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从后面看，身材丰腴，性感无比。

柳俊几乎看得入了迷。

白杨压根还没注意到，是柳俊进了她的房间。

这个套房里，除了白杨。还生活着她的两名贴身保镖，日本姑娘美佳和华裔姑娘若男。白杨与她俩日夜相处，已经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白杨喜欢这两位斯文有礼，深藏不露的女孩，美佳和若男也喜欢端庄典雅，心地善良的白杨，平日里都是叫她姐姐的。

白杨在书房学习的时候，美佳和若男一般都会在客厅看电视，或者看书。说起来，给白杨做保镖，是最轻松的了。基本上，除了偶尔逛个街，白杨都不怎么出门。而且，白杨在芝加哥又没什么仇家，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上门寻仇。

美佳和若男的主要职责，就是阻拦那些因为好奇或者仰慕而试图接近白杨的男子，不让他们打扰白杨。

当然，基于保镖的警觉性，白杨在书房里学习的时候，美佳或者若男，也会定时进去看一看，确定没有异常情形，再无声无息地退出去。

对于美佳若男这样例行公事的“巡视”，白杨早就习惯了，以至于将无声无息进门的柳俊，当成了两位保镖中的一人。

柳衙内自幼习武，脚下也几乎是无声无息的。

但是今天。似乎是有点奇怪，身后那人，并没有四处巡视，而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正当白杨想要扭头去看一下的时候，柳俊就动了，慢慢朝白杨走过去。

书房不大，三几步就走到了白杨身后，正好白杨扭过头来，顿时哗啦一声大响，放在桌子上的水杯掉落在地。

“小俊……”

白杨仿佛不相信似的，喃喃说道，白皙的脸颊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喜而变得艳若桃花，丰满的胸部更是不住起伏！

“媳妇，几个月不见了，让老公好好瞧瞧……”柳市长依旧没个正形，嬉皮笑脸地说道，不过话才说了一半，就叫喊起来：“姐……你，你骗我……”

却原来刚刚从后面看过去，未曾留意到白杨身材的变化。这一到了近前，白杨微微凸起的肚子，就赫然在目了，饶是柳市长一贯镇定，此刻也是把持不定，大喊大叫。

“活该，谁叫你这个时候才来看我的……”

白杨小嘴微微一翘，有些得意起来，说着慢慢站起身子，将微凸的小腹部，骄傲地挺立在柳俊面前，眉目之间，满是笑容。

柳俊本想一把将白杨搂在怀里的，见了这般情状，却如何敢造次，呆呆站在那里，“狠狠”盯住白杨的肚子，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些痴了！

白杨抿嘴一笑，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低声说道：“傻小俊……”

毫无疑问，她试图给柳俊一个惊喜的目的，是完完全全的达到了。她怀了柳俊的孩子，瞧把这小顽童高兴得……

柳俊又大叫一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顺势坐在白杨坐的椅子里，迫不及待地将手伸进白杨的睡袍下面，轻轻抚摸着光洁的腹部，喜不自胜。

“好啊。媳妇，你敢骗我……你不是说没反应的吗，怎么肚子都这么大了，我瞧瞧，别和《鹿鼎记》里面的方怡一样，在衣服底下放一个枕头来来哄人……”

柳市长一时忘形，又胡言乱语起来。

白杨坐在他的大腿上，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嘻嘻而笑，满脸幸福的红晕，娇艳欲滴。

许是第一次怀孕，没什么经验，刚怀上那会，一点感觉都没有。白杨以为“操作失败”，很是沮丧了一阵。后来去药店买了试纸来做检查，才确定是真的怀上了。这一下，白杨自是又惊又喜，却鬼使神差的在电话里瞒住了柳俊，好几回“报喜”的言辞都已经涌到了嘴边，最后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小顽童一定会千方百计跑到芝加哥来看她的。虽说党的高级干部出国有很多的程序要走，但这个对于柳俊来说，根本就不成问题。这小顽童，手段多了去了！

如今见了小顽童这般欢喜无限的模样。白杨心里就异常陶醉，也异常满足。或许当初决定给他生个孩子，多多少少还有些冲动的成分在内，那么现在，一切都值了。

柳俊做爸爸也有好几回了，但这一次，却格外的激动，一只大手在白杨微凸的肚子上反反复复的抚摸，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或许，因为白杨的身份。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吧！

“小俊，这一回，找的什么借口？”

白杨靠在柳俊肩膀上，笑着问道。

柳俊笑道：“你猜？”

“嘻嘻，这有什么难猜的，肯定是招商引资，得到什么著名大企业的邀请了是吧？”

柳俊哈哈一笑：“白司长睿智过人，小的拜服……”

“别闹，刚刚还老老实实的呢……”

白杨就笑着打了他一下。却原来小顽童不老实，摸着摸着，那手又往上去了，盖在了一只挺拔的高耸上，手指头夹住了一颗蓓蕾，慢慢研磨，不时挑逗一下。

晚上在家，白杨就没有穿胸罩，玩了把真空。也真巧了，偶尔玩这么一次，偏偏小顽童就从万里重洋之外突然显现在她面前，被逮了个正着。

“嗯，好像是大了一些，更坚挺了，开始蓄奶了吧……”

柳俊全然不理会白杨的“嗔怒”，一边细细把玩，一边发表“评论”。

“讨厌，就知道胡说八道……”

白杨大为娇羞，扭动了一下身子，表示不依，不料就“哎呦”一声叫了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

柳俊顿时慌了手脚，大惊小怪地叫道。

“你儿子，他踢我！”

白杨娇羞地叫道，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神色。

柳俊这才放心，哈哈一笑，说道：“这个自然了，我儿子嘛，那还能不厉害……哎哎，慢着慢着。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你去做过检查？”

白杨不高兴了，狠狠白了他一眼，佯装不悦道：“瞧你这重男轻女的德行？我干嘛要去做检查啊？就算做检查，也不查这个……儿子女儿不是一样？再说，你不是有了一个儿子了？”

柳市长才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和媳妇纠缠，马上就笑眯眯地说道：“对对对，儿子女儿都一样，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白杨“噗嗤”一笑：“你这话，有语病啊……什么叫做只要是我生的，你都喜欢？前提得是你老柳家的血脉吧？”

白杨原本不会说这种“下里巴人”的言语，这会子，确实是高兴得紧了，也就“口无遮拦”。

柳俊笑道：“那是当然的了。除了我，也没有别的男人有这个本事，让你心甘情愿给他生儿子是不？”

“美得你吧！”

白杨就翘起了嘴巴，“哼”了一声。不过在她心里，却深以为然。要不是白杨姐姐深爱小顽童，才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躲到美国来生孩子。

“来，走动走动，活一活血脉……”

柳俊将白杨放下来，搀着她的胳膊，在小小的书房里慢慢走动。白杨怀孕五个多月，负担也还不是蛮重，身体比较轻盈，不过她很享受这一刻的温馨，轻轻靠在柳俊怀里，眉间嘴角，全是笑意。

书房不大，走了两圈，柳俊扶着白杨，踱到了客厅。正在看电视的美佳和若男，便一齐起身，朝柳俊微微鞠躬。

她俩全都是隶属于瓦列莉亚负责的那个部门的，刚才柳俊由瓦列莉亚亲自陪同前来，两人尽管不大明白柳俊的真实身份，但此人来头极大，却是无疑的。从瓦列莉亚恭谨万分的态度里，就能分析出来了。

不过身为保镖，她们很自觉，不该问的事情，绝对不会问的。与白杨关系好是一回事，恪守行业规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见了白杨满脸幸福的神情，两个年轻女孩子，也不自禁的为白杨高兴。

若男性格比较活泼，笑着说道：“白杨姐姐，今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白杨微笑点头。

柳俊不由问道：“怎么，杨杨，晚上睡不踏实吗？”

白杨说道：“也不是，就这几天吧，好像有些心神不宁的……”

柳俊笑道：“可能预感我要来吧。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白杨又狠狠白了他一眼，美佳和若男都笑了起来，声音清脆，甚是悦耳动听。

第1159章 落日余晖

芝加哥市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的东北部、美国五大湖之一的密歇根湖西南岸。是仅次于纽约和洛杉矶的美国第三大都会。

芝加哥被称为摩天大楼的故乡。一提起摩天大楼，国内的人们首先就想起电视里高楼鳞次栉比的纽约市。其实美国最高的大楼并不在纽约，而在芝加哥。这幢建筑物叫西尔斯大厦，坐落在市中心偏西，顶上两根巨型天线直刺青天，深褐色的铝质外壁和青铜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璀璨发光。西尔斯大厦主体楼高四百四十三米，地上建筑多达一百一十层，地下还有三层，如果包括两个线塔在内，则总高达到五百二十七米。

远远看去，这栋全美第一高楼在空中形成高低错落伸缩形节奏，类似我国民族乐器中的“芦笙”形象，不但造型变化丰富，而且带来了稳如泰山的效果，看上去，完全不像一般的摩天大楼那样“单薄”。

西尔斯大厦的房主是美国最大的连锁百货公司之一西尔斯罗.巴克。西尔斯拥有近千家百货商店，职工四五十万，而西尔斯大厦作为该连锁公司的总部，一共有七千人在大厦里工作，占用大楼下面的五十层层。五十层以上的场地则是出租使用。第103层叫摩天台，对游人开放。可俯视芝加哥朝晖和夕阳，气象万千的景色。有时还可遇到楼顶红日高照，楼下云积雨落的奇景。

在这栋全美第一高楼的第九十九层，一套装修豪华的套房里，白杨穿着宽大的孕妇裙，斜斜靠在柳俊怀里，坐在巨型落地窗前，俯瞰着芝加哥全城，脸上带着一抹尚未消退的酡红，娇艳无匹。

柳市长此时也是穿着宽松的老红色睡袍，双手交叉环抱着白杨的脖颈，手掌落在白杨胸前两团滑腻光洁的高耸之上，慢慢研磨着，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原本说好到这里来看落日的，不料小顽童就胡闹，不住的撩拨白杨姐姐。矜持如白杨，也忍耐不得了。好在小顽童还算有分寸，没有下大力气。饶是如此，白杨姐姐也是喘气细细，一副不胜云雨的样子。

“别闹，乖乖的好不好……”

白杨被小顽童总不肯老实的双手搅得心慌意乱，伸出手去按住了柳俊不住乱动的大手，喘息着说道。

“姐，你还跟以前一样，美得不得了……”

柳俊止住了手上的小动作，贴着白杨柔软的耳垂，低声说道。尽管分别只有五个月。彼此之间，都感觉太久太久了。自从他们欢好之后，还从未分开过如此长的时间。

白杨微微一笑，心中荡漾起一股柔情，禁不住低下头去，轻轻吻了吻柳俊的胳膊。

柳俊不由大乐。

白杨姐姐可是很少有这样主动的动作。

“小俊，你们这次和廖氏集团，主要是合作什么项目？”

白杨随口问道，也是想以此转移小顽童的注意力。这个家伙，千好万好，就是“好不急色”。搁在平时，自然由得他胡闹，对他溺爱非常的白杨，总是含羞带娇地满足他的诸般要求。如今身怀六甲，一次已经是“冒险”，哪堪“梅开二度”？

好在柳市长也识得轻重，果然不再胡闹，双手尽管还握着两团羊脂玉不肯松开，总算是停止了小动作。

“主要是合作建一个化工企业。”

“建化工企业？”白杨便略感诧异，问道：“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说过，潜州要发展成为旅游城市和宜居城市的……”

貌似宜居城市与化工业。是有些不搭界。

柳俊微笑道：“这个不冲突。江城市和附近的几个县，矿产资源比较丰富，采矿选矿的企业也比较多，五花八门的，国有的、集体的、民营的甚至个体的，很多很杂，集中在十来个大型的矿山，拼命开采，技术很落后，设备就更落后了……那几个市县，尾矿库多如牛毛，存在很严重的安全隐患。去年大洪水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尾矿库溃坝，幸好周边人员提前撤离了，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这些矿山企业，点多面散，屡禁不止，很让人头痛……”

白杨就认真起来，略略坐直了身子，说道：“那这个你一定要重视，难度再大，那些安全设施不齐全的小矿企，该封的要封，该关的要关。不然，一旦出事，就是大事，会影响全局的。”

在柳俊的前生记忆中，华北某省曾经发生过一个特大事故。一个选矿厂的尾矿库突然溃坝，滔滔洪水伴随着泥石流滚滚而下，淹没了附近的一个集镇，导致数百人遇难。结果当地的主要负责官员，全部因此受到了严厉的处分，就是省一级层面，也有大领导受了牵连。

江城市及周边市县，大大小小的尾矿库，有数十处之多，其中一些尾矿库，甚至有了二十来年的历史，坝体年年需要加固，危险系数相当之高。

“嗯，这些尾矿库确实是一个高风险的隐患源头，市里面已经组织了一次专项的整治活动。但是治标不治本。不把这些采矿选矿的企业控制下来，光靠治理尾矿库，效果不大。这些尾矿库的数量，也只会越来越多！”

柳俊赞同白杨的说法。

白杨忧虑地问道：“那么，廖氏集团对这种情况，有什么良策？”

柳俊答道：“有的。廖氏集团在芝加哥从事钢铁和化工行业，时代久远，经验很丰富。因为我们采矿选矿工艺水平低下，很多尾矿。事实上有很高的再利用价值。对这些尾矿的再处理，可以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甚至于更在采矿的效益之上。我们打算引进廖氏集团的化工企业，在潜州落户，批量处理这些尾矿，逐渐减少尾矿库的数量，减少采矿选矿企业的数量，走精兵强兵的路子。如果能够引进成功的话，单此一项，在今后五到十年之内，就能为潜州和江城市那几个县。产生一百多亿元的纯利润。而且大部分是利税，可以为潜州的后续发展，提供巨大的动力。”

白杨讶道：“经济效益这么大？”

白杨如今攻读MBA，对于经济建设和企业营运了解得更多了，知道这么大的一个财源，对于潜州市的后续发展，意味着什么。

“是啊，潜州和全国很多的其他城市一样，其实到处都藏着钱，光是捡漏，我看就能检出一两百个亿来。关键是思想要转变，思路要转变，一个好的点子，就是大把的金钱。”

柳俊微笑着说道，语气中略略有些得意。

“就知道自夸自赞，一点都不谦虚……”

白杨脑袋后仰，瞥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容。小顽童在她面前，从不谦虚，总是喜欢“显摆”一下，纵算是很久以前，还刚从学校毕业，甚至还未曾毕业的时候，小屁孩一个，就敢在白杨面前指手划脚的摆谱。白杨回想起那些场景，心中不觉涌起一股温馨的柔情。

柳俊随手从旁边的水果盘里，捏过一颗硕大的青提，放进白杨微张的红唇之间，笑道：“我自来就是这样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杨嘻嘻一笑，站起身来，走到吧台那边，端了一杯鲜榨果汁过来，高高的玻璃杯里，插着两支吸管。这种情人杯，却不是柳市长的主意，是白杨姐姐做的。

白杨娇慵地在柳俊面前再次坐下。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甜甜蜜蜜地喝着果汁。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投射进来，将整间房子都染成了艳丽的橙红色。

“真美……”

白杨望着窗外的落日美景，轻轻赞叹道。

“是啊，真美……可惜，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白杨就白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责怪他不该在这样浪漫的时候，说这种大煞风景的话语。柳市长就笑了笑，忽然童心大发，冲她做了个鬼脸。

白杨咯咯地笑出声来。

这两天，是白杨感觉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一个女人，靠在心爱男人强壮的臂膀里，肚子里怀着他的骨肉，还有什么比这种感觉更幸福呢？

“杨杨，你一个人呆在异国他乡，又怀着毛毛，往后一定要特别的在意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柳俊又嘴碎起来。而且，白杨发现，这两天柳俊特别喜欢叫她“杨杨”，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开口闭口都是叫“姐”。这种称呼上的变化，事实上也表示着柳俊心态的变化。以前，他在白杨面前总是喜欢“倚小卖小”，胡闹得紧。如今，却自觉担负起大男人的职责，白杨姐姐在他心目中，反倒变成要处处关爱的小姑娘家了。

而白杨察觉自己似乎也很喜欢柳俊的这种变化。她自我感觉对柳俊的“溺爱”成分在逐渐减少，而依恋的成分，则在逐渐增多。或许，从决定为柳俊生一个孩子那时开始，白杨就已经在心里真正将自己当成了柳俊的妻子，而不是以前那种“溺爱”加情爱的，还显得略微有些尴尬的关系。

“知道了……”

白杨咬着嘴唇，轻轻答了一声。

第1160章 廖氏集团有反复

潜州市经贸代表团计划在芝加哥考察八天时间。其实单就与廖氏集团谈判一个项目。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过这也是国内经贸代表团的惯例了，很多干部，是第一次走出国门，来到美国这个号称当世第一繁华国度，工作之余，当然要四处走走看看，体会一下异国风情。

潜州市经贸代表团的日程安排，有一多半时间是游览芝加哥的市区风景，甚至还有密歇根湖的一日游。这个，都是柳俊许可的。事实上，合作谈判的大部分事宜，柳俊都委托给了常务副市长赵师范，一到芝加哥，柳市长就玩起了蒸发。赵师范他们虽然不解，却能恪守规则，绝不胡乱发问。

或许，柳市长另有重任在身吧？领导的事，谁知道呢？还是不要多嘴多舌的好。

柳俊大部分时间，都在陪伴白杨。因为怀孕的关系，白杨已经没有去芝加哥大学上课了，而是通过电话。与导师保持函授联系。

这个也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导师对这个来自遥远东方国度的美丽女学生，十分看重。毕竟白杨前段时间所表现出来的认真严谨，以及超强的逻辑能力与领悟能力，让导师非常的欣赏。现在因为特殊原因，不能直接来学校上课，那么通过电话授课的方式，也是很不错的。从电话联系中，导师很欣慰地看到，白杨的学习并没有落下。

这就够了，美国的授课方式，原本就和国内的教育方式，有很大的不同。尤其到了MBA这个层面，导师们更加讲究的就是学生的“悟性”。不然，将MBA所有的教材都背诵下来，也是没用的。

第三天下午，柳俊在西尔斯大厦九十九楼那套公寓里，接到了于怀信的电话。

于怀信很注意，没有一开口就问市长在哪里，只是告诉柳俊，合作谈判遇到了一些麻烦，廖氏集团提出了几个让潜州方面感觉比较为难的条件，赵师范市长等三位领导，感到不好办，想要向市长请示一下。

“好，你请大家在酒店等候一下，我很快过来，大家一起去永活街溜达溜达。见识一下唐人街。”

柳俊很轻松地答道，似乎压根就没将谈判中遇到的难题放在心上，连到底是什么难题，都不曾问上一句。

于怀信对柳市长近乎迷信般的崇拜，也不多言，挂了电话，高高兴兴的向赵师范苏延光庄益谦等人转述了柳俊的原话。赵师范三人顿时也长长舒了口气。

他们对柳俊，暂时还谈不上崇拜，更加谈不上迷信。不过柳市长在听说遇到难题之后，还有心情请他们去唐人街溜达，可见对此事信心十足，让他们十分放心。柳市长的能耐，大家都是见识了的。大家便兴致勃勃的来到秋水酒店临街的咖啡厅，坐下来边喝咖啡，便欣赏临街的景色。

秋水大酒店芝加哥连锁店，坐落在芝加哥市容最美丽的密歇根大道（Michigan Avenue）。密歇根大道的宽阔、豪华不亚于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被誉为“壮丽一英里”。顾名思义，这是全市最高级的一个地段，豪华的酒店、时髦的商店、辉煌的建筑都聚集在这里。

秋水大酒店能在这里建起自己的连锁店，本身就证明了超凡的实力。赵师范等人，也隐约知道。秋水大酒店的创始人，亦是N省向阳县的，具体姓甚名谁，不大清楚，总之也是改革开放之后闯出来的枭雄人物。短短二十年间，能将酒店的规模发展到如此地步，连锁店遍布世界各地，这般能耐，岂一个“狠”字了得？

估计秋水大酒店集团的总资产，也该上千亿了吧？

窗外密歇根大道上汽车川流不息，往来如织。到了晚上，摩天大楼灯火通明，一幢幢大厦的身影，在天空中勾划出雄伟的天际线，远处的密歇根湖中，帆船游艇汽艇曳着尾部卷起的浪花，悠然远扬。这一幅动与静交织的都市夜景图，令人难以忘怀。赵师范等人尽管已经来了两天，也去游览了一番，此事面对这般美景，依旧是啧啧赞叹不已。

赵师范感叹地对庄益谦说道：“益谦，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潜州市才能发展到这个样子？”

庄益谦性格沉稳，闻言只是微笑不语。

于怀信笑道：“芝加哥市，发展的历史也不长。只有一百多年。当年，这里也只是一个小集镇，基础还不如我们潜州市……”

“一百多年？”

赵师范摇了摇头，很是感慨，也不知道是感慨芝加哥发展速度之快。还是感慨自己看不到潜州市日后极度辉煌的一幕了。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公寓那边，柳俊放下电话，白杨关心地问道：“是不是谈判遇到了麻烦？”

白杨也清楚，一些国内的经贸代表团，去国外考察的时候，很多其实是一无所获的，什么项目都没有谈成，只是签署了几个意向性的合同。至于日后能否落实，就只有天知道了。这个也算一种惯例，无人会当真过问的。尤其以柳俊在潜州市的强势，就更不会有人胡乱质疑。但白杨更清楚柳俊的性格，柳俊绝不会干这种劳而无功的事情。既然到了芝加哥，一定会有实质性的收获。所以白杨也很关心这个谈判的进展。小顽童日夜陪伴在侧，是白杨姐姐所喜欢的，不过倘若因此影响正经事，就不好了。

柳俊微笑道：“没，能有什么麻烦？”

如此轻松的语气，倒让白杨心里有些不托底了。小顽童能耐是能耐，是不是太轻敌了？

“小俊，你可不要太小看廖氏集团。这个廖家，还是很有本事的。再说了，在商言商，他们虽然是华裔。不过加入美国籍很久了，骨子里头，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绝不会因为什么‘血缘情结’而放弃商业上的原则……”

血缘情结！

呵呵，这个东西，倒是国内许多人都有的，对海外的一些华裔，抱着很淳朴的亲切感。就像很多年前我们宣传的那样，全世界还有三分之二的劳动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没有解放。一些青年就热血沸腾，觉得这三分之二的劳动人民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自己有义务去解放他们。少部分年轻人。甚至还偷渡去邻国，参加那边正在进行的内战，结果一些人很不幸就被打死了，死得莫名其妙。

柳俊笑了，手臂一长，将白杨姐姐柔软的娇躯搂进怀里，轻轻点着她笔挺的鼻梁，笑着说道：“你看我是那么幼稚的人吗？廖华成父子要是给我讲血浓于水，我还真不敢太相信呢……在商言商，他们没有理由不和潜州合作！”

白杨说道：“有钱赚，他们当然会合作的，就是可能会提出些过分的条件。这个也是很多外商惯常用的手段了……”

“无妨，只要整体上公平，局部利益上让他们一点，没关系。不过主导权要抓在我们手里。我守着个一两百亿的大金矿，廖氏不和我合作，想要跟我合作的企业，难道还少了？老实说，若不是廖氏的总部设在芝加哥，他们还真不是我的首选合作对象！”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

“你呀，就知道假公济私……”

白杨就白了他一眼，巧笑嫣然，显得十分妩媚。

柳俊不由又看得心里一荡，说道：“杨杨，你生孩子的事，咱爸，白部长，知不知道？”

白杨再次狠狠白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撅着嘴说道：“就知道瞎说，这样的事，我敢跟他老人家说？不想活了……”

柳俊就夸张地叫道：“不是吧，白部长他老人家那么狠？这可也是他嫡亲的外孙！”

“对啊，还姓白呢……”

白杨紧着加了一句。

柳衙内就搔搔头，嘿嘿地笑，一副很憨厚的样子。

白杨撅着嘴。似乎还想要“讥讽”柳市长几句，不知道想起什么，白皙的俏脸忽然一阵嫣红，低垂下了头去，不住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神态十足可爱。

柳市长立时就贴了上来，揽住了她的腰肢，同时将手放在白杨凸起的肚子上，轻轻抚摸，微笑问道：“怎么，还有事情瞒着我呢？嗯，我想一想啊……”

白杨原本打算要对柳俊说的，听了此言，便即住嘴不言，倒要看看这个家伙是不是真能想得到点子上。

“嗯……这个事情，你不敢跟咱爸说，肯定跟咱妈说了，是不是？”

沉吟稍顷，柳俊双眼发光，叫嚷起来。

白杨是真的大吃了一惊，刹那间脸色大变，娇艳的红唇微微张开，似乎不大相信：“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一回却是轮到柳市长吃惊了，一般的瞠目结舌：“你……你还真跟伯母说了啊？”

白杨嘴巴撅得更高了，很不满地说道：“不说行吗？到时候我带着孩子回去，怎么跟他们说？你以为我爸那么好哄啊？还得靠我妈帮忙打掩护呢……”

“那，咱妈怎么说？”

柳俊急急问道。

“还能怎么说？”

白杨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柳市长就觉得浑身有些往外冒冷汗，再不敢开口。

第1161章 垄断

晚饭时分，柳俊出现在秋水大酒店。赵师范等人早已经在大堂恭候柳市长大驾。这两天，大伙对市长大人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咋一见面，柳市长脸色红润，整个人由里而外焕发出一股喜悦的气息。令得赵师范等人暗暗纳罕，不知道市长同志，在何处捡了宝贝，如此高兴。

柳俊微笑问道：“大家吃过晚饭了没有？”

赵师范笑道：“市长不是说要去唐人街吗？哪里最出名的就是餐馆了。”

“怎么，在秋水大酒店吃不惯？”

赵师范说道：“秋水大酒店的饮食，丰富多彩，怎么会吃不惯？不过大家都想留点肚子，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唐人街……”

秋水大酒店芝加哥连锁店的雇员，当然也大部分是芝加哥本地人，黑人、白人等各色人种都有，芝加哥本身就是一个多民族的大都会。不过雇员中华裔的比例还是要大于一般的酒店，毕竟“秋水大酒店”这个名字，一看就是华人开办的。

赵师范等人住在秋水大酒店，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和在国内出差相差不多。

柳俊笑道：“唐人街中餐馆的名气是很大，不过，多数是沿海一带的风味，大家可未必吃得惯……不说了。去溜一圈，合口味就多吃点，不合口味的话，回来再补！”

大家都是微笑点头，翻译小杨更是笑出声来。

小杨是市政府外事办的专职英文翻译。不过以前都是接待前来潜州投资考察的外商，走出国门，来到美国这还是头一遭。以前与市长的交道打得不多，一路同机到达芝加哥，也算与柳俊混了个脸熟。对于这位年轻的市长，心中很是好奇。

当然，这一声娇笑，也不排除小杨有想要刻意讨好柳俊的嫌疑。

芝加哥的唐人街，称为南中国城（Chinatown），主街叫永活街。一到入口，就望见一座大牌楼，朝外写着“天下为公”，朝内写着“礼义廉耻”，颇有古风。街上店铺还是以餐馆为多，其次是礼品店，南货店。

一进入永活街，大家就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氛扑面而来，仿若置身于祖国内地。该因这里大部分店铺，都挂了汉语的招牌，当然也是中英文对照。不过见惯了芝加哥其他地方的全英文，猛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熟悉的汉字，还真让人倍感亲切。

大家都在街口下了车，徒步行进。欣赏唐人街华灯初上的夜景。

赵师范看着看着，就摇了摇头。

柳俊问道：“师范市长，有何感慨？”

赵师范笑道：“嘿嘿，这个唐人街，热闹是热闹，就是乱了点……”

相对于芝加哥其他的社区，唐人街确实显得较为拥挤了些，招牌广告似乎也比较杂乱，就显得“档次不够”。

柳俊笑了笑，说道：“民族特性吧。也不能说热闹就错了！我们民族传统就是比较爱红火热闹。”

“嗯，是这样的。要不也不会有天下闻名的烟花了。”

“火药是我国的四大发明，可惜的是，我们用来做烟花，西洋人就用来做枪炮……”

小杨年岁较轻，忍不住发了一句感慨，用后世的网络语言来说，比较“愤青”。

庄益谦连忙严肃地瞪了小杨一眼，小杨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普通同事之间的侃大山，自己面对的，全是市里的主要领导。禁不住脖子一缩，心中大感栗栗，不住偷眼去觑走在最前面的柳俊。

可惜看不清市长的脸部表情。

柳俊笑道：“如果所有的火药，都用来做烟花，那也不错。”

大家都是随声附和，听柳市长语气中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小杨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柳市长一行，倒是异常的轻松，负责安全保卫的瓦列莉亚，一颗心却悬了起来。该因唐人街的治安状况，历来都比较复杂。虽然不像一些香港电影里面描述的那样，整日都有古惑仔砍来砍去，甚至有警匪枪战，但情势确实很复杂。毕竟她作为安保头目，职责是百分之百保护柳先生的安全。下午的时候，柳俊就向瓦列莉亚通报了情况。身在异国他乡，柳俊也很注意安全方面的事项。

瓦列莉亚意识到光靠自己和其他三位同事，很难在唐人街的环境里完完全全确保柳俊的安全，就临时向总部汇报，又调过来数名精干的保卫人员，散在柳俊一行四周，形成一个严密的保护圈。

饶是如此，瓦列莉亚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紧紧追随在柳俊身后不远处，以便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

柳俊全然不在意安保人员的紧张，胜似闲庭信步的在永活街慢慢走去。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永活街尽管餐馆林立，但绝大部分都是沿海省份的菜式。柳俊曾在南方市求学五年，这个口味倒是习惯了的。潜州的口味。也不嗜辣。当下走进一家看上去档次比较高，名叫“老南方”的餐馆。

餐馆的服务人员，眼神老毒辣了，一眼就看得出来，柳俊几人是来自遥远东方国度的游客。这些游客，一般都是公费出差，消费的时候，大方得紧，从不会和商家斤斤计较。

官员嘛，面子最要紧了。

当下由老板亲自出面，笑容可掬的引领着几位“祖国来客”，进入最豪华的包厢。

“大家别客气，随便点，这一顿，我请客！”

柳俊微笑着说道。

不料此言一出，大家便都拘谨起来，谁也不肯点菜。虽然柳市长是大款，体制内尽人皆知，可是再有钱，他也是市长。大家怎么好意思“打劫”他？

柳俊知道几位下属的心思，也不勉强，叫老板拿过菜谱来看。好在这个餐馆号称“老南方”，却不是白叫的。光看菜名，确实是很地道的南方菜系，至于口味是不是有变异，那就要吃过才知道了。柳俊也不客气，点了七八个菜，都是很有名的南方菜式，价格不菲，又点了葡萄酒。

老板见这位出手豪阔，果然是大手面，顿时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点头哈腰。一迭声的答应着，催促服务员以最快的速度上菜。又特意声明，店里会送一箱冰镇啤酒，以表示对祖国来客的热忱欢迎。

大家都有些好笑。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什么事情都能成为招揽生意，融洽关系的理由。

“嗯，师范市长，说说吧，廖氏集团有些什么条件？”

等菜的当口，柳俊微笑着问道。

一谈到公事，赵师范的神情就变得严肃起来，沉吟着说道：“第一是合作模式。廖氏提出来，在潜州开办的企业，不能是独资的，只能是合资。而且，他们要有控股权！”

外商投资国内，也经历过好些阶段，最开始，毫无疑问都是合资的，独资企业几乎没有。到目前为止，涉及到的外资企业，大部分也是合资，外商独资的还是比较少见。这个与外商的心态有关，毕竟国内奉行的游戏规则，他们还不是很熟悉，说白了，不大信得过。独资风险太大，人家真要拿捏你，连一点抵挡的余地都没有。若非对自己企业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一般的外商都会选择合资。

对这一点，柳俊也比较理解，不过控股权的问题，可不能含糊答应。

“合资可以，控股权必须是我们的。这个没什么好商量的。当然，鉴于廖氏集团拥有先进的技术设备和丰富的企业管理运作经验，经营权，可以给他们。有一个期限吧。暂定五年。五年之后，依据实际情况，再续签合约。”

柳俊挥了挥手，做了决定。

赵师范面有难色。基本上，他就是按照这个思路与廖氏集团谈判的，但人家不接受。尤其是廖大卫，态度比廖华成还更加坚决。

眼见赵师范为难，于怀信就插了一句，说道：“市长，赵市长就是这样和廖氏集团谈的……”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我知道。他们还提了什么条件？”

“第二个条件是所有潜州境内的尾矿，都要由这个合资公司来处理，廖氏集团提出来，至少五年之内，这个合资公司要具有排他性！”

赵师范又说道。

柳俊笑道：“想做独行啊？这个不行。五年，如果廖氏集团手笔大一点的话，足可以将我们现有的尾矿消耗七八成。这不成垄断性质了？”

“对对对，他们就是想垄断……”

赵师范连忙答道。

柳俊想了想，说道：“想要垄断，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三个条件，第一，廖氏集团的总投资不下于十亿美金，并且在一年时间内全部到位。第二，尾矿的收购价格，必须随行就市，而且要以潜州市政府的指导价格为准。第三，廖氏集团不能仅仅只涉足尾矿的回收再处理，必须帮助我们本地的矿企，提高开采和选矿的技术。这个，还必须是无偿的援助，不得附加任何条件的。”

听了柳俊斩钉截铁的语气，赵师范头有些晕，小声提醒道：“市长，这样的条件，恐怕廖氏集团不会接受的……”

柳俊笑了笑，笃定地道：“放心，他们会接受的！”

第1162章 国庆庆典观礼邀请函

潜州市经贸代表团在芝加哥呆了八天。满载而归。

虽然在“老南方”餐馆，柳俊将话说得很满，赵师范面子上唯唯诺诺，不敢质疑，心里头却满是怀疑。听柳市长的意思，貌似这个廖氏集团就是他家开的。

人家真会那么听话？

有点不大靠谱！

赵师范做好了次日再“艰难谈判”的准备。

不料第二天一早，他们几个刚刚用完早餐，尚未登车前往廖氏集团，廖华成和廖大卫就率着一大帮子随员，急匆匆赶到了秋水大酒店。

“哈哈，赵市长您好！”

廖华成满脸堆笑，紧着和赵师范握手，甚至比他们刚到芝加哥机场时，表现得还要热情三分。一时之间，赵师范有些回不过神来。

不过赵师范也是久经风浪的角色，一眼就从廖华成堆满笑容的脸上，看出了一丝隐藏着的不安与焦虑。这就更让赵师范奇怪了，廖华成为什么会焦虑不安呢？貌似现在谈判的主动权，全都掌握在廖氏集团手中嘛。

当真奇哉怪也！

“赵市长，柳市长呢？”

廖华成一边与赵师范握手寒暄，一边东张西望。寻找柳俊的踪迹。

“廖总裁，不好意思，柳市长很忙！”

赵师范很含蓄地说道。

其实，赵师范也很无奈，他也不知道柳市长在忙些什么。原以为，谈判遇到了瓶颈，柳市长肯定不会再玩失踪了，怎么的也得亲自主持一回谈判。谁知这位年轻市长，竟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蒸发”，昨晚上一起回到秋水大酒店之后，又不见了影子，也没有说今天会过来。

赵师范嘴里不说，心里头着实腹诽。

“哦，是这样，柳市长真是日理万机啊……”

看得出来，廖华成很失望，脸上却笑容不减。

“廖总裁，我们今天，还是继续谈判吧？”

赵师范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所纠缠，不知道柳市长去了哪，总归不是好事，可不要引出什么不该引出的话题来。

“当然当然，继续谈判……反正我们也过来了，就不麻烦赵市长几位去鄙公司了，就在秋水酒店谈吧，赵市长您看怎么样？”

廖华成加倍客气起来。

“既然廖总裁如此安排，我们当然是客随主便了。”

赵师范这才意识到。人家其实就是来谈判的。主动上门，表示的是一种诚意。

客随主便？

廖华成就在心里头暗暗腹诽不已。

你们这几位，还真是地地道道的“恶客”，我们廖氏不过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了一把，你们竟然就搬出盛业黄妙琪小姐这样的狠角色来，直接从源头掐住廖氏集团的脖子，而且还掐得死死的，一口气都不让喘。

廖华成郁闷归郁闷，心里也有些纳罕。这个盛业的黄小姐，怎么就如此下死力气的帮这些潜州来的干部呢？照说两者之间，也没啥交集啊！

确实让人整不明白！

“哈哈，赵市长太客气了，你们远来是客，原本就应该由我们上门来谈判才合道理，前两天，真是太怠慢了，还望赵市长原谅……咱们这就开始吧！”

接下来的谈判，就顺利多了。

赵师范将柳俊提出来的条件，一一转述给廖华成。廖华成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答允下来。赵师范情不自禁的和苏延光、庄益谦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震惊之色。虽然不知道这个戏法如何变的。但必定是因为柳俊的原因。估计通过了一些他们不清楚的途径，向廖氏集团施加了巨大的压力。前两天谈判中十分活跃的廖大卫，全然成了一个闷嘴葫芦，从头至尾，不吭一声，甚至都不敢与潜州的干部正面相对，似乎心中颇为畏惧。

柳市长当真神通广大！

大方向上取得了一致，细节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廖华成索性人情送到底，当场拍板决定，第一期资金拨付…二亿美元，下个月廖氏集团的代表团就会直赴潜州，将这…二亿美元一起划拨到账，以便用最快的速度，将首期工程建造起来。

赵师范等人都是喜形于色。这一趟芝加哥，真没白来。一家伙引进十亿美金的外资，真金白银先到…二个亿，不要说在潜州市，就是放眼全省，也没有几回这样的辉煌“战绩”。

整个谈判过程，柳市长都不曾露过面。不过谈判成功之后举办的庆祝酒会，柳市长倒是出席了的。笑容可掬，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对双方的合作，充满了乐观的信心。

赵师范苏延光庄益谦发现，廖华成对柳市长的态度，全然是一种仰视。

剩下的几天里，柳市长也没有再玩全天候的蒸发，和大家一起。参观游览了芝加哥的一些著名所在。芝加哥证券交易所、芝加哥商业交易所、芝加哥期货交易所和芝加哥交易局这些在全世界都闻名遐迩的金融机构，是必看的。芝加哥最繁荣的商业中心区卢普区，也留下了潜州客人的足迹。

除了金融区与商业区，芝加哥大学、伊利诺伊理工学院和西北大学这些在全美乃至全世界都极负盛名的高等学府，柳市长也都去走访了一番。创建于1891年的芝加哥大学是被誉为“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摇篮，曾先后培育出诺贝尔奖获得者80多人，著名物理学家费米和李政道都曾在这里深造。芝加哥大学西郊的阿岗国家研究院、贝尔实验室、费米实验室的科研成就在全美以至世界都令人瞩目，有相当数目的华裔学者、工程技术人员在这些科研院室任职。

参观这些著名学府和研究院实验室的时候，柳俊发表了一番感叹。

“潜州，一定要走科技强市的道路。无论是经济发展、农业发展，都要尽可能多的依靠科技的发展与进步！这个，将是二十一世纪最成功的发展模式！没有多少科技内涵的发展，是不长久的，缺乏后续的动力！”

赵师范等人连声附和。

柳俊上任以来，赵师范一直比较配合柳俊，立场坚定，没有多少动摇，本职工作踏实勤勉，确实为柳俊分担了不少的担子。不过究其本心，主要还是恪守官场规则，出于站队的需要。若说对柳俊有多少佩服崇敬之心，却还谈不上。

一开始的时候，赵师范对于柳俊科技立市。旅游立市的思路，并不是很认同。毕竟这两样，都不是十分通行的做法。旅游立市，周期太长，潜州也没有十分知名的旅游品牌。谁都知道，旅游立市首先就要大投入，大宣传，慢慢才能体现出效益来。至于科技立市，且不管潜州的科技底子如何，单就整个潜州市的规模来说，建一两个高科技工业园区。是无法带动整个潜州市腾飞的。

赵师范更多的时候，是将柳俊这个纲领当作一种美好蓝图来看待的，虽然不说百分之百的“纸上谈兵”，真要实现起来，难度绝对不小。

但是随着柳俊一步一步实施他的方案，赵师范越来越觉得，自己以前的眼光太狭窄了些，甚至可以说是头脑太简单了些，压根就没想到，所谓科技立市，竟然有如此之深的内涵。

譬如此番芝加哥之行，就是典型的“高科技带动传统产业”。只要廖氏集团在潜州的化工公司建成，江城市和周边数县原先最大的安全隐患，那些大大小小的尾矿库，将成为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在今后三至五年内，至少为市财政好区县财政提供上十亿乃是数十亿的利税。说是利用高科技，利用先进技术变废为宝，一点不为过。

潜州市过去一年的财政总收入才七个亿出头，仅仅一个项目，就凭空多出来好几十个亿的利税，相当于潜州市五六年财政收入的总和。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有了如此雄厚的财力支撑，潜州市实现跨越式的发展，指日可待。

自来没有一个市长，如同柳俊这样会来钱的。

这个就是真本事！

赵师范心悦诚服，柳俊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自然而然变得高大起来。

八天后，柳俊与白杨依依惜别，登上了回国的班机。长途飞行之后，回到潜州，倒了一下时差，次日才回市政府上班。

刚一到办公室坐定，柳俊就接到了新任市委办主任罗梅的电话。

“市长回来了！有空吗？我有重要事情向市长汇报……”

罗梅语气十分的恭谨谦逊，不明内情的人听了，还以为她是柳俊提拔起来的。

“欢迎罗梅同志！”

柳俊也很客气。他现在亦十分在意和市委办那边搞好关系，融洽气氛。

很快，三十几岁。一身黑色职业套装的罗梅就出现在市长办公室，与柳俊寒暄过后，笑嘻嘻的将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柳俊面前。

却原来，这是A省参加国庆五十周年盛大庆典的人员名单。柳市长的大名，赫然在列。

“恭喜市长！”

罗梅微笑着说道。A省十八个地市的政府一把手，获得如此荣誉的，仅有柳俊一人而已。

“谢谢！”

柳俊答道，笑容很是真挚。

第1163章 京师聚首

打靶这个活计，柳市长一贯不在行。轻易不肯去“献丑”。

但是老朋友相聚。几个现役军官，一定要过过枪瘾，碍着这几位的面子，柳市长不得不奉陪的。这几位现役军官，乃是南方军区某集团军新任参谋长梁经纬大校与他的妻子，南方军区作战信息部指挥中心副主任何梦洁大校，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参谋长武正轩上校和东南军区特种作战大队大队长高德盛上校以及内卫部队总部参谋何胜利上校。

另外还有一位身份很特别的现役军官，南方军区三产办公室在编干部何梦莹上校。

要在首都凑齐这么多人，确实挺不容易的。这一回，却是沾了国庆五十周年庆典的光，作为军界杰出代表，全军二级战斗英雄的梁经纬大校，也应邀出席国庆五十周年大庆的观礼仪式，与不久前荣获抗洪抢险二级英模荣誉称号的柳市长，受邀请的理由如出一辙。

其他人能够齐聚京师，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九月底，是内卫部队司令员武黄河上将的六十大寿。

何武两家是世交，武黄河六十大寿，何武两家的直系子弟，都是要赶来为武黄河祝寿的。高德盛前年升的大队长。副师级待遇。这一回，却是借调至首都，参与国庆五十周年大庆的现场安保工作。

国庆五十周年大庆，是当今就任以来，首次举行的最盛大庆典，将举行大阅兵，参与庆典观礼活动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外国政要以及国内国外的著名友好人士，著名企业家，为数不少。安保工作是重中之重。仅仅依靠中央警卫局、内卫部队和首都卫戍区的警卫力量，明显不够。作为安保指挥部首脑之一的首都卫戍区司令员海向军中将，自然不会忘记高德盛这个曾经的老部下，如今的一等悍将。整个东南军区特战大队，几乎是成建制的调入首都，临时归属安保指挥部指挥。

好在现在离大庆庆典还差着些日子，高德盛还能够请得动假。

武黄河的六十大寿，没有正式操办。依照党内传统，高级领导人都不做寿。武黄河更加不会去破这个例，就是小范围的宴请了一些至亲好友。饶是如此，也不是三两桌可以容纳得下的。光是何武两家的二代三代，就有二三十人之多。加上海向军、柳俊等情谊至好的老战友、老熟人，也在长城俱乐部摆了七八桌。老一辈的将军、大僚们，俱皆自重身份，吃过中饭，相继离去。小字辈的人，则没有那么沉稳厚重，不免坐在那里。谈天说地，甚是热闹。

说是小字辈，其实放在外边，一个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譬如梁经纬，不久前从驻港部队调回南方军区，担任了老部队的参谋长，纵观全军，要算是最年轻的副军级高级指挥员了。估计在集团军参谋长的位置上干个一两年，就该晋升将军了。

建国之初，第一次授衔的时候，我军最年轻的少将只有三十三岁。不过那是战争年代，将星璀璨，乃在情理之中。和平年代，四十出头能晋升将军，堪称惊才绝艳。

成为副军级高级干部的梁经纬，气度沉稳异常，早已不是当初的猛士风采。

何梦洁担任了南方军区作战信息部指挥中心副主任，级别也到了副师级，军衔上到大校。见了这般情形，一直暗暗不服气的何大小姐，也只得长叹一声。罢了竞争之意。

不料柳市长十足可恶，不但不安慰何大小姐“受伤的心灵”，还要私地里调侃几句，说她一个商场人士，硬要与何梦洁这样的军中精英去争夺军衔级别，简直就是自找苦吃。

听了这个话语，何大小姐咬牙切齿，伸出尖尖的指甲，在柳市长的虎背熊腰之上，留下了无数深深的痕迹。结果又遭到柳市长“残酷无情”的打击报复，被折腾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高德盛却不惊讶梁经纬的火箭式蹿升，反倒对着刚满三十岁的柳俊同志啧啧称奇。在他看来，“老营长”乃是那种天生的军人，不世出的杰出才俊，日后就算登上如今何长征的高位，也不是不可能的。四十岁出头做集团军参谋长，更加只是等闲。倒是柳俊，前几年看见的时候，还在长河高新区窝着，眼睛一眨，就是潜州市长了！

高德盛如在云雾之中。

对于高德盛这种“藐视江东无人物”的看法，柳市长都懒得驳斥了。这些家伙，一辈子呆在部队，以为全天下的能耐人，都在军中了。

武正轩还是老样子，做了师参谋长，一般的沉默寡言，别人不主动和他说话，他能一坐两个小时。一句话不说。就是和柳俊郎舅至亲，也是点头摇头罢了。遇到这种“极品”姐夫，柳俊亦无可奈何。唯独高德盛和他聊起特种作战和两栖作战的事情，武正轩就兴致勃勃，会破例多说几句。

大家在包厢里聊了一阵，梁经纬兴致大好，提议一起去打靶娱乐。

梁参谋长猛士出身，一身好本事，在驻港部队呆了两年，韬规守矩，实弹射击的机会，确实不多。如今好朋友聚会，又大多是现役军官，梁经纬就想起了这个娱乐。

“好啊好啊，打靶去，我最喜欢了！”

梁经纬话音刚落，就有人大声欢呼，雀跃不已。

大家定睛细看，却是武媛媛武大小姐。不由苦笑摇头。

武正轩瞪起眼睛，不悦道：“媛媛，胡闹什么？你这个样子，能打靶吗？赶紧的，和子衡一起回去。好好休息！”

“哥，我这个样子，怎么不能打靶了？”

武大小姐很不服气，撅起嘴巴说道。

大伙全都笑了起来。武大小姐肚子高高鼓起，已经身怀六甲，还兀自在“充好汉”。

“你们笑什么？谁说怀孕就不能打靶的？红军长征的时候，怀孕的女战士还打仗呢，爬雪山过草地，什么苦没吃过？”

见众人皆笑，武大小姐更加不爽了，大声嚷嚷起来。

武大小姐竟然自比红军女战士。大伙原本已经逐渐平息的笑声，一下子又爆发出来。何梦莹笑着摸摸武媛媛的脑袋，说道：“媛媛，现在是一九九九年，不是一九三五年，你是不是搞错了？”

“梦莹姐……”

武媛媛就不依地叫道。

“媛媛，不要胡闹！你赶紧回去休息！”

武正轩板下脸来，教训道。

原本一直在一旁赔笑的李子衡，轻轻拉了拉武媛媛的衣袖，说道：“媛媛，我们还是回去吧。嫂子和牧野，还有菲菲和阳阳他们，都回去了，要不，叫上他们一起去逛街？”

结婚以来，武媛媛总是要过二人世界，说什么也不肯怀孕生子。对武正轩的儿子武牧野和柳俊的儿子柳阳，倒是喜爱得不得了，轮到自己了，就诸般理由，推三阻四。如今好不容易被彭阿姨说服了，正经怀上了老李家的骨肉，李子衡宝贝得不行，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老婆挺着大肚子去打靶场那种危险所在。因此，尽管李处是最典型的“妻管严”，为了老李家的百年传承，也不得不壮起胆子，从旁劝解。

“切！要逛街你去逛好了！每天逛街，你不腻啊！”

在座许多猛人，武大小姐拿谁都没辙，正在气头上，偏李子衡就“不自量力”，凑了上来，被老婆逮个正着，顿时赏赐老大白眼球两个。

遭到老婆“训斥”。李处长立时唯唯诺诺，不敢吭声。私地里，却背着老婆。以眼神不住向大舅哥求援，希望武正轩能把出“长兄如父”的威风来，制止住武媛媛的胡闹。

“媛媛，打靶场枪声很大，会惊吓了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动了胎气，就麻烦了！”

何梦莹见武媛媛一副极度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就“晓之以理”。

“小孩子还在肚子里呢，怎么会害怕……”

武媛媛马上反驳道。原本一句“你又没生过孩子，怎么知道的”就要冲口而出，所幸悬崖勒马了。这话要是当着何梦莹的面说出来，就真闯祸了。

“要不，不打靶了，一起去打球吧。打保龄球！”

何梦洁微笑着说道。她也不赞同武媛媛挺着大肚子去打靶场，又不便明着拒绝，就采取了这么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别啊，打保龄球有什么好玩的，还是打靶好玩……要不，这样好吧，我只去看看，保证不下场……就看看总行吧？”

武媛媛眼见自己再坚持，真要把这事搅黄了，那就不好啦，扫了大家的兴。好在武大小姐脑袋瓜子转得快，一时三刻，就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梁经纬笑道：“只是去看看，应该问题不大。”

这里就数他年龄最大，职务最高，他发了话，别人自然都不好反对。再说只要武媛媛不真的去扛枪发射，问题确实也不大的。

当下一行人站起身来，笑笑呵呵的直赴长城俱乐部附属的打靶场，准备好好过一把枪瘾。

第1164章 实弹射击场

长城俱乐部的打靶场建在北环郊外。一片起伏的小山之中，靶场面积很大，完全依照部队正规的靶场规格建造的，除了靶场，还有一个规模更大的模拟野战园，也是依照特种部队训练用的场地规格建造的，使用彩珠枪模拟作战。

其实这一带的山区之中，也不止一个靶场和模拟野战园。京城最有名气的几个俱乐部，均不约而同的将靶场和模拟野战园建在了这片区域之中。倒也能发挥规模优势。

今天是参加武黄河的寿宴，大伙穿的都是便装。

靶场的经理，见是大老板亲自领着客人前来，就知道这些人身份非同寻常，紧着将他们领进靶场。

“何顾问，今天是玩场内还是场外？”

靶场经理小声问道。

尽管俱乐部的高层都很清楚，整个长城俱乐部，就是何梦莹的产业，不过名义上，何梦莹只是长城俱乐部的顾问。

一些明面上的忌讳，该避还是要避的。

何梦莹扫视了一眼这批军中精英，微笑道：“场外吧。”

靶场经理就有些尴尬，吞吞吐吐地说道：“场外……那个……”

“客满了吗？”

何梦莹诧异地道。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又恰逢周六，来这里过枪瘾的人，就不止一拨两拨的了。长城俱乐部靶场和野战模拟园的生意，本就以春秋两季比较兴旺。毕竟严寒酷暑，宜静不宜动！春暖花开或者秋高气爽，不凉不热，才适合野外活动。

只是想不到会有这么凑巧。

经理小声说道：“嗯，也不是完全客满，还有四个射击位……”

何梦莹小手一挥，做了决定：“四个射击位够了，也不是非得大家一起上，轮流玩吧！”

“哎，是是，何顾问，诸位领导，请随我来。”

靶场经理一迭声说道，伸手肃客入内。尽管梁经纬柳俊等人都穿着便装，但气度不凡，明显与商场人士有所区别，经理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情知大老板亲自领来的客人，非富即贵。这几位，说不定都是体制内少年早发的高官。

长城俱乐部的室外靶场，一共有二十四个射击位，最远的，可以打百米靶。不过一般人是不会选择打百米靶的，难度太高。非专业人士很难打出好成绩来。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百米的距离，能上靶就要算是神枪手了。

“经纬，打百米靶还是五十米的？”

剩下的四个射击位，倒不是最后的四个，而是最前面的一号位到四号位。前几位客人刚离开不久。到了地头，何梦莹笑着问道。

梁经纬瞥了柳俊一眼，微笑道：“打五十米的吧，太远了，没把握！”

这个其实就是在照顾柳市长的面子了。以梁经纬、高德盛和武正轩的军事素质，打靶不打百米靶，简直没法见人！不过要真打百米靶，柳市长又要没法见人了！

还是市长大人的脸面要紧。

何梦莹咯咯一笑，意味深长地瞧了柳市长一眼。

柳市长神态悠然，面不改色，径直进入了一号射击位，操起八一杠。

这个也是柳市长藏拙的技巧。既然来了，不打几发子弹肯定不行的，没的叫人小觑了。反正要献丑，不如第一个上，打完就坐一旁去休息。随后高手们登场竞技，柳市长就坐着看热闹好了，料必时间一长，也就没人在意柳市长先头的成绩太烂了。若是最后一个上，却要叫人笑话到底。

权衡利弊，柳市长便身先士卒了。

何梦莹对柳俊的心态了如指掌，却也佩服他瞬间就能将事情因果理顺，也就不再笑话他。如今的柳俊，也已不是当初的小顽童。

长城俱乐部的靶场，全都是真枪实弹。不要说八一杠，就是重机枪，也有的。

柳市长不是第一次玩枪，今天发挥不错，十发子弹，竟然打出了七十九环的成绩，大大出乎大伙的意料，连梁经纬都伸出了大拇指。

“柳俊，不错啊，大有进步。”

以前梁经纬都是叫“小俊”的，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改口叫柳俊了。或许梁经纬觉得，再以“小俊”称呼潜州的一市之长，有些不大合适了吧。

“今天手感不错。”

柳俊笑道，随即放下枪，施施然回到遮阳伞下落座，端起饮料喝了几口，摆出了休息的架势。对于打靶，他原本就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朋友们聚在一起。高兴罢了。

不料柳市长这一番表现，却惹恼了另一个人。

枪声略停的间歇，不远处五号射击位后面的休息处，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一个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十发子弹，连八十环都没上，还打的五十米靶，这种水准也叫不错，嘿嘿……”

此言一出，柳俊这边顿时人人变色，纷纷往那边望去。

柳俊一见那人，嘴角顿时就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此人三十几岁模样，高高瘦瘦，长条脸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是老黄家的嫡长孙黄从义。

也真是巧了，打个靶都能偶遇“故人”。

黄大少如此公然挑衅，落柳市长的面子，不问可知，为的是在“张杨事件”中，柳俊落了黄从义的面子。黄从义这人爱记仇，何况柳俊那天的态度，着实比较“嚣张”，直接将黄大少当成了透明的。黄从义从此之后。算是将柳俊恨上了。

“你胡咧咧什么呢？欠抽啊！”

不待其他人反应，武大小姐第一个不依，尖声叫道。

黄从义虽是黄老的嫡长孙，平日里大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武大小姐却是不识得黄大少。再说了，就算认得他是老黄家的子弟，武媛媛也是毫不在乎。别看她平日里老爱与柳俊斗口，到了这种时候，那可就是“一致对外”了。

武大小姐怕过谁来？

“你……”

黄从义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原本要狠狠回敬两句的，见武媛媛挺着大肚子。又觉得不好开口了。好男不与女斗嘛，何况对方还是孕妇。

何胜利与何梦莹，倒是都认得这位黄公子，只是眼见他小肚鸡肠，一点不上道，竟然也懒得去理会，连招呼都不和他打一个。

说起纨绔脾性，何氏姐弟只在黄从义之上。黄从义在他们面前摆谱，简直就是自寻烦恼。

“哼！”

黄从义自然也见到了何胜利，见何胜利摆出一副将他当做“路人甲”的模样，心中更加不忿，当下重重从鼻孔里喷出一个声音，大步上前，趴到五号射击位，举枪瞄准，随即响起震耳欲聋的一连串枪声。

应该说，黄从义的枪法，确实在柳衙内之上，十发子弹很快发射完毕，竟然打出了八十五环的好成绩。柳俊对黄从义的履历了解得不是很详细，不知道他有没有当过兵。若是没有当过兵，能打出这样的成绩，要算是很不错的。

黄从义往这边瞧了一眼，昂起头，得意洋洋地走会座位。和他一起的几个男女，就一齐鼓掌，貌似对黄司长的“神奇枪法”大为钦佩。

黄从义就哈哈笑着，抓起桌子上的特供香烟，散给大家。

这一番做作，柳市长恍若未见，梁经纬何梦洁武正轩等人，也全当没看见。一旁却恼了何胜利与高德盛。这两位的脾气，可不平和。不过何胜利虽然身为内卫部队现役上校警官，却一直在机关工作，枪法上也只是比柳市长强那么一分半分，没有十足把握稳赢黄从义的，不好马上出头。高盛德却十分恼怒。冷笑一声，上了二号射击位，直接将八一杠举了起来，竟然采用了立姿。

何梦莹笑嘻嘻的，举起了望远镜。

高德盛刚一举起枪，枪声就连珠般响起。

“十环！”

“十环！”

“九环！”

“十环……”

何大小姐举着望远镜，充当了临时报靶员，笑着将高德盛的成绩一一报出来。

“呵呵，九十六环！不错不错，小高啊，又长进了！”

何大小姐率先鼓掌，高德盛却被何大小姐那声“小高”叫得好不郁闷。如今的高德盛，好歹也是副师级高级军官了，依旧难以摆脱“小高”的厄运！

梁经纬笑道：“德盛，是还不错，老底子还在，没丢下！”

高德盛咧嘴一笑。身为东南军区最精锐特战大队的大队长，打一个五十米固定靶，枪枪命中靶心，有什么好奇怪的，再简单不过的基本功了。若是打不出这个成绩，那才叫奇怪。

“切！”

见高德盛露了这一手，黄从义先是吃了一惊，随即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又浮现出来，很不爽地哼了一声。但自讨没有高德盛这样的枪法，黄大少也不好下场去献丑。

“嘿嘿，打五十米靶，有什么好稀奇的……”

黄从义那边的一个朋友，约莫也是三十几岁的样子，瞧神态，也是当过兵的，或者正在服役。这个朋友见黄从义被人家挤兑，马上就站了出来，打抱不平。

高德盛大怒，正要反唇相讥，那个年轻男子，已经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了六号射击位，撤掉五十米靶，百米靶赫然在目。那男子也是采取的立姿，举枪向百米外小小的靶子瞄准……

第1165章 输了的绕道走

黄从义明显要和柳俊斗气。引起了梁经纬等人的注意，倒不急着下场了，都坐在那里，默默注视那个采用立姿射击百米靶的年轻男子。

梁经纬高德盛都是经过实战洗礼的，真正枪林弹雨里厮杀出来的好汉，眼光何等毒辣，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男子，也是久经锻炼的，姿势很标准，站在那里端着八一杠，浑身上下都稳稳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瞧这个架势，铁定是个经常玩枪的主。

不过他们也能看出来，这个年轻男子，以前经常玩的，应该不是八一杠这种制式装备。原因在于这个男子开枪之后，射速比较快。八一一式自动步枪的射击精度，尽管优于五六式步枪，但瞄准基线相对过短，后坐力较大。连续射击射速过快的话，射击精度就有所下降。

一百米靶，立姿射击，制式装备，所有这些因素加起来，都会影响到命中率。

不过这个男子，还是打出了八十三环的好成绩。

报靶员一报出成绩，黄从义那边就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虽然刚才高德盛五十米靶打出了九十六环，但五十米靶与百米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柳俊点起一支烟，正眼都不曾往那边望一眼。黄大在他心目中，压根就没什么分量，对于黄大和他的朋友们这一番做作，柳市长并不怎么在意。

不过柳市长不在意，不代表着其他人也不在意。

武媛媛扁了扁嘴，不屑地道：“哥，你去玩一个给他们瞧瞧，教训一下他们！”

武正轩微笑道：“梁参谋长在这里，哪里还要我班门弄斧啊？”

梁经纬笑道：“正轩，海军陆战队可是军中精锐，你这话，谦虚得过头了啊。”

武媛媛又插口道：“是啊，哥，这个首长呢，讲究的是领导的艺术，指挥若定。可不见得做首长的，就一定得是枪法最棒的。单论枪法，武部长怕是还比不上你吧？”

武媛媛口无遮拦。所谓武部长，指的乃是她自家老子，总参二部部长武秋寒少将。前不久，武秋寒已经兼任了总参谋长助理，估计很快就会在军衔上有所变动了。

听了这个话，大家又都笑了起来。也就武媛媛不大清楚梁经纬的底细，所以才会如此说法。不过自然也不会有人去“纠正”武媛媛。

“正轩，既然说好来娱乐，总是要活动一下筋骨的，不能老坐着吧？”

梁经纬又说道。

武正轩不再迟疑，点了点头，走到三号射击位，一样的百米靶，一样的立姿，一样的八一杠。稍顷，枪声响了起来。武正轩的射击速度比较慢，枪声很均匀地响着。

黄从义那边的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忽然就笑了，对黄从义说道：“黄少，这个也是真正的高手，和刚才那个不相伯仲的。”

黄从义瞥了他一眼。说道：“既然平局都说他是高手，应该是不会错了……这人看上去，是当过兵的。”

平局微笑道：“岂止是当过兵而已！”

黄从义微感诧异：“怎么，平局认识他们？”

平局笑而不语。

事实证明，平局的眼光很准，武正轩十发子弹，打出了九十一环的成绩。立姿射击百米靶，这个成绩已经相当惊人了。

“哥，打得好！”

武媛媛就鼓掌大笑，挑衅似的望着黄从义那边。她原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怀孕这几个月，可真把她憋苦了。这当儿逮住了机会，哪还能错过？若不是怀着小孩，身子不方便，武大小姐只怕已经直接跑过去，要和黄大少赌个东道了！

接下来的几局比试，每一次都以武媛媛的大声叫好告终。甚至于容貌秀美的何梦洁，都打出了惊人的好成绩。

被武媛媛夹枪带棒的一阵又一阵讥讽，黄从义怒火中烧，难以按捺。待得又一轮射击结束，黄从义沉着脸，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对柳俊说道：“柳市长，打靶是死的，没什么劲。柳市长有没有兴趣玩一把刺激的？”

柳俊瞥了他一眼，靠在椅子里，神情有些慵懒，淡然道：“黄司长想要怎么玩？”

“嘿嘿，咱们玩一场野战怎么样？五对五！”

黄从义那边。有五个男的，柳俊这边，是六个。不过李子衡一直没有下过场，黄从义就将他撇开一边，只算了五个人。

倒也不是李子衡当真不会开枪，五十米靶勉强凑合，估计认真一点，也能上靶。只是接下来，大家全部舍弃了五十米靶，李处望着一百米外那小小的靶标，情知连碰运气的可能性都不会有，索性藏拙，乖乖站在一旁陪老婆。

听了黄从义这个话，柳市长尚未答话，何大小姐一口就应承下来：“好啊，我看玩玩野战更过瘾……”

武媛媛紧着跟上，叫道：“赌点什么？”

黄从义冷笑一声：“你说赌什么？”

柳俊淡淡道：“不赌行不行？”

黄从义哈哈一笑：“不赌也行啊，谁还能勉强你柳市长啊？都说柳市长谨慎，果然是名不虚传，绝不打无把握之仗！”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玩一把。如果我们赢了，能不能麻烦黄司长。从此之后不在我面前出现？”

黄从义一怔，随即涨得满脸通红，眼珠子犹如要从眼眶中迸裂出来一般。他在京师混了那么久，还真是没见过柳俊这么牛的家伙。堂堂黄家嫡长孙，在柳俊眼里，竟然如同绿头苍蝇般的讨厌。

“柳市长，话不能说得太满吧？要是我赢了呢，又怎么说？”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若是你赢了，我怎么要求你的，你也可以这样要求我！”

“好。就是这样！咱们每家出五个人，一个小时为限，哪一方剩下的人最多，哪一方就算获胜。”

“行啊！”

柳俊依旧懒洋洋地说道。

这种全然无视的神态，彻底的激怒了黄从义，怒道：“好，这就开始吧！”

何大小姐的性子，与武媛媛多少有些类似，也是唯恐天下不乱。见黄从义不知死活的撞上门来，顿时大为兴奋，马上就将靶场经理叫了过来，让他马上安排比赛。

“黄少，真的要赌啊？”

平局问黄从义。

“那当然了，不瞒你说，平局，我看见柳俊就来气。今儿个，赶巧了，正好教训他一下，叫他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黄从义狠狠说道，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愤懑之色。

平局说道：“柳俊没什么，其他几个，好像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黄从义一怔，说道：“平局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以你们几位的能耐，还能赢不了？”

平局本有话要说，想了想又咽了回去，默然点头：“既然黄少有这个兴趣，那么就玩一把。”

“这才对嘛，够朋友。大家全力以赴，一定要打赢这一仗，不为别的，就为争一口气！”

黄从义念念不忘柳俊曾经给他的难堪。

“好，大家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另一边，梁经纬高德盛武正轩何胜利与柳俊，也在进行“分工”。尽管是模拟野战游戏，总共只有十个人参加，毕竟是野战。自然由梁经纬这位野战军的军参谋长来进行指挥调度了。

梁经纬很慎重，反复研究了模拟战区的地图之后，说道：“待会我们采取三路进攻的方式，我在中间，德盛在左，正轩在右……柳俊，你就呆在这个制高点上，胜利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听了这个安排，柳市长有些汗颜，合着自己，就是个累赘，不但帮不上忙，还要专人保护。

梁经纬许是看出了柳俊的疑虑，说道：“对方有几个，很不简单，估计也是现役军官。既然是以存活人数的多寡来论胜负，你呆在这里最好。这里是制高点，视野开阔，无论他们从哪个方向进攻，都只能明着来，不能摸上来……你不想以后真见了人家绕道走吧？”

柳市长苦笑一声，说道：“行，你是总指挥，你怎么说就怎么好，我坚决服从命令。”

在他想来，这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模拟野战，五对五，自己这边，有一个全军二级战斗英雄，一个海军陆战师的参谋长，一个大军区特战大队的大队长。如果这样的阵容都还不能获胜的话，简直没有天理了！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柳俊的预感是完全准确的，他与何胜利呆在制高点上，无所事事。原定一个小时的作战时间，不到二十分钟就完结了。黄从义的五人小组被“全歼”。

“怎么样啊？黄司长！”

武媛媛兴奋不已，冲着灰头土脸的黄从义直嚷嚷。

黄从义脸色铁青，“哼”了一声，扭头就走，神情十足秀逗。他实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倒是那个平局，神色淡定，离开的时候，笑着与柳俊等人打了个招呼。

“我知道他是谁了！”

望着平局的背影，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子衡忽然发现新大陆般的说道。

“他也是总参二部的，以前到过家里一次，拜访咱爸来着……”

柳俊蹙起眉头：“也是总参二部的？姓平！难道是他？”

第1166章 军情人士

平安国！

这个人柳俊是久仰大名了。

照说。以他的职业，总参二部某局局长，是一个基本不能见光的存在。柳俊对他的久仰大名，却是源于前世的记忆，对于如今的柳俊来说，一个非常遥远的记忆。若不是在这种特殊的时候，柳俊不会记起这个人来的。

严格来说，柳俊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很久以前，在一些网络文章上，见过他的名字。

这个人，与正在查办得如火如荼的东南大案有很深的交集。在总参二部，也是一个颇有能耐的人物，资深军情人士。与担任总参二部副部长的邝鹰，关系非同一般。

“怎么，你认识他？”

梁经纬忽然问道。

柳俊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听子衡说，也是总参二部的。另外两个枪法很准的，应该也是二部的人吧！”

梁经纬笑了，有些意味深长：“怪不得……”

“经纬哥。什么怪不得啊？”

武媛媛是个典型的粗神经，全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好奇地问道。这场比试，自己这一方大获全胜，尽管武媛媛没有亲自参赛，却也欣喜异常。她与黄从义没有过节，就是看不惯黄从义“傻乎乎”又牛皮哄哄的样子，见黄从义吃瘪，心里头着实开心。

梁经纬微笑不语。

刚才他们胜得实在太容易了，照梁经纬“战前”的分析，对方至少也有三个人，是一等一的狠角色，其中就包括那个四十几岁的平安国。因此这位全军战斗英雄才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结果却是一帆风顺，己方一人未失，二十分钟全灭对手。

原来，平安国等人故意在放水。

或许平安国不认识梁经纬，不认识柳俊，不认识何家姐弟，但身为总参二部的干部，绝对不可能不认识武正轩和武媛媛。原因无他，武家兄妹，与武秋寒的长相实在太相似了，尤其是武正轩，与武秋寒全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平安国等人既然负责军事情报工作，连这样明显的特征都看不出来，显然没有道理。

老黄家再了不起，如何能与顶头上司相提并论？更何况还有老何家与老柳家的公子小姐在。

大伙心知肚明。唯独黄从义蒙在鼓里，出门之后，愤愤地对平安国说道：“平局，今天怎么回事，也输得太快了吧？”

黄从义尽管不了解内情，却也不是纯粹的傻子。玩这种野战游戏，不是一回两回了，仗着有平安国几个“专业人士”，黄大少以往可是从未败过一阵。要不，他也不会贸然向柳俊挑战了。

傻瓜也能看出来，柳衙内身边的那几位，都是军人出身的。

平安国毫不在意，笑道：“黄少，我不是提醒过你的？对方不简单！”

“哼！再不简单，能赶得上你们几个？你们可是吃这碗饭的……”

黄从义兀自不曾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气愤愤的。

“嘿嘿，黄少，您这可真是夸奖我们了。和普通人一起玩玩，当然是稳赢。但是人家那个，才是真正的野战行家。”

“真正的野战行家？怎么，平局认识他们？”

黄从义吃了一惊。

平安国哈哈一笑。说道：“我倒是想认识人家来着，奈何人家可不见得乐意认识我啊……”

黄从义这一回是真的大吃一惊。平安国职务说高不高，说低也确实不低了。总参二部某局的局长，正厅局级，大校军衔，与他这个老黄家嫡长孙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不亢不卑，丝毫也没有自觉低人一等。怎么对这几个人如此推崇？

“不是吧，左右不过是老何家的小子闺女……”

至于老柳家的小子，黄从义压根没提。在黄大少眼里，老柳家就是一新贵罢了，论底蕴，如何能够与老黄家相提并论？

“呵呵，黄少，那几位，别的人我不大清楚，领头那个，却是大名鼎鼎的全军战斗英雄，陆军第X集团军参谋长梁经纬。打仗是他的本行，你说，我们能赢吗？”

平安国稍稍透露了一点，没有提武正轩。毕竟他们都是二部的人，提了武秋寒的儿子，黄从义不免又要浮想联翩了。

黄从义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虽然不在军队，可是类似梁经纬这样的军中奇才，还是听说过的。据说很快就会成为国内最年轻的现役将军了。

“原来是他啊……这么说，今天输得不冤……”

黄从义不抱怨了，咕哝了几句。

平安国不由乐了。黄大少是有点二，不过好在人爽气。不怎么在意钱，又背靠着老黄家的大牌子，大家也就经常给黄大少一个脸面。这次栽在了梁经纬手头，那是出于无奈。下次帮黄大少找回场子就是了。总不能次次都碰到这些牛人吧？

……

柳俊忽然上门，让彭阿姨着实高兴了一阵，有些日子没见过柳俊了。说起来，在这些后辈之中，彭阿姨最待见的就是柳俊了。这孩子争气！

老柳家的几个闺女儿子，都争气。兑了这样的亲家，彭阿姨心满意足。

“小俊啊，今天怎么想起到家里来坐一坐了？”

柳俊乐呵呵地说道：“来蹭饭吃的！”

彭阿姨就乐了，随即问道：“怎么小嫣不和你一道回来？”

柳俊笑道：“三姐和牧野，今晚上留在那边吃饭了，和我妈说说话。”

“行行行，你来了也一样。子衡，招呼客人啊，我去安排一下饭菜。”

彭阿姨乐淘淘的叫上小保姆下厨房去了。说起来，彭阿姨也偏心，明明自家儿子闺女都在，偏偏要使唤女婿招呼客人。

李子衡却是十分“受用”这种待遇，一迭声的答应了，先小心翼翼的扶着老婆在沙发里坐下，又屁颠屁颠的端茶倒水。招待柳市长。

柳俊望着满脸幸福神色的李处长，笑着调侃道：“李处，这服务水平赶上大酒店了，进步明显嘛……”

李子衡便嘿嘿直乐。

武大小姐平日里对自家老公横挑鼻子竖挑眼，见柳俊调侃李子衡，不由大为不忿，嚷嚷道：“喂，柳俊，你不要欺负老实人啊！”

武大小姐不声援还好，这一声援，李处长顿时大为尴尬。朝着柳俊苦笑一声。不料这一个小动作，也未能逃过武大小姐的眼睛，顿时怒道：“李子衡，你做什么鬼脸？不服气啊？不服气你来生孩子好了！”

柳俊不由大乐。

武大小姐虽然刁蛮，却并不仗势欺人，看来李子衡这个“妻管严”，八成是自愿患病，与外界环境无关。

李子衡尴尬不已，只得背过头去，不敢吭声了。

武正轩就狠狠瞪了妹妹一眼，意甚不悦。武媛媛“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过等不了两秒钟，武媛媛又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哎，柳俊，听说你放了狠话，三年之内，潜州市的GDP要翻番，全市居民的人均纯收入也要翻番？”

柳俊喝了一口茶，微笑道：“有这么回事！”

这不是他在就职讲演中说的，而是在不久前的一次市政府常务会议上说的。随着芝加哥廖氏集团的“廖氏化工公司”在江城市黄花山矿场正式落户兴建，柳俊就放了这般“狠话”。

他到任已经将近一年，潜州市的底细，基本上也摸清楚了，各个区县的发展思路，也有了很清晰的规划，接下来，就是加大资金投入，以最快的速度拉动经济增长。

三年翻番，势在必得。

“你那么厉害啊？照这么说，三年之后，潜州要成为A省的第一了？”

武媛媛其实并不关心这些政治上，经济建设上的事情，她只是对柳俊感兴趣。说起来，大家也是多年的朋友了，她身边的朋友亲戚，虽然也一个个表现不俗，不过在武大小姐心目中。柳俊才是最神奇的。做官做得风生水起，一口气不停的往上跑。最厉害的是，凡是跟着他的朋友，也都一个个沾光不少。就是她武媛媛，也因为柳俊一个点子，这么多年下来，做甩手掌柜，也赚了好几百万，成为一个小小的富婆。不要为钱发愁，只需享受生活。

这个人，似乎永远都在创造奇迹。许多在别人看来，全然不可能的事情，到了他手里，就变得轻而易举。

“成为A省第一，有什么奇怪的吗？”

柳俊笑着说道。与武媛媛说话，柳俊也很放得开，基本上全无顾忌。而况且，他主政潜州的近期目标，就是要超越吴西市，和玉兰市并驾齐驱，也不枉了潜州市老省会的名头。

“切！你牛！”

武媛媛伸出了大拇指。

柳俊哈哈一笑，不再理她，转向李子衡问道：“子衡，你说的那个平安国，他真到家里来过？”

“嗯，应该是一年前了吧，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听他们称呼，是叫邝部长……”

李子衡貌似很“小市民”，其实心思极度活泛，等闲之辈，也娶不到武秋寒的闺女。他很明白，柳俊之所以登门，多半是为了这个平安国来的，有话要和武秋寒说。因此很努力的回忆起一年前平安国登门拜访的细节，以期尽可能多的给柳俊提供一些资料。

“邝鹰？”

柳俊点了点头，双眉微微一蹙，又舒展开来。

第1167章 内幕

武秋寒时间观念很强。没有特别的大事，一般会按时回家吃饭。这个习惯，大家都是很清楚的。这也是柳俊放心在武家坐等的原因。不然，柳俊可能会选择直接去武秋寒的办公室拜访。

果不其然，下班没多久，武秋寒就回到了家中，戎装齐整。

见到客厅中的柳俊，武秋寒没有多少意外。通常柳俊如果进京，时间安排不是很紧凑的话，京城里几个叔伯家里，是必定要走一遭的。武秋寒正经是柳俊的亲家叔叔，算起来，是很近的亲戚，就更没有怠慢的道理了。

大家坐在一起吃完饭，看完新闻联播，武秋寒一声不吭，进了书房，柳俊笑了笑，陪同他一起进去，在沙发上落座，柳俊微笑着递过一支烟。又给武秋寒点上了火。

柳俊并非每次来武家，都有秘密要和武秋寒交谈。很多时候，只是尽到礼数。尤其是武秋寒执掌总参二部之后，更是如此。毕竟柳俊现在的工作，与军事情报可不沾边。所以柳俊随着一道进书房，武秋寒略略有些诧异。

“武叔叔，此番东南大案，好像与你们二部的一些人，有牵连啊……”

柳俊也不藏着掖着，给自己也点了一支烟，就直截了当的开了口。与武秋寒在一起说话，柳俊几乎每次都是这样开门见山的。

武秋寒黑脸上闪过一抹惊诧，望着柳俊，并没有急于应对。

东南大案正调查到了关键时刻，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着明美市，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但这并不代表着，大家都能了解案件的调查进程。事实上，这样级别的案子，保密纪律是很严格的，一般情况下，决不允许泄露调查的内容和进度。

一些自讨与案件有所关联的人，想尽办法，千方百计要了解一下办案人员掌握的情况，以便确定应对之策。

当然，身为中央政法委书记，严玉成正是此案侦办的主导人之一，案子的所有进展情况。是不可能对他隐瞒的。但是，武秋寒不相信，严玉成会轻易将这样重大的秘密透露给柳俊知晓。倒不是说柳俊不堪信任，而是没有那个必要。

但柳俊却一下子就点到了其中最关键的一处所在，又叫武秋寒有些不大好拿了。

稍顷，武秋寒问道：“你听谁说的？是不是王萌萌？”

武秋寒坚信严玉成不会随意将案情透露给柳俊，那么，就只有陷身此案的人员了解这个情况了。终归大家以前都是齐金山的座上嘉宾，彼此了解对方，是很正常的。王萌萌虽然早已脱离了军队系统，但她出身王家，军情系统的一些重量级人物，她都认识。

柳俊专程拜访过王万天，这个情况，武秋寒很清楚。为的是什么，武秋寒当然更清楚。事实上，怎样处理这批牵涉很深的大牌衙内，正是令得许多顶级大佬都很头痛的事情。

随着案件调查的逐渐深入，越来越多的重量级人物牵涉其中，让大佬们都有些投鼠忌器。

军队系统，不可避免的也被牵连进去了。其中牵连最深的，就是武秋寒执掌的总参二部。包括副部长邝鹰在内，都和齐金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这种情形的出现，令武秋寒比较被动。据说军方的一些重量级人物，尤其是左派元老，对此颇有微词。

柳俊笑了笑，说道：“不是王萌萌。”

确实不是王萌萌。

任谁也猜想不到，柳俊的脑海中，有那么妖孽的前世记忆。

武秋寒点点头，不再追问“来源”。不管柳俊由何种渠道得知这些内幕，总归不会对他武秋寒不利。随着严柳地位的逐步攀升，柳俊的合纵连横之术，也是益发的炉火纯青了。

以柳俊与何武系的密切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说，柳俊已然是何家武家的一员。何家武家的荣辱进退，与柳俊有很直接的关联。

“是有些人陷进去了……”

武秋寒抽了两口烟，沉声说道。

照柳俊表现出来的，对后世走势的精准预测能力，武秋寒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不向他隐瞒什么。以柳俊现在的身份，也不会随意将这些情况透露出去。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今天在北山打靶，碰到平安国了，和黄老的孙子黄从义呆在一块，似乎关系很密切……”

柳俊简单叙述了今天在靶场遇到的事情经过。除了平安国，柳俊凭直觉，也能知道，与平安国在一起的另外两人，应该都是二部的人。

武秋寒静静听着。缓缓说道：“嗯，你分析得没错，那两个，也是二部的人，平安国那个局的……这么说，难道连老黄家都牵涉其中了？”

柳俊微笑摇头：“应该不会。我看他们也就是黄从义的酒肉朋友。”

武秋寒刻板的黑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一闪即逝。

黄老的后人，没有出类拔萃的人物，这在京师的政治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武秋寒执掌军情系统，对这些巨大家族的嫡系后代，都有所了解。柳俊虽然说得含蓄，却也是事实。黄从义有点二，连柳俊都不怎么将他放在心上，武秋寒这些执掌权力中枢的核心人士，就更加不会将这样一个纨绔看在眼里了。平安国他们，如果想要依仗黄从义“护身”，见识也太浅薄了些。

“武叔叔，二部这个情形，其实也不能怪你的……”

柳俊略略有些感慨地说道。

武秋寒执掌二部的时间并不长。而军情系统又是最复杂的，内部山头之多，犹在国安系统之上。这个与历史渊源有关。也与军情系统的工作特性有关。从来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将军情系统真正的整合起来，武秋寒短短两年多时间内，能够在二部建立如许威信，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一则依靠他自身的能力，二则也仰仗何武系近年来的强势崛起。一些小山头小派系，不敢公然抗命。

无论在何处，只要是官场，实力总是最重要的。

饶是如此，终究也不能完全掌控。

武秋寒淡淡一笑，随即正容说道：“既然我是二部的部长。内部出了这么些败类，总归是有责任的……”

柳俊冷然道：“那么邝鹰呢？他更有责任吧？”

邝鹰虽然是二部的副部长，但在军情系统工作的时间，远在武秋寒之上，故而在二部的实力，足以与武秋寒分庭抗礼。若不是何武系与当今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二部部长这个大帽子，可不见得一定会落到武秋寒头上。

听柳俊提到邝鹰的名字，武秋寒的双眉一蹙，眼角略略抽动了一下。

邝鹰能力是不错的，军情工作的经验也比较丰富，最大的毛病就是为人狂妄，不知道收敛锋芒，经常会得罪一些不该得罪的人，要命的是，这些人，还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因为这个缘故，高层想要拾掇他的，大有人在。料必这样一位副手，武秋寒度量再广，怕也难以容忍。

只是邝鹰不但有一个元老级别的父亲，在军队高层，也不乏支持者，故此那些想要拾掇他的人，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也不好随便出手。

此番邝鹰与东南大案扯上了关系，对于很多人来说，正是求之不得。东南大案鼓捣出如此之大的动静，想要无声无息的落幕，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了。总得有一些大人物，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抵押”才行。原本担心单独针对邝鹰出手会引发其他重量级人物不满的那些大人物，正好可以借机发难，彻底拿下邝鹰。

这些人之中，应该就包括正坐在柳俊对面的武秋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武秋寒是其中要求最迫切的一个。谁乐意单位有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副手啊？

“邝鹰本身是有问题，但是东南大案……”

武秋寒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柳俊就笑了。武秋寒这“半句话”里折射出来的内容。倒是与他所了解的情况很吻合。邝鹰与齐金山固然是好朋友，但更多的是私人往来，在东南大案之中，邝鹰牵涉的程度，其实并不深。在柳俊的前世记忆之中，邝鹰最终却是因为东南大案的牵扯，而差点丢了性命的。

这个就是高层的政治斗争。

只要你邝鹰有问题，又被人惦记上了，迟早有一天，要把你拿下。至于理由，总是能找得到的。

“武叔叔，只要邝鹰本身真的有问题，那么他怎么倒下，因为什么原因而倒下，就并不重要了……倒是这个平安国，我觉得不可忽视他。”

柳俊轻轻提醒了一句。

“平安国？”

武秋寒微微一蹙眉头。平安国是邝鹰的心腹亲信，在一般人眼里，要算是个人物。但与邝鹰相比，就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武秋寒这般身处权力核心的红二代，焉能将这样的角色放在心上？

柳俊笑了笑，说道：“我以前没跟他打过交道，不过根据今天的情况来分析，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滑溜，是那种警觉性极高的人，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会有反应的。”

武秋寒似乎意识到什么，神情严肃地缓缓点头。

第1168章 发展规划司

柳市长提前赴京。为武黄河祝寿，离国庆五十周年大典，还有几天时间。这段日子，就没有必要再赶回潜州去，当然也不能纯粹的走亲访友，总归也要办点正经事。譬如拜访一下国家发展委、科技部、国土部等相关国家部委的朋友们，聊聊天，一起聚聚，联络一下感情，也是必须的。

官场上，流行的就是一个圈子。小圈子、大圈子，环环相扣。平日里只是喝酒聊天，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这些圈子里的朋友和关系。

纵算是顶级衙内，涉及到具体事宜，很多时候，还是要靠交际手段解决的。总是打着大牌子，透支人情，终有一天，会还不起这些人情的。

尤其是他老子亲自掌控的国家发展和计划委员会，更是柳俊关注的重点。国家发展委由国家计委演变而来，自来就是权威极重的国家部委。号称“小国务院”，更名之后，权柄丝毫不曾削弱，随着柳晋才上任之后，进行了一系列的内部调整和改革，在国家部委之中的重要程度，更加凸显出来。柳俊并没有因为柳晋才兼任国家发展委的主任，他算得发展委最正宗的衙内，就对发展委掉以轻心。反而充分利用这个大牌衙内的身份，频频出击，与发展委很多司局级干部，关系搞得非常融洽。

柳俊交往的，都是发展委很有发展潜力的年轻司局级干部，纵算有朝一日，柳晋才不主管发展委了，这些关系也一样的能起到良好的作用。

这对于主政地方的柳市长来说，乃是不可多得的人脉资源。

国家发展委数十名司局级实权负责干部之中，差不多有一半与柳衙内有过交往。柳俊有心与他们结交，大伙又焉能在柳总理的公子面前拿捏？自然是客客气气的了。看上去，大伙与柳衙内的关系着实不错。至于到底谁才是柳衙内最知心的朋友，那就不得而知了。

要柳衙内自己，才心中有数。

官场上，成为朋友不难，只要不是十分拿捏的家伙，哪怕就是不掌握实权的“边缘干部”，别人也会给三分面子。多个朋友多条道嘛。但要成为知心朋友，就不简单了。尤其是与柳俊这样潜力无限的衙内成为知心朋友。更加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不过纵算不能与柳衙内成为知心朋友，能够成为普通朋友也是不错的。

柳俊此番前来拜访的，乃是国家发展委发展规划司的司长刘光兴。国家发展委数十个司局级单位之中，发展规划司位列第三，仅次于办公厅与政策研究室，是业务司局里的“龙头老大”，地方上很多大项目，其他司局批复之后，要在发展规划司汇总，由司里签署意见，再呈送委里的相关分管领导审核，最终汇总到柳副总理案头。

刘光兴能够担任发展规划司的司长，足见其在发展委内部的身份地位。在刘光兴这个位置上，已经产生了两名副部级干部。而刘光兴，又是目前发展委内晋阶呼声最高的司局级干部之一。

因了这种缘故，柳俊主动与刘光兴搞好关系，就在情理之中了。

柳俊去国家发展委拜访老朋友，有时候会有预约，有时候也没有。直接就过去了。这也与柳衙内的身份有关，从来没有一位外省的市长，如同柳衙内这样。在国家发展委有这么多熟人朋友的。柳衙内不预约，是有底气的。就算刘光兴不在办公室，或者一时不方便见客，那也没关系。柳市长自然可以去其他司局长的办公室。

在国家发展委，柳市长要找人聊天说话，还真不是难事。

谁会落他的面子？

这一回，柳俊就没有预约，亲自驾车到了发展委，施施然走向刘光兴的办公室。刘光兴的秘书小袁正在整理文件，眼前忽然一暗，忙即抬起头来，却是柳市长高大的身形遮住了门口的光线。

“呀，是柳市长！柳市长快请进！”

小袁一怔，马上满脸堆笑迎了上来，紧着与柳俊握手。

“小袁，刘司长在不？”

柳俊微笑着问道。

刘光兴四十几岁，秘书小袁也有三十二三岁的样子，很是老成。柳市长张口就叫人家小袁，一开始的时候，还真给小袁造成了一丝尴尬。不过很快就适应了。

叫小袁好啊！

证明柳市长没和他见外。要是规规矩矩叫他袁处，估计小袁要很郁闷了。

“在呢在呢，柳市长请跟我来！”

小袁压根就没有先打电话请示。实在他很了解柳俊与刘光兴之间的交情，假使他再走“请示汇报”这种程序，不但得罪了柳市长，也绝对不讨刘司长欢喜。

刘光兴又哪里肯在柳俊面前拿捏了？

纯粹找麻烦嘛！

小袁敲了敲门，也不等里面应答，随即就推开门走了进去，满脸含笑地说道：“司长，柳市长来了。”

“哟。柳市长，快请进快请进……”

本来坐在办公桌后的刘光兴，神态威严，乍然见到柳俊，刹那间变了脸色，满脸堆欢，几乎是从巨大的真皮转椅里一跃而起，急匆匆上前与柳俊握手。

这么热情，一半是因为柳俊的衙内身份，还有一半，却也是出于朋友之情，毕竟他和柳俊，有一段日子不曾见面了，是真的有些意外惊喜。

两个人认识时间不长，却很有共同语言，在很多观点上不谋而合，就算撇开柳副总理那层关系，刘光兴也是真想和柳俊交个朋友。

“来来来，柳市长，请喝茶！”

刘光兴紧着将柳俊让进待客沙发，亲自给柳俊沏了一杯香茶。小袁很自觉，没有代劳，将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了领导。

“光兴。什么时候也和我这么客气了？”

见小袁退了出去，柳俊微笑着说道。

“嘿嘿，领导远道而来，客气一点是应该的。你这不是国家二级英模吗，特邀参加国庆五十周年大典观礼仪式的，当得我等仰慕一番了！”

刘光兴调侃道。不过他一口就道破了柳俊此番赴京的原因，可见平日里对柳俊还是很关注的。或者，此番国庆观礼的邀请名单，也是这些京官致力研究的内容之一。往往从这样的名单里，能够看出许多政局变化的端倪来。

譬如原本会邀请观礼的沿海某省副书记，据说有望出任省长的某人。就没有出现在此番邀请观礼的名单之中，大家便敏感地意识到，该人可能要出问题了。估计与东南大案有些牵连。

至于柳俊，能够得到特邀，自然是沾了二级英模的光。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刘司长也学会贫嘴了，难得啊！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是那么严肃认真的呢！”

刘光兴笑着摇头，说道：“什么时候到的？”

柳俊微笑答道：“前天。昨天一个长辈过生日，去祝寿了。”

看得出来，刘光兴很喜欢。柳俊前天到京，昨天祝寿，今天就跑到他办公室来了，可见在柳俊心目中，他刘光兴的地位，着实不低，是个很要紧的朋友。

刘光兴今年四十四岁，正司局级已经两年，如果步子走得扎实，领导们对他的良好印象能够继续保持的话，过得两年，机缘巧合，再进一步是既有可能的。到了刘光兴这个层级，很清楚地知道，要再进步，光有能力是不够的，关键是有领导看重。眼前这位柳衙内，就是这样一个可以通天的人物。

“哎，中午没事吧？”

刘光兴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问道。

柳俊笑道：“那要看你有没有事了。”

刘光兴也笑起来：“那好，叫上老柴，中午一起去首都饭店嘬一顿，下午嘛，你说，去哪里活动？”

所谓老柴，乃是国家发展委高新技术产业司的司长柴绍基同志。整个发展委的人都知道。柴绍基曾经是柳俊的搭档，颇得柳俊信任的心腹。从某种意义上说，柴绍基也就是柳晋才的心腹了。因此柴绍基在发展委的司局级干部之中，颇有威望，大家都敬他三分。

刘光兴一心想要与柳俊搞好关系，自然不会与柴绍基交恶。每每柳俊赴京，与发展委的朋友们聚会，柴绍基是必定要到场的。

“呵呵，我是客随主便，你刘司长怎生安排，我都服从指挥……”

刘光兴哈哈大笑。

两个人天南海北，谈天说地，浑忘了时间。事实上，刘光兴是有预约和下边来的同志见面的，因为柳衙内“横空杀出”，刘司长哪里还顾得上这个预约？就是他的秘书小袁，面对着坐在外间，颇有些焦虑的两位客人，也是视若无睹。

地下省市的干部，来国家部委办事，除了柳俊这样的异类，谁不是要遭受很多冷眼，遇到许多冷面孔？能够预约成功，在办公室坐等，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待遇了。

比预定的约见时间，已经足足晚了一个小时，两位来客中的一人，已经忍耐不住，不时抬腕看表，嘴巴张了好几次，欲言又止。另一位，似乎还能稳得住，不动声色。

好不容易，里间办公室的门终于打了开来，刘光兴亲自送柳俊出来，正好与那两位坐等的客人打了个照面，一时之间，大家脸上均露出讶异的神情来。

第1169章 汪国钊动作很快

“柳市长？”

坐等的两位客人中。那位一直很能沉得住气的客人最先回过神来，笑着起身，与柳俊打招呼。阴柔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只不过仍不可避免的带着阴冷之意。正是玉兰市市长汪国钊。

而那位坐立不安的客人，则是“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董事长骆伟峰。

他们没有料到，这位呆在刘光兴办公室不走，令得他们苦苦等候了一个小时的客人，竟然会是柳俊。

柳俊也有些意料不到，忙即与汪国钊握手寒暄：“呵呵，是汪市长，这么巧啊？”

汪国钊微笑道：“是啊，很巧。”

骆伟峰却忍耐不得，插嘴道：“呵呵，柳市长，这可不是巧合，我们预约了的，嗯，十点钟吧！”

柳俊自然而然抬起手腕一看，已经十一点过了，骆大老板足足多等了一个钟头。难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一副人家欠了他很多钱的不爽样子。

这个倒也能够理解。骆大老板身家亿万，一贯是人家等他的。就算是政府高官，谁不是要给他骆董事长三分面子？今天明明预约了与刘光兴十点钟见面的，却无缘无故多等了一个小时，也难怪骆大老板心中不爽了。

别人倒还没什么，小袁就禁不住望了骆伟峰一眼，神情很是诧异。

这位骆大老板，没有搞清楚状况吧？当国家发展委是他老家的县政府呢！当着刘光兴的面，就敢给柳衙内甩脸子！就算不清楚柳俊与刘光兴的关系，难道连国家发展委的主任是谁也不知道？

到发展委来批项目，竟然对发展委“老大”的公子横眉冷对的，可真是稀罕。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真不知道汪市长也约了刘司，不好意思，耽误汪市长的时间了！”

言辞之间，竟是丝毫也不提及骆董事长，连眼神的余光也没有往这边多瞟一下。柳俊对汪国钊客气，那是因为大家毕竟都是A省的干部，都是市长，官场上的基本礼节，总是要顾及的。至于骆伟峰，算得了什么角色？值得柳市长与他多费口舌！

骆伟峰一张脸，憋得通红。

可是不但柳俊，便是汪国钊，此刻也不搭理他，只顾微笑着与柳俊说话：“哪里哪里。柳市长太客气了……柳市长也是来发展委商讨潜州的工作？”

柳俊笑道：“算是吧。其实就是找朋友聊聊天，没想到就让汪市长多等了一个钟头，呵呵……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汪市长，再见！”

柳俊与汪国钊、刘光兴一一握手告别，甚至与小袁也打了声招呼，至于骆伟峰，似乎压根就不存在似的，柳市长直接将他当成了空气。

原本柳俊也不是那种特别喜欢记仇的性格，但是对骆伟峰，确实十分反感。或许还是因为骆伟峰那个“空手套白狼”的所谓资本运作方案使然。那个方案，摆明了就是想要利用他柳俊在国家部委的人脉，甚至利用他老子柳副总理的权威，规避可能发生的国家宏观调控。

柳俊与骆伟峰非亲非故，可不想做这个冤大头。

骆伟峰自诩睿智，可将柳市长瞧得忒也轻了！

骆伟峰犯的错误在于，以为普天下就他一个人聪明，搞不清楚大千世界，比他聪明的大有人在。他试图利用柳俊，以柳衙内的脾气，没有给他特别的难受，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还想要柳俊对他笑脸相迎，未免太不自量。

柳俊一离开，原本满脸堆笑的刘光兴，脸上的笑容迅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扫了汪国钊与骆伟峰一眼，一声不吭，板着脸回了办公室。

骆伟峰的脸色，变成了铁青。

倒是汪国钊，沉稳依旧，脸上笑容丝毫未减，站在那里，眼望小袁。

小袁暗暗吸了一口气，这位，还真是个人物，却也不好怠慢了。当下走到里间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请示道：“司长，玉兰市的汪市长预约的会见时间到了……”

“请他们进来！”

刘光兴坐在办公桌背后，威严地说道。

照说国家发改委发展规划司司长，确实是很牛，不过也不至于在一个省会城市市长面前如此摆谱。只不过刘光兴眼光何等锐利，一眼就看出来，柳俊很不待见骆伟峰，故此刘司长也不能表现得太热情了，否则不免得罪了柳衙内。

孰轻孰重，刘光兴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汪国钊微笑着迈步进门，骆伟峰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才跟着走了进去。与刘光兴握手的时候，就变得笑容满面了。

柳衙内懒得理会汪国钊他们在刘光兴那里的“待遇”，脚步轻快，径直去了高新技术产业司司长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他来惯了的。以前白杨就在这里办公。柳市长只要来首都，九成要来高新司，与白杨姐姐腻歪一会。

到柴绍基这里，自然比在刘光兴那边还要随意。柴绍基乍然见到老领导，心中很激动，纵算在办公室，也是一溜小跑的迎了上来，紧紧与柳俊握手。

“书记，可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你了……”

柴绍基始终坚持在长河区时对柳俊的称呼，颇有部队的作风。

见柴绍基真情流露，柳俊自也感动，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柴绍基亲手给柳俊泡了茶水，又操起水果刀，削了一个红艳艳的苹果，细心地切开两半，放在柳俊面前。

柳俊拿起一片苹果，咬了一口，微笑道：“绍基。料不到你来了首都，竟然学会了这个手艺，以前可没见你显露过啊……”

“献丑献丑！”

柴绍基哈哈一笑。听了老领导的调侃，柴绍基丝毫不以为意，只觉得亲切。

“书记，来参加国庆大典的观礼仪式吧？”

柴绍基紧着问道。

“嗯，另外武黄河司令员昨天六十大寿，我去给他拜寿了。”

在柴绍基这样的铁杆死忠面前，柳俊一般不隐瞒什么，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官场上，能有如此的说话对象。也要算是一种运气了。

柴绍基就笑着点头。早知道老领导不简单，人脉广，与内卫部队的“一哥”拉上了关系，也很正常，柴绍基丝毫也不讶异。

“那个，书记，我为南滩开发区那个计算机项目，争取了一笔扶持资金，能够有千把万吧，估计很快就会拨下去了。”

柴绍基摆出了汇报的架势。

“哦，这是好事啊，可要多谢你了！”

柳俊微笑点头。

“朝中有人好做官”，用在这里也很合适。人家是千方百计的想要到国家部委弄些资金下来，他柳市长倒好，资金都快拨下去了，才知道这个情况。

衙内就是衙内啊！

柴绍基笑道：“书记这么说，就是打我的脸了……原本想多争取一点的，别的地方也紧着要钱，暂时只能争取到这么多了。”

柴绍基也是实话实说，没有半点要邀功的意思。这也是他的老习惯，在柳俊面前，从来都是实话实说，不隐瞒什么的。

柳俊点点头，说道：“全国高新技术开发区那么多，要用钱的地方肯定也少不了，你作为高新司的司长，也要一碗水端平，‘雨露均沾’嘛。”

这个话，依旧还是上下级之间的语气，柴绍基点头受教。柳俊将他放到国家发展委高新技术产业司司长的位置上来，可不是指着他给争取个一两千万扶持资金的。柴绍基自身的价值，于柳俊而言，远在这几千万资金之上。

身在官场，投靠一个“明主”不容易，上位者找到一个能够倾心信任又极其能干，肯于任事的下属，又何尝容易了？

“刚才在光兴那里。遇到汪国钊和骆伟峰了……”

柳俊与柴绍基聊起了闲话。

“呵呵，那么巧啊……他们来了好几天了，一直在委里到处找关系，那个钢铁项目，有些手续要光兴同志那里批复。好不容易才跟光兴同志约好了面谈的时间。”

柴绍基笑着说道。

柳俊淡然道：“他们找过你吧？”

“找过。不过大家各司其职，有些事情，我也不好插手。”

柴绍基点头答道。这话说得比较含蓄。事实上，柴绍基顾忌的不是委里的人际关系，真正顾忌的乃是柳俊对这个项目不看好。柳俊拒绝伟峰钢铁在潜州落户，一度成为发展委议论的焦点。柴绍基是柳俊的嫡系心腹，对这个事情更加关注，仔细研究了柳俊反对的原因。如今汪国钊和骆伟峰找到他，他自然不会背着柳俊去支持的。

况且，根据柴绍基追随柳俊的经验来分析，大凡柳俊坚决反对的项目，必定存在问题。暂时看不出来，只是代表着水平还不够，不如柳俊看得那么精准。

“嗯，最好是不要插手。”

柴绍基又是连连点头，说道：“听说，玉兰市那边已经开始征地了，第一期工程，征地三千亩，化整为零在省国土厅批的，拆迁工作马上开始。”

柳俊不由微微蹙眉：“这么快？”

“是啊，汪国钊急着想要出成绩嘛。现今玉兰市的财政，还是靠长河区支撑着呢……”

第1170章 汪国钊不是太子党

中午时分，汪国钊和骆伟峰以及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两名高管。陪同着两位年轻人，出现在京城一家叫做“人民公社大食堂”的餐馆里。

这个叫“人民公社大食堂”的餐馆，外表看，毫不起眼，就是一座普通的四合院，看上去墙漆斑驳，颇有沧桑的感觉。走进里面去，装饰也十分的简陋粗糙。地面铺的青色条石，一条回廊，也是油漆剥落的木制廊柱支撑着，貌似时代很久远了。

见有客人上门，服务人员前来迎接，竟然穿着六十年代古老式样的白色棉布衬衣和黄军裤，大姑娘家梳着两条油光乌亮的大辫子，不施脂粉，看上去十分的淳朴土气。

汪国钊和骆伟峰陪同前来的两名年轻人，大约都是三十岁左右，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两名高管，也很年轻，只有二十几岁，而且都是十分漂亮。身材性感火辣的都市女郎。其中一人的头衔是董事长助理，另一人的头衔则是公关部经理。

有重要人物出席的宴会，骆伟峰通常都会带这两名漂亮女郎出席。宴席之间，漂亮性感的女孩子，用途很广泛，既是很好的催化剂，可以烘托宴会的气氛，也是很不错的润滑剂，万一出现什么尴尬场景，美丽女孩插进来打情骂俏几句，些许小误会小尴尬自然消弭于无形。关键时刻，漂亮女郎还是很好用的“防御法器”，可以挺身而出，为领导或者老板挡酒，效果奇佳。

两名年轻人和伟峰的两名漂亮高管，对“人民公社大食堂”的布置啧啧称奇。基本上，打从他们记事开始，国家正在进行改革开放，社会剧烈变更，他们对这种六七十年代的乡村布局，了解得不是很多。这种“仿古建筑”，处处透出新奇来。

一名年轻男子笑着问道：“骆总，你们小时候的餐馆，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骆伟峰四十几岁，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倒是颇有发言权，闻言笑道：“呵呵。大致是这个样子了。不过那个时候，店面是真的破败，桌子椅子也也不见几个好的，有点五痨七伤，这里布置得基本上有那么点意思，不过刻意修饰的痕迹太重了些……汪市长，你说呢？”

汪国钊微微一笑，心道你总算还记得汪市长。

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在玉兰市落户，汪国钊也是慎重考虑过的。柳俊坚持反对的项目，若说汪国钊丝毫不忌讳，像条没见过肉的饿狼一样，迫不及待一口咬住，也不现实。与汪国钊阴沉的性子不符。引进伟峰钢铁，好处是明摆着的。如此规模的一个钢铁项目，对玉兰市GDP的拉动，对促进就业，都有不可忽视的巨大好处。

出任玉兰市长，对于汪国钊来说，可不见得是什么轻松活，是真正的挑战与机遇并存。去玉兰市之前，汪国钊也仔细权衡过利弊。但去了之后，才体会到柳俊搞的那个长河高新区，对他的压力有多大。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玉兰市的财政收入，长河区占了半壁江山。一个崭新的玉兰新城，正日新月异地发展着。站在长河区新城的土地上，汪国钊每每在心里感慨，都说他汪国钊是经济建设的强人，将吴西市经营得风生水起，但和长河区比较起来，汪国钊自己也承认，双方不在一个层次上。汪国钊最多是推动了吴西市的经济发展，而柳俊，则是白手起家，从无到有，硬生生将一个破败不堪，连工资都发不出的长河高新区建成了繁华不下于玉兰市区的新城，与玉兰市老区逐渐融合在一起。估计不久之后出版的新地图，就要将长河区包容在玉兰市区之内了。

他汪国钊做了玉兰市的市长，却在吃柳俊的老本，难堪啊！

虽然在外人看来，是汪国钊摘了柳俊的桃子，连长河高新区的工委书记，都换上了汪国钊的老部下祁宏明嘛。官场上，能够摘别人的桃子，乃是最有本事的表现。但汪国钊自己并不这么认为。最大的关键在于，他原本没有这个摘桃子的资格。

他汪国钊不是衙内！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投靠瞿浩锦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说什么也轮不到他汪国钊来摘这个巨大的桃子。

这点自知之明。汪国钊还是有的。

假使他真将自己当成一个幸运儿，安安心心躺在柳俊营造的繁华之上，大口吞吃柳俊留下来的老本，恐怕不等柳衙内发飙，用不了多久，瞿浩锦先就容忍不下了。

他不是太子党，若想真正成为瞿浩锦的心腹，挤上“当今系”的大船，必须拿出自己的本事来。

他是战将啊！

要超越长河区，小打小闹指定是不行的了。长河区上百家优质企业，单是依着惯性运作，发展势头就已经异常迅猛。汪国钊自认没有柳俊那样招商引资的能耐，如果有样学样，一步一步的来，可能本届市长任期届满，也赶不上长河区的一个零头。

必须得上大项目。

决定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汪国钊自然会仔细考虑柳俊反对的理由。宏观调控，这是柳俊的理由，汪国钊反复分析过。不得不承认，宏观调控的危险，确实是存在的。但是，并非完全不可规避。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在宏观调控启动之前。将项目批下来。这样的话，就不会有太大的后患。当然，这中间，涉及到很多的操作手法，其中一部分，指定是违规的操作。

不过这没什么，改革开放以来，凡是经济发展迅猛的地区，当地的政府部门，哪有不违规操作的？改革开放的过程中，最明显的一个制约就是政策和法律法规的滞后性。往往下边已经捋着袖子大干起来。相关的政策和法律，还未曾做修改呢。

如此一来，违规操作就成为必然的了。

依照汪国钊的经验来看，真要等政策法规出台之后再上，黄花菜都不知道凉了多久！

恪守规则的地区，往往会错失很多的机会。纵观过去数次的宏观调控，除了那些被抓了典型的地方，大凡顶过了宏观调控，就能迎来一片新天地。

关键是先把孩子生下来！

这也是各地违规操作，规避宏观调控最常用，也最成功的方法。只要孩子生下来，难道还能塞回肚子里去？也不能硬生生的掐死吧！

这段时间，汪国钊亲自出马，陪着骆伟峰四处活动，基本上将省里的关节全都打通了。一则汪国钊本身在A省官场就很有分量，省直职能部门，任谁也要给汪市长三分面子。二来省会城市的招牌也比较管用。所有这些省直部门，可都在玉兰市的地盘上。真要将玉兰市长惹毛了，今后人家也有拿捏你的办法。

省里的事情一摆平，汪国钊立马就开始正式落实项目，市政府关于征地拆迁的文件很快出台，第一期三千亩地已经征了，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首期资金六个亿也已到位，玉兰市政府与投资商诉求一致，配合得非常默契，动作堪称神速。

不过，这么大的项目，单是摆平省直部门，明显是不够的。很多项目，就算在化整为零，也超出了省里职能部门批准的权限，何况一些项目，是没办法分割申报的。必须跑首都，获得国家部委的批文。

眼下，汪国钊与骆伟峰，就是集中精力在忙乎部委批文的事情。

在与骆伟峰交往的过程之中，汪国钊发现这位骆董事长为人爽直。很讲义气，这是骆伟峰的长处。骆伟峰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凡事喜欢出风头，时时刻刻都想要显示自己的存在。一个身家一二十亿的大老板，有这么个显摆的毛病，倒也很正常。不过骆伟峰这毛病，严重了些，甚至和汪国钊一起的时候，也会在不知不觉间犯这个毛病，经常忘记了汪市长的存在。

汪国钊看上去沉静稳重，喜怒不形于色。但这并不代表着，汪市长真有那么好的涵养。汪市长不跟你计较，只是暂时不到计较的时候。一旦汪市长真和你计较了，估计你小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在打击敌人方面，汪国钊与柳俊如出一辙，只要一逮住机会，就毫不手软。

如今汪国钊与骆伟峰正是相互需要，汪市长也就能容忍骆总一时的“记性不好”。只要能成功将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运作起来，就是汪市长大大的政绩，骆总偶尔出出风头，不算什么。

听骆伟峰说起人民公社大食堂的事情，汪国钊微微一笑，说道：“现在的人，特别是生活在大都市的人，对以前那段历史，能够记得住的不多了。说起来，这个餐馆也就是略具意思罢了，和真正的大食堂没有什么可比性。好在我们今天也不是来忆苦思甜的，呵呵……”

骆伟峰笑呵呵地说道：“是啊是啊，汪市长说得对。听说这里的水煮鱼，荷叶鸡，竹筒饭都做得很地道，卫处和葛处介绍的地儿，肯定错不了。卫处、葛处，两位请！”

第1171章 二杆子

这个人民公社大食堂。门面不大，实则到了里面，还是比较宽敞的。大厅里可以摆下三十来桌的样子，二楼也有包厢，不过大多是用屏风隔出来的，少数几个真正的包厢，早已被人预定一空了。

任何一个新鲜事物才出现的时候，总是会火爆一阵。

“小姐，可不可以请你们老板想想办法，我们今天请的可是贵客！”听说没有了包厢，骆伟峰的神色就有些不悦，说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只要有包厢，多点钱不是问题。”

汪国钊暗暗蹙了一下眉头。

骆伟峰不但喜欢出风头，还时时刻刻不忘要显摆一下暴发户的阔气。若不是与他合作搞这个钢铁项目，这样的粗人，还真上不了汪市长的台盘。

或许，这也是柳俊不待见骆伟峰的原因之一吧？

柳衙内如今也要算是世家子弟了。

类似骆伟峰这样的暴发户大款，服务小姐见得多了，丝毫不为所动。微笑答道：“对不起啊，客人，确实没有包厢了，要不，给您用屏风临时隔一个包厢吧？您看行不？”

骆伟峰神情更加不悦，若非碍着两位客人的面子，说不定就要发作。要是在他东北老家，哪个酒店的服务员敢这么怠慢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骆大老板？

那位年纪轻轻，架着黑框眼镜的卫处就说道：“真的连一个包厢都没有了吗？嘿嘿，这地儿我也不是头一回来了，你们老板手里头，总还留着一两个备用包厢的吧？赶紧的去问问，就跟你们老板说，待会丁少要过来呢！就是丁广海丁大少！”

饭店会留下备用包厢，也就在京师这地面一些特别红火的饭店会有这个搞法。实在四九城里的“狠角色”太多，特别是一些纨绔衙内，可不大喜欢和人讲道理。在这里做餐馆酒店之类的营生，敢于得罪这些衙内的老板，还真是不太多。

服务员不大清楚丁大少是个什么人物，不过眼前这位“四眼哥哥”，看上去就不是一般人了，他都如此推崇的角色，必定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当下不敢怠慢，请几位客人在这里稍候，一溜小跑的去向老板汇报去了。

餐馆老板还没到，丁大少先就到了。

丁广海还是老样子，穿个花衬衣。脸色虚浮，一步三摇，纨绔嘴脸俨然。

“小卫！”

丁大少眼睛一抡，给卫处打招呼。

卫处是国家发展委发展规划司的一个处长。汪国钊与骆伟峰原先的计划，是打算请刘光兴一起吃个饭的，谈完公事之后，试探性提了一嘴，刘光兴毫不犹豫一口拒绝了。且不要说刘司长今天压根没空与他们“纠缠”，就算时间充裕，刘司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得动的。

尤其是汪国钊和骆伟峰。

柳俊坚决不同意引进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事情，知道的可不仅仅止于A省官场，早就在一些国家部委传开了。国家发展委内部，清楚这事的人当真不少。加上刚才见识了柳俊对待骆伟峰的态度，刘光兴避之唯恐不及，焉能与他们去拉交情。

柳俊是市长没错，他同时也是大牌衙内。

举凡衙内，面子是最要紧的。

汪国钊骆伟峰原本也只是一个试探。国家部委的“老爷们”架子十足，外省官员早就十分清楚了。尤其是发展委这样“权倾朝野”的权力部门，工作人员更是一个个“眼高于顶”。更不用说刘光兴在国家发展委的地位了。别看汪国钊与刘光兴级别相当，都是正厅级。其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关键在于。他有求于刘光兴，而刘光兴对他无所要求。主动与被动的关系，一目了然。无论汪国钊还是骆伟峰，以往与刘光兴并无一面之交，刘光兴拒绝他们的邀请，正在情理之中。

当下也不着恼，按照原定计划，邀请了发展规划司的卫处和产业协调司的葛处，共进午餐。这些处级干部，在国家发展委或者上不了正经台盘，但对景时候，帮忙说几句好话，或者引见一下，还是办得到的。

这般待遇，汪国钊也不在意。不要说他一个市长，就算是许多副省长，甚至常务副省长，到了国家发展委，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般的坐在台阶上等候办事人员到来。刘光兴肯在办公室和他们见面，已经算是很给脸面了。

汪国钊本想邀请柴绍基的，在刘光兴办公室见了柳俊，就息了这个念头。

有柳俊在，柴绍基哪里会顾得上搭理汪市长？

在国家部委找关系，急不得！

只不过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丁少，却不知是何方神圣，貌似不像是体制内的人。

卫处似乎有求于丁广海，对丁广海十分的巴结，紧着给丁广海敬烟。又紧着点火，一张小脸上满是笑容，较之汪国钊等人和他说话时的神态，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卫，今天那么好，请我吃饭？”

丁广海大咧咧的，也不动问汪国钊等人的身份。尽管看上去汪国钊和骆伟峰均不是等闲之辈，不过这四九城里，外省来办事的官员多了去了，丁大少也不在意。

小卫是在国家发展委工作的，估计这几位有求于他。

“丁少，给你介绍一下哈，这位是A省玉兰市的汪市长，这位是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董事长骆总，这两位小姐是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高管……汪市长，骆总，这位就是市局丁淮阳局长的公子，丁广海丁大少……四九城里有名的公子，以后大家多亲近！”

卫处紧着给双方引介，觉得很有面子。

一听A省玉兰市，丁广海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古怪，一改倨傲的样子，脸上露出笑容。紧着与汪国钊握手，说道：“你好你好，汪市长！叫我小丁就行了，什么大少不大少的，别听小卫胡咧咧……”

丁公子前倨而后恭，倒也让汪市长略略有些诧异。

实话说，丁广海这样的纨绔子弟，还真不怎么放在汪国钊欣心上，若是他老子丁淮阳在，汪国钊的心态自然又会不同。不管怎么说，首都市局的副局长。也要算是一个人物了。

不过丁广海既然是卫处请来的客人，面子上，汪国钊绝对不会怠慢的，当下客客气气与丁广海握手寒暄。

“汪市长，那个，柳俊柳书记，和您是同事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丁广海竟然问起了柳俊，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晕乎。貌似丁广海与柳俊这位位高权重的衙内市长之间，不应该有什么交集才对。

“呵呵，柳书记现在是潜州市的市长了，我们以前共过事！”

汪国钊实话实说。且不管丁广海与柳俊之间是啥关系，汪国钊都没有必要虚构与柳俊的亲密关系来笼络丁广海。而且听丁广海言下之意，对柳俊的现状也不是很熟悉，估计不会是太好的关系。

“是这样……”丁广海明显舒了一口气，随即又回复了那种纨绔的嘴脸，大咧咧地说道：“小卫，怎么大伙都站着，进包厢去坐啊！”

“嘿嘿，这不等你吗？再说，我们面子不够，人家说没包厢了……”

小卫就笑着说道。

“有这种事？呵呵，老张很牛啊……服务员，服务员……”

丁广海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汪国钊又皱了皱眉头，心里暗暗不悦。想他汪国钊，堂堂省会城市市长，平日里来往的，都是位高权重之辈，一个个气度俨然。到了京城，却和丁广海这样的二杆子纨绔呆在一起，貌似还要给他赔笑脸，当真岂有此理！

这个小卫，也真是的。估计是有事情要求着丁广海，拉着他和骆伟峰一起充门面来了。

丁广海肆无忌惮的大喊大叫，令得许多客人侧目，不一会。一个肥肥的胖子气喘嘘嘘的跑了过来，油光润滑的圆脸上汗水淋漓，冲着丁广海点头哈腰，一迭声地说道：“丁少，丁少……”

“老张，你也太牛了吧？怎么，我丁广海不够资格坐你们的包厢是不是？”

丁广海眼睛一斜，很不满地说道。

老张估计是这家饭店的老板，如何敢得罪市局丁局长的公子？当下陪着笑脸说道：“丁少这话，真要折杀老张了，四九城里，那个饭店老板有那么大胆子说丁少不够资格？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丁少，确实是没有包厢了……这不，马上就是国庆大阅兵了，京里的游客越来越多……”

张老板口齿便捷，解释着没有包厢的原因。

“老张，哄谁呢？谁不知道你们饭店的规矩？赶紧的，把预留的包厢拿出来，别让爷不高兴啊……”

丁广海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丁少，真对不起，确实是没有空位了……要不，几位先在大厅将就一下，看看有没有翻台的？丁少，给个面子，这顿算我老张的……”

“啊呸！我吃不起这顿饭啊？稀罕你请？你说没有包厢了，那个包厢不是空的？”

丁广海怒目圆睁，指着不远处正打开门的一个大包，大家顺着手指瞧去，果然是空的。

第1172章 惊吓过度

张老板神情尴尬。又是好一阵点头哈腰，说道：“对不起，丁少，这是客人预订了的包厢，马上就过来的……”

丁广海冷笑一声：“这么说，我今天愣是在你这里弄不到一个包厢了？”

老张的脸色就有些发白。

汪国钊微微一笑，淡然道：“丁少，我看算了，不要为难人家。这里没包厢，换一个地方吃饭吧。”

倒不是汪国钊心里头同情这个老张，只是雅不愿为了一个包厢，在这里和人家一个开饭店的老板耍威风。传扬出去，要叫人笑话了。

汪市长曾几何时，沦落至此？

“嘿嘿，汪市长，你大老远从A省过来，远来是客，在我的地头上，怎么的也不能叫你没面子啊？你说是不是？甭管他了，既然有空着的包厢，咱们这就进去！”

丁广海大咧咧地说道。

汪国钊又蹙了蹙眉。

丁广海这话。说得可是太满了。京师重地，是何种所在？慢说你老子不过是市局的一个副局长，就算是首都的副市长，乃至市长，也不敢说这是你的地头！

天子脚下啊！

这个卫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愣是请了丁广海这样一个纨绔过来，将气氛破坏殆尽了。真有事求他，单独另请嘛。老实说，若非小卫小葛他们是国家发展委的干部，换一个单位，小小处干，焉敢在汪市长面前如此摆谱？

丁广海也不理会汪市长的不悦，大摇大摆，径直走进了那个包厢，居中一座，朝汪国钊等人招手，说道：“汪市长、小卫，进来坐嘛。既然有空的包厢，先到先得！”

其实丁广海也不是非得在这里吃饭，丁大少在意的是一个面子问题。在首都这块地儿上，丁大少竟然要不到一个包厢，太也丢脸。

卫处嘻嘻笑着，迈步上前，对汪国钊等人说道：“汪市长，骆总，请吧。”

汪国钊蹙眉道：“卫处。这样不合适吧？这是人家预定的包厢，待会要是吵起来，就不好了。影响不好，心情也不好！”

卫处笑道：“汪市长过虑了，不会吵的。丁少在地面上，很罩得住，一个包厢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就算是预定的客人到了，那也是饭店自己去解释，和我们不相干。”

汪国钊还在犹疑，骆伟峰就笑了，说道：“卫处说的在理。这是他们饭店的事，不是我们的事。汪市长，请吧！”

汪国钊暗暗摇头，还是走了进去。毕竟今天是他们请卫处和葛处吃饭，太坚持己见了，未免得罪了人。伟峰钢铁联合公司落户玉兰，项目已经启动了，有进无退。这个时候得罪了发展委的干部，殊不明智。

丁广海径直坐了主位，在那里招呼服务员赶紧点菜。

张老板见了这般情形。也委实无奈，只得赶紧的掏出手机，给前台打电话，叫他们马上联络预定这个包厢的客人，向客人们解释情况。

不料张老板的电话尚未打出去，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服务员，就已经领着几位客人，来到了包厢之前。很显然，这几位，就是预定这个包厢的客人了。

张老板赶紧的上前去。

这一拨客人，一共四位，其中三位都是四十岁出头，神态俨然，一看就知道是地位不低的人物，偏偏这三位，簇拥着的是一位看上去二十几岁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被簇拥的那位，身材高大，可以用魁梧来形容，气度更是不凡，很明显是手握绝对权力的那种大人物。

坏了！

见了这个架势，张老板心中叫苦不迭。原以为是普通客人订的包厢，那么好好解释一下，赔礼道歉，再给个优惠折扣，或许能蒙混过关。可是这四位，尚未交谈，只是一见之下，就已经让张老板打消了那个蒙混过关的念头。

这样的人，不是自己这个饭店老板可以抵挡得住的。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张老板就做出了一个决定，让丁广海去抵挡。既然大家都是“大哥”，咱做小弟的，可不敢瞎掺和。

也真是巧了，来的这四位，正是柳俊、刘光兴、柴绍基和发展委产业协调司司长明煜。吃饭的地方，是刘光兴叫秘书小袁订的。刘光兴到这个“人民公社大食堂”吃过两回，觉得口味着实不错，就定在这里接待柳衙内。

不料到了地头，包厢里竟然已经有人在了。

刘光兴立即拉下脸来，大为不悦：“怎么回事？不是我们已经预定了的包厢吗？”

以往多数时候，均是柳俊做东请客，好不容易轮到刘司长请一回客，就出了这样的状况，简直岂有此理！

服务员也一脸的莫名其妙，仔细看了看包厢的号码，没错，就是这间。

张老板已经到了近前，朝刘光兴等人连连鞠躬，满脸堆笑，说道：“几位领导，请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们做服务业的，可以这样子欺瞒客人吗？”

刘光兴恼怒异常。压根就没打算听他解释什么。

此刻包厢里头，卫处的神情相当古怪，脸色忽青忽白，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是发展规划司的处长，对于顶头上司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万没料到，预定这个包厢的人，竟然会是刘光兴。

汪国钊和骆伟峰刚刚从刘光兴办公室出来，对刘光兴的声音也很熟悉，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世界真的很小！

唯独丁广海还搞不清状况。见大家神色有异，大咧咧地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汪国钊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出门去。得采取主动了，再耽搁一下，刘光兴走了进来，可就真的难堪啦。

孰料汪市长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刘光兴柳俊已经出现在了包厢门口。

见到汪国钊，柳俊刘光兴柴绍基等人，明显也吃了一惊。很显然，他们也没想到，占据包厢的人，竟然会是汪国钊。

“柳市长、刘司、柴司、明司……”

饶是汪国钊养气功夫了得，城府甚深，遇到这般情形，终究不能再安之若素，阴柔至极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不过心神未乱，始终将柳市长摆在了第一位。

国家发展委的司局级干部，没有谁会僭越到柳大少前头去的。

“汪市长！”

柳俊笑着应答了一句。

原本在包厢里谈天说地的卫处和葛处，早已经站了起来，垂手立在那里，不敢向刘光兴等人望上一眼，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今天玩大了！

“汪市长，遇到朋友啦，给介绍一下嘛……”

丁广海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不过也不是很在意。瞧小卫等人的样子，估计是碰到了发展委的头头。丁大少可不怵发展委的领导，摇摇摆摆走了过来，吆喝道。不过，只吆喝了一半，忽然没了声息，仿佛突然之间，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脸上神色大变，浑身开始筛糠！

“柳……柳市长……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不知道是您要来这里吃饭……我该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再原谅我一回……”

丁广海筛了一阵糠。勉力镇定心神，战战兢兢上前来，冲着柳俊就是一连串的鞠躬，那腰如同装了遥控，比日本人还日本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只不过丁大少固然吓得魂飞魄散，柳衙内却也给他弄得莫名其妙。

“你是哪位啊？”

柳俊按下性子问道，语气中着实透出一丝迷惘之意。在柳衙内的脑海中，确实记不得丁大少这号人物了。到了柳俊如今的层级，无论好坏，够资格让他记住的人，是越来越少了。类似丁广海这种只有一面之缘的纨绔，事隔一年多，哪里还能在柳俊记忆中留下多少痕迹？

“嘿嘿，柳市长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我是丁广海，我爸爸是丁淮阳！”

听了柳俊的问话，丁广海心中稍安。原来柳大少早就忘记自己了。

“哦，是你啊……”

柳俊恍然大悟，这才想起在与凌雅在绿苑吃饭那回碰到的事情。这还要搭帮丁广海的老子丁淮阳，不然的话，柳市长是真的不会对丁广海有什么印象。

只是柳俊可以不记得丁广海，丁广海焉敢不记得柳俊？那一回在凌雅的闺蜜诗诗嘴里未能探听出柳俊的大名，只说了柳俊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丁淮阳终究不能放心。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了一个可以惊动梁国强的衙内，却没有搞清楚对方的身份，这样的大石压在丁局心里头，可不是个事。

最后这个事情还是着落在诗诗的老公，那个做不正当生意的商人胥威身上。胥威把出水磨功夫，对诗诗百般奉承迁就，终于在一次诗诗微醺之际，套出了柳俊的来头。

听说对方是柳总理的儿子，丁淮阳父子恍然大悟之余，又流了一身冷汗。

“哎哎，是我，柳市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丁广海絮絮叨叨的，还要再说，柳俊摆了摆手，丁广海就没了声息，点头哈腰的，等柳市长示下。

“汪市长，这个人，是你们请的客人吗？”

柳俊不搭理丁广海，朝汪国钊问道。

汪国钊苦笑着摇了摇头。

柳俊笑了笑，向丁广海挥挥手，丁广海如蒙大赦，一连给柳俊鞠了好几个九十度的躬，这才飞奔而去，一刻也不敢停留。

见了丁大少这般丧魂失魄，惊吓过度的样子，大家不由愕然。

第1173章 彻底边缘化

对于汪国钊来说。这大约是他有生以来，吃得最无味的一顿饭了。不要说成为迟安峰的秘书之后，就算在此之前，汪国钊也从未被如此彻底的边缘化过。

牛皮哄哄的丁大少，落荒而逃。柳俊刘光兴他们，也很快就搞清楚了情况，不由失笑。接下来就可以想见了，柳俊微笑着邀请汪国钊、骆伟峰等人一起共进午餐。

谁也没办法拒绝柳衙内这个邀请。

包厢里一下子涌现出五位司局级高干，原本很宽敞的包厢似乎一下子变得窄小起来。官场上，最讲究的就是个排名顺序。但是五位正司局级干部齐聚一室，单论级别，全然没有高下之分，却着实不好排。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难以定夺，实际上全然不是如此。一进门，刘光兴、柴绍基和明煜等人，毫不客气地将柳俊推让到了主宾位上。

其实细论起来，汪国钊作为省会城市的市长，才是最有资格坐这个主宾位的。他数年前就已经是吴西市的市长，若论资格，在座之人。无出其右者。而柳俊无论年龄还是资历，都是最浅的。

但大家似乎都忘了这个问题，柳衙内自己也忘记了，没怎么客气，就大马金刀在主宾位上落座。其他几人一一落座，除了小卫小葛，骆伟峰和他的两名职员，汪国钊堂堂省会城市市长，敬陪末席。

汪国钊也只能忍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真要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得罪了刘光兴、明煜等人，伟峰钢铁联合公司那个项目，就只能百分之百的违规操作了。想要通过正常途径获得批准，至少是获得“化整为零”的变相批准，全无可能。

完全的违规操作，一片遮羞布都没有，风险系数实在太高，汪国钊再想出政绩，也不能冒险。因为如此一来，纵算国家不进行宏观调控，这个项目也是违规的，随时可能被上面叫停。

当然，除了这个排座次，削了一下汪国钊的面皮，其余的倒还好。大家谁也没有冷落汪国钊，至少面子上是这样的，紧着与柳俊说话之后，总记得和汪国钊说一两句。越是这样。越令得汪国钊郁闷无比。该因大伙的神态，明白无误地表示了，谁才是聚会的中心人物。

大家和汪国钊说话，无非是出于礼节的需要罢了，说的也全是些没营养的客套话。

原来，没有话语权的滋味，竟然是如此的难受！

相比汪国钊内心的深深失落，骆伟峰就要好得多了。说起来，他比汪国钊更加记恨柳俊。但在商言利，作为商人，利润永远比面子重要。

汪国钊堂堂市长，在国家发展委，也不过是路人甲的身份。比较而言，柳市长才是真正大佬，吃个便饭，需要发展委三位司长作陪。这还得是柳衙内给面子，发展委其他的司长，就算想请柳俊吃饭，还不知道人家柳大少肯不肯赏脸呢！

这中间的利害关系，骆伟峰焉能搞不清楚？

当初他几次三番，想方设法要将钢铁项目在潜州市落户。看中的也就是柳衙内在国家部委的能量。奈何人家柳市长，压根不肯上当，骆伟峰也叫无法可施。

今天不小心摆了个乌龙，莫名其妙的得罪了柳俊和刘光兴等一干人，反过来一想，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可以趁机拉拢与柳俊和刘光兴等人的关系。

因而骆伟峰也顾不得汪市长高不高兴，可着劲的巴结柳衙内和刘光兴等人，又向带过来的两名性感女郎不停的使眼色，叫她们搞活气氛。

见骆伟峰这般模样，汪国钊禁不住又在心里暗暗摇头。

骆伟峰还是档次太低，将柳俊刘光兴明煜柴绍基等人，当成他们东北老家的县上领导了，以为漂亮女子在酒桌上，便能无往而不利。

果然，两名妖娆女子把出过往的手段，娇笑着给柳俊等人劝酒的时候，刘光兴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刘光兴与柳俊一起吃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对柳衙内的习惯很了解。如非必要，柳俊对酒水之类，不怎么感兴趣。这两个女子，太不识相，搔首弄姿，让人好不腻歪。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他宴请柳俊，莫名其妙的拉上了汪国钊等人，已经令刘光兴老大不痛快，只是碍于礼节。不好发作。骆伟峰带来的两朵交际花，还这么俗不可耐，当真要惹恼柳大少了。

却不是叫他刘光兴跟着出乖露丑？

谁知骆伟峰和那两个女子，愣是没什么眼色，对于刘司长的不满之意，未曾察觉，还在卖力的搞活气氛，不住向柳俊劝酒。

刘光兴那个气啊！

他还不能明着提醒骆伟峰，柳俊喝酒不行！

“骆总，来，我敬你一杯！”

眼见骆伟峰带来的两个女子，又跃跃欲试，刘光兴再也忍耐不住，端起酒杯对骆伟峰说道，直接拦住了他们去“骚扰”柳俊。

骆伟峰受宠若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满脸喜滋滋的神色。

“骆总，听说你们那个钢铁项目，已经开始施工了？”

刘光兴不待骆伟峰说什么“感慨”的言语，紧接着又问道。这句话一问出口，现场气氛马上就变得微妙起来。

这可不是朋友之间闲聊，可以无所顾忌地胡乱说话。

这个钢铁项目，眼下不正在发展委等候批文呢？批文都还没个影子。你们就已经先干上了，那还要我们这些国家部委，主管机关做什么？

其实很多地方的大型项目建设，都是这样搞的，一边施工一边跑批文。不管用什么手段，最终批文总是能搞得下来的。这叫两不误。

但这么干的前提是，主管机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光兴真要认真追究起来，这事就麻烦了。

骆伟峰期期艾艾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司，目前确实已经开始征地的工作。”

这个时候，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汪国钊忽然插话道。而且一开口就直承其事，让大伙都略略吃了一惊。某非汪国钊真有所仗恃？

刘光兴微微一皱眉头，说道：“汪市长，这样子怕不好吧？”

汪国钊微笑道：“刘司，这个项目，对于拉动我们玉兰市的经济增长，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所有我们心急了一点。”

刘光兴淡然道：“汪市长急于振兴玉兰市的经济，这个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不过这么大的项目，也不能太草率，还是应该照着规矩来办才是啊……”

汪国钊微笑依旧，轻言细语地说道：“当然当然，该办的手续，我们肯定会办的。如果主管机关真对这个项目有不同的看法，那也没什么。已经征好的土地，可以改做其他用途。毕竟那里原本就是我们市里搞的开发区，钢铁公司用不上，其他企业还是能用得上的。”

不待刘光兴回话，柳俊就微笑着说道：“汪市长这个安排，果然很周详。”

听柳俊这么说，刘光兴便不再追问。既然汪国钊摆明说这个土地，不一定非得给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用，再盯住不放，针对性就太明显了。柳俊阻止他继续追问，肯定是有原因的。

“呵呵，柳市长这样赞誉，可不敢当。”

汪国钊微笑着说道。

柳俊不愿意再谈论伟峰钢铁联合公司的事情，摆了摆手，问道：“那个丁局的儿子，和汪市长很熟吗？”

在这样的聚会中，忽然冒出丁广海这样一个不搭调的纨绔子弟来，确实是比较突兀，不但柳俊有这个疑问，其他人也觉得颇为有趣。

“第一次见面。”

汪国钊笑道，目不斜视，绝不向卫处那边望一眼。

不过，汪国钊不“检举揭发”。不代表着卫处自己可以隐瞒到底。因为这个丁大少，今天差点一家伙得罪了委里三位重量级人物，自己不主动“交代”，总有一天，刘光兴等人会知晓内情，到那个时候，卫处就被动了。

倒不是说他们真会去记恨丁淮阳家一个乱七八糟的纨绔子弟，但卫处身为发展规划司的处长，对领导隐瞒“真相”，可是一个态度的问题。

机关里头，能力并不是第一位的，真正重要的乃是态度。

卫处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得罪了刘司长。

“柳市长，这个……这个丁广海，是我请他过来的。我的一个朋友，搞了个小公司，一些事情需要请丁广海帮忙，没想到他那么混账……真是对不起诸位领导啊……”

卫处有些尴尬地“坦白交代”。

柳俊就笑了。

原来如此。

丁广海在柳衙内心目中，什么都不是，在普罗大众眼里，却是了不得的角色，也要算个衙内呢。想起刚才吓得他差点屁滚尿流，柳衙内就有些忍俊不禁。

见柳衙内并无不悦表示，卫处才长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遭遇到刘光兴的“半路拦截”，骆伟峰也意识到自己支使两名妖娆女子去搞那些庸俗的东西，人家不喜欢，马上就给两名女子连打眼色，让她们消停下来。

随后，大家就聊些闲话，骆伟峰几次想要向刘光兴献殷勤，奈何人家刘司长压根就不接这个茬，骆伟峰也只得罢了。

以后再找机会吧。

第1174章 邱行长也腐败

照刘光兴的意思。下午本要请柳俊娱乐一下，柳市长却临时接到一个电话，要去赴另一个约会，貌似还是很重要的样子。刘光兴也就罢了。

能够令得柳俊推掉刘光兴的邀请，对方肯定也是重量级的人物。

下午…，柳俊带着严菲，出现在京郊一栋雅致的别墅里。这栋别墅，现代化气息很浓，到处都闪耀着不锈钢炫目的光泽，带着未来世界的味道。

然而相关的配套设施，偏偏又很古典。别墅后带着的一个花园，红墙绿瓦，亭台楼榭点缀其中，花园中还有一处足有一亩大的池塘。

整栋别墅，占地面积足足超过两千个平方，堪称豪宅了。

柳俊驱车前来，邱晴川王萌萌站在门口迎候。除此之外，邱晴川和王萌萌身边还各站着一名男女，都是三十几岁的模样。

柳俊下得车来，上前与邱晴川握手，又和邱晴川身边那个穿着黑色裙装。身材修长苗条，气质典雅端庄的女子轻轻搭了一下手，微笑道：“嫂子好！”

这位，却是邱晴川的正牌夫人，李德山副总理的女儿李娟。

柳俊以前没有见过李娟，不过邱晴川在电话里和他说了，搞个家庭聚会，请他带严菲过来，大家认识一下。那么此刻能够与邱晴川并排出迎的，只能是李娟。

看外表，李娟大约是三十二三岁的样子，不过女性比较擅长保养，李娟的实际年龄，应该有三十六七了。这个是从李娟的弟弟李建安身上推测来的。

李建安在证监会工作，柳俊和他的交道打得比较多，双方算是比较熟悉的。柳俊知道李建安今年也有三十四五岁了。

“柳市长好，一直听晴川说起你，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了。”

李娟的声音，如同她的气质一样优雅。

邱夫人与柳市长之间，当然没什么太多的话说，但与柳夫人就完全不一样了。见到严菲，李娟双眉扬了起来，赞叹不已：“呀，这就是菲菲吧？早听说柳市长娶了一位‘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太太，今天真是大饱眼福！”

王萌萌也上来与严菲握手，上下打量严菲，啧啧称奇。又笑着调侃柳俊：“柳市长，听说你和菲菲是青梅竹马，看起来，很久以前，你就在打人家菲菲的主意了吧？”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这一回可叫你猜准了，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岳父老子就把菲菲许配给我做老婆了！”

想起在向阳县革委会大院里第一次与菲菲见面时的情形，柳俊心里满是温馨。

菲菲小脸泛红，轻轻搡了柳俊一把。

柳俊毫不在意，又与王萌萌的丈夫叶传雄握手见礼。叶传雄三十八九岁左右，自我介绍，也是在部队工作，是总政歌舞团的编审，文职干部。难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丝毫没有军人的霸气。王萌萌没有下海之前，亦是在总政歌舞团工作，估计是在工作中相互产生的好感。

柳俊与叶传雄也是首次见面，不过对叶传雄观感不错。看上去，叶传雄是那种典型的“贤夫良父”。与性格外向的王萌萌，倒是十分般配。假使夫妻两个都性格活泼，生活中必定会经常发生摩擦碰撞。料必也正是这种性格上的互补，才让王萌萌最终接受了叶传雄吧。

“知道你回来了，所以约你见个面。”

邱晴川微笑着说道。

尽管柳俊从未在首都工作过，因为柳晋才的缘故，他到首都，大家都习惯性说是“回来了”。柳俊也认可这种说法。不过今天邱晴川的目的，很显然绝不是一起聚聚那么简单。

东南大案，已经调查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所谓关键时刻，乃是几个关键的涉案人员，已经被突破，守不住防线了。随着他们的交代，一些隐藏得很深的人和事，逐渐浮出了水面。这些隐藏得很深的人，才是齐金山那张庞大关系网上，最核心的几位，也是齐金山得以横行多年的最大依仗。

随着这些人和事浮出水面，一直在关注此案的各方势力，所发出的声音又是为之一变，甚至颇有些戏剧性的色彩。

“萌萌，这是你家啊？”

随着大伙走进别墅，柳俊欣赏着银光铮亮的家居装饰，笑着问道。

王萌萌微笑道：“我可没有那么阔气，这是我表哥的家！”

柳市长就盯着邱晴川定定地看，很夸张地说道：“好你个邱行长，看不出来啊，你这么腐败？”

大伙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邱晴川淡淡道：“就许你是亿万富翁。不许我住一栋别墅？”

李娟笑道：“这是我三姑送给我的。”

李娟的三姑，也就是李德山副总理的亲妹子，乃是国内某著名民营集团的老板，身家何止亿万？送这么一栋别墅给侄女，倒也说得过去。

柳俊笑道：“有个大老板姑妈，就是不一样。”

邱晴川说道：“柳俊，你要小心点，估计有人想要调查你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调查巨额财产可以，来源不明罪就免了吧？我那个财产，来源可是太明白了，八零年的猴票，也没人仿造得出。”

柳俊笑着答道。

邱晴川说道：“猴票是没人仿造，但是谁能证明你那个猴票的来路是正当的？你说八零年那会，你老人家十一岁吧？你怎么就知道猴票会涨一万多倍，一口气买了那么多？你能预测后世发展啊！和那个啥未来战士一样，未来世界回来的？”

邱晴川一连几个问号，倒让柳市长愣怔了一下，原先以为邱晴川是开玩笑，现在看起来不大像呢。

“你啥意思？”

王萌萌笑着插口说道：“柳市长，我表哥跟你开玩笑呢。不过确实是有人在仿造你的模式，伪造自己巨额财产的来源。前不久吧，华东一个市的副市长被人检举贪污受贿，结果一调查。确实是有很多财产，超出了他的正常收入。他给出的答复，就是变卖了一些猴票和原始股换取的，并且有变卖猴票的原始股的相关证据……”

“那后来呢？”

柳俊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后来当然调查清楚了，他那些财产，确实有一部分是变卖猴票和原始股换取的，但那些猴票和原始股，却不是他自己当初买的，而是别人送的，也就是受贿得来的。”

王萌萌一五一十地解释给柳俊听。

柳俊不由笑了：“挺新鲜的。看来这送礼的人，也越来越挖空心思了。”

邱晴川淡然道：“你是体制内第一个公开的亿万富翁。所以提醒了大家。当官呢，有钱不要紧，关键是这钱，来路要明白。什么来路最明白？当然是猴票和股票了，都是成万倍甚至几万倍的增值。你能够公然申报这个财产来源，别人也能啊。反正也没法子查清楚，那些邮票和股票，是不是他自己当初亲手买的。”

柳俊顿时双眉微微一蹙。

国内官场精英的脑袋瓜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使，竟然连这个也能借鉴。这么说起来，他柳衙内还很有可能成为贪腐官员中“票票流”的开山鼻祖呢！

“柳市长，别理他胡说八道，就是个巧合而已……他呀，自从去了A省之后，整个人就变了，越来越没个正经时候，说话也粗鲁得多了！”

说这话的自然是李娟了，边说边瞥了邱晴川一眼，似乎颇含深意。

邱晴川便扭过头去，貌似有几分心虚。

奇怪的是，柳市长也是讪讪的，似乎也有几分心虚。毫无疑问，邱行长之所以变得粗鲁没有正形，多半是受了柳市长的影响。

王萌萌又出来打圆场，笑着说道：“嫂子，我倒觉得，我哥这个变化变得好。他以前就是太文静了，缺了点霸气！这做高级干部的人，还真得有这么些霸气，才能镇得住人！”

柳俊便微笑着叹息一声：“好文静的邱行长呀……”

一屋子人又笑了起来，邱晴川不免“狠狠”瞪了柳俊一眼。

大伙儿来到巨大的客厅，分宾主落座，王萌萌和李娟亲自给大家奉上茶水，叶传雄则去冰箱里取了许多冰镇的饮料和瓜果出来飨客。

“柳市长，原本想请你和菲菲，一起在家里吃个便饭的……我家老叶烧菜的手艺，还真不错，吃过的朋友都说好！”

王萌萌紧着递给严菲一杯冰镇果汁。笑着对柳俊说道。

“呵呵，那敢情好。中午和发展委的几个朋友一起吃了个饭。下次吧，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品尝一下叶主任的手艺……”

柳俊微笑答道。

李娟笑道：“不必下次了，就今晚上。晚上在这里吃，下午，大伙去后边花园里钓钓鱼，说说话……柳市长，你看呢？”

柳俊笑问道：“后花园里还能钓鱼？”

他对钓鱼颇为爱好，许久不曾有此活动，听了李娟的提议，不禁大是心动。

“当然可以了，后花园那个池塘里，养了不少鱼的，邱晴川每次回来，呆在池塘边的时间，比呆在我身边的时间要多！”

李娟微笑说道。

看得出来，这位邱夫人也不是那种刻板的人。

第1175章 衙内与政治斗争

后花园的池塘上。有一个六角凉亭，深入池塘的中央，飞檐画栋，极其华美，坐在这个凉亭里钓鱼，果然是种不错的享受。

凉亭里，并排摆着两张布制的躺椅，柳俊和邱晴川装好鱼饵，将鱼钩下到水里。李娟拿着一袋子鱼食过来，笑着说道：“你们撒点鱼食下去，引诱一下那些鱼……”

柳俊笑道：“这个主意不错。就是不知道邱行长会不会觉得有损他的英名啊？钓个鱼还要用大把的鱼食去引诱天真纯洁的小鱼儿……”

邱晴川瞪了他一眼，对李娟说道：“听到了吧，人家是大高手，不屑用这种小手段的！”

李娟微笑道：“我知道你去了A省，为什么会变坏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柳市长顿时好不尴尬！

不过对李娟的“指责”，柳市长似乎也不好辩驳，确实是有那么一回事。

“行了，你们哥俩，在这钓鱼，我和菲菲萌萌聊天去，不打扰你们了！”

李娟极有风度。笑着告辞而去。不远处一座假山后的凉亭里，王萌萌和严菲在那里摆开了龙门阵。严菲话语不多，好在王萌萌是极其健谈的，性格也爽朗，这么些年先是在总政歌舞团，后来“闯荡江湖”，堪称见多识广，倒也不虞没有共同话题。

加上李娟过来，三个女人之间，就有说不完的话题了。

王萌萌一边说，一边不时往池塘中间张望。显见得她真正关心的，还是柳俊与邱晴川之间的谈话。至于叶传雄，却是和小保姆一道，捋起袖子，在厨房里忙乎开了。

王萌萌替他在柳俊面前夸下海口，叶主任要是不露一手，还真的说不过去了。

邱晴川躺下来，递给柳俊一支烟，淡淡说道：“吕超招了！”

柳俊点起烟，微微颔首：“迟早的事。”

所谓吕超，乃是东南大案中牵涉最深的一位官员，双规之前，任职明美海关关长。齐金山做走私，吕超那一关如果没有打通的话，压根就没戏。反过来说，既然齐金山能把“生意”的规模做得如此之大，吕超牵涉之深。就可想而知。

吕超一招供，许多内幕就再也遮掩不住，一些原本怀着侥幸心理，拼死顽抗的涉案官员，也就没有了抵挡下去的机会，被一一突破，乃是必然的结果。

虽说侦办这样的大案，保密纪律很严格，但事实上，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真想做到保密，难上加难。邱晴川看似与此案扯不上半点关系，实则对案件的进程，十分了解。柳俊也是前两天才得到吕超招供的消息，估计邱晴川得到消息的时间，不会比他更晚。

估计围绕这个案子，很多大佬已经交换过多次意见了。

东南大案，齐金山是一号男主角，吕超就是二号男主角。

说起来，吕超也曾经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官员。不到四十岁就出任明美海关的关长，是全国海关系统最年轻的正厅级关长。就是放在其他领域来横向对比，四十岁的实权正厅，也是很牛气的。可惜遇到了齐金山，也算是他命中注定的灾星了。

因为吕超彻底倒向齐金山的怀抱，整个明美海关，成为此案的第一重灾区，涉案人员上至关长，下至一般办事员，多达一百六十人之众，关键岗位，更是很少有“漏网之鱼”，几乎全军覆灭。

在柳俊的记忆中，此案最终审结，吕超丢了脑袋。前世的时候，柳俊对这个案子，是典型的外行看热闹，当然，也没有深究的条件。重生之后，身份地位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眼界也就和前世有了很大的不同。想起吕超最终的结局，柳俊忽然发现一个有趣的情况，那就是在他的记忆里，此案虽然扳倒了数十位高官，但真正丢掉性命的，却并不多。只有极个少数人受到了这种最严厉的制裁。与第一走私大案的“名头”，不相匹配。

那么这一辈子，情况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至少查办此案的官员中，多了一些前世并不存在的人物。譬如严玉成。这种变化，会不会最终体现在此案的结局上面呢？

不大好拿！

以严玉成的性格，以及偶尔会发作的“英雄主义”，内心肯定是支持严惩犯罪分子的。但这个案子，涉及面如此之广，最终的处理，也绝对不是哪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譬如王萌萌这样级数的太子女，放在其他任何一个小案子里，都是“无上”的存在，几乎可以左右案件的进程和最终处理的结果。在东南大案中，却“沦落”为一个“配角”，由此可见其复杂的程度。

“听说闻老对这个案子的处理，有了不同的看法？”

柳俊撇开吕超，说起了另一个人。

邱晴川淡然一笑，说道：“他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的。”

他们口中提及的闻老，也是一位资历很深的元勋级人物，尽管尚不能与何老、高老、黄老等元老相提并论，起码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在强力机关有较大的影响力。东南大案刚刚进入调查阶段的时候，闻老立场十分坚定，屡次放言，要深挖细查，绝不姑息迁就，只要是涉案的人。不管职务多高，以前功劳多大，都要一查到底。

不料吕超一招供，就将闻老最看重的某位副部级高干牵扯了进去，闻老得知消息，胸中的郁闷可想而知。再谈到这个案子的时候，语气就起了很大的变化，再不似先前那般“杀气腾腾”了。

“改口如此之快，也勘称戏剧性的效果了。”

邱晴川又加了一句，语气中略带讥讽之意。

柳俊哈哈一笑，正要说话。眼睛瞥见水面的浮子有了动静，连忙屏息静气，坐起身来，抓住钓竿。待得那浮子沉浮了几次，猛然一抖手腕，一条银白色的小鱼就拼命摆动着尾巴，脱离了水面。

邱晴川笑道：“水平不错嘛……”

柳俊不以为意：“在这个池塘里都钓不到鱼，我会跟你坐在这里？”

“得，说你胖，你就喘上了？”

邱晴川郁闷地说道。这个池塘虽然是他自家的，可是他在池塘里钓鱼，每回的收获还真是不大。

柳俊笑了笑，倒没有继续打击邱行长的自信心，取下鱼，换上新的鱼饵，又将钩子下到了水里，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又惬意地躺了下来。

“吕超招了好啊，他招了，很多人就解脱了。”

柳市长悠悠地说道。

邱晴川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静待下文。尽管他和柳俊是很要好的朋友，但邱晴川也承认，很多时候，此人的思维方式，是真的与众不同，往往又能发人深省。

“萌萌在这个案子里，牵涉的深度，没有你当初说的那么厉害嘛……”

柳俊继续说道，不徐不疾。

此案才开始侦办的时候，很多不利的证据，都直接指向王萌萌和另外几位大牌的衙内。专案组的成员们一接触那些嫌疑人，对方张嘴就来，说的全是这些大牌衙内的事。而王萌萌又是他们“揭发”的重点。随着调查逐渐深入，很多其他重量级人物，也慢慢露出了马脚。而一些原本指向衙内们的证据，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邱晴川笑了一下。说道：“这也是他们惯常用的策略了。”

一开始接触，马上将大牌衙内们抛出来，果然是一种“防身”的策略。根据以往其他案子的经验来看，这种策略的成功率，还是相当高的。办案人员一上来，迎头就碰到这些背景极其硬扎的纨绔子弟，心里头不能没有顾忌。逐级反映上去，说不定就能令得主持查办的负责同志投鼠忌器，最后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类似这样的情形，屡见不鲜。

不过这一回，“绝招”似乎不灵了。

这个其实也要怪齐金山自己，过于张扬。你把事情搞得泼天般大，最高层大佬们人人都惊动了，下定决心要查个明白，单单靠几个衙内，又如何抵挡得住？

“商人毕竟就是商人，不懂政治！”

柳俊加了一句。

邱晴川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齐金山以为凭借他的关系网，凭借忽悠住了几名大牌衙内，就能高枕无忧，那是他不明白政治斗争的内幕。放在一般的小案子里面，查个底掉也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抛出一两个衙内，确实是足够了。大人物没有兴趣盯着这种小案子做文章，也做不出什么大文章来。而东南大案，分量足够，大人物完全可以加以利用。这个时候再将衙内们抛出来，效果适得其反。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就想利用这些涉案的衙内们去达到某种目的。

前段时间，闻老等人一再高调表态，便是基于这个理由。

先造声势。

等声势造起来了，办事才方便，才名正言顺。

“萌萌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柳俊缓缓说道。以他的性格，说出这样的话来，基本上就可以视同打了包票了。但邱晴川的神色却一点不见放松，双眉反倒深深蹙起。柳俊不由有些奇怪，征询似的望向邱晴川。

稍顷，邱晴川说了几个字，令得柳俊的神色也在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第1176章 致命的把柄

严格来说，邱晴川说的不是几个字。而是一个人名，并且是用英文说的。

那个英文名字，叫米歇尔。

如果对万里重洋之外的某个超级大国的政治比较熟悉的研究人士，对这位米歇尔先生，会有一定的印象。此君曾经是那个超级大国某位政要竞选团队中的财务主管。而如今，该位政要已经登上了事业的巅峰很多年了，米歇尔先生，也已退居幕后，成为那位政要的重量级幕僚之一。

米歇尔在该国政坛频频露面的时候，柳俊先生刚刚从华南大学中文系毕业，步入仕途不足一年，尚只是N省团委学校部一名小小的副科长，站在万里征途的起跑线上，整日在办公室腻歪时任学校部部长的白杨姐姐。

那个时候，柳衙内纵然目光远大，对米歇尔这个外国佬，也是兴趣缺缺，不知他是何方神圣。

柳俊对米歇尔的了解，起源于不久之前，第一次与王萌萌会面。

当时邱晴川将王萌萌这个巨大的烫手山芋丢到了他手里，令得柳衙内万分的头痛。就柳俊的本心来说。一点也不想掺和到此事中去。对于闹得沸沸扬扬的东南大案，柳市长那时的态度，就是搬把椅子坐在一边看热闹，坐看云卷云舒。

可是邱晴川再加上老何家，让柳俊无法置身事外。

抛开邱晴川和老何家能够在政治上给他的巨大帮助不谈，单论他与邱晴川的交情，这个事就不能不理。再加上何老爷子对王万天说的那句“找一下柳俊”，柳衙内算是彻底陷进去了。

何老爷子交办下来的事情，能推脱吗？

柳俊的性格就是这样的，要么不管，一旦伸手，就要搞出个名堂来。照例向严玉成汇报之后，柳衙内透过种种关系，成功将王萌萌在案件中的“重要地位”转变为“次要地位”。如果一切公正处理，以王萌萌现今在案件中所据的位置来看，也不会成为首要打击目标。

这就是他刚才能够很轻松地说“萌萌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的底气所在。

事实上，王萌萌基本上已经可以从齐金山案件中脱身了。

但是，现在邱晴川却忽然说出了米歇尔的名字。

柳俊决定出手帮王萌萌的时候，依照他的习惯，通过一些手段，对王萌萌的情况作了一个全面的了解。这个也是必须的程序，总得搞清楚王萌萌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做些什么样的事，才能大致判断她在此案中到底会被哪些大佬盯上。然后才谈得上如何伸出援手。

何老爷子的吩咐要完成，朋友的交情要顾及，但这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自己不能陷进去。不然的话，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帮忙了。

就是在这个了解的过程中。米歇尔和那位大国政要的名字，才出现在柳俊的脑海之中。

传说中，王萌萌有一段时间，与米歇尔有些秘密的往来。以王萌萌的身份和米歇尔的身份，这两者之间涉及到金钱的往来，确实是十分敏感的问题，极其犯忌讳。

不过此事不在柳俊的重点关注之内。

毕竟与东南大案没什么牵扯。

但是如今看来，柳俊的判断出现了失误，尽管此事与东南大案没有牵扯，但这个才是王萌萌身上，真正最致命的把柄。

她老子，当时是军委的副主席啊！

就算不是别有用心，只要将此事往王万天身上一转，十个人中间有九个会有奇特的猜想。甚至连柳俊也一样有这种揣测。

“谁在追究这个事情？”

柳俊沉声问道。

“龙庆海。”

邱晴川也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回答了这个问题。

柳俊就是一滞。

龙庆海是军委一位重要人物，与何长征一样的官拜陆军上将。据说极得当今赏识，在军队中权柄极重，威名显赫！

王萌萌与米歇尔交集，发生在数年之前。当时无人过问此事，也许是看在王万天面子上，也许是觉得时机未到。反正这个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不曾激起半点波澜。

时隔数年，忽然由龙庆海这位军方巨擘提了出来，岂同寻常？甚至可以说，这也不是龙庆海的意思。尽管龙庆海也是威名显赫的军中大佬，没有特殊的理由，绝不会去得罪王万天。

须知这个事情，要是当真坐实了，追究到底，王萌萌是绝对难以全身而退的，便是王万天也要受到很大的牵连。这是死仇！

龙庆海无缘无故的，结下这种重怨做什么？

这个事情，一个处置不当，就有可能引发军方大派系的激烈博弈，甚至导致重新洗牌，威胁到何武系的根本。

龙庆海当真能有这么大气魄和担当么？

瞬息之间，柳俊就意识到此事的不同寻常，脑海里高速运转起来，双眉微闭，伸出右手的食中二指，轻轻在躺椅的扶手上敲击，陷入了沉思。

邱晴川点起了一支烟，一口一口抽着，也陷入了沉思。

一时之间，凉亭里完全安静下来，只听得到手指敲击扶手的细微的沉闷声音。

“呀，有鱼上钩了……”

王萌萌不知道何时来到他们身边，忽然叫了一声。

柳俊和邱晴川同时睁开眼来，瞥向水面。却只见邱晴川的浮子，已经完全沉入了水中，甚至拉得整个钓竿都在不住的晃动。

“你们到底是在钓鱼，还是在打盹啊？”

王萌萌抿嘴轻笑，将手中端着一个托盘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托盘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几片哈密瓜，色泽金黄，很是诱人。

邱晴川忙即往上起钓竿，钩子上却空空如也，鱼饵也不翼而飞了。

“呀，这个鱼真厉害，把鱼饵吃掉了，却不肯上钩……”

王萌萌笑着说道。

柳俊望了望王萌萌如花的笑靥，暗暗叹了口气。今天的王萌萌，穿得很朴素，简简单单的蓝底碎花布裙，象牙白的平底凉鞋，头发很随意的用一块手绢绑在脑袋后面，脸上不施脂粉，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质朴纯洁，哪里有半点顶级太子女的奢华富贵之气？

事实上，自从“张杨事件”之后。这几个月，王萌萌是彻底的收敛了，在家里做起了贤妻良母，不曾招惹半点是非。若是搁在往日，王大小姐又岂肯搞什么家庭聚会？还亲自充当服务员！

看来王萌萌也意识到了处境的凶险，不敢再搞出什么状况来了。

相比上次见面，王萌萌消瘦了许多，倒是因祸得福，出落成标准的苗条身材了。

龙庆海亲自在关注“米歇尔事件”，事情早已超出了王萌萌的个人范畴，极有可能演变成一场新的军方大博弈。以柳俊与何武系的密切关系。更加不能坐视。

眼见好不容易到手的鱼儿不翼而飞，邱行长有些沮丧，慢条斯理地装上鱼饵，又将钩子下到了水里。一声不吭。

邱晴川与柳俊俱皆神色古怪，王萌萌心里就砰砰乱跳，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勉强笑了笑，说道：“柳市长，表哥，吃片哈密瓜……”

柳俊伸手从托盘里拿起一片哈密瓜，咬了一口，笑着点头：“嗯，好吃。”

“好吃就多吃几片，里面还有呢……”

“好啊……萌萌，你跟邝鹰关系怎么样？”

柳俊吃着哈密瓜，忽然问道，神情十分随意。

“邝鹰？”王萌萌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不知道柳俊何以忽然问起他来，愣了一下，才谨慎地答道：“还行吧……”

“还行？”

柳俊反问了一句，眼神在王萌萌脸上扫过。

王萌萌勉强笑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柳市长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你和邝鹰很熟吗？”

柳俊笑了笑，说道：“我跟他没见过面。不过，我估计他跟米歇尔，应该比较熟！”

“米歇尔……”

王萌萌终于花容失色，低低地惊呼一声。

自从得知龙庆海在关注她与米歇尔之间的交集，米歇尔这个名字，就成了王萌萌心中的噩梦，挥之不去。只要一听人提起，就有些胆战心惊。

“是啊，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邝鹰与米歇尔关系不错，曾经透过一些中间人，和米歇尔有过比较密切的交集……呵呵，他们二部的人，有时为了工作需要，确实是要和许多别国的重要政治人物打交道的。”

相对王萌萌的紧张。柳俊的神态却益发轻松起来，都不像是和王萌萌在交谈，而是在独自感叹什么。

“是这样吗？我……我以前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个方面的事情……”

王萌萌知道柳俊绝不会无缘无故拿邝鹰和米歇尔和她闲扯，内中必有深意，只是一时之间，猜不透柳俊的意思，不敢随便接口。

柳俊笑了笑，说道：“你没有听说过这个方面的事情？不会吧，应该是你记错了，好好想一想，回忆一下，邝鹰是不是为了二部的工作需要，透过一些中间人，和米歇尔有过比较密切的交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嗯，对，是这样的。几年前，邝鹰是做过这个事，还和我说过呢！”

王萌萌眼波流转，似乎明白了什么，马上就顺着柳俊的话语说了起来，嘴角浮现起一丝笑容，如释重负一般。

第1177章 当赢不赢

何家四合院，益发的清净了。何老爷子年岁大了。就算是故交旧部前来拜访，大家也很自觉，不“高声喧哗”。老爷子耳朵不大好使，戴着助听器，客人们也不用扯开嗓子呐喊。

当然了，够资格来何府拜访老爷子的人，也绝不是那种喜欢高声吆喝的人士。纵算是曾经追随老爷子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旧部将士，现如今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

一般来说，平日里来拜访老爷子的人，大都是陪老爷子说说话。真正关系密切的，偶尔也会获得老爷子的青睐，陪他下盘棋。

眼见国庆五十周年大典临近，许多原本在外地工作的封疆大吏，纷纷赶回首都，来何家拜访的客人就比平日里多了些，何家四合院比以往热闹几分。

这不，又有客人上门了。

来的客人有三位，居中一位，威严厚重，气度不凡。约莫六十岁左右年纪，正是原任N省省长，现任中原省省委书记张光明。另一位年轻些的，是他的儿子张嘉玮。还有一位，看神情应该是张光明的秘书。

张光明的父亲，曾经是何老爷子武老爷子的老朋友，不过建国之后，脱离了现役，进入政府体系，老张家的后人，也就在政界发展。张老爷子很早以前就已过世，但几家的晚辈，一直互通来访，关系不错。尤其是武秋寒，与张光明共事时间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是“盟友”。

张光明只要赴京，时间许可的话，通常均会到何府武府拜访两位老爷子。

张家父子进门的时候，四合院里已经有了好些客人，大家或坐或站，在院子里观看何老爷子与人弈棋。张光明见了这个架势，心中一凛，看来有德高望重的老一辈元老先到了。

但是走到近前一看，张书记脸上却露出愕然的神情来。

盖因坐在何老爷子对面，与老爷子隔着楚河汉界对峙的，竟是一位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这位年轻人。也是张光明的素识，柳晋才家的小子柳俊。

多年不见，当初在张光明眼里略略有些青涩的年轻团干，已经俨然高级干部，坐在那里，渊停岳峙，气度沉稳异常，与张光明中原省委班子里的那些同僚们，殊无二致，颇有凛然之威。与何老爷子对阵，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随眼一扫观战的阵容，却也是蔚为壮观。

正襟危坐，戎装齐整，肩章闪亮的，正是军委副主席何长征上将，另一人双手抱胸，站立在侧，嘴角含笑，端庄典雅，乃是中组部副部长何延安，站在何延安身边。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态斯文，观棋十分投入的，则是何延安的丈夫甘霖。另外还有一位四十余岁的大校，气度锋锐，犹如利剑在鞘，张光明估计是何长征的乘龙快婿，南方军区某集团军参谋长梁经纬。

亲自引领张光明进门的何梦莹，微笑着请张光明父子落座。

张光明笑着说了声“谢谢”，规规矩矩走到棋盘前，朝何老爷子鞠躬问好。

何老爷子抬起雪白的寿眉，望了张光明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光明来了，请坐吧，我下完这盘棋再和你聊天……”

张光明微笑说好，这才与何长征兄妹见礼寒暄，一一礼毕，柳俊站起身来，向张光明鞠躬，说道：“张伯伯好！”

张光明微笑点头答礼：“柳俊啊，你安心与何老下棋，可别光顾着和我说话。”

“是，张伯伯。”

柳俊这才含笑落座，继续专注地盯着棋盘。

张光明坐下来，与何长征并排观战。工作人员也给张嘉玮等人搬了凳子过来，张嘉玮微笑致谢，却是不敢落座。何延安不都站着呢，他如何敢僭越？

张嘉玮也曾与柳俊有过数面之缘。当时便很惊诧，一则惊诧于柳俊年纪轻轻，就在政界崭露头角，二来也对柳俊在老何家的地位十分诧异。

关于柳俊特别得何老青睐，早已成为政坛某些高官特别感兴趣的事情。大家很意外，因何这位年轻人，能有如此离奇的际遇？这些感兴趣的高官之中，就有张光明。盖因张光明曾经长时间与柳晋才和严玉成共事，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严柳算是竞争对手。柳晋才的儿子，竟然与老何家关系非同寻常，此事着实透出“诡异”来。

但是研究了很久，大家都不得要领。面子上，柳俊是与何家的第三代有些朋友交情，然而单凭这个就能得到何老爷子与何长征兄妹的看重，未免过于“传奇”，不足取信。

何武两家第三代子弟众多，各种朋友只有更多。在这许多人里面，独独柳俊有这种待遇，叫人好生难以索解。好在看上去，仅仅只是柳俊个人得到了何老爷子的看重，并没有因此影响到大局的变异，大伙也就略略安下心来。

现在见柳俊竟然大马金刀的与何老爷子对坐弈棋。堂堂军委副主席一旁观战，张光明心里如何，张嘉玮不清楚，他自己心里，早已满是惊涛骇浪。

张嘉玮弃政经商，仗着老张家的大牌子和自己的努力，多年打拼下来，如今也已成为南方市乃至整个D省都赫赫有名的大老板，居于南方市财富核心圈子之中。平日里也要算威风显赫，受万人景仰崇拜。张嘉玮也很有成就感。

不过到了这里，张嘉玮的万贯家财就变得轻飘飘的。一点分量也没有了。且不要说权势，单论财富，刚才亲自给张光明搬凳子的何大小姐，所拥有的财产，就未必在张嘉玮之下。

张嘉玮的眼神缓缓扫视过去，坐着的四个人，何老爷子、何长征与他的老子张光明，无不是名动天下的大人物，而柳俊，竟然与这三人并列！

真不知道，此人究竟有什么本事，竟能获如此殊荣。

望着那个山岳般沉静的年轻人，张嘉玮一时之间竟有了错觉，仿佛面对的，也是一名了不得的大人物。

张嘉玮震惊良久，这才将神思落到棋盘上。

这局棋已经进入了残局阶段，双方子力大致相当，柳俊多了一个过河卒，而态势上，却是主守。何老爷子车马炮并进，摆出兵临城下的态势。不过柳俊尚有双相一士卫护老将，短时间内，尚不至于有十分的危险。

何老爷子年事虽高，棋风却甚是凌厉，时时刻刻对柳俊构成威压态势。柳俊倒是走得不温不火，调动棋子，将老将卫护得十分周全。瞧这个架势，这局棋要分出胜负，或者说有一个结果，短时间内怕是很难了。

但是观棋的人，全都神态平静，谁也不曾露出焦虑的神色来。便是一贯活泼的何大小姐，也是笑嘻嘻的站在自家老子与小姑之间，眼望棋盘，不吭一声。只不过何大小姐到底是在看人还是在观棋，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有数了。

又弈了几手，柳俊忽然棋风一变。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出击，舍弃过河卒子破掉何老爷子的双相，发动了强攻。何老爷子自是排兵布阵，全线回防，护卫自己的老帅。

柳俊强攻未果，不再犹豫，干净利落地邀何老爷子兑去一车一马，局面很快简化，悠忽之间，双方就只剩下一马一炮了。

“爷爷，和了！”

柳俊微笑着说道。

何老爷子“哼”了一声，略略不悦，说道：“你呀，还是有些心浮气躁了。你明明有机会赢的，为什么攻了一下，攻不下来，马上就求和？能够争胜的就要争胜，只想保平，永远也成不了一代名将！”

见柳俊吃瘪，何大小姐就露出得意的笑靥。

柳市长搔了搔头，说道：“爷爷，我可没有当过兵！”

“没有当过兵，道理是一样的嘛……”何老爷子“训斥”了柳俊一句，随即打住，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我看你呀，今天也没心思和我下棋了，一连两盘和棋……”

柳俊笑道：“我倒是想赢来着，就是赢不了，只能和棋了。不管怎么说，和棋总比输棋要好，能够在何司令员手里头走两盘和棋，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何大小姐在一旁插口笑道：“是啊，这下子就回去有得吹了……啧啧，你们知道吗，连何司令员都没办法赢我……”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何老爷子原本就不是十分严酷的性子，一屋子客人，都是亲近的子侄晚辈，更不能搞得太严肃。当下展颜一笑，不再关注棋盘，转向张光明说道：“光明，回京观看国庆典礼的吧？”

张光明连忙欠了欠身子，恭谨地答道：“是的，何老。”

小时候，他是叫何叔叔的，如今身为一省的省委书记，又军政分途，自然早就改口了。

何老爷子微笑点头，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张嘉玮，说道：“家玮还在南方经商吧？”

张嘉玮立即垂下双手，很恭敬地答道：“是的，何爷爷，我还在南方经商。”

何老爷子点了点头，又转向张光明，聊起了一些闲话。现场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不时传出一阵欢声笑语。

第1178章 中央全会延迟召开

“邝家的大小子。听说比较喜欢乱讲话？”

何老爷子寿眉微蹙，问道。

这是在何老爷子的书房里，人数也不多，就是何老爷子、何长征、武秋寒、柳俊和梁经纬。张光明父子与何老爷子聊了半个钟头左右，就礼貌地告辞而去。何延安与甘霖稍后也走了，何长征打电话，请了武秋寒过来，一行五人就进了书房。

何梦莹何梦洁姐妹俩陪着母亲聂阿姨在外说些闲话。自从何长征进京之后，聂阿姨经常会陪同何长征来老爷子居住的四合院，陪老爷子聊天说话，以尽孝道。

不过这会子，何梦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柳俊这家伙，又要和老爷子嘀咕些什么东西。每每出现这种密室商谈的情形之后，军队内部就要发生一些大事。

柳俊将王萌萌面临的难题，一五一十向何老爷子做了汇报。这是柳俊的习惯，碰到这种关系重大的情况，从不自专，必定要与何老爷子何长征等人进行沟通。以免大家应对措施不一，发生冲突。

米歇尔事件，如果不做任何处置的话。被对方抓住把柄，以此进攻，纵算何武系树大根深，也有些难以抵挡。当今虽然倚重何武系，并不代表着双方的关系牢不可破。比较起来，何武系相对独立，与当今只是盟友关系，而龙庆海，则是当今的嫡系心腹。有可能的话，当今并不介意龙庆海从何武系手中分享更多的权力。

自然，这种权力的分享，前提是何武系自己愿意相让。

何老爷子听了柳俊的应对之策后，才有如此一问。

邝鹰的父亲邝老，建国之前是出身于军队系统，建国之后就转任他职，但并不代表着邝老从此与军方大佬再无瓜葛。由他的儿子邝鹰进入军队系统，并且官至将军，担任军情系统的掌舵人之一，就可以略知一二。

战争时代，邝老与何老爷子武老爷子均并无多少交集，建国之后，大家同在首都城里，也只是泛泛之交。因此何老爷子对邝鹰并无多少了解，只是听说过一些关于邝鹰的情况。

柳俊闻言微微一笑。

邝鹰喜欢乱讲话，连何老爷子都“听说”了，可见这位的嘴巴，还真是很大。除了有硬扎的背景。军情系统相对独立，也是邝鹰养成狂妄习惯的原因之一。

听何老爷子这般说法，大家的目光便落在武秋寒脸上。他是二部的部长，邝鹰的顶头上司，邝鹰到底表现如何，他最有发言权。

武秋寒依旧是不苟言笑，沉声说道：“邝鹰的性格，确实比较特别，不大能够团结同志。”

“嗯！”

何老爷子微微颔首，转向柳俊。

“让邝鹰帮王家丫头说话，他肯不肯呢？”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这个恐怕由不得他了。”

“哦？”

老爷子双眉微微一扬，似乎对柳俊的说法，比较感兴趣。老爷子征战几十年，虽然也打过无数的遭遇战，但条件许可的话，还是喜欢谋定而后发。

不打无把握之仗，不打无准备之仗。是伟大领袖教导的。

“邝鹰的妻子儿女，均已移民国外，在国外还有几处价格不菲的产业，这些事情。很多都是王萌萌帮他办理的。”

柳俊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在邱晴川家的大别墅里，柳俊提出了这么一个思路，王萌萌马上就加以完善，将邝鹰的一些秘辛都说了出来，让柳俊很是欣喜。原本还要为如何折服邝鹰头痛，有了这些东西，那是毫不费力了。

武秋寒补充了几句：“邝鹰这个人，手脚不大干净，办事也不是很守规矩。”

武秋寒的补充很隐晦，但柳俊心知肚明。邝鹰在军情系统供职的时间很长，远在武秋寒这个部长之上，早就在二部培养了一班自己的亲信势力，足以与武秋寒分庭抗礼。由于军情系统的特殊性，部分资金的流向，很难彻底清查。武秋寒早知道邝鹰手脚不干净，碍于一些规则，也不好追究。至于邝鹰办事不守规矩，也是有所指的。东南大案，邝鹰也有牵扯。许多进出国境的证件，均是经由邝鹰一手操办的，颇有一些违规的操作手法。这个事情，甚至已经引发了公安系统与国安系统的不满。

何老爷子沉吟稍顷，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照你们商量的办吧……”

大伙便都点头应诺。

“树大招风啊，看来，山雨欲来了……”

过了一阵，老爷子又缓缓说了一句，似乎颇为感慨。

何长征武秋寒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原定在九月下旬召开的党的中央全会，时间上起了一些变化，经政治局讨论，同意顺延到十月底召开。当然，延迟召开中央全会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但这其中，是否还有些不能摆到台面上的理由，那就很费人思量了。

根据前段时间党内各大巨头达成的共识，李治国副主席将在本次中央全会上增选为军委副主席，而且是排名第一的副主席。

现在中央全会召开时间忽然顺延，一下子就让高层政局变得微妙起来。

何武两位大佬脸色凝重，柳市长也并不轻松。

因为在他前世的记忆中，很清楚地记得，在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平行世界，此次党的中央全会，是在国庆节前召开的。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段时间，他正在成为一个“军事发烧友”，对军内的一些人事变动很关注。国庆大阅兵的时候，李治国副主席的头衔中，增加了一项“军委副主席”的职务。向世人明白无误地昭告了“接替人”的身份。

而此番中央全会因故顺延，其中到底有些什么样的异变发生呢？李治国是否能在十月底召开的中央全会上顺利增选为军委副主席，也成了一个未知数。而此事的确定。不但对李治国副主席至关重要，对整个大派系，都至关重要。如果在此事上起了变化，对整个派系的不利影响，是非常明显的。不但会导致本派系内部士气低落，更会引起其他派系的觊觎之心。

但这些想法，柳俊不能说出来。

他个人得到何武系的认可，得到何家武家所有重量级人物的接受，并不代表着严柳系得到了何武系的认可，更加不代表整个大派系得到了何武系的认可。关键时刻，何武系为自身的利益计。会选择对他们最为有利的方式来参与其中。

不过，王萌萌事件，或许是一个契机。

……

“老爸，中央全会为什么会延迟召开？”

在龙山别墅宽敞的书房里，柳俊与严玉成对面而坐，递给严玉成一支烟，开门见山地问道。

晚饭是在严家吃的，柳俊原本打算等自家老子下班之后，再一起讨论一下这个事情。不巧的是，洪总理忽然召开小范围的碰头会，柳晋才也应邀参加，一直到晚上九点，还不见回家。柳俊就决定不再等待了。洪总理也和柳晋才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类似这样的事情，柳俊更多的时候，是选择与严玉成沟通。等翁婿俩商量过之后，再与柳晋才通气也不为晚。

严玉成显然没想到柳俊一开口就问到这样敏感的问题，微微怔愣了一下，就着柳俊手里的火机点燃了香烟，深深吸了两口，沉吟着，没有急于回答。

柳俊也抽着烟，很有耐心地等候。

“嗯，其他的同志，有些不同的看法……”

将将一支烟快要抽完，严玉成才缓缓说道。

“主要是哪个方面的看法？”

柳俊依旧没有拐弯抹角。他们翁婿之间沟通，历来都是这样的。

严玉成看他一眼，伸手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淡然说道：“一些人，近来有些不安。可能某些事情碰触到了他们的底线，在没有看到结果之前，他们不想急着出现另外的结果。”

柳俊笑了一下。

还是一个利益交换的问题。

所谓一些人近来不安，估计是前段时间，本派系主动出击，引起了他们的警惕。一直以来，为了确保李治国副主席顺利接替。本派系都在戒急用忍，更多的时候，是与各大派系斡旋，妥协，以达到大家都能满意的平衡结果。严格来说，这个策略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做出一些让步之后，貌似在党内达成了新的平衡。但也有一些同志，对所得并不是非常的满意。颇有点得寸进尺的意思。所以本派系大佬们，决定改变策略，释放出一些强硬的手段。结果又引起了其他人的不安。

另外，柳俊估计，与东南大案也有一定的关联。今年六月份，中央强力部门处理了南方的一起大案，与东南大案非常的类似，牵涉的重量级官员不在少数。在这个案子的处理之中，中纪委书记刑正瑜同志，坚持原则，不姑息不手软，个别说情的人碰了一鼻子灰。这就令得其他的同志，对东南大案的处理结果更加的不乐观起来。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们吗？”

柳俊挺直了身子，缓缓说道。

第1179章 局势如此复杂

柳市长这个话，说得大气。严玉成望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严玉成骨子里头，颇有些英雄主义的潜质。他一贯认为，一个优秀的政治家，首先就要有宽广的胸怀和大无畏的气魄。权谋诈术，诡计手段等等，只能是辅助措施。假使胸怀不广，气度不大，再精通权谋诈术，也不过是一个摇鹅毛扇的角色，徒然为人作嫁，上不得正经台盘。

柳俊不过一个地级市市长，关注的却是最高层面的问题，这个就是大局观。柳俊步入官场，这么多年来，纵横捭阖，经历无数“战斗”，但不管战斗再激烈，始终不忘记平衡，始终不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这也是大局观。

身为市长。与人斗争之时，始终不曾忘记搞好执政地域的经济发展，不曾忘记干部队伍建设，不曾忘记带领全体市民共同致富，这个更是大局观。

无论从上往下看，还是从下往上看，柳俊都是一个胸怀全局的人，年纪虽轻，政治家风范俨然。

这一点，正是严玉成一直以来最赏识柳俊的地方。

不过，严玉成的欣赏，也只是一闪即逝，很快就专注于柳俊所谈论的话题。貌似在这样的大原则问题上，柳俊从不会胡乱开口，也从不胡乱“个人英雄主义”抬头，既然如此说法，必定意有所指。

严玉成从面前的烟盒里掏出一支小熊猫递给柳俊。

以往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柳俊向岳父老子敬烟，近来严玉成也会经常性的主动给柳俊香烟了。这个细节性的动作表明，在严玉成心目中，已经逐渐将柳俊这个女婿当成是平等的同僚。

要得到严玉成如此认同，可不容易。

当然，这尚只是刚刚露出点苗头，要完全获得严玉成的“平等待遇”，今后的路还很漫长。

柳俊点起香烟，在袅袅上升的青烟之中，整个人似乎变得有些朦朦胧胧。低沉地说道：“老爸，你还记不记得王萌萌？”

严玉成就笑了。

东南大案，这一段时间以来，最让严玉成关注的，甚至不是一号男主角齐金山，也不是有着深厚背景的军情头子邝鹰，而是这个“无业游民”王萌萌！

没有严玉成的在意，王萌萌在东南大案中的“地位”、受关注的程度能如此直接下降？

不过，这些都是柳俊熟知的，忽然在这个时候又提起王萌萌来，严玉成就知道事情肯定又起了变化。

“龙庆海在追究几年前，王萌萌与米歇尔交集的问题……”

柳俊缓缓说道。

严玉成的双眉立即紧蹙，本已经放到嘴边的香烟甚至停顿了下来，稍顷才含进嘴里抽了一口，一口就抽进去一大截。

龙庆海！

米歇尔！

这两个名字，严玉成自然都不陌生。

柳俊一开口，严玉成马上就明白，军方的争斗也已经开始了。在局势如此错综复杂的时候，照说军方应该保持安定，但龙庆海却毅然向王万天发起了冲击，也就是向王万天身后的何武两家发动了冲击。这个绝不是龙庆海个人的决定。

龙庆海尽管也是军方了不得的角色。但以一己之力向何武两家“开战”，除非他的脑子当真进了水。无疑，龙庆海是代表着他身后的某位超级巨擘出面的。

“为什么？”

严玉成喃喃道，像是在向柳俊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暂时不能肯定，为什么龙庆海和他身后的超级巨擘会选择这个时候，向何武两家开战。在严玉成看来，时机不对啊。龙庆海身后那位超级巨擘，眼下最关注的该是他严玉成的“老大”。

该位大佬睿智天生，英明神武，怎么会在关键时刻如此“糊涂”？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柳俊一直在思考的。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得十分的清楚明白，只是凭着直觉在做判断。但是，和中央全会延迟召开的事情和在一起想一想，就能抓到一点眉目了，不过也还不是特别的肯定。

“会不会是，首长认为时机已到？”

柳俊试探着说道。

严玉成望了他一眼，不吭声。

在这样的重大问题上，判断不能出错，所以翁婿俩都十分的慎重。但严玉成内心还是比较认同柳俊的推断。

七年之前，当今立足未稳，军内更是缺乏强有力的支持力量，何武系做出了正确的抉择，紧随首长，支持当今。军内某元老黯然退休。这份“拥立之功”，非同小可。两年多前，伟人辞世，何武系又砥柱中流。稳住了军内局势，继续给了当今极大的支持。作为盟友，何家武家很是尽职尽责。

不过何武系的独立性是毋庸置疑的，何武两家自称体系，不附属于任何一个派系。他们本身，就是一棵参天大树，足以与任何一大派系分庭抗礼。

故而，对于当今来说，何武系是盟友，进一步说，是坚定的盟友，但是，不是自己人！

当今在位，牢牢把握主动权和话语权，何武系这样的盟友，对于当今来说，足够了。但是三年之后，又将如何？

三年之后，新的全国党代会召开，领导人新老更替，新一代领导核心确立。何武系会不会再做一次选择，选择向新的核心靠拢？

不得不说，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那么。借助“米歇尔事件”，从王萌萌身上入手，敲打敲打何武两家，同时让龙庆海这样的自己人，在军内获得更大的话语权，就成为一种可行的手段。龙庆海等人在军内话语权越重，三年之后，何武系重新选择的可能性就越小。

柳俊很清楚的知道，他所经历的另一个平行世界，何武两家在七年前，并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而是做了相反的选择。因此，在那个世界，并不存在这个强势崛起的军界巨擘。柳俊重生之后，挥动蝴蝶翅膀，最大的改变，除了严柳系的横空出世，就是何武系的意外崛起。

现今的最高层政治格局，与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世界，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所以，一些出人意料的变化，就发生了。

龙庆海选择在此时出手，还有一个原因，在于严柳所在派系与其他几个派系的局部交锋，益发的激烈。甚至影响到了中央全会召开的时间。换句话说，包括严柳系在内的几大派系，如今的注意力都彼此被对方吸引住了。此时“挑起事端”，就能将争斗的范围局限在军队内部，纵算没有掌控好进程，也不至于造成扩大化，进而失控。

用很下里巴人的言辞来解释，就是你们打你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两不相干。

翁婿两人默默的抽烟，谁都不吭声。

这个时候，响起了敲门声，房门随即被推开，严菲端着一盘洗干净的美国青提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刚一进门，就被满屋子缭绕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不由皱起眉头，很是不悦地说道：“你们爷俩，能不能少抽点烟啊……阳阳，在外边站着，别进来，呛着了……”

孰料柳阳压根就不理这茬，咯咯笑着，小身子哧溜一声，从妈妈的腿边挤了过去。径直进了门，随后也是一阵咳嗽，一边咳嗽一边往柳俊身边跑。

“咳咳……爸爸，我要……咳咳……我要听故事……”

柳俊换忙灭了烟蒂，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乐呵呵的。连牛哄哄的严书记，也很自觉地熄灭了手里的香烟，不过眼望正在亲热的柳家父子，很不爽地“哼”了一声，怒道：“这臭小子，怎么养不熟啊？是不是属狼的？”

“外公是属狼的……”

阳阳也知道外公是在骂自己，当即反击，冲着严玉成奶声奶气地嚷嚷。

柳俊紧闭双唇，生怕自己忍不住会笑出声来。

菲菲瞪了儿子一眼，佯怒道：“阳阳，不许胡说，小孩子真不懂礼貌！”

严玉成被外孙“挤兑”，好不尴尬，空自生气，却不敢再次“起衅”。省得又被古怪精灵的外孙“取笑”一番，严大书记不免大失体面。

“来，阳阳，我们出去了，外公和爸爸要说话。”

菲菲放好水果，就过来抱儿子。

柳阳立即紧紧搂住柳俊的脖子，小脑袋晃得拨郎鼓相似，哪里肯依？

“嗯……我不！我要听爸爸讲故事！”

当此之时，柳市长满脑子全都是军国大事，要他将神思硬生生转到童话故事上边来，确实是有些勉为其难了。柳俊又不愿将以前讲过的故事再讲一遍，那个貌似有些敷衍。

“阳阳，你先跟妈妈去玩，看电视，待会我就来给你讲故事，好不？”

柳市长跟儿子商量。

“我不，我要听你讲故事……”

柳阳不依。

柳市长只得把出手段，连哄带骗，总算将儿子哄了出去。不过到门口的时候，柳阳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翘起鼻子，很不爽地说道：“爸爸不乖！”

柳市长只得摇头苦笑，虚心接受儿子的“批评”！

严玉成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随即隐退，蹙眉说道：“现在就要看何家武家，怎么应对了！”

第1180章 实力决定话语权

严玉成翁婿在书房里吞云吐雾的时候。何长征何东进兄弟俩与武黄河武秋寒兄弟俩，也一点都不轻松。何长征进京之后，也是住的四合院。他年轻时节，就是在这样的四合院中度过的，以后万里赴戎机，转战各地，花甲之年回到京师，入主军机，自然要寻找一下青年时代的记忆了。

虽然同是老京城的四合院，何老爷子的住所与何长征的住所，布局还是有所不同，但书房的位置，却是一样的。

此刻这间书房里，就坐着何武两家在军界的四名二代子弟，也是何武系最核心的中坚力量。何武两位老爷子，一般只是掌掌舵，具体的事务，早已不再插手。

古色古香的书房中，四位将军戎装齐整，坐在红木太师椅里，面前巨大的红木茶几上。一个根雕形状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为什么？”

何东进问道，发出了与严玉成一样的疑问。

没有人回答。

这也是大家都在仔细思考的问题。

龙庆海要追究王萌萌的“米歇尔事件”，此事本身已经得到了证实，无须怀疑。看上去，只是一件小事，王萌萌本人的身份，毕竟上不得台盘，不过是前总政歌舞团的一名军籍演员，如今已经停薪留职下海了。就算她是王万天的女儿，如果不是特别的得王万天宠爱，那么也只是小事一桩。

王萌萌在王万天眼里分量不重，龙庆海才不会对她出手。

明眼人谁都知道，针对王萌萌只是一个幌子。一旦这个事情被定性，情节是比较复杂的，不可避免要将王万天牵扯进去。

何武两家，均不能坐视。

撇开王万天与何老爷子数十年生死交情不谈，王万天本身在军队，也是德高望重的元老，党内地位甚高，多年执掌权柄，军队内部，有一大批中高级将领，是王万天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假使此番龙庆海针对王万天出招，何武两家袖手旁观，王系将领们，不免心寒。

这件事搁在谁身上。都用不着何武两家出面，王万天就足以摆平了。关键问题出在王萌萌身上，王万天必须要避嫌。除了王万天本人，唯独在座的四位将军，才有资格接手处理此事。其他王系重将，包括一些威名显赫的大军区司令员或者政委，要参与这种层面的博弈，分量都稍嫌不足。

何长征等人，首先就要确定，此番出手，到底是龙庆海个人的意思，还是另有他人背后支持。尽管照常理分析，龙庆海个人意愿的可能性很小，但事关重大，不得不再三慎重。万一搞错了，应对的方向便会出错，到时候引发新的误会甚至是引发新的危机，那可就更麻烦了。

武秋寒说道：“这段时间，龙庆海会见了好几位客人。”

其他三人便一齐望向他。

“有海军的肖政委，西北的刘司令员……”

武秋寒不徐不疾，报出了五六个名字。其中既有肖政委、刘司令员这样位高权重。威震一方的军中宿将，也有一些崭露头角的军队新星。譬如首都卫戍区某重型集团军的参谋长白秀坤少将，也就是前任中组部长白建明的公子，那一边着意培养的后备梯队主要成员之一。

龙庆海在决定对王萌萌出手之后，频繁地与军队中的本系中坚力量会面，可见事情不一般。

“听说龙庆海这段时间，对即将成立的快反纵队很关注……”

何东进加了一句。

这支快反纵队，是我军准备组建的第一支高机动、高科技装备的快速反应部队，作为一支实验性的部队，在军队内部引起了广泛的关注，该部队的首任军事主官最终归属，也牵动着许多利益团体的神经。

何长征淡淡说道：“他和我谈过，想要推荐白秀坤出任快反纵队的首任军事指挥员。”

其余几人同时皱起眉头。

以龙庆海在军方的地位，向何长征推荐一名正军职军事主官，十分正常。但恰恰在他关注王萌萌“米歇尔事件”的时候提出来，就发人深省了。

或许，这也是龙庆海将来“谈判”时想要得到的收获之一。

“既然如此，那这个事情就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人家已经主动出击，我们避而不战，怕是解决不了问题！”

一直沉默不语的武黄河忽然说道。

何长征等人都点了点头。

根据种种迹象分析，龙庆海应该不是代表他个人的意思。何武系与当今长达七年的良好同盟关系，不可避免的要出现裂痕了。

武黄河说得很有道理，人家主动出击，避而不战，解决不了问题。但是如何应战，是否能抵挡得住，如何善后，都是必须要好好考虑的问题。

两大派系博弈，最终只能是达成某种妥协结束。

“柳俊提出来的那个办法。你们觉得怎么样？”

何长征沉默稍顷，缓缓问道。

“我看可以试一试……”何长征话音刚落，何东进马上就接口答道，随即脸上浮现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个家伙，实在精明得太过分了，有点算无遗策的味道了！”

何长征等人不由一怔，随即都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得知龙庆海要追究“米歇尔事件”之后，在座的几位将军，就在心里思考了无数的应对之策。但最后却惊讶地发现，所有应对之策中最切实可行，最能收到满意效果的，还真就是柳俊当初提出来的那个办法。

“这个办法，堪称面面俱到了。”

何东进叹息了一阵，又感慨地说道。

因为邝鹰是资深军情人士，由他出面给王萌萌作证，证明“米歇尔事件”，王萌萌是依照他的指令行事的，别人便都不好说话。毕竟在情报界，各种各样的手段，均是层出不穷。类似“米歇尔事件”这种层级的交集。再也正常不过。

原本武秋寒执掌军情部，地位更在邝鹰之上，却是不好给王萌萌做这个证明。

邝鹰给王萌萌作证，还有一个优势就是邝鹰本身的地位甚高，官拜将军，如果由他的手下出面来作证，未免分量不够，要被人怀疑是被武秋寒指使的。而邝鹰与武秋寒不和，是整个军情系统公开的秘密，照一般的观念来分析，邝鹰不大可能受武秋寒的指使去干这个活计。

故此邝鹰的证词。可信度很高。

不过邝鹰做了这回“证人”之后，估计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原本军方的几大派系，都对为人狂妄的邝鹰不满，甚至包括七巨头排名靠前的两位大佬，都对邝鹰有些看法。

拿下邝鹰，已经是高层大佬们的共识。对于武秋寒来说，自然是乐见其成了。谁也不愿意自己手下，有这样一位桀骜不驯的副手。

武秋寒站起身来，端起面前的水杯，去一旁的饮水机处续满，又一一给其他三位将军续上茶水，这才走回自己的位置，却并不落座，站在椅子旁，伸手扶着红木太师椅的椅背，说道：“柳俊前段时间，到过我家里，专程提醒我要注意邝鹰和平安国等人。我感觉，他不仅仅是在给老王家帮忙那么简单……”

何长征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家伙，你什么时候见他做过亏本的生意？”

武秋寒的黑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带着些感慨的意味说道：“这倒是。此人年纪轻轻，志存高远啊，怕是盯上这一回的中央全会了。”

武黄河说道：“既然人家有难处，我们该帮的，还是应该帮一把的！”

何长征缓缓点头，沉声道：“帮一把是必须的，这个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对这一点，武黄河等人均深有同感。

建国以来，大凡军队的派系，很少能独立支撑下去。“党领导枪”的原则，注定了军方集团必须与其他的政治集团结合在一起，才能长久生存下去。现在当今已经有逐步削弱何武系的意图，何武系自然也不能视若无睹。关键时刻，帮人家一把，必定也能获得相当的回报。或许不是马上就有回报。但将来，尤其是李治国副主席能够顺利上位的话，这个回报将是蛮丰厚的。

听何长征如此说法，其余三位将军，神色均凝重起来。这就表示着，何武系的政治取向，要进行重大的调整了。弱化与当今的同盟关系，尝试与其他大派系合作，比较起来，有利有弊。只是龙庆海那边已经出招，留给何武系选择的余地，也不是很多了。

“二哥，不管这个事情最终如何处理，我建议，快反纵队那事，就定下来给白秀坤吧。就事论事，白秀坤是比较合适的人选……另外，如果龙庆海还有其他的要求，只要不伤筋动骨，我看也可以给他！”

沉吟稍顷，武黄河对何长征说道。

“可以给他！”

何长征淡淡应道，一个“给”字，咬得比较重。是主动给人家，还是不得不给，其间的区别是很明显的。前者代表一种策略，后者则是完全的妥协。

主动相让的前提是此番博弈，何武系必须要赢。然后以一定的让步来换取何武系内部巩固的时间，增强自身的实力。

无论哪个国家的政治，都是以实力决定话语权的。

第1181章 哄骗白老爷子不容易

登上国庆观礼台的前夕。柳衙内开着车，带了许多N省的土特产，专程拜访了白建明。

此番登门拜访，柳市长着实经过好一番思想斗争，白杨可是说得明明白白，白伯母知道了这回事。柳衙内脸皮再厚，却也心中栗栗。

估计为了合力“哄骗”白老爷子，白伯母不会“揭穿”柳俊，只不过柳衙内心里，总是不踏实。看来柳市长功力还不够啊。做了亏心事，心里发虚，乃是小民百姓的心态，若柳俊这样的高官，换一个人，又哪会将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

做亏心事不脸红，甚至洋洋得意，自诩本事，已经成为某些高官必备的心理素质。

柳市长若想成为一个合格的高官，任重而道远！

柳市长原本也打算请周先生和师母，一同上门去拜访白老爷子的，可是如此一来。就显得柳市长的诚意有些不够。白建明不明就里，或许不会在意，还会笑脸相迎，只怕白伯母从此之后要打心眼里瞧不起柳市长了。在此之前，柳市长可是人见人爱的“小白脸”。

为了万里重洋之外的白杨，为了他老柳家的血脉，就算明知是一个瘪，柳大少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吃了！

登门拜访之前，柳市长循着规矩，先打了个电话预约。心里头划算了很久，万一要是白伯母接的电话，该当如何启齿，如何措辞。好在电话是白建明的秘书接的，随即请示了白建明。

白老爷子笑着说道：“他要来就来嘛，谁还能拦住他？”

尽管白建明与严柳不是同一政治阵营，私交一直是非常好的，白老爷子对柳俊的印象尤其不错。只不过，若是叫白老爷子得知柳俊与白杨的“诡计”，恐怕柳市长要大糟而特糟，糟得一塌糊涂。

放下电话，柳市长擦了一把虚汗，镇定一下神思，这才缓缓驱车前往白府。

白家幽静的四合院，白老爷子独自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方鸡血石的印章，在慢慢鉴赏。白建明与周逸飞是同门师兄弟，古文底子深厚。周先生的爱好是书法，而白老爷子的爱好则是治印和玩石。在任上的时候，为了避嫌，白建明将这个爱好彻底“收藏”起来，除了最亲近的人，外人对白部长的雅好所知不多。如今已然退休，则可以光明正大的捡拾起这个爱好来了。

柳俊泊好车，在白建明秘书的引领下，缓步走进四合院。

白建明抬头望了一眼，微笑道：“柳俊，来了！”

“是的，白伯伯。”

柳俊忙即疾步上前，朝白建明鞠躬问好。

“呵呵，好好，坐吧！”

白建明心情甚佳，笑呵呵的，指着对面的石墩，叫柳俊落座。

柳俊依言坐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白建明，只见他也已经满头白发。白建明的年纪，原本就还比周先生大了两岁。早过了古稀之年，以前在任上，要讲究个形象，头发都染得乌青发亮。如今自然没有这个必要了。

“白伯伯精神很健旺！”

柳俊由衷地说道。

白建明颔首微笑。他一辈子浸淫官场，管的又是干部工作，阅人之术，极少有人比得上的。柳俊这话，听起来朴实无华，却是发自内心，白建明如何听不出来？见柳俊真情流露，白建明自也欣喜。

“呵呵，退休了，修心养性，无案牍之劳形，精神自然就好，腿脚也比以前更利索了呢。”

柳俊忙即点头称是，掏出烟来，准备敬给白建明一支，忽然又有些犹豫，低声说道：“白伯伯，您现在禁烟不？”

不料白建明也压低声音，说道：“禁烟！不过，是他们禁，我自己不禁……”说着，还警惕地扭头望了四周一下，颇有点做地下工作的意味。

柳俊有些忍俊不禁。

看来退休之后，白夫人加大了对老爷子的“监管力度”。

眼见秘书等人正在往里搬那些N省带过来的土特产，四周无人注意，柳俊便飞快的递给白建明一支烟。又紧着给他点上了火。

白建明抽了一口，缓缓将烟雾从鼻子里呼出来，双目微闭，脸上露出极其惬意的神情。

“老白……又不自觉了啊……”

孰料白部长才抽了两口，一个柔和的声音蓦然响起，顿时将桌子旁的一老一少，都惊得汗毛倒竖。白建明忙即将香烟搁在桌子上，柳市长更是手忙脚乱站起身来，神情尴尬。

从客厅里走出来的那位和蔼的老妇人，可不正是白夫人？

“伯母……”

柳市长心中发虚，嘴里叫得虽然大声，眼神却不敢正视白夫人，目光闪烁不已。

“哟，柳市长来了，稀客啊。”

白夫人淡淡说道。

“刷”的一声，柳市长浑身冷汗直冒出来，吭吭哧哧的，不知该如何应答。

以前无论什么时候，白夫人都是叫他“小俊”，这个称呼，差不多叫了二十年，带着说不出的喜欢和慈爱之情。如今冷不丁从白夫人嘴里叫出“柳市长”三字，怎不叫柳俊同志胆战心惊？

白建明何等睿智。老伴语气的变化，一下子就听了出来，不由有些奇怪地瞥了白夫人一眼。

白夫人不理白部长，径直走到柳俊面前，上下打量于他，仿佛以前不认识似的，需要重新认识一下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

“伯母……”

柳俊嗫嚅着，额头上冷汗越冒越多，还不敢伸手去擦拭。

“哎哎，老婆子，不过就是一支烟嘛。至于的吗？瞧把人家柳市长吓坏了……”

白建明“看不过眼”，出来仗义执言。白部长不在庙堂之上了，说话的方式都有所改变，不再是全然的阳春白雪，偶尔也会“下里巴人”一把。

白夫人定定地看了柳俊一会，忽然展颜微笑，说道：“小俊啊，你不能搞特殊化，一来就引诱你白伯伯犯错误，这个可不行。”

柳衙内长长舒了口气，这才伸手擦了一把冷汗，点头哈腰，一迭声说道：“是是，我一定牢记伯母的指示，好好监督白伯伯，不让他老人家随便犯错误……”

白建明哈哈大笑，抓起桌子上的香烟，又抽了两口，说道：“这个同志，意志不坚定啊，有点墙头草的倾向……哈哈，我每天也还有六支烟的定量，既然你来了，我就陪你消耗一支定量吧。”

柳俊不禁莞尔。

“坐吧坐吧，小俊，你陪你白伯伯聊聊天，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过来。”

白夫人完全恢复了常态，笑容可掬的对柳俊说道。

柳衙内再次在心里舒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一关，暂时是蒙混过去了，也幸好有那支烟，不然的话，白夫人的意外神态，说不定会穿帮。如同白杨所言，白建明岂是那么好哄的？

“谢谢伯母！”

柳市长赶紧拍了白夫人一记。

白夫人笑了笑，转身进门去了。

白建明笑着说道：“小俊，来参加国庆观礼的？”

“是的。白伯伯。”

柳俊恭谨地答道。

“嗯，这段时间，听说你和王副主席的闺女，有些往来？”

白建明又问道，语气似乎非常的随意。

柳俊却陡然紧张起来。他现在虽然风头甚劲，在小一辈中算是十分耀眼的人物，但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高层大佬的关注。白建明已然退休，更是不会如同一线大佬们那样消息灵通。只有派系高层共同认定的“重大问题”，才会引起白建明的关注。

无疑，柳俊与王萌萌的往来，已经引起了白建明以及他周围大人物的警惕。

柳俊很谨慎地答道：“是的，白伯伯，是有一些交往。”

白建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柳俊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又放松下来。白建明不表态，事实上就是一种态度。至少白建明自己，并不反对柳俊这些动作。至于该派系其他的大佬们，是否也是这个态度，却是不好胡乱猜测。但柳俊帮助王萌萌能够引起他们的重视，起码证明柳俊这一步棋，走得比较正确。

不一会，白夫人亲自端了水果托盘出来飨客。再望向柳俊的目光，就完全恢复了正常，仔细看去，还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无奈。

饶是如此，柳市长还是有些心中忐忑。

“小俊啊，听说你上个月去了芝加哥考察项目？”

白夫人递了一个苹果给柳俊，微笑着问道。

柳俊心里一跳，忙即答道：“是的，伯母，去了八天。嗯，我去看望了白杨姐姐……”

与其等白夫人询问，不如自己老实交代的好。

白夫人微微一笑，嘴角流露出一丝慈祥，问道：“杨杨身体怎么样？能不能适应？”

这个话，就是一语双关了。

柳俊微微欠身，说道：“杨杨身体很好，很适应。我陪她做过检查，一切正常！”

白夫人就轻轻舒了口气，白老爷子有些不解，说道：“杨杨都去了芝加哥大半年了，每次通电话，都说身体挺好的，做什么检查？”

柳市长的冷汗立马又暗暗冒了出来，总算尚有急智，连忙答道：“上次去的时候，正是八月份，最热的天气，杨杨说有点中暑，所以陪她去医院做了个检查，没什么问题……”

白建明这才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白夫人微微一笑，瞥了自家老头子一眼，又瞥了柳俊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

第1182章 鞠躬尽瘁，俯仰无愧！

龙山别墅的花园里。柳俊陪着老子柳晋才副总理，在一处小凉亭里说话。凉亭外边，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着。

这已经是九月三十日晚间，明天就是国庆五十周年的盛大庆典日了。

很不巧的是，从今天下午开始，首都地区普降大雨，气象学家虽然预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会在明天早晨打住，不过雨还在下，大伙的心就一直在悬着。

建国五十周年来，我国一共举行过十二次国庆大阅兵，其中影响最大的，最有代表意义的是开国大典、建国五周年、十周年、三十五周年四次大阅兵。

从一九四九年开国大典至一九五九年建国十周年，我国每年在天安门广场举行一次大规模的国庆阅兵，前后共举行了十一次。一九六零年九月，恰逢三年自然灾害，党中央、国务院本着厉行节约、勤俭建国的方针，实行“五年一小庆、十年一大庆，逢大庆举行阅兵”的方略。其后由于历史缘故，我国连续二十四年没有举行国庆阅兵。直到一九八一年，根据南巡首长提议。党中央和军委决定恢复阅兵，并于一九八四年国庆三十五周年时，举行了恢复阅兵后第一次大型的国庆阅兵。

这年的国庆阅兵，是在经过十年大动乱之后，全面改革和现代化建设取得巨大成就的形势下举行的，南巡首长亲自检阅部队，三军威武雄壮，极大的振奋全党全国全军的士气，大振国威，大振军威，向全世界展示我们巨大的力量。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经过二十年的改革开放，我国的经济实力，军事实力均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国家在世界上的话语权也是越来越大。党中央和国务院做出五十周年大阅兵的决定，受到举国拥护。

不料在这节骨眼上，竟然下起雨来。虽然在以往的国庆大阅兵中，也有过一次雨中检阅的情形，但毕竟不如晴空万里来得精彩。

“爸，这雨明天会停吧？”

柳俊眼望凉亭外划过空中的丝丝雨线，笑着问道。

因为明天要登上天安门城楼观礼，“工作狂人”柳晋才，也破例早早下班回家，打算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能以充足的精力，饱满的形象。展示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面前。

以党和国家领导人身份，登上天安门城楼观看国庆五十周年盛大庆典，这个是柳氏父子意想不到的。不要说二十年前意想不到，就是十年前，甚至是五年前，都不曾想到。山沟里走出来，二十年时间，走到了今天的高位。

纵算柳俊是重生者，对于这种崛起，自己静下心来仔细思考的时候，也觉得颇为离奇。官场不比商场，重生者的先知先觉，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柳俊将这个归结于运气。

或许，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上辈子过于草根，重生之后，运气也起了很大的变化罢。

上天的安排，委实令人敬畏。

“气象台的同志说是不会大问题的。”

柳晋才说道。

父子俩吃完晚饭，看过新闻联播，柳晋才要进书房批阅公文，被儿子拦住了。柳俊提议爷俩一块到花园里坐一会。仲秋天气。还下着雨，凉热适中，到花园里活动活动，对柳晋才的身体有好处。自从柳晋才升任国务院副总理，父子俩已经很久没有随意的聊过天了。

柳俊知道，这种随意的聊天，对于父亲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休息。

“爸，明天就要登上天安门城楼了，有什么感想？”

柳俊递给老子一支烟，微笑着问道，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

柳晋才望了儿子一眼，接过烟来，笑了笑，颇有几分感慨，说道：“八个字，心潮澎湃，任重道远！”

柳俊笑道：“我送您八个字吧——鞠躬尽瘁，俯仰无愧！”

柳晋才就笑了，略略有些矜持。在儿子面前，他没有故意谦虚。自从他担任向阳县红旗公社革委会副主任，正式步入政界以来，二十二年间，一心扑在工作上，兢兢业业，确实当得起柳俊这八个字的评价。

“潜州的经济发展，搞得怎么样了？”

柳晋才三句话不离本行，问起了儿子主政潜州的情况。

柳俊微笑道：“很好。南滩开发区已经开始形成规模，目前一共引进了科技含量比较高的企业六十七家。总投资额二十八点五个亿。预计到今年年底，就能产生一个亿以上的利税收入。明年达到企业过百家，产值过百亿，利税上五亿不成问题。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有可能提前实现产值两百亿，利税过十亿的三年目标。芝加哥廖氏集团在江城市投资建设的化工集团，已经开始施工，计划在今年年底明年年初就能形成第一期的生产力，两年之内，十亿美金的投资全部到位，完成二期工程的建设。从明年开始，每年最少能为市县财政提供十亿到十五亿的利润和税收，根据对潜州现有尾矿数量的初步清查摸底，以廖氏化工的处理能力，这些尾矿的数量，可以支撑十年之需。那么在今后十年之内，这是一个非常稳固的财政收入。这个对于我们科技立市，打造旅游城市和宜居城市是至关重要的。有了钱，我们就能更好的美化环境，集中投资——您也知道，建设花园城市，是要大把花钱的。我现在主要是打基础，利用三到五年时间。为潜州打好财政基础，尽可能为市里创造可持续发展，可持续利用的财源，那么八年或者十年以后，这座宜居城市和旅游城市，就能打造成型。到那个时候，旅游和宜居，便能真正成为城市发展的主动力。只有当一座城市，具有全方位的整体竞争力的时候，全民共同富裕，才有实现的可能。潜州市六百万市民。不管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才能真正的奔小康。”

柳俊侃侃而谈，柳晋才听得很认真，屈起右手食中二指，不住敲打着桌面，脸上流露出毫不隐瞒的赞赏之色。

“好！好！好！”

当柳俊的表述暂时够一段落之后，柳晋才赞叹出声。

老爷子给予这么高的赞誉，倒令得柳俊略略有些汗颜。

“你在潜州大举修路，狠抓农业发展，都是为了打基础？”

柳晋才含笑问道。

柳俊点点头：“对，三年时间，彻底改善潜州的公路交通网络，只是基础建设的第一步。明年开始，市财政彻底宽裕了，就要同时启动供电系统、水利系统和通讯网络的改造升级。所有这些基础设施的升级改造，三年内，必须完成。这也是支撑城市未来高速发展的基础，和宽裕的财政收入同样重要。城市建设的速度，滞后于经济发展的速度，是沿海开放城市的通病，我不希望潜州也犯这个毛病。”

“小俊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一连夸你三个‘好’字吗？”

柳晋才望着儿子，微笑问道。

柳俊欠了欠身子，恭谨地说道：“请父亲指教！”

柳晋才摆了摆手，说道：“你自幼聪颖过人，无论心计、手段还是权谋诈术，都是上佳之选。我这个做父亲的，很为你高兴。但是，我也很为你担心。我担心，你年轻气盛，过于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主政地方的时候，为了赶时间出政绩，不免有些急功近利，你是有这个短时间内出政绩的条件的……”

柳俊悚然而惊，神情更加恭谨。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但是这么多年来，你的表现，让我很满意。以前在宁北县，在长河区，你都能立足于长远发展，目光远大。现在听你说起潜州市的发展规划，规划做到了十年之后，心甘情愿为后来者打基础。这就说明，你确实是以地方建设的长远利益为主的，眼光并不局限于自己的任期。这很好，非常好。就像你严伯伯说的，格局上来了。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政治家，一个治世能人，这种胸襟，这种格局，必不可少……现在很多地方官员，特别是一把手，缺少的，就是这种眼界和胸襟啊！”

柳晋才感慨地说道。

柳俊十分理解父亲的感触。自从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协助洪老总主持全国经济建设工作以来，柳晋才遭遇到了太多的“急功近利”。一些地方上的主要负责干部，急于在自己的任期内出政绩，不顾现实情况，涸泽而渔，拔苗助长，盲目建设，重复建设的情形，比比皆是。逼得中央政府，不住的进行宏观调控。令得整个国民经济，总是在螺旋式前进，进两步就要退一步，造成了巨大的浪费，GDP增长的单位能耗居高不下，是发达国家的几倍乃是十几倍。

如此“疯狂透支”，后续发展就很成问题了。

“爸，每个人的思想境界和人生目标，都是不尽相同的。我们的体制，注定会产生大量的这种急功近利的官员。这是大环境造成的，要想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

柳俊安慰父亲道。

柳晋才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让你参加国庆大典观礼，是应该的！”

第1183章 国庆盛典观礼

气象台的预报，比较准确。

一九九年年十月一日凌晨三时。首都地区大雨转小；晨五时，雨过天晴，明月高悬；到上午八时，一轮红日当空而照，阳光灿烂，天遂人愿。一夜秋雨将千年古都洗得格外清新，鲜花争妍，一片祥和。

国庆日上午，天安门广场人头涌动，成了花的海洋。

此番国庆盛典，邀请了数千名嘉宾观礼。这么多嘉宾，自然不能全部登上天安门城楼。天安门城楼上，主要是集中了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部分前来观礼的外国政要。在天安门城楼附近，搭起了许多的观礼台，受邀的嘉宾，在登上这些观礼台观礼。

这些观礼台，也是分了区域的。柳俊所在的观礼台，比较靠近外围。和他在一个观礼台上的嘉宾，大部分与他身份相当，均是各条战线获得过全国性崇高荣誉的英雄模范人物和部分省市的杰出代表。

柳俊与梁经纬不在一个观礼台。军队代表集中安置在一个观礼台观看盛典。

在这个观礼台上，柳市长遇到了好几个熟人。

第一个就是高大少。高长宏尽管不是抗洪抢险的英雄模范，却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正经是劳动模范。以往，全国劳模的荣誉称号，绝大部分均是授予第一线的劳动模范，或者授予有卓越贡献的科学家与行业领头人。党政官员很少参与这个评比活动。但是近来这种评选的范围正在被突破，许多党政负责干部的大名，堂而皇之出现在全国劳动模范的行列之中。

既然柳衙内捞了个全国二级英模的金字招牌，身为高系第三代领军人物，高衙内也便当仁不让，将全国五一劳模的大红花，端端正正戴在了自家胸前。

柳俊老早就在观礼嘉宾名单中见到了高长宏的大名，只是没想到那么巧，两人能分在一个观礼台上。当下微笑着与高长宏握手寒暄。

柳俊对高衙内的观感并不差。尽管高系与严柳系不对路，柳俊又极度讨厌高家二少爷高葆宏，但这都不能构成柳俊讨厌高长宏的理由。高长宏气度俨然，斯文有礼，心机深沉，关键的是懂进退之道。所有这些特点加起来，自然而然让柳俊对高长宏高看一眼。

上回潜州市的三讲教育，高长宏将自己的工作报告交由柳俊“斧正”，虽然柳俊没有去看那个工作报告，更加不可能“斧正”，但事后还是通过一些途径，了解到了高长宏这个报告的主要内容。

基本上，高长宏的报告算得是中规中矩。对潜州市市级班子的三讲教育工作，给予了正面的评价。对韩旭和柳俊，均有溢美之词。

高长宏离开潜州之前，以私人名义宴请柳俊，将韩旭撇开一边，偶尔露出了一丝大牌衙内的峥嵘。不过那是私人行为，韩旭纵然不满，也只能腹诽。到了三讲教育工作报告这样的原则性问题上，高长宏可不会乱来，该给的脸面，一定要给。

这个脸面，不但是给韩旭，也是给省委书记瞿浩锦。

至于对柳俊的表扬，就显得有些特别。一般来说，三讲教育工作，无疑均是书记主导的。在三讲教育的工作报告中，点出市委书记的“高度重视”、“劳苦功高”，乃是必然之事。柳俊身为市长，可以在别的领域大出风头，轮到三讲教育，还是应该谨慎一些。

知道你柳衙内强势。但也不能强势得太过分了，到处伸手捞成绩，显功劳！

这样的忌讳，高长宏焉能不知。他若是明着夸柳俊，将柳俊与韩旭并列，这就不是到潜州来向柳俊示好，而是来故意找茬了。看上去，柳俊很风光，到了高层大佬眼里，指不定是个什么评价呢！

所以高长宏特意指出了江城市的万亩示范田，将柳俊对于加强农业与农村建设的那段话，原封不动地写入了报告之中，并且对柳俊的观点表示十分的肯定。

“……潜州的经验告诉我们，农村问题必须引起真正的高度的重视了……”

高长宏在报告里这般写道。

就冲着这一句话，柳俊认同高长宏。无论如何，老高家的第三代接替人，颇有胸襟，不是那种眼界短浅的政客！不管是谁，只要肯真正给农民说话，柳俊就欣赏！

因此，对于高长宏的全国五一劳模身份，柳衙内也给予了充分的理解。政治人物，要往上走，一些荣誉和光环是必须的。小手段罢了，不值得较真。

各大派系耀眼的后起之秀，还有几位，也榜上有名，参加了本次国庆盛典的观礼仪式。看来主导此事的中央负责人，颇有平衡的政治眼光。不想厚此薄彼，平白无故的得罪了个别风头甚劲的衙内。

柳俊在观礼台上碰到的第二个熟人，乃是他的堂哥，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董事长兼总裁柳兆玉。腾飞公司以前叫做“N省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如今早已走出国门，在美国欧洲日本等地设立了分公司，资产总规模超过了五百亿。自也不能再局限在一省之地，早几年将前头的“N省”去掉了。

这些年来，腾飞公司稳步发展，牢牢占据着国内民营企业老大的宝座，没有任何其他民营企业能够威胁到这个第一的存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柳兆玉在公司内部的威望和地位也得到了彻底的巩固，头上光环一大堆。

国内民营企业老大的掌舵人，应邀出席国庆盛典观礼，也在情理之中。

柳兆玉也快到知天命之年了，身材更加的富态，挺胸凸肚，颇有大老板风范。洁白的衬衣胸前，挂着许多的奖章，比起柳市长来，可要阔气多了。

柳市长就羞答答的一个勋章，有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思。

“兆玉哥！”

柳俊微笑着与柳兆玉打招呼。

“呀，小俊。你也在这个观礼台？”

柳兆玉咋见柳俊，顿时又惊又喜，笑呵呵的挤过来与柳俊握手。随着在各自领域的大踏步前进，这些年，哥俩见面的次数少了，但电话联系不少。碰到棘手的难题，柳兆玉甚至还会习惯性的给柳俊打个电话，请教一下柳俊的意见，而柳俊多数时候，也不会令柳兆玉失望。

如今在国庆盛典的观礼台上重逢，实在是说不出的高兴。

“兆玉哥。越来越有大老板气魄了。”

柳俊笑着说道。

柳兆玉就连连摆手，说道：“小俊，你快别这么说。我这个大老板，能和你比吗？”

柳兆玉是少数几个对柳俊的底细了解得比较多的亲戚。且不要说别人，单是柳青和梁巧这两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总资产数千亿的世界级大富豪。在柳俊面前，柳兆玉还真的没有半点自封大老板的意思。

“小俊啊，小青也来了，在那边特区政府的观礼台上……”

柳兆玉笑着说道。

柳俊点了点头，嘴角含笑。这里不是说悄悄话的地方，小青的话题，还是尽量避开好了。作为世界首富，小青自然有资格获得这个观礼的邀请。梁巧若不是行事作风异常低调，以秋水大酒店连锁公司的实力和名声，她也非常有资格获得邀请的。

柳俊碰到的第三个熟人，则是大宁市教育局副局长易寒同志，他的老同学。易寒之所以能获得这个邀请，可不是因为他的职位，而是因为他在支教活动中做出的贡献。柳俊离开N省之后，团省委组织的支教活动，并没有停下来，相反搞得更加如火如荼。易寒作为最早树立的支教典型，也就一直都不曾“降过温”，对支教活动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极大的热情，被评为九八年度全国教育系统十大先进个人。他是代表着全国教育战线千千万万无名英雄前来观礼的。

“柳市长！”

易寒比柳俊先一步发现他，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紧着向柳俊问好。

“易寒，来了，好！”

柳俊微笑着与易寒握手，互道契阔。易寒着实兴奋得紧。在他内心，早就没有将柳俊当成是低自己两届的华南大学校友，而是将柳俊当成值得追随的领袖。尽管柳俊已经离开N省三四年，当初在宁北县一手提拔起来心腹干将，依旧一个个将他当成自己的领袖。我国实行的流官制，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说不定哪一天。大家又成为了柳俊的直系下属。

潘知仁不就是这样吗？上正处级了都！

大家寒暄了一阵，安静下来，在总书记洪亮的声音中，国庆五十周年大庆盛典正式开始。总书记乘车检阅了所有受阅部队，回到天安门城楼，随即开始了分列式。今年的阅兵式受阅方队总数由十五年前大阅兵的四十六个方队增加到五十二个方队，但徒步方队数量有所减少，机械化、高尖端武器方队则增加了很多。一时之间，钢铁洪流滚滚自天安门城楼前驶过，天上雄鹰展翅，地上导弹逞威，电视信号第一时间将这个盛大无比的场景传播到世界各地。

柳俊前世在电视里全程观看了这个盛典，如今站在观礼台上，亲眼目睹盛况空前，饶是他再世为人，此刻也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不时与柳兆玉、易寒以目光交流，从对方的眼神中，大家都读到了无比的振奋与自豪！

第1184章 大局底定

十月中旬，中央下发文件。第十五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定于十月底在首都召开。

于怀信收到这个文件，第一时间推开里间办公室的门，将文件轻轻摆放在柳俊的案前。柳俊拿起文件，从头至尾细看了一遍，缓缓放回到桌面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身子往后靠到了真皮转椅里面，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意，稍顷，从桌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来点上，深深抽了一口，很是惬意的样子。

一支烟抽完，柳俊熄灭烟蒂，抓起办公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到了严玉成的办公室。

“老爸，事情定下来了？”

“嗯！”

严玉成没有多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他相信，单是从本次中央全会安排的会议时间上，柳俊便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嘿嘿，看来大局虽然是定下来了。要取得统一认识的问题还是不少啊……”

柳衙内微笑说道。

“有分歧很正常！开会的目的，就是消弭分歧，取得共识嘛。”

严玉成不温不火地说道。不过对于柳俊敏锐的洞察力，还是比较欣赏的。本次中央全会，预定召开四天，相对于往年的中央全会来说，时间上多了一两天。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要讨论的事情比较多，比较重大，可以预见的是，分歧也会比较多，比较明显。多安排两天会议时间，是完全有必要的。当然，大佬们真正关注的最重大问题，不会在这样的文件上列出来的。

中央文件指出，此次全会的主要任务是贯彻十五大提出的战略部署，就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的若干重大问题作出决定。

为使全会顺利进行，随后几天里，中央办公厅将总书记九月初在为四中全会做准备的政治局会议上的讲话，以及拟於四中全会报告的初稿印发到中央部委办、地方和军队的中央委员、候补中央委员审阅。

总书记九月在政治局会议上的讲话强调，在当前国际国内形势下，党的领导干部，特别是省部一级高级干部要自觉克服本位主义、宗派主义和地方主义，在建设有我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旗帜指引下，按照十五大提出的战略部署，统一思想、统一认识、统一意志、统一步伐。要坚决反对阳奉阴违、对外不一的作风，切实纠正碌碌无为、得过且过的作风。党的事业、国家的前途在很大程度上要看党的领导干部能否克服自己存在的问题。

柳俊不是中央委员，也不是候补中央委员。但这些文件，他一样得到了复印件。

不过这些文件，他没有带去办公室看，而是带回了市委常委院十六号别墅的书房里，坐在办公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看，尤其是总书记在政治局会议上的讲话，柳俊来来回回，足足看了不下三遍之多。

“自觉克服本位主义、宗派主义和地方主义……要坚决反对阳奉阴违、对外不一的作风，切实纠正碌碌无为、得过且过的作风！”

总书记这段专门针对省部级领导的讲话，着实发人深省。

往往高层再三强调某个问题很重要的时候，就是在为即将进行的调整做准备。看来前段时间的各大派系“混战”，已经在党内产生了不好的影响，造成了一定的混乱。激烈的博弈之后，高层取得了共识，准备携手合作了。

柳俊很清楚，所谓携手合作，必定是在达成新的平衡的基础上进行。如同他和严玉成所说的，大局已定，局部就要做一定的让步。

克服本位主义、宗派主义和地方主义！

看来，类似瞿浩锦前来A省进行“大整顿”的情况。又将在其他省份再现。有了这个指示精神，很多事情做起来才能师出有名。估计本届中央全会召开之后，会有部分省委一号的工作岗位，要做调整。在两次全国党代会召开之间，省一级层面主要负责干部的调整，必定是有特殊理由才进行的。

毕竟不是正常的换届选举嘛。

在此之前，本派系主动出击，采取了一系列的攻击手段，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有效的震慑了一部分心怀叵测，蠢蠢欲动的不安分的家伙，适当地显示了实力。现在又到了“和平共处”的时候。

只不知，本派系此番要做哪些让步！

当然，局部的让步无关紧要，只要在本届中央全会上，李治国副主席能够顺利进入军方最高领导序列，就是最大的胜利。一段时间以来，尤其是国庆前后，本派系所作的许多努力，均是围绕这个既定目标展开的，绝对不容有失。

夜深人静，书房里静悄悄的，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浓的俨茶，让那股甘涩芬芳的气味在嘴里回荡了一会，才慢慢咽了下去。

“滴滴滴……”

柳俊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人发了短信给他。

柳俊拿起来一看，短信是凌雅发过来的，照例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政治局会议的文件看了没？”

凌雅身为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是可以接触到这些文件的。柳俊微微一笑，看来凌主任也从这些文件里，瞧出了一些门道。倒要看看凌主任的眼光是不是有长进了。

“喂，还没睡呢……”

柳市长将电话给凌主任打了过去。

“你不在，睡不着嘛……”

接到柳俊的电话，凌雅很开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道。她可没奢望这个时候能接到柳俊的电话。若不是由于她认为那些文件透露了很重要的消息，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柳俊发信息。

柳俊哈哈一笑：“过两天去玉兰市看你吧。”

“好啊……对了，过两天你要来开会的嘛……嘻嘻……”

虽然是个“顺水人情”，凌雅依旧还是十分的高兴。甭管什么理由，只要心爱的男人能将自己搂在怀里，一起入眠，就比什么都强。

“那些文件，你看了没有？”

柳市长反过来询问道。

“当然看了啊，现在都在看呢……我总觉得，这个讲话，意有所指啊，不是文字上那么简单理解的……”

凌雅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柳俊嘴角浮现起一丝笑意。凌雅果然看出了些门道。

“前段时间，是你四处出击，煽风点火，一刻也不肯消停，现在该人家还手了吧？最糟糕的是，这还是你们自己默许的。人家甩了巴掌过来，也只能忍着。”

凌主任言辞锋锐，在电话里丝毫不给柳市长留面子，直斥柳市长“煽风点火”。不过说完这段话，凌主任就情不自禁的吐了吐舌头，为自己的“胆大包天”捏了一把汗。

柳俊微笑道：“不错啊，真有长进了，再接再厉！”

凌雅立时便有了些小得意。在柳俊面前，凌雅自动自觉的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不是因为双方地位的差距，而是凌雅打心眼里认定柳俊比自己了得。柳俊夸她一句。就能让她心里甜蜜蜜的。

这个其实就是所谓的“偶像崇拜”！

“可是，你要小心啊，万一人家将巴掌甩过来，你怎么办？”

凌雅又有些担心地说道。她可是熟知柳俊的脾性，此人历来吃软不吃硬的。纵算是整个大派系做出了让步妥协的决定，具体到潜州市这个局部，柳市长是不是会妥协，还真的很难说。

随着大批外资的引进，潜州市的经济发展进入了可以看得见的“高速通道”，柳市长在潜州市的威信，也是一路飙升。以前，许多本土干部选择追随柳俊，或许还只是站队的需要。他们大都是刘辉陈向洋一手提拔起来的，在韩旭与柳俊之间，自然而然选择了柳俊。但这并不意味着，柳俊在他们心目中，就真的很有威望。

威望这个东西，是靠真本事赚来的！

别的先不说，柳俊到任一年，潜州市的可用财力，比去年增加了十几倍之多。干部们清楚的记得，就在去年，潜州市的财政赤字，达到了百分之十。而今年，柳市长的口袋里，富得流油。只要你能找对好项目，就能从市政府拿到真金白银，压根不必去财政局蘑菇。

一个能管官帽子，又富得流油的市长，想不威望高涨都不行！

如此强势的衙内市长，能容许别人将巴掌甩到脸上来吗？

柳俊再次微微一笑，淡然说道：“也不必见风就是雨，人家也不一定就将巴掌甩过来的！”

第1185章 韩旭突然袭击

次日上午九点钟左右。柳俊批阅完待处理的公文，正准备叫上于怀信，去江城市一趟。廖氏集团的化工厂正在兴建，与此同时，一场声势浩大的整治小型矿企和尾矿库的联合行动正在展开，由市矿产局、安监局、市政府法制办等数家单位牵头，联合江城市以及周边几个矿产资源比较丰富的县，同时展开整治行动。整治小型矿企，清理尾矿库，消除隐患，然后限量开采、合理开采，走精加工、高附加值的道路，是柳俊针对潜州市境内矿产资源开采加工的既定策略。故而对此事异常的重视，经常会驱车百余公里，前去江城市一带，亲自了解情况。

不料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机就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柳俊！”

“市长，我有事要向你汇报……太没名堂了……”

电话里传来娄海英气急败坏的声音，听语气，海英书记可能真的被什么事情气坏了！

“好。你过来吧！”

柳俊答道，只得暂时放弃了江城市之行。

娄海英过来得极快，虽然不能说是一溜小跑，也称得上大步流星了，走进柳俊办公室的时候，不免有些气喘。略略出人意料之外的是，与娄海英一块过来的，还有市委组织部长冯玄晖。冯部长的情形也不比海英书记好到哪里去，一般的气喘吁吁。

两位重量级市委常委，在市委大院如此急匆匆赶路，料必要引发大院里工作人员好一阵讶异与猜测了。

柳俊从办公桌后转出来，微笑着与两位常委握手寒暄，礼让娄海英与冯玄晖在沙发上落座。

主管组织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长双双出现在市长的办公室，估计整个A省，也就潜州市能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

“市长，韩旭搞突然袭击了！”

娄海英是真的气坏了，竟然直呼韩旭之名，没有丝毫忌讳。

配合着海英书记的气愤，冯玄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页信纸，轻轻放到柳俊的面前。

听了娄海英的言语，柳俊略略吃了一惊。如果说整个潜州市，目前还有谁令得柳市长密切关注的话，自然非韩旭莫属了。韩旭再弱势，终究是市委书记，背后还站着瞿浩锦这个省委书记。

省委书记的嫡系亲信，在本省之内担任市委书记，竟然会成为弱势的一方。大约这又是一个“潜州模式”了，也就柳俊有这个能耐！

但这并不代表着，柳俊便可以掉以轻心，对韩旭视而不见。

柳俊不急于询问娄海英，韩旭怎么“突然袭击”了，而是拿起冯玄晖送过来的那页信纸来看。入眼便知，这是韩旭的亲笔。韩旭的字写得很漂亮，甚至更在柳俊这个古代文学专业的硕士之上，字体架构中规中矩的，颇合韩旭此前的身份。来潜州之前，韩旭在某国家部委担任办公室主任，一手漂亮的、中规中矩的行楷，正是必须的技能。

不过柳俊马上就从这页信纸上看出了一些不同来。字是韩旭的亲笔没错，但行楷似乎变成了行草，写得有些率性，笔锋甚至略略有些张牙舞爪的味道，隐然透出一股桀骜的气息。

看来韩书记想要抒发一下心中的憋闷了。

这页信纸上写的字不多，就是几个人名。对这些人名，柳俊大部分比较熟悉，一部分是市委机关的干部，一部分是党委职能部门的干部。还有几个是下属区县的干部，其中一两个名字，柳俊比较陌生。

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名，不足三十个字，柳俊却仔细看了两遍，这才抬起头来望向冯玄晖。

冯玄晖苦笑一声，说道：“今天一上班，韩书记就叫我过去，交给我这个名单。说是这几个干部的位置，要调整一下，叫我们组织整理材料，启动组织考察流程……”

听了这个话，娄海英又按捺不住，就要“声讨”韩旭，柳俊举起手来，止住了火爆脾气的海英书记，微笑着说道：“海英书记，稍安勿躁，慢慢商量……玄晖部长，韩书记打算怎么调整这几个人的工作？”

这几个人，柳俊素日打交道不多，不过其中三两个，柳俊也听说过，是韩旭的亲信。大多是以前不怎么得意的干部，韩旭到任之后，让他们看到了希望，纷纷靠了上去。韩旭初来乍到，又是一头扎进本土干部的大本营，对于那些正在关键位置任上的干部。自然是小心翼翼的，不会当真托以腹心。

很简单，在刘辉和陈向洋主政潜州的时候，能够上到那些关键位置的人，不是刘辉的嫡系，就是陈向洋的亲信！

身为市委书记，韩旭要建立自己的班底，正常情况下，其实是非常容易的。不管这些干部以前是谁的人，如今潜州是我韩旭当家，只要微露招揽之意，主动靠上来的，还能少得了吗？问题是，潜州的情况不正常，大伙全都跑到柳俊那边去献殷勤去了，直接将韩旭同志视作无物。

如此一来，韩旭要用人，就只能用那些以前不得意的干部了。这些人苦苦煎熬，终于熬到了新“主子”上任，机会总算来了。

照他们的分析，任何一位新书记，均会要搞“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手法。尤其韩旭是带着“清理”的使命而来，更加必须这样干了。

“这个周云山。是天岳县的一个乡党委书记，韩书记的意思，是让他担任天岳县的副县长……”

冯玄晖从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人开始说起，给柳俊作解释。估计这个周云山，柳市长不会有什么印象的。柳市长再勤政，到任一年，也不可能熟悉潜州市十一个区县的所有乡镇党委书记。

柳俊问道：“副县长？入不入常委？”

冯玄晖答道：“不入常委！”

柳俊便点了点头，示意冯玄晖接着往下说。一个非常委副县长的任命，柳俊暂时还不怎么放在心上，反正也不会改变天岳县现有的政治架构。

接下来，冯玄晖一一解释名单上人员的新职务。柳俊均没有多少表示。

见了柳俊这般波澜不惊的模样，娄海英沉不住气了，不顾礼貌，抢过冯玄晖的话头，说道：“这几个也就算了，无所谓，但是市长，你知道王海和黄秋兰，韩书记打算给他们安排什么位置吗？”

冯玄晖与娄海英共事一年多，对这位海英书记的脾性，了解得比较透彻，知道她就是这么个火爆性子，认定你是自己人，私下里就没有太多的讲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见娄海英抢了自己的话头，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便闭上了嘴巴。

柳俊微笑道：“打算安排什么位置？”

“王海，韩书记打算让他去江城市担任常务副市长……”

娄海英冷冷说道。

王海是市信访局的干部，级别倒是副处，与信访局局长郎可鞠关系特别亲近，可谓是郎可鞠的嫡系心腹，以前跟着郎可鞠一起在信访办坐冷板凳，有一搭没一搭的混日子。信访办升级为信访局，郎可鞠官升一级，成为副厅级干部，王海水涨船高，也跟着升一级，上到了副处。

柳俊沉静如水的脸色，略略有些动容，沉吟道：“江城市常务副市长？”

“对！”娄海英重重点头，随即愤愤地道：“市长，这个王海是个什么德行，你应该也听说过吧？以前跟着郎可鞠在信访办混日子，整日里无所事事，就知道和一帮狐朋狗党打牌喝酒，真实能耐半分也没有。这样的人。能够胜任江城市常务副市长这样重要的位置？”

江城市在潜州的地位是比较特殊的，一贯比其他的县更受重视，与三个市辖区的地位不相上下。江城市的常务副市长，自然也比一般县的常务副县长更加要紧。

“市长，廖氏集团正在江城市兴建化工企业，江城市的前途，一片光明啊……”

冯玄晖很隐晦地点了一句。

这个话，就包含了两个意思，其一，江城市前途光明，韩旭紧着将王海安排过去，有抢占“制高点”的意图，随着江城市经济的飞速发展，王海能够狠狠的捞到一笔政绩，为日后的继续进步打下良好基础。其二，江城市的市委书记苏延光是韩旭线上的，而市长凤智勇则比较靠拢柳俊。王海过去，很明显是为了制约凤智勇，完全确立苏延光的主导权。那么，这个被柳俊寄予厚望的江城市矿业新模式，就基本上掌控在韩旭的手里了。

这可是涉及到今后几年内，数十亿甚至上百亿利税的产生以及走向问题。柳俊倾力打造的潜州市新的经济发动机，完全交到韩旭手里，柳市长能容忍得下吗？

第1186章 迫不及待的市委书记

娄海英说道：“韩旭要让黄秋兰去红山县。接县委书记！”

柳俊沉声道：“让黄秋兰去红山县做县委书记，怎么安排张万荣？”

张万荣是老资格的县委书记，尽管工作能力不是特别出色，个人操守也不是有口皆碑，总还算是一个肯做事的官员。眼下柳俊没打算在潜州大动干部，先稳定下来，经济建设工作逐渐走入正轨，然后再小幅度高频率的撤换不合格的干部，这才不至于影响到经济建设的大局。

红山县搞出来的那个红山风景区规划，很快就与顾同辉引介而来的一家总部设在江口市的旅游开发公司签订了一揽子的合作协议，该公司投资一个亿，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红山县出资六千万，加上红山风景区的无形资产，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但经营管理权，由该公司暂时拥有，合同期限为五年。

第一期建设资金已经到位，正在紧锣密鼓的开始施工。江口市那家旅游开发公司，市场运作经验非常丰富，红山风景区尚在改造升级。整体宣传广告就已经推出，开始营造声势。

红山县的干部群众，大为振奋，正拧成一股绳，准备大干一场，这个时候，韩旭却提出来更换县委书记！

“不知道，他没有说！”

娄海英愤愤地道。

柳俊身子往沙发里靠了进去，右手习惯性地敲打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娄海英与冯玄晖不敢打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疑惑。照说韩旭忽然提出这样的动议，以他眼下在潜州的影响力和掌控力来说，简直就是不自量力。柳俊完全可以将这个动议否得干干净净。

或者，柳俊是在顾虑什么吧。

毕竟二把手过于强势，将一把手压得抬不起头来，对柳俊今后的发展不利。

沉吟稍顷，柳俊抬起头，淡然说道：“这个事情，我知道了，先压一压再说吧。”

娄海英与冯玄晖都轻轻舒了口气。看来，柳市长没打算向韩旭妥协。也是哈，毕竟这个动作太大了些，就算柳俊不愿表现得过于“跋扈”，却也不能轻易松口，任韩旭予取予求。

送走娄海英与冯玄晖，柳俊不再迟疑。叫上于怀信和董燕龙，驱车直赴江城市。倒好像这个事情不曾发生一般。

娄海英尽管离开了市长办公室，却在关注柳俊的动向，听说柳俊居然去了江城市，不由好一阵愕然。

这位，还真的沉得住气！

在车上，韩旭的电话打了过来。

“市长，在办公室吗？”

韩旭说道，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客气。

柳俊很随意地答道：“没，在车上呢，去江城看看。”

韩旭微微一蹙眉，随即笑道：“这样啊，那市长今天会不会赶回市里，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柳俊在心里冷笑一声，继续很随意地说道：“这可不一定，可能还要去黄花山矿场看一看，矿区的路不大好走，要是太晚了，就在江城住下了，明天再回市里……怎么。书记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吗？”

韩旭不由郁闷了一把：我就不信娄海英和冯玄晖没有跟你说。倒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也就在潜州，在柳衙内身上，能出现这种情形。

瞧这二把手做的，威风凛凛啊！

“嗯，有些干部调整的问题，想要沟通一下，听听市长的意见。”

韩旭强压怒火，依旧温和地说道。

“呵呵，干部调整，也不急在一天半天的嘛，明天再说吧。”

柳俊答道，那语气不像是在和市委书记商量，倒像是在定调子。

“嗯，好吧！”

韩旭咬了咬牙，说道。

柳俊没有在江城市区停留，直赴黄花山矿区，“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建筑工地。在路上，电话通知了江城市委书记苏延光和市长凤智勇，请他们一起去黄花山看看，了解一下建设进度。

孰料凤智勇却告诉他，自己已经在黄花山矿区了。

听了这个话，柳市长郁闷的心情才略略有些好转。凤智勇还是很识大体的，并没有因为自己不曾参加赴芝加哥的招商引资谈判，就将此事当作是苏延光的分内之事。自己该负责的工作，一样负起责来。

苏延光得到电话通知，一刻也不曾停留，立即驱车赶赴黄花山矿区，在路上就赶上了柳俊的二号车，紧紧追随在后。一起到了施工现场。

廖氏集团对这个项目十分看重，毕竟投资十亿美金，对于廖氏集团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手笔，不能不重视。因此派了廖大卫亲自坐镇，指挥工程建设。

廖大卫以前是对柳俊和潜州市有些不好的看法，打从柳俊显示了惊人的实力之后，廖大卫尽管心里还是有些不大服气，较之先前，要好得多了。况且一旦真的投资过来，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廖大卫也不得不尽力与柳俊和潜州市政府搞好关系，不敢拿十亿美金开玩笑。见到柳俊，一身施工装束的廖大卫和凤智勇紧着上前，与柳俊和苏延光握手寒暄。

涉及到具体的建设工作，柳俊历来没有任何官话套话，直截了当就深入了解情况，在苏延光凤智勇廖大卫等人的陪同下，开始巡查施工现场，听取施工方工程技术人员的汇报。

整体上来说，施工进度非常之快，江城市委市政府，对这个项目给予了高度的重视和完全的支持。市政府甚至委派了一个专门的小组，进驻工地，负责协调与地方上的关系，保证施工进度不受人为因素的影响。

柳俊对这个做法很满意，表扬了苏延光和凤智勇几句，心情颇佳。

视察完施工现场，柳俊又去黄花山矿区的几个尾矿库转悠了一圈，了解小型矿企和有危险隐患尾矿库专项整治工作的进度。

一直在矿区待到下午，就在施工现场与廖大卫等人一起吃工作餐。

廖大卫尽管对柳俊的观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却依旧保持着美国人的行事作风，并没有因为柳俊的到来而大摆筵席。就邀请市长和江城市的官员们，与工地的高管一起，吃普通的工作餐。

苏延光与凤智勇来过这里很多次，对廖大卫的“抠门”颇有体会，也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做法就是尽量不在这里吃饭。现今见廖大卫也是用这个玩意“对付”柳俊，均有些尴尬。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劝柳俊早点结束视察，赶回市里去用餐。

廖大卫是美国人，不懂规矩，难道苏延光与凤智勇也不懂规矩吗？

不料柳俊丝毫不以为忤，工作餐吃得有滋有味，胃口还挺不错的。苏延光和凤智勇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腔子里。

吃完工作餐，苏延光说道：“市长，天黑了，正修路呢，路上不大好走，您今晚就在江城住下吧？”

柳俊微笑点头：“好啊。”

当下一行人赶回江城市区，来到江城市迎宾阁。这个迎宾阁其实就是江城宾馆，直属市委办公室管辖的，算是江城最高档次的宾馆。

刚一走到前台，迎宾阁的总经理就急急忙忙迎上前来，向柳俊等人问好，随即说道：“柳市长，苏书记，凤市长，市委韩书记在一号楼呢……”

苏延光与凤智勇顿时大吃一惊。

韩旭来了？

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就这么静悄悄的住进了迎宾阁，连个电话通知都没有。而且连迎宾阁的工作人员，也不曾有人给苏延光和凤智勇“通风报信”。或者，是韩旭的要求罢！

这个做法，可有点不合常规。

苏延光和凤智勇吃惊过后，就一齐望向柳俊。

柳俊微微一笑。

韩旭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连明天早上都等不到，急匆匆的连夜赶到了江城市。从韩旭的履历和素日表现的沉稳来看，他不至于是这么心急的人。或许，是被柳俊压制得太久。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况且，他也必须抓紧时间。

现在离十五届四中全会召开，不足十天了。毫无疑问，韩旭是想赶在这之前将事情敲定，免得夜长梦多。

所以堂堂市委书记，就不顾体面，玩起了跟踪追击，驱车一百多公里，赶了过来。

“韩书记有什么吩咐吗？”

柳俊向迎宾阁的总经理询问道。

那个总经理对柳俊很是恭谨，甚至有些畏

第1187章 柳市长很好说话

柳俊到达韩旭下榻的一号楼的时候。韩旭正在收看一个现代都市版的生活剧，凤凰影视传媒有限拍摄的，主演的正是凤凰影视曾经的当家花旦，现在的副总经理楚羽。

不久前杀青，刚刚在全国播映。

就是因为这个新片在首都的发布会，引发了偌大的事件，导致广电总局内部大洗牌。而这部电视剧，也成为小羽告别银幕的终章。从此以后，广大喜欢小羽的观众，也许只能在新闻栏目里偶尔再见到这位曾经红透半边天的天后巨星了。

柳俊进门时，韩旭微笑着起身迎接，并没有将电视机关掉。

柳俊瞥了电视屏幕一眼，微笑说道：“韩书记也喜欢看现代版的电视剧？”

韩旭笑了笑说道：“偶尔换换脑子罢了，也不是所有这类电视剧我都会看的。不过这个楚羽演的电视剧很不错，我一直都比较喜欢看，听说她祖籍也是我们A省的……”

柳俊双眼之中，闪过一抹锐利之色。

“张杨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别人或许不清楚内幕，韩旭作为柳俊的搭档，焉能不清楚？韩旭本就是国家部委出身，在京城自有一个圈子。打探点消息，全然不成问题。只怕这个事情发生之后，韩旭就是最为关注的人之一了。

如今却在他面前装作一无所知，却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

示威吗？

也许真有这个可能！

不过柳俊眼中的锐利之色，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如初，淡然一笑，说道：“韩书记专程赶到江城，不是想和我探讨电视剧的吧？”

韩旭就有几分尴尬。

这位柳衙内，一如既往的锋锐无匹。这个楚羽，很明显是柳俊的逆鳞，没有十足把握，还是不要轻易去惹怒他的好。自己再和柳俊不对路，也没打算真的与他结下不可解的死仇。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韩旭与柳俊的搭档，也只是暂时的，迟早有一天要各奔东西。私人仇怨结得太深，未必对韩旭今后的发展有什么好处。

“市长，请坐！”

韩旭边延客入座，边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机。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各类时令水果，有一些是从万里之外的边疆和海岛上运过来的。为了招待市里的一二号首长，迎宾阁自然是将压箱底的货色均搬了出来，尚且唯恐不够。

柳俊一落座，韩旭便给他递过一支烟来，并且主动给他点上火。不管韩旭是出于何种考虑，想要与柳俊进行一场何种的谈判。至少这些面上的东西，注意得很好，不愧是出身于国家部委的办公厅主任。在创造谈话气氛方面，很有一手。

“市长，我请你过来，是想就部分干部的工作调整问题，和你商讨一下。”

韩旭知道柳俊的性格，不喜欢云山雾罩，便直言不讳地将主题提了出来。时间也不早了，没必要在过场上头浪费太多的精力。

“请书记指示！”

柳俊恪守规则，微笑说道。

韩旭摆了摆手，说道：“市长太客气了，你我之间，不必这么生分吧？呵呵……据我了解，天岳县的周云山同志，表现不错，能力也不错，在经济建设方面，有一定的经验。我想这次是不是给他动一动，让他担任天岳县的副县长？”

在来江城市的路上，柳俊已经通过一些渠道。大致了解了一下韩旭此番想要提拔的几名干部的基本情况。这个叫周云山的天岳县乡党委书记，工作能力勉强过得去，据说与新晋的市委办主任罗梅，以前是同学。估计就是走的这个途径，得到了韩旭的认可。

“我对周云山同志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如果书记觉得他能力和操守都不错，可见建议组织部启动干部考察流程，只要他合乎提拔的条件，可以动一动，我没有意见！”

柳俊微笑说道。

这个结果，在韩旭的意料之中。一个非常委副县长的提拔，柳俊不会当真放在心上的，就算不在这样的非常时期，韩旭要提拔周云山，柳俊也不会阻拦。

接下来，韩旭又一一提出了其他几名干部的异动意见。明知道这些情况，娄海英与冯玄晖肯定早就已经向柳俊详细汇报过了的，既然柳俊装作不知道，韩旭也就不厌其烦的再重述了一遍。

如同韩旭所料，这些异动，柳俊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韩旭怎么说，柳俊就怎么好。

谈话的气氛，益发的融洽了。

还剩下两个人了，这两个人，才是此番干部异动的关键。韩旭暂时打住，将水果盘往柳俊面前推了推，说道：“市长，吃点水果吧。这个边疆来的哈密瓜。味道不错，你尝尝！”

说着，也不等柳俊答话，自己先就拿起一片金黄的哈密瓜来，咬了一口。

“谢谢！”

柳俊笑了笑，也拿起一片瓜吃了起来。

“市长，江城市的常务副市长韦博同志，年纪比较大，身体也不好，这段时间都在省城治病。这样的身体状况，很不利于他继续担负如此重大的职责。一线的工作，还是应该用身体比较好的同志来主持。所以，我想干脆让韦博退下来，安心养病，这对他自己的身体，也有好处。我们对同志，还是应该关心的嘛，你说呢，市长？”

韩旭吃了一片哈密瓜，用纸巾擦了擦嘴，缓缓说道。

“我同意。带病坚持工作，固然是我党的优良传统。但是也要具体对待。韦博的身体，确实不合适再在一线工作了。勉强坚持。不但影响工作，对他自己也是不负责任的。”

韩旭的理由如此的冠冕堂皇，柳俊也不便在这个方面和他做无谓的争执。

“市长说得很正确，我认为，信访局的王海同志，工作能力不错，人也比较年轻，精力很充沛，工作经验也比较丰富，可以接替韦博同志的工作。”

韩旭将王海推了出来。

柳俊微微一蹙眉头，说道：“王海同志以前没有地方工作的经验。江城市在我们潜州，要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区县，让王海来江城担任常务副市长，是不是再考虑一下？书记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呢？”

在柳俊看来，王海基本上不具备担任江城市常务副市长的条件。不过他的话说得也比较委婉，而且明白无误地提醒韩旭，这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让给你了。我只是不看好王海，你可以另外派人过去。

柳俊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倒有点出乎韩旭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在这最后的两个重要人选安排上，柳俊肯定会有反弹。

饶是如此，韩旭也没打算向柳俊让步。他的目标很简单，此番的干部调整，必须全部拿下，而且是完全照他韩旭的意见拿下。

这是树立韩旭书记威信的最佳时机，韩旭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市长，经验不足，可以学习嘛。每个人都是学而知之，不是生而知之。王海年轻，有潜力，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展现自己的才华。再说，苏延光和凤智勇，都可以做他的老师嘛。传帮带一段时间，也就锻炼出来了。”

柳俊双眉又是一蹙，沉吟稍顷，说道：“书记说得也有道理……那好吧，就让王海去试一试。要是不能适应工作，到时候再调整！”

听了这个话，韩旭双眉也微微一蹙。看来柳俊还是不大乐意啊，留了后手在这。不过只要他答应了就行。

“再有，张万荣同志，在红山县工作的时间太长了，差不多十来年了。一个干部长期在一个县工作，会逐渐形成本位主义思想。头脑僵化，不利于开拓创新。因此，我建议给张万荣调整一下工作，让市委宣传部的黄秋兰同志去红山县，接替他的工作。”

柳俊淡然说道：“张万荣同志虽然在红山县工作时间比较长，但头脑并未僵化，颇能与时俱进。当然了，如果是为了避免裙带关系过盛，调整一下也好……”

韩旭没料到柳俊竟然连这个动议都一口气应承下来，不由大感讶异，眼神有意无意地在柳俊面上扫过，试图想要了解一下他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自然，韩书记失望了，到了柳俊这个层次的干部，谁也难以看穿他。

“不过，韩书记，你打算让张万荣同志去哪个单位工作呢？”

柳俊缓缓问道。

“和黄秋兰对调吧，你看怎么样？农士安同志，五十好几了，身体也不是很强壮，张万荣以前干过宣传工作，由他去协助农士安，我认为是合适的。张万荣肯定能给农士安帮不小的忙……”

柳俊摇摇头，说道：“我觉得这样安排不合适。张万荣以前干过宣传工作是不错，毕竟很多年了。若单纯从协助农士安着想，黄秋兰留在宣传部，是最好的选择。”

韩旭皱眉道：“那市长的意思，张万荣应该安排到哪个单位去呢？”

对于这个问题，柳俊老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当下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看让他来政府办吧。庄益谦同志身兼两职，确实有些忙不过来。

韩旭沉吟一阵，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第1188章 嫡系

此番干部调整，来得非常突然。甚至都没有召开书记办公会议讨论，直接上了常委会。韩旭和柳俊次日上午从江城市返回潜州，下午就召开常委会专门研究这个问题。

时间安排得如此紧凑，不要说其他常委意想不到，就是组织部正常的干部考察程序都尚未启动，即将要调整工作岗位的干部们，都还不曾到组织部谈过话呢。

这全都是出于韩旭的坚持。

柳俊对此也很是不以为然。但既然决意让步，也就好人做到底，最后同意了韩旭的安排。

干部调整，历来是无密可保的。纵算这一回很出乎意料，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常委们大都知道了基本情况，至于即将被调整的那几个干部，更加得到了消息。大家都很奇怪，怎么这回的干部调整，事先没有半点征兆，说来就来了？

对于绝大部分市委常委来说，对这种情形的出现，肯定是不乐意的。虽说干部工作自有娄海英和冯玄晖是正管，但涉及到这么重大的干部调整，其中还包括一个县委书记的替换。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正常途径的告知，纯粹从小道消息里探听情况，堂堂市委常委，与那些街头巷尾的“业务观察家”，还有何区别？

说起来，其他常委们固然十分不满，被他们暗中抱怨的娄海英和冯玄晖，只有更加不爽了。他们在向柳俊汇报之后，柳俊随即去了江城市，似乎对此事毫不在意，便即大为心安，认定此番又是韩旭在自讨苦吃。

现实情况是，不要说调整县委书记这么大动作，就是普通的决议，没有柳俊点头，市委常委会上也没有半点通过的希望。

娄海英很是不解，明知道结局不佳，因何韩旭还要蒙着头往前冲。

然而到了晚间，柳俊却从江城市打电话过来，告知娄海英与冯玄晖，他同意了韩旭的意见，赞成此番的干部调整。

不是部分同意，而是全部同意。

韩旭说什么就是什么，除了张万荣最终的安排略略起了些变化，其他完全照办。

冯玄晖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应诺。身为资深组工干部，冯玄晖颇能恪守官场规则。既然认定了追随柳俊。那么柳市长下了决心，冯玄晖就照办。

不管想不想得通，都照办！

这也是以前刘辉在任的时候，特别欣赏冯玄晖的原因。这样的下属，无论何时，用起来都非常顺手。

娄海英就不一样了，接到柳俊的电话，几乎跳了起来，惊讶万分地叫道：“市长，为什么？”

海英书记这个反应，在柳市长意料之中。她若不跳起来，柳俊反倒会大感诧异了。当下微微一笑，说道：“韩旭同志是市委书记，一把手，干部调整，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见！”

“可是，市长……”

娄海英兀自不服，嚷嚷道。

“海英书记，我们身为潜州市委班子的一员，有义务维护班子的团结！”柳俊说道，考虑到这样冠冕堂皇的言语。难以当真令娄海英心服，柳俊又加了一句：“海英书记，斗争也要讲究策略的。省委可是一直都在关注我们潜州市呢！”

娄海英原本心中确实不服，有许多话要对柳俊诉说，听了后面这一句，顿时没了声息。娄海英尽管脾气火爆，毕竟浸淫官场多年，绝不是有勇无谋之辈。眼下四中全会召开在即，虽然高层的政治博弈，她不清楚内幕，却也知道，柳俊此时选择与韩旭“妥协”，必定与此相关。

一想到柳俊身后那股庞大无比的政治力量，娄海英就心中发寒。这样的大集团，在政治上的取舍，不是她这个级别的干部所能理解的。

“海英书记，其实，局势并没有改变！”

最后，柳俊如此说道。

娄海英一凛，心里一下子亮堂了起来。柳俊说得没错，局势确实并没有改变。市委班子的格局，依旧还是那样的。此番柳俊向韩旭让了步，不代表着下回还会让步。表面看上去，韩旭取得了主导权，实际上，再有干部调整，没有柳俊的同意，谁都无可奈何。

虽然娄海英被柳俊说服了，不过上了常委会。性格刚烈的海英书记还是板着脸，神情很是不悦。

娄海英就是这样的，心中不爽就要表露出来，谁也没办法叫她“强颜欢笑”！

以至于市委书记韩旭在扫视会场的时候，眼神不由自主的从娄海英脸上跳了过去，不愿意与娄海英正面相对。

干部调整动议，通过得很顺利。

冯玄晖将组织部考察的结果在会议上做了通报，然后一一提出对这些干部的调整意见。

“同志们对这个调整有什么看法，都谈谈吧！”

韩旭依照惯例，微笑说道。

常委们谁也不吭声，眼神情不自禁地往柳俊脸上看去。这个动议，居然能够上常委会，已经很让常委们吃惊了。看来八成柳俊已经同意了。

不过虽然大家都是这么猜测的，毕竟没有得到确切的认可，谁也不敢仅仅凭着这个猜测，就随便发表意见。或许，柳俊同意这个动议上常委会，就是要借机再剥韩旭一层面皮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柳俊脸上波澜不惊，端起茶杯喝水，看不出任何一丝倾向。

这种情形，令得韩旭心里很不舒服。原本昨晚上“折服”了柳俊之后，韩书记心情很是不错。到任潜州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在柳俊面前“大获全胜”！

韩旭甚至在想。柳衙内也并非不可战胜的嘛！

但是现在，韩书记良好的心情被破坏殆尽。原来，局势依旧丝毫未曾改变。常委们依旧是以柳俊的马首是瞻。纵算此番干部调整全部通过，那又如何？潜州的大局，依旧牢牢掌控在柳俊的手中。

类似这样的机会，并不是天天都能碰到的。

“我同意！”

娄海英说话了，干巴巴的三个字，然后就闭上了嘴巴，双眼直视前方，脸上再没有丝毫表情。

但是其他常委都暗暗舒了口气。尽管海英书记态度不怎么样，总算是有了一个明确的意见。在干部调整的事情上。大家都清楚，娄海英的意见就是柳俊的意见。假使柳俊没有点头，娄海英绝不会表这个态。至于海英书记心情不佳，大家也都能理解的。

“同意！”

纪委书记黎敏中也淡淡表了态，用词甚至比娄海英还“节省”！

昨晚上，柳俊和娄海英、冯玄晖通话之后，也和黎敏中电话通了气。详细说明了此番干部调整的内容，同时也明白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黎敏中虽然不分管干部工作，却是潜州市委班子排名第三的副书记，年岁又长，柳俊必须事先和他沟通。这也是礼节所必须的。

黎敏中听了柳俊的说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说道：“既然市长认同，我也认同。”

娄海英、黎敏中这两位重量级的副书记都表了态，此事其实已经通过了。接下来就是走个过场，常委们纷纷表态同意。

“看来同志们的意见都比较统一啊，全票通过！那好，我们就按照这个表决结果，上报省委备案！”

韩旭微笑着说道。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完全贯彻了他韩旭书记的指示，挺有面子的！

……

散会之后，柳俊回到办公室不久，张万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市长，谢谢您！”

张万荣是来表示感谢的，语气很诚挚。

毫无疑问，这个干部调整动议，张万荣自己是知道了的。而且，他也知道，市里最初的意见，是要将他与黄秋兰对调。县委书记担任宣传部副部长，级别没变，都是正处，实际权力那是天差地远，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才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张万荣心头一片冰凉。

看来，这无根之木就是无根之木，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原先以为埋头苦干就能“免祸”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人家没动他，只是时机未到。时机一到，韩旭的刀子就毫不犹豫举了起来。而自己，无论如何也还算不上是柳俊的亲信，实在不能指望这位年轻市长出大力气“保护”自己。

“危急关头”，张万荣想起了老书记刘辉，急急忙忙打电话向刘辉汇报了这个情况。原也知道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最后争取一下，聊胜于无罢了。

果然，老领导沉吟良久，只淡淡说了一句“要相信组织”，就挂了电话。

张万荣哀叹一声，知道事情没什么指望了，索性也随他去。官场上就是这样的，人走茶凉！

不料上了常委会，结果却大大出乎张万荣的意料，竟然不是让他去宣传部赋闲，而是担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的含金量，可一点不在红山县委书记之下。尤其令张万荣振奋的是，如此安排就意味着，他已经成为柳俊的嫡系。

这个才是最至关重要的！

柳俊微笑着说道：“万荣同志，在哪里都是做工作嘛。在新的岗位上，我相信你一定发挥得更好的。”

“是的，市长，我一定努力工作，绝不辜负市长的信任！”

张万荣信誓旦旦，表起了决心。

第1189章 事情还没有完结

柳俊有预感，“自觉克服本位主义、宗派主义和地方主义”。不会到此为止。

市委常委会调整干部两天之后，柳俊去省城开会。晚上，靳有为邀请他放松一下。柳俊欣然应诺，施施然到了水蓝之夜。

靳有为请客，一般还会叫上李惠，这一次也不例外。

不过这一回，靳有为和李惠给予他的礼节，较之以往又有所“升格”，不是在水蓝之夜的豪华套房里等候，而是在水蓝之夜的大厅迎候。

靳有为是水蓝之夜的常客，李惠是玉兰市常务副市长，水蓝之夜的管理人员对这两位都很熟悉。眼见得他们亲自在大厅坐等，殷勤侍奉之余，也是暗暗诧异，不知道是何等大人物，值得他们两位如此郑重其事。

柳俊一进门，靳有为和李惠便一齐起身迎了出去，微笑着与柳俊握手寒暄。

柳俊笑道：“怎么，改了规矩啦？”

靳有为与李惠对视一眼，笑了笑，心照不宣。随着时间推移。柳俊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也是逐渐改变，变得越来越重要，已经隐然有上级领导的意味了。

身在官场，很难有十分纯粹的友情，多多少少会受一些影响。

“请吧！”

大厅不是说话的地方，靳有为领路，三个人向惯常用的那个豪华套房走去。水蓝之夜的老板贺鑫昌和少东贺宗衍亲自站在套房外迎候，身后是一个庞大的阵容，足足有十来位年轻靓丽的按摩女郎。见到柳俊等人过来，一齐躬身，娇声问好。

柳俊不由蹙了蹙眉头。

“欢迎柳市长！欢迎李市长！欢迎靳少！”

贺鑫昌紧着上前，又是握手又是敬烟，忙了个不亦乐乎。

“贺总，今天演的哪一出啊？搞得这么隆重？”

靳有为笑着问道。

“嘿嘿，这不是几位领导都来了吗？小小水蓝之夜，蓬荜生辉啊……”

贺鑫昌满脸堆笑，掉了句书袋，眼睛却只往柳俊脸上瞥，带着巴结和惶恐的神情。而紧随在他身后的贺宗衍，更是透着几分紧张。

柳俊不由失笑。看来贺家父子，是赔礼道歉来着。很久之前，贺宗衍不识柳市长尊范，在柳俊面前摆公子哥架子，得罪了柳衙内。后来虽然从靳有为口中得知，柳俊并没有计较之意，贺鑫昌还是很不安心。毕竟他儿子得罪的，是一个如此了不得的大人物。反手之间，足以令得他贺家父子万劫不复，没有当面谢罪，总是不妥。

此后贺鑫昌向靳有为提过好几次，要当面向柳俊赔罪，请靳有为成全。靳有为向他解释了几回，说柳俊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叫他尽管放心。

贺鑫昌唯唯诺诺，只得罢了。

他也曾想过，绕过靳有为，直接向柳俊“负荆请罪”，思前想后，最终没敢造次。实在他和柳俊之间，相差太远，冒然登门，只怕效果会适得其反。贺鑫昌精明过人，知道要真正接近柳俊这样的大人物，是需要机遇的，绝不是你硬生生凑上去就能成事。

这一回，听靳有为说要请柳俊前来放松，贺鑫昌简直喜出望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将水蓝之夜手艺最好，长相和身材最佳的十来位按摩女郎一股脑集中起来，摆出了“超豪华”的阵容，赔罪的诚意十足。

“贺总，辛苦了！”

柳俊淡淡说了一句。

贺鑫昌顿时如闻纶音，浑身三万八千个毛孔，犹如吃了人参果一般，都张了开来，舒服得了不得。又是一连串的鞠躬，引领着他们几位进门。

“柳俊，有段时间没有来水蓝之夜了吧？是不是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啊？”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不但贺鑫昌满嘴掉文，靳公子又给他来了这么一句很有“水平”的话。莫非如今社会上开始流行“文化人”了？

“其实物也未必是了！”

柳俊微笑说道。刚才随意扫了一眼，发现这间豪华套房里的装饰品，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墙上挂着一些西方油画的仿制品，大部分是裸体女子的油画。娱乐场所嘛，就是这么个调调。柳俊也没有十分的在意。如今一看，那些油画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的山水画。甚至还有一个“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条幅。

仔细看去，竟然还是省内某著名书法家的亲笔翰墨。

柳俊有些哑然失笑。

瞧得出来，这些东西都是临时换上去的，更换的痕迹还很新鲜，估计就是前不久更换的。看来贺鑫昌赔礼的心意很诚挚。不知从何种途径得知他柳市长是个“斯文人”，便换上这些东西，投其所好。

只不过如此一来，这间“坦诚相见”的按摩室，就变得十分的不伦不类了。

柳俊也不去点破。只是微笑颔首。

原本他就没有去计较贺宗衍的得罪，贺宗衍也没那个资格让柳市长去记住他。人家那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柳俊也该当给个脸面，让贺家父子安心。

见柳俊点头，贺鑫昌一颗心彻底落回腔子里，知道“梁子”已经揭过去了。

“柳市长，这些小妹，你们几位瞧瞧，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贺鑫昌又紧着说道。

柳俊只是笑笑，径直在按摩床上坐了，不去理会。

靳有为就赶紧朝贺鑫昌挥挥手。老贺也是欢喜得糊涂了吧？问什么呀？挑最顺眼的留下来就行了。柳俊出入娱乐场所，历来是点到即止，从不逾矩的。

贺鑫昌随即醒悟，又再敬了一轮烟，留下六个按摩师，拉着自家不争气的儿子，鞠躬退了出去。

“怎么，加码了？”

见每张按摩床边站了两个丰满漂亮，衣着暴露的按摩女郎，柳俊笑着说道。以往来水蓝之夜，都是一个按摩师对一个客人的。

“你是贵客嘛，区别对待！”靳有为笑道：“我和李惠都是沾你的光呢……”

“行。那就享受一回贵宾待遇。”

柳俊不在意这些细节，当下由得按摩小姐摆布，换上了按摩服，在按摩床上躺下，两个按摩师，一左一右，分别拿住了柳市长的胳膊，同时开始使劲。柳市长开了一天的会，坐得浑身酸痛，被两个按摩小姐这般揉搓一番，确实颇为舒适。

很快。两个按摩小姐也一并上了按摩床，其中一个，将柳市长整个抱在怀里，让柳俊的脑袋靠在自己丰满的双乳之间，后脑所触，一片惊人的柔软，伸出纤纤玉指，为柳市长按摩脸颊，另一名按摩小姐，则将柳市长的一条大腿搂在怀里，着实“爱抚”，饶是柳俊一贯不对这些风月场所的女子动心，一时之间，心里也有些奇特的感受。

“怎么样，市长大人，还抵挡得住吧？”

旁边的按摩床上，靳有为也被两位按摩小姐“前后夹击”，惬意地哼哼着，却还不忘记调侃柳俊一把。

柳俊笑了笑，双眼微眯，享受按摩小姐的服务，懒得去理会靳公子的戏谑，向正在给自己按摩头部的女郎问道：“你们这里，以前有一个叫做娇娇的按摩师，现在还有没有在这里做？”

“娇娇？”正在努力给柳俊按头的丰满女孩双眉蹙了起来，貌似是很努力地在思索，稍顷，摇了摇头，很歉然地说道：“对不起啊，市长，我到这里工作时间不长，不大清楚……”

靳有为却知道，那个娇娇是以前经常给柳俊做按摩的女孩。料不到柳俊多时不来水蓝之夜，还记得娇娇，不禁叹息一声，说道：“柳俊，你还真是念旧呢……这种地方的服务员。流动性很大的，那个娇娇说不定早就去了别的地方做事了吧？”

“应该是这样吧。”

柳俊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不料他现今整个脑袋都搁在按摩女郎丰满的双峰之间，这么一点头，就有点“打球”的意思了。按摩小姐倒是没什么，柳市长却不免惭愧。

“娇娇没有换地方，她……嫁人了……”

正在给柳俊按摩大腿的那个女孩子却认得娇娇，说道。

“哦，结婚了？好事啊！”

柳俊便有几分欣慰。

“不是的，不是结婚……”

按摩小姐却摇了摇头，说了半句。

柳俊顿时明白，娇娇一准也是和晓春一样，被别人包养起来了。欢场女子，一般都是这样的结局。就算结婚，通常也是找外地人嫁掉，不会找一个了解自己底细的人。当然，随着时代的“进步”，据说干这种营生的，还有开夫妻店的。

也算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了。

“柳俊，跟你说个事，省里这两天，可能要交流干部了……”

靳有为开口说起了公事。

省里交流干部，原本很正常，这个也是组织程序所必须的。若是搁在往日，柳俊不会很在意。但如今情势敏感，而且过几天，瞿浩锦、邰惟清、段定远、丁玉舟等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就要进京参加四中全会，正常情形之下，此时实在并非交流干部的时候。

柳俊马上想起了总书记在政治局会议上的讲话，不由警觉起来，问道：“主要是交流哪一块的干部？”

靳有为说道：“听说是交流组工干部！”

交流组工干部？

柳俊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一种不好的预感却升腾起来。

第1190章 制高点

“嗯？怎么身上那么重的胭脂香水味道？”

柳俊回到长河区那个不起眼的小区五楼的爱巢。已经是晚上十点以后。一身银白色丝质睡袍的凌雅笑吟吟地靠了上来，给他换上拖鞋，随即鼻孔一噏，诧异地说道。

柳市长被两名按摩女郎结结实实抱在怀里足足折腾了一个多钟头，又大咧咧的，不好好洗刷一下，身上没有这么重的胭脂香水味道才奇怪了。

“老实交代，干什么去了？”

凌主任顿时柳眉倒竖，“厉声”追问起来。

“咦，不是跟你说了，按摩去了吗？”

柳市长倒是把出了“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气魄，毫不犹豫就承认了，径直走到沙发上躺了下来。

“按摩？按个摩就要搞成浑身都是女人味道啊？那个按摩店在哪里？我明天就叫市局的同志，好好去查一查！”

凌主任益发“愤怒”起来，嚷嚷道。

柳俊微笑道：“开口就能指使市局的同志，凌主任果然是好威风啊！”

凌雅虽然为人恬淡，身为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只要开口，市局的同志还真的不能不买她一个面子。

“别嬉皮笑脸的，老实交代，除了按摩。还干了些什么？”

凌雅一张俏脸上露出了“狐疑”之色，肚子里暗暗好笑。其实她对柳俊还是很信得过的，虽然身边不止一个女人，但较之那些经常出入烟花柳巷的官员，有着本质的区别。

说起来，柳俊对女人的要求颇高。想当初，以她凌处长的身份和姿容，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拿下”了这个骄傲的男人，一般的欢场女子，焉能有如此好本事？

“我想一想啊……”

柳市长竟然真的皱起眉头，在沙发上好好想了起来。

瞧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凌雅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忍得住不笑出声来，再想要板着脸，假装“凶狠”，那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了。

“咦，好像除了按摩，还真的没做什么了？连水都没怎么喝，口渴得要命！丫头，快点给本大老爷斟茶水过来！”

柳市长翻身坐起，很“威严”地吩咐道。

“去！不说清楚，我才懒得伺候呢！要喝水，自己倒去！”

凌主任扁了扁嘴，不悦地道。

“那好啊，我就自己去倒水。不过……”

柳市长拖起了长腔，斜眼乜着如花似玉的凌主任，神色大是不善。

凌雅顿时小心肝一阵晃悠。兀自嘴硬：“不过怎样？”

“嘿嘿……”

柳市长又是几声冷笑。

凌主任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只得狠狠瞪了柳市长一眼，撅着嘴巴，不情不愿地泡茶去了。一转过身，嘴角的笑容就再也忍耐不住，刹那间在秀美的双颊上荡漾开来，犹如春花绽放般娇艳，可惜背对着柳市长，却是欣赏不到这般绝美的“景致”。

凌雅深知柳俊的习惯，泡了浓浓的一杯茶水过来，热气腾腾的放在柳俊面前的茶几上，又点起一支烟，先在自己性感的双唇里吸了两口，这才嬉笑着放进柳俊的嘴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小儿女神态暴露无遗。

只要跟柳俊单独在一起，凌雅总是满心愉悦，自然而然流露出这般撒娇的神情。

柳市长原本就被两名按摩小姐撩拨得浑身“火气”，凌雅再这么一挑逗，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哪里还按捺得住？当下也顾不得喝水，将嘴里的香烟放烟灰缸里一放，双手一动，凌主任闪耀着金属光泽的丝质睡袍，忽然就无声无息的敞开来了。

柳市长随即瞪大了眼睛。

凌雅洁白的俏脸上飞起两抹艳丽的红霞，索性往前一挺身子，将柳衙内的头颅搂在了怀里。却原来凌主任竟然玩了把真空。

柳市长今天算是与女人的高耸有缘了，在水蓝之夜，后脑勺享受了个够，这一回到家里，整个眼睛、鼻子、嘴巴便全埋进了两团无比壮观，无比柔软的凝脂之中，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呼吸不畅。

“太过分了……”

柳俊奋力“挣扎”，从两团巨大的柔软中“艰难”地挣脱出来，嘴里嘀咕道。

“嗯……”

“我说，太过分了！这东西，还在长的？前段日子，还没有这么大呢……”

其实柳市长自己才是真的过分，这种时刻，竟然动开了“研究”的心思，盯着面前颤巍巍不断晃悠的两团柔软，颇为不解地说道。

凌雅俏脸飞霞，不依地扭动了几下身子，咬着嘴唇说道：“你……你不是喜欢大的吗？越大越好……”

“但也不能这么长吧？照这样发展下去，再过一段时间，要掌握不了了……”

柳市长一边伸出手来比比划划，仔细“研究”，一边驳斥凌主任。

凌雅咯咯地笑着。再次将柳俊的脸“捂”住了。

很快，客厅就变成了战场，两具健康的胴体交织在一起，奋力“鏖战”起来。

三个小时过去，凌雅浑身像散了架子似的，软绵绵的瘫软在巨大的双人床上，喘气吁吁，娇美的躯体承载着柳俊的重量，在心里完全相信了自己刚才做的判断。

柳俊没有说谎，刚才他真的只做了按摩，没有干别的！

“老爷，抽烟……”

好不容易，终于消停下来，凌雅仔细为两个人清理干净，又嬉笑着点起一支烟，塞进了柳俊的嘴里。她知道他有这个习惯。

柳俊惬意地抽了两口，叹了口气，露出非常满足的神情。

见了这般情形，凌雅真不忍心去破坏他无比良好的心绪。

“想说什么就说吧！”

眼见凌雅欲言又止，柳俊微笑着说道，轻轻揽住了她光洁柔软的纤腰。

“嗯，省里马上就要调整干部了，算是交流吧。主要是针对组织部这一块的……”

凌雅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

柳俊脸上波澜不惊，问道：“谁告诉你的？”

凌雅答道：“崔省长……”

柳俊微微一怔。这样的讯息，崔福诚居然不是第一时间通知他，而是告诉了凌雅？这中间，透着点古怪。

凌雅显然也猜到了柳俊心中所想，咬了咬嘴唇，说道：“我看，崔省长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柳俊笑了。

崔福诚估计是真的猜到了他和凌雅之间的密切关系，只是不愿意宣之于口，就用这种方式委婉地提醒柳俊。大家都是朋友，你放心好了，就算我知道这个秘密，也没有关系的。

应该说，崔福诚很聪明。不过柳俊觉得，他如此处置此事，却又未免聪明得过头了。类似这样的事情，除非柳俊主动告知，不然的话，崔省长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不知道。

现在这样，反倒着了相！

当然，以柳俊与崔福诚的关系，崔福诚小小的“失误”一下，柳俊也不会太在意的。

“准备怎么调整，有确切的消息吗？”

柳俊摇了摇头，将思绪从“儿女情长”上头转了出来，问起了正经事。

“太确切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不过崔省长分析，冯玄晖肯定在交流的干部名单之内……”凌雅说道，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是这么看的。”

柳俊微微一笑，问道：“你为什么也会这么看？”

凌雅诧异地瞥了柳俊一眼，说道：“瞿书记盯着潜州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这一回为了调整几个干部，韩旭专程从市里赶到江城去和你商议……你这么强势，人家心里能没有意见吗？”

……

一天之后，靳有为、凌雅等人提供的消息，成为了事实。A省的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在进京参加四中全会之前，召开了省委常委会，研究了省直机关和下属各地市干部交流的问题。

此番交流的主要是组工干部，一共异动了九名正副厅局级的干部，潜州市委组织部长冯玄晖，毫无悬念地出现在被交流的干部名单里。

冯玄晖的新职务是省人事厅副厅长，而省委派往潜州市的新任组织部长，乃是吴西市现任组织部长胡知运。胡知运担任吴西市组织部长的时间并不长，以前是省委组织部的正处级干部。王德裕担任省委组织部长之后，胡知运马上靠了上去，获得了王德裕的信任。推荐给瞿浩锦。去年年中才被提拔到吴西市担任组织部长。

但此人年岁虽然不大，手段颇为了得，在吴西市做出了很不错的成绩。这次由他接替冯玄晖的位置，无疑是为了打破潜州市娄海英和冯玄晖制衡韩旭的态势。

市委党群副书记和市委组织部长均不和韩旭一条心，这个市委书记，确实也是比较难做。连分内的人事权力都抓不住，拿什么去与柳俊分庭抗礼？

调整了冯玄晖之后，不但增加了韩旭在市委班子里的话语权，尤其是极大的增加了在组织人事安排上的主动权，或许尚不能完全扳回劣势，至少较之现在的局势，是要好得多了。其他的市委班子成员，眼见瞿浩锦不再在潜州问题上保持沉默，心里肯定会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是否再能与柳俊保持一致，也很难说。如果韩旭运作得当，逐渐强势起来，是可以预期的。

毕竟，省委书记与市委书记，占据的都是制高点！

第1191章 深不可测

金秋十月，党的十五届四中全会在京召开。

出席本次中央全会的中央委员一百九十人。中央候补委员一百四十六人。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委员和有关方面的负责同志列席会议。全会由中央政治局主持。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作了重要讲话。

本次全会一共安排了四天时间，较之以往的中央全会，在会议时间上多安排了一到两天，是因为本次全会要讨论的问题比较多。一段时间以来，对于一些重大政策，党内存在一定的分歧。中央政治局的负责同志们认为，有必要在全会上认真讨论，消弭这些分歧，全党统一认识。

就新形势下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的若干重大问题作出决定，是本次中央全会的主题。总书记指出：国企改革的路线是正确的，方向是对头的。但国企改革不能脱离国情，不能脱离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能脱离全方位对外开放的方针。在国企改革过程中，要把关注下岗职工生活、利益视为党和政府的重大政治责任。这就预示着把是否关注下岗职工生活利益，作为衡量国企改革搞得好不好的重要标准之一。

全会审议通过了《党中央关于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全会认为，推进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是一项重要而紧迫的任务。国有企业是国民经济的支柱。完成十五大确定的我国跨世纪发展的宏伟任务，建立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保持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健康发展，必须大力促进国有企业的体制改革、机制转换、结构调整和技术进步。目前，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正处于关键时期，一些深层次矛盾和问题必须加以解决。这次全会集中研究国有企业的问题是适时和必要的。

本次中央全会。正式提出“国家要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

改革开放以来，东部沿海地区的经济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居民生活水平不住提高。广大西部地区，因为地域关系，经济发展的速度不如东部沿海地区，东西部差距在拉大。为了改变这种地域差距，中央全会提出了西部大开发战略。

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是一项长期艰巨的历史任务。目前西部地区的经济发展存在五个方面比较严重的问题。一是基础设施薄弱，软环境有待改善；二是发展层次低，产业配套不完善；三是城镇化滞后，城乡二元结构明显；四是地方财力薄弱，公共服务能力低；五是资源消耗高，三废排放量大。

为此，要实现党中央提出来的建设一个经济繁荣、社会进步、生活安定、民族团结、山川秀美、人民富裕的现代化新西部的，需要经过长期的努力。

本次中央全会提出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一是要增速加快固定资产投资，农业、交通、水利等基础领域的投资比重要提升，要重视生态建设；二是要促进地方经济高速增长；三是要快速推进地区工业化程度，第一产业增加值比重和就业比重要下降，第二产业增加值比重和就业比重要不断提高；四是要明显改善居民生活水平；五是逐步缩小东西部相对差距，转变区域经济发展的态势，由东西部地域不平衡增长逐步转变为相对均衡增长；六是要提高西部地区对外开放的水平，进出口总额在全国的比重要逐步提升；七是稳步提升投入产出效益，促进能源、重化工、烟草、农产品加工等特色优势产业长足发展。在这些行业的带动下，提高西部地区工业投入产出效益。

本次中央全会，政治局常委，国家副主席李治国同志增选为中央军委副主席。

四中全会召开的时候，柳市长也到了首都。出现在京郊另一栋豪华的别墅里。这栋豪华别墅的规模、装修档次，丝毫不在邱晴川那栋别墅之下。

奢靡之气，更非邱晴川那个家可比的。

见了这般奢华布局，柳俊不由摇了摇头，说道：“萌萌，太过了！”

他是应王萌萌的邀请而来。

王萌萌微笑说道：“是有点过。以前吧，不怎么觉得，反正有钱就花。现在看，还是我表哥说得对，收敛一点好……”

若是搁在以前，王萌萌肯定又会跟柳俊说，这栋别墅是她朋友的，她借来用一下，招待客人。那时候她那样说，柳俊也就一笑置之。因为他们之间，也就是普通朋友，柳俊看在邱晴川面子上，帮她一个忙，事了之后，大家各自西东，两不相干。无论王萌萌说什么。柳俊都不会在意的。

但现在，王萌萌绝对不能再那么说。

经历过一系列事情之后，王萌萌对柳俊的认识，完全到了一个全新的层面。这个年轻高官的能耐和睿智，说是给她造成了极度的震撼，一点也不为过。

王萌萌诚心邀请柳俊到这栋别墅做客，除了感谢柳俊的鼎力相助，也真心想要结交这个朋友。在朋友面前，再说些口不应心的话，就未免显得诚意太缺。

柳俊何等样人？焉能相欺！

“柳市长，请！”

王萌萌延客入内。

“您好！”

两名金发碧眼的西方美女一左一右立在门边，一齐朝柳俊鞠躬，异口同声地问好，顿时香风扑鼻，中人欲晕。

这两名异族美女，竟然是一对双胞胎，看上去大约二十来岁模样，长相甜美，双眸湛蓝，如同蓝宝石一般。两人都穿着传统的俄罗斯民族服装，高耸的双峰略略向中间挤压，形成一道深深的乳沟，纤腰盈盈一握，双腿健美修长，皮肤白皙光洁，看上去十分的赏心悦目。

乍然在这个别墅见到这样两位异族美女，柳俊有些诧异，望了王萌萌一眼。

王萌萌笑道：“贝拉和杰卡琳娜是我请来的厨师，她们两位原本就出身于俄罗斯著名的大厨家庭。一手俄罗斯风味菜肴，烧得十分地道，眼下又在首都学习中餐的制作，差不多一年了吧？手艺很了不起，你是贵客，所以请她们两位来为你服务！”

“您好！”贝拉和杰卡琳娜再次朝柳俊鞠躬，用不很纯正的汉语说道：“很高兴为您服务！”

柳俊不由失笑，对王萌萌说道：“萌萌，是不是搞得太隆重了？”

王萌萌正色道：“这回真的全靠你帮忙，怎么谢你都是应该的。可惜，你什么都不缺，我也找不到什么你可以看得上眼的东西……就是表示个心意罢了！”

听王萌萌如此说法，柳俊也便不多言，径直进入别墅客厅，在沙发上落座。王萌萌亲自奉上茶水，轻撩裙摆在柳俊对面坐下。王萌萌今天也是一身淑女打扮，精致的贵妇髻，洁白的套裙，宝石蓝水晶凉鞋，将她不俗的容颜衬托得十分娇艳，颇有一番风韵。

“柳市长，你真神了！”

王萌萌冲柳俊伸出大拇指，脸上是毫不隐晦的欢喜赞叹之意。

柳俊笑着摇了摇头。

王萌萌这样说。当然是源于邝鹰那件事。事情的发展，一如柳俊所料，邝鹰出面为王萌萌做了证明，指出所谓“米歇尔事件”，是出于军情工作的需要。

邝鹰这么一证明，顿时令得龙庆海那边的人大出意料，同时也无可奈何。

军情工作，历来就涉及到许多机密，不是直属上级，谁也不能质疑邝鹰的证词。如此一来，想要从王萌萌身上打开突破口的希望。就全然落空。至于以此为契机，进一步“深挖细查”的可能性，也就更不存在了。

当真叫人好不郁闷。

“哎呀，我还真不明白，你的脑子怎么就这么好使的？邝鹰简直要郁闷死了……”

王萌萌想起邝鹰出面作证之后的神情，不由得咯咯地笑了起来，许是觉得十分有趣。邝鹰为人狂妄自大，这一回被人生生掐住脖子做出这样的证词，着实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

柳俊淡淡说道：“他现在不情愿，再过一段时间，他就知道，这其实也是为了他自己好！”

“为他自己好？”

王萌萌又搞不懂了，瞪大了眼睛，望着柳俊。

邝鹰出事已然成为定局，以他的为人，几乎不会有什么人为他求情开脱。或许因为给王萌萌作证，能够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管怎么样，何武系会保他一条命。为的是让他不再乱说话。

因为这个事情，原本在各派斗争中基本保持中立的何武系，立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保留地对严柳所在派系表示了支持，李治国得以顺利增选为军委副主席。

不过这样的事情，柳俊是不会再给王萌萌做深入解释的。王萌萌也还够不上思考这么高层面的问题。

见柳俊不愿意细说，王萌萌也不生气，依旧笑得很开心。她如今彻底从漩涡里摆脱出来，浑身说不出的轻松自在，又哪里会去跟柳俊置气？

何况她自己也知道，论到官场上的诸般权谋手段，眼前这个比她还要小着几岁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谈笑之间，不但改变了她的命运，甚至改变了高层的大局走向。

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去惹他生气的好！

第1192章 豪礼

贝拉和杰卡琳娜在厨下忙活。偌大的客厅，就剩下柳俊与王萌萌两人。柳俊又不是经常开口说话，就显得有些冷清。柳俊并非沉默寡言的人，但也绝不是“话痨”，与王萌萌之间，确实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便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喝水。

眼见要冷场，王萌萌便站起身来，说道：“柳市长，我带你参观一下这栋别墅吧？”

柳俊微笑点头。

他也确实感到了一丝无聊。若不是王萌萌说也请了邱晴川，这个邀请，他不一定会来。在别人眼里，王萌萌是顶级太子女，需要仰视的人物。能和她拉上一丝半点关系，不知道该怎样显摆了。在柳俊而言，王萌萌这样的朋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基本上，对于王萌萌这样喜欢“折腾”的太子女，柳俊还是比较敬而远之。

柳市长可不是那种闲得无聊的人，没事老去给王萌萌擦屁股。

王萌萌纤腰轻摆，略略领先半步。款款在前引路。王萌萌容颜美丽，又是总政歌舞团的演员出身，身材和气质都是一流，加上朴素的打扮，高贵典雅与朴实无华有机地结合起来，颇有一番撩人的风韵。

柳俊原本是和王萌萌并肩而行，走了几步，似乎是有意识地拉开了一点距离。这般细微的变化，王萌萌如何体察不到，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脸上装作不知。

这栋别墅占地超过两千平方米，羽毛球场、网球场、游泳池、花园等配套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高尔夫果岭练习场。与邱晴川那栋别墅相比，少了一个面积超大的池塘而已，却多了刚刚提到的那些锻炼场地。绿树红花，姹紫嫣红，堪称美仑美奂。

“这套别墅，是我两年前买下来的，当时价格比较便宜，不到一万一个平方……总占地面积两千出头吧……”

王萌萌很随意地说道。

饶是如此，这栋别墅的总价，也已超过了两千万之巨。当然，与柳市长记忆中数年后的房价比较而言，这个根本不算什么。搁在几年之后，这样规模的别墅，售价至少上亿。

对于柳市长而言，几千万也好。几个亿也好，都是毫无意义的数据。且不说小青、巧儿两个集团拥有的总资产达到了上千亿美元，便是小青给他存在瑞士联合银行的“私房钱”，也有数十亿美元之多。

说起这个私房钱，也是颇有意思。当初盛业投资才起步的时候，柳俊利用海湾战争，大发横财，担心国际金融市场风险太大，小青一个头脑发热，赔光老本，就叫她抽出一定的利润，存入瑞士联合银行，以备万一。

真要亏光了，还有再次起家的老本。

这么多年过去，盛业集团越做越大，如今已经牢牢占据全球金融市场的制高点，高高在上，俯瞰万邦。小青的团队，也是精英云集。加上柳俊的先知先觉，突然崩塌的危险，已经降到了最低。柳俊也早就将以防万一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但小青却不曾忘记。依旧按照他俩当初商量好的，逐年抽出一定的利润，存入那个户头。

盛业集团盈利能力一直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在增长，比例不变的情况下，存入瑞士联合银行那个秘密户头的资金也便逐年增长。

只是这笔巨款，除了当年何梦莹创立长城俱乐部的时候，柳俊曾经拨付过五千万美金，为何梦莹打开局面，就再也不曾动用过。甚至于户头里面到底有多少钱，柳市长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反正这笔钱，一部分是以黄金的形式存储的，倒不怕贬值。再说了，就算贬值，柳市长也是毫不在乎。前世小人物，一分钱掰开两半用，对金钱那是无限向往，只觉得越多越好，全世界的钱都姓柳，那就再好不过了。重生之后，开头几年，严柳在官场地位还不显赫，柳俊对官场的认识也远未达到现在这般深刻的程度，某种意义上来说，对钱还是比较看重，因此柳俊会对小青有那个提议。而走到了今天，严柳俱皆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高居共和国权力的核心圈子，柳俊自己也已走到了一个寻常官场人士一辈子都需要仰视的高度，而且上升势头依旧强劲。这个时刻。太多的金钱，对于柳俊个人来说，便完全失去了意义。

当然了，小青坚持要给他“分红”，柳俊自也不会去扫她的兴头。只要小青觉得这样做能令她自己高兴就好。

后来不知怎么的，巧儿听说了这个事，想要“依样葫芦”，也给柳俊建一个“小金库”，以示“公平”。柳俊笑着拒绝了。

毫无意义的事情，何必一而再？

王萌萌介绍这栋别墅的时候，口气看上去十分随意，其实在不住的观察柳俊的神情。却只见柳俊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王大小姐顿时颇受打击。

老实说，她虽然很感激柳俊帮了她的大忙，对柳俊的睿智和手段也很敬佩，但心里头总想要鼓捣出点什么东西来，好令柳俊高看她一眼，哪怕就是让柳俊小小的惊讶一下也是好的。

这种女性莫名其妙的虚荣心，王萌萌贵为太子女，也一样不能免俗。

除了一点显摆的小小的虚荣心理，王萌萌还有一种深深的“危机感”。盖因她想要和柳俊做朋友，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那个“资格”，这才是王萌萌感到特别沮丧的地方。

这是王萌萌自记事以来。第一次丧失优越感，甚至有很无力的感觉。

便是齐金山，对王大小姐那也是奉承到十分。

一时之间，王萌萌心里甚至腾起了一股愤懑。当然，这种愤懑也是一闪即逝。王萌萌毕竟远非普通家庭妇女可比，很清楚的知道，只要把这个朋友交牢靠了，那是一辈子的运气。

“柳市长，你以后回首都，要是与朋友聚会的话，可以用这间别墅……也还比较方便！”

王萌萌微笑着说道。

柳俊瞥了她一眼。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王萌萌的意思，无疑是要将这间别墅送给他了。

两千万！

柳俊或许毫不在意，但对于别人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大的人情。毕竟知晓柳俊财富底细的人并不多。一家伙送这么重的礼物，也可见王萌萌感谢之意甚为诚挚。柳俊尽管不会接受这个“馈赠”，对王萌萌的诚心还是比较感冒。

至少王大小姐是个很有气魄的人，也懂得轻重进退。

这就很好，令柳俊高看她一眼。

“萌萌，做生意还是不要老是走偏门，时代在进步，正经生意，做好了也是很赚钱的。”

柳俊背着双手，缓缓前行，也很随意的说道。

王萌萌心中一凛。

无疑，柳俊这是在提醒她吸取教训，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此番“齐金山事件”和“米歇尔事件”，她算是有惊无险地过来了，但再有下次，谁又能够担保也能再次有惊无险？

毕竟王万天的年岁越来越大，随着时间推移，影响力只有越来越弱。

柳俊提醒王萌萌，一则是为了感其意诚，二则也是为了邱晴川着想。经过此番事情，柳俊看得出来，邱晴川对这个表妹很关心。今后王萌萌若是再犯什么事，王万天不在了，势必要着落在邱晴川身上出力。对于邱晴川来说，多多少少会造成些不好的影响。

邱晴川也是那种注定前程无量的红色子弟，柳俊今后政坛上最得力的盟友之一，自然不希望他受这些不好的影响。

“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王萌萌极有决断，马上就应道。

柳俊微微点头，说道：“经济上，和其他人还有什么牵扯吗？需不需要帮忙？”

如果说刚才柳俊还只是站在普通朋友的立场上随口提醒一句，那么现在这一问，却将他关心的意思明白无误地表露了出来。他既然问到这样的话。如果王萌萌真有什么要求的话，柳俊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王萌萌顿时大为感动，停住脚步，定定地望着柳俊，水汪汪的杏仁眼里光芒熠熠，眼波流转，很诚恳地说道：“谢谢你，柳俊！”

王萌萌如此一本正经，倒令得柳市长有些措手不及，愣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避开了王萌萌有些火辣的目光，顺着原路慢慢踱回客厅。

王萌萌望着柳俊高大挺拔的背影，怔怔的出了一会神，也轻轻摇了摇头，跟着回到了客厅。

回到客厅，两人都恢复了常态，那对俄罗斯来的双胞胎姐妹花，还在厨房里忙活，不过已经能够闻到土豆烧牛肉的浓香。俄罗斯名菜，原也不止一道土豆烧牛肉，但王萌萌与柳俊打了几回交道，知道他是大型食肉动物，因此这道俄罗斯“国菜”，是一定要上的。

王萌萌又拿出一些收藏的小玩意，譬如砚台、镇纸、鸡血石什么的，给柳俊观赏。说起来，也还是一种试探，想要知道柳俊到底喜欢什么东西。

柳俊不置可否。令得王萌萌又有些失望。

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仍然不见邱晴川的踪影。

第1193章 朋友之道

俄罗斯风味的大菜。一道一道端上了桌子。

第一道就是热气腾腾的土豆烧牛肉，接下来是奶油烤鱼，红菜汤和哈萨克风味的手抓羊肉，至于俄罗斯最负盛名的美食鱼子酱，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另外还有两道法国名菜，煎鹅肝和红汁黄瓜。而让柳俊感到有趣的是，俄罗斯姐妹花竟然还端了一盘虎皮青椒和一道溜肝尖上来

桌子上琳琅满目，是地道的中西合璧菜式。

王萌萌知道出身N省的人，都喜欢吃辣椒，故此吩咐两名“俄国大厨”特意做了柳俊爱吃的虎皮青椒和用干红辣椒爆炒的溜肝尖。

准备要算是比较充分了。

“柳俊，时间也不早了，先吃饭吧？”

王萌萌盛情相邀。不知不觉间，“柳市长”就变成了“柳俊”，王萌萌改口改得蛮顺溜的。

柳俊问道：“晴川呢？他不来了吗？”

王萌萌滞了一下，说道：“我跟他约了的，不过他说不一定有时间。如果超过七点，他还没有到的话，就叫我们不必等他了！”

柳俊淡淡笑了。

王萌萌这个谎言可是毫不高明。以邱晴川的性格，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如此怠慢柳俊的。除非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么回事。估计王萌萌也就是拿邱晴川做幌子，“骗”柳市长上钩的。

不过瞧在王萌萌感谢之意甚诚，柳市长也可以原谅她一次。

“下不为例！”

柳俊轻声说道。起身走向餐桌。

王萌萌俏脸一红，望着柳俊的背影，情不自禁的咬了咬嘴唇，这才款款的跟了过去。别墅里有两个餐厅，一个餐厅很大，当得一些小饭店的店面了，足可以摆下三桌，容纳三十来人一起就餐。另外一个餐厅较小，搁着一张精致的胡桃木餐桌，大约是主人使用的餐厅，可以容纳六个人左右。

现在启用的就是这个小餐厅。

柳俊也不客气，径直在主位上落座，王萌萌坐在他的对面。

贝拉和杰卡琳娜已经换下厨师“冠带”，恢复了俄罗斯民族风情装扮，一左一右侍立在侧。杰卡琳娜手里端着香槟，贝拉则上前给柳俊铺摆餐具。

姐妹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她们头顶上的头巾颜色不同，柳俊还真的没办法分清楚谁是姐姐贝拉，谁是妹妹杰卡琳娜。

面对满桌美食，身边两名异国风情的美女穿花蝴蝶一般，不时靠上前来，加上胡桃木餐桌上的鲜红的蜡烛，烛火摇曳，还真是有些梦幻般的感觉。

王萌萌在营造“暧昧”气氛方面，确实称得上高手了。

贝拉在柳俊面前摆开了一个奇特的器具，看上去像是一个海贝的贝壳。贝拉操着生硬的普通话介绍道：“这是贝壳，用来盛放鱼子酱的……金属汤匙。由于会破坏鱼子酱的香气，所以食用鱼子酱的时候，一般不使用金属器具的……”

柳俊以前也吃过几回鱼子酱，倒是知道有这个禁忌，不过连盛放的器具，都改为海贝的贝壳，却是第一回。但是贝拉既然出身俄罗斯厨师世家，这么摆布肯定是有道理的。

贝拉在贝壳里放上一片金黄色的薄煎饼，然后用一个略小些的贝壳汤匙，舀了一些乌黑的鱼子酱出来，均匀地铺在煎饼之上，杰卡琳娜则上前为柳俊倒了一杯香槟。

餐桌的另一头，王萌萌自己动手完成了这些程序。

柳俊微笑道：“萌萌，太隆重了吧？搞得跟皇帝用膳一样了！”

王萌萌微微一笑，说道：“你是贵客，在这里，比皇帝还贵重。今晚上，所有人都是为你服务的！”

这话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妥，但王萌萌的语气却让柳俊觉得有些怪怪的，禁不住瞥了她一眼。王萌萌抿嘴一笑，说道：“先吃饭吧！吃完了再说别的……”

“好！”

对于吃饭。柳市长倒一贯兴趣浓厚得紧。

王萌萌准备的是最高档的里海白鲟鱼子酱，这种鱼子酱香醇浓郁，甘甜清冽，味道极佳。不过因为产量极少，早已成为昂贵奢侈品的代名词。一公斤白鲟鱼子酱，在欧美市场差不多要卖到三四千美元，曾是俄罗斯政府重要的创汇来源。这种油脂浓厚的鱼子酱，极对柳市长“肉食动物”的胃口，也不去理会它贵还是不贵，就着香槟和薄煎饼，吃下去不少。当然了，土豆烧牛肉，奶油烤鱼，手抓羊肉，煎鹅肝之类，柳市长也是大快朵颐。

眼见柳俊吃得极香，王萌萌和两名俄罗斯姐妹花不由“花容失色”。反观王大小姐，肉食之类很少去碰，除了鱼子酱之外，就是一个红汁黄瓜比较合她的胃口了。

“柳俊，咱俩的搭配还是蛮不错的呢……你吃肉，我吃蔬菜……”

王萌萌笑着说道，带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或许这种比较“暧昧”的环境，令得人们自然而然的会产生一种亲近的感觉。

柳俊笑笑，喝了一碗红菜汤，结束了用餐。

杰卡琳娜随即递上漱口水，贝拉则是直接将纸巾印在了柳市长的嘴上，姐妹俩有意无意间，高耸的双峰在柳俊肩头擦来擦去的。

“萌萌。你慢慢吃……”

柳俊站起身来，对王萌萌说道，径直去了客厅沙发上落座。王萌萌紧着给贝拉和杰卡琳娜使眼色，姐妹俩马上跟了过来，先给柳俊泡好茶水，然后一边一个，垂手站立，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贝拉，杰卡琳娜，谢谢你们的款待。你们去休息吧！”

姐妹俩再次对视一眼，贝拉鼓足勇气，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们在这里陪你吧……我们给你做按摩……”

说着，就要蹲下来给柳俊捶腿。

柳俊严肃起来，改用俄语说道：“我让你们去休息！”

从柳俊嘴里忽然冒出字正腔圆的俄语，让贝拉姐妹大吃一惊，面面相觑，随后，贝拉也改用俄语，急急说道：“先生，不行的，我们不能去休息……我们的任务就是陪伴你。让你快乐……”

贝拉说这话的时候，高耸的胸部急骤起伏，白皙的俏脸上飞起了两片红霞，显得极其艳丽。杰卡琳娜不说话，不过和姐姐一样，脸也已经红透了，湛蓝的眼睛定定望着柳俊，似乎对这个年轻的异族男性充满着好奇。

柳俊暗暗叹了口气。

从贝拉和杰卡琳娜的言行举止来分析，这两个俄罗斯来的小姑娘十分的纯洁，绝对不是那种职业女子。王萌萌将这样一对双胞胎姐妹弄过来陪伴他，可见也是下了大本钱。

“你们做了那么美味的菜肴。我吃得很高兴，已经很快乐了。去吧！”

柳俊摆了摆手，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

贝拉和杰卡琳娜还在犹犹豫豫，王萌萌走了过来，轻轻挥挥手，姐妹俩顿时长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朝两人鞠了一躬，连忙退了下去。

王萌萌迟疑了一下，慢慢在柳俊对面坐下来，躲闪着柳俊的目光，期期艾艾地说道：“对不起啊，柳俊……我，我只是想感谢你，没别的意思……”

柳俊不吭声，点起一支香烟，一口一口地抽着，脸色有些沉郁。

王萌萌益发的不安起来，不住拿眼睛去瞥柳俊，一接触到柳俊严肃的眼神，马上又避了开去，双手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头，掌心里渗出丝丝冷汗。

王萌萌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便算是对着她的父亲王副主席，她也不曾如此紧张过。

这个男人，难道有什么魔力不成？

为了今晚上这一顿饭和这个安排，王萌萌可谓煞费苦心，也下足了本钱。如同她以前分析过的那样，无论金钱还是权势，她都无法与柳俊相提并论，在那两个方面，她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一栋价值两千万的别墅，在柳俊眼里，似乎和两千元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王萌萌的心思最终落在了“美色”之上。

原本王萌萌也没有什么把握的，不过“张杨事件”提醒了她。柳俊不就是为了那个叫楚羽的明星，彻底收拾了老张家吗？看来。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在这样最原始的欲望方面，还是有弱点的。

但是王萌萌也没有轻举妄动。

就算柳俊“寡人有疾”，也绝不是一般的漂亮女孩子可以打动他的。尤其是在见过柳俊的妻子严菲之后，王萌萌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只是，要找到比严菲更美丽出众的女子，难度确实太大了些。王萌萌几经周折，才找到了贝拉和杰卡琳娜这对俄罗斯的双胞胎姐妹花。论长相，固然较之严菲还是远远不及，胜在异域风情，又是罕见的双胞胎美女，应该可以打动柳俊了吧？

不料事到临头，还是不行。

貌似柳俊还比较生气！

这可真的令得王大小姐无计可施了，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萌萌，朋友之间，不是这样相处的……还是那句话，下不为例！”

一支烟堪堪抽完，柳俊轻轻熄灭烟蒂，缓缓说道。

王萌萌连连点头，舒了一口气。

第1194章 不能动董昌

“同志们，我们潜州有六百万人口。其中百分之七十，是农业人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潜州市还是一个农业大市。因此，抓好农村工作，选好带头人，对于贯彻落实市里提出来的，建设新农村的美好蓝图，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你们就是新农村带头人的代表……”

市委书记韩旭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不时挥舞一下手臂，加强语气。

这是在潜州市委党校一个轮训班的开班典礼上。

这个轮训班的学员，有七八十人之多，全部都是来自白湖县的农村支部书记。柳俊在红山庄市委常委会上提出来的“选拔农村带头人”的议案，确定在白湖县进行试点。韩旭最开始只是勉强同意，后来改变策略，变得对这个工作异常重视，亲自主抓这个试点工作。

按照“年轻化、知识化、开拓进取”的标准，半年时间里，白湖县百分之八十的基层农村党支部重新选举了支部书记和支部委员。所有新选拔出来的支部书记，分批赴党校进行轮训。原本这个工作。是由白湖县党校来完成的，韩旭为了表示对此工作的重视，亲自批示由潜州市委党校进行培训。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眼下这个班是最后一批轮训学员。这批支部书记轮训完毕之后，就意味着白湖县的试点工作取得了成功。接下来就是总结经验，上报材料，树立典型，在全市推广。

不但韩旭对这个工作十分重视，省委组织部也对这个试点表示了高度的关注，正式批复同意白湖县作为全省“选拔培训新农村带头人”工作的试点县。

也就是说，这个新农村带头人选拔培训工作，已经超出了潜州市的范畴，上升到了更高的层面。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有鉴于此，仅仅将支部书记们放到市委党校来培训，似乎尚不足以表明市委对此事的关注和重视，韩旭便亲自前来参加每期的开班典礼。开始的时候，还只是韩旭、娄海英、冯玄晖等主管党建工作的市委领导参加这个典礼，渐渐的，就变成每次开班典礼，全体市委常委俱皆到齐，在主席台上排排就坐，神态俨然。

市委书记韩旭甚至亲自担任授课老师，每期轮训班，韩书记至少亲自讲授两个课时。对于这些来自基层的农村支部书记来说，这个可就是极高的荣誉了。

尽管试点工作尚未结束，省里市里的宣传机器已然启动。每次轮训班一开班，或者韩旭亲自授课的时候，省里和市里的新闻单位，便要闻风而动，赶过来进行现场采访。省电视台新闻频道，为此专程采访了韩旭，做了一个四十分钟的专题节目，在省台黄金时段播出。甚至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也播报了这个新闻。

镜头前的韩书记，意气风发，大谈潜州新农村建设的美好蓝图，充分显现出跨世纪领导人的风采。

对韩书记这般做派，市委副书记娄海英很是不以为然，在一些私下场合，甚至直言不讳地指责韩旭“作秀”！

对于海英书记这个“直爽”性格，朋友们都是了解的，有的随声附和几句，有的笑而不语。

身为市委书记，不管是不是作秀，重视党建工作都是理所当然。海英书记之所以颇有微词，主要还是韩书记做得太出格了。所有风头一个人抢尽，丝毫也不留给自己的副手。照说，娄海英作为分管党群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在这样的大事上头，多多少少也该露几回脸。

韩旭这么做，确实有些不大厚道。

柳俊倒不在意这个。按部就班地实施自己振兴潜州经济的大计划，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只要韩书记专务党务工作，不来对经济建设指手画脚，柳市长就不会去干涉韩书记“作秀”。

柳俊很不谦虚地自认，在经济建设工作方面，韩书记连提参考意见的资格都有点玄乎！

为了表示对韩旭的支持，对外宣扬潜州市委班子的团结，每次这个开班典礼，柳俊只要没有出差，就一定会参加。坐在主席台上，脸带微笑，不时为韩书记的精彩演讲鼓掌助威。而且这样的场合，柳俊照例都不发言，连场面话都不说。让全场的光环，俱皆笼罩在韩旭同志的头上。

看上去，深合二把手的规矩，乃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搭档。

足足四十分钟之后，韩旭同志才结束了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讲。接下来，市委副书记娄海英，政法委书记董昌，新任组织部长胡知运均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娄海英是党群副书记，胡知运是组织部长，都可算得是这个工作的正管，应景似的讲几句话。很是正常。董昌也发表讲话，就有些突兀。

毕竟市长柳俊和市纪委书记黎敏中均不曾讲话。

董昌主要强调了农村的安定团结工作。年关将近，正是各类刑事案件的高发期，董昌要求在座的支部书记们，要切实掌控好本村的治安状况，减少甚至杜绝各类刑事案件的发生。

董书记不讲则已，一讲居然也是大半个小时，大环境小环境一层层讲下来，快赶上韩旭发言的时间了。

娄海英不时拿眼睛去瞥身边的董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着实腹诽。

这样的典礼上，你董昌出什么风头？真是的！

……

“市长，听说省里要在年前再交流一批干部，主要是政法系统的干部？”

开班典礼结束，市委领导们亲切看望了培训班学员，了解他们的生活和住宿情况之后，回到了市委大院。于怀信一边给柳俊整理桌面上的文件，一边随口问道。

“是有这么个动议，华君庭书记在省委书记办公会议上提出来的。”

柳俊点了点头，语气也很随意。

政法战线干部异地交流，特别是公安局长异地交流，十分正常。

于怀信微笑说道：“那这次，不知道董昌书记会不会交流呢？”

柳俊瞥了他一眼。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十月中旬，潜州市的干部队伍连续进行了两拨调整，已经在全市的干部中间，引发了种种的揣测之词。先是韩书记调整区县干部，随后省委将冯玄晖调离，换了瞿书记看重的胡知运过来，不知不觉间，潜州官场就悄然引发了震动。

看上去，这都是很正常的调整。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很可能是潜州干部队伍大调整的开始。胡知运到任之后。韩旭在市委常委班子里又稳稳多了一票。加上董昌和江城市委书记苏延光，韩旭已经能够稳当地拿到四票。

当然，潜州市一共有十三名常委，仅仅掌握四票，想要掌控常委会上的主导权，难度不小。就算加上市委秘书长唐越、军分区司令员李世军大校这样两边不靠的常委，也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但这代表着一种发展的态势，韩书记在逐步扳回劣势。

尤其令人不安的是，省委已经打破了前段时间对潜州市的“缄默”，又开始关注潜州了。只要瞿浩锦没有了顾忌，那么他迟早还会再次出手调整潜州市委班子，争取让韩旭在常委会上占据优势，成为名符其实的市委书记。

于怀信实则上就是在提醒柳俊。

瞿浩锦可以利用干部交流的机会更换亲近柳俊的常委，柳俊自然也可以利用干部交流的机会，将董昌换掉。政法系统，毕竟是在华君庭的掌控之下的。

名正言顺，就算是瞿浩锦，也不能说什么的。

于怀信离开里间办公室之后，柳俊刚准备处理公文，桌上的电话机就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柳俊！”

“柳市长，是我，崔福诚！”

电话里传来崔福诚低沉的声音。

“崔省长！”

柳俊语气和缓了几分。

“柳市长，胡知运同志上任之后，工作上配合得还好吧？”

崔福诚问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胡知运同志很低调，这段时间一直强调自己在熟悉情况。与韩旭书记之间的配合，应该还不错吧。”

“我想也应该是这样的……”崔福诚应了一句，随即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君庭书记已经在书记办公会议上提出来，准备调整一下各地市政法系统的主要负责干部，尤其是公安局长。董昌同志在潜州工作的时间，也比较长了，该动一动了。丁书记和邰省长也都支持这个动议……”

邰省长也支持！

柳俊笑了一下。

丁玉舟支持这个动议，理所当然。他和华君庭、崔福诚眼下基本上都能统一意见。邰惟清也支持，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近段时间，传闻邰惟清与瞿浩锦之间，也发生了一些分歧。看来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有了邰惟清的支持，要通过这个动议，希望就很大了。

“崔省长，公安局长异地交流，我也很赞成。不过，马上就到年关了，社会治安形势比较复杂，华远航毕竟还年轻了些，经验不如董昌丰富啊……”

稍顷，柳俊在电话里说道。

柳俊竟然不同意换走董昌？

崔福诚吃了一惊，有些出乎意料。

第1195章 “斗争艺术”炉火纯青

语后添情，黄山云雾茶室。邱晴川与柳俊对面而坐。

柳俊正在一丝不苟地泡茶，邱晴川静静坐着，两个人都不说话。已经是初冬季节，屋外一阵阵寒风肆虐，茶室里还是温暖如春。

柳俊泡好了茶，给邱晴川斟满一杯。

邱晴川端起来轻轻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杯子，双眉微微蹙起，低声说道：“为什么不换董昌？”

为什么不换董昌？

不止邱晴川有这个疑问，很多人都有这个疑问。甚至包括瞿浩锦、邰惟清、丁玉舟、华君庭这些省委的头面人物。两个月前，韩旭与瞿浩锦先后发力，小范围调整了潜州市的部分市县级负责干部，在大家看来，这是瞿浩锦重新关注潜州的开始，也是真正拿下本土派最后“堡垒”的开始。

因为白湖窝案的影响，瞿浩锦借题发挥，不惜与靳秀实彻底撕破脸，一举拿下刘辉，将韩旭调了过去，“大举进攻”，原以为这个本土派最坚固的堡垒。行将“易帜”。不料被柳俊硬生生掐住了！随后韩旭在潜州缚手缚脚，全然施展不开。柳俊成为潜州事实上的主宰，继续扛起了靳系的大旗。瞿浩锦邰惟清两位大佬，反被逼得手忙脚乱。

一年来，A省官场可谓精彩纷呈。

借助潜州的强力反击，丁玉舟、华君庭、崔福诚等本土派的旗标人物，逐渐稳住了阵脚，在A省政坛，构筑出了鼎足而三的态势。丁、华、崔等人，由最初的相互忌惮，到试探靠拢，一步一步走近，如今已经形成了新的稳固关系，虽然谈不上是政治盟友，多多少少有些相互奥援的意思。而邰惟清与瞿浩锦，也过了“蜜月期”，渐行渐远。事实上，省委书记与省长配合默契之至的先例，原本就很罕见。彼此之间有分歧则是再正常不过。省一级层面，再也不是一家独大了。

四中全会召开之前，瞿浩锦调整冯玄晖，固然是抓住机会，却也有试探的意向在内。果然，中央全会召开没过多久，华君庭就鼓捣出一个“政法系统干部交流”的动议。

这个在意料之中。组织系统干部能够交流，政法系统干部也一样能交流。

让瞿浩锦暗暗吃惊的是，华君庭的反应。如此迅速，而且不但得到了丁玉舟、崔福诚等本土大佬的支持，邰惟清也并没有倒向他瞿浩锦。

华君庭执掌A省政法系统多年，要给潜州换过去一个靠得住的政法委书记，易如反掌。

很快，这个动议就在省委常委会上获得了通过，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交流干部名单里面，竟然没有董昌的名字，只有一个潜州市中院的副院长。

这一下，大伙都迷糊了。

怎么，难道这个政法系统干部异地交流，不是冲着潜州去的吗？

在上省委常委会讨论之前，交流干部名单早就已经出台，据知情人士透露，董昌的大名赫然在列。新的职位是省司法厅副厅长。

得知这个消息，董昌简直郁闷至死！

合着自己抱住韩旭的大腿，以为自此傍上了省委书记，不说前程似锦，起码现有位置要算是固若金汤的。不料竟然就要去做省司法厅的副厅长了！

这什么世道！

但董昌震惊之余，自也不愿坐以待毙。马上就展开了一系列的活动。董昌的目标很简单。如果异地交流真的不可避免，那也无可奈何，但他的去处决不能是省司法厅。就像冯玄晖，虽然被交流了，起码还在省人事厅，也不算过分糟糕。人事厅内部分工，冯玄晖也并没有靠边站，手里还是有些实权的。

轮到他董昌，就该去司法厅？

不行，坚决不行！

董昌在省里的靠山，就是早已退休的前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迟安峰。照说这样退下去多年的老干部，在省里不会再有什么话语权。但迟安峰是个例外，他代表着最纯粹的本土势力，而且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加上又第一个向瞿浩锦靠拢，因此在省里话语权还是很重的。

不过对于董昌上门求助，迟安峰没有表态。

应该说，迟安峰对董昌还是比较看重的，董昌这个人，很懂事。若是董昌在其他地市工作，迟安峰无疑要出手关照一下。平调去其他地市担任现职就可以嘛，用得着“发配”到司法厅去？但董昌不该在潜州市工作！

省内任何一位大佬，对于潜州市的干部调整，俱皆十分谨慎。强势如瞿浩锦，也是小心翼翼。迟安峰亲自领教过柳俊的厉害，自家亲儿子都没能保住，又怎会为了一个董昌，再次冒冒然的去触怒柳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针对冯玄晖被调整去的。

谁也不会怀疑柳俊要强力掌控潜州市的决心。

不过。迟安峰也没有完全甩手不管，提醒董昌，此事最终还是要着落在韩旭身上。谁知迟安峰不提韩旭还好，一提韩旭，董昌就气不打一处来。却原来在来省委常委院之前，董昌老早就去过市委一号楼了。韩旭的答复，比迟安峰还不靠谱，只是打着官腔，叫他相信组织。

组织的意思，就是要董昌去省司法厅。

其实董昌也知道自己不能怪韩旭。韩旭也是无可奈何。连他自己都被柳俊挤兑得喘不过气来，又哪里还有余力兼顾董昌？

一时之间，董昌好生后悔，又倍感“凄凉”。

官场上，不站队不行。但是站了队，有时候更加糟糕。上层大佬博弈，首先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小卒子。

要怪，只能怪自己生在夹缝之中，无巧不巧的碰上了柳俊这等强势无比的衙内。而董昌，还不能靠过去，至少柳俊刚到潜州的时候，他没有靠过去的理由。

那个时候，整个本土派，包括柳俊在内。都是被“打击”的对象，情势岌岌可危，柳衙内随时有可能被挤出A省。

任谁又能想到，柳衙内竟然会如此了得，不但将邰惟清搞得灰头土脸，连瞿浩锦都被顶住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

董昌垂头丧气回到潜州，默默收拾行装，准备等省委的文件一下来，就携家带口前赴省司法厅就任。不久之后文件下来，结果却让董昌目瞪口呆！

这个戏法怎生变的。着实不懂。

很快，小道消息传出，不同意董昌调离的，竟然就是柳俊本人。

所以，大家都奇怪了。

连邱晴川都有了这个疑问。

柳俊端起茶杯，也品了一口，淡然说道：“为什么要让董昌走？”

邱晴川不由微微一怔。

“董昌走了，换一个人来，潜州市的书记办公会议，局势就太令人敏感了……”

柳俊又加了一句。

邱晴川微蹙的双眉舒展开来，缓缓点了点头。

潜州市一正四副五位书记，柳俊、黎敏中、娄海英同进同退，已然明白无误地结成了同盟。韩旭这个市委书记，在书记办公会上唯一的盟友，就是董昌了。再将董昌换掉，交流一个亲近柳俊的副书记过来，韩旭就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

太跋扈了！

现阶段，虽然名义上是常委负责制，实际上一地的真正决策机构，就是书记办公会。书记办公会上通过了的议案，一般在常委会上都不会有什么反复。

四名副书记同进共退，彻底架空市委书记，不是柳俊的作风。这对柳俊的名声也不好。最主要的是再一次给了瞿浩锦调整潜州市委班子的口实。

柳俊慢慢品着茶，轻声说道：“不管怎么样，潜州的发展才是第一位的。”

“有理！”

邱晴川颔首附和。

他知道柳俊不是在他面前故作姿态，柳俊每到一地，放在首位的就是当地的经济发展，紧随其后的就是干部队伍建设。双管齐下，打造一个全新的城市。柳俊曾经主政过的地方，全都获得了高速的发展，在他离任之后，发展的速度甚至也不曾放缓，继续维持着迅猛向前的势头。宁北县、长河区无不如此。

这也就是柳俊许多时候，在外人看来尽管十足的“跋扈”，却始终不曾失去高层支持的理由之一。任谁也不能否定柳俊建设地方的成绩。反过来说，柳俊的“坚决斗争”，就有了站得住脚的道理！

你妨碍地方经济的发展了。所以我才“斗争”你！

为公，不是为私！

这个理由，是可以摆得上台面的。

邱晴川端起茶杯，缓缓转动着，似乎在欣赏茶杯上精美的图案，稍顷，嘴角忽然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其实，董昌留下来也好！”

柳俊笑了。

无疑，邱晴川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用意。

董昌此番虽然成功保住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没有“发配”至省司法厅，但他的心态肯定起了变化，与韩旭之间，也不会再是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

事实证明，关键时刻韩旭不大靠得住嘛，董昌自然也要为自己的前程考虑一二，再愣头青般充当韩旭的马前卒呐喊冲锋，智商未免有问题！

留下董昌，只是留下了一个韩旭名义上的盟友，却堵住了瞿浩锦进一步调整潜州市委班子的口实。

柳俊的“斗争艺术”，益发的炉火纯青了！

第1196章 邱晴川的心意

“听说这段时间。韩旭比较活跃？”

邱晴川换了一个话题，问起了韩旭的情况。

柳俊微笑道：“是啊，他正忙着总结一年来潜州市党建工作的成绩。据说，中组部对白湖县那个‘支部书记试点’都很感兴趣，要潜州好好总结一下经验。”

“中组部？敬部长还是何部长看中了这个试点？”

邱晴川也来了兴趣，笑着问道。

“这个可说不好。或许两位部长都看中了吧？”

邱晴川微笑说道：“好事。”

柳俊点点头，也说道：“对，好事！”

韩旭风头越劲，对柳俊而言，越好。至少那些指责他“跋扈”，“仗势欺人”的流言就要消停许多了。柳俊主政潜州，并不介意他的搭档分享潜州高速发展带来的成果。只要韩旭不干涉他的施政方略就行。对于韩旭来说，摊上了柳俊这样一个超级经济强人兼大牌衙内，也未必就一定是坏事。

只要韩旭耐得住寂寞，能够容忍柳俊的强势，三几年之后，潜州的经济大发展了，论功行赏，自有他韩旭的一杯羹。

“柳俊，萌萌要我对你说声谢谢！”

沉默稍顷，邱晴川说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有这个必要吗？”

邱晴川也笑了。

王萌萌自作主张，打着他的招牌，找了两个俄罗斯的双胞胎美女，准备“感谢”柳俊，这个事情，邱晴川事后才知道。柳俊离去之后，王萌萌心里总不踏实，左思右想，终于忍不住将情况告诉了邱晴川。

当时邱晴川就有些晕！

王萌萌胆子也够肥的，送女人这种事情，是一般的交情可以办得到的吗？

柳俊没有当场翻脸，估计还是看在他邱晴川的面子上。

“萌萌，你胡闹！”

邱晴川很不悦地呵斥道。邱行长一贯温文尔雅，斯文有礼，在一众弟妹面前，尤其“德高望重”，类似这般板着脸呵斥，王萌萌还是第一回碰到，小心肝当时就是一阵晃悠。

“哥，我……我知道我错了……我就是想要感谢一下他，没别的意思……”

王萌萌在电话里嘀咕道。

说起来，王萌萌还真的就是这么个意思，再没有其他的想法。甚至做好了准备，只要柳俊点头，三个人都可以留在那栋别墅里陪他。可是柳俊的脸一板，王萌萌心里就没底了，意识到自己这事办得鲁莽了。假使柳俊心思复杂一点。岂不是要怀疑她王萌萌别有图谋，想要趁这个机会拿捏柳俊？

这可是官场大忌。

柳俊这样的强势人物，岂能由人拿捏！

一念及此，王萌萌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好心办了坏事。本想要趁机接近柳俊，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家伙将人得罪了。

“你呀你呀……我看你是和齐金山那种人呆在一起，时间太长了，满身都是市侩气。柳俊是什么人，能和齐金山他们相提并论吗？”

邱晴川意识此事如果不好好解释一下，可能真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了。

听邱晴川语气不善，王萌萌情知事情要糟，不由慌了手脚，带着一点哭腔说道：“哥，那现在怎么办啦？”

“算了，这个事，我来处理好了。这段时间，你乖乖在家里呆着，消停一点。”

王萌萌一打哭腔，邱晴川的心立即就软了下来。

“哦……”

王萌萌委委屈屈的应了，一放下电话。脸上立即绽放出笑颜。

邱晴川成熟稳重，精明练达，睿智过人，就是太看重感情，对身边的人没得说。王萌萌这些弟妹，就经常利用邱晴川这个“弱点”，不时“要挟”一下他。既然他接下了此事，王萌萌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萌萌，被我舅舅惯坏了……”

邱晴川感叹一声，对着柳俊摇了摇头。

柳俊微笑道：“还好。可惜生为女儿身了，不然的话，以她的性格，杀伐决断，极有可能继承王主席衣钵的！”

虽说男女平等，但在军界，却绝对是阳刚之气的天下。王萌萌再有能耐，生为女儿身，要想继承王家的军界势力，势所难能。

邱晴川略感诧异，认真地看了柳俊一眼。

柳俊点了点头。

邱晴川轻轻一叹，说道：“东南大案，可能要妥协了……”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必然的结果。”

王萌萌能够从东南大案里头安然脱身，其他涉案很深的顶级衙内，也一样能脱身。大家各显神通罢了。有这么多幕后大手搅合进去，这个案子，不妥协指定不行。

看来，不管蝴蝶翅膀煽动得多么有力，历史大势。依旧会固执地前行！

一时之间，柳俊对冥冥中的未知力量，充满了敬畏之心。

邱晴川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串钥匙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柳俊面前，说道：“楼下有一台保时捷，明黄色的，挂着军牌，你待会开走吧！”

柳俊微微一蹙眉，没有伸手去拿那串钥匙，只是望着邱晴川。

“不是萌萌的意思，是我的意思。那个军牌，是萌萌搞到的，小牌号。我知道你用不上，你要是觉得行，拿去送人吧！”

邱晴川平静地说道。

他与柳俊之间，赠送一台跑车外带一副军牌，都只是等闲。柳俊的朋友之间，真正对柳俊的身家有所了解的，除了黑子这一干人，就数邱晴川最熟悉了。别的事情，也就算了。这一回的动静，却是闹得太大了些。王萌萌全身而退，干净利落之至。连数年前的“米歇尔事件”也一并摆平，再无后患。如此结果，甚至连王万天都深感震惊。

何老爷子当初说“找一下柳俊”，还真是应验如神。

王萌萌前不久又摆一个“乌龙”，纵算以邱晴川与柳俊的关系，也觉得应该表示一下心意了。

柳俊叹了口气，二话不说，收起了钥匙。

邱晴川盯着柳俊看了一阵，忽然笑道：“别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你要真不喜欢，还给我得了。真以为没人要啊？”

柳俊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人这是？

刚刚送出去的礼物，紧着就往回要。

“哎，不带你这样的，太不厚道了吧？谁说我不要？有好处我干嘛不要！”

柳俊气哼哼地说道。

邱晴川哈哈一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也快到饭口了，雯雯该过来了……嗯，凌雅呢？怎么不见人了？”

“回首都去了。她弟弟从国外回家探亲来了。”

柳俊解释道。

凌雅有一个弟弟，在国外留学，估计明年就得毕业了。就这么一个弟弟，回家一趟不容易，凌雅自然要紧着赶回首都去，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哎，你那个试点，搞得怎么样了？”

柳俊撇开凌雅的事情，问道。

邱晴川答道：“差不多了吧，已经和花旗银行签署了合作协议。眼下是在谈判具体的合作细节问题，估计正式实施试点，要在今年春节过后。”

柳俊微微颔首，忽然说道：“你有没有考虑跳出金融系统，去别的领域锻炼一下？”

邱晴川正端起茶杯准备喝一口，闻言一怔，说道：“别的领域？”

“对！”

柳俊很认真地点头说道。

“怎么说？”

邱晴川也认真起来。自打参加工作以来，邱晴川一直都在金融系统工作，取得了十分突出的成绩，是公认的国内金融顶级精英。然而这并不代表着邱晴川需要永远在金融系统呆下去。以邱晴川的能力和资历，自也可以选择其他领域的工作。纵算最终要回到金融系统，有了这个工作经历，对他日后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也不无裨益。

“譬如说，到分管金融工作的政府部门工作。”

柳俊提议道。

在金融系统工作，和在分管金融系统的政府部门工作，听起来很接近，其实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至少在政府部门就不再是纯粹的金融工作，因为政府部门工作的特性，自然会接触到其他的非金融工作领域。融合一段时间，今后的进阶之路就很广泛了。

以邱晴川的资历。按部就班，走上国有商业银行老总的位置，不成问题。且不说指日可待，起码也不会是太遥远的事情。但要是再往上，他的履历就稍显单调了些。

这个话题，柳俊不是第一次向邱晴川提起了。

党和国家领导人，没有哪一位是一生都从事单一行业工作的。以前柳俊只是稍稍提醒一句，现在如此郑重其事地提出来，自然是觉得时机快到了。

邱晴川沉吟着，缓缓说道：“我再考虑考虑！”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如果你有意向的话，可以考虑去D省。”

尽管近期长江三角洲也展现出很强的发展势头，毕竟D省现阶段还是改革开放的桥头堡，邱晴川如果有主导D省金融工作的经历，对他个人的进步，绝对是有益无害的。

“嗯！”

邱晴川点了点头。

正说话间，包厢门打开，一身紧身套裙的老板娘雯雯亲自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微笑着说道：“哥俩聊了这么久，喝饱了茶水吧？可别把柳市长饿坏了，凌雅回来找我算账……”

第1197章 合适的礼物

那台明黄色的保时捷静静停靠在长河区合水水库湖畔一栋独立的别墅里。

“喜欢吗？”

柳俊微笑着问道。

此刻坐在驾驶座上的不是柳市长。而是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楚羽。柳市长见了这个车，就知道不是邱晴川买的。邱晴川的性格，比他还要沉稳，这种造型新潮的豪华跑车，炫目的明黄色，都不会是邱晴川的首选。

柳市长甚至怀疑，邱行长一见这个车，就会犯晕乎。

因此这个车，肯定是王萌萌买的，不过搁在邱晴川头上罢了。估计王萌萌也清楚，不管她送个什么样的车，柳俊都不会自己用的。但是送给小羽的话，刚好合适。

小羽年轻漂亮，青春活力四射，又是曾经的天后级巨星，开一台这样拉风的跑车，正合身份。那个小牌号的军牌，也能帮小羽免去许多的打扰。

柳俊对军车牌照没有多少直观的认识，但既然是王萌萌搞的车牌，应该不会是大路货。

“喜欢！”

小羽刚刚试驾了一下，顶级跑车的性能和舒适度。肯定是没得说的了。不过关键还在于这个车是柳俊送的，哪怕就是台拖拉机，小羽也必定连连点头，大声说好。

小羽接到电话说柳俊要来，已经高兴得什么似的，又得了这么一台价值数百万的名贵跑车做礼物，兴奋得小脸通红。

见了小羽白皙脸颊上两抹艳丽的红晕，柳俊心中腾起一股爱怜，禁不住伸手揉了揉小羽的脑袋。小羽尽管已经贵为凤凰影视的副总，衣着打扮依旧还是娇艳的都市女郎型，暂时没有向“贵妇”转变。若是梳的贵妇髻，柳俊倒是不好“下手”了。

基本上，这个揉脑袋的动作，柳俊大多数时候，只用在小羽身上。盖因小羽最初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就是一个文文静静，娇娇怯怯的小姑娘。这种第一印象，深入脑海，很难再改变的了。

“你喜欢就好，那就留下吧。”

柳俊心情很愉悦。

“嗯，好……”小羽又是连连点头，说道：“哥，你饿不？我给你煮牛肉粉丝吃吧……”

柳俊微笑点头。

其实他刚在语后添情用过晚餐，肚子并不饿。不过小羽有心，他却不便拂她的意。况且小羽做的砂锅牛肉粉丝确实味道确实不错，柳俊也有一段时间不曾吃过了，现在听小羽提起。马上就勾起了他的食欲。貌似柳市长身强体壮，偶尔破例多吃一回，问题不大。

这栋别墅面积不是很大，占地大约是四百来个平方，紧挨着合水水库的湖畔，也是凤凰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产业。凤凰影视城在长河区的运作极其成功，已经成为A省最有名的人文景观，光是这个影视城，每年就要给长河区带来上十亿的旅游收入。

凤凰影视公司索性在影视城附近建了一栋十八层高的大厦，也命名为“凤凰大厦”，作为凤凰影视的第二总部。小羽的办公室，就在凤凰大厦的顶楼，与胖大海的办公室在同一个楼层。这在凤凰影视公司是独一无二的安排。

以往，林海仁总裁是凤凰影视至高无上的存在，凤凰影视数位副总，从无一人能与林总比肩。小羽忽然获此殊荣，对于一些不明真相的职员来说，自然是一个十分费解的现象了。

似乎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胖大海对小羽的安排，非常周到。柳俊说得很明白，小羽暂时放在凤凰影视学习。等她能够真正独当一面的时候，再另行安排。胖大海领会领导意图十分到位，明白俊少这是将小羽交给他做“学徒”呢。当下不敢怠慢，立即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管理团队，秘书、助理、顾问一应俱全，足足有六七人之多，均是业界的精英人士。这个团队，直接向小羽负责，有点类似高级官员的秘书班子，不过权力比秘书班子要大得多。不但帮忙处理小羽负责的日常工作，最主要的还是起一个“培训”的作用。

将小羽的办公室安排在顶楼，和自己同一个楼层，也是出于树立威信的考虑。毕竟小羽太年轻了，以前又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一上来就领导这么一个资产过百亿的超级大公司，再有后台，也会有人暗地里心中不服。胖大海就透过这些手段，人为的拔高小羽的威望。

当然，除了工作上的考虑，胖大海还有一个心思。

他不能将“主母”至于自己之下！

这是对俊少的尊重。

骨子里头，胖大海和黑子、大刚，都是那种知恩图报，极讲义气的性格。没有俊少的提携，决然不可能有他们几个今天的辉煌成就。二十年前，在向阳县的街头巷尾，与他们一起打架胡闹的混混们，下场都非常之糟糕。好些个，在历次严打运动中吃了花生米，很多年前就转世投胎去了。运气略好的一点的。也大都逃不过牢狱之灾。只有极个别运气极佳的家伙，逃过了厄运，做个小生意，勉强养家糊口罢了。

每每和黑子大刚相聚，聊起这些旧人旧事，大家便要感慨一番。

二十年前，黑子决定追随俊少走正道，是何等英明的决定！

许多人一生的命运因此而改变。

柳俊和小羽从车上下来，手拉着手走进别墅。这栋别墅里住了四个人，除了小羽之外，还有两名年轻的女保镖和一个家政服务的阿姨。小羽的父母和弟弟没有同她住在一起。小羽成为大明星之初，家里的经济条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佟姨早就不再经营那个早点店了，不过小羽的父亲楚叔坚持在工厂上班，一家人也还是住在长风总公司的职工宿舍楼。随着小羽的名气越来越响，楚叔和佟姨也不能再坚持住在长风总公司了，不然，光是每天莫名而来的亲戚朋友就要应付不了。

小羽掏钱为他们在市区置办了房产，无所事事地休息了一段时间，佟姨闲不住，又和楚叔一起，鼓捣了一家小小的超市，不指望赚多少钱。每天有个活干就是了。

对于父母这个决定，小羽也很支持。她牢牢记住柳俊的话：没有自己的事业，会很寂寞。

想必这个道理，用在哪个人身上都是一样的。

不料佟姨还真的很有经商的天赋，将小超市打理得有声有色，生意越做越好了。

“哥，我妈跟我说，她打算盘下别人的一家超市，把生意做大呢……”

小羽一边给柳俊泡茶，一边说道。

柳俊微笑道：“好啊。做大生意是好事嘛。”

得到柳俊的认可，小羽就很开心。搂住柳俊的脖子亲了一口，笑着说道：“你先坐啊，我去给你煮粉丝，牛肉汤熬了很多天，从来没有断过火的，可好吃了……”

然后就带着点蹦跳的意思下了厨房。

望着小羽洋溢着青春活力，弹性充盈的背影，柳俊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拿起面前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别墅的装修很有档次，不过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估计也是胖大海揣摩着他的喜好叫人装修的。所有这些别墅、保镖、汽车等等，都是胖大海一手安排好的，生怕委屈了小羽。

柳俊看着电视，闻着厨房里传来的一阵阵牛肉浓香，心里很平和。

随着他在体制内地位的提升，这种平和安逸的感觉，是越来越稀罕了。有得必有失，或许，这也是一种无奈吧。

小羽动作依旧很利索，很快就煮好了一罐浓汤牛肉粉丝，香味四溢。

小羽解下围裙，轻盈地走过来，拉起柳俊的手，走到餐桌边，笑吟吟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牛肉粉丝，浓浓的汤汁，洁白的粉丝，再铺上一层红艳艳的辣椒，顿时令得柳市长胃口大开。

“嗯，不错，好吃……小羽，你也吃点……”

柳市长大快朵颐，瞥见小羽正坐在一旁望着他，秀美的眉宇间满是爱恋崇拜之色，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小羽一同用餐。

“我刚吃过了……嗯，我要减肥，不能吃得太多的……”

小羽娇声说道。

“没事。偶尔加点餐，不会发胖的。吃点吧，很好吃的。”

柳市长便“蛊惑”小羽。

“那好吧，我吃一点……”

小羽虽然不认同柳市长的“理论”，还是乖乖地拿起一个小碗，夹了一点粉丝，眼望柳俊，微笑着吃了起来。

一直到柳俊吃完了满满一罐牛肉粉丝，小羽这一小碗粉丝，也还剩了一点点。

收拾好餐桌，小羽重新给柳俊泡了一杯浓浓的俨茶，和他一起坐在客厅的长沙发里看电视，说道：“哥，你累不累，我给你按摩一下头部……”

每次和柳俊在一起的时候，小羽都是这样，总想着要给柳俊做点什么，让他更加舒适一些。小羽知道自己没办法在工作上帮到柳俊，那么照顾好他的生活起居，也是尽自己的心意。

“不用了，一起看看电视就好，你也工作了一天了。”

柳俊微笑摇头，伸出手臂，将她揽入自己怀里。小羽伏在他强壮的胸间，很满足地叹了口气。

第1198章 再赴芝加哥

寒风呼啸的隆冬季节。柳市长再次登上了飞赴芝加哥的班机。

这次没有组团，除了柳俊之外，只有一名英文翻译小李，一个十分精干的小伙子。公开身份是国务院外事办的干部。

柳俊此番飞赴芝加哥，名义上还是招商引资。芝加哥的廖氏集团，邀请柳市长前往芝加哥参加廖氏集团创立一百二十周年庆典。

柳俊这样级别的干部，因私出国旅游，有了一定的限制。当然，对于柳俊来说，这些限制并非不可突破。仅仅只依赖柳市长本身的人脉，就足以摆平了。

不过，能够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名义，只有更好一些。

在飞赴芝加哥之前，柳俊接到过外交部北美大洋洲司王司长的电话。

外交部北美大洋洲司的职能是掌握、研究北美、大洋洲地区和国家的情况和形势；负责与这一地区、国家外交往来及相关涉外事务的具体事宜；协调同这一地区国家双边往来的具体政策；指导我驻本地区使领馆的外交业务工作。

王司长是那种沉稳异常甚至有些刻板的正统官员。与柳俊通电话的时候，也是一本正经，完全依照体制内的规则，一丝不苟。

柳俊以前很少与外交部的官员打过交道，不过在他心目中，外交官们一个个都是风度翩翩，神情儒雅，谈吐得体的绅士型人物。非如此。何以展现泱泱天朝的大国风采？

王司长的电话，差点颠覆了柳市长对外交官的认识。却原来外交官还有如此类型的？

在电话里，王司长很客气地提醒柳俊，到达芝加哥之后，要注意与我国的领使馆保持联系。领使馆那边，可能会有一些工作请柳市长协助。

因为政治体制的不同，我国的外交工作，一直受到许多非正常的干扰，总有一些西方政客，打着各种幌子，对我们施政措施，横挑鼻子竖挑眼，不时制造摩擦。在当时，互联网等资讯方式远不如后世发达，西方国家的民众了解我国的途径并不多，大都是来自国家机器的宣传。那些别有用心的政客，危言耸听地制造一些所谓的“威胁论”，颇能欺瞒部分不明真相的民众。

故此，我国的外交战线，也一直是使用多样化的手段来应对这些挑衅。

许多工作，透过正常的外交程序去完成，不免困难重重。如果换一种模式，透过统一战线的手法，往往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盛业集团和秋水集团在国际金融界的影响力极其深远，尤其是盛业集团，在欧美等国拥有极大的潜力，而柳俊与这两个集团的关系非同一般。外交部的主要负责同志，对这个情况也是有所了解的。

所以柳俊每次出访，不管是什么名义，因公还是因私，均会受到外交部领导的重视。希望透过柳俊对盛业集团和秋水集团的影响力，发挥一些正规外交手段所不能发挥的作用。譬如此番飞赴芝加哥，除了参加廖氏集团的百年庆典，王司长也希望柳俊能够与其他的华裔商界领袖进行一定的接触，假使能与芝加哥其他种族的政要建立私人的关系，那就更理想了。

对于这个工作，柳俊自然是要支持配合的。不管怎样，这也要算是组织上安排的任务。

名义上，柳俊此行仅仅只是参加廖氏集团的庆祝活动，没有另行安排其他的招商引资谈判，也就没有必要组成庞大的代表团。带一个英文翻译足矣。

其实廖氏集团这个百年庆典，柳市长并不是非要参加不可的。发一个贺电，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柳市长之所以花大力气促成此番行程，最大的原因在于，白杨要临产了！

为了给他生个孩子，白杨姐姐以绝大的勇气远赴异域，独自生活了九个多月。眼见临盆在即，身边却没有一个亲人，柳俊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就一阵阵的生痛。

无论如何，在这种关键时刻，柳俊必须要陪伴在白杨身边。

至于可能引发的不好的猜测，管他的呢！

柳市长的骨子里，其实颇有二杆子特性。

为了使柳市长此番芝加哥之行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国务院外事办特意挑选了精明干练的小李陪同柳俊一同前往芝加哥。小李原本就在驻美使馆担任过工作人员的，算是积年老手。

不过柳俊丝毫也不担心，他在国务院外事办的朋友告诉他，小李是靠得住的，嘴巴很严。这一点倒是可以完全放心的，在驻外使馆工作过的人，保密纪律是要时刻注意的头等大事。

对于柳俊再次访问芝加哥，廖氏集团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如果说第一次与柳俊接触的时候，廖华成父子还不曾完全领略柳市长的魅力，被盛业的黄妙琪小姐“严厉警告”过之后，廖氏父子焉能不明白柳市长的能耐？

不过令廖华成郁闷的是，柳俊明白表示此行要低调处理，这就令得廖氏集团原本打算出动集团所有董事去机场迎候的计划无法实施。尽管廖华成心里极度纠结，却还是很恭谨地照办了。

对于惹不起的“恶客”，最好的应对之策便是一切照人家的规矩来。

柳俊此番入住的还是芝加哥秋水大酒店，照例是瓦列莉亚负责他的安全警卫工作。不过这一回，柳俊在秋水大酒店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老友。

黑子！

黑子亲自在秋水酒店大门口迎接柳俊。

“黑子，你怎么来了？”

柳俊乍然见到黑子，不由又惊又喜。

黑子微笑着说道：“知道你这一回过来要办的事情多，我就来了。”

柳俊心里头涌起一股感动。这几个老友，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地出现。瓦列莉亚尽管是一个非常尽职的保镖。领导的安保小组工作也卓有成效。但是白杨即将临盆，却有许多琐碎的事情要办，可不大好交给她去做。

毕竟柳俊与她不熟。

黑子就不一样了，那是真正的生死之交。有他坐镇秋水酒店，就等于整个秋水集团在芝加哥的人力物力，均能为柳俊所用。

就算这些都用不上，最起码对柳俊是一个精神上的有力支持。多年以来，柳俊扮演的，一直都是“靠山”的角色，现在忽然发现，身边能够有一个“靠山”存在，那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柳俊与黑子紧紧握了一下手。

安排好住宿之后，柳俊与廖华成进行了简短的会晤，随后用过膳食，便迫不及待地吩咐瓦列莉亚驱车直赴白杨入住的医院。

预产期就在这一两天，白杨早早住进了医院。

至于驻美领使馆那边，小李自然知道如何应对。

这一回，柳俊没有搞“突然袭击”，登机之前就和白杨通过电话。倒不是柳俊不想给白杨姐姐一个意外惊喜，实在是有些担心，自己忽然出现在医院，白杨过度惊喜之下，发生什么意外事故。

白杨入住的是芝加哥一家档次很高的私人医院。翻译成中文，那医院的名字居然叫做“仁心医院”，倒也颇合医者仁人之道。

柳俊到来之前，黑子就已经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仁心医院的条件非常之好，乍一进去，还以为自己走进了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其干净整洁的程度令人赞叹不已。

“小俊……”

见到柳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边，白杨略显苍白的美丽脸颊上绽开了喜悦的笑容，两行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多日以来的担惊受怕，这一刻均飞到了九霄云外。

柳俊弯下腰，轻轻吻了吻白杨略略有些干裂的嘴唇。微笑着给她拭去泪水，低声说道：“傻丫头，哭什么？”

白杨“噗嗤”一笑，抬手敲了他一个暴栗：“就知道胡说八道，你才是傻丫头……”

柳市长顺势拿住她柔嫩的手腕，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轻笑道：“真香，还和以前一样。”

白杨脸上泛起一片晕红，颇有娇羞之色。

柳俊在床边坐下，将手伸进被窝，轻轻抚摸着白杨高高凸起的腹部，感受着一个即将诞生的新生命，微笑着说道：“杨杨，不怕吧？”

白杨摇了摇头，说道：“开始的时候，是有点害怕……不过现在好了……”

柳俊禁不住又凑上去，狠狠亲了她一口。两个人搂抱在一起，缠绵了一会，一名白种女医生在护士的陪同下走进病房。白杨忙即给柳俊引介，这位就是她的主治医生，琼斯太太，是仁心医院最好的妇产科大夫。

“琼斯太太，这位是我先生，姓柳……”

白杨对琼斯太太说道，娇俏的脸颊上，浮现出两片酡红。她入住仁心医院的时候，就是以柳太太的名义登记的。

琼斯太太四十几岁年纪，齐耳短发，甚是精明干练的样子。微笑着与柳俊握手，向他说明白杨的情况：“柳先生，您太太目前情况良好，体征基本正常，胎位也很正常，血压略略有些偏高，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在用药物控制了，效果不错……计划在明天下午进行手术。”

第1199章 小小

除了柳俊，万里重洋之外。还有另外一人，正为白杨牵肠挂肚。自然就是白杨的母亲了。白夫人知道女儿就在这一两天要临产，却不能亲自赶赴芝加哥，在一旁照料，心中焦虑，可想而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女儿打电话，在电话里给她一些安慰和鼓励。

偏芝加哥与国内有个时差问题，相差了十几个小时。老人家得觑着白建明出去散步的空隙，还要计算着时差，不能太晚，影响到白杨的休息。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当初白杨决定趁学习之机，和柳俊生个孩子，鼓足了勇气和母亲商量，白夫人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荒谬”！

自己是什么人家？

白建明身为党和国家领导人，白杨自己身为正厅级高干，有口皆碑的年轻高级女干部，前程无量。结果女儿却跟她说，要生一个私生子！

那一刻，白夫人的震惊简直难以形容。

白杨原也知道，母亲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她必须要告知的，没有母亲的配合，日后要想瞒住白建明，实在太困难。万一闹出什么事情来，问题可就太严重了。

白杨深爱柳俊，所以才决定要和他生个孩子，却绝不愿意因为孩子的事，毁了柳俊的前程。

白夫人震惊一阵，眼见女儿神色坚定，这才清楚白杨不是在开玩笑，不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白杨所言的可行性。

很显然，白杨没打算再结婚。这个事情，白杨刚刚离婚的时候，白夫人着实做了许多工作，白秀坤的妻子，白杨的大嫂也在一旁敲了无数的边鼓，全然不起任何作用。白杨决心之坚定，毋容置疑，从来也不曾有过任何动摇。随着时间推移，白夫人也就渐渐熄了这个心思，只在心里暗暗叹息。

直到白杨忽然向她道出“石破天惊”的一番言语，白夫人才回过神来。原来白杨不肯结婚的根子在这里！

在柳俊身上！

这……这真是从何说起！

好在白夫人也不是简单人物，跟随白建明这么多年，堪称见识广博，远非一般家庭的老太太可比，对于事情。喜欢透过现象看本质。

既然白杨坚定的喜欢着柳俊，而他俩的现实情况又不能结合在一起，如果要想女儿不一辈子孤寂，貌似白杨这个提议，是最佳的选择！

无奈之中的最佳选择！

白夫人想明白了这一节，心态马上就起了变化，开始和女儿心思一致，思虑着怎么“善后”。白杨见母亲态度转变，心中大喜，忙即将自己与柳俊商议的方案汇报给母亲知道。白夫人思前想后，似乎也唯有这样了！

否则的话，除非白杨就此离开国内，去国外定居。

白杨的“生产计划”启动，白夫人无一日不在牵肠挂肚。如今十个月过去，即将瓜熟蒂落，要见真章了，白夫人更是牵挂不已。

早餐过后，白建明在警卫人员的陪同之下，安步当车，去了附近的公园散步。白夫人便迫不及待地将电话打到了白杨的手机上。

这个时间，该是芝加哥下午六七点左右。

电话响了一阵。无人接听，白夫人立即便紧张起来。

难道已经进了手术室？

正当白夫人焦虑之时，电话通了，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

“你好！”

白夫人怔愣了一下：怎么会是男人的声音？

她可不知道柳俊去了芝加哥，加上越洋电话容易造成声音失真，白夫人一时之间，根本就没往柳俊身上想。

白夫人疑惑地问道：“你是哪位？”

“伯母？我是柳俊！”

“柳俊？呀，小俊，你在芝加哥呢？”

白夫人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是的，伯母，我昨天就到了。”

柳俊也很高兴。他原本就很得白夫人的看重，白杨向母亲公开了他俩之间的关系之后，柳俊对白夫人更是多了一种亲近的感觉。

“那就好，那就好……”白夫人正愁着呢，柳俊就给了她偌大的一个惊喜，不由一叠声地说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小俊啊，杨杨怎么样了？情况还正常不？”

“医生说，很正常……杨杨各项体征都很平稳，胎位也很正常……刚刚已经进了手术室了！”

白夫人又是大吃一惊：“进了手术室了？”

“对，预产期已经到了。伯母，您放心，杨杨住的是芝加哥最好的私立医院，给她主刀的大夫，也是芝加哥最好的医生，技术设备和医生的水平，都是最好的。您不用担心，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柳俊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镇定，沉稳地说道。

白夫人一听，果然安心不少。柳俊年纪虽轻，却是相当的让人放心。而且冲着他这个时候能够出现在芝加哥，就能看得出来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枉了自己女儿如此对他！

“那就好……小俊啊，有你在芝加哥，我就放心了。一定要好好照看杨杨……等孩子生下来了，马上就给我电话，我在这里等着呢！”

“放心吧，伯母，我会的。”

柳俊再次给白夫人做了保证，挂断电话，慢慢坐回椅子里，感觉到一股疲惫之意涌将上来。昨天到今天，他基本上没有怎么合眼。

陪伴在侧的黑子忙即给他递过一罐饮料。

黑子原本想给他一支烟的，望了望旁边烟灰缸里一大堆烟头，想了想还是给了他一罐饮料。今天一大早，黑子就赶到了仁心医院，随黑子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位育婴经验丰富的育婴师。

虽然白杨的两个保镖美佳和若男也一直都在，不过这两个年轻女孩。都没有生育的经验。论到忠心护主，克敌制胜，自然是一等一，说到照顾产妇和孩子，那可就两眼一抹黑了。

老大遭逢这般大事，黑子这些做兄弟的，自然要全力以赴。

柳俊接过饮料，一口气喝了大半，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没事，剖腹产很快的。”

黑子微笑着安慰道。

柳俊点点头。

他也不是第一次做爸爸了，如此紧张。一则是在异国他乡，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二来也因为白杨的年纪，算得高龄产妇了。虽然产前检查一切正常，但在手术过程中，也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不测的风险。在柳俊所有的红颜知己之中，他对白杨的感情是最特别的。

爱恋有之，依恋更有之！

白杨哪怕出一点小小的意外，都超出了柳俊能够承受的心理范畴。

好在仁心医院和琼斯太太都是一流的水准，果然不曾叫柳俊失望。白杨进去手术室，不到一个小时，一名金发碧眼的护士就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婴儿走了出来，满脸喜悦之色。

柳市长如同装了弹簧似的，从椅子里一跃而起，直扑而前，速度之快，形容之“猛恶”，将小护士吓得一愣一愣的。

“柳先生，祝贺你，生了个女儿，很平安……”

小护士镇定心神，微笑着都柳俊说道。

“谢谢，谢谢……”

柳市长一迭声说道，朝护士手中的襁褓望去，只见他女儿紧闭双眼，皱着小鼻子，一副很“不爽”的样子，不时活动一下脖颈，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

柳市长伸出一根粗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女儿粉红色的小脸蛋，小丫头鼻子一皱，咧开小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丫头，老爸碰一下，怎么就哭了呢……”

柳市长一时之间，高兴过头，有些糊涂了。胡言乱语起来。

小护士说道：“柳先生，对不起，我们还要处理一下婴儿……您太太正在缝合，很安全，您放心好了！”

柳俊便连连点头，赶紧的给护士小姐让开了道路。

“好家伙！”

见一切顺利，黑子也很兴奋，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柳俊乐呵呵地说道：“小心，不要把医院拆了！”

黑子哈哈大笑，忙不迭地掏出烟来，哥俩一人一支，叼在了嘴上，咧开嘴就是个乐。反正在异域他乡，柳市长也不必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和大多数父亲一样，傻乐一回，有何不可？

三个小时之后，白杨躺在床上，粉嘟嘟的小女儿就搁在身旁，白杨满脸疲惫，眼望熟睡的小丫头，禁不住露出无限喜乐的神情。

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才叫一个完整的女人！

柳俊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微笑说道：“杨杨，这下子开心了吧？”

白杨白了他一眼，佯装不悦：“就我开心啊，你不开心？”

“开心开心，我都快记不得自己姓什么了……”

柳俊乐呵呵的说道。

白杨抿嘴一笑，说道：“市长大人，你姓柳！不过呢，女儿姓白，您没有意见吧？”

柳俊便苦了脸：“不是说，我做她干爸爸的吗？跟我姓也没什么吧？”

“行啊，白部长问起来的时候，我就实话实说……”

母子平安，白杨心情十分愉悦，不住地打趣小顽童。

“行行行，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吗？咱就给白部长一个脸面，让他的外孙女随他老人家一个姓……”

白杨笑了一阵，说道：“哎，咱闺女取个什么名字呀？你看，这丫头小鼻子小嘴的，什么都是小小的，就叫小小好不好？”

第1200章 辉煌成就

年关在即，正是党委和政府首长们最忙碌的时候。一些人忙着送礼跑关系。还有一些人，则是东躲西藏，躲避着四处伸过来的要钱之手。

尤其是管着钱袋子的市长、财政局长和银行行长之流，更是恨不得玩人间蒸发，就此消失不见，以免被无穷无尽的麻烦事缠上身来。

譬如潜州市人民政府市长柳俊同志，就在腊月期间，施施然到了南方市。

不过柳俊同志，可不是来躲债的。

通观整个A省，十八个地市的政府一把手，年关时节，就没有一人，有柳市长这么悠闲的。柳俊上任一年多来，潜州市的财政状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A省的市长们，戏称柳衙内是A省第一阔佬。

潜州市有钱。

通过大规模的融资租赁和招商引资，潜州的财政收入，大幅度的增长。一年以来，潜州市有许多大型项目同时开工。交通运输方面，国道线和省道线的改造升级，已经接近尾声。这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四百多公里公路干线的改造升级，不到一年时间，基本竣工。搁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让人难以置信。

太神奇了些！

当然，这都是钱的魔力在作怪。仇用之掌控的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大把的票子甩出去，与此同时，大批的监工人员也派了出去，日夜督战，不肯停歇，这才有了比特区速度更加惊人的结果。

在国道线和省道线改造升级即将竣工的同时，市级公路干线的改造升级，也摆开了阵势。

南滩开发区和其他各个开发区的建设，也是如火如荼，柳俊给各个区县“量身定做”的发展规划，也开始取得了初步的成效，譬如白湖县，光是特色养殖业一项，就增收了上亿元。

所有这些因素加起来，就令得潜州市市级财政和区县财政，有了巨大的转变。市长县长们再也不必要在年关来临之时东躲西藏，反倒是市里和各个区县，都举行了隆重的表彰大会，对一年来，在经济建设工作中取得巨大成就，做出了卓越贡献的先进集体和个人，予以重奖。往年主要是精神鼓励。今年则是精神与物质奖励并重，先进们拿到了鼓鼓囊囊的大红包，笑逐颜开。

大伙欢欣鼓舞之余，很多人开玩笑说，应该给柳市长发一个大大的红包。

他才是潜州市最应该受到表彰的先进个人！

柳俊上任一年有余，潜州市的经济建设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潜州市的干部们，对柳市长的印象，也发生了更加巨大的转变。

最开始的时候，柳俊的到来，是不受欢迎的。作为本土势力最根深蒂固的堡垒，潜州干部们本能地排斥任何一个“外来户”，更何况柳俊的前任陈向洋并非是正常去职，柳俊颇有些趁火打劫的嫌疑。柳俊甫一到任，便掀起官场风暴，将白湖县的主要负责干部几乎“一网打尽”，直接导致本土派的旗标人物刘辉黯然离去。这个时候，柳俊与潜州本土干部心理上的隔阂，达到了最大的程度。甚至有部分最固执的本土干部，“密谋”要让柳俊在人代会上落选。

后来刘辉及时出面，安抚这些老部下。大伙的“愤怒”才勉强平息下去，十分不情愿的接受了柳俊作为刘辉的“代言人”。

一个很无奈的选择。

因为刘辉的继任者韩旭，与本土干部更加不对路。他和瞿浩锦一样，是带着“清理”的旨意前来的。“两害相权取其轻”，大伙无可奈何之下，只好选择向柳俊靠拢了。

但是，随着柳俊的施政大纲一步步展开，潜州以看得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干部们的心理也在逐渐发生转变。尤其重要的是，他们察觉，柳俊到任之后，“官场行为学”忽然有变得简单的趋势。以往需要挖空心思谋求进步，现在却有了明确的标准——要进步，出成绩！

柳俊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一个不是市委书记的市委书记，手里捏着官帽子的市长，将这六字真言落到到了实处。一部分肯埋头苦干的干部，获得了提拔重用。

这对于习惯了以往“排排坐吃果果”的“进步模式”的潜州干部们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会。原来，认真干工作，真能进步的！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乃是潜州干部们觉得扬眉吐气。

靳秀实未能连任省委书记，中央派了瞿浩锦过来，明显是要整顿A省的本土势力，本土干部们无不心中栗栗危惧，同时也很不服气。

怎见得本土干部就肯定是不行的？

怎见得一定要外来的和尚才会念经？

柳俊在潜州，不就没有引进多少“外来和尚”吗？甚至都没有怎么动前任刘辉和陈向洋留下来的干部团队，率领着这批本土干部。不一样的干得有声有色！

可见，本土干部并非阻碍潜州经济发展的主要原因。只要有了好的领头人，一样的能出成绩，而且是出大成绩！

对于这样一个有能耐有本事的市长，对于这样一个处事公平的市长，大伙儿打心眼里服气。不过一年多时间，柳俊在潜州的威望便完全建立起来，不但在干部中建立了威望，在潜州的群众心目间，更是威望卓著。

“柳青天”之名，早就传遍了潜州的大街小巷。

故此，在年关临近的时候，柳市长便能优哉游哉地来到南方市，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柳俊是到南方市来度假的，当然，名义上，柳市长是到南方市参加投资商联谊会。在金富昌、顾同辉等人的提议下，所有在潜州市投资的D省企业家，包括香港的企业家，在南方市搞了一个联谊会，邀请柳俊等潜州市的主要负责同志参加。

参加这个联谊会的企业家们，不但有已经在潜州市投资的，还有一部分是暂时尚未到潜州市投资。却有意向的企业家。见金富昌、顾同辉等商界大豪们，对潜州市推崇备至，这些在商言利的精明人，一个个动了心思。

既然潜州市适合投资，有钱赚，谁不愿意去呢？

至于潜州市的领导人，就更没有理由推脱不来了。多好的机会啊，不但能借机好好的宣传一下潜州市，还能引进真金白银，为明年的更快发展打下良好的基础。

所以柳市长就来了，还带来一个庞大的政府代表团。

依照惯例。柳市长只出席了联谊会的主要仪式和酒会，随后就玩起了蒸发。具体的合作谈判事宜，自有相关职能部门的负责人去搞定。并且，由于临近年关，潜州市来参加联谊会的政府代表团，也带有一点旅游的性质。除了正经的联谊、谈判，柳市长也给了大家充足的时间，好好在南方市逛一逛，采办一些年货。

潜州市一年来发展得再快，无论如何也是比不上南方市繁华的。

政府代表团不免变成采购团。

就算没有这个联谊会，柳市长也会在年前抽空到南方市一趟。原因无他，梁国成老两口和余国勋、梁少兰两口子，都到了南方市。

一大家子约好在南方市过年。

梁家爷爷和梁家奶奶，早先两年间相继过世了，算是得享遐龄，寿终正寝。爷爷奶奶过世之后，梁巧就屡次提议，要父母到南方市来定居。梁国成老两口故土难离，只是不肯。反正宝州市现今早已发展得十分的繁华热闹，向阳县在全国百强县市中位列第二，小城镇化全面铺开，到处都是繁华的街道城镇，早已不是当初的破落样子。便是梁巧的老家枫树村，也早就变成了现代化的新农村，村里楼房别墅林立，村民们的收入、生活设施和生活条件都有了巨大的提高。余国勋和梁少兰住在宝州市，两位老人也有照应，自然不肯到南方市来，日日去听那种根本无法明白的南方方言。

这一回，老两口肯到南方市来过年，主要还是因为梁经纬的缘故。

去年年初，梁经纬还在驻港部队，老两口去香港有些不方便。年中，梁经纬调回内地，出任某集团军参谋长，副军级高级指挥员，身上担子重了。不能再像以往一样回枫树村过年，便提出要父母和大妹全家都到南方市来一起过春节。

儿子马上就要成为将军，两个女儿都是亿万富豪，梁国成老两口跟做梦似的，一天到晚笑得嘴都合不拢来，在电话里十分痛快的答应了梁经纬的“请求”！

因了这个，柳市长自然也要来凑凑热闹。

也许对于梁国成老两口来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梁巧的婚姻状况了。不是说小俊不好，老两口只是在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但是梁巧自己甘之如饴，心甘情愿给人家做“小”，梁国成老两口也莫可奈何。

听说巧儿已经是国内最有钱的人，全世界各地都有她的产业，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做出的决定，总是有几分道理的罢？

柳市长心中有愧，却也不能不硬着头皮赶过来。

第1201章 不足与外人道

梁国成俩口子到了南方市。照向阳县农村的老规矩，该当住到儿子家里去。梁经纬所在集团军是卫戍南方市的主力部队，南方军区一等王牌。集团军总部就在南方市郊区的一个镇上，军部领导们全都住在独立的小别墅里，军部大院的环境极其幽静美丽，丝毫不亚于南方市的市委常委院。

梁国成老两口确实也是住在梁经纬的小别墅里。

不过多数时候，被梁巧接到自己那栋超级豪华的海景别墅去了，一大家子人在这里相聚。这主要还是为了柳市长着想。军队虽然不同于地方，但做到集团军军一级的主官，不可能不和地方政界一点关系都不沾。柳副总理的儿子，潜州市市长，便算在集团军军长政委眼里，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况且这位柳衙内，据说颇得何老爷子与何长征的看重，乃是京师何家四合院的座上嘉宾。得知柳俊到了军部大院，集团军的军政主官们，焉能不登门拜访？

这些将军，谁不是睿智过人？

只恐一时三刻，就看穿了柳衙内与梁巧的关系，乐乐一口一个“爸爸”。可不是开玩笑的。

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梁国成老两口虽说心里有些不大舒服，但是见到了柳俊，还是十分开心的。实在柳俊与他老梁家交集太深，可以说没有柳俊，就没有老梁家的今天。梁巧除了没有名义，其他一切都不缺。

这是一个大家庭，三代同堂。

梁经纬与何梦洁还要上班，尤其是梁经纬，新任集团军参谋长，更是要做好工作。尽管他是何长征的女婿，全军战斗英雄，四十岁出头年纪，做到副军职指挥员，军中还是有大把人不怎么服气。梁经纬更要小心翼翼，稳固自己的地位。

其他的人，就悠闲了。

余国勋和梁少兰结婚之后，没有再生小孩，余丹和余国勋前妻留下来的孩子余则成都到了。余则成今年十五岁，是个半大小伙子。继承了父母的优点，长相十分俊美，英姿勃勃的，小小年纪，就有了玉树凌风的潜质，斯文守礼得紧，颇得大家的喜爱。

梁经纬与何梦洁的儿子梁汉宁十一二岁，因为梁经纬与何梦洁前段时间在驻港部队工作，梁汉宁转到首都上学。现在放寒假，自然也到南方市来陪爷爷奶奶过年。

乐乐年纪最小，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头疯玩，大家都宝贝她，几个小字辈倒是处得十分融洽。

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眼见儿孙满堂，梁国成老两口老怀弥慰，脸上一直带着笑。余国勋、梁少兰、柳俊和梁巧，陪着两位老人家说话。

“爸，妈，你们平时在家过年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梁巧问道。年关在即，谈话的内容自然也是紧靠这个话题。梁国成老两口又不懂政治经济，军队和商界的事情，和两位老人家说不着。

“做饭菜招待亲戚，还能做什么……”梁家妈妈笑着说道：“嗯，你爸呢，和人打个牌，耍一耍……”

“呀，爸，您会打牌了？”

梁巧顿时大为惊喜。

现如今梁家的条件。梁国成老两口是再也不用操劳的了。但是闲着也无聊，毕竟都还只有六十几岁年纪，而且两老身体都很健康，没有事情做很不对头。梁国成学会了打牌，倒是一个非常好的娱乐。

尽管儿子女儿都出息得了不得，梁国成依旧还是低调做人，与人为善的性子。一辈子老实心善，到老来更加改不掉的了。听小女儿如此“惊叹”，不由笑道：“打牌呢，很早就会的了。不过以前没有那个条件，也不敢打……”

想起以前的凄凉境况，梁国成摇头叹息，望着眼前奢华万端的别墅，恍如隔世。

“打牌好，打牌好……爸，钱够不够用，要不我再给你们拨一百万过去，好不？”

巧儿一心只想要父母过得快乐一些。

听了这话，大伙都笑起来，柳俊调侃道：“巧儿，首富就是首富啊！”

到了梁巧这个层级的富豪，给父母的孝敬，要是少于一百万，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梁国成笑道：“哪用得到那么多呢？我们打牌就是几个老人一起玩玩的，三块五块的底……一百万，要打到不知道哪辈子了。”

梁国成也知道两个女儿都很有钱，至于具体有钱到何种程度，却是不清楚。不过听少兰说，巧儿现在是全世界都排得上号的大富豪。想必是非常了不得的了。听巧儿的语气，一百万和别人嘴里的一百块，也没什么区别。

“爸，打牌是可以锻炼脑子，小赌怡情。不过，最好不要打得太久，打一两个小时，就要起身活动几分钟，年纪大了，要提防心脑血管毛病。”

余国勋说道。他是医生，对身体保养颇有心得。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身体依旧健康得紧。他与梁少兰结婚之后，感情非常好，文化程度上的差异，根本就没有形成两人之间的障碍。虽然没有共同的子女，对梁国成老两口却是当成亲胜父母般敬重。他在宝州市主持爱心医院，地方上也算得十分有名望的人物，不论官场还是民间，提起余院长，那都是赞不绝口。梁国成老两口对这个女婿，也是满意到十二分，对他的话，历来很听得进去。

梁国成尚未回答。梁家妈妈马上就接口说道：“是呢事呢，国勋说得对，老倌，你呀，一定要好好听劝，打牌不能打太久，一天打个三两个钟头就够了，身体要紧……”

梁国成哭笑不得，说道：“我有不听劝吗？在家里也不是天天都打牌的吧？”

一众子女便都笑了。

大家又聊起向阳县和宝州市的一些事情，余国勋久居宝州市，对于宝州的方言。也懂了个七八成，一屋子向阳县方言俚语，亲切无比。

“小俊啊，你现在是在潜州工作吧？”

聊了一会宝州的事情，梁国成主动问起柳俊的情况。

“是啊，爸，我现在潜州工作。”

柳俊点了点头，答道。

梁少兰笑着给梁国成解释道：“爸，现在小俊是潜州市的市长呢，和我们宝州市的市长一样大。”

“哟，那可了不得……”

梁家妈妈就赞叹道。不过也没有多少意外，乐乐的爷爷，现今可不是当了总理？梁家妈妈不曾在体制内呆过，自然不会明白三十岁的地级市市长，是一个什么概念！

梁国成问道：“工作忙不？要过年了，很多公务要处理吧？”

柳俊微笑道：“还好，市政府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上班的。”

梁国成就点点头。柳俊嘴里说得轻松，可是一市之长焉能当真那么清闲。快过年的时候，柳俊万里迢迢跑到南方市来陪伴他们两个老人说话聊天，要算很不错的了。颇守女婿的本分。

由此可见，他和巧儿之间的感情，也是一直都很好的。

这就令得梁国成比较放心。

这个时候，正在做“儿童团长”的余丹接到了顾启秀的电话。

“余丹，在哪呢？”

“在我小姨家呢……”

余丹笑着答道，听语气，她和顾启秀之间，暂时尚未有太大的进展。余丹外表看上去是十足时髦的新时代大学生，内心其实是比较保守的。尤其是小时候经历过父母婚变，对婚姻有一种恐惧感。这个也形成了一定的心理障碍。好在梁少兰再婚之后，和余国勋关系非常好，父女之间，相处也十分融洽，多多少少对这心理障碍也有些“疗治”的好处。

“你不回宝州过年吗？”

“不了，我爸我妈都到了南方，在这里过年。”

“那太好了，我现在过来拜访一下叔叔阿姨好不？”

顾启秀试探着问道。自从上回在长城俱乐部得知了柳俊的身份之后，顾家父子便开始四处打听关于余丹的身世。很快就明白了她是梁经纬的外甥女，而余丹的小姨梁巧，更是秋水大酒店和华兴置业的幕后大老板，全球有数的超级豪富。尽管没有找到余丹和柳俊之间的亲缘关系，单单梁经纬和梁巧这两块大招牌，就足以让顾家父子晕乎好一阵的了。

柳俊能为了余丹接受顾启秀的宴请，那么和梁家的关系，必定也是非同一般。

搞清楚了这些“内幕”，顾同辉哪里还不叮嘱儿子花十二分力气去追求余丹的？顾启秀对这些关系，倒不如顾同辉那般看重，他毕竟还是在校学生。不过就算没有这些关系，余丹出身寒微，顾启秀也会不顾一切的拼命追求余丹的。郭汝博倒台之后，没有了郭凡这个纨绔衙内从中捣乱，顾启秀的信心更足了。只是余丹一直不给个明确答复，令得顾启秀时时刻刻处于患得患失之间。

如今机会难得，顾启秀自然要牢牢把握机会了。

余丹犹豫了一下，望了望正在那边陪着外公外婆说话的柳俊一眼，低声说道：“今天不方便，我们马上就要出去玩了，改天吧，改天我跟你联络！”

余丹也清楚，柳俊与小姨的关系，是不方便让外人知道的。

第1202章 柳市长突发奇想

一台“长风王”摩托车轰隆隆的开进了南方市解放大道。

这种长风王摩托车。是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去年推出的新产品，动力强劲，外形与美国的哈雷摩托有点相似，十分抢眼。

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出产的长风牌小汽车，市场定位是中档车，销售情况十分理想，堪称产销两旺，成为A省利税的一个新的增长点。

长风牌小汽车风生水起，长风摩托车也没有落下。去年推出这款新的长风王摩托车，外形炫酷，性能优异，引进的美国技术，价格非常之贵，在国产摩托车中间，算得上当之无愧的王者，新车售价超过一万元。是一些时尚青年的最爱。

此时从这台长风王摩托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就是标准时尚青年的打扮，男的高大健壮，身形魁梧，一身的阿玛尼名牌，戴着长舌帽。大冬天的还架着副墨镜，神情打扮和他的摩托车一样的炫酷无比，看年纪也就是二十几岁模样，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拉风一点可以理解。他的女伴，也是一身的休闲装扮，身材修长性感，和男伴一样，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长长的秀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马尾巴，也戴个墨镜，遮住了差不多半张脸孔。饶是如此，依旧难以掩盖天生丽质，绝代风华。

一下车，女子就拉住高大男子的手，脸上笑嘻嘻的，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长风王摩托车刚一停稳，随后两台黑色奔驰也在不远处泊车，从车上走下六七名男女，一个个神情彪悍，很快就跟了上来，散落在附近的人群之中，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们是在保护前面那一对年轻的拉风情侣。

“小俊，你又捣蛋了……”

长发女子笑吟吟地说道。

“呵呵，到了南方市，难得放松一回。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高大男子微笑着答道，眼神往周围人群里一扫，又有些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两位，可不正是潜州市长柳俊同志和秋水大酒店连锁集团董事长梁巧？如此一身炫酷装扮出现在南方市街头，若是叫秋水集团或者华兴置业的高管们认出来，只怕会惊得下巴都掉落下来。

好在无论秋水集团还是华兴置业，有资格认识梁董事长的高管，均是商业了不得的大人物了，跺一脚地动山摇，无缘无故的，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解放大道闲逛？

可不见得人人都有柳市长这样好雅兴的。

对于爱郎忽然童心大发，要骑摩托带她兜风，梁董事长其实是很无奈的。她如今身家亿万，站在全球财富金字塔的顶端，举手投足之间，不知能决定多少公司的兴衰和多少人的命运，这种年少轻狂的事情，早已经离她的生活很远了。

只是柳俊坚持，以巧儿的柔婉，自也不能拒绝。

不过等巧儿换上“太妹”装束，往摩托车后座上一坐。伸手抱住爱郎强壮的身躯时，心绪立即就变了，丝丝缕缕的温馨和柔情，很快便弥漫开来，盈满了她的心田。

看来在柳俊心里，始终没有忘记当初在南方市，在解放大道等街道上留下的浪漫记忆，只要一有机会就要重温一下。

这其实，就代表着柳俊对她的爱恋，始终如一。

解放大道曾经是南方市最繁华的大道之一，但是随着这些年南方市的飞速发展，很多新建的商业区和商业大道，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解放大道已经不能再独占鳌头。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想见，老式的解放大道，如果不做彻底的升级改造，也会和很多其他城市曾经的辉煌一样，逐渐没落，成为一种珍藏的记忆！

当然现在，尚不至此。

解放大道还是很热闹的，年关临近，逛街的人多如过江之鲫，红男绿女，摩肩接踵，络绎不绝。柳俊和梁巧，其实并不是来买东西的，只是想要重温一下昔日的浪漫而已。

以他俩现在的身份，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亲自来逛街购买的？

“巧儿。那边原先是一家西餐厅的，现在怎么改了服装店？”

“咦，巧儿，以前这里不是有一个肠粉店的吗？怎么不见了……”

柳俊和巧儿手拉着手，如同所有热恋之中的情侣一样，东张西望，不时发出一阵感叹。巧儿便笑着点头应答。不过梁董事长也有些郁闷，这人，怎么记得的都是些吃东西的地方？

貌似他现在是潜州的市长，不是非洲的土著！

两个人漫无目的的闲逛，偶尔也会买点小东西，主要是儿童玩具之类。爸爸妈妈今天来逛街，没有带上乐乐，虽然余丹带着小朋友们跑迪斯尼乐园去玩了，乐乐也还是有些不高兴。若是再不带点礼物回去，柳市长要糟糕，女儿不理他了！

“嘻嘻，这个吃叉烧饭的店子还在……走，巧儿，去吃个叉烧饭吧，我也饿了！”

转悠了老半天，柳市长眼前一亮，终于见到了一家熟悉的老店子。这家店做的叉烧和白切鸡。均十分的地道，尤其是叉烧，肥而不腻，柳俊在南方市求学的时候，曾经是他的最爱，时不时要拉着巧儿到这里来吃上一顿的。

如今很久没有尝到这个美味，一见之下，便将柳市长腹中的馋虫勾了起来，若果不是要注意形象，只怕就要很不雅观的吞一口口水了。

见爱郎一副“饥不择食”的样子，巧儿便抿嘴轻笑。风情无限。

正是饭口，店里的生意非常之好，好在还有座头，柳俊拉着巧儿，在一个角落里坐下，点了叉烧饭和白切鸡，要了两个排骨汤和一份蔬菜，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巧儿原本对叉烧和白切鸡这样的纯肉食品，有些敏感。到了她现今的地位，饮食都有专门的营养师给她做好膳食表的。不过现在心情十足愉悦，也便将营养师的“告诫”抛到了九霄云外，陪着爱郎，大快朵颐。

苏建中、厉淑颖两口子和其他几位保镖，都进了店子，三三两两的在一旁落座，点了饭菜用餐。正眼都不曾往柳俊他们那边望一眼，只是以眼睛的余光关注。

既然柳市长和梁董兴致大发，要享受“二人世界”，苏建中等人谁也不好去打扰的。

不过到了柳俊和梁巧如今的地位，所谓“二人世界”，也只是徒具形式，说得好听而已。这个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小俊，你想让华兴去潜州市投资？”

巧儿吃了一小片叉烧，微笑问道。

这是昨天一家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说起的，因为梁国成老两口在座，柳俊也只是略略提了一句，没有详谈。原本打算晚上好好聊一聊的，不料柳市长情绪亢奋，大呼酣战，巧儿疲于应付，又将此事抛诸脑后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

柳俊才到长河区上任的时候，处境艰难，四面受敌，为了尽快出政绩，发布了“动员令”，小青和巧儿旗下的财团，闻风而动。遵命行事，海量的资金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长河区，很快便打造出一个经济奇迹。但是到了潜州市之后，柳俊便谨慎起来，不再要求巧儿和小青直接投资潜州。这个也与他在体制之内地位的提升有关。柳市长现今，在A省隐然是一派领袖，瞿浩锦与邰惟清都十足重视的，行事不得不谨慎一些。

所以巧儿对于柳俊忽然提议华兴置业进入潜州，多少有点不大理解。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严格来说，不是投资。我希望华兴去潜州，带动潜州的地产业健康的发展。你也知道，我的施政目标，是将潜州市打造成一个旅游和宜居城市。那么，地产就不能无序地发展，这会导致潜州的地价非正常的飙涨，与潜州的远景目标背道而驰……”

巧儿现今也不是当初的面包屋老板娘，执掌秋水集团和华兴集团多年，早已成为眼界广阔的商界巨擘，对于地产业的前景，有很独到的心得。华兴集团这些年发展迅猛，四处圈地，利润惊人，甚至堪与秋水集团的盈利相比。对于柳俊的忧虑，颇能理解。

“如果地产真的非正常飙涨，可以考虑政府干预嘛……”

巧儿说道。

柳俊摇了摇头：“政府干预，有很多顾忌。最大的问题在于，我国实行的是流官制，也许等地产疯涨的时候，我已经离开潜州了。所以最好是通过商业手段来进行调控。华兴进驻潜州之后，以华兴的实力，整个A省没有任何一家地产公司可以相提并论，到时候不管我是否留在潜州，都能对潜州的地产进行调控。巧儿，潜州在发展，但我担心，几年之后，我们经济建设上取得的成就，会被地产界的非正常涨价所吞噬，潜州的市民，并不能在经济高速发展中受益。这种情况，我不希望发生！华兴过去之后，要在廉租房建设和经济适用房建设上下功夫，有正常的利润空间就可以了。潜州，要建设成一个真正的宜居城市，首先就是市民要能住得起房子。”

巧儿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吧，华兴会完成这个任务的。”

第1203章 意外状况

两位“小太保小太妹”商量着调控房价的大事。吃完叉烧饭，柳衙内意犹未尽，继续拉着巧儿白嫩的小手，顺着解放大道向前闲逛。看来柳市长铁了心，今天要将十几里地的解放大道从头逛到尾。以前在南方市读书的时候，这样的事情他和巧儿干过不少回了。

巧儿微笑说道：“既然是散步，速度可不可以慢一点？”

柳俊一惊扭头，却只见巧儿秀美无匹的鼻尖之上，已经渗出了点点晶莹的汗珠。料必梁董事长也有多年不曾这般劳累了。

“巧儿，是不是累了？要不，我背你吧……”

柳俊笑嘻嘻的说道。

“好啊……”

巧儿也笑吟吟的。只不过，再年少轻狂，市长同志和首富大老板，也不能当街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两人放慢速度，缓缓踱步向前。

“巧儿，这里在搞改建呢……”

又向前走了一两里地，路边很多老式建筑都拆除了，一些新的建筑物正在拔地而起。

巧儿笑道：“这个很正常啊，解放大道再不改建升级，真的会沦落为三等街区了。”

柳俊点头称是。

忽然之间，一直走在他们身后的苏建中和厉淑颖两口子。疾步上前，超越了他们两人。柳俊吃了一惊，向前看去，才注意到前面似乎是出了点状况。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在围观什么东西。

“发生什么事？”

柳俊和巧儿对视一眼，加快了步子。

厉淑颖放慢一点脚步，等柳俊和巧儿走上前去，这才低声说道：“等一下……”

言下之意，是要等苏建中他们弄明白状况，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才让他俩过去。

柳俊笑着摆摆手，说道：“没事，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虽然说南方市的治安状况不是很理想，时常有飞车党上演当街抢夺的“好戏”，不过柳市长与梁董都是一副“清白大学生”装扮，巧儿身上也没有披金挂银，飞车党对于这样的目标不屑一顾。至于其他人等，大家无冤无仇，想必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向他们挑衅。

毕竟柳衙内看上去，不是那种十足好欺负的人。

饶是如此，厉淑颖还是坚持自己走在前边，挤进人群去打探个究竟。

柳市长好奇心大起，也拉着巧儿挤进了人群之中，往里张望。

只见圈子里有二十来人，看上去是农民工的样子，正围着几个人在大声理论。柳俊听了几句，就明白了个大概。这几位农民工在向对方讨要工钱。

年关临近。南方市的很多私人工厂还没有放假，但是建筑工地，一般都已经停工了，建筑工人们拿了工钱，急着赶回家里去和亲人们团聚。

柳俊料不到会在这里碰到讨要欠薪的一幕。

这样的事情，在柳俊的前世记忆中，在所多有。曾经有几年，每到年底，都要发生大规模的讨薪事件。甚至有一年，西南某省的一位农村妇女，因为亲口向总理反映了讨欠薪的艰难，而成为该年度的网络风云人物之一。

这种讨欠薪的状况，又集中发生在建筑业的农民工身上。

也不知道那些包工头或者发包方是怎么回事，大家仿佛商量好了似的，争先恐后的拖欠农民工的血汗钱，民工欠薪问题，一度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甚至有些地方还因此引发了一定的社会动荡。

既然碰上了，柳市长倒不急着走了，看个究竟再说。

围讨欠薪的农民工一开始的时候，语气还比较温和。只是不住向对方讲道理，要求支付他们的工钱。被讨要工钱的一方，大约有三四个人，估计是施工方的代表，衣着光鲜，操着南方市口音的普通话，语气傲慢，对农民工的要求，爱理不理的，翻来覆去就是“没钱”两个字，要他们年后再来，到时候一次结清。

柳俊与巧儿对视一眼，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

建筑工地的工钱，历来的规矩就是年前结清，没有来年结账的说法。欠薪一方，很明显是在忽悠这些民工。

不过这样的事情，又是在南方市的地头，柳市长却也不好随便插手干涉呢。至少在没有知会当地政府的前提下，随便插手处置这样的事情，是很犯忌讳的。再说这个事情是他今天碰巧遇上了，没有碰巧遇上的应该还有更多，柳市长再有救世主胸怀，也是管不过来的。

很显然，巧儿理解柳俊的心理，轻轻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柳俊则是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一个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说道：“妈妈，我饿了。要吃饭……”

听到这个声音，柳俊的脸色忽然一变。

“怎么啦？”

巧儿察觉柳俊神色有异，轻声问道。

“这些民工是潜州的！”

柳俊低声答道，说的是向阳县方言。

刚才只有为头的两个民工在和对方交涉，说的也是普通话，柳俊便没有听出来，现在和民工一起的那个孩子一说话，柳俊一下子就听出来那是白湖县的口音。

巧儿诧道：“这么巧？”

柳俊说道：“嗯，是有点巧合。白湖县去年洪灾损失比较重，很多农民外出打工求存。不过刚巧在这里碰到，确实有点出人意料。”

巧儿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知道柳俊爱民如子的性格，既然这些讨欠薪的农民工，是他治下的百姓，估计柳市长不会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掉了事的。不过要插手干涉，确实也是不大好办。南方市的老板们，可未必见得会买潜州市长的账。

“总是有办法的！”

柳俊说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场中又起了些变化，负责交涉的农民工首领，对施工方那几个人说道：“康经理，你看，小孩子都没钱吃饭了。你们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们结清工钱，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嘿嘿，蒋化奇。你威胁我啊？你不走就不走好了，我们走！”

施工方为头的那个康经理，约莫四十岁左右，黑瘦黑瘦的，看上去其貌不扬，口气却着实硬扎，丝毫也没有怜悯之心，丢下一句话，就要拂袖而去。

蒋化奇见康经理真的要走，顿时急了，一把拉住康经理。说道：“康经理，你不能走，没有解决问题，你不能走……”

康经理顿时大怒，一下甩开蒋化奇的手，用南方市方言骂了一句，怒喝道：“怎么，你还敢打人啊？”

蒋化奇也火了，大声说道：“我们不打人，我们要钱！”

“放手！再不放手，要你们好看！”

康经理怒吼起来，他身边的一个人便掏出手机来打电话，神色甚是不善。

见事情起了意外变化，巧儿当机立断，对身边的厉淑颖说道：“淑颖，你去处理一下。劝解开双方，记住施工方的单位就行了！”

巧儿知道柳俊不会就此甩手不理，所以要求厉淑颖出面调解，只要搞清楚了施工方是何方神圣，以梁巧在南方市的势力，代民工要个工钱，应该问题不大。

厉淑颖点了点头，越众而出，走向那些农民工，对蒋化奇说道：“你先放手！”

对于厉淑颖意外杀出，争执双方都有些始料未及，蒋化奇依言放开康经理的手，向厉淑颖问道：“你是谁啊？”

厉淑颖性格沉默寡言，简单地说道：“我是来帮你们的。你们在这里闹，解决不了问题。这样吧，我带你们去市电视台和《南方晚报》社反应一下情况，让他们帮你们讨工钱！”

蒋化奇一怔，疑惑地说道：“电视台和报社，还管这个？”

当时的农民工，对于媒体的了解，非常有限。很“直线思维”地认定，讨要工钱就是他们和施工方的事情。讨不到就来蛮办法。至于向政府和媒体求助，那是想都不曾想过的。

他们又不是南方市的市民，南方市政府，怎么会帮他们呢？

“管的！电视台和报社，都管这种事情。你们向他们反映了情况，一定可以拿到工钱的。”

厉淑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她正式的身份，是华兴置业集团董事长秘书兼副总裁，等于是梁巧的私人代表，平日里在华兴集团，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纵算是集团总裁范青翎，也不会驳斥她的言语。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凛然之威。

蒋化奇虽然不明白她是何方神圣，见了她笃定的神情，心里先就信了三分。有些人，天生就能让人对她信任，厉淑颖无疑就是这种人。

“我……我跟大伙商量一下……”

蒋化奇犹豫地说道。

厉淑颖点点头。

那边厢康经理却嚷嚷了起来，冲厉淑颖叫喊道：“喂，你是什么人啊？敢来管我们鸿发地产的闲事？故意找茬是吧？”

柳俊便望了巧儿一眼，巧儿微微一笑，答道：“本地的地产公司，听说和海滨区还有市里的个别领导有点关系。”

若说地产公司，南方市当真是多如牛毛。华兴置业执D省地产业的牛耳，巧儿身为华兴董事长，竟然对这个什么鸿发地产有所了解，可见鸿发也是有一定实力的。

厉淑颖冷冷瞧了康经理一眼，理都不理。巧儿交代得明白，只要搞清楚施工方是谁就行了。如今康经理一开口就叫出了“字号”，更没必要多费唇舌。

鸿发地产的一个什么狗屁经理，又哪里放在厉副总裁眼中？

第1204章 经典欠薪处理手法

蒋化奇和自己的几个同伴。显然也是一群民工中有一定身份的几人，在一旁商议，是否要依从厉淑颖的提议，去市电视台和《南方晚报》社反映情况。

蒋化奇个人是比较倾向于听从厉淑颖的建议。他觉得厉淑颖没必要欺骗他们，而且看厉淑颖与康经理之间的情形，他俩貌似也是不相识的，不存在唱双簧的可能性。况且鸿发地产在这片工地的办事处，也搬不走，就算厉淑颖欺骗他们，那也只能骗得一时，没有效果，他们大可以明天再来讨要公道。

另外一两个民工的领头人，却有些不大信得过。

毕竟厉淑颖的出现，实在太突兀了些。他们不相信这世界上真有无缘无故帮助他们的好人。实在农民工作为一个弱势之极的群体，已经不奢望有人能无私地给他们提供帮助了。

康经理明显对厉淑颖横空杀出极度不满。对于蒋化奇这些个民工，康经理是毫不在意。十几二十个泥腿子，和灰浆砌砖头的乡巴佬，能将他康经理怎样？更不要说鸿发地产的背景深厚了。但厉淑颖显然不是简单的人物，虽是女流之辈，单是身上那股凛然的气势，就让人心中惴惴。而且厉淑颖给蒋化奇等人支的招。也确实“狠辣”。这不刚刚进入新千年，全国上下都在强调稳定和谐，临近年关的时候，这个事情要是被电视台或者报纸曝了光，多多少少有些被动的。

对鸿发地产能有多少影响，康经理不清楚，他只是项目部的一个负责人而已，与公司高层相差十万八千里。但真闹大了，对他康经理本人的影响，绝对小不了，公司的大老板们，肯定要找他晦气。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少管闲事啊！不然有你后悔的！”

康经理见厉淑颖对他毫不理睬，心中大怒，气吼吼的叫喊道。

厉淑颖双手抱胸，昂然而立，正眼都不望他一下。

康经理益发大怒，一时之间，拿厉淑颖无可奈何，转而向蒋化奇说道：“老蒋，我们之间的事情，自己商量解决，干嘛听外人唆使？你不就是要钱吗？好说，跟我进来吧，好商量！”

康经理边说，边望了身边刚才那个打电话的下属一眼。那个下属点了点头。康经理便即松了口气，脸上神色也轻松起来。似乎有所仗持。

一直关注着事态进展的柳俊微微一蹙眉，对巧儿说道：“这个康经理在拖延时间，好像在等什么似的。”

巧儿点了点头，颇有同感，说道：“我看，还是叫青翎过来一趟。地方上的干部，她比较熟悉。”

厉淑颖虽然是华兴置业的副总裁，主要工作是为巧儿服务，地方上的关系，不归她梳理。范青翎身为华兴置业的总裁，长袖善舞，这些年与D省以及南方市政府部门的干部，着实拉下了不少的交情。类似这样日常事务，巧儿自己是不会去处理的，都是范青翎在处置。

那个康经理似乎是在等候什么后援一般，那么叫范青翎过来，会比较方便处理。

“嗯，我看可以。”

柳俊点头认可。

南方市的事情，无论地方还是军队，还真的很少有巧儿摆不平的。巧儿便掏出电话，拨通了范青翎。用向阳方言吩咐了她几句。

那边蒋化奇等人听了康经理的言语，又再商量了一阵，蒋化奇做出决定，叫两个同伴随厉淑颖一道去电视台和报社反映情况，他和“大队伍”继续留在这里，和康经理谈判。

当下将这个意思向厉淑颖说了，厉淑颖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不过你们不要采取什么过激的手段，要是打了架或者打坏人家什么东西，要赔偿的。”

蒋化奇苦笑一声，说道：“这个你放心，不会的。我们又不是本地人，哪敢呀……”

人家不欺负他们，已经烧高香了。

厉淑颖再次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蒋化奇指定的两名同伴，随在厉淑颖身后准备离去。

“到哪里去？”

康经理叫喊起来。

“康经理，我留在这里和你们谈，只要给了钱，我们就不去电视台反映了……”

蒋化奇说道。眼见康经理似乎很不愿意他们去电视台，蒋化奇就更加相信了厉淑颖，看来康经理他们确实害怕电视台和报社的人。

“放屁！你们去了电视台，还想要钱？扑街吧你！”

康经理见“缓兵之计”无效，顿时急了眼，破口大骂。

蒋化奇神色一变，正要说话，一台面包车忽然高速冲了过来，车门打开，“呼啦”一声，从车上跳下来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家伙。为头一个脸相凶狠的短平头冲康经理喊道：“谁在捣乱？”

康经理顿时大喜，指着厉淑颖和蒋化奇叫道：“就是他们！”

“扑街！”

短平头一声咒骂，二话不说，操着家伙就冲过来，其他七八个人，也挥舞棍棒，嗷嗷叫着往前冲。

事情忽然之间演变成为“全武行”，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看热闹的闲人们大声发喊，四散而逃。蒋化奇等人却依旧站在那里，有些回不神来。

短平头直冲厉淑颖而来。

巧儿不由失色，紧紧拉住了柳俊的手。

柳俊却摇了摇头，嘴角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淡然道：“有人要倒霉了！”

早在十多年前，黑子刚刚介绍厉淑颖过来给巧儿做保镖的时候，柳俊曾经兴趣大发，与厉淑颖切磋过一回，果然是好身手。料必这十多年来，厉淑颖的功夫应该不曾搁下。

果然，那短平头刚冲到厉淑颖面前，举起短棍就要狠狠披下，只见腿影一闪，大多数人尚未看明白是怎么回事。短平头哎哟声中，整个人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吧嗒”一声，重重摔在三四米之外，就此趴在那里，生死不知。

厉淑颖依旧站着，似乎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与此同时，人群中忽然钻出四五个人，有男有女，迎着棍棒冲了上去。随后就是一连串的“哎哟”声，转眼之间，短平头带来的七八个打手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多数和短平头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吭气，估计已经打晕过去了，只有一两个运气略好些的，蜷缩成虾米形状，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变起仓促，大伙尚未回过神来，气势汹汹的打手们便全被收拾干净，而那四五名动手的人，悠忽之间又混入人群不见了踪迹。

康经理一张嘴张得老大，全然不敢置信。

蒋化奇等人也是目瞪口呆，如在梦中，稍顷才惊呼出声，二十来个农民工自然而然靠在了一起，将其中的一两个小孩和女人护在中间，紧张万分地盯着康经理等人。

已经动了手，厉淑颖就不急着走了，继续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冷冷地望着康经理。

好一阵子，康经理总算是从震惊中惊醒过来，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打电话，貌似是打给一个叫做“谭总”的人。

巧儿便征询地望向柳俊。

柳俊微笑道：“左右没事，看看嘛。”

反正是在南方市，也不怕有人认出他来。若果是在京师重地，柳市长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走了。

巧儿笑着点了点头。

见摆平了打手，四散而逃的围观人群又逐渐合拢过来，不过这一回却站得远了些，不敢过于靠拢。热闹固然要看，小命却是更加要紧。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一阵警笛的呜呜声由远至近响了过来，很快。两台警车开到现场，随在警车之后的，还有一台宝马车。

从警车上走下五六名警察，为头一个，挂着二级警督的警衔，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望着躺了一地的打手，双眉立即皱了起来。随即从宝马车上又走下来一个三十几岁，脸色略黑，嘴唇很厚的汉子，浑身名牌，手指上戴一个硕大的金戒指，手腕上还有一条粗大的金链，头发油光乌亮，似乎是打了大量的摩丝。从头到脚，都是一副暴发户气息。

康经理见了此人，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哭丧着脸走上前去，一连串的点头哈腰，口称“谭总”。

“废物！”

谭总狠狠盯了康经理一眼，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来。

康经理如遭雷击，黑脸顿时变得苍白，浑身都禁不住筛起糠来，虽是隆冬季节，额头上却一下子冒出了大颗的汗珠，很快便汇聚成河，汨汨流淌而下。

谭总骂了康经理一句，便不再搭理他，阴阴地瞪了昂然站立的厉淑颖几眼，转向那位三极警督，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孙大队，麻烦你了！”

孙大队点点头，大步上前，走到厉淑颖面前，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打人闹事？”

他和谭总一样，虽然都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眼光一抡，马上就认准了厉淑颖，知道她才是关键，至于蒋化奇等二十来名农民工，却是谁也不曾放在眼里。

“是他们先动手打人的！”

厉淑颖指了一下兀自趴在那里浑身抽搐不已的短平头，冷淡地说道。

第1205章 都是妙人儿

“他们是我们的保安员。是来制止闹事的！”

谭总走上前来，阴冷地说道。

厉淑颖瞥他一眼，冷冷的不置一词。她也知道此人可能是鸿发地产的负责人，不过厉淑颖依旧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谭总不由大怒，用南方市方言骂了几句。

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谭总一个趔趄，捂住一张黑脸，怔怔地望着厉淑颖，像是绝不相信似的。这个女人，竟然当街给了他一巴掌！

孙大队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厉声说道：“住手！你是什么人，敢当着警察的面殴打他人？”

厉淑颖淡然说道：“他欠揍！”

这话提气！

柳俊微笑着向巧儿竖起了大拇指。

若非柳俊同志身为一市之长，只怕此刻落在谭总黑脸上的巴掌，就是柳市长的大手了。

“你……你他妈的敢打我？”

谭总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愤怒以极，像一头遭到痛打的野狼，冲着厉淑颖死命嚎叫，向前冲了两步，迎面被厉淑颖冷冰冰的目光一扫，顿时犹如触电一般，猛地顿住了脚步。只管在哪里咬牙切齿，却是不敢再向前一步。

“孙大队，您都看到了，她……她当街行凶打人，就是个捣乱分子，把她抓起来！”

谭总朝着孙大队叫嚷。

他刚一到地头，就见到短平头等七八个打手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又没见到其他出手的人，就以为是厉淑颖一个人“干的好事”，心里头震惊无比，冷不防又挨了一耳光，更加不敢随意靠近了。

这女人就像是柄锋锐无匹的军刀，随时可能给他一下子！

谭总已经吃了一回亏，自然要小心翼翼了。好在还有一个孙大队可以倚仗。

“请出示你的证件！”

孙大队严肃地对厉淑颖说道。

瞧架势，这个女人貌似丝毫不将警察同志放在心上，孙大队心里也有些犯憷，不敢随意铐人，先摸清她的来路再说。

厉淑颖一声不吭，掏出身份证递给孙大队。

见是普通的居民身份证，孙大队立时舒了一口气。起码不是部队里的特权人物。这就好。孙大队和谭总一样，以为短平头等人是被厉淑颖一个人放倒的，如此身手，来头必定非同寻常。可不要一不小心，就惹了部队里的特殊人物。

“你为什么要打人？这些人，都是被你打倒的吧？”

孙大队变了脸色，带着逼问的口气问道，同时手一扬。身后五六名警察马上就围了上来，朝厉淑颖虎视眈眈。

蒋化奇见了这个态势，觉得不能让厉淑颖一个人出头硬扛，便主动上前说道：“警察同志，事情是这样的……”

蒋化奇简单述说了一下情况。

“混账！”

对蒋化奇，孙大队可就一点都不客气了，蒋化奇话音未落，孙大队就是一声断喝，吓得蒋化奇连退了两步，惊慌不安地望着孙大队。

“你们和施工方有纠纷，可以去法院起诉嘛，为什么要在这里聚众闹事？啊？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违法行为？啊？还打伤了这么多施工方的保安人员，简直无法无天了？都别走，跟我回分局去处理！”

孙大队神态威严，满嘴官腔，恶狠狠地盯着蒋化奇吼道。

“我……我们又没打人，为什么要抓我们去公安局？”

蒋化奇身后的几个民工叫嚷起来。

“对啊，就是，他们不是什么保安人员，是流氓混混，一来就搞棒棒打人……再说。人也不是我们打的，为什么抓我们？”

其他的民工也一齐叫喊道。

“什么流氓混混，别胡说八道啊……他们就是我们公司的保安人员，现在被你们打成重伤，你们还有理了？”

谭总立即站出来叫道。

“什么保安人员，就是流氓混混！”

这个时候，围观的群众里面也有人开口声援。

“对！就是流氓混混。一下车就拿着棒棒打人，有这样的保安员吗？”

“就是啊，人家是来讨要工钱的，马上就要过年了，为什么要拖欠人家的工钱呢？”

“就是就是，农民工挺不容易的，不能这样子搞！”

人群里一有人张口，马上就引发了共鸣，许多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孙大队，别和他们在这里磨蹭了，都抓到局里去，好好审问一下……”

见犯了众怒，谭总便紧着给孙大队支招。

孙大队点点头，伸手一指厉淑颖和蒋化奇，说道：“带走！”

几名警察就要上前铐人，厉淑颖冷眼一扫，大伙儿便是一滞。厉淑颖对蒋化奇说道：“没事，跟他们去分局，找他们领导谈！”

蒋化奇原本十分害怕，甚至都有些微微发抖了，听了厉淑颖的言语，顿时胆气一壮。人家一个女人，出头打抱不平。受了连累。她都不怕，自己一个大男人，也不能表现得太掉份了。

正纷扰间，一台豪华无比的奔驰600型轿车直驶而来，随后是一台奥迪200，在人群前停住。

奔驰600的车门打开，先就伸下来一条黑色的丝袜美腿，随后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贵妇钻出车门，身后随着一名身着天蓝色职业套裙的女秘书和两名气质彪悍的保镖。

正是华兴置业集团的总裁范青翎。

后面的奥迪200上，则走下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架着金丝眼镜，瞧神态，应该是一位政府官员，而且是颇有地位的那种。

范青翎微笑着对那位官员说道：“朱主任，请！”

朱主任温和地一笑，说道：“范总客气了，请吧！”

正在吆喝着抓人的孙大队，一见这两位，立时脸色大变，黑得能拧下水来的脸上霎时堆满笑容，双手握拳往腰间一收，跑步上前。向着朱主任打了一个敬礼。

“您好，朱主任。”

朱主任眼光在他身上一扫，微笑道：“你好。你是……”

“报告朱主任，我是海江分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孙强。正在执行任务！请朱主任指示！”

“孙大队，你好。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朱主任口气依旧温和，脸上的神色已然严肃起来，气度更加凌人。

孙大队忙即将情况向朱主任做了一个说明。

朱主任尚未开口，范青翎漂亮的黛眉已然微微一蹙，不悦道：“孙大队，我想你们一定搞错了。那位厉淑颖小姐，是我们华兴置业集团的副总裁。怎么可能在这里无缘无故的闹事呢？”

孙大队倒抽一口凉气。

华兴置业集团副总裁！

久在南方市政府机关工作的人，对于华兴置业集团可是一点都不陌生。这可是全D省规模最大的地产集团，据说手腕通天的。集团下属公司的一些老总们，自己的局长见了都要客客气气，不敢拿捏。合着自己差点把人家集团的副总裁给铐了？

“请问您是……”

孙大队小心翼翼地向范青翎问道，带着一些仰视的味道。

“呵呵，孙大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华兴置业集团的范总裁！”

朱主任微笑着给孙大队引介，口气中颇为推崇。

孙大队的汗水就冒了出来。难怪这位看着眼熟，可不就是经常会出现在电视上头的那位女强人吗？什么人大代表，政协常委，协会会长头衔一大堆的，时常与省市领导人出现在一个画面里。也要这样的牛人，才能当得起市政府办公厅朱主任的亲口介绍吧？

“孙大队，我刚接到电话，说有流氓混混在这里持械闹事，殴打我们华兴集团的副总裁，所以我就和朱主任一起过来看看。怎么听孙大队的意思，反倒是我们厉总在这里打人呢？孙大队，厉总可是女同志啊……”

范青翎恢复了优雅的语气，不徐不疾地说道。

这个时候，厉淑颖自然也来到了范青翎身边。

听了范青翎的言语，柳俊不由失笑，朝巧儿促狭地眨了眨眼睛。巧儿也是嫣然一笑，百媚横生。

孙大队头上的汗水，越冒越多，抬手擦了一把，陪笑道：“范总，可能是我们了解情况不够细致。不过，我们也是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打架闹事，所以就过来看一看。您看，这躺了一地的伤者，总也得有个处理结果不是？”

这位孙大队，要算是一个机灵角色，尽管面对着市政府办公厅的朱主任和华兴置业集团总裁这样权柄显赫的大人物。也能善加应对。

“谁报的警啊？”

范青翎微笑问道。

“我报的警！”

谭总大声应答，走上前来，带着一丝挑衅的神情上下打量范青翎。

“华兴的范总裁是吧？我是谭琅，鸿发地产的副总……范总裁，我们鸿发地产与贵公司可是无冤无仇，贵公司的副总，无缘无故的跑到我们的地头上打人，还鼓动我们的建筑工人闹事，恐怕与行规不合吧？”

谭琅见了朱主任，开始是有些害怕，听说对方是华兴置业集团的，马上就起了敌忾之心。都说同行是冤家，你们华兴财雄势大是没错，但跑来砸我们鸿发的场子，就太不应该了，不合规矩嘛！

鸿发地产的一个什么副总，哪里会放在范青翎眼中？当下对谭琅全然不予理睬，眼神在人群中一扫，就看见正在那里微笑看热闹的俊少和梁董，顿时暗暗舒了口气。

只要这两位“老爷”没事就好！

朱主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落在柳俊脸上，不由一怔，随即有几分迷惘，很快就变成了极度的震惊。

第1206章 我是潜州市长

柳市长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被老朱认出来了。

盖因这个时候，柳市长已经摘掉了墨镜。

大冬天的，在这里看热闹，戴着墨镜也不大方便。原以为无碍的，不料就碰到了认识他的人。柳俊对朱主任没有什么印象，一时半会搞不明白朱主任怎么就会认出自己来的。

不过此时显然不方便追究这个问题了。

柳俊微笑着，往前站了一步。

巧儿则是往后退了一步，混入了人群之中。

被南方市政府的同志发现柳市长如此装扮，混在人群中看热闹，已然是大大的不妥，再在柳市长身边发现一个“小太妹”，影响就更不好了。假使不慎让人得知，这位“小太妹”，竟然是华兴集团和秋水集团的大老板梁董事长，那就要引发轩然大波了。

柳俊的这个小动作，无疑将朱主任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打消了，温文尔雅的脸上，立即挂满笑容，大步走了过来，在很远的地方就伸长了双手。

“您好，柳市长！”

朱主任疾步而趋。赶到柳俊面前，紧紧握住柳俊伸出来的右手，连连摇晃。

“你好，朱主任！”

柳俊微笑答礼。

“哎呀，柳市长，真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朱主任满脸含笑，连声说道。

应该说，在这里碰到如此“青春装扮”的柳衙内，朱主任心中着实充满疑惑。但上次在南方交易会的会场之上，政治局委员，D省省委书记钱建军视察会场的时候，与柳俊有过长时间的交谈，那一次朱主任就是钱书记众多随员中的一位，带着震撼的心情，仰视了这位全国最年轻的市长很久。柳俊给大家都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再次在解放大道邂逅，朱主任焉能忘记柳俊的容貌？

南方市是副省级城市，市政府办公厅主任也是副厅级的干部，若说单单一个外省的市长，倒不至于令得朱主任如此震惊，关键柳衙内的后头，还杵着两位政治局委员啊。

D省的干部，谁不知道钱政局在J省的时候，与柳政局关系密切，合作愉快？

一个落后的农业大省的书记省长，同时进阶为政治局委员。这在我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早就成为了一段官场佳话。

柳俊微笑道：“我以前在华南大学读书，解放大道以前是经常都来逛一逛的。”

朱主任恍然大悟。

柳市长此番率领潜州市代表团到南方市参加联谊会，也拜访过南方市市长林盛的。这是官场上必须的礼节。不过那一回，朱主任凑巧不在。不然的话，决不至于要一怔之后才能认得出柳市长来。不过这个事情，朱主任倒是知道的。柳市长以前在南方市求学，此番故地重游，要回味一下当年学生时代的感觉，也很合乎逻辑。

不过，朱主任马上就尴尬起来。

柳市长兴致大发，在南方市的街道漫步拾遗，无巧不巧的，就碰到农民工催讨欠薪，貌似还碰到了一次全武行，地产公司的“保安员”，手持棍棒等凶器意图殴打讨欠薪的农民工！

这对南方市的政府形象，可是一个很负面的影响啊。

好在朱主任也是久经风浪的厉害角色，马上说道：“呵呵，柳市长好雅兴。解放大道是我们南方市曾经最繁华的街道。这两年正在改造升级，相信过两年柳市长再来故地重游的话，一定会带给您更多惊喜的。”

“希望如此。”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都安静下来，惊诧莫名地望着柳俊。

怎么，一不小心，就从看热闹的路人甲中钻出一个市长来？

南方市的市长么？

不大像。

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南方市有这么年轻的副市长嘛，瞧这位的神态和装扮，充其量就是二十几岁的模样，说是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那就最合适了。

呵呵，今天回去有得聊天的谈资了。

简直比电视剧里面演的还离奇。

围观的群众震撼莫名，身处其中的孙大队和谭琅等人，更是目瞪口呆。一时之间，他们也完全想象不出，这位柳市长是打哪里钻出来的，更搞不明白他是哪里的市长！

但瞧朱主任这个架势，此人来头极大是肯定无疑的了。

今天的事情要糟糕。

有这样一个“现场目击证人”，他说什么，公安机关都只能百分之百取信。事情真相到底是怎样的，谭总和孙大队心里可是明镜似的。

“朱主任，这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建议你和南方市公安机关的同志马上处理现场，疏散一下群众，注意控制影响。”

朱主任等人满头大汗，柳市长却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抛头露面”太长的时间，随即对朱主任说道。

还是那句话，他是潜州的市长，不是南方市的市长。

该注意的。一定要注意。

朱主任心中大喜，刚才一见柳俊，他马上就在思考如何将此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只是柳俊不发话，他也不好自作主张。此人背景通天，就算是林盛亲自驾临现场，也不能自专的。听柳俊如此善解人意，朱主任大大松了口气，心道果然不愧是市长，思维方式都是一致的。

“孙大队！”

朱主任扭头喝道。

孙大队赶紧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先给柳俊敬了个礼，叫了声“市长好”，然后才转向朱主任：“朱主任，请指示！”

“这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你们先处理受伤的人，其他的，押后再说。”

朱主任不是公安局的直属上级，不过此时也顾不得僭越之嫌，径直对孙大队下了指令。应该说，朱主任这个指示，还是很合适的。

这个时候先要平息事态，不能急着抓人。万一那些民工反抗起来，又是一场混乱。反正他们是要讨要欠薪，钱没有到手。不会远去的。其他有牵涉的双方，无论华兴置业还是鸿发地产，都是南方市的本土企业，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应付走了柳俊，再处理此事未迟。

瞬息之间，就做了最正确的处置，朱主任也是人才。

孙大队自然凛遵不误，马上就吩咐手下处理受伤的“保安员”。

谭总狠狠盯了柳俊这边一眼，脸色阴沉，掏出手机到旁边打电话去了。瞧这位的神情，也是个桀骜不驯的角色。估计也是混社会出身的，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那种人。

范青翎一直微笑着站立在侧，并不过来打扰。

这一点，令得朱主任尤其满意。大老板就是大老板，太有眼力价了，远不是鸿发地产那个什么谭总能够比得上的。

只是朱主任再也没有想到，范青翎此刻心里也是不住在打鼓。自己叫上朱主任过来，是想将事情摆平了，不料竟然给朱主任认了俊少出来，却是不合俊少的心意了，又打扰了俊少和梁董的“二人世界”，就更加不妥。

但事已至此，却也无可奈何。

很快，短平头等人就被车子拉走了，只剩下蒋化奇等二十来个农民工站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很是无助。

“柳市长，您看，是不是去市里休息一下，我这就向林市长请示……”

朱主任小心地请示道。

“朱主任，对不起，我暂时不能去市里。这几位……”柳俊轻轻叹息一声，指着蒋化奇等人说道：“……是我们潜州的群众，我要和他们谈一谈。”

“啊？哦，好的好的……”

这一下，朱主任刚刚平息下去的尴尬，立马又浮现而出。

这也太巧合了，讨要欠薪的农民工，无巧不巧的，刚好就是柳俊治下的百姓，想要“善罢”也不可得了。只是形势格禁，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阻拦柳俊去和民工谈话的。

柳俊朝朱主任点了点头，便即走上前去，来到蒋化奇面前，主动伸出手去，说道：“你好，我叫柳俊。是潜州市的市长！”

“潜州市的市长？”

蒋化奇一时之间，惊得目瞪口呆，完全回不过神来。

这可是在南方市的土地上，却有这么一个年轻人，走到他面前，自称是潜州市的市长，是他们的父母官。

实在过于神奇了些！

“对，我就是潜州市的市长。你们是白湖县的群众吗？白湖县哪个乡镇的？”

柳俊主动握住了蒋化奇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很亲切地说道。

“您……您真是柳俊……柳市长？”

蒋化奇颤声问道。

他身后的二十来名农民工，也一齐瞪大了眼睛，绝不相信似的望着柳俊发呆。

柳俊点了点头，微笑说道：“怎么，不像吗？这个可不能随便冒充的。”

“哎呀，您真是柳市长？我……我叫蒋化奇，我们都是白湖县桦树镇蒋家大垸的，我们受过您的大恩啊，柳市长……”

蒋化奇回过神来，双手紧紧握住柳俊的手，使劲摇晃，激动得语无伦次，双眼之中，泪水夺眶而出。在这异域他乡，举目无助的时候，忽然碰到家乡的市长，而且是以“爱民如子”著称的“青天市长”，蒋化奇心中的激动，简直无法形容。

哗啦一声，二十来名农民工全都围了上来，望着柳俊，神情激动之极。

第1207章 柳市长进了窝棚

农民工争相与柳俊握手。大家都望着柳俊，笑呵呵的，脸上却是泪水横流，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哭诉的人。

一时之间，柳俊心里也有些发堵。

这些淳朴的农民兄弟，前年遭了灾，还被镇政府干部卡扣救济款，刚刚安顿好家里，为了生存，千里迢迢远赴南方市打工，年关临近，大家都准备过年的时候，他们辛苦一年的工钱，又被无良的地产商扣住不发，以至于寒冬腊月，衣食无着。

自己身为潜州市长，若不是碰巧遇到，对这样的事情，竟然还一无所知。

柳俊暗暗惭愧。

“老蒋，大家暂时不要在这里了。先回去，我向你们保证，一定可以拿到你们的工钱，好吧？”

柳俊很诚恳地说道。

“好好，市长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蒋化奇毫不犹豫，一口答应，显示出对柳俊的无限信任。前年白湖窝案，就是在柳俊的亲自关注下掀出来的，原本被克扣的救济款，一分钱不少全部发放到了村民们的手里。蒋家大垸小伙子蒋桦树的父亲，因此捡回了一条命。蒋家大垸的村民们，对柳市长充满了敬仰之情。

“这样吧，老蒋，我去你们住的地方看一看，好不好？”

柳俊说道。

“好好……不过……”

蒋化奇先是想都不想，一口答应下来，随即脸上就露出尴尬的神情。实在他们住的那些个施工窝棚，也太埋汰了点，可不好招待贵客啊！

一市之长，该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柳俊理解蒋化奇的犹疑，微笑着说道：“老蒋，没事，你们能住，我还不能去看看吗？走吧！”

蒋化奇见市长决心已定，也便不敢再推脱，连连点头。引领着柳俊向正在施工的工地里面走去。朱主任紧紧追随在后，边走边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这事大条了，得第一时间向林市长汇报。

年前，中央和省委三令五申，要维持社会的和谐稳定，当着柳俊的面，闹了这么一出，抹黑啊！这位柳衙内，得便的时候，随口向他老子岳父老子，甚至向钱书记漏点口风，南方市上上下下的干部们，谁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什么鸿发地产，简直混蛋！

回头再和他们算账！

蒋化奇等人就住在不远处工地上，一些用石棉瓦和木板临时搭建起来的窝棚里。走进去，脏水横流，气味难闻，便是这样的环境里，还有几个幼小的孩童在玩耍嬉戏，好奇地打量着走在前头的柳俊。

“市长小心……”

经过污水洼的时候，明明那个污水洼不大。蒋化奇还是很小心地提醒柳俊，自己当先跨过去，回过头来作势要搀扶柳俊。

尽管柳俊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年纪，远比蒋化奇年轻，身份却无比尊贵，蒋化奇自然而然地以对待长者的心态来对待柳俊。

柳俊笑着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我还没老呢。”

身边的人就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甚是愉悦。

有了这位“青天市长”在，大伙都有了主心骨，眼见很快就可以拿到工钱，一个个心情大佳，将柳市长当成了“救世主”一般。

蒋化奇很有眼力，对柳市长毕恭毕敬，对随后而来的朱主任，也不敢怠慢了，一般的客客气气。朱主任对这个农民工领头人，也增添了几分好感。

蒋化奇将柳俊、朱主任等人引领到一处看上去最大的窝棚里，找了几张用木板制作的小凳子，请柳俊和朱主任落座，又一迭声的吩咐其他人去买酒水点心来招待贵客。

马上就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领命而去。

柳俊笑着说道：“老蒋，这个就不用客气了，我刚吃过饭呢……来，大家抽烟……”

说着，柳俊从口袋里掏出特供香烟，散给朱主任、蒋化奇和周围的人。大家便谦让着，不敢接市长的香烟。

“老蒋啊，你们出来多久了，一共有多少人在这里工作。鸿发地产欠了你们多少工钱？”

点上香烟，柳俊随口问道。

听柳俊提起这个，蒋化奇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低声说道：“市长，我们今年过完年就出来了，建筑队里一共有四十几个人，加上妇女孩子，大约有五十人出头吧……在这里做了一年啦，一共该是八十二万三千元的工钱，施工方的老板们说现在资金紧张，要到年底才能一次性结清。我们陆陆续续领了三十几万的生活费，到现在，他们还欠我们四十六万五千元……”

柳俊的神色也严峻起来。

辛苦一年，竟然被拖欠一多半的工钱，鸿发地产也太不像话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嘿嘿，每次都是推脱，刚才康经理说，要到明年才能结清了。市长，您也知道，我们都是临时组合起来的建筑队，人员不固定的。大伙信得过我，要我做领头的，这到了年底。大家都等着钱回家过年，哪能等到明年呢？再说了，现在市里县里政策好，我们都听说了的，搞特色养殖很赚钱，我们原本打算，这回回去，就不出来了……”

蒋化奇一五一十向柳俊做了汇报。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你们听到的消息没有错。白湖县正在推出特色养殖和生态农业，这一年农民的收入增长了很多。如果可能的话。市里面就在今后一两年，要全部取消农业税以外的其他税费，如果有养殖的技术，回家里去发展也很不错的。”

“是呢是呢，我们潜州，有您这样的市长，大伙都有了奔头了……”

蒋化奇诚恳地说道，望向柳俊的眼神里，满是崇敬之色。

柳俊轻轻一摆手，说道：“发展潜州的经济，不是靠我一个人的，这是市委市政府所有领导的集体领导。”

当着朱主任的面，该守的规矩一定要守的。

蒋化奇便连连点头。

“市长，请你一定要帮我们讨到工钱啊，马上就要过年了，火车票很难买的。可能现在都买不到票了……”

另外一个农民工忍不住插嘴道。

对这一点，柳俊深有体会。他上辈子就曾在沿海打工，对于年关之前，南方市火车票的难买，知之甚稔。有一年他买不到回家的车票，后来是和几位老乡一起租车回去的，每人花了一千多块。

“放心，我一定帮你们讨到工钱。至于火车票嘛，我再想办法。”

柳俊笃定地说道。

朱主任忙即说道：“大家放心，你们的工钱一定能要到，而且就在这一两天，就能要到的。”

柳俊便向大家介绍说：“这是南方市政府办公厅的朱主任，他这么说了，大家就不用担心了。”

蒋化奇等人不明白南方市政府办公厅主任是个多大的官，既然柳俊都这么说，想必是很了不得的，当下又一迭声的向朱主任道谢。

柳俊问道：“老蒋，我们潜州一共有多少人在这附近工作，你清楚吗？当然，只说你知道的。”

南方市这么大，蒋化奇自然不可能知晓太多的情况，柳俊也只是了解一下。思虑下一步的动作。

蒋化奇搔了搔头，说道：“市长，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就这附近吧，应该还有一两百人，平时我们也没怎么打交道。”

“那么他们是不是也遇到了欠薪的问题呢？”

柳俊接着询问道。

蒋化奇点点头，说道：“听说，也有遇到的，也不知道这些天拿没拿到钱……”

柳俊微微颔首。

刚才跑去买东西的两个小伙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许多饮料、果脯、花生瓜子之类的零食，一总放在柳俊面前的木桌子上，憨厚地笑着，眼望柳俊，似乎柳市长能够吃他们一点东西，是个很大的荣耀。

蒋化奇就忙着开饮料，撕开包装袋，盛情相邀。

正说话间，朱主任的手机响了起来。

朱主任一看号码，脸色一变，马上站起身来，点头哈腰地冲着手机说道：“市长，您好……对对，是我，我现在正和柳市长在一起，我们是在……在工地上……好好，我马上出来迎接市长……”

放下电话，朱主任朝柳俊说道：“柳市长，林市长过来了，想要和您碰个面，您看……”

柳俊微微一笑，也站起身来，说道：“林市长太客气了，这个可不敢当。走吧，朱主任，我们一起去迎接林市长！”

南方市是副省级城市，而且是副省级城市中比较有名的大都会，南方市长林盛，正经是副部级干部，柳俊在人家的地头上，自然要尽到礼数。

朱主任长长舒了口气，连连点头，当先领路。

柳俊对蒋化奇说道：“老蒋，南方市的林盛市长，已经过来了，我们一起去迎接林市长，相信你们碰到的难题，林市长一定会重视的。”

“那敢情好！”

蒋化奇点头不迭。若是搁在往日，听说南方市的市长要来，蒋化奇等人自是战战兢兢，紧张不已。但此刻有潜州市的市长在，蒋化奇等人自然而然的，将柳俊当做了中心，心里也就不是那么的紧张了。

第1208章 名城的内涵

林盛接到朱主任的汇报。心中的震怒可想而知。

不过，能够做到南方市的市长，林盛绝对不是一般的水平。一时震怒，很快就平息下来，当务之急，是平息事态，赶紧的堵住柳俊的嘴。

柳俊在南方市，乃是客人，依照官场规则，绝不会“胡言乱语”。这是官场的基本常识。但是林盛担心的，原本就不是柳俊会在公众场合发表什么不当言论。他要堵住柳俊私下里的那张嘴。

D省的政治态势，历来错综复杂得紧，林盛坐在这个市长的位置上，也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柳衙内那张嘴，得便的时候随口与什么人提上一两句，林市长就要遭殃。

故此林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就赶了过来。与他一起赶到解放大道的，还有市劳动局局长等相关单位的负责干部。

一定要给柳市长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市长不是要向潜州的农民工表示一市之长的“爱民若子”么，林市长当得百分之百配合。

在窝棚区的入口处见到了大步迎接出来的柳俊，林盛心里头暗暗舒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柳衙内是个懂规矩的人。

这就很好！

林盛与柳衙内虽然没有什么深厚交情。起码也没有过节。只要此事处置得当，说不定能交上柳俊这个朋友。钱书记不是吩咐过，南方市要与潜州市相互交流学习吗？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坏事也有可能变好事的。

“柳市长，真是对不起啊，出了这样的事，惭愧，惭愧啊……”

林盛紧着上前与柳俊握手，带着歉意，连连摇头叹息。

柳俊微笑说道：“林市长太谦虚了。南方市这么大，每天都会有意外状况发生的。”

林盛严肃地说道：“这个事情，确实是太不应该了，那些地产商人，做得太过分了。这是给我市抹黑嘛，严重影响安定团结的大局，绝对不能姑息迁就！”

若是鸿发地产那个满身匪气的谭总在的话，听了林盛这个表态，纵算他胆子再肥，只怕也会吓得屁滚尿流。

柳俊笑道：“林市长对工作要求严格，值得我们认真学习。不过林市长，害群之马各地都有，也不是南方市的特产嘛，呵呵……”

柳俊一句话，说得林盛和他的随员都破颜微笑，跟着打起了哈哈。

林盛随即和柳俊一道，深入农民工住宿的窝棚，了解他们生活的情况，神情严肃。当即指示随行的市劳动局长，必须立即依法处理此事，马上拨付拖欠民工的工资。如果地产商不配合，劳动局可以先垫付。

应该说，林盛这个处置非常得当，柳俊一直微笑颔首。

见领导们十分和气，蒋化奇欢喜之余，鼓起勇气提出了火车票的事，林盛就笑了，马上指示朱主任，要他为蒋化奇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南方火车站的火车票再难买，市政府办公厅主任亲自出马，那也是手到擒来。

事情顺利解决，皆大欢喜。

林盛又殷勤相邀，请柳俊去市政府办公室说话。这样的邀请，柳俊自然是不能拒绝的。林盛的面子，必须得给。

柳俊刚到南方市的时候，已经拜访过林盛，宾主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都已经上了南方电视台的新闻频道。此番再次赴林盛办公室说话，就带有一点私交的性质了。

柳俊对林盛观感不错。也有心与他结交。

能够做到南方市的市长，绝对是有能耐有本事的。想在南方市市长的位置上混日子，可不知有多少人不肯袖手旁观！

实在南方市的位置过于重要了！

柳俊登上林盛的奥迪车，同车到了市政府大院。市政府的工作人员眼见林市长亲自陪同一位年轻人下车，亲自引领他前往办公室，不免大吃一惊。

要何等人物，才当得起林盛这个礼节？

仔细观察之下，细心人不免看出，这位气度沉稳异常的年轻人，原来就是前两天到访的潜州市长柳俊，柳副总理的儿子，难怪林市长这般郑而重之。

南方市不愧是天南第一大都会，市长办公室十分的豪华大气，光是面积，就远在潜州市长办公室之上。林盛殷勤相让，两人在沙发上分宾主坐定，秘书忙不迭地准备好泡茶的器具。

南方市流行喝功夫茶，便是市长，亦不例外。

当然了，也要柳衙内这般重要的客人，才当得林盛亲自泡茶相待。

林盛四十几岁年纪，不到五十岁，在副部级干部之中，算得年富力强。一届市长任满，极有可能外调他省担任省长的。在柳俊的记忆之中，南方市和江口市的市长、市委书记，极少有在原任上退休的。除非任期届满之时，年龄已经到站。不然，都会官升一级。在后世。这种情形尤其明显。

D省，本就是各大派系培养后备干部的地方。

在这里工作过的干部，特别是主政一方的负责干部，不管怎么样，在思维方式上，就比较开放，经济建设的理念与内地许多干部有明显的区别。

从这一点来说，中央的用人策略，无疑是很正确的。

柳俊步入政坛多年，久经历练，也深深明白一个道理。一地的经济是否能够飞速发展，地域和政策，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乃是主政者的思路。以他本人为例，主政三地，无论宁北县、长河区还是潜州市，均是地处内陆，不占任何地利，也没有超出其他地方的政策优惠，偏就取得了令人瞩目的巨大成就。究其根本，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他柳俊同志的主政思路。

敢为天下先！

因此面对这样一个前程无量的副部级高干，柳俊的姿态也放得比较低。

“柳市长，今天真是巧合得很啊……”

林盛一边给柳俊斟茶。一边微笑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

林盛这么说话，足证是个聪明人。当着大伙的面，林市长自然要公事公办，义正词严，那是宣传所必须。到了办公室，与柳俊两两相对，如果还是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就没意思了。他请柳俊到办公室来坐一坐，聊聊天说说话的目的何在？

难道是将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全无必要！

如此开口，事实上就代表了林盛真正的态度：这事，就是个巧合。无巧不巧的。刚好被你看到了。我已经完全照你的意思处理了，给足了你柳衙内面子。于公于私，我林盛都做得十分到位。现在，该轮到你柳俊表个态了。

柳俊笑了笑，脸色随即严肃起来，说道：“林市长，确实是巧合。但是，我想，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止发生这么一起。可能在其他地方，在我们都不曾看见的地方，这样的情况，正在上演。”

林盛就是一滞，神情也变得比较严肃。

怎么，你柳衙内还真要揪住不放啊？

柳俊全然不理会林盛戒备的眼神，继续说道：“林市长，其实好事与坏事，是在相互转化之中的。南方市，作为天南第一大都市，这些年在经济建设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这个与林市长的英明领导是密不可分的……”

林盛就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表示谦虚之意，随即正容，认真听柳俊继续发表宏论。

“不过，林市长，请恕我直言。仅仅只是经济高速发展，人民群众生活富裕，是不够的。对于其他城市来说，也许足够了，对于南方市来说，不够！南方市不但要在经济建设上做全国的领头羊，在精神文明建设上，也要做全国的领头羊。像这样为富不仁，克扣民工工钱的现象，越少越好，如果能够彻底杜绝。那就更好了。一个城市，要发展成为世界名城，不但要有足够强大的经济实力，还应该有深刻的人文内涵！南方市在这个方面，似乎可以尝试走在全国的最前列！”柳俊徐徐说道，随即一笑，加了一句：“对不起啊，林市长，我有些班门弄斧了！”

林盛脸上的戒备之意，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神情，稍顷，非常诚挚地对柳俊欠了欠身子，说道：“柳市长之言，犹如黄钟大吕，震聋发聩，林盛受教！”

“林市长言重了，柳俊不敢当……”

柳俊忙即笑着摆了摆手。

接下来的交谈，就变得比较随意，似乎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拉近了许多，真正有朋友的意味了。

……

林盛和柳俊在办公室倾心交谈的时候，“嘉德实业集团”董事长张嘉玮在情人的小屋里接到了谭琅的电话。

谭琅急急忙忙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向张嘉玮做了汇报。

“你说谁？潜州市的市长？”

张嘉玮本是懒洋洋的靠在小蜜温暖的怀抱里，听了这个话，腰身一挺，坐了起来，脸上露出无比诧异和震惊的神色。

“对，好像是叫做柳俊……”

谭琅兀自不曾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些不大在意地说道。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张董……张董……”

谭琅有些奇怪地叫了两声。

“你……你王八蛋！扑街啊你！”

稍顷，电话里传来张嘉玮惊天动地的怒吼声。

第1209章 误会？

林盛从善如流，是个魄力十足的官员。与柳俊谈过话之后，立即召开南方市市政府常务会议，布置在全市清查拖欠农民工工钱的情况。

会议上，林盛说了一段高瞻远瞩的话语，声称南方市，要做一个有深刻人文内涵的城市，要成为一个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并重的城市，要为全省的城市做表率。

随着这段高瞻远瞩，声情并茂的演讲而来的，是林市长严肃的任务布置。

林盛说，各个政府部门，尤其是劳动监督部门，要将此事当做一个政治任务来完成，腊月二十五之前，全市所有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件，均要得到妥善处理。凡是不愿意配合市政府工作，恶意欠薪的企业和企业主，政府职能部门要予以强制执行。情节恶劣，态度恶劣的，要严惩不贷！

宣传部门要跟上，大造声势。让全社会的舆论都来监督这种不道德而且违法的行为。

同时市财政要准备充足的资金，在少数欠薪企业和企业主找不到人的情况下，市财政要垫付民工的工资。

“南方市有数以百万计的外来务工者，他们为我们的城市建设增砖添瓦，无私地奉献自己的青春和热血，事实上，也是我们这座城市的主人。我们却让他们在过年的时候，拿不到应得的工资，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林盛说道，神情严肃！

“对于那些恶意欠薪的企业和企业主，要严厉打击。列入黑名单，劳动部门进行重点监管！”

林市长定下了调子。

与会成员们一个个神情严肃，纷纷表态，一定坚决执行市政府的决议，打好这一场战役。

南方市政府常务会议召开的同时，柳俊在潜州市代表团下榻的彩云宾馆，也召开了临时会议。会议的主题，就是如何给在南方市和江口市打工的潜州籍农民工提供帮助。

随着柳俊一道前来参加联谊会的，大部分是政府官员。常务副市长赵师范、副市长季安东、市政府秘书长庄益谦、市政府办主任张万荣、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指挥长仇用之、南滩开发区工委书记潘知仁等柳俊最看重的干部，几乎全都到齐了。

柳市长一贯的办事风格，就是只抓主要事务，具体工作，由手下去完成，他只进行检查监督。南方市、江口市和香港的投资商，眼下是潜州市外来投资商的主力，让手下这些干将们多和企业家打交道。对于推进今后的工作，很有好处。

柳俊开会，历来是直奔主题，没有多少官话套话。当下向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昨天在解放大道遇到的情况。

大伙一听，脸色都凝重起来。

潜州市的民工兄弟们，竟然在异域他乡受到这种不公正的待遇，潜州的干部们一个个心里发堵。有一种被打脸的感觉。

“市长，这样不行啊，应该和南方市的同志们好好交涉一下。辛辛苦苦一年，连工钱都拿不到，也太不像话了！”

赵师范很气愤地说道。

这位常务副市长，工作十分认真负责，也颇有正义感，让柳俊很满意。唯一令柳俊有些遗憾的是，赵师范的思想不够开放，是个实干型的干部，全局观和前瞻性略有欠缺。

“师范市长说得对，确实不像话！”

季安东也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柳俊摆了摆手，制止了大家的“声讨”，说道：“南方市这么大，企业这么多。个别企业主无良，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已经和林盛同志取得了一致的意见，南方市政府，马上会针对这种现象采取强有力的措施，估计大部分民工兄弟，都能在年前拿到工资。”

大家对视一眼，均是连连点头，舒了一口气。

只要林盛是这么个态度，那事情就比较好办。

“南方市政府采取了措施，我们潜州市，也不能落后。据我的估计，潜州在南方市和江口市打工的人数量不少。其中应该还有和蒋化奇他们类似的情形。工钱的事，南方市的同志会去落实，但是怎样帮助这些滞留在南方的潜州民工返回家乡过春节，就应该由我们来想办法了。南方市的铁路运输，历来是个瓶颈，全部靠南方市的同志来解决，难度很大。所以，我想我们市里，应该组织长途汽车来解决此事。”

柳俊缓缓说道。

“我完全赞成市长的意见。这个事情，就由我们来组织好了。”

赵师范立即表态支持。

其他同志自然也是毫无异义。

“市长，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啊，我们怎么联系这些潜州籍的民工兄弟呢？”

新任市政府办主任张万荣有些忧虑地说道。

“这个好办，可以借助媒体的力量来帮忙。我们先把章程拟定出来，然后通过南方市、江口市的电视台和报纸，将我们的计划发布出去，让潜州籍的民工都能得到这个消息，主动和我们联络。另外，我们市里的一些长途班车。也应该比我们更加熟悉情况，知道哪里的潜州民工最多，和他们联系好，也能起到很好的广告作用。”

柳俊随即给出了对策。

“市长这个办法好！”

大伙便一齐点头。

柳俊说道：“除了提供这些帮助之外，我们还要好好商量一下，明年的问题。”

大家又一齐望向市长。

“大家都清楚，去年我们市里的经济发展，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比往年的发展要快一些。但是，现阶段我们还是处于一个资本积累的阶段，不但政府如此，民间也一样。所以，今后几年，还是会有一部分的青壮年劳力，外出务工。这个其实是好事，不但赚到了工资，也学到了技术，开阔了视野。今后这个群体，携带资金和技术回家创业，对我们市里的经济发展，将能起到很好的促进作用。我要谈的是，政府怎样在这中间起到正面引导和组织的作用……”

柳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徐徐说道。

“我们要改变这种‘散放’的方式，要将外出务工人员组织起来。给他们进行指导，提供必要的帮助和援助，这样才能更好的发挥这个群体的力量。大家都开动脑筋，好好想一想，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好办法？”

对于柳市长这种“出题目”的做法，大家早已经习以为常。因此每次柳市长开会的时候，都是大家的脑袋瓜子运转得最厉害的时候。大伙都开动脑筋，争先恐后的出谋划策。假使某位负责干部，总是在柳市长面前一言不发，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时间一长，就得挪位置。

柳俊最不喜欢的就是没有独立自主思维的干部。

无论在何处主政，打造一支过硬的，合格的干部队伍，历来是柳俊最关注的问题，其关注程度，甚至更在具体的经济建设措施之上。

“市长，您看，是不是在外出务工人员之中，建立党支部？或者党小组也行……这样，就有主心骨了，遇到什么事情，也能及时和上级党组织联络，我们市里好及时帮他们解决难题。”

潘知仁追随柳俊时间最长，脑袋瓜子转得极快，马上就想出了一个新招。

柳俊就笑起来。在他的记忆中，后世很流行这种方法，貌似也是取得了不错的成效。而且，这又是一个党建工作的好题材。操作好了，可以与白湖县的“农村支部书记选拔培训”方案相提并论。

“潘书记这个提议，我认为很好，可以推行。”

赵师范马上对此表示肯定。

其他与会成员也是一致点头。

“既然大家都觉得好，那肯定就是好的了……益谦同志，万荣同志，这个事情，就交由你们两位牵头负责，要拿出一个整体的方案出来。我们回潜州之后，再进行详细的讨论研究！”

柳俊微笑着说道。

庄益谦与张万荣连忙点头应诺。

接下来，大伙又提出了一些切实可行的方式。

会议刚刚一开完，柳市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柳俊拿起手机一看，略略有些诧异，竟然是三姐夫武正轩打过来的。

虽然他与武正轩是郎舅至亲，可是武正轩几乎从未主动向他打过电话。

就算武正轩肯打过来，也要有话说才行！

今天确实出人意料了。

“正轩哥！”

柳俊按下了接听键。

“嗯，柳俊，是我……”

电话里传来武正轩闷声闷气的声音。

柳俊不由哑然失笑。明明自己已经叫了正轩哥。这位却还要自我介绍一下。

“什么事？”

柳俊原本想要调侃武正轩两句，想了想还是算了，直奔主题——欺负老实人没意思嘛！

“那个，张嘉玮，就是张光明伯伯的儿子，你还记得不？”

武正轩说道，有些期期艾艾的。

柳俊更奇怪了，武正轩怎么会忽然打电话来跟他说张嘉玮的事？貌似他和张嘉玮之间，除了见过几次面，基本上从无交集之处。

“张嘉玮怎么啦？”

“他也在南方市，想要请你吃个饭……嗯，要向你解释一些误会……”

“误会？我和张嘉玮之间，没有什么误会啊！”

柳俊全然摸不着头脑了。

“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你要是有空的话，和他见个面吧。”

“好！”

柳俊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第1210章 个人英雄主义不要泛滥

张嘉玮的礼节，十分周到。柳俊尚在开会的时候。张公子就已经在彩云宾馆的大堂坐等。和武正轩联络之后，就一直规规矩矩地等候武正轩的消息，并没有贸然的直接去拜访柳市长。

说起来，张嘉玮为人比较低调。尽管张光明是以前的D省常务副省长，现今又贵为中原省省委书记，老张家还是正宗红色家族，张嘉玮在南方市经商，一直都不张扬。虽然跻身D省财富圈子的核心阶层，真正知道他底细的人，并不是很多。

譬如鸿发地产，就连巧儿也并不清楚，其实背后站着的是张嘉玮。

不然的话，范青翎决不至于如此轻视谭琅。

但是人家不知道，是人家的事，既然和柳俊发生了冲突，张嘉玮焉能怠慢？他可不会糊涂到认为人家真查不出鸿发地产的内幕。

正是因为出身官宦世家，张嘉玮才更加清楚地知道所谓“富不与官斗”是何等的正确。手握大权的官家，要破灭一个富豪，指顾间的事情罢了。

何况，柳俊在衙内圈子里，是以“狠辣”闻名的。谁惹了他。连命都要的角色。或许欠薪事件不至于要命，张嘉玮也不敢大意。

非到万不得已，何必要去得罪这样的“狠人”？

而且，这回的“得罪”，对于张嘉玮来说，简直莫名其妙。他可从未想过要黑人家民工辛辛苦苦一年的那点工钱。都是谭琅这帮家伙，财迷心窍，却要他去得罪柳俊！

一念及此，张嘉玮不禁又恨得牙痒痒的，眼里放射出愤怒的神色。

好在武正轩那边传回的消息，比较“正面”，令得张嘉玮多多少少放心了些。不过在事情没有真正了结之前，张嘉玮不可能完全放下心来。

差不多在彩云宾馆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柳俊高大的身影才出现在宾馆大堂。

“您好，柳市长！”

张嘉玮立即站起身来，笑容可掬地迎上前去。

“你好，张总！”

相对于张嘉玮的无限热情来说，柳俊的笑容和言辞，都很例行公事。接到武正轩的电话，柳俊马上意识到张嘉玮要约他会面，一定和“欠薪事件”有关。不然，他到南方市不是一两天了，张嘉玮如果仅仅只是想要和他拉近关系，不该此时才与武正轩联系。而况且，张嘉玮以前没有表现出要与他柳衙内亲近的意思，现在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变故，也不会忽然改变主意。

柳俊挂断武正轩的电话。随即给范青翎打了电话过去，要她好好了解一下鸿发地产的后台，直截了当向她提了张嘉玮的名字。

有了这样明确的指示，范青翎若再查不出个名堂来，这个华兴集团的总裁，也真是白当了那么多年了。

搞清楚鸿发地产竟然真是张嘉玮手下的企业之后，柳俊心里头很腻歪，对张嘉玮的观感，一连跌落好几个境界。在此之前，他对张嘉玮没有多少直观认识，只是觉得，他将自己的大本营定在南方市，并没有随着张光明职务的变迁而异动，这也算是一种有本事的表现。至少证明张嘉玮不是那种纯粹依靠父亲的权势敛聚财富的二百五衙内。几次和张嘉玮交集，张嘉玮给他的印象，比较斯文守礼，颇有气度的一个人。

不料竟然会使用谭琅这种明显带有流氓地痞气息的恶棍，还指使他们去黑人家民工的血汗钱。

如此做派，当真令人齿冷。

与老张家和张光明的偌大名声，太不般配了。

柳俊这种不满，直接在言行上表露了出来。

张嘉玮何等聪明。焉能察觉不到？当下只做不知，微微弯着腰，很诚恳地说道：“柳市长，对不起，鸿发地产是我下属的一家公司，我管理不严，导致公司出了害群之马，克扣建筑工人的工资，这是我的失误，请柳市长多多原谅！”

张嘉玮一上来就直承其事，没有遮遮掩掩，文过饰非，倒是让柳俊略略感到了一丝意外，脸上神色依旧是礼节性的笑容，淡然说道：“张总，这个事情发生在南方市，南方市政府与林盛同志，肯定会做出公正的处理，张总却没有必要向我道歉。”

张嘉玮就是一滞。

看来自己对事态的估计，还是乐观了些。原以为柳俊只是会对此略有不满，那么自己表示一下姿态，也就过去了。毕竟克扣民工的工资，到了柳俊这个层面，不过是小事一桩，柳俊该当不会当真激动义气的了。柳俊是政客，又不是行侠仗义的武术高手！

自己过去与柳俊并没有任何过节。自家老子张光明以前在N省供职的时候，或许曾与严玉成柳晋才有过摩擦，那也早就已经时过境迁。柳俊又哪会再将这些事情放在眼里呢？

不料柳俊还真就拿捏上了。

瞬息之间，张嘉玮心里也涌起一股不快之意。大家都是衙内。貌似老张家还是正统红色贵族，如今不过是你柳俊从政，我张嘉玮经商，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你柳俊至于的吗？

就在我面前摆出领导架子来！

好在张嘉玮颇能调整心态，愤懑之余，马上就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如果仅仅只是想来和柳俊置气，似乎没有必要打上门来吧？

“柳市长说得很对，林市长和南方市政府，肯定不会放过这些害群之马的。当然，敝公司也不会放过这些害群之马。哈哈，柳市长原来是客，我也要算半个东道主了。柳市长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请柳市长一起吃个饭，嗯，就在长城俱乐部吧！不知道柳市长肯不肯赏脸？”

张嘉玮微笑着说道。

既然跟你谈“公事”，你摆出市长架子拿捏，那咱们就论论私交得了。特意将宴请地点定在长城俱乐部，张嘉玮的意思也很明白：你不是与老何家关系很好吗？咱是自己人嘛！

一个亲姐夫武正轩，再加上老何家的面子，份量应该是足够了的。

这一回，柳俊倒没有推三阻四，微笑点头应诺。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张嘉玮亲自开车来的，并且没有带着秘书随从之类的，故意显摆。要显摆的话，怎么也显摆不过人家一市之长的。

柳俊也是亲自驾车，一前一后，离开彩云宾馆，直驶长城俱乐部。

在车上，柳俊接到了何大小姐的电话。

“喂，市长大人，方便讲电话不？”

何大小姐大咧咧地说道。

柳衙内便很头痛。何大小姐的心态，越活越年轻。以前两个人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何梦莹还时不时在他面前玩一把深沉，或者玩一把端庄典雅。以后就越来越没个正形了，以调侃柳俊同志为乐事。

“不方便！”

柳市长也不是好欺负的，断然说道。

“嘿嘿，当面撒谎不脸红！正在车上准备去吃请吧？怎么就不方便了？”

何大小姐立马便揭穿了柳市长的谎言，一如既往的表现出优良的“特工人员”潜质。

柳市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道：“张公子还真是很瞧得起在下啊，把何大小姐都搬出来了。我就是有点奇怪，何大小姐什么时候变成说客了的？”

何梦莹丝毫不理会柳市长的调侃，笑着说道：“你错了，我不是为张嘉玮做说客，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柳俊不吭声，等着何大小姐的“提醒”。

“你是潜州市的市长，不是南方市的市长，个人英雄主义，不要随便泛滥。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做救世主！”

何大小姐依旧是笑着说的，带着戏谑的语调，却让柳市长震动了一下。

“张嘉玮跟我说了，他确实不清楚那个欠薪的事，更加不是他指使这么干的。这一点，我相信，老张家没有那么小家子气的传统。鸿发地产的那个什么副总，姓谭的那个吧，以前是个流氓混混，张嘉玮见他办事还算利索，给他个机会改邪归正的。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张嘉玮已经教训过他了，如果你不肯原谅，他可以把人交给你……”

柳俊淡淡说道：“我要来干什么，清蒸还是油炸？”

“这就对了！你如今何等身份，不能老是去跟这种人计较。张嘉玮这个人，还是很懂进退的，为人也比较低调，不跋扈。再说了，华兴集团在南方市发展，张嘉玮也在南方市发展，你要是揪住这个事情不放。人家要产生误会的了。”

何大小姐收起了戏谑，正色说道。

柳俊其实全都听进去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确实也不会当真去盯住谭琅这样的人，谭琅压根就不配让柳衙内惦记。况且，昨天厉淑颖已经当众给过他一巴掌。

华兴集团是巧儿与何梦莹合资的，料必张嘉玮肯定也清楚这个内幕。柳俊真要揪住不放，张嘉玮还真的会误会柳俊这是借机帮华兴集团打击竞争对手。

有了何大小姐这个电话，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柳衙内与张衙内在长城俱乐部把酒言欢，宾主尽礼。席间，张嘉玮提出要去潜州市进行投资考察，柳市长代表潜州市政府，对张董事长表示热烈的欢迎。

第1211章 牛哄哄的邱省长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玉兰市长河区合水水库之上。一艘画舫正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缓缓游弋。这艘画舫是凤凰影视城的道具。演戏需要的时候，用来演戏，没有古装水上剧情的时候，就是游客使用的道具。

旅游收入，正是长河区与凤凰影视公司的一大收入来源。

因为凤凰影视城的兴建，玉兰市已经晋身为全国著名旅游城市。其红火热闹的程度，丝毫不在邻省那个著名的影视城之下。故此，凤凰影视公司拥有凤凰影视城旅游资源的全部优先开发权。

这艘画舫雕梁画栋，美不胜收，是凤凰影视城造价最昂贵的道具之一。不过船身不是很大，真正需要操作的人手不多。外表看上去，是一艘完全依照古法制造的画舫，实际上，在船身内部装有很现代化的动力系统，双轴螺旋桨驱动。尽管速度不快，相对于只有两三平方公里水面的合水水库来说，已经足够了。

合水水库原先是长河区的饮用水源，为了配合凤凰影视城的开发，长河区另外确定了新的饮用水源，将合水水库全部腾出来，作为影视城的配套设施来进行建设。

虽然不再是饮用水源。但合水水库的水质，一直非常的好。长河区和凤凰影视公司为了保护合水水库的水质，做了很严格的规定，并且组建了专门的水面执法队，贯彻落实这些规定。看上去，现时的合水水库，丝毫不比三年前浑浊，一般的清澈无比，碧波荡漾，一些零星的小岛屿点缀其中，景色极美。

这艘画舫是不对一般游客开放的，如果游客想要乘坐这艘画舫在湖面上游览湖光山色，唯一的办法就是租用。只不过租金昂贵至极，普通人望而生畏。只有极有钱的大款，才会一掷万金，来享受这种奢华。

此刻坐在画舫上的四位客人，无疑就是这种一掷万金的豪客。

“小雅快看，那边有鸳鸯……”

雯雯穿着洁白的裙装，伏在画舫顶层的窗口上，指着远处游弋的水鸟，兴奋地叫嚷道。

一身藏青色职业套裙的凌雅，闻言连忙也趴到窗边，往外张望，啧啧有色：“呀，真是鸳鸯，好漂亮……”

坐在画舫之中品着香茗的柳市长和邱行长就同时摇头。

“又将野鸭子当成鸳鸯了……”

柳市长叹了口气说道。

雯雯立即很不服气地说道：“谁说那是野鸭子？明明就是鸳鸯！你又没看，就知道胡乱下定语！”

柳市长笑道：“我不用看也知道。因为合水水库压根就没有鸳鸯。只有野鸭子。”

雯雯扁了扁嘴，不再搭理柳市长，却无限同情地望着身边的凌雅，说道：“小雅，我真同情你！”

凌雅诧道：“你干嘛同情我啊？”

雯雯学着柳市长与邱行长的神态，也是不住的摇头叹息道：“你家那个男人，真是太没趣味了，跟条白蜡烛似的，怎么嚼都嚼不出味道来的，也真苦了你了……”

凌雅瞥了柳俊一眼，抿着嘴偷笑，娇媚横生，极尽诱惑。

柳市长就郁闷不已。

孰料邱行长竟然点了点头，颇有同感地说道：“我也觉得是这样的。”

“喂！”

柳市长顿时大为不忿，怒气冲冲地瞪着邱行长。

“难道不是吗？你管它是野鸭子还是鸳鸯，就知道扫兴。情人眼里还出西施呢，雯雯眼里，野鸭子就不能变成鸳鸯？”

邱行长一本正经地说道，公然为自己的小妾张目，“重色轻友”的嘴脸暴露无遗。

柳市长不由语塞。

凌雅微笑道：“我看你就不要和邱省长斗口了，这做了省长的人。那是特别的能说会道！”

柳俊立即点头，深以为然：“很有道理啊……”

这回却是轮到邱晴川狠狠瞪视柳市长了。

凌雅笑吟吟地走过来，依偎着柳俊坐下，端起柳俊喝过一口的茶杯，朝邱晴川举了起来，笑着说道：“来，邱省长，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你鸿图大展，鹏程万里！”

邱晴川这一下被挤兑住了，老脸微红，只得端起杯子，与凌雅碰了一下，叹息道：“小雅，你跟着这个人，别的没学会，光学会油腔滑调了……”

雯雯也从窗口边走了回来，坐到邱晴川身边，发现“鸳鸯”的兴奋之情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小脸上满是离愁！

“小雅，我真的不想去南方，在这里我已经习惯了……去了南方，又没有什么朋友……”

雯雯闷闷地说道。

见雯雯说得“可怜”，凌雅也自伤感。与雯雯成为闺蜜也有些年头了，凌雅也一点都不想与雯雯分离。凌雅其实是那种非常安土重迁的人。

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聚散离合，才是人生常态。

雯雯只能随邱晴川去D省。

春节过后不久，洪总理亲自召见邱晴川。和他谈了有关D省的金融现状。D省的金融现状非常混乱，洪总理对此深表忧虑，希望能够很快得到遏制和纠正。随后，中组部、央行的领导，分别找邱晴川谈话，中组部和央行的领导，对邱晴川在央行货币政策司和A省建行的优异表现，倍加赞赏。明确告知，他的工作即将有所变动，中央将赋予他更重要的责任。

就在前两天，中组部和央行的任命文件下达。

任命邱晴川同志为D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兼人民银行D省分行行长。

这个任命很有意思。人民银行作为金融领域的领导和监管机构，独立性很强，历来是实行垂直管理的，无论人事权还是财务权，都是直属上级银行领导，地方政府无权干涉。现在中央却在任命邱晴川为人民银行D省分行行长的同时，让他担任D省人民政府的副省长，和地方政府融合在一起。

邱晴川在D省省政府的分工，也非常明确，就是分管金融系统的工作。

洪总理明白无误地要求邱晴川，必须尽快扭转D省混乱的金融局势，大力整顿金融市场。

这个任命，与数年之前。洪总理兼任央行行长的情形有异曲同工之妙。

“晴川，官升了，担子也重了，麻烦不小啊……”

柳俊慨叹道。他今天请邱晴川和雯雯到合水水库游览湖光山色，一则为邱晴川庆贺，同时也想好好与邱晴川聊聊他即将面临的巨大挑战。

D省作为国内改革开放的先行者，二十年来，取得了举世瞩目的非凡成就，全省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特别是沿海的几个开放城市，其建设完全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成绩是巨大的。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不少。

因为与香港毗邻，D省各种金融机构，发展极其迅猛，竞争也是极其激烈。除了国有商业银行，很多带有明显实验性质的区域性银行与合资银行，纷纷在D省抢滩登陆，竖起了大旗。这个还仅仅只是正规的银行业。与其同时，其他性质的融资机构甚至地下钱庄，也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这些融资机构的性质多种多样，资质也是良莠不齐。为了争夺客源，吸纳资金，把出了各种手段，竞争激烈异常，很多手段，完全超出了正规的银行同业规则。譬如一而再再而三地增加存款利率，全然无视央行对于存贷款利率的限制。个别私人金融机构，甚至给储户们开出了惊人的百分之十的年利率。

而地下钱庄，开出的利率更在此之上。

为了吸纳资金，大家都疯狂争抢，全然不顾后续的操作手法，是否足以支持这么高的存款利率。为了保住储户，各大国有商业银行也不得不参与到这样的恶性竞争之中去，结果就导致了金融市场的进一步混乱。个别资金实力不够雄厚的地下钱庄，已经开始直接的非法集资，隐患非常明显。一旦资金链断裂，操作手法失效，就会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

有鉴于此，D省省委书记钱建军亲自向洪总理求援，要求调派得力干将，金融系统的顶级精英前往D省力挽狂澜，避免局势更进一步恶化。

这样关键的时刻，洪总理头一个就想到了他储备多年的后手，千钧重担毫无疑义地落到了邱晴川同志的双肩之上。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说道：“其实，整顿D省的金融秩序，说难是很难，说容易却也容易。关键要看邱省长的魄力了！”

柳俊这话，倒不是故作惊人之语。整顿金融秩序，就技术手法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难度。重点在于，这些金融机构，不管是国有的还是非国有的，也不管是正规的还是非正规的，独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手眼通天。

没有一定的后台和实力，绝不是什么人都能跻身这个行业的。

要整顿好D省的金融秩序，主事者就要有打老虎的决心与舍我其谁的魄力。

邱晴川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挽狂澜于既倒！”

柳俊顿时伸出大拇指，笑着说道：“牛！真牛！来，为了牛哄哄的邱省长，我们大家干一杯！”

第1212章 玉潜高速公路

“柳市长好！”

邰惟清的秘书小郑见到柳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立即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十分恭谨地叫道，腰身不自觉的微微弯曲，脸上满是恭敬的笑意。只怕平日里小郑见到邰惟清，也还没有这般紧张。

省长专职秘书见到下属地级市的市长，如此敬畏有加，待之如同顶头上司的，大约也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店了。

可是小郑着实不敢摆谱。

他可是亲自陪同邰惟清，夤夜去潜州市委常委院十六号楼拜会过柳俊的。

那一回，上下级关系完全颠倒过来了。而且自此之后，邰惟清对潜州的大小事务，基本上不置一词。除了必要的例行公事之外，就仿佛潜州不是A省管辖的区域。

之所以造成这种“奇特”的现象，都是因为眼前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市长。小郑步入政坛多年，一直在省政府工作，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形。

“郑处，你好！”

柳俊微笑着说道，完全依照规矩来的。

郑秘书忙即说道：“柳市长这么称呼，可不敢当，您还是叫我小郑吧……”

柳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郑秘书也不敢多言，恭谨地说道：“请柳市长稍候，我请示一下省长……柳市长，请！”

所谓请示，只是一个程序，这种约好了的会见，一般是很少更改的。尤其是邰惟清召见柳俊，更是不会更改。

柳俊走进邰惟清办公室，微笑着向邰惟清鞠躬问好。

“柳俊同志来了，请坐吧！”

邰惟清站起身来，与柳俊握手，脸上的笑容很像那么回事。

眼下已经进入了新千年第一个年头的四月份，离去年四中全会的召开，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李志国副主席在中央的地位益发的稳固，各大派系完成了交锋和“交易”，基本上又进入了相对的平静期。严柳系与高系去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东海市深水码头案件，也已在年底前结案，邰惟清留在东海市的势力，遭到了很大的削弱，但邰惟清本人，算是避免了牵连，成功从这个案件中脱身。

也就是说，邰惟清这位省长与柳俊这位下属的市长之间，基本上恢复了“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饶是如此，邰惟清却也不敢再柳俊面前拿捏。

经过去年的激烈交锋，邰惟清算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能耐有了清醒的认识。逼得他狼狈不堪。几乎坚持不下去了。邰惟清步入政坛之后，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丢脸丢到了姥姥家。因为这个原因，邰惟清在高层大佬面前，失分很多。原本对他十分看好的高系巨头，多多少少对他有些失望。

被一个年轻人逼到死角，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不得不依靠派系的力量才勉强过关，邰省长的能力，确实也存在些不足，最少在处理复杂问题上面，缺陷还是比较明显的。

这对于一个省部级正职大员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因此，尽管邰惟清心里对柳俊恨之入骨，面子上，却是再不敢带出分毫来。东海市案件虽然了结，谁知道这人手里，还掌握有什么厉害的大杀器？

而且，邰惟清还听说，在去年高层博弈最激烈的时候，也能见到柳俊的身影的。此人年纪轻轻。对于高层政治的参与之深，甚至更在他这个省长之上，想一想都令人又是震惊又是沮丧。

这样一个狠角色，没事最好不要惹他吧！

“柳俊同志，潜州市政府提出来的那份报告，我看了，很有新意，所以我请你来当面谈一谈。”

邰惟清没有多少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与柳俊同志之间，除了工作，也确实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交流。

所谓潜州市政府提出来的那份报告，主题是关于修路的。去年潜州市的国道干线和省道干线，基本上完成了升级改造，交通状况因此大为改观，潜州市上上下下，为之欢欣鼓舞。唯独市长柳俊同志，眉宇间却深有忧色。

见了这般情形，常务副市长赵师范很是诧异，忍不住问了个为什么。面对潜州市日新月异的发展形势，赵师范对柳俊，已经是死心塌地的敬服，下定决心追随柳俊。就算原先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迟疑和犹豫，也是全然抛诸脑后的了。

赵师范自觉将自己当成了柳俊的嫡系亲信，说话间也就没有什么顾忌，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开口动问。

“交通状况，光是我们潜州改变，是不够的！远远不够！”对于赵师范，柳俊也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随口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忧虑：“光是我们潜州市的交通网络改造升级，也只能促进市内的物资流通。但是经济发展，不能关起门来，必须走出去，和外界取得更加密切的联系才行。现在的状况是，车子在潜州市内跑得很快，一出了潜州，马上又变得像蜗牛，很不利啊！”

“那怎么办？除了潜州，其他地方的事情，咱们也管不到啊……”

赵师范深以为然，却很无奈地说道。

你柳市长再强势，再了不起，也不能去干涉其他地市的施政措施吧？

“咱们管不到，省里管得到啊。师范，这个事情，必须要争取，尽快落实！”

柳俊想了想，很坚定地说道。

于是乎，一个请求修建玉兰市至潜州市高速公路的报告就出台了，以潜州市政府的名义，上报省政府，。抄报省交通厅、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等单位。

潜州市在这份报告中提出，要修建一条从玉兰市直达潜州市的高速公路。

A省的经济总量，在全国虽然谈不上名列前茅，但在高速公路的建设上，却走在了全国的前列。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全国其他省市还在商讨要不要建设高速公路的时候，A省第一条高速公路便已经开始施工建设，至九十年代初期，第一条全长一百三十多公里的双向四车道高速公路就已经竣工试通车。在九十年代初的大洪灾抢险之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在随后的经济建设中，也发挥了重大作用。

但是修建高速公路，却是个绝对烧钱的活计。没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做后盾，单纯的修路，很难有大的突破。

修建一条高速公路，必须全面衡量它的效益比，可不仅仅只是为了修路而修路。

潜州市政府在此时提出修建玉潜高速公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柳俊同志，谈谈你的看法吧。”

邰惟清手里头拿着那份报告，和颜悦色地对柳俊说道。

柳俊腰身挺得笔直，不徐不疾地说道：“邰省长，修建玉潜高速公路的理由，我们在报告里已经阐述得很清楚了。玉兰市是本省省会，潜州市是老省会，两者之间理应加强往来。从经济建设的角度来看，玉兰市经济总量位居全省第一，潜州市目前位居第三，是省内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彼此之间，有大量的物资流通。而加速物资流通，对于促进两地的经济交流和经济发展，具有十分重大的战略意义。目前玉兰市到潜州市的国道线和省道线，路况非常不佳。两百多公里路程，就是小车去跑，也要三四个小时，重载货车需要七个小时以上。这样的速度，严重制约了两城之间的物资流通速度和规模，很不利于后续的经济发展。所以，我们觉得，很有必要修建玉潜高速公路，截弯取直，彻底改善玉兰市与潜州市之间的交通状况！”

“唔……”

邰惟清点了点头，双眉下垂，陷入了沉思。稍顷，又抬起眼皮望向柳俊。

“柳俊同志，你们这个提议，我个人认为还是比较有道理的。但是，根据你们提出来的规划，玉潜高速公路。全长一百八十多公里，双向六车道，这个投资，相当巨大啊，至少不下于七八十个亿！”

玉兰市至潜州市的高速公路沿线地形地质复杂、桥隧等大型构筑物、路基高填深挖及不良地质路段众多，施工条件一般，工程投资巨大，依照初步预算，平均每公里的造价，要达到四千万左右。全程造价七八十个亿，是很合理的预测。

这个数额，无论对于A省，还是对于玉兰市和潜州市来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邰省长，高速公路的造价是很高，但是建成之后，对于经济的促进作用，是非常明显的。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七八十个亿的投资，就能全都收回来了！”

柳俊语气坚定地说道。

当然，所谓收回投资，是一种广泛的所指，单纯依靠高速公路收费，自然是无法回收如此巨大投资金额的。

邰惟清嘴角抽动一下，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即马上敛去，严肃地说道：“柳俊同志，高速公路对经济建设的促进作用，我很清楚。但是，我们也必须面对现实——这八十个亿，从哪里来？”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就要请省长设法了！”

邰惟清就狠狠郁闷了一把，合着这笔钱，要打我邰惟清的主意？貌似邰省长也不是生产印钞机的老总啊！

这事还得再研究研究。

第1213章 凌雅很烦躁

凌雅闷闷不乐，纵算有柳俊在身边。依旧是闷闷不乐。

这在以前是十分罕见的情况。

这是在首都秋水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柳俊斜斜靠在沙发里抽烟，凌雅双手抱胸，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秀美的脸颊上满是烦恼之色。

因为柳俊与凌雅都在A省工作，凌雅就没有在京师置办房产。不是钱的问题，是不好打理。好不容易回首都一趟，要花大半天时间打扫卫生，凌雅想一想都觉得很烦。不如在秋水酒店来得方便。

柳市长此番回京，当然不是专程为了凌雅的家事，而是为了正在争取的玉潜高速公路。邰惟清上回召见柳俊之后，就没了声息，一如邰省长以往对待柳俊同志的作风，使用了拖字诀。

不过柳俊倒并不认为这一回邰省长是故意要拖他。没有理由。修好了这条高速公路，不仅仅是对潜州有利，也不仅仅是对玉兰市有利，对于邰惟清，更是好处多多。毕竟他是一省之长，整个A省的经济建设成就，直接与他的政绩相关。

单是高速公路的里程数增加将近两百公里，在凡事讲究数据的国内官场。这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

邰惟清烦恼的主要还是没钱。

八十个亿，对于并不宽裕的A省财政来说，是个很大的数字。

所以柳俊能够理解他的难处，主动跑首都来，为这条规划中的玉潜高速公路寻求支持。这样的惠民项目，是有望在国家财政要到钱的。当然操作程序比较复杂，先要经过国家部委相关部门立项，然后才能上得了国务院负责人的案头，接下来才是财政拨款的问题。

柳衙内在国家部委的关系，非同小可。这么多年运作下来，光是司局级的国家部委官员，就有好几十个，看上去与柳衙内关系很不错的。就是部级干部，柳衙内的联络名单上也有不少。这些京官对于柳俊这位双料衙内，前程无量的最年轻地级市长，非常感冒，柳衙内愿意与他们结交，谁也不会是憨大，故意拿捏，惹柳衙内生气。

不料柳衙内前脚到京城，凌主任后脚就跟了过来。

眼见得小雅眉宇深锁，柳市长不得不推开京官们的宴请，专程过来相陪。

柔和的乳白色灯光照耀之下，穿着普拉达时装的凌雅人美如玉，艳丽不可方物，纵算是满脸不愉之色，依旧难掩那股诱人之极的魅力。

瞧着凌雅光着脚。在猩红色的地摊上走来走去，柳衙内的嘴角，便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你……你还笑，人家愁死了……”

凌雅尽管烦躁不安，对柳俊的神情，一直都在关注之中，眼见柳衙内嘴角浮现出这种暧昧难明的微笑，不由双眉倒竖，大发娇嗔！

柳市长笑得更欢畅了。

凌雅之所以烦躁，不为别的，就为她弟弟凌韬的事情。凌韬刚刚从国外留学归来，学的计算机专业，在动漫制作和游戏软件开发上面，术业有专攻。当初凌君庆和卢颖让儿子去国外留学，学的可不是这个专业。孰料凌韬到了国外，立即自作主张，改了专业，学起了动漫制作和游戏软件开发。还瞒得父母好苦，直到学成回国，凌君庆和卢颖才知道被儿子大大忽悠了一把。

这个事情。将凌君庆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凌韬自幼聪颖，好学敏行，极得凌君庆和卢颖的喜爱，对他的未来寄予厚望。凌君庆更是希望儿子继承自己的衣钵，学成之后，进入政界，扛起凌家的大旗，继续支撑凌氏世家。

学了不务正业的专业，也就算了。好歹是有个留学的文凭，以凌家在国家部委的关系网，给凌韬谋个好的职位起步，不成问题。只要在单位站稳了脚跟，时间一长，谁还会在意凌韬学的是什么专业？国家部委的工作人员之中，专业不对口的人多了去了。甚至可以说，绝大部分人都是专业不对口的。

真要专业对口，就得去企业或者科研机关。

说起来，只要凌韬有这个硕士文凭，那就够了。在国家部委上班，能不能进步，主要是靠人际关系去运作的，这一点，凌君庆很有信心。

就眼下的态势来说，凌君庆在部里很有话语权。

谁都知道，老凌很得柳副总理看重，加上凌君庆确实颇有能力，逐渐显达，也就在情理之中。

结果凌韬压根对从政不感兴趣，断然拒绝了父母的意见。声称要开公司，做老板，搞自己的事业，成为一代富豪。

如此忤逆不孝，差点将凌君庆气得背过去，抖着嗓子对凌韬大吼一声“滚”！

凌韬年轻气盛，也不是吃素的，袖子一甩，摔门而去，竟然就此杳无音讯。凌雅得知消息，立即飞回了首都。想起柳俊先一天也到了京师，马上就给他打了电话。

碰到疑难问题，向柳俊“求援”，早成了凌主任的思维定势。

一接到电话，柳俊倒是马上就过来了，显得颇为重情重义的样子，凌雅大为满意，不待柳市长喘口气，就唧唧嘎嘎将自己的烦恼全都和盘托出。谁知道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并不“陪同”凌主任哀声叹气，反而好整以暇，优哉游哉地抽起烟来，还一副这样毫不在意的笑容。

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喂。你什么意思啊？幸灾乐祸！你呀，就是一个坏人！”

眼见柳市长益发笑得欢畅，凌雅更加不依了，白生生的小脚在地毯上重重跺了一下，厚实性感的红唇撅了起来，很是不满。

柳俊抽着烟，笑眯眯的，一声不吭。

凌雅生了一阵气，无可奈何，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发现新大陆似的。顿时眉花眼笑起来，疾步走到沙发前，在柳俊面前蹲下，笑嘻嘻地问道：“你一定有了好主意了，是不是？快说给我听……”

柳市长连连摇头，笑着说道：“没有，我哪有什么好主意？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那你还笑？”

凌雅不信。这个家伙，最会忽悠人了，当初自己就是被他的“故作深沉”忽悠住的，以至于现在深陷不能自拔。

“我笑，是因为你的神态很可爱，呵呵……”

柳市长果真“无耻”，竟然当真大笑起来，还伸手捏了捏凌雅娇嫩的脸颊，似乎很是惬意。

“你坏你坏，你坏死了……”

凌雅气得七窍生烟，不由分说，抬起两只粉嘟嘟的拳头，雨点般砸将下来。反正这人皮粗肉厚，比牛还壮实，打不坏的。

孰料柳市长随手一抬，凌主任的两只粉拳便被拿住了，随即一声惊呼，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向沙发上“飞”了过去，丰满柔软的娇躯，被柳市长抱得满满当当。

根据以往的惯例，柳市长一旦“出手”，绝不会半途而废，接下来，凌主任全身的敏感部位，便无一不在他“魔掌”的覆盖之下。

不过这一回，却是略略出乎意外，柳市长只是抱住她，轻轻拍打着她饱满无比的翘臀，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凌雅知道他是体谅自己心绪不佳，心里不由涌起一阵感动，伸手搂住了柳俊的脖子。撅起红艳艳的嘴唇，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道：“你给想个办法嘛……”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办法不是没有，就是太残忍了些！”

凌雅不禁大为诧异，瞪大眼睛问道：“残忍？”

貌似此事，怎么也跟残忍拉不上半点关系。

“对啊。凌叔叔和卢阿姨不是要凌韬做干部吗？凌韬自己不肯。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让他开不成公司。他开一个公司，咱们给弄垮一个，他在海外求学的时候，辛辛苦苦赚到的那点创业资金，不够他折腾好几回的吧？等他的资金折腾干净，没辙了，自然就乖乖回家了！”

柳衙内很“阴险”地说道。

“你怎么那么坏啊？”凌雅水汪汪的桃花眼瞪得滚圆，满脸“震惊”之色：“那不是害我弟弟吗？这打击也太大了！不行不行……我可就这么一个弟弟，看着他长大的……”

柳俊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凌雅又气坏了，扭动着身子，就要从柳俊怀里挣脱出去。

柳衙内双手何等力气，如同铁箍一般，紧紧箍住，凌雅就是将小蛮腰扭断了，也不顶事。

“不害你弟弟也行，那就要害你爸爸妈妈，你自己选择吧！”

柳俊毫不含糊，张口之间，直指问题的“本质”。

凌雅顿时泄了气，这原本就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就没有更好一点的办法？譬如说，好好做一做我弟弟的思想工作，让他回心转意，听从我爸我妈的安排，乖乖去部里上班！”

“玩阴谋诡计是我的强项。至于做思想工作嘛，老实说，本大老爷不怎么在行！”

柳俊笑哈哈的，肆意调侃凌雅。

“你……你呀，天生就是一坏人！”

凌雅狠狠给了柳市长两个白眼球，神态娇媚可爱到十分，柳市长不由色心大动，原本放在凌雅腰间的两只大手，开始很不老实地向敏感部位挺进。

“不……”

凌雅惊呼出声……

第1214章 寒碜的电脑公司

在一间看上去有些杂乱的办公室。柳俊和凌雅见到了凌韬。

凌韬的妆扮着实精彩，头发乱蓬蓬的，也不知有多少天没洗过了，一副黑框眼镜，大大的，遮住了半边脸，与柳俊和凌雅脸上的太阳镜有得一拼。青色的胡茬子密密麻麻的，将另外半张脸遮掩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色。身上是一件“花衬衣”，不过估计原先的颜色，是白色的，偶尔能从花花绿绿之中看出一点点白颜色来。下身穿着一条发白的牛仔裤。

“凌韬在美国，真是学计算机专业的？不是西部牛仔？”

见了这般模样，柳俊不由笑出声来，语气很轻松。

凌韬本来正专注于计算机，不知道在鼓捣个什么程序，没有注意到柳俊和凌雅的到来，听到柳俊的调侃，才愕然地抬起头来。

“姐？你怎么来了？”

凌韬吃了一惊，手忙脚乱的往起站，眼神只在凌雅脸上一扫，就落在柳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之色，还有一丝戒备的神情。

凌雅与张毅离婚，瞒了一段时间，现在当然已经公开了。凌君庆和卢颖，察觉了凌雅与柳俊之间的关系之后，这个事情就没有隐瞒下去的意义。凌韬却是在归国后，家庭聚会的时候，才知晓的。不过他很早就清楚姐姐和张毅之间，感情非常不好。以往凌雅极度郁闷烦恼的时候，也会打电话和弟弟聊一聊。尽管很少聊到她和张毅的关系，凌韬又怎会听不出来？

听说凌雅终于与张毅离婚，摆脱了那个有名无实的婚姻桎梏，凌韬很是为姐姐高兴。

现今在离婚的姐姐身边，忽然多了这么一位高大帅气的年轻男子，凌韬自然要“怀疑”他与自己姐姐的关系了。

这个人，倒是长了一张“小白脸”，就不知道是不是与张毅一路货色，又来欺骗凌雅的。

貌似老凌家在普罗大众的眼里，是颇有权势的高门大户。凌雅自己，更是才貌双全，丰满性感，漂亮迷人，年纪轻轻，便官拜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如此条件，可不知要吸引得多少男子趋之若鹜了。

在凌雅身边出现一些心术不正的男子，再也正常不过。

“笑话。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凌雅笑着说道，眼里满是慈爱之色，显见得对这个弟弟，十分的疼爱。

“你快坐……”

凌韬怔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紧着给凌雅让座。难为他这间办公室，居然还有两张椅子的。只不过电脑椅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凌韬便又忙着拾掇那些“杂物”。

“算了，我自己来吧……唉，这去了美国好几年，生活自理能力还是那么差，真不知道你在美国过的什么日子……”

凌雅爱怜地摇头叹息，自己动手清理干净一张椅子，忙不迭的请柳俊入座。

昨晚上，激情之余，凌雅也是抱着一种试探的心理，向柳俊提了一嘴，问他是不是有时间，一起去看看她弟弟。

凌雅知道，现今柳俊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高了。单是潜州市长这个职务。尚不足以引起高层的关注，去年中央全会召开之前，柳俊的诸般表现，不但令得本派系大佬刮目相看，便是其他派系的重量级人物，亦是对柳俊加倍关注起来。

根据小道消息，李治国副主席甚至在与严玉成私下沟通的时候，专门提到了柳俊，询问了柳俊在潜州的施政情况。

以李治国副主席现今的身份，能够做到这一点，可是相当惊人。

柳俊是真正的“简在帝心”了，今后前程，不可限量。

凌雅与柳俊相处时日越久，对他的“偶像崇拜情结”就越重。以柳俊眼下的地位，又是在京城这么一个复杂的所在，凌雅可不希望自己和柳俊的关系传扬出去，给他脸上抹黑。

只是，她又确实很为家里的事情烦恼。原本留学数年的弟弟学成归国，合家团聚，是一件大好事。不料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不愉快来，大大出乎凌雅的意料。这次回家，看到父亲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凌雅就很难受。

对凌韬执拗的性子，凌雅可是清楚得很。要他向父母低头，难度当真大了些。

想来想去，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柳俊身上了。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似乎无论什么难题，到了柳俊那里。立时迎刃而解。

真希望他这一回，也能挥舞“魔杖”，将此事圆满解决。

孰料柳俊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令得凌雅喜出望外。她原本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甚至都在心里为柳俊的拒绝想好了“理由”。

凌雅惊喜之余，加倍的柔情似水，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表达她对柳俊浓浓的爱意。

一夜疯狂，导致两人又睡到日上三竿才慵懒无比地爬起来。

柳俊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在椅子里落座，抬头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刚才进门的时候，倒是在办公室门口见到了一块“天翼计算机软件开发公司”的铭牌。估计现在处身的这间办公室，就是“天翼公司”全部的办公场地了。

凌雅清理完第二张椅子，也不急着落座，而是站在那里东张西望。

“姐，找什么？”

凌韬问道。

“倒水啊。怎么，来了客人，你这里连水都没有一杯招待的？”

凌雅有些郁闷地说道。

听说凌韬从家里“出走”，没几天时间便开办了一间软件开发公司，凌雅也知道，很可能是个“草台班子”，不料竟然简陋至斯。凌雅郁闷之余。又颇有些伤心。

凌韬比凌雅小了好几岁，小时候，当真是凌雅一手带大的，和妈妈卢颖一道，将凌韬照顾得无微不至，宝贝得不得了。谁知自己创业了，条件竟然如此艰苦。

凌韬搔了搔头，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公司刚刚创办，连秘书人员都没有招到……啊，对了。我这里有瓶装的矿泉水……”

说着，凌韬便从靠墙角的一个纸箱子里拿出几瓶矿泉水来，递给凌雅，又扫了大咧咧的柳俊一眼，心中不喜，却是不曾递给柳俊。

哥们，你还不是我姐夫呢，就摆出这么大的架子！对不起，咱不伺候！

凌雅狠狠瞪了弟弟一眼，拧开一瓶矿泉水的盖子，递给柳俊，有些歉然地一笑。

柳俊微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凌韬。

凌韬闷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朝柳俊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道：“嗨，我叫凌韬，是天翼软件开发公司的老板，请问先生贵姓大名？在何处高就？”

柳俊笑了，笑着和凌韬握了一下手，说道：“我叫柳俊，是小雅的同事。”

“你也在A省省政府上班？”

凌韬就有些好奇。

难道是办公室恋情？凌雅已经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正儿八经的副厅级高干。这位柳先生，如此年轻，貌似与自己年岁相当，可能比凌雅还小着些儿，怎么的也不会是A省政府办公厅的主任吧？如果也在A省政府上班，说不定是凌雅的下属，科处级干部之流。这就有意思了，这家伙竟然泡了自己的上司，还拽得二五八万的，要凌雅“伺候”他？

呵呵，吃软饭水平蛮高的。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我不在省政府上班，在潜州市上班。”

“潜州市？”

凌韬就喃喃了一句。

凌雅忙即插嘴道：“小韬，柳俊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年纪小，叫他柳哥吧。”

在来的路上，怎么向凌韬介绍柳俊，凌雅也是考虑了很久的，觉得暂时还是瞒着凌韬的好。在凌雅心目中，凌韬依旧还是过去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哪里像什么老板了？自己和柳俊之间的关系，虽然是心甘情愿，毕竟不大好对弟弟提起的。

凌韬望了姐姐一眼，见凌雅神色居然略略有些紧张，貌似是非常在意这个“柳哥”，看来是陷入“热恋”之中了。凌韬虽然有些任性，姐弟之情是很真挚的，尽管自己有些看柳俊不大顺眼，为了姐姐的终身幸福，倒也不是不能忍耐的。

“柳哥！”

凌韬便落落大方地叫了一声。

凌雅顿时长长舒了口气，笑逐颜开。

“小韬啊，你这个公司，嘿嘿，规模不是很大嘛……”

凌雅静下心来，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的环境，啧啧说道，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凌韬又搔了搔头，脸露尴尬之色。他留美多年，性格颇受美国人的影响，只注重实效，对这些表面上的东西，不是很在意。不过凌韬也很清楚，自己的父母和姐姐，如今都是体制内的高官，父亲官至副部长，连姐姐也成了副厅级高干，在京师的小世家之中，算是颇孚人望的豪门了。平日里最讲究的，就是个门面光鲜。自己身为凌家大少，留美归来的博士，口口声声要自己创业，却鼓捣了这么一间破公司，确实是有些寒碜了。

柳俊微笑道：“公司规模大小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关键是实力！软件开发，是很有前途的一个职业。”

凌韬便连连点头，心中对柳俊的观感，一下子就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第1215章 联合执法检查

“凌韬，谈谈你的思路吧！”

柳俊又喝了一口矿泉水。微笑说道。

凌雅就抿嘴而笑。这位，领导当久了就是这么个德行，与人说话，不知不觉间就拿捏上了。不过凌雅是背着柳市长笑的，可不能叫他看见了。

凌韬也郁闷了一把。怎么这人年纪轻轻，说话如此的老气横秋，差点赶上自家的副部长老子了。但凌韬也看出来了，柳俊可能真不是他想象中的“小白脸”，这种气度，不大像是能装出来的。

“嗯，公司刚刚创办，现在也还谈不上有太完整的思路，我就想自己搞自己的事业，能够学以致用……”

凌韬想了想，比较慎重地说道。

他对柳俊不了解，不过跟姐姐一起过来的，估计也是想要给他做“思想工作”。凌君庆和卢颖，坚决要求凌韬进机关工作，将老凌家发扬光大，凌雅的意见如何，暂时不得而知。但是冲着凌雅年纪轻轻就到了副厅级。凌韬料必姐姐也是希望自己从政的。

所以，凌韬就把出了“谈判”的架势。

柳俊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话，门外走廊上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一群人走了过来。很快，脚步声就到了门口。

“天翼软件开发公司……嗯，是这里了……”

门口一个粗豪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

屋内三人就是一惊：怎么，是来找凌老板的？

貌似凌韬刚刚从国外回来，这个天翼公司也就开了几天时间，怎么就会有大把人找上门来呢？

“你们这里是天翼公司吗？谁是负责人？”

柳市长等人尚未考虑停当，门外的一群人已经挤了进来，竟然都穿着制服，貌似是工商局的。再仔细一看，还有穿税务局制服、卫生局制服的，甚至还有一个警察。

如此阵仗，可连久经风浪的柳市长，也有些骇然了。

莫非凌韬捅了马蜂窝不成？

整个就是一联合执法的架势嘛！

凌韬更是惊诧莫名，慌里慌张往起站，奇怪地说道：“我就是负责人，我叫凌韬……”

“凌先生，我们是联合执法检查，请你把你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卫生许可证、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拿出来，我们要检查！”

当先一名大汉，身高足有一米八十以上，穿着工商局的制服，犹如“铁塔”也似。柳市长也要算高大魁梧的身材了，与此人一比。除了身高不下于他，整个人都显得相当的苗条。尤其是说话的声音，亚赛打雷一般。如此一条雄赳赳的大汉，却在工商局工作，貌似有些可惜了的。

凌韬在此人“威势”之下，心中先就打起了小鼓，忙即说道：“等一下，我去找……”

然后手忙脚乱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翻找。

这也是凌韬第一回开公司，什么经验都没有。若是换一个有经验的人，定然会将这些执照、许可证之类的东西，摆放在显眼的位置。哪能像凌老板一样，事到临头，却要东翻西找的？

凌雅和柳俊一样，对这个所谓的联合执法检查，心生疑虑。她虽然没有经过商，但久在政府机关工作，对这些执法检查的流程也是比较熟悉的。要说大型的联合执法检查，也不是没有搞过，任何一个地方政府，每年都要组织这么几回联合行动。只是这帮人，看样子是专门针对凌韬来的。为头那个粗豪大汉，进门之前还说了一句“天翼公司……就是这里”云云，针对性非常的明显。

只是凌雅一时之间，难以索解。

为什么联合执法检查会针对凌韬？这样一个小公司，才一间办公室，还是刚刚成立的，不要说油水，就是连皮带骨全吞下去，也不够塞牙缝的。

首都城里的执法部门，难道都闲得没事干了？

凌雅禁不住瞥了柳俊一眼，柳俊坐在那里，脸上依旧带着微笑，脸色平和得紧。凌雅立时便安下心来。可不是嘛，担心什么，不都有他在吗？

柳俊虽然在潜州为官，但是“柳衙内”的大名，早已在京师衙内圈子里响彻云霄。此人心肠之狠，手段之辣，高二少这样鼎鼎大名的纨绔都是甘拜下风。据说“张扬事件”之后，衙内圈子里的几名“大哥”，均吩咐手下小弟，没事千万别去招惹柳俊。

弄不好就要命的啊！

这个就是柳俊的游戏规则，惹事之前，先要做好心理准备。

其实不但凌雅在打量进门的几位执法人员，粗豪大汉等人也在打量她和柳俊。这两位，男的俊朗女的妩媚，是不用说了，单是气势，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在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小公司里一坐。也能透出慑人的威势来。

凌韬显然没有考虑得这么深入，毕竟他涉世未深，又出国留学几年，对国内执法机关的动作，不是很了解。依旧还是在美国的思维——非常尊重法律和执法人员。

凌老板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阵，总算是找到了营业执照，赶紧的拿给粗豪汉子去看。粗豪大汉随意瞟了几眼，马上说道：“税务登记证呢？还有卫生许可证、特种行业从业许可证，都要拿出来检查！”

不知不觉间，声音小了几个分贝，虽然还是像打雷一样，起码也降低到了“闷雷”的级别。

凌韬又搔了搔头。好似凌雅喜欢扁嘴巴一样，凌韬喜欢搔脑袋，姐弟俩各有一个招牌动作。

“那个，先生，我这个公司刚刚开办，那些证件还来不及办理……”

“那可不行！证件没有齐全，就不能营业。这是法律规定的。凌老板，你这个公司必须马上关门，等你把证件办齐了，才能正式开张营业！”

粗豪汉子立即板下脸来，很不客气地说道。

凌韬顿时苦了脸，说道：“那我边办边营业行不？”

“不行不行……”粗豪汉子将头摇得像拨郎鼓似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通融余地：“在没有办齐证件之前，必须先关门！这是规定，不然的话，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凌韬很可爱，也不多说，立马点头：“好，那我就先关门！”

说着，也不待别人有何言语，径直去到外边，将那块“天翼计算机软件开发公司”的牌子取了下来。

凌韬如此爽快，倒是大大出乎粗豪汉子等人的意料之外。顿时面面相觑，似乎觉得就此离去，有些过于草率了。

“凌老板，你在手续没有齐备的情况下，就擅自开张营业，这是违法行为，必须罚款……嗯，看在你是初次开办公司的份上，意思一下吧，罚两百块算了！”

稍顷，粗豪汉子说道。

“为什么要罚款？我都还没有接到过一单生意呢！”

凌韬顿时叫嚷起来，颇为委屈的样子。

“这个和你有没有接到生意没关系，这是程序上的问题。都还没有批准呢，你营业什么？”

粗豪汉子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架势。

柳俊就笑了，站起身来，说道：“行了，到此为止吧！”

粗豪汉子眼睛一瞪，意甚不悦，不过见了柳俊的气势，不敢造次，闷声说道：“请问你是哪位？”

柳俊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笑着说了几句话，就将电话挂了，不再和粗豪汉子说话，又坐回了电脑椅里，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见了他这般“做作”，粗豪汉子等人也是惊疑不定。貌似此人若是故意摆谱的话，可不灵光。首都城里，能随便充大瓣蒜吗？

要见真章的！

正在迟疑之间，粗豪汉子的手机震响起来，粗豪汉子一看号码，顿时脸色一变，赶紧按下了接听键，高大的身子低矮了几分，带着明显敬畏的口气说道：“局长好……我们……我们正在天翼公司执法啊。您知道的……啊啊……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粗豪汉子满脸堆笑，对着柳俊说道：“对不起啊，有点小误会……”

他到现在，也没弄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何等身份，一个电话，就将局长惊动了，听局长的语气，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

柳俊微笑道：“没事。你们执法检查，也是应该的。不过凌韬第一次办公司，手续方面不大清楚，也是情有可原，相互体谅吧！”

“是的是的，相互体谅，相互体谅……那，您几位聊着，我们就不打扰了……再见！”

粗豪汉子有些诚惶诚恐地说道，嘴里说着“再见”，那脚底板就跟沾了强力胶水一般，柳俊没有表态，不敢移动分毫。

柳俊笑着摆了摆手。

粗豪汉子等人顿时长长舒了口气，再次鞠躬，争先恐后的出门，飞也似的不见了踪影。

见了这个场景，凌韬固然是目瞪口呆，凌雅也有些疑惑不定，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不解地望着柳俊。

柳俊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有人的心思和他是一样的，直接在根子上下手，让凌韬这个公司没办法开下去，自然就乖乖的回家去了。当着凌韬的面，柳市长不会去揭穿这个“内幕”的。没的把事情搞砸，不免对不起凌君庆和卢颖了。

第1216章 两全其美

见了柳俊的笑容和摇头的小动作。凌雅马上就明白过来，敢情这一出是自家老爷子老太太整的。说起来也是，若不是凌君庆和卢颖“幕后推手”，执法机关的人吃错了药，大张旗鼓来对付这么一个小得不像话的破公司？

也就“欺负欺负”凌韬这种留美回来的博士后，专业上能耐得不得了，情商和社交商基本为零。换一个小学没毕业的，到城里来开公司，也轮不到人家这么欺上门来。

想想自家父母的“手段”，凌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估计凌韬后续那些手续要想办下来，没个三年五载的，指定不行了！

凌雅想笑，又笑不出来。真要这么整下去，凌韬再是“社交白痴”，也能看出些端倪来。自家弟弟只是纯洁些，智商绝对一流。到时候搞明白了父母的“阴谋诡计”，以这孩子的性格，弄不好真会离家出走，让老爹老妈一年半载找不着人，那就玩大了！

凌韬是个乐天派，被联合执法弄了一下。心情郁闷了一阵，很快就调整过来，不好意思地对柳俊和凌雅说道：“嘿嘿，没有办齐手续就营业，确实是我不对……”

凌雅顿时好一阵心痛。

这个弟弟，还真是纯洁啊。

柳俊微笑说道：“正好，咱们好好聊聊天，规划一下你这个公司日后的发展方向。”

经历了刚才那一幕，凌韬心里明镜似的，情知柳俊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四九城里，一个电话就将那班人吓得孙子一般，落荒而逃，可不是一般的能耐。凌韬虽然没有“权力崇拜症”，但面对这样一个强势人物，心态自然而然做了调整，最少不会再将柳俊当做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其实他也不是全然的不体谅父母，只是对计算机行业天生爱好，让他丢下这个专业，去政府部门“尸位素餐”，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啊！

自己在美国拼命学了好些年的计算机知识，可不是为了回国来天天看报纸喝茶水混日子的。

他负气出走，急急忙忙搞这么个小公司，也是想要给父母露一手。依照凌韬的想法，只要自己干出了成绩，父母肯定就会改颜相向，转而支持他的了。

眼见柳俊是个人物。凌韬也便起心要和他攀谈一番，假使能说服了柳俊，说不定就能说服自己的父母呢。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们请“说客”来说服我，我就反过来利用你们的“说客”来对付你们！

凌韬还没坐下，凌雅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向他招手：“小韬，快过来坐下，好好和柳哥聊聊，对你绝对有好处的。”

见了姐姐对柳俊这般“推崇备至”的模样，凌韬又有些不能理解，不过还是乖乖地走过来，坐在了柳俊的对面。

“凌韬，首先我们要确定一点，你开这个公司，目的何在？是纯粹的为了多挣钱，还是为了专业对口，实现自己的价值？”

柳俊徐徐问道，把出了做思想工作的架势。

凌韬想都不想，马上答道：“当然是为了专业对口，实现自己的价值了。不过，现代社会，是一个商业性的社会。实现自己的价值，主要就是体现在挣钱不挣钱上头吧……”

柳俊笑着摇头：“那可不一定。实现自己的价值，有很多途径的，体现价值的方式，也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大富大贵，才能体现价值。我国一些著名的科学家，像两弹元勋这个团体，金钱上的诉求几乎没有，社会名气也不大，都是默默奉献。但他们的价值，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认的。”

凌韬点了点头，显然很认可柳俊的道理：“嘿嘿，这倒是。不过，我可比不上那些伟人！”

柳俊微微一笑，只要凌韬不是一心钻进“钱眼”，这事就有戏。

“那你说说看，你认为要赚到多少钱，才能体现你的价值呢？”

凌韬搔了搔头，说道：“具体赚多少钱，我可没有底。起码也要能过上富裕生活吧，比如有车子有房子，当然，这得是靠自己的能耐赚回来的，别人支助的不算。”

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不想靠父母支助。凌君庆和卢颖，都为官多年，不说贪污腐败，单是一些灰色收入，也足以支撑儿子有车有房了。

甚至柳俊透过凌雅的手。支助凌韬千八百万的，也只是等闲之事。

“有车有房，中产阶级的定位嘛，照这么说，一千万就足够了吧？”

柳俊微笑着说道。

“一千万？”

凌韬重复了一遍，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嫌多还是嫌少了。

“凌韬，依据整个社会的发展态势来看，只要你的专业非常出色，你经营这个软件公司，找到好的客户，用不了几年，你就能赚到一千万，甚至还不止一千万。成为亿万富翁也是很有希望的。如果你有志在这个方面发展，我可以帮助你早日实现你的理想。”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

凌雅暗暗吃了一惊，不时拿眼睛去瞥柳俊。

不是吧，大哥！我请你来，是劝我弟弟回心转意的，你倒好，一开口就许下这么巨大的一个蛋糕，那不是南辕北撤吗？

凌韬也吃了一惊，认真地望着柳俊，说道：“你怎么帮我？”

柳俊不急着回答。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递给凌韬一支。

凌雅忍不住说道：“哎，你别带坏我弟弟啊……”

柳俊笑道：“这个批评可不敢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凌韬的烟瘾未必在我之下。”

凌韬丝毫不理会姐姐的“抗议”，笑着接过了烟，掏出火机，先给柳俊点上，再给自己点上，这才对凌雅说道：“姐，我们搞计算机软件编程的，总得靠一些物资提神。不是烟就是咖啡，至于我嘛，嘿嘿，两样都喜欢……”

凌雅顿时气结。这才进来多久，这两人就快变成“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了，自己倒成了外人！

“凌韬，要帮你实现这个千万富豪的梦想，其实不难。我的一个朋友，就是潮流网络的老总，他们现在又在潜州搞一个计算机基地，急需你这样的人才。我可以介绍你去做他们的业务。”

“潮流网的老总？张天吗？”

凌韬惊讶地叫了起来。

潮流网络公司这些年发展极其迅猛，早成了国内第一门户网站，其他业务拓展也非常之快，“潮流YY”的在线用户，已经突破了一百万。互联网没有国界，国内第一门户网站的掌舵人，就算在美国，也是大名鼎鼎，凌韬这样计算机专业的博士，自然是久仰张天的大名了。

对于业内人士来说，张天是一个传奇般的人物。

“对，就是张天！”

柳俊微笑点头。

“那太好了，如果能跟潮流公司合作，我的理想很快就能实现了……”

得到柳俊的肯定答复，凌韬顿时高兴起来。

“不过，凌韬，你的理想是实现了，你爸爸妈妈的理想，可就夭折了。为人子者，也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吧？”

柳俊笑了笑，很冷静地给凌韬指了出来。

柳俊也看出来了，凌韬其实是那种很纯洁的男孩子，颇有孝心。只是因为和父母“理念”不同，这才负气出走的。但出走之后，还是记得和父母联系，不然，凌君庆夫妇和凌雅。也找不到这里来了。

凌韬闻言，不由露出很烦闷的神色。这个事情，也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只是苦无善策。貌似对父母尽孝，就要牺牲自己的事业，执着于自己的事业，就要惹父母不开心。

两难啊！

“柳哥，姐，我这也是迫于无奈……我真不想去政府部门上班。我学了这么多年的计算机，不是为了去政府部门喝茶看报纸的……”

凌韬很郁闷地说道。

凌雅也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柳俊笑道：“谁说去政府部门上班，就一定要喝茶看报纸的？你这个专业，在机关里头对口的职务太多了，远不止一个两个。”

“啊？还有专门用到计算机专业的政府部门？”凌韬一听，大为惊喜，不过随即又泄气地说道：“柳哥，你不会是要我去档案室，机要室这些单位吧？那个看上去是和计算机接触，其实就是个文员……”

柳俊不由笑出声来。

料不到凌韬真的如此可爱。

“这样吧，我给你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呢，公司照开，钱照赚。同时，又去政府部门上班，满足令尊令堂的要求，你看怎么样？”

柳俊笑着说道。

“有这种好事？”

凌韬失声惊呼，马上又使劲摇头。

这个太神奇了，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只怕未必是真的。

不但凌韬不信，便是凌雅，对柳俊的能耐顶顶佩服的，这会子也觉得柳俊这个提议过于诱人，可信度就不大高了。

“当然了。公司你照开，不过要找一个人帮你打理日常事务。反正你这个软件开发，只要有电脑，在哪里都可以做的。张天我还是会介绍给你的。至于你的工作单位，我想最好是去公安部信息技术中心。相信在那里，你一定能如鱼得水的……”柳俊笑着说道，转向凌雅：“小雅，凌韬是博士后，依照规定，他去了公安部，可以正科级起步的！”

凌雅只觉得如在梦中，一颗心欢喜得如同要裂开来，只是连连点头。

第1217章 国家部委态度明确

秋水大酒店的包厢里。高朋满座。

柳市长在这里请客吃饭。

被请的客人之中，赫然就有凌君庆，此外，还有交通部某司司长袁和安，凌君庆的发小。另两位客人，一位是国家发展委基础产业司司长黄远和高新技术产业司司长柴绍基。

这几位客人之中，袁和安与黄远是正主，凌君庆与柴绍基是陪客。柳衙内为了修建玉潜高速公路的事情，在探袁和安与黄远的口风。

原本这席酒，是凌君庆要请柳俊的。

在天翼公司说服了凌韬之后，凌雅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凌韬回家去了，将柳俊的安排给父母一说，凌君庆和卢颖都高兴得什么似的。

还是人家柳公子的脑袋好使，自己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好些日子吃不下饭的事情，到了柳俊那里，三言两语就给解决了，皆大欢喜。

也就柳俊有这个能耐，说让凌韬进入公安部，一句话的事情。

其实，柳俊原本是打算让凌韬去总参二部的。二部副部长邝鹰。已经在去年年底被拿下。罪名主要是贪污受贿、挪用军费和泄露机密情报。被邝鹰牵连出来的二部重要骨干，还有十来人之多。经此一役，邝鹰在二部的骨干实力基本铲除殆尽，武秋寒牢牢掌握了二部的话语权，并且于今年年初晋衔中将，担任总参谋长助理，仍兼二部部长。

但这些都是表面上的东西，事实上，经过去年的激烈博弈，军方内部的斗争远未完全平息，甚至于暗流汹涌，更加的风波诡异。这个时候，让凌韬去二部，有些不大合适。

而且柳俊给凌韬的提议是“两不误”，凌韬工作之余，想要通过天翼公司赚一些外快的话，还是在公安部比较合适，在军情系统，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对于凌君庆夫妇来说，只要儿子肯进入机关工作，那就行了，不管是哪个部。况且公安部信息技术中心，也是非常不错的单位。

公安部副部长梁国强，是柳俊的向阳老乡，料必关系是极好的。看在柳俊面子上，肯定要照看凌韬一二。

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

有了梁部长的关照，凌韬的升迁之路。必定要比普通人平坦得多。现在虽然是做技术干部，等过得些时日，凌韬逐渐安稳下来，适应了国内的体制，如果想要转为行政干部，也很容易操作。

因了这个，凌君庆一定要请柳俊吃饭。

凌雅不得已，只得向柳俊转述了老父的意思。柳俊微笑着一口应承，不过又说，照规矩，该他请凌叔叔吃饭。如果凌叔叔能将袁和安司长约好一起来，那就是帮了他的大忙了。

凌雅心里就甜蜜蜜的，知道这是柳俊要给她撑面子。其实，以柳衙内在京师的人脉，只要他向袁和安发出邀请，袁和安绝对没有拒绝的理由。如今转手凌君庆邀请袁和安，那就更要给面子了。

听了凌雅的转述，凌君庆一口答应，马上就给袁和安打电话。

于是就有了秋水酒店这个聚会。

柳衙内请客，历来不小家子气，餐桌上。山珍海味俱全。反正柳俊到首都办事，从来都是自己掏钱请客，很少公款消费过，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要说柳市长这么干，有点不合官场规矩。

你柳市长每次都是自掏腰包请客，叫潜州市其他的领导同志，情何以堪？又不是每个官员，都和你柳衙内一般是亿万富豪的。柳市长出差，不要报销“招待费”，别的领导怎么办？

好在柳俊很能划清界线。自己掏钱请客吃饭是一回事，其他领导报销“招待费”，柳市长也没有意见，从来都不曾就此发过难。当然，前提是这个报销的费用不能太离谱。

“来，我们大家敬柳市长一杯！”

坐在主宾位的凌君庆举起酒杯提议道。柳俊请的四位客人之中，以凌君庆的职位最高，年龄最长，大伙自然礼让他坐了主宾位。

凌君庆这么一提议，大伙便紧着举起酒杯，一齐向柳市长敬酒。

柳俊忙即摆了摆手，说道：“这个可不敢当。大家还是先敬凌部长一杯。”

袁和安笑道：“凌部长该敬，柳市长也该敬，大家干了吧。”

大伙笑呵呵的，一饮而尽。

“柳市长，听说贵省有意要修建玉兰市到潜州市的高速公路？”

大家喝了几杯酒，寒暄已毕，袁和安主动提起了话头。这个事情，在赴宴之前，凌君庆就已经和他说起过了。凌君庆和他的交情非比寻常。说话也不拐弯抹角，说得很直接。凡是柳俊想要做的事情，大伙只要能帮得上忙的，一定要下死力气去帮！

袁和安深以为然。

柳俊虽然没有直接帮过他袁和安，但对凌家着实不错，既然大家是好朋友，凌君庆的事情就是他袁和安的事情。

柳俊微笑着说道：“是啊，潜州市的内部交通网络，正在改造升级。但是外部的交通状况，实在是比较糟糕。如果与省城之间，都没有一条高等级的公路联系的话，对于潜州市的经济发展，是很不利的。”

袁和安马上点头：“柳市长说得太正确了。内功要提升，外部环境也很重要嘛。”

柴绍基笑道：“估计还是资金的问题。省里也不好表态。”

说这话的时候，柴绍基的眼睛是望向黄远的。发展委基础产业司的职责，便是统筹能源、交通运输发展规划与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计划的衔接平衡；综合分析能源和交通运输运行状况，协调有关重大问题，提出有关政策建议。一条总里程近两百公里的高速公路，造价将近八十个亿，绝对是个大项目，肯定需要基础产业司审批。

大伙的目光，便一起落在黄远身上。

国家发展委一百多名司局级干部，黄远与柳俊的关系。谈不上是最好的，与柴绍基固然没有任何可比性，较之刘光兴、明煜等人，也是不如。不过，这并不代表着黄司长就不想向柳公子靠拢。

眼下，机会送上门来了。

黄远放下酒杯，微笑说道：“玉潜高速公路的初步预算，应该是八十个亿吧？”

柳俊点了点头。

黄远说道：“八十个亿，当然是大项目了。资金方面，确实是有压力，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克服的。如果立项通过。中央财政，肯定要拨付一部分，A省和玉兰市、潜州市，也要想办法挤一些资金出来。几方面凑一凑，说不定就成了。”

袁和安马上接口说道：“黄司说得很正确。资金并非完全不能解决的，关键是看A省省政府的态度了。我们部里和国家发展委，支持地方的交通建设，责无旁贷。”

这个话就说得非常明白了。只要你们省里报上来，国家部委这边，没有什么大问题。袁和安尽管只是交通部的一个司长，不是部领导。但他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是有把握的。

如此重大事情，在柳公子面前，焉能信口开河？

柳俊此番赴京，就是要探听清楚国家部委主管机关的意见。袁和安与黄远都有了明确的态度，目的基本上也就算是达成了。

……

柳俊从首都飞回玉兰市，没有直接回潜州去，而是拜会了玉兰市委书记丁玉舟。只要没有特别重大的安排，丁玉舟对于柳俊来访，都是第一时间安排会见的。

柳俊与丁玉舟略事寒暄，马上就切入了正题。

原本修建高速公路，也属于经济建设的范畴，柳俊该当找汪国钊商议，才是正理。不过丁玉舟的工作习惯，是只要他觉得应该插手的事情，就会插手，规则上的问题，不是很在意。况且修建玉潜高速公路，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大手笔，不仅仅对潜州市有利，对玉兰市也一样有很大的促进作用。如此重大事项，市委书记亲自关注，也是理所应当。

柳俊直接找丁玉舟商谈而不是找汪国钊，也表示着他对此事，志在必得。丁玉舟支持他的可能性，远在汪国钊之上。

非到万不得已，柳俊也不大情愿与汪国钊打交道。

此人身上那股阴冷之气。柳衙内很不喜欢。

“这个事情，我看可以搞！”

听柳俊说明了情况，得知国家部委的相关负责同志也比较赞成，丁玉舟当即表态。虽然经过这几年的政治斗争，丁玉舟的霸道作风大为好转，但杀伐决断的习惯一直未改。

柳俊很坦诚地说道：“估计中央财政，不可能全额拨款。大头还得我们自己掏。这条路，估计要全面竣工通车，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这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三年之内，潜州可以出资二十个亿。如果玉兰市也能掏十五个亿到二十个亿，事情就比较好办了。”

丁玉舟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惦记着长河区那笔钱呢，总是想方设法要给扒拉出去。”

柳俊笑道：“丁书记这么说，倒叫我有点不好意思了。真修好了这条路，对玉兰市也是很有好处的。”

“行！我跟汪国钊同志商量一下，尽快把报告递上去！”

第1218章 走上神坛的道路

似乎一切都在柳俊的掌控之中。六月份的时候，关于建设玉潜高速公路的动议，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获得通过，正式上报国家部委。

柳俊知道这个事情，其实已经定了下来。预算总投资七十三亿四千万，潜州市承担二十亿，玉兰市承担十七亿，A省财政拨款十八亿，国家还需拨款将近二十亿。这样的出资比例，加上他所作的努力，立项通过的可能性极大。

或许等这条公路正式竣工通车的时候，柳俊已经不在潜州市长的任上，但这没有关系，如同他去年国庆节前夕，在龙山公园别墅后花园的凉亭里，与自己老子柳晋才副总理沟通的时候说的那样，要为潜州未来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他所作的一切努力，在数年之后，将会收到极其明显的效果。

短期之内，他在潜州施政一年多时间。也已收到明显的效果，全市的面貌正在改变，到处都掀起了经济建设的热潮，去年全市的经济总量，已经接近吴西市。估计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经过今年一年的努力，超越吴西市已成定局。

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结果。

近十年来，潜州市第一次有望超过吴西市。

而柳俊主政潜州，时间不过一年零八个月。一个新的经济奇迹，正在A省西南部诞生！

柳俊每至一地，该地的经济建设，立即起天翻地覆的变化。似乎柳衙内就是一个奇迹创造者。对于这一点，大多数人都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不仁”了。若是柳俊主政某地，居然不能出成绩，那才叫奇怪了！

每每想起这个，柳市长自己也有些无奈。

这就叫做“高处不胜寒”。

是他自己，硬生生将自己挤兑到了“神”的地位，若是拿不出像样的成绩，立马会招来一大堆的质疑声和指责声。而其他官员，只要能守成，就已经殊堪嘉尚了！

但是已经演变成这个样子，柳俊也只能一路走下去，直至走上高高的神坛。

南滩开发区和其他几个开发区的情况，都比较乐观，尤其是南滩开发区，完全是依照柳俊当初的思路在发展。到今年年底，入园高科技企业总数达到一百五十家，总产值过两百亿，总利税过十亿，已经是可以预期的了。

融资租赁经过去年一年的试点，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今年年初，已经正式发布文件，在全市十一个区县试行。不过柳俊还是比较慎重，采取了总量限制的方式。规定在今年一年之内，各区县融资租赁出售的国有资产，总值不能超过市里的限额。而且，所有融资租赁的操作，必须经过市里批准。为此，市里专门成立了“融资租赁管理办公室”，负责对此事的全面掌控。

柳俊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是信不过区县的领导人，而是环境使然。出售国有资产换取建设资金，必须要有一定的限制，不然的话，在具体的操作过程中。难免出纰漏，导致国有资产变相流失，同时也会出现出售国有资产之后，所得资金并非用于建设，而是用于挥霍的现象。

这是柳俊绝不允许的。

站在政治的高度上来看，作为一个全国性的试点工作，基本上要趋于至善至美，否则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不过，尽管有诸多限制，这个融资租赁模式的好处还是很快就显现出来，各个区县闻风而动，通过出售国有资产，换取了大笔的资金，投入到急需的项目之中去。大批的特色产业纷纷涌现出来。柳俊原先计划要到明年才启动的县乡公路升级改造，提前到今年启动了。这不是市里的要求，完全是各区县自发的动作。白湖县率先启动了交通网络升级。这也是郁志达、南睿、蒋宏牧等人揣测柳市长的心思，知道他特别注重这一块的工作，反正迟早要干，不如趁着现在手头有了钱，提前干起来好了。南睿是从刘辉秘书任上下到白湖县做县长的，基层经验稍有不足。郁志达和蒋宏牧却是一步一个脚印成长起来的干部，深深明白基层政权机构运作过程中的一些弊端。有钱了，就要赶紧花在该花的地方，不然，这笔钱迟早成为唐僧肉，被各个部门一点一点地蚕食得干干净净。

白湖县这么一领头，其他区县如梦方醒，立即紧紧跟上。

其间，不排除大家有投柳俊所好的心理。

柳俊自然并不制止。纵算是投他所好。也是一个好事。大家的心思用在了建设之上，而不是想方设法走后门，钻空子往上爬。

这个其实就是打造过硬干部队伍的一个良好开端。

大家就算是想拍马屁，也是千方百计搞好自己负责的工作，以此来引起柳俊的重视和赏识。较之千方百计揣摩他个人的喜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其他工作都井井有条地展开，柳俊近段时间的工作重点，放在了关注广大农村上头。如今六月骄阳胜火，柳市长却兴致勃勃地在白湖县桦树镇转悠。

柳市长也不是一个人在转悠，而是陪同“嘉德实业集团”董事长张嘉玮一起来的。

春节前夕，因为“鸿发地产欠薪事件”，张嘉玮为了表示自己道歉的诚意，主动提出要来潜州市投资，事后果然不曾食言。春节过完没多久，张嘉玮就带着一个庞大的投资考察团来到了潜州，受到潜州市政府的热烈欢迎。

那一回的投资考察，充分显示出张嘉玮办事的精细。那是百分之百的有备而来，直接将投资项目定在帮助农民脱贫致富上头。

这个倒是与柳市长“一拍即合”。

招商引资，发展工业，对于柳俊来说，不是太难的事情。每至一地，柳俊都会迅速的打造几个强劲有力的经济发动机，作为整个城市财政的支撑力量。手里有了钱。才能集中投资。

这个模式，屡试不爽，成就了柳俊“经济建设强人”的不二地位。

但柳俊真正考虑得最多的，却是如何带动潜州百分之七十的农业人口发家致富，一直在试图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好方法。这个不但在潜州用得上，在全国大部分地区，都能用得上。毕竟我国大部分地区，还是农业人口占了多数。

放眼全国，这都是一个值得慎重对待的大问题。

相对而言，柳俊这是在自讨苦吃。

很多官员，如果能够在经济建设方面赶上柳俊的一半成就。就要高兴得睡不着觉了。有了如此硬邦邦的政绩，想不引起上级领导重视都不行。至于农村与农民问题，先不去管他。实在也是难度太大，想管也管不出名堂来的。

张嘉玮似乎对柳俊的心思把握得很到位，知道怎样做才能打动柳俊。

张公子是做贸易起家的。这个十分正常，貌似很多像张嘉玮这样的衙内，经商的第一步棋，走的都是贸易的路子。这是“衙内商人”的特色。下海之初，纵算是衙内，也并没有特别雄厚的资金实力，更没有搏击商海的经验，他们赚取第一桶金的方法，都比较简单，就是“批文”。

一段时间，一些特定的物资十分紧俏，需要政府批文才能买到。为了搞到这些个批文，许多商人削尖了脑袋，四处钻营。衙内们近水楼台先得月，轻而易举就能搞到批文，一转手就是大把的金钱。有了原始资金，然后开始做贸易，依旧是走的“紧俏商品”的路子。

张嘉玮的嘉德实业集团做大之后，才逐渐涉足地产等高利润行业的。原先贸易的路子，却也并没有放弃。嘉德实业集团在全国乃至国外市场，都有一个完整的销售网。年初的投资考察之后，当场拍板，在潜州市建立一个农产品深加工的工厂。

利用潜州丰富的农产品资源，进行深加工，创造高附加值，远销全国和国外市场。

既然是来给柳俊捧场，张嘉玮的出手也不能小家子气，“嘉德实业（潜州）分公司”的规模很大，为了保证优质的原料供应，嘉德实业在潜州市的五个乡镇，建立了专门的原料供应基地，其中就有白湖县桦树镇。去年与鸿发地产发生矛盾的蒋化奇等村民，如今都成为了嘉德实业的农产品供应商。

“嘉德实业（潜州）分公司”成立以后。运作情况良好，生产的产品供不应求，连带的，为嘉德实业提供农产品的村民，也都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张嘉玮通过这个动作，成功地获得了柳俊的“谅解”。张公子是个聪明人，有心与柳俊进一步发展友谊，不时会跑到潜州来看看。每次过来，柳俊都盛情款待，亲自陪同。

倒也不全是因为张嘉玮的衙内身份，柳俊考虑得更多的是，希望通过这个动作，表达他对发展农村经济的重视。

站在桦树镇千亩蔬果园那一排排的塑料大棚之间，闻着蔬果的清香，柳市长和张董事长均是胸怀大畅。柳俊丝毫也没意识到，一场新的风暴，正在偷偷袭来。

第1219章 市长的脑袋被开了瓢

柳俊和张嘉玮在桦树镇蒋家大垸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不过欢迎的情形有些特别。

柳市长陪同张董事长来桦树镇之前，并没有预先通知当地政府部门。只有郁志达、南睿、蒋宏牧这白湖县的三驾马车得到了柳俊的通知。于怀信将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二号车已经进入了白湖县的地界。

于怀信吩咐他们不要惊动桦树镇的领导，直接上千亩果蔬园就行了。郁志达、南睿、蒋宏牧都要算是柳俊的嫡系心腹，对柳市长的作风十分熟悉。于怀信如此吩咐，大家谁也不觉得意外，匆匆搁下手头的工作，三台小车相跟着驶出了县委大院，直赴桦树镇。

其实柳俊下乡，并非一定要县里主要领导陪同。之所以要于怀信通知郁志达等三人，主要还是有些问题要顺便和他们沟通一下。这也是柳市长的一贯作风，有什么事情，直接在现场沟通，如非必要，一般不会专程在市长办公室召见这些下属。

大家都很忙，能节约的时间就应该尽量节约。

桦树镇的千亩果蔬园，有一半是蒋家大垸的农户在打理。

柳俊张嘉玮一行人直接出现在田间地头，钻进大棚里去察看果蔬的长势，不料就被蒋家大垸的一个村民认了出来。

这个村民，正是去年在南方市建筑工地上见过柳俊的。乍然在田间见到柳市长，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拼命揉了几下，才确定对面那个高大的年轻人，正是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柳市长。

在蒋家大垸，柳俊几乎已经成为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村民们只要一提到柳市长，无不翘起大拇指，说一声好。有一些“好事之徒”，不免添油加醋，将一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也当做正儿八经的“官方消息”，在村民间传播。在这些见闻之中，一次又一次的将柳市长予以神化。

村民们便以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对“青天市长”的敬爱之情。

那个村民没敢上前与柳俊打招呼，或许他觉得，自己与柳俊的地位相差过于悬殊罢。不过这位村民采取了另一种方式——飞快的跑回村里去，将“柳市长来了”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到每家每户。

顿时无数的村民朝着果蔬园涌过来。

这般情形，令得郁志达、于怀信等人大为紧张，连忙分头迎了上去，试图将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村民“堵截”在外。

村民们十分自觉，见到郁志达等人上前阻挡，并不强行靠过来，自动在原地站住，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柳市长好……”

忽然，一个村民大声叫喊起来。

“柳市长好……”

很快，这个声音就引起了连锁反应，几乎所有村民都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如同山呼海啸一般。震动了四野。

柳俊显然也没料到他的到来会造成这样的轰动，一时之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的神色。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微笑着向村民们举手示意。

村民们的呼喊声和鼓掌声，经久不息。经过柳俊再三致意，才缓缓平息下来。

“老蒋……”

柳俊在围观的村民中，认出了蒋化奇。

其实蒋家大垸的村民，多数是姓蒋，柳俊这声“老蒋”，可不知是对谁而发。不过蒋化奇很清楚，柳市长是在和他打招呼，因为柳俊的目光，正正落在他身上。

“柳市长！”

蒋化奇走过来，与柳俊紧紧握手，神情激动无比。

“老蒋，今年没有出去搞建筑了？”

柳俊微笑着问道。

蒋化奇忙即答道：“没有了，县里政策好，我们种蔬菜也能挣到钱，就不出去了。”

柳俊便微笑点头，又询问了蒋家大垸的一些情况，蒋化奇一一作了回答。然后代表蒋家大垸的乡亲们。盛情相邀，一定要柳市长去垸子里坐一坐，喝杯茶水，品尝一下他们栽种的瓜果。

柳俊笑着答应了。

乡亲们如此热情，柳市长也不能过拂众意。

听说柳俊要去垸子里坐一坐，村民们又欢呼起来。

见了这般情形，张嘉玮悚然动容，慨叹道：“柳市长，真想不到，你在潜州的威望这么高……”

张嘉玮这个话，不算是逢迎，完全是有感而发。张嘉玮生活在官宦世家，对柳俊年纪轻轻出任潜州市长，自然而然的归结于柳俊的背景和权谋手段。此人能获得何老爷子与何武两家二代子弟的青睐，心计肯定不是一般的了得。有了这样的背景和手段，成为全国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也就在情理之中。但是见了蒋家大垸村民们对柳俊的崇敬和爱戴之情，张嘉玮不能不动容。

这种鱼水情，在张嘉玮的印象中，大约只有在电视里才能见到了。没想到就在他眼前，活生生的演了一出。若不是柳俊真正的为潜州百姓干了实事，断然不能获得群众如此的认同。

柳俊在蒋家大垸，品尝村民们栽种的新鲜瓜果，了解他们的生活近况。蒋化奇告诉柳俊，垸子里今年的情况，比往年好得太多了，特色养殖，家家户户都搞了起来，加上数百亩果蔬大棚。今年上半年的收入，就已经超过了去年全年的人均收入。县里又逐步减免了各种税费，村民们的实际收入，有可能比去年翻番都不止。

“好日子啊，市长……”

蒋化奇感慨万分地说道。

柳俊便欣慰地点头。一年多的辛苦，总算是逐渐见到成效了。

正当柳俊与村民们热烈交谈的时候，于怀信的电话响了起来，忙即起身去一边低声接电话，不过听了几句，脸色便变得十分严峻起来，望了望被村民们团团围住的柳俊一眼，犹豫稍顷，还是走了过去，低声汇报道：“市长，韩书记请你马上赶回市里去，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柳俊点了点头。

蒋化奇等人的意思，既然柳市长到了蒋家大垸，无论如何，是要请柳市长在这里吃顿饭的，都已经吩咐人手去预办了。但现在市里发生了大事，市委书记有要事与市长相商，大伙便不好强留了。

村民们的想法很淳朴，市长的大事是耽搁不得的。

最后。村民们送了一大堆瓜果过来，将几台小车的后备箱都装得满满当当，这才恋恋不舍的挥舞着手臂，一直送到村口。直到小车开出了很远，蒋化奇等人还站在那里张望。

“市长，凤智勇出事了！”

一上车，于怀信就紧着向柳俊汇报了这个情况。

柳俊双眉一蹙，问道：“出了什么事？”

“今天上午，在黄花山矿区遭到许多群众的围攻，据说是因为尾矿的收购问题，群众堵了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大门。凤智勇赶过去做思想工作，结果遭到围攻，被群众丢过来的石头砸中了头部，当时就受伤了，现在江城市人民医院治疗……”

于怀信言简意赅地说明了经过。

“受伤了？”柳俊顿时动容：“伤得重不重？有没有生命危险？”

“伤得重不重，暂时还不清楚情况。生命危险，应该是没有吧……”

于怀信也是电话得知的消息，具体情况了解得不是十分清楚，也便不敢胡乱猜测。

“去江城市！”

柳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吩咐董燕龙。

“那，张董那边，是不是要说一声？”

于怀信小心地提醒柳俊。

柳俊点点头，伸出手，于怀信忙即将手机递给柳俊。柳俊拨通了张嘉玮的电话，告诉他江城市出了些状况，需要赶过去处理一下，不能陪同张董用餐，请他谅解。

张嘉玮自然能够理解。

主政地方，永远都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以前他老子张光明做D省常务副省长时，很多时候都是在家里吃着饭，一个电话过来，就放下饭碗，急匆匆出门去了。

柳俊又吩咐于怀信，叫他通知市政府秘书长庄益谦和市府办主任张万荣，中午接待张嘉玮一行用餐。于怀信打完电话，又望向柳俊，看他还有什么指示。却只见柳市长已经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当下不敢打扰，却用手机发短信，与张万荣联系起来。

刚才那个电话，就是张万荣打过来的。

当着大伙的面，于怀信不好说凤智勇出事，只能含糊其辞，说是韩旭有要事要与柳俊商议。

张万荣从红山县委书记的位置上换下来，担任市府办主任，自觉成为了柳俊的亲信。办事十分努力，将市政府办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尤其难得的是，张万荣的关系网十分庞杂，又是土生土长的潜州干部，消息之灵通，令人叹为观止。

于怀信便很注意和张万荣搞好关系，很多“内幕”，便是通过张万荣的关系网了解到的。对于市长的专职秘书来说，消息灵通正是必备功课。有了张万荣这个“潜州通”，于怀信省了不少心。

于怀信原本就兼任着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说起来，张万荣正是他的顶头上司，与顶头上司搞好关系，别人自然不能说什么的。

于怀信必须赶在二号车到达江城市人民医院之前，将事情了解得更清楚一些，以便向柳俊做一个全面的汇报。

第1220章 事出有因

事实证明，于怀信对张万荣的信任。是很有道理的。凤智勇遭群众围殴，受伤住院，虽然发生得十分突然，张万荣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了于怀信。但于怀信再把短信发过去的时候，张万荣还是提供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江城市和邻近数个县的矿产资源比较丰富，一直以来，因为管理不善等人为因素，形成了大型国有矿企和小型民营矿企乃至盗采的个体户并存的情况。国有矿企的情形还要正规一些，民营矿企和盗采的个体户，可就是五花八门，龙蛇混杂了。

一般来说，能够拿到开采证上山采矿的民营企业，都是关系比较强的。其中甚至有些民营矿企，并没有手续齐备，也上山采矿，多少已经带有一些盗采的性质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是一种实力的象征。采矿不是那么简单的，投入比较大，没有一定的关系和后台，谁敢投资上百万。跑到荒山野岭去干没有保障的营生？搞不好一个整顿，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些民营矿企，纯粹从世俗的“关系网”角度来衡量，甚至是比国有矿企更加强势得存在。

至于盗采的个体户，与官方关系不是那么密切，但都是地方上势力极强的。通常都是当地居民中很强梁的人物，盗采就是以武力作为后盾。他们不拉关系，只管采矿。假使公家单位要来干涉，没说的，操起家伙就放对！

一两个这样的“恶势力”团伙，不足为虑，人民民主专政不是吃干饭的。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这样的强梁团伙在矿区可不是一两个，而是无处不在。一大帮子“亡命之徒”集结在一起，抱成团，政府机关就很难根治。真要将清理矿企演变成一场“战争”，当权者也是需要极大胆魄的。弄不好就是一个大规模的暴力事件。

为了一点矿产，当权者可不好拿自己的乌纱帽去做赌注。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算是廖氏化工有限公司进驻江城市之后，全市大规模整顿不规范的矿企，对这些盗采团体，也做不到根治，只能是走过场，风头甚劲的时候，无证民营矿企和盗采团伙，暂时隐匿起来，等风头一过。马上又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继续撒着欢采矿。

好在廖氏化工有限公司不是采矿的，主要是处理存留的尾矿，与山上的盗采团伙，无证民营矿企，不发生才挖上的冲突。

据张万荣发过来的消息说，此番凤智勇出事，主要还是因为尾矿的收购问题。江城市和周边几个县，矿企多如牛毛，尾矿库更是无所不在，满山随处可见这样人为的“大水库”。柳俊视察过之后，连一贯大气的柳市长，也露出了吃惊的神情，深有忧色。

廖氏化工暂时只运作了第一期工程，第二期工程还在兴建之中，对尾矿的需求量不是很大。前期主要是针对大型国有矿企的尾矿进行收购处理。单就这些大型国有矿企的尾矿数量，就足够廖氏化工吃上好几年的了。因此上对其他小型的民营矿企甚至盗采团伙的尾矿，暂时看不上眼。

国有矿企的尾矿数量充足，又是国有企业，价格方面比较好控制。国有矿企对这些堆积如山的尾矿，深感头痛。这些东西不但变不回钱。还要不住的增加人手费用去看护。尤其国有矿企存在时间比较长，很多尾矿库也是时代久远，日积月累下来，这些尾矿库都多多少少是在带病运作，安全隐患很严重。一个不小心造成溃坝，那可是天大的事故。如今廖氏化工有限公司前来收购这些尾矿，变废为宝，尾矿不但卖了钱，还能逐渐减少尾矿库的数量，消除安全隐患，真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

国有矿企自是高举双手赞成，双方合作愉快。

廖氏化工刚开始运作的时候，那些大大小小的民营矿企和盗采团伙，大都是秉着看戏的心态。这年头，新鲜事物多了去了，没听说尾矿还能这么宝贝的。也不怪这些小矿企心存疑虑，他们虽然也清楚尾矿的价值，但技术上没有过关，没办法处理，久而久之，就将这些尾矿当成了鸡肋，很多时候，甚至是直接当成了石头。

换不到钱，还要花钱去看守，维护，甚至比石头还不如。

但廖氏化工有限公司到底能支撑多久，大伙心里也没底，且看看再说。

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廖氏化工有限公司利用这些尾矿再加工。生产出工业硫酸和含铁量很高的铁精粉，竟然卖出了大价钱。国内国外很多客商，纷纷登门，产品供不应求。

也就是说，这个玩意真能搞，而且是长期的。

这样一来，民营矿企和盗采团伙的头头们心里就活动开了。既然这东西能变钱，那就不能只便宜了国企。虽然瞧廖氏化工这个架势，不像是打一枪就换地方的搞法，建起这么大的厂房，无数大型设备安装起来，铁定是要长驻的了。可是这也不保险，谁知道三五年之后，会是怎样个变化？或许那个时候，尾矿变得更不值钱了，又或许，不要等到三五年之后，市里就先将他们这些手续不全的小矿企一锅端了。

现钱还是要落袋为安。

于是这些民营矿企和盗采团伙，就不干了。争吵着要公平，廖氏化工不能只收购国企的尾矿，也要兼顾他们的利益，分一部分的收购份额出来。

大伙儿资金正紧张呢！

廖氏集团收购尾矿，可是真金白银。美国大老板财大气粗，两个月一结，绝不拖欠。

一开始的时候，大伙儿还顾忌点规矩，推举民营矿企中间，规模较大，手续齐全的“大企业”向江城市政府提出交涉。虽说廖氏化工有限公司是潜州市引进来的大型外资企业，但建在江城市的地盘上，平日里的事务，都是江城市出面处理，大家自然而然的将江城市政府当成了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上级部门”。

依据当初签订的招商引资协议。廖氏集团要优先收购国有矿企的尾矿。江城市自然维护这个协议，对民营矿企的要求不予理睬。

民营矿企和盗采团伙一见市里面不接茬，又转而向廖氏化工出招，主动上门去交涉，愿意以较低的价格，出售尾矿给廖氏集团。

能够低价收购尾矿，照说任何一家公司都是十分乐意的。但廖氏集团不是普通的小企业，只贪图小便宜。作为一家有悠久历史的大型企业，廖氏集团在经营中，颇能坚守原则。并不因为民营矿企开出了较为优惠的价格，就改易初衷。

廖大卫很清楚，如果他今天贪图便宜，自己撕毁了合作协议，今后在尾矿的收购价格上，就失去了主动权，只能随行就市了。理由很简单，你现在选择了议价，将来肯定也是议价。这个是廖大卫不能接受的。他们从遥远的大洋彼岸，来到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事实上，心里面是比较忐忑的。无论如何，他们对这个国家的商业规则和其他隐性的游戏规则，了解得不是很透彻。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紧紧依赖合作对象比较合适。

到目前为止，江城市政府执行合同还是很严谨的。为他们提供了最大的便利。如果能长期坚持下去，这个合作就是令人十分满意的。

两头吃瘪，民营矿企和盗采团伙便非常不满意起来。

大家都是采矿的，所不同者不过是国有和民营的区别，待遇怎能相差如此悬殊？眼见国企的尾矿，源源不断地送进廖氏集团的高炉，换回了白花花的银子，自家的尾矿，依旧堆在那里氧化，一堆要花钱看护的石头罢了！

不能这样欺负人。

国企的职工要吃饭，民企的职工也一样要吃饭。

这些本土企业，尤其是盗采团伙，遇到这样的问题。走正规途径不能解决的时候，往往就会祭出他们的法宝——闹事！

于是乎他们也不去市政府提要求了，也不和廖氏化工商谈了，经过一番秘密协商，一支“围堵队伍”随即组建起来，在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时候，呼啦啦地出现在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门口，将几个进出的大门全都围堵了起来，要求廖氏化工必须收购他们的尾矿矿石。不给出明确答复，大伙儿就不走了，叫你们谁也“玩”不成！

见了这个架势，廖大卫有些慌神。

廖大卫算得是一个精明的商业人才，但久居美国，从未经历过此种“群众运动”，乍然面对，惊慌失措也就在情理之中。

廖大卫很会保护自己，压根就不出头，直接将电话打给了江城市长凤智勇。

凤智勇一听，顿时着急上火，不管三七十一，马上就驱车赶赴了黄花山矿区，去做群众的思想工作，结果混乱中就挨了这么一下狠的。

于怀信一五一十，将张万荣了解的这些情况，都向柳俊做了汇报。

“围堵的群众散了没有？”

柳俊淡然问道。

“散了。打伤了市长，大伙儿都跑了！”

第1221章 情况不明

凤智勇并没有在江城市人民医院住院。

丢不起那人！

堂堂市长。竟然被群众将脑袋开了瓢，简直是匪夷所思了。这个心灵上的打击，远比头上的伤要重得多。凤智勇受伤之初，就近在黄花山矿区医院匆匆忙忙处理了一下伤口，缝合了几针，然后驱车直赴市人民医院，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什么CT扫描、照片、X光、脑电图等等一大堆。虽然人民医院为市长大开绿灯，毕竟所费时间不短。

就在检查的当口，市内各单位的头头们，尤其是素日与凤智勇比较亲近的干部，早已闻讯赶来，不多时候，人民医院的停车场，便容纳不下源源而至的各型小车了。

而后续的小车，还在不断涌现。

江城市的干部们，将人民医院门诊楼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直往前边凑，想要挤到凤市长身前，亲口问个安好。这种时候，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那些来得晚了的，不免唉声叹气，暗暗埋怨自己消息不灵通，未能第一个赶到凤市长身边，不免错失大好机会。

孰料那些早早就赶到了的，这时候更是叫苦不迭。

凤智勇受了伤，心情奇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哪里有半分好脸色？开始还强自忍耐，后来见“围观”的官员越来越多，凤智勇终于忍不住大发雷霆，将这些匆匆赶来献殷勤的干部们骂得狗血喷头。

“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们吊丧！都给我走开！”

迎面挨了这么一顿训斥，干部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做完检查之后，医生建议凤市长留院观察。从目前情形来看，凤市长受了外伤，有轻微脑震荡迹象，其他都还好，问题不是很严重。但医生也不敢打包票，为了慎重起见，凤市长当然是留院观察比较妥当，万一有什么意外状况发生，也能随时救治。

凤智勇“哼”了一声，问清楚自己的伤情之后，二话不说，转身就出了人民医院。直接回家去了。而且一回家，就闭门谢客，除了市委书记苏延光，谁也不见。

当然，柳市长是个例外。

潜州市委二号车接近江城市区的时候，于怀信先是拨打凤智勇的手机，无人接听，无奈之下，只得拨了凤智勇秘书的电话。秘书告诉于怀信，凤市长不在人民医院，正在自己家里休息。

于怀信便将这个情况向柳俊做了汇报。

柳俊淡然说道：“去他家里！”

于怀信又急急忙忙拨打凤智勇的住宅电话，这一回总算是有人接听了，是凤智勇的爱人董姐接的电话。于怀信一开口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告诉董姐，柳市长马上就到，要来看望凤市长。

凤智勇莫名其妙挨了一石头，董姐的心情正糟糕透顶，听说柳市长马上就到，顿时又慌了手脚，急匆匆的叫了凤智勇前来听电话。

“你好，于处……”

凤智勇尽管心情奇劣。听说是于怀信的电话，却也不敢怠慢，紧着接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亲切，不过依旧难以尽掩心中的郁闷，但是随即，凤智勇的神情便肃穆起来。

电话里传来的，竟然是柳俊的声音。

“智勇啊，是我，伤得重不重？”

柳俊的声音还是平稳如昔，听不出多少喜怒哀乐的情感，便是这么一句问候的话语，似乎也是淡淡的，有些例行公事。然而听在凤智勇耳朵里面，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刹那间，凤智勇心里一阵发酸，似乎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庇护所。四十来岁的大男人，眼泪差点就流淌出来。

“还好，市长……”

凤智勇尽力压抑，声音仍然止不住有一点点颤栗。

“不要耍小性子嘛，身体要紧，应该听从医生的吩咐，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论年龄，柳俊比凤智勇小了十来岁，但此刻以长者的身份说出这番话来，说的，听的，都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官场上的上下级关系，还有所谓的站队。其实就是这种尊卑上下的形式体现。

尊者和长者，很多时候是同一个概念。

凤智勇忙说道：“谢谢市长关心……真的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好的……而且，人民医院也派了医生到我家里来，随时监控的。”

人民医院派医生上门“监控”，也要算是无奈之举。若非病人特殊，焉能享受此种待遇？

柳俊点了点头，也不多言，说道：“那好，你安心休息，我去你家看看你。”

“谢谢市长！”

凤智勇并没有随口乱讲客气，说什么小小伤情，不劳市长挂牵云云。他知道，柳俊过来，绝不是看望他这么简单，肯定有些情况要了解。

放下电话，凤智勇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照这个时间分析，柳俊几乎是一得到消息，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就赶到江城市来了。可见柳俊对他的关心。

一念及此，凤智勇糟糕之至的心情，立马就好转起来。

只要领导心中有他，些许委屈。算得什么！

凤智勇忙不迭的吩咐爱人董姐马上准备待客的瓜果点心之类。知道柳市长要亲自登门来看望自家男人，董姐也变得有些激动，不待凤智勇吩咐停当，早已经着手准备去了。

柳俊来得极快，董姐刚刚将待客之物在茶几上拜访妥当，柳俊就已经出现在门外。

其实这个时候，守候在凤智勇家门外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干部尚不在少数，只是因为先前在医院“表忠心”的部分干部，受到了训斥，大家知道凤市长心情不好，不敢造次。正在等待最佳的机会。不料就看到柳俊的奥迪车开进了院子里。

“市委二号车！”

“是柳市长……”

干部们眼睛明亮，一下子就认出了柳俊的车牌，顿时惊呼出声，随即一个个屏息静气，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带着无限的敬畏，望着从车里走下来的年轻市长。

江城市的常委院，自然还达不到别墅的标准，苏延光、凤智勇等市里主要领导，都是住的套间。不过相比普通的处干房，要宽敞一些，四室两厅，差不多有一百六七十个平方的样子。

凤智勇头上缠着纱布，与董姐一起站在门口迎候柳俊的到来。

“市长，谢谢您……”

凤智勇握住柳俊的手，连连摇晃，很是感慨地说道。

柳俊拍了拍凤智勇的手背，没有说什么。凤智勇两口子礼让着柳俊和于怀信进门。正在凤智勇家里负责监控的一位医生和一位护士，也早已站在那里等候柳市长。见到柳俊，医生和护士都十分紧张。

三十岁的衙内市长，在整个潜州市的各个阶层，都是传奇人物，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传说中的柳大少！

柳俊微笑着与医生护士握了手，招呼大家一起落座。

“医生同志，凤市长的伤势，真的不碍吗？”

柳俊甫一落座，马上问道。

凤智勇伤的左额，头上里三层外三层的缠满了绷带，依旧有黄色的药水渗透出来，形象多多少少有点狼狈。

那名医生约莫三十几岁模样，闻言忙即欠了欠身子，恭谨地答道：“柳市长，凤市长的伤势，现在看来还是比较稳定，没有伤及骨头，颅脑内暂时也不见明显的损伤……”

“嗯。这就好。辛苦你们了！”

医生又是一迭声的谦逊，和护士坐在一起，颇为紧张不安。

“智勇啊，事故怎么发生的？谈谈吧！”

柳俊确定凤智勇伤势无碍，这才问起事故发生的详细情况。

得知柳俊要来看望他，凤智勇早就在心里将事故经过回忆了一遍，这个时候自然没有多少窒滞，当即向柳俊进行了汇报。

见柳市长和凤市长谈起了公事，医生护士更加不安了，不知该如何自处。这样的“机密”，不是他们能够与闻的。凤智勇的爱人董姐，是个机灵角色，见状立即起身，向柳俊微笑示意之后，请医生和护士去到另外的房间休息，安顿好了，自己再回到客厅，在一边旁听。

事故的成因，基本上和于怀信汇报的情况差不多。

柳俊双眉渐渐蹙了起来，问道：“挑头闹事的，是些什么人，清楚吗？”

“太具体的情况还不大清楚，当时现场得有一两百人，情形比较混乱，廖氏化工的人也不清楚到底是些什么人……廖大卫当时很紧张，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也来不及多想，急急忙忙就赶过去了。”

凤智勇说道。

董姐不禁埋怨起来：“就你逞能。明知道有人闹事，一个人就冲过去，为什么不等公安局的同志到了，再过去呢？”

自家男人身为一市之长，竟然被人打破头，也难怪董姐心中不忿。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智勇这种对工作高度负责的态度，是好的，表现了一个党员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必备的素质。这个很好！不过，智勇啊，董姐说得对，你确实是鲁莽了些，情况不明，就应该慎重，等公安局的同志赶到了，一起过去，是比较保险！”

凤智勇不好意思地说道：“市长批评得对，我虚心接受……当时也是急了，没顾得上想那么多。廖氏化工是我市最大的外资企业，要是不明真相的群众伤了廖大卫，那可就糟糕了，会造成国际影响的。”

柳俊点了点头。

凤智勇头脑清晰，反应敏捷，勇于负责，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第1222章 市委一二号首长的意见

正说话间，凤智勇的手机再一次震响。凤智勇拿起手机一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望了柳俊一眼，低声说道：“是韩旭书记！”

柳俊笑了笑，示意凤智勇接电话。

韩旭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打个电话向凤智勇表示一下关心，理所应当。他柳市长都已经到地头了。韩旭的电话才来，亲疏有别啊。

“您好，韩书记！”

凤智勇当着柳俊的面，与韩旭的对答很是公事公办，既不过分热情，自然也不会故意冷淡。这个度，掌握得很好。

韩旭在电话里询问了凤智勇的伤情，得知围堵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群众已经散去，韩旭略略松了口气，随后告诉凤智勇，自己正在赶往江城市的路上。

“多谢韩书记关心！韩书记，柳市长已经到了江城市。”

凤智勇客气了一句，随即向韩旭汇报了柳俊的行踪。

这个也是必须的。

虽然潜州的干部，都习惯上将苏延光划定为韩旭的人，将凤智勇归类在柳俊的线上。但在表面上。这些东西是不能带出来的。市委二号比一号先到，而且此刻就坐在自己家里，凤智勇无论如何，不能向韩旭隐瞒此事。

要是让韩旭事后得知，是要生恨的。

你凤智勇连最基本的官场常识都忘了嘛！

“哦，市长已经先到了？那好那好，正好一起商量一下，怎样善后。”

韩旭不动声色地说道，又慰勉了凤智勇两句，挂了电话。

估计韩旭也是在车上打的电话，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韩旭就到了江城市，径直去了市委办公楼的大会议室。在此之前，江城市委班子所有成员、市政府班子所有成员，加上公检法司的负责人，都到齐了，在会议室等候韩旭的到来。

苏延光心里，原本是想要组织一个迎接仪式。望了望不动声色坐在那里的柳俊，又将这个话咽了回去。大伙都去迎接市委书记了，难不成将市长一个人撂在会议室？至于提议请柳俊领头，去市委大院门口列队欢迎韩旭，苏延光知道，还是免开尊口比较好。

除非柳俊主动开口，不然的话，万一苏延光冒冒失失的提了出来，却被柳俊否决，那就太不好了。等于公开了市委书记与市长的矛盾嘛。

若是搁在其他城市。也许压根不用苏延光开口，市长就会主动去外边迎候市委书记。再有矛盾，也不好表面化。

但这是在潜州！

况且眼下是出了紧急状况，柳俊完全可以不理这些繁文缛节，甚至板起脸来，教训苏延光几句，都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韩旭同志到达江城市委大院的时候，就只有市委办的主任，率领几个办事人员在门口迎候韩书记。好在韩旭现在也没心思计较这些。

韩旭一走进会议室，柳俊率先起身，脸色平静地迎了上去，与韩旭握手。

苏延光以下，江城市的干部全都站了起来，注视着市里的一二把手。柳俊没有主动鼓掌欢迎，大伙儿的两个巴掌，也不敢往一起凑。

韩旭神情严肃，与柳俊握手之后，径直在主位落座，柳俊随后也坐了下来。

“大家都坐吧！”

韩旭抬起手往下一压，沉声说道。

大伙又齐刷刷地坐了下去，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谁也不敢去看韩旭和柳俊的脸色。

“凤智勇同志，伤势不要紧吧？”

韩旭坐直身子，双眼缓缓扫视会场，最后落在凤智勇身上，缓缓说道。

凤智勇忙即答道：“还好，谢谢韩书记关心。”

“嗯，那就好。请你把具体的情况说明一下吧！”

韩旭的声音，完全平静下来，恢复了一把手的气度，不徐不疾地说道。

凤智勇咳嗽一声，挺直了腰杆，声音沉缓，开始介绍今天的意外情况。其实这个事情发生以后，与会的两套班子成员们，基本上都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大家考虑得最多的，是怎样确定自己的态度。

虽然看上去，上级的市委书记和市长，都一齐到了，大伙只要等待执行领导的指示就是。但真正最后落实这些指示的，却必定是江城市的干部。要如何拿捏这个度，是很有讲究的。

况且，苏延光与凤智勇不是一条心，韩旭与柳俊也不是一条心，大家都是十分清楚的。或许在处理意见上，领导们就会产生分歧。当然，分歧不会表面化的。那就更加要小心了。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去琢磨领导们话里话外的意思。万一领会错了，可是大大的不便。

凤智勇言简意赅，说明了情况。

韩旭的脸色，变得异常严峻，沉声说道：“太不像话了！这些企业的负责人，简直没有一点头脑。廖氏化工有限公司是我们市里重点引进的外资企业，人家是来帮助我们的，这才刚刚一开始运作，就去围堵人家的公司，还打伤了一市之长！这个影响太恶劣了，传到美国去，是要产生国际影响的。这样的情况，绝对不能姑息，必须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应该说，韩旭这个表态，十分的得当，很合市委书记的身份。

“市长，你的意见呢？”

韩旭说完之后，习惯性的扭头问道。

无论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还是在市委常委会议上，韩旭都会有此一问。这个不但是礼节所需，也是实际所需。任何一个议案，没有柳市长的同意。通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尤其是书记办公会议，韩旭名义上是有一个盟友的，实际上，董昌已经与他产生了隔阂，凡事不轻易表态，只是随大流点头摇头而已。潜州市的书记办公会议，成员没变，格局已经变了。韩旭变得更加孤立。至于市委常委会，虽然增加了一个组织部长胡知运，是韩旭线上的人。因为董昌态度的变化，实际上韩旭的弱势书记身份，没有丝毫的改变。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我完全赞同书记的意见，对这样的情况，决不能姑息。这是典型的地痞恶霸作风，如果我们纵容了这种风气，接下来个别别有用心的家伙，就会得寸进尺，更加的肆无忌惮。不但对廖氏集团是一个很大的影响，对于我市今后的招商引资工作，也是一个很坏的影响。连投资商的安全我们都不能保障了，今后谁还敢来潜州投资啊？”

大伙便纷纷点头。

实际上，韩旭和柳俊的表态，也正是他们心里所想的。只不过，涉及到大规模的群众闹事，在处理的手法上，一贯是比较谨慎低调的，不能过激，以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扩大化。

“苏延光同志，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目前有公安人员在维护秩序吗？”

柳俊转向苏延光问道。

凤智勇已经受伤，苏延光自然要接手处理此事。事件发生后，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是凤智勇，而不是苏延光，虽然他正在下乡视察，但总是一个失误。

苏延光忙即答道：“是的，市长，已经有公安人员在维护秩序了！”

“人手够吗？”

韩旭插话问了一句。

苏延光答道：“安排了十几个人，是市局的，还有黄花山矿区派出所的同志。他们对当地的情形比较熟悉。”

韩旭的眉头蹙了起来。

很显然，他认为十几个人再加上派出所的人手，依旧是不足以应付大规模的群众事件。

苏延光马上说道：“我们再加派人手。”

韩旭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加派人手，当然是应该的，但这只是一个防范的手段。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个事，必须马上展开调查，看看是什么人在暗中挑头，鼓动群众闹事。把这些个为头的坏分子，都揪出来，予以严惩！”

大家都是一凛，韩旭这是在定调子了。

韩旭说完，又望了柳俊一眼。柳俊点点头，接着说道：“黄花山矿区和其他矿区的混乱情况，大家都是清楚的，存在着很多无证开采的小团伙，一些打着民营企业的招牌，实际上也是无证开采，就是盗采团伙。这些年，你们清理整顿了很多次，大的行动也开展过不少，收效甚微。这样下去不行。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草草收兵。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所以，这一回要彻底的整顿，对于那些无证开采的小团伙，特别是由流氓恶势力把持的盗采团伙，要严厉打击。这种毫无安全保障的盗采团伙，也是矿难事故的主要源头，更不能掉以轻心。涉及到犯罪的，该抓的要抓，该判的要判。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与会成员们，神色益发严峻。

市委一二号首长的意见完全一致，这个事情就不能再敷衍了！

苏延光当即表态说道：“请韩书记、柳市长放心，我们坚决贯彻落实领导的指示精神，一定彻底清理整顿矿区的秩序。对于流氓恶势力的头子，绳之以法！”

柳俊微微颔首，又吩咐道：“廖氏化工有限公司高管人员的安全，要特别注意保护，不要造成更坏的影响！”

“如果人手不够，市里面可以增援。”

韩旭补充道。

苏延光点头应诺。

第1223章 矛头直指柳市长

在市里做了紧急部署之后。韩旭和柳俊又联袂赶往黄花山矿区，准备去看望廖大卫等人。因为投资金额巨大，廖氏集团对廖氏化工有限公司表示了极度的关注，除了派出廖大卫亲自坐镇，还指派了十来位廖氏集团的高级管理人员，一同在江城市上班。这些人中，少部分是华裔，多数是西方人，白种人和黑种人都有。廖氏集团在芝加哥要算是知名企业，集团的高管，纵算在美国国内，也是很体面的人士。忽然在大陆内地的矿区遭到大批村民的围堵，其受惊吓的程度，可想而知。

韩旭与柳俊，身为地主，自然要赶去慰问一番，以尽礼数。

不料尚在路上，廖大卫的电话便打到了柳俊的手机上，一开口就是叽里咕噜的英文。廖大卫的汉语，原本就有些词不达意，在国内呆了一年左右。倒是有些长进。不过此时受惊过甚，自然又将母语丢到了爪哇国，操起了熟练的英语。

廖大卫语气里颇多抱怨之意，又说他和公司的外籍高管，不敢呆在黄花山矿区了，人身安全没有保障，现在正在赶往江城市。希望能同柳市长见个面，好好商讨一下下一步的行动。

廖大卫这个要求，很是合理，柳市长不能拒绝。当下用英语安慰了廖大卫“饱受煎熬”的心灵一番，表示自己和市委韩书记正赶往黄花山矿区。

听说柳俊正在赶过来，廖大卫才略略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坚持要先离开黄花山矿区，有事在江城谈。

柳俊微笑着答应了。随即通知前车的韩旭，就在路边停车等候。

约莫二十来分钟，廖大卫等人坐着两台越野吉普车，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大家在路边握手，略事寒暄，马上就登车，返回江城市，将廖大卫等人在迎宾阁安置下来。

“韩书记，柳市长，我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表示非常不能理解！”

在迎宾阁会议室，廖大卫气呼呼地向着韩旭和柳俊发飙。与会的十来名外籍高管，也一个个神色严峻。余悸未消的样子。

韩旭就望向柳俊。

照理，他是一把手，该当由他来向廖大卫解释这个问题。但韩旭也很清楚，廖氏集团之所以能在潜州市安家落户，完全是柳俊一手促成的。柳俊与廖氏集团的关系，到底深入到何种程度，韩书记也不是很了解。既然如此，就由柳俊来处置一切好了，反正他韩书记也不能拿主意。就算拿了主意，最终还是要柳市长同意才行的。

“廖先生，诸位朋友，首先，我代表潜州市政府，向各位表示歉意。这个事情的发生，确实是很不应该的，给各位造成了惊吓，非常的抱歉……当然了，诸位也不必过于担心，这只是一个偶然的突发事件，我们刚才已经开过会，马上就会依法进行处置。今后应该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了！”

柳俊很诚挚地说道。

廖大卫阴着脸，貌似还想要好好发一发牢骚，话到嘴边，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咽了回去，说道：“这样就好，我们也希望不要再发生类似事件了。”

韩旭忽然说道：“廖总，其实引发这个事件，主要还是涉及到一个利益的问题。我向贵公司提一个建议，如果可行的话，贵公司可以调整一下收购尾矿的方式，适当的也收购一些民营企业的尾矿。这样，矛盾就能够有效缓解，不至于激化了。”

翻译人员紧着将市委书记的话翻译给美国客人知晓。

廖大卫说道：“这个问题，不是我们廖氏化工的规定。尾矿的供应商，是由江城市政府指定的。无论你们指定谁来供应尾矿，我们都没有意见，只要品质和价格合乎要求就行了。”

廖大卫能够听懂汉语，不过他的答复，依旧用的是英语，翻译人员又紧着翻译给韩书记知晓。

韩旭便望向柳俊。与廖氏集团的所有合同协议，都是柳俊在主持的，韩旭并未参与。既然主动权在政府手里，那么调整一下，缓解矛盾就是可行的。

孰料柳俊立即摇头，很坚决地说道：“不行！至少现在不行。要重新分配供应的份额，必须等此事调查处理完毕，矿区的整顿工作基本完成之后，才能考虑。不然的话。他们一闹事，我们马上就改变初衷，这只会令得这些人得寸进尺，往后再碰到类似的情况，又会故技重施。”

柳俊的意思很明白，决不能被人家掐住脖子，签城下之盟。这个先例一开，今后政府工作就被动了。

韩旭脸色微微一沉，不吭声。

从刚才开会到现在接待廖大卫等人，柳市长一直不怎么摆得正位置，几乎从头至尾，都是柳俊在做主。他堂堂市委书记，倒成了配角。眼下更是公然驳斥他的意见。

知道你柳衙内强势，大家关起门来私下商谈的时候，你柳市长强势一点，我也认了。可是公开场合，总还得讲究个规矩吧？如此僭越，未免欺人。

“我赞同柳市长的意见。对于这些不尊重游戏规则的人，就不应该妥协。柳市长，韩书记，我建议对于这些人，应该用法律的途径来解决！”

廖大卫不懂内地官场的诀窍，马上毫不犹豫地附和柳俊。

韩旭腮帮子咬了几下。淡然说道：“廖总，怎么处理这些闹事的人，我们自有章程。廖总放心，我们会负责你们的安全！”

廖大卫也感受到韩旭的不快，不过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廖公子敬畏柳市长，可不代表着他也敬畏韩书记。这中间，区别很大的。

“廖先生，各位朋友，大家今天比较累了，先休息一下，待会一起共进晚餐吧！”

柳市长似乎也没将韩书记的不悦放在心里。微笑着对廖大卫说道，结束了会谈。

这个晚宴，韩旭没有参加。他借口还有其他事情，先返回了潜州市区。明知道晚宴一定会以柳俊为中心，韩书记何必在这里敬陪末席，甘做绿叶来衬托柳市长这朵红花？

……

江城市忠实地执行了韩旭和柳俊的指令，开始组织力量，对围堵事件进行调查，同时再一次由市矿产局、安监局、公安局等强力机关，组成联合执法队伍，展开对境内无证矿企的大清理。与此同时，相邻几县也采取了类似的行动。

但是事情进展，并不如当初预计的那么顺利。

这些民营矿企和盗采团伙，在当地都是颇有势力的存在，关系网盘根错节。不但在江城市颇有能耐，便是在潜州市，也有许多关系。眼见江城市把出了雷霆手段，要从根子上斩断他们的“财路”，所谓情急拼命，也全都动员起来，使用各种手段与市里的执法机关对抗！

这些人采矿多年，积蓄了不少的财富，端的是财雄势大，这一拼命对抗，也不是那么好弄的。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中旬，柳俊正在办公室处理公务，于怀信推门走了进来，神色忧虑。

柳俊抬头望了他一眼，双眉微微一蹙。

于怀信追随他也有些年头了，将他当做偶像来学习，性格益发的沉稳，养气功夫了得。一般的情况，不足以令得他忧形于色。

“市长，江城市那个案子，又出了意外的变化……”

于怀信低声说道。

“嗯？”

于怀信来到办公桌前，并没有随手给他清理桌面上的文件。通常不是要紧的事情，于怀信都会采取这种方式。随口聊天似的，气氛比较宽松。这样一本正经，当然是事情比较严重了。

“据说，有人向省纪委进行了举报，反映的就是江城市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问题。第一，是指责江城市处置不公，当初与廖氏集团签署合同，就人为的将民营矿企排除在外，这是对民营企业的歧视……”

“歧视？呵呵，还很有维权意识嘛！”

柳俊淡然说道。

于怀信顿了一下，见柳俊没有进一步“发挥”的意思，这才接着说道：“第二，是指责江城市政府，与廖氏集团勾结，联手压低尾矿收购价格，损害国家的利益，肥了外国公司。这个举报，直接点了凤智勇的名，说凤智勇收取了廖氏集团的贿赂，好像还有具体的经济数据。”

柳俊双眉再次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示意于怀信接着说下去。

“第…，是为六月份的围堵事件辩解。他们指责江城市政府，尤其是凤智勇不作为，对他们反映的情况不予理睬。当群众去与廖氏化工商讨的时候，凤智勇的处理方式，态度十分粗暴，甚至对围堵群众口出威胁之言，这才激怒了个别群众，导致发生混乱。说凤智勇是咎由自取。有这样的干部在江城市，江城市的工作永远都搞不好……”

说到这里，于怀信又犹疑起来，似乎有些言语，不知该如何措辞。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他们是不是还指出，凤智勇之所以这样嚣张跋扈，是因为有我做后台，给他撑腰？”

于怀信吃了一惊，诧异道：“市长，您已经知道了？”

柳俊淡淡说道：“人家都已经把矛头直接对准我了，我要是还不知道，也太迟钝了吧？”

第1224章 市局全面接手办案

这件事情，确实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了。柳俊早在于怀信汇报之前。就从华君庭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崔福诚和凌雅也先后打过电话给他，说的也是这个事。

在此之前，谁也不曾料到，江城市那些矿老板，有这样强硬的手段。

于怀信站在那里，有些失措。

柳俊想了想，抓起了电话，给政法委书记董昌打了过去。

“董昌书记，你好，我柳俊啊……呵呵，董书记现在有没有时间？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

柳俊微笑说道，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丝毫不妥。除了在公众场合，他会注意，将韩旭推到前台，私下里，从来都不认为潜州市的一把手是别人。

“好的，请市长稍候，我马上就过来。”

董昌立即答道。若是搁在从前，董昌肯定对柳俊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大为不满。市委政法委书记，并不是市长的副手。但现在，董昌的心态已经起了变化。固然没有与韩旭交恶，却也再不对柳俊抱着莫名其妙的敌意。

事实证明，只要你不主动去招惹柳俊，柳衙内并不会针对你的！

不过，对于柳俊的第一次单独召见，董昌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毕竟事非寻常。柳俊断然不会是要和他聊天说话，交流学习心得的。

董昌是潜州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并没有在市公安局办公，而是将办公室安在了市委大院。市委政法委，有一栋独立的小楼作为办公区域。不管怎么说，他董昌是潜州市委副书记。

董昌从办公室走出来，迈着沉稳的步子向市政府办公楼走去。不过脑袋里，早就在翻江倒海地思虑开了，不知道柳俊此番召见，所为何事。

来到市长办公室，于怀信很客气，引领着他进了里间。

“董书记来了！”

待董昌进了门，柳俊微笑着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与董昌握手，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示了市长的身份，又不至于太怠慢董昌。

“市长好！”

董昌笑容可掬，双手握住柳俊的手，使劲摇晃，用上了下属的礼节。

如今他与韩旭已经貌合神离。要再在柳俊面前也桀骜不驯的话，迟早要被“发配”去司法厅，说不定省人大常委会法制委员会的大门，也是朝董书记敞开着的。

对董昌的自觉，柳俊还是比较满意的，微笑着礼让董昌在待客沙发上落座，递给董昌一支香烟，说道：“董书记，今天请你来，是想要一起商讨一下，关于江城市围堵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案子。不过，我还请了华远航同志一起过来，我们略等片刻吧！”

柳俊开门见山，也不隐瞒。

董昌脸色微微一滞，随即恢复正常。

说到底，他不是柳俊的亲信，华远航才是。这样的事情，柳俊完全可以越过他，直接给华远航下指令，董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可奈何。

如今的市公安局。董昌说话甚至还不如华远航那么灵光。

柳俊能请他过来一起相商，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一种态度，还是将他董昌当做了市政法委书记，给予了他一定的尊重。

一念及此，董昌心意顿和。能够这样，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董昌没指望能成为柳俊的嫡系亲信，那个不现实。无论是他的老“恩主”迟安峰还是现今的韩旭，与柳俊之间，都不可能“化敌为友”，这是大方向决定的，纵算柳俊自己也改变不了，更不要说他董昌了。只要柳俊不刻意针对他，董昌就谢天谢地了。倘若他能“熬”到韩旭与柳俊“分手”，情况自然会为之一变。

柳俊和董昌并没有等得太久，很快门外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华远航一溜小跑的赶了过来，身着笔挺的制服，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声“报告”！

“呵呵，远航来了，进来吧……”

柳俊微笑着招呼道。

华远航也是柳俊这里的常客，隔段时间就要向柳俊汇报一下公安系统的工作情况。对于社会治安，柳俊一贯抓得比较紧。主政一地，假使连社会治安都搞不好，让人民群众缺乏最起码的安全感，对于柳俊来说，那是完全不能容忍的低等错误。

华远航虽然年轻，却十分能干，加上他老子又从全省各地给他交流了一批精兵强将过来，倒是将潜州市局的工作。抓得井井有条，下属十一个区县的公安工作，也颇有起色。

柳俊对此很满意。

不过华远航不曾料到，会在市长办公室见到董昌，确乎是有点离奇了。好在如今的华远航，也早已不是当初监狱的狱政科长，见过了很多的风浪，尽管心里吃惊，脸上半点也不带出来，双腿并拢，立正向董昌敬礼，恭恭敬敬地说道：“董书记好！”

董昌忙即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远航来了，呵呵，一家人不必讲究这么多礼节了！”

他是市局局长，华远航是常务副局长，说是一家人，十分正确。

柳俊说道：“远航，坐吧！”

“是，市长！”

华远航依旧恭恭敬敬地说道，在董昌旁边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虽然他和柳俊很熟，而且是当之无愧的心腹嫡系。却从不肯失了规矩。

这个也是受了他老子华君庭的影响。自幼，华君庭就对他的要求很严格，“君臣父子”什么的，讲究得很。华远航早已经习惯恪守规矩了。

这也是柳俊高看华远航一眼的原因。

他喜欢守规矩的人。

人员到齐，于怀信奉上清茶，就要退出去，柳俊摆了摆手，说道：“怀信，你也坐下，一起聊聊。”

“是。”

于怀信也不多言，搬了一张椅子。在旁边落座，自然而然的摊开笔记本，拿起钢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见了这个架势，董昌和华远航都是心中一凛，再加了几分小心。

“董书记，远航同志，今天请你们两位过来，是想和你们商讨一下，关于前不久在江城市黄花山矿区发生的围堵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事件。你们都知道，凤智勇同志在那次围堵事件中受了伤，虽然伤得不重，但情节很恶劣。堂堂一市之长，竟然在自己的辖区内，被人打破了脑袋……这个事情，已经成为一个笑柄了！”

柳俊缓缓说道，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不见，神色严峻起来。

董昌和华远航就一齐点头，神色沉重。

柳俊所言笑柄，绝不是危言耸听。这个事情，早已经传遍了整个A省官场。在职市长被群众围殴，打破脑袋，在A省不说绝后，绝对是空前。因了这个事情，原本在江城市威望颇高的凤智勇，形象变得十分尴尬，威信大失，说话也不大灵光了。

常务副市长王海，趁着这个机会，开始大力发展自己的亲信。加上王海身后有苏延光支持，江城市的政治格局，隐隐有了一面倒的架势。

这犹罢了，据说这个事情，省里领导也是异常关注。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位省委领导，就江城市发生的围堵事件，发表任何公开的言论。甚至都不曾向柳俊询问过事情的经过。除了丁玉舟、华君庭、崔福诚这几位与柳俊关系密切的省委常委。私下里大家通过气。

这个本就是一种不正常的情形，似乎大家都在观望。

或许，潜州因为有柳俊的存在，变成了一个“是非窝”，省委领导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潜州的问题。

“江城市公安局，调查这个案子差不多一个月了，没有什么进展。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是技术力量不足还是刑侦力量不足？”

柳俊的眉头蹙了起来。

董昌和华远航，有点明白柳俊今天召见他们的目的了，华远航挺了挺身子，似乎是有话要说，瞥了一眼身边的董昌，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既然柳俊也召见了董昌，礼节上，必须由董昌来表态。

董昌心里很清楚他该怎么做，当即说道：“市长，这个案子，久拖不决，对江城市的安定团结，是一大影响。既然江城市局刑侦力量比较薄弱，我建议，由我们市局直接接受此案的调查。”

柳俊沉吟稍顷，点了点头：“好，我同意董昌书记的建议。这个案子，必须要尽快调查出结果来。不然，始终是一个隐患，不但会影响江城市的安定团结，也会影响到廖氏化工有限公司二期工程的建设。对江城市和周边几个县正在进行的无证矿企整顿行动，也会造成不利的影响。董书记，远航同志，我希望市局能够选派精兵强将，进驻江城市，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侦破这个案子！”

董昌和华远航同时挺直了身子，齐声答道：“是！”

稍后，董昌又加了一句：“我看，这个专案组，是不是请远航同志亲自挂帅？”

董昌如此说法，要算得十分的识趣了。眼见得柳俊已经失去了耐心，不如索性送个人情，让柳俊最信任的嫡系亲自侦办此案。料必对自己的“懂事”，柳俊是会比较满意的。同时，董昌自己也能置身事外，万一有什么意外状况发生，也牵扯不到他。端的是一举两得的好手段！

第1225章 江城市的矛盾开始激化

从柳俊这里离开不久。董昌去了韩旭的办公室。

对于董昌的求见，韩旭略略有些讶异。自从上回的政法干部交流“事件”之后，韩旭明显的感觉到了董昌与他之间产生了裂痕。这个倒是必然的。董昌以前很坚定地向他靠拢，关键时刻，他韩旭使不上劲，也就难怪董昌心里有意见了。

这个事情，韩旭其实很委屈。

得知董昌有可能被调整之后，韩旭确实比较着急，亲自向瞿浩锦提出了意见。不过瞿浩锦没有正面答复，韩旭也就不好怎么说话。

省一级层面，局势也很微妙。邰惟清上任之后，采取了正确的策略，与瞿浩锦“结盟”，联手打压本土派，捞到很多的好处，成功立稳了脚跟，建起了自己的势力。虽然不足以与瞿浩锦相提并论，却也不可轻忽。本土派留在本届省委常委会的代表人物，人数也不是很少。瞿浩锦尽管占据了优势，面对其他两派也不能说是百分之百稳操胜券。

这个干部交流动议，据说获得了邰惟清的支持。瞿浩锦也不能过拂众意，一意孤行。

况且华君庭主管全省政法工作，政法干部交流又是常态，瞿浩锦就算要反对，也拿不出硬邦邦的理由来。

韩旭很沮丧。

柳衙内还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前脚调整了冯玄晖，人家反手就给他调整董昌。

不料事到临头，董昌却并未出现在交流干部的名单里。而且据可靠消息，反对交流董昌的，正是柳俊。这个结果一出来，韩旭就更加沮丧了。

柳俊看上去十分的“温良谦恭让”，很顾全大局，没有意气用事。实则轻轻松松就在他和董昌之间，种下了一根利刺，又堵住了瞿浩锦进一步调整潜州市委班子的动作。

这一两年来，潜州市经历了太多的官场震动，市委书记、市长先后换人，市委党群副书记和组织部长也换了人，加上江城市委书记苏延光，潜州市委班子，已经调整了五人，在非换届的时候，这样的调整幅度已经很惊人了。如果瞿浩锦继续高频率地调整潜州班子，针对性未免过于明显。瞿浩锦也要被高层诟病格局不够，不能容人。

而邰惟清在此事之中，仅仅只是循例表态支持，也收获颇丰。其一是向本土派示好。获得了柳俊的好感，能够有效缓解他与柳俊之间的“对立”。其二，成功的将瞿浩锦的注意力定格在潜州市。对于邰惟清来说，瞿浩锦与柳俊乃至与本土派争斗，他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都是些精明人啊。

事已至此，韩旭也没有办法去改变。不过对于董昌主动求见，韩旭还是表现了足够的热情。不能再成为亲密无间的战友，也不能成为敌对一方吧？

“董书记，你好！”

韩旭礼让着董昌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董昌对韩旭的热情还是比较满意，他刚才在柳俊那边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虽然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种热情的背后，其实是戒备，不过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的。

“韩书记，江城市发生的围堵案件，还没有侦破，群众的反响，比较强烈啊……”

董昌试探着说道。

他以前不是这样和韩旭说话的，私下交谈，一般都会开门见山。如今情势不一样了，董昌自也不能再直肠直肚。

韩旭双眉微微一扬，轻笑道：“这个案子影响比较大。群众有些反响，也是很正常的。”

“是啊是啊，所以柳市长对江城市局办案的进展很不满意啊，刚才叫了我和华远航同志过去，对江城市公安局的迟缓进度提出了严厉的批评……”

董昌马上顺着韩旭的语气说道。

合着是这么回事啊！

韩旭心里一惊，脸上不动声色，依旧微笑说道：“柳市长关心江城市的情况，这个很正常嘛。既然江城市局侦破进度缓慢，潜州市局可以给予适当的支援嘛……”

“是的，韩书记，柳市长已经指示市局成立专案组，由华远航同志亲自带队，马上赶赴江城，接手此案的侦破！”

董昌马上说道。

韩旭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董昌已经决然在他和柳俊之间采取中立了。虽然说，骑墙派在官场的结局都不大好，不过在当前形势下，董昌这个选择，也不能不说是一个比较可行的办法。

……

华远航刚刚率领专案组抵达江城市，江城市的矛盾，忽然就激化起来。

在凤智勇主持召开的市政府常务会议上，凤智勇与常务副市长王海之间，发生了分歧，随即演变为尖锐的对立。

围堵事件时，那块不知从何人手中飞出的石头，在击中凤智勇头部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击中了他的威望。江城市政府的气氛，变得益发的“诡异”了。

去年十月份，王海出人意料的被委任为江城市常务副市长。赴江城就任。对于这个任命，凤智勇心知肚明，是苏延光为了制约他而出的一招棋。

江城市的政治格局，与潜州市有着许多相似的地方。都是市长比较强势。当然，凤智勇的强势，与柳俊有着区别。柳俊的强势，不但来源于刘辉、陈向洋的支持，还来源于他的衙内身份。凤智勇主要是依赖他在江城的老资格。与许多本土干部的成长之路一样，凤智勇也是在江城市一步一个脚印成长起来的，在江城市拥有庞大的人际关系网，以实干精神获得了许多干部的认同。在江城市有一帮子铁杆部下支撑。

苏延光初来乍到，尽管头上顶着潜州市委常委的大帽子，加上韩旭的支持，依旧还是处于弱势地位，大部分江城市委常委，都是凤智勇线上的人。凤智勇面子上，恪守规则，实际上该强势的时候，一点不退缩，苏延光的市委书记，做得比较艰难。

王海到任之后，给了苏延光很大的帮助。

王海这个人，娄海英对他的评价是“一无是处”。但这只是海英书记一家之言。实际上，王海虽然没有多少治理地方的经验，“政治斗争”的经验却是十分丰富的。王海以前在市信访办工作，尽管手里没权，是个坐冷板凳的差事。但久在潜州市委大院，官场斗争却见得多了，耳濡目染，有了不少心得。很多手法，用在江城市一隅之地，也是应验如神。很快就成功在江城市政府拉起了自己的一帮人，明里暗里与凤智勇打起了擂台。

因为王海有效地吸引了凤智勇的注意力。苏延光的压力就减轻不少，得以从容布局，逐渐也掌控了相当的话语权，挤压了凤智勇的空间。

在围堵事件发生之前，苏延光与王海联手，逐渐达成了一个弱势的平衡。虽然暂时还不能从根本上动摇凤智勇的优势，至少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凤智勇远不如以前那么挥洒自如了。

尤其要紧的是，王海的到来，原本就对江城市凤派干部的信心，是一个很大的打击。王海一个前信访办的普通干部，能够骤然出任江城市的常务副市长，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潜州市的政治格局起了一些变化，韩旭正在逐步摆脱弱势书记的地位。

柳衙内固然强势，但有一个事实，江城市的干部们，谁都不曾忘记。那就是，韩旭是省委书记瞿浩锦的亲信。都说县官不如现管，柳衙内来头再大，毕竟也是在A省的管辖之下。而瞿浩锦，又是那么强势的一个省委书记。他焉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嫡系亲信，在潜州总是被柳俊压得死死的？

潜州一二号首长之间的博弈，远未到胜负分明的时候。

有了这样的忧虑，江城市委班子的一干人，益发的小心谨慎起来。

等到围堵事件发生，江城市的政治格局，再次为之一变。趁着凤智勇威信大失，王海更加频繁出招，拉拢更多的干部，投入自己的阵营。苏延光也没有闲着，经过艰苦细致的“思想工作”，一些原就不是十分靠拢凤智勇的班子成员，逐渐也转变了立场，倒向苏延光。

苏延光隐隐有了控制市委班子的迹象。

凤智勇心中的郁闷，自是不消说得。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凤智勇再郁闷，也只能忍着。工作总还得做下去才行的。

大家都说凤智勇是柳俊线上的人。凤智勇听到这样的传言，也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其实凤智勇自己心里清楚，他到底算不算柳俊的嫡系。依照大致的划分，他该当算是比较靠拢柳俊，毕竟他是陈向洋提拔起来的干部。但这个，离嫡系相差十万八千里。除了过年时节，凤智勇至今尚未走进过潜州市委常委院十六号别墅的大门。

这是一个标志。

凤智勇也很想堂而皇之的走进那栋别墅，成为柳市长的座上嘉宾，为自己找一个新的靠山。但是，这需要契机。柳俊的那条船，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船，要挤上去，不容易。

关键要看他是否有令柳俊看得上眼的本事。

第1226章 尖锐对立

凤智勇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的议题。是要商讨关于进一步加大清理整顿无证矿企。这也是市委一二号领导上回在江城市定下来的调子。

但是在实际的执行中，遇到了重重的阻扰，进展十分不理想，甚至还落后于临近几个县的进度。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廖氏化工有限公司就建在江城市境内。因为围堵事件，廖大卫已经有一个月没有上过山了，一直住在迎宾阁，用电话遥控指挥廖氏化工的运作。

这个动作，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廖大卫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没有信心。

也不怪这个美籍华人怕死，市长脑袋上挨了一石头，幕后主使人到现在还没有查个水落石出不是？地头蛇如此遭遇，廖大卫何得不紧张？

这是在打凤智勇的脸。

所以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凤智勇的脸色很不好看，盯着矿产局长莫小兵说道：“莫局长，为什么五成矿业公司，还没有查封？”

所谓五成矿业公司，在黄花山矿区也要算一个名声比较大的民营矿业公司。规模在诸多的民营矿业公司之中，首屈一指，甚至比一些小型的国有矿企的规模还要大。而五成矿业公司的老板连五成，也是江城市的名人。据说很多年前。是一个捞偏门的混混出身，后来不知道怎么发了财，人模狗样的抖了起来。在江城市，拥有许多的产业，酒店、KTV、洗浴城等等，开了不少。几年前又看上了开矿这个行当，在黄花山矿区搞起了这个五成矿业公司。

这个五成矿业公司成立之初，就是一个无证开采的企业，与那些盗采团伙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盗采团伙的盗采行为，是比较隐蔽的，五成矿业公司的盗采行为，则是光明正大。

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一个政府的执法部门，真正去监管过五成矿业公司。

这在国内，其实是一种十分正常的现象。

不合理，更不合法，但它偏偏就到处都存在着！

凤智勇很怀疑，上次的围堵事件，背后就是连五成的推手。五成矿业公司不但在黄花山矿区的民营企业之中，是龙头老大，就是很多地头蛇搞的盗采团伙，也不敢与五成矿业公司放对。

在地头蛇之中，更讲究实力。

你们尽可以去跟别人耍横，但千万不要把这一招用到五成矿业身上。不然，连五哥会让你后悔一辈子。连五成的心狠手辣，在江城市可是出了名的。

只是凤智勇尽管怀疑。却拿不出证据来。严格来说，是江城市公安局拿不出证据。这个事情，令得凤智勇十分憋气。连五成的势力，难道当真大到了如此地步，可以左右市局办案？

凤智勇不好催促公安局。

毕竟在这个案子里，他凤市长是“受害人”。如果催得太急了，不免要叫人心里误会。

苏延光倒是召集市局的办案干警开过几次会，听取了案情进展汇报，做了严厉的指示。不过实际效果，依旧是很不理想。

凤智勇不好催促公安局，但催促矿产局，则是名正言顺的。

五成矿业公司就是一个明目张胆的盗采团伙嘛！

莫小兵在凤智勇的逼视之下，有些慌乱，嗫嚅着说道：“市长，这个，五成矿业公司的情况，您也知道的，比较复杂啊……”

凤智勇严厉地说道：“有什么复杂的？市里早就形成了决议，无证开采和证件不齐的民营矿企，一律限期查封！其他很多无证开采的企业，都已经查封了。为什么五成矿业公司就可以例外？”

莫小兵脑袋上开始冒汗，避开凤智勇的眼神，小声说道：“五成矿业公司正在补办相关的手续……”

“什么？”

凤智勇简直要气晕了。

这个时候补办手续，明摆着要与市里对着干嘛！

“谁批准他们补办手续的？”

凤智勇几乎是朝着莫小兵怒吼了。

莫小兵浑身冷汗悠忽冒了出来，躲闪着凤智勇愤怒的眼神，情不自禁的朝着坐在凤智勇左首的常务副市长王海望了一眼。

王海打了个哈哈，说道：“凤市长不要生气，矿产局同意五成矿业公司补办手续，我想这也是符合程序的嘛……”

王海自从到任之后，无论公开还是私下场合，均是称呼凤智勇为“凤市长”，而不是按照惯例，称呼凤智勇为“市长”。这小小的一字之差，其实是很有讲究的。

依照官场惯例，一般只有称呼副市长，才会在前面加姓，以示区别。像凤智勇这样的正职市长，通常大家都会省略前面的姓氏，直接称呼市长，也有表示亲近之意。

但王海坚持称“凤市长”，就是在模糊这个概念，让大家在感觉上，将凤市长与王市长或者其他某市长并列。

凤智勇气不打一处来，转向王海，冷哼道：“符合程序？符合什么程序？他们五成矿业公司都开了好些年了，早不办手续晚不办手续，偏偏要在全市大整顿的时候补办手续，简直胡闹。这是明目张胆的与市里的决议对着干！如果五成矿业能补办手续，其他无证开采的矿业公司。甚至地下的盗采团伙，是不是也都能补办手续？那么我们这次的整顿行动，还怎么开展下去？”

见凤智勇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王海也并不生气，依旧微笑着说道：“凤市长，我想这个应该区别对待。首先，五成矿业公司和一般民营矿业公司是不同的，与那些地下的盗采团伙，更加有区别。五成矿业公司的规模很大，甚至比一般的国有矿企的规模还大，有数百上千的工人，依靠五成矿业公司生活。对这样的大型民营企业，我们还是要予以保护的。如果仅仅只是采取粗暴的手法，一封了事，那么五成矿业的上千工人，马上就失去了生活来源。我们怎么安置这些职工呢？”

王海边说，边用眼神缓缓扫视与会的人员。

别看王海没有多少治理地方的能力，在这些官样文章之上，功力颇深，很得为官者的精髓。大家见王市长的目光扫视过来，情不自禁地向王市长微笑致意，无形之中，王市长的威信就建立了起来。

除了这个官样文章做得好。王海还有一个长处，就是理论水平很高，说话一套一套的，叫人很难辩驳。而且一般情况下，王海从不胡乱发火，总是脸带微笑，不慌不忙。

说起来，这也是在信访办历练出来的水平。

面对那些锲而不舍的上访者，王海有时候能耐下性子，和人家蘑菇一整天，不温不火的。直到将上访者磨得没有一丝脾气。

在官场上人看来，这也是一种很了不得的本事。王市长往往将你推到了墙上下不来，你还偏偏不能对他恶语相向。

没看到人家王市长笑眯眯的吗？

你要发火，就是你的涵养不够了！

凤智勇阴沉着脸，冷淡地说道：“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难道封了五成矿业公司，这些职工就饿死了不成？以前没有五成矿业公司的时候，这些人就不生活了？”

“呵呵，话也不能这么说的，凤市长。既然现在这些工人已经在五成矿业公司工作，这个就是我们必须要考虑的问题。整顿矿区的开采秩序，是为了安定团结的大局面出发，那么安置好这些工人，也是安定团结的大局需要，所以，要慎重！”

眼见王海侃侃而谈，俨然与凤智勇比肩，另一位副市长老吴看不下去了。吴市长是凤智勇的嫡系亲信，老早就看不惯王海的阴险。

“王市长，这些大道理，用不着在这里讲了。整顿无证矿企，是市里的既定方针，韩书记和柳市长都一再强调的。现在临近的几个县，整顿活动都开展得有声有色，进度在我们江城市的前面。我们却拖拖拉拉的，现在竟然还搞出个补办手续来，简直就是乱弹琴嘛！莫局长，你们矿产局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和市里的决定对着干呢？市里追究下来，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吴市长声色俱厉地说道。

王海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脸带微笑，说道：“吴市长，大道理还是要讲一讲的。其实这也是一种辩证的关系。我认为，给五成矿业等几个规模较大的民营企业，补办相关手续，正是为了更好的配合这次的整顿行动。我们整顿矿企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规范矿区的开采秩序嘛！关键是要有序开采。只要达到了这个目的，方法方面，是可以变通的。给几个规模较大的民企补办手续。规范他们的行为，纳入我们的正常监管，我想比一味的查封要更有效果。还能保住上千工人的饭碗，同时也为我市增加利税收入，一举数得，有什么不好呢？”

吴市长还待要反驳，凤智勇摆了摆手，很冷淡地说道：“王海同志，今天的市政府常务会议，不是座谈会。我们不必在这里讨论不相干的问题。韩书记和柳市长的指示，必须要贯彻落实，这个不能打折扣。莫小兵同志，矿产局必须立即执行市里的决议。如果再有阳奉阴违的行为，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莫小兵浑身一震，刚刚平息一点的冷汗，又呼地冒了出来。

第1227章 无力的感觉

凤智勇很快就发现。他的指令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莫小兵尽管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吓出了一身冷汗，会议结束之后，依旧迟迟没有动静。

而凤智勇得到的消息则是，五成矿业公司的相关手续，正在补办之中。

“太不像话了！”

凤智勇气得在办公室团团乱转，有一种要砸东西的冲动。自从担任江城市市长以来，凤智勇从未有过这种愤怒的感觉。好像，在愤怒之中，还夹杂着一点点的无力感。

是的，就是无力感！

凤智勇忽然发觉，自己对市政府以及下属各职能部门的掌控，开始出现了问题。搁在以前，莫小兵绝对不敢公然抗命。就算是阳奉阴违，也不敢做得这么出格。

不能由着他们继续这么对着干了！

必须要立即改变这种状态。

凤智勇在办公室转了好多个圈子，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办公桌前，抓起了电话。

“苏书记，你好！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要向你汇报一下！”

尽管在盛怒之中，凤智勇还是很注重礼节。无论如何，苏延光是一把手。还是潜州市委常委，级别上比他高了一级。

苏延光微笑说道：“好，请市长过来吧！”

放下电话，苏延光的脸上的微笑随即隐匿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双眉深锁。很显然，他能猜测得到凤智勇这个时候找他，所为何事。

很快，凤智勇就来到了苏延光办公室。苏延光很客气，亲自站在里间办公室门口相迎。自从苏延光来到江城市，每次凤智勇登门求见，苏延光都给予了凤智勇这个礼节。这是表示对凤智勇这位本土干部首领的尊重，也是一种策略。

双方分宾主坐下，点起烟来。

“苏书记，有个情况，不知道您了不了解。目前我们针对无证矿企的整顿行动，遇到了非常大的阻力……”

抽了两口烟，凤智勇缓缓开口说道。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凤智勇兀自满腹怒火，但尚未走进市委办公楼，凤市长的怒火就全都收回了肚子里，回复了一贯的沉着冷静。

在苏延光面前怒火冲冲，很显然不是个好办法。

苏延光讶异地说道：“哦，是什么阻力呢？”

苏延光如此相询，令得凤智勇心里颇不踏实。他不相信苏延光不知道五成矿业公司的事情。不过既然苏延光做出不知道的情状，凤智勇也只能接着他的话头往下说：“五成矿业公司，是我们此番整顿的首要对象之一。但是，现在却出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矿产局，竟然在为五成矿业公司补办手续。简直是乱弹琴！这个莫小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补办手续？”

苏延光双眉微微一蹙。

“对，这完全就是跟市里的决策对着干嘛！韩书记和柳市长，都明白指示，必须要整顿矿企，恢复矿区的良好秩序。这个时候为五成矿业公司补办手续，置市委领导的指示精神于何地？因此，我建议，撤换莫小兵！”

凤智勇预料到苏延光态度不对，索性直截了当提出了换人。

苏延光的双眉皱得更紧了。他也预料到凤智勇找他，是为了这个事情，但没有想到凤智勇的措施如此激烈。

凤智勇双眼直视苏延光，等待他的答复。

苏延光抽着烟，沉吟稍顷，缓缓说道：“凤市长，眼下整顿矿企正进入关键阶段，莫小兵固然有些失误的地方，毕竟对全市矿产工作还是比较熟悉的。临阵换将，兵家大忌啊！我看这样吧，暂时不忙换人，我叫他过来，好好询问一下情况，再做决定，你看呢？”

凤智勇冷淡地说道：“这样也行。不过苏书记，矿企整顿工作，已经进行了一个月，毫无进展，我想韩书记和柳市长，只怕都会不高兴的。我们要争取时间。”

苏延光双眉一扬，微笑说道：“当然！”

苏延光不同意调整莫小兵，这也在凤智勇的预料之中。照凤智勇以往的行事作风，他不会就此罢休。苏延光不同意没关系，我凤智勇直接换人就是了。不管是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还是在常委会上，要通过这个决议，都不是太难的事情。

凤智勇一回到自己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要给市委组织部长打个电话，贯彻自己的意志。但是当他的手伸到电话机上头，抓住话筒的时候，又犹豫了。如今的局面，貌似已经不是以前了。苏延光这段时间抓紧活动，好几个常委的态度，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自己再强行要求通过这个决议，是不是能够办得到，还真是很难说。

万一通不过怎么办？

这等于是自己在逼那几位常委表态啊。

现在是逼迫他们表态的最佳时机吗？

很显然，不是！

一旦上了书记办公会议或者上了常委会。双方摆明车马，一决胜负，如果失败，依照目前他威信大失的状况来看，事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垮塌的威望，要想重建，那是千难万难。

当真进退两难啊！

正当凤智勇犹豫彷徨之际，电话铃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凤智勇！”

凤智勇接起电话，回复了冷静的声调。盖因震响的，是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

“你好，凤市长。我于怀信啊……对对，是我。凤市长，柳市长请你立即到市里来，他要找你谈话……对，就是现在，柳市长在办公室等你！”

放下于怀信的电话，凤智勇来不及多想，立即叫上秘书，以最快的速度下楼，登上了江城市委二号车，直赴潜州市。

江城市到潜州市有一百多公里路程，于怀信说柳市长在办公室坐等。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凤智勇焉敢耽搁？

好在国道线已经改造升级完成，路面宽阔，路况极佳，车行甚速，不过一个多小时，凤智勇就出现在潜州市政府办公大楼前。

在车上，凤智勇自然不断在寻思，柳俊此时紧急召见他，到底是何用意。估计可能还是与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事情相关。这可是柳市长倾力打造的新的经济发动机。短短几个月时间，已经显露出惊人的效益。变废为宝，潜州市、江城市以及周边几个县。都因此大幅度的增加了财政收入，好些步履艰难的国有矿企，开始重新焕发出活力。

有了钱，就是好办事。

一想到这个，凤智勇的心就揪了起来。

自己执行不力啊，柳市长让整顿矿企，江城市却搞出一个补办手续的闹剧出来！

走向柳俊办公室之前，凤智勇在楼道拐角处略略歇息了一下，以平静自己的气息。凤智勇不想进入柳俊办公室的时候，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并不认为，气喘吁吁地去觐见柳市长，就能代表自己的忠心。凤智勇不是这么浅薄的人，柳俊更不是！

“于处，你好！”

凤智勇来到办公室外间，微笑着给于怀信打招呼。

“呀，是凤市长，来得好快啊……”

于怀信站起身来相迎，习惯性地抬腕看了看手表，满脸笑容地说道。

凤智勇微笑说道：“呵呵，如今路况好了，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

“好，凤市长请随我来，柳市长正在等你！”

走进柳俊的办公室，凤智勇深深吸了一口气，向柳俊鞠躬问好。

“智勇同志来了，请坐吧！”

柳俊起身和凤智勇握手，让他坐在了办公桌的对面。如此急着召见，自然不是找凤智勇来聊天的。

“谢谢市长！”

凤智勇在柳俊对面落座，腰身挺得笔直。

“智勇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个情况，你们江城市的矿企整顿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柳俊依旧是开门见山的风格，凤智勇甫一落座，柳俊便直奔主题，没有半点寒暄客气。对于柳俊的这个风格，凤智勇倒是很习惯了。

“市长。我要向您检讨……”凤智勇开口说道，语气沉重，脸色惭愧：“我们市里的矿企整顿工作，进展很缓慢……这个主要都是我督导不力！”

柳俊双眉一扬，沉声说道：“督导不力？智勇同志，这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交代得了的。据我所知，廖大卫先生，已经有一个月不敢上山了！再这么拖下去，廖氏集团的二期投资，很可能不能如期到位，这可是会影响全市经济建设的大事情！”

凤智勇脸色一红，随即又变得有些发白，咬了咬牙，说道：“市长批评得完全正确，我虚心接受。但是，现在江城市，对于矿企整顿，有两种不同的意见……”

“哦？两种什么不同的意见，你说给我听听！”

柳俊脸上，略略有点诧异的神色。

凤智勇索性把心一横，将自己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遇到的情形和盘托出，不久前与苏延光的沟通，也没有丝毫隐瞒，全都对柳俊说了。

凤智勇知道如此一来，自己在柳市长心目中的定位，肯定有所改变。

一个市长，掌控不了矿产局，无能嘛！

可是实逼此处，凤智勇也是无可躲闪了。

听着凤智勇的汇报，柳俊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第1228章 雷霆手段

执法机关强行查封五成矿业有限公司的时候。连五成并不在公司。而是躲在一间很偏僻的小别墅里，正和两个女子鬼混。然后，就接到了兄弟的电话。

“五哥，不好了，来了大批警察，还有武警，把咱的公司封了……”

那名兄弟是他放在五成矿业坐镇指挥的头目，小名二狗。别看取了这么个土得掉渣的小名，却是道上的狠角色，为人极有胆色的，遇事也镇定，连五成很倚重他。

但这个时候，二狗的声音都变了调，气喘吁吁的。

“还有武警？”

连五成吃了一惊。

“对，大批的武警，至少有好几卡车，两三百号人，都是荷枪实弹，还有防暴警察……”

二狗子惊恐地说道。

连五成脸色大变，马上说道：“坏了！二狗，你马上走。什么都不要管了，能跑掉就是胜利，要快！”

说着，连五成就挂了电话，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忙不迭地穿衣服鞋子。连五成行事嚣张，但为人却极为谨慎。尽管在市里有过硬的关系，矿产局莫小兵也答应给他补办手续，连五成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这些日子，基本上不曾在五成矿业公司露面，都是电话联络。

只有给市里的大头头送礼的时候，连五成才会亲自出马，不过一般也是在晚间，白天基本上是玩起了人间蒸发。

连五成预感到，这一回的整顿不寻常，江城市的头头们，未必能扛得住。毕竟潜州市的一号二号，都下了硬命令的。万一江城市扛不住，他再呆在五成矿业公司，就是自寻烦恼。

“什么事啊，五哥？”

姐妹俩中的姐姐，赤身裸体地贴了上来，腻声问道。

“去，少发骚，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连五成一把推开了这骚货，急匆匆的只顾收拾自己。

两个女人才知道真出了大事。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地帮着连五成收拾。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惹他生气了，哭都找不到坟头。

很快，连五成就收拾妥当，驱车离开了别墅。

事实证明，连五成的直觉是完全正确的。这一回，市里动了真格的。不是江城市，是潜州市。柳俊听了凤智勇的汇报之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当然，这样重大的行动，照例是要与市委书记通个气的。

柳俊抓起电话，亲自给韩旭打了过去。

“书记，我柳俊。现在有时间吗？有个事情，要向你做个汇报。”

凤智勇听了柳俊这个话，就知道柳俊可能要搞大动作了。一时之间，心中颇为忐忑。

韩旭微笑着说道：“好，请市长过来吧。”

柳俊放下电话，站起身来。凤智勇随即跟着起身。

“智勇同志，你先去宾馆休息一下，电话不要关机，随时保持联络。”

柳俊吩咐道。

“是，市长！”

凤智勇压抑着激动答道。柳俊言辞之间，依旧很平静，但却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对他的支持。看来自己离柳系那艘大船，又近了一步。

“出动武警部队强行查封？”

市委书记办公室内，柳俊与韩旭相对而坐，韩旭带着微笑听了柳俊的计划，双眉顿时拧成了“川”字。

照柳俊的意思，江城市的矿企整顿，不能再拖，单靠江城市的力量，无法顺利完成这个任务，因此柳俊建议潜州市进行干预，由市矿产局、安监局、公安局等单位组成联合执法队伍，马上出动。考虑到江城市矿企的组成十分复杂，局势难测，柳俊提出由市武警支队出动合适数量的警力，为执法队伍保驾护航。

“对，江城市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廖大卫已经一个月不曾去过黄花山矿区，照这样发展下去，廖氏集团的二期工程，肯定不能如此施工。这是个一个很坏的影响，会令我们全市的招商引资工作变得非常被动！非常时刻，就得用雷霆手段！”

柳俊语调平静，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韩旭不吭声。双眉紧锁，沉吟半晌，才缓缓说道：“市长，这么重大的动作，上市委常委会讨论一下吧！”

韩旭也看出来，柳俊决心已定。根据他与柳俊共事一年多的经验来看，但凡柳俊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基本上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不过他对柳俊这个建议，还持保留态度。不是他不想整顿江城市的矿企，实在柳俊这个做法，过于激进了，万一引发民变，可就是泼天的大事。

韩旭不愿意去承担这么严重的风险。

哪怕是和柳俊一起承担，也不愿意。

社会的安定团结，是对一把手问责，不是对二把手问责。

韩旭提出上常委会讨论，亦在柳俊意料之中，当即点头。

类似这种忽然召开常委会的情形，在潜州市并不多见，只有前年抵御百年难遇大洪水的时候，才经常发生。进入正常状态之下，常委会的召开，都是有定例的。临时召开常委会。也不是没发生过，但也没有这么急的，一般都会提前一天通知。

常委们忽然接到开会的电话通知，一个个满腹狐疑，迷惑不解的向会议室走来。除了远在江城市的苏延光，其他常委很快就到齐了。而苏延光接到电话，也正在赶过来。韩旭的秘书并没有说他可以缺席这个会议。

常委们走进会议室，发现以往总是最后到达的韩旭和柳俊，已然在会议室就坐，两位班长都不吭声，只默默抽烟。神情严峻。

大伙的心，便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莫非，又发生了大事？

这两年，潜州真是多事之秋啊！

大部分的常委，眼神在柳俊脸上瞄来瞄去，只有组织部长胡知运，则是望向韩旭，希望能从两位领头人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另外几位常委，包括政法委书记董昌，军分区司令员李世军大校和市委秘书长唐越，则目不斜视，既不过分关注韩旭，也不过分关注柳俊，摆出了中立的态势。

军队领导人，一般不干涉地方政务，唐越则是自知进步无望，不愿意陷身到韩旭与柳俊的争斗之中去，但求自保。

不过那些试图“打探”消息的常委们，全都失望了。

两位班长脸上，委实看不出名堂来。

甚至连娄海英与黎敏中，均不曾得到半点暗示。

“好，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开会吧。苏延光同志正在赶过来，我们不等他了，边开边等吧……”

常委们一一落座，韩旭掐灭烟蒂，眼神在与会成员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言说道。韩旭的目光，最终落在柳俊脸上：“市长，请你把你的提议给同志们谈一谈吧！”

大家心里又是一震。莫非这个常委会，是应柳俊的要求召开的？这在以往很罕见，一般韩旭都会牢牢把握着会议的主动权，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主动权，也不能随便放弃。潜州的格局，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假使韩旭自己都放弃了努力，那就更加没有丝毫指望与柳俊分庭抗礼了。

夫战，勇气也！

柳俊点了点头，也掐灭了烟蒂，直了直身子，眼神同样在与会常委们脸上扫过，这才不徐不疾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如同韩旭所预料的那样，常委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包括柳俊在班子里最铁杆的支持者娄海英，亦是双眉紧蹙，颇有忧色。

很显然，大家都和韩旭一样，在担心着同一个问题：如此雷霆手段把将出来，会不会激发社会矛盾？那些无证矿企，有一个算一个，可全都是江城市的地头蛇。

不是地头蛇，也不敢无证开采嘛！

一般来说，地头蛇最拿手的本事，就是有一大帮不明真相的群众作为“铁杆支持者”，而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往往又是群众事件的主体。

各级党委政府，最头痛的就是大规模群众事件。

没看见前不久，凤智勇都被群众打破了脑袋吗？

那么这一回，谁能够担保，没有更多的脑袋被打破！

“市长，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竟然是柳俊的另一个“铁杆死忠”，常务副市长赵师范。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赵师范脸上的神色很是诚挚。他是真的担心出事。自从被柳俊折服之后，赵师范追随柳俊的心思，从来没有动摇过。但他也不是那种毫无条件的“盲目愚忠”。在赵师范看来，柳俊有能力，有魄力，格局宏大，令人发自内心的敬佩。不过，赵师范总觉得柳俊的步子迈得很快，似乎是在拼命的“赶时间”。这其中，固然主要是因为柳俊急着将潜州的经济搞上去，但也不排除“年轻气盛”的嫌疑。如今柳俊提出了这么激烈的解决方案，赵师范认为自己有义务提醒柳俊，不要操之过急。

在赵师范看来，这才是一个合格下属应该做的。

盲目跟随，不是赵师范这种老成持重的人做得出来的。

柳俊向赵师范微微一笑，淡然说道：“召开常委会，就是慎重考虑嘛。”

第1229章 这中间有问题

听了这个话，赵师范就知道。柳俊决心已定了。

其实，柳俊把这个方案提交常委会讨论，所有柳系常委，谁都是心知肚明，若非柳俊下了决心，又何必多此一举？难不成柳市长还要其他常委来帮他下决心？

看来，反对这个议案的，正是市委书记韩旭同志。

也不怪韩旭反对，柳俊这个议案，确实是过于激烈了。除非处理大规模的械斗事件，理论上要出动足够警力以为威胁，但事实上，潜州历史上，还不曾有过这样的处置措施。仅仅为了对付几个矿老板，是不是杀鸡用牛刀了？

如果这时候，马上付诸表决的话，估计这个议案要流产。纵算是柳系常委，也在犹豫之中。倒并不是大伙不再紧跟柳俊，还是为了他的前程着想。

当然，刚一提出议题，大部分常委都不曾发言。马上就付诸表决，肯定是不行的。

韩旭不能做得这样着痕迹。

不过在明白了柳俊的决心之后，柳系常委们，都三缄其口，不愿意说话。就算心里不大赞成柳俊的提议，也不能公然宣之于口。毕竟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不同的，赵师范只有一个。

一时之间，会议室出现了短时间的沉默。

常委们纷纷以眼神交流意见，谁也不率先开口。

韩旭微笑着，正要说话，柳俊忽然又开口了。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对这个议案有顾虑。我在提出这个议案的时候，也有顾虑，反复思考了很久。但是，我们不能再拖了。廖氏化工的总裁廖大卫，自从上回围堵事件发生之后，就从黄花山矿区撤了回来，住进了江城市的迎宾阁，一个多月，没有再踏上黄花山一步。为什么，他很害怕。他害怕自己的人身安全没有保障。廖氏集团在江城市，已经投资了…二亿美元，建起了一个规模巨大的化工厂，二期工程亟待开发。这个时候，廖大卫却将这个规模巨大的化工厂抛了下来，对于一个资本家来说，这是何等无奈的做法？如果不是他们已经投资了那么多。我想，廖氏集团已经撤退了！同志们，招商引资的成绩如何，关系到我们潜州今后数年的发展，这是个大问题，不能等闲视之。廖氏集团原定本月投入的第二期资金，已经延迟了，理由不言自明。或者，一个廖氏集团和二期的几个亿美金，还不会伤筋动骨，但是其他的投资商，也都在看着我们。假使我们连地方治安都搞不好，连投资商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证，那么，我们拿什么来吸引海内外的客商？我们拿什么来证明，我们是宜居城市？”

柳俊侃侃而谈，语速不徐不疾，声调也并不见得比平时激昂，可是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常委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市长。您说的这个，很有道理。招商引资，确实是很重要的，关系到我们潜州未来的发展嘛……”沉默稍顷，组织部长胡知运发言了。胡知运去年十月上任，到任之后，行事非常的低调务实，作为市

委组织部长，并没有成天坐在办公室，而是经常深入基层，与区县干部和市直机关的干部们，一起探讨党建工作。根据有心人统计，胡知运到任半年，就几乎和全市所有副处级以上干部谈过心，哪怕是挂着“副调研员”衔头，享受副处级待遇的干部，也不曾遗漏。

这是个了不得的成绩。

从来也没有一个市委组织部长，工作做得如同他这般细致的。

甚至连柳俊，对此也表示了公开的赞赏。

不过，柳俊赞赏归赞赏，胡知运脑门上的“韩”字，没有丝毫的变化。胡知运到任之后，表现了极强的掌控能力，并没有因为组织部全部是冯玄晖留下来的旧人，就缚手缚脚，很快就在组织部建立了自己的威望。

胡知运的到来，虽然尚不足以改变整个常委会的格局，但就干部工作这一块而言，是有了很大的变化。以前韩旭在娄海英与冯玄晖的联手之下，异常被动，基本上是被架空了。现今则是反了过来，娄海英夹在中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所幸柳俊强势如故，娄海英这才没有被彻底架空。

毕竟重要的干部异动，还是必须要上常委会讨论决定的。柳俊在常委会上的多数优势，并未改变。但柳俊看中的干部，要想上常委会，首先就必须要通过组织部考察。这就令得韩旭和胡知运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你柳市长要上嫡系干部，可以，我韩书记也有些要关照的人，希望上了常委会，你柳市长不要从中作梗！

大家各取所需，这才公平合理。

可以说，在韩旭正管的干部工作区域，他已经逐渐扳回了劣势，与柳俊平分秋色了。

胡知运原本不打算在常委会上公开与柳俊唱对手戏的。可是他也知道，韩旭肯定不同意柳俊这个议案。纵观整个常委会成员，韩书记的嫡系，就是这么可怜巴巴的两三个人，苏延光还在赶过来的路上，董昌一副耳观鼻鼻观心的“老僧入定”模样。数来数去，只有自己上了。

难不成要韩旭赤膊上阵？

“不过，市长，江城市矿企的实际情况，我们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必须要承认，江城市和周边几个县的矿企，确实非常的混乱，鱼龙混杂，很多无证开采的民营企业和盗采团伙夹杂其中，搞得乌烟瘴气的。前不久还发生了围堵廖氏化工的事件，凤智勇同志还因此负伤。韩书记和柳市长。在江城市亲自作了指示，要强力整顿，这个我们大家都是非常赞同的。就是这个整顿的方法，我认为可以再商榷。这个问题由来已久，要想在短时间内彻底解决，有一定的难度。我个人认为，还是应该稳妥一点好，多给江城市的同志们一点时间，苏延光同志和凤智勇同志，都是经验丰富的领导干部，相信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应该可以圆满解决这个问题的。”

胡知运不徐不疾地说道，言辞之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柳俊笑了笑，说道：“胡部长的意见，我认为很好。关键问题是，我们没有时间。依照胡部长的意见，我们需要再给江城市多少时间？三个月还是半年？很显然，江城市的矿企一天不整顿完毕，廖氏集团的后续资金，就一天不会拨过来。很多准备投资潜州市的外商，也会因此观望却步。我们迟缓多久，就是耽误多久。好，就算我们等得起，如果三个月或者半年之后，用正常的方法，依旧不能解决问题呢？我们怎么办？是不是再给三个月，再给半年？”

胡知运就是一滞，勉强笑道：“市长，我想再有三个月，应该是够了。苏延光和凤智勇两位同志，应该会处理好这个事情的！”

柳俊淡然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说道：“不见得。我不是质疑苏延光同志和凤智勇同志的能力，而是这个问题本身，非常的棘手。整顿无证矿企，不是今天才提出来的。在我和韩旭同志尚未到潜州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在整顿了。这么多年下来，无证矿企却是越来越多，几乎要泛滥成灾了。除了影响招商引资的大环境，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安全！这些无证开采的矿企，说他们是矿企吧，其实就是盗采团伙，很多连最基本的安全意识都没有，最基本的安全保障设施也没有，每年都要出不少的事故，每年都要在矿井底下，丢下好几条人命。作为一级政权机构，我们是不是有义务保障这些矿工的生命安全？更不要说每年因此流失多少应该上缴财政的利税了。其实，刚才我已经和凤智勇同志谈过，他说了一个情况，就是江城市最大的无证矿企，叫做什么五成矿业公司的，已经无证开采了好几年，就在今天，江城市矿产局，竟然要给他们补办相关手续。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在应对市里提出的大整顿！”

柳俊此言一出，常委们惊诧莫名。

简直是荒唐。

这个江城市矿产局的局长，也太扯了吧？这是顶风作案啊！而且，还是由凤智勇向柳俊反映的情况，这说明了什么问题？说明另外有人在暗中支持这个搞法！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和权势，还绝不在凤智勇之下。不然的话，再给矿产局长几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胡来。

凤智勇向柳俊反映此事，也说明他已经拿这个矿产局长没办法了！

凤智勇是老江城，在江城市威望很高。纵算以前管永清担任江城市委书记的时候，那么强势，凤智勇也不落下风。如今竟然拿一个矿产局长没办法！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诡异的情形发生？

一时之间，本土派的常委们都起了敌忾之心。

“太不像话了。这个局长敢于顶风作案，到底是谁在给他撑腰？这中间有问题！”

娄海英激越的女声，在会议室响起。

第1230章 出了问题，我负责！

不知为什么，一听到娄海英的发言。大家顿时都暗暗舒了口气。且不管海英书记说的是什么，在常委会上，听不到海英书记的声音，大伙都有些不习惯了。

不过，这种“放松”也只是一闪即逝，大家马上就被娄海英的言词吸引过来。

海英书记还是那么犀利，总是能一下子就看到点子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一个市直职能局的局长，敢于和市长唱对手戏，铁定是有人给他撑腰的。谁能给他撑腰，以至于他连市长都不怕？

大家几乎立即就想到了江城市委书记苏延光身上。除了苏延光，江城市再没有第二个人有这般能耐吧？这么说，这个问题又牵扯到“斗争”上面来了！

“不管是谁给他撑腰，也不管这中间有什么问题，我看这个局长，应该撤掉。在这种关键时候，不能手软！”

大伙又一次表示了讶异。却原来说这个话的，竟然是赵师范。

赵师范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好干部，一般来说，不会对别人很激烈。赵师范的这个行事风格。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威望，同时，也限制了他的威望空前高涨。

这是一个很奇特的现象。

赵师范的威望，主要是建立在那种心术比较正的干部群体之中。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赵师范性格相似的干部，对他很钦佩。而另一部分比较喜欢玩弄权术的干部，不免在心眼里瞧不起赵师范，觉得他心不够狠，手不够黑，所以不怕他。

而柳俊，则不管是不是他线上的干部，对他都充满敬畏。

这人有本事，有谋略，给甜枣的时候很大方，打板子的时候也绝不手软。这才是上位者的手段啊！加上硬扎的靠山，前程无量！

不料这一回，却是由赵师范主动提出来，撤掉江城市的矿产局长。

“我同意师范市长的意见，这人应该撤掉。还无法无天了！”

娄海英马上赞同。

黎敏中喝了一口水，淡然说道：“我也同意。在这个时候搞什么补办手续，这中间，难道就没有隐藏的问题？我看要好好查一查！”

黎敏中的分量，更在娄海英和赵师范之上。而且这话说得“狠”，以纪委书记的身份，提出来查一查，江城市矿产局长莫小兵的仕途，基本上算是走到了尽头。假使他没问题还好。一旦有问题，下一步的去处，很可能就是监狱了。

接下来，柳系常委纷纷表态，异口同声，要撤掉这个矿产局长。

这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情形了，地级市的市委常委会，竟然对下属县级市一个正科级干部的使用进行了表决。

说起来，发生这种情形，丝毫也不意外。

无论如何，柳系常委必须与柳俊保持一致。出动武警封矿的决议，一时之间不好表态，那么在这个问题上亮明态度，就成了大家表示意见的最佳途径。

韩旭双眉蹙了起来。

江城市矿产局长的去留，丝毫也不放在韩旭心上。虽然照常理分析，这个矿产局长，应该是得到了苏延光的支持，却也不当大事。韩旭在意的是，柳俊在这个时候，将矿产局长抛了出来，很成功地达到了目的。柳系常委异口同声地表示了愤慨。

大家还是拧成了一股绳。

不得不说，自己身边这位年轻市长，政治斗争的手法，太纯熟了，就是在这样的小细节上面，也体现出极其深厚的功力。

“师范市长，我看，拿下这个矿产局长也好。散会之后，你和安东同志通一下气，在市矿产局选拔一个得力的干部，去江城市主持矿产局的工作。原先那个局长莫小兵，调到市局来吧。”

柳俊向赵师范下了指示。

所谓安东同志，乃是市政府副市长季安东。原本是主管交通建设的副市长，后来柳俊见他是军人出身，作风硬朗，就调整了副市长的分工，由他分管矿产资源这一块的工作。

赵师范点头应诺。

韩旭与胡知运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读出了愤懑和无奈。

韩旭身为市委书记，尚未表态，柳俊就直接定了调子。但是柳系常委，加上柳俊在内，已经有七人明确表态，超过了半数，这个决议，等于已经通过了。柳俊只是霸道了些，并没有违反组织原则。至于作风霸道，却是不好公开质疑的。

况且，矿产局属于市政府直属管理的职能部门，就算不在市委常委会上进行表决。柳俊身为市长，要调整下属县级市的一个职能局长，也是分内之事，任谁也不能说什么的。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会议的气氛，便有所改变。柳系常委不自觉之间，已经倾向于完全赞同柳俊的意见。

“市长，我还是认为，出动武警的事情，要慎重。这样做，很可能激化矛盾。万一发生激烈对抗，就不好控制局面了。”

胡知运明知事情已不可为，还是在做最后的努力。

此事不得不争，真要出了大问题，第一个倒霉的不是柳俊，而是韩旭。韩旭是书记嘛，虽然是柳俊坚持要这样做，只要常委会通过了这个决议，就等于是书记承担第一位责任了。到时候，难道韩旭能对上头解释说，这个议案，全是柳俊的主意，他是保留意见的？

那就成大笑话了。

市委书记。对于市委常委会上的议案，竟然成了少数派，要保留意见？

韩旭的前程，极有可能因此终结。

太没有能耐了嘛！

柳俊淡然道：“要做到政令畅通，首先就是令行禁止。如果江城市和潜州市两级党委政府，都拿这些无证矿企无可奈何的话，党委和政府的威信何在？今后谁还能管得了这些地头蛇？”

胡知运顿时语塞。

正在这个时候，苏延光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会议室。原本脸带微笑的，见了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那一丝笑容马上就收敛起来，变得一脸严肃。

“延光同志来了。请坐吧！”

韩旭向苏延光微笑示意。

苏延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眼望韩旭，希望他能说明一下本次常委会的议题。

“延光同志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关于江城市无证矿企的整顿问题。柳市长对江城市整顿的进度，很不满意。要求市里全面介入，由市矿产局、安监局、公安局等部门，组成联合执法队伍，进驻江城市，进行查封整顿。同时，考虑到江城市矿企的组成情况很复杂，柳市长建议，要出动武警部队，一起行动，保驾护航！”

韩旭简单说明了会议的议题。

苏延光大吃一惊。

“另外，还有一个事情，向你通报一下，刚才大家议了一下，决定撤换江城市矿产局的局长，由市局另行选派得力干部去江城市主持矿产局的工作。”

苏延光的双眉顿时蹙了起来。

这是怎么说的？江城市一个科级干部的任免，需要由潜州市的市委常委会来讨论？而且是在他这个江城市委书记缺席的情况下，就做出了撤换的决议？

不过苏延光马上就明白过来，这是凤智勇在柳俊面前告了状。柳俊帮他出头来了。以前听说凤智勇并非柳俊的嫡系亲信，看来分析不当。瞧这个情形，若非嫡系，柳俊能做得这么出格？公开在市委常委会上撤掉一个科级干部，就等于是在打他苏延光的脸嘛！

说起来，柳衙内还真是护短，为了自己的嫡系干部，什么事情都能做。比较而言，韩旭就要“老实多了”，总是瞻前顾后的。虽然是事势所迫，偶尔想起来，还是心中不爽。

但是苏延光马上就从莫小兵的去职之中拔了出来。撤了就撤了吧，既然市委常委会已经形成决议，也不是他苏延光能够改变得了的。莫小兵与王海走得比较近，算是他苏延光线上的人。不过要苏延光为了莫小兵与柳俊掰腕子，断然不可能。

而且和韩旭前面介绍的情况比较起来。莫小兵这个事情，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出动武警，强行封矿，极易激发矛盾。一旦发生大规模的群众事件，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江城市委书记。

苏延光意识到问题严重，马上说道：“韩书记、柳市长，首先，我向市委检讨，都是因为我们江城市，工作不利，才导致这种被动情形发生。我回去之后，马上进行部署，一定坚决查封无证矿企……”

柳俊淡然问道：“延光同志，请问你们还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个工作？”

“这……”

苏延光一时之间，不好措辞。

“柳市长，江城市的矿区，秩序混乱，这个问题由来已久，情况也比较复杂，这个诸位领导都是清楚的。全面完成这个工作，时间不会太短，我希望市里能够再给我们六个月时间！”

沉吟一阵，苏延光终于给出了一个“准确”答案。

“不行，六个月太长了。半个月之内，必须完成！”柳俊断然说道：“不然，还是由市里来处理这个问题好了！”

“半个月？”苏延光目瞪口呆，随即脱口而出地反问道：“出动大批警力，强行查封，万一引发民变怎么办？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事关自己的前程，苏延光也顾不得礼节了。

柳俊笑了，淡然说道：“出了问题，我负责！”

第1231章 釜底抽薪之计

常委会议至此有了定论。

出了问题。我负责！

谁也意料不到，柳俊竟然会说出这句话来。这个不大像是一个地级市市长应该说的话啊，倒像是一个才进入社会不久的热血青年！

柳俊这句话一出口，与会成员包括韩旭在内，神情各异。

韩旭双眉一扬，似乎像是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句话，当真是柳俊说的吗？柳俊曾几何时，变得如此冲动了？韩旭不同意柳俊的方案，绝不是杞人忧天。而是预料的最坏情形，真的随时都有可能出现。韩旭不愿意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换取招商引资的好环境。

冠冕堂皇的官话套话，谁都会说。真出了事，上级领导谁会体谅你的出发点是好还是坏？官场上，很多时候都是不问过程，只看结果的。

现在，柳俊公然在常委会上说出了这样的话语，其势无法阻拦了。人家市长同志都有这样的担当，你做书记的，就这么没有胆魄？而且，柳俊说出了这句话，就是向所有柳系常委表示了自己的决心。当真付诸表决的话，十有八九也是会通过的。自己何必硬要表决，自取其辱？

有了这句话，记录在案，真激发了民变，到时也有抵挡的余地。

纪委书记黎敏中先是一愣，随即朝柳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黎敏中最初决定支持柳俊，主要还是站队的原因，受刘辉所托，维持潜州这个最后的本土派“堡垒”不被攻破。黎敏中和刘辉的交情，足以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随着柳俊的施政方略逐步展开，潜州市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路通了，人民群众富裕了，GDP也上去了，硬邦邦的真本事！黎敏中对柳俊的观感，也是越来越好。如今，柳俊在关键时刻不退缩，不推诿责任，令得黎敏中更是感叹不已。

一个敢于坚持自己原则的干部，才有可能走到更高的岗位上去。

到越高的层级，出现骑墙派的可能性就越小。

娄海英的神情，则大是振奋。倒不是海英书记唯恐天下不乱。实在她对柳俊的了解，比潜州市大部分班子成员都要深入。毕竟他们曾经在玉兰市差不多共事三年。她很清楚，柳俊说这样的话，绝不是一时冲动，肯定还有后续手段。没有八成以上把握。柳俊不会蛮干的。

自从胡知运出任潜州市委组织部长之后，海英书记还从未这么畅快过。

瞧瞧韩旭、胡知运、苏延光这班人的神态吧，谁有柳俊这般睥睨群雄的气势？追随这样的领导，够劲！

董昌的神情有些愕然。整个常委会上，董昌一言不发，脸上也毫无表情，至此才有了第一丝神情浮现。瞧不出这个心机深沉的柳衙内，关键时刻还有这般气魄。

胡知运脸上讶异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微笑的神色。毕竟是在省委组织部历练多年，胡知运颇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养气功夫了得。

至于苏延光，则是双唇紧闭，不置一词。

柳俊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对他的强烈不满。发生在江城市范围内的事情，身为江城市委书记，工作不得力，最终不但要柳俊来为他收拾烂摊子，还要为他承担责任。

比较而言，双方的胸襟、格局和气魄，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苏延光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他最害怕的就是柳俊利用在常委会上的多数优势，强行通过这个决议。然后出了问题，又要由他苏延光来承担第一份责任。如今柳俊说了这样硬气的话语，真出了问题，他苏延光的肩头的担子，就要轻多了。毕竟江城市是潜州市的下属行政区，柳俊可以说是他苏延光的直属上级。领导有令，当然要执行了。

“既然市长坚持，那么，就照市长的意见办吧！”

错愕稍顷，韩旭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其他常委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市长，联合执法队伍派出去之后，具体怎样操作，我们再商议一下吧……”赵师范说道。既然柳俊下了决心，赵师范就开始从技术角度考虑问题：“……我看，查封无证矿企，最有可能引发群众反弹的，就是这些矿企的工人。毕竟这是他们的饭碗，饭碗砸了，一时半会，找不到新的工作，当然就会有意见了。所以，首要的问题，就是要安抚这些工人！”

柳俊微微一笑，颇为赞许。

如同娄海英所想的那样，柳俊敢于提出这个解决方案，事先是经过详细思虑的。赵师范说的矿企工人问题，正是他考虑的重点。

“师范市长。谈谈你的方案吧！”

柳俊微笑说道。

“我看，应该依照劳动法办事，给这些矿企的工人一定的补偿。具体的金额，就照劳动法的规定，工作了多少年，就给予多少个月工资的补偿。这笔钱，要一步到位，不能拖欠。可以由市财政先统一垫付，到时总要着落在查封的无证矿企身上。”

赵师范笃定地说道。

不管哪个矿企，就算是无证的，都会有一些固定资产，包括大量的尾矿。这个都是钱，跑不掉的。市财政先垫付，不会亏本。

“我赞同！”

娄海英马上就附议。

有了补偿工资这个由头，矿工们就不会在现场闹事。只要当场查封了这些无证矿企，炸毁矿井，然后把工人们集中到财政局去领取补偿工资，再帮他们安置好，这个最大的隐患就消除了。

其他常委也纷纷点头，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我提一点看法吧！”

忽然，一直不曾吭声的董昌也开了口。

大伙的目光，随即落在他的脸上。

在常委会上做久了“边缘人士”，董昌似乎有些不大习惯这种注视了。笑了一下，这才说道：“除了安抚好这些矿工，我认为，对那些无证矿企的负责人，必须采取一定的强制手段。他们违规开采矿产，本身就是违法的，有理由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把他们控制起来之后，税务机关可以进行查账，看他们有没有偷税漏税的行为。根据调查的具体情况，再来确定后续的处理措施。”

黎敏中就笑了。

董昌不愧是政法工作的老手，这一招。也是“釜底抽薪”，和刚才安抚工人的办法一样，都说到了点子上。

大规模的群众事件，第一是需要有“演员”，第二则是需要“导演”。安抚好了工人，先就去掉了大多数的演员，再将无证矿企的负责人控制起来一段时间，导演也没了。

这个也等于是一种战斗，讲究个勇气。

这些矿企的老板，在查封的现场，最容易煽动群众闹事，只要控制住了现场的局面，过得一阵，火气也就不那么旺了，再想串联群众闹事，可不容易。

再说了，这些无证矿企的老板，谁都不会那么干净的，哪个人身上没有一些问题？真揪住好好一查，自然有把柄落下来。捏住了这些把柄，他们也不敢乱动了。

柳俊笑着说道：“董昌书记果然是经验丰富，这个主意非常好。”

其实这也早就在柳俊的计划之中。当初在宁北县查封小煤窑，用的就是同样的方法。事实证明，这些方法非常的行之有效。

不过董昌主动提出来，可不简单，柳俊丝毫也不打算去“居功”，就让董昌表现一下得了。

确定了大政方针，接下来的细节问题，就好商量了。能够做到市委常委的人，谁不是经验丰富，有两把刷子的？

当下大家踊跃发言，出谋划策，会议先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变成好像在开座谈会了。

市委常委会召开了两个多小时，做出了决议：由市矿产局、安监局、公安局、财政局、武警支队抽调精干人员，组成联合执法大队，指定市政府副市长季安东为总指挥。率领执法大队，克日进驻江城市。

一天之后，这个执法大队就组成了。

加上武警官兵，黑压压的好几百人，在市公安局的大院内，排列成一个颇有规模的方阵。市委书记韩旭，市长柳俊，市委副书记黎敏中、娄海英和董昌，出席了战前动员会。

韩旭在动员会上，做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随后，柳俊给执法大队布置任务。柳俊给出的命令很简单，十五天之内，必须将江城市所有无证矿企，包括盗采团伙，全部封掉。违规开挖的矿坑，一律炸毁。

这个战前动员会，江城市长凤智勇也参加了。他压根就没有返回江城，一直在等这个结果。

这一回，凤智勇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强势！

简短动员后，柳俊一声令下，数百人的队伍分乘数十辆汽车，离开市公安局大院，浩浩荡荡奔赴江城市执法！

执法大队进驻江城市之后，行动十分顺利，依照市委常委会的部署，迅速出击，很快就查封了包括五成矿业有限公司在内的数十家无证矿企，炸毁了百多个违规开挖的矿坑，基本上在半个月内完成了市委交付的任务，大获全胜。

原先担心的大规模群众事件，并没有爆发。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江城市的问题就此解决了，不久之后，矿企老板们隐藏的后手就爆发出来，再一次掀起了江城乃是潜州官场的地震。

第1232章 群访事件

郎可鞠站在韩旭面前。神色紧张。书记办公室内开了空调，但郎可鞠仍感到浑身燥热，就如同窗外的天气一样，骄阳胜火。

这已经是近一个月来，第三次群访事件了。

七月份，市里的执法大队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查封了江城市以及周边市县的数十家无证矿企，这一方法，又迅速使用到了江城市周边的几个县，也查封了许多无证矿企，令得矿区的秩序大为改观。廖氏集团见识了潜州市政府的决心，信心大增，第二期资金开始拨付，准备兴建二期工程。

为此，市财政先期垫付了上千万的资金，支付给各家被查封矿企的工人，鼓励他们另谋出路。

因为采取的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各个矿企的老板，大部分依旧抱着以前应付整顿的心态，以为凭借关系，多跑多送。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未做多少防备，基本上被公安机关控制住了。

双管齐下，查封的当时，确实是没有发生什么大的问题，但事情过去一个多月之后，忽然开始爆发出成规模的群访事件。

这些上访者，大多是矿企的矿工，上访的理由很简单，说是政府将矿企都封了，他们找不到工作，政府得管饭。

应对群众的上访，郎可鞠可谓熟门熟路。基本上，就没什么人能在郎局长这里讨得了好去。当然，这几回的人数是多了些，规模是大了些。郎局长应付起来，有些吃力。

第三次群访事件应对过去之后，韩旭忽然召见了郎可鞠。

“老郎，这几次群众上访事件，具体是怎么回事？”

韩旭并没有让郎可鞠坐下，随口问道，语气倒还随和。

郎可鞠就暗暗舒了口气。在外人看来，郎可鞠骤然由信访办主任成为信访局局长，级别也调整为副厅级，一下子步入高级干部行列，毫无疑问，都是因为韩旭的赏识。郎可鞠自然也就是韩旭的亲信。

一开始的时候。郎可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韩书记要不是欣赏他郎可鞠，怎么会将这么大一个馅饼端端正正砸在他头上？

刚提拔那一阵子，郎可鞠干劲十足，干什么都是一阵风似的，利落得不行。还利用晚上的时间，去市委常委院一号楼拜访了韩书记，送了些烟酒之类礼品。韩书记倒也十分和气，与他交谈了半个小时，临走的时候，另外拿了些烟酒回赠给他，好像很随意的吩咐了一句“往后有事在办公室谈”。

郎可鞠就有些脸红。走出一号楼之后，郎局长的脸红变成了心惊。

韩书记话里的意思明摆着，他郎可鞠还够不上亲信的资格。

自此之后，郎可鞠便谨慎起来，生怕自己工作不力，有负韩书记的托付。而除了上任之初，韩书记对他召见了两回，此后郎可鞠就再也没有能够单独进入过市委书记办公室。

所有这一切，无不昭示着，郎可鞠要想真正成为韩旭的嫡系，任重而道远。

因而这一回韩旭召见。郎可鞠格外的小心谨慎。大规模的群访事件，历来是领导干部最忌讳的。虽然说群众上访，不是他郎可鞠造成的，但信访工作由他负责，善后事宜，自然也是他的责任。

如今见韩书记似乎并没有责怪生气的意思，郎可鞠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回了胸腔。

“韩书记，从八月十四号开始，这十五天时间内，一连发生了三次群众集体上访事件，每次的人数都在四五十人左右吧，前天多些，有八十几个人……嗯，主要是反映江城市查封了无证矿企之后，他们失去了工作，没法养家糊口，希望市里能够予以解决。”

郎可鞠小心地选择着措词，向韩旭做了简单的汇报。

实际情况，当然比这个复杂得多，郎可鞠可是做了很多的工作，才算是暂时将这些群众劝了回去。不过郎可鞠也是在机关混老了的人精，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在市委书记面前表功的时候。而且，自己当面表功，不免落了下乘，十分功劳也剩不下三四分。终有一天，韩书记会明白他郎可鞠做的大量细致工作，那样才能在领导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当然了。怎样让韩旭知道他郎局长的辛苦，还得另想办法。

不过这难不住郎局长。郎可鞠此前与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罗梅的关系就不错。自从罗梅提拔为市委办公室主任之后，郎可鞠与罗梅之间，走动得就更勤快了。

罗梅可不像他郎可鞠一样，别看级别只是正处，但能被韩旭看中，做到市委办公室主任，那才是韩旭真正的嫡系心腹。以至于市委大院，极其隐秘地流传着一个传言，说罗梅与韩旭书记，有些十分密切的私人关系。

这个郎可鞠不会去深究。

体制内的女干部，不受重视也就罢了，一旦受到提拔重用，大多数都会与这样的传言沾边。

罗梅三十四五岁，容貌姣好，一直都是市委大院里的“话题女王”。韩旭未曾到任的时候，在她身上就有过很多个版本的传言，都是说她与某某领导关系亲密之类的。孰真孰伪，亦无从分辨。

韩书记不过四十出头，在传闻中担任“男主角”，也是十分正常。

纵算他与罗梅，真的有什么亲密的私人关系，郎可鞠也深知。这样的事情，不是自己应该去打听的。韩旭可不比一般的市委书记，别看现在被柳市长压得够呛，但终归是省委书记亲自点的将。再说了，类似柳俊这样的市长，也要算是极其罕见的“异类”。换一个市长做搭档，韩旭这个市委书记，早就做得威风凛凛了。

郎可鞠早就想好了，要怎样透过罗梅，将他这几天的“功劳”，委婉地转述给韩书记知晓。料必罗梅会很乐意给他帮这个忙的。

郎可鞠嘴里说得轻描淡写。韩旭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说道：“不是已经按《劳动法》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吗？”

对于上回柳俊坚持动用“武力”封矿，韩旭一直是持保留态度的。但事情的顺利，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韩旭可谓是有喜有忧。

喜，自不待言。没有发生激烈对抗事故，没有酿成流血冲突，韩书记的心自然落了地。

所谓忧，也有原因。

尽管决议是通过市委常委会做出来的，代表着市委的集体决定，但市委常委会上讨论的情形，早就传遍了潜州市的官场。大家都知道是柳俊在坚持，甚至“出了事我负责”这句话，都正经记载在常委会的会议纪要里面。这个事情顺利拿下，一举解决了江城市和周边几个县存在了十几年的老大难问题，还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令得潜州绝大多数干部，对于柳俊的强硬，有了更深的认识。

韩旭明白，经过这个事情之后，柳俊在潜州干部心目中的威望，又再高了一层。虽然说，官场上的人都是“现实派”，相对于外在的威风来说，大家更加注重实际的利益获得。但是，不管什么人，内心深处，都有“英雄崇拜情结”。柳俊这种大无畏的精神，或许会被某些人认为是不成熟的表现，在大多数干部心中，却会将柳俊当做超级强者来崇拜。

所谓威望这个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时不在。甚至很多时候，会直接影响到政令的畅通。韩旭甚至在想，假如他和柳俊同时发布一个命令，如果内容不一致的话，百分之百是柳俊的命令会得到更加彻底的执行。甚至于。如果是截然相反的两个命令，那么可以肯定，他韩书记的话会被绝大多数潜州干部置若罔闻。

或许有一天，柳俊先他韩旭离开了潜州市，也许韩旭还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生活在柳俊的阴影里。一个市长，二把手，短短一年多时间，建立起如许威望，怎一个“牛”字了得！

韩旭尽管不同意柳俊的过激做法，但矿企封了之后，韩旭也以为，这个事情基本上就尘埃落定了。他很清楚，公安局那帮人，将那些矿企的头头们，收拾得不善。大堆把柄落在政府手里，谅必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支持矿工闹事。

政府真要收拾他们，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韩书记，市里是按照《劳动法》的规定，给了他们补偿金，不过……关键是他们不会其他的技能……”

郎可鞠自然不知道韩旭心中在想些什么，便顺着韩旭的话说了半句。言下之意是咱们砸了人家的饭碗，只给三五个月工资补偿不够啊！

韩旭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让这些无证开采的矿企，永远存在下去。”

“是的，是的，韩书记……”

郎可鞠马上随声附和。

“老郎，群访事件，你处理得很好，辛苦了！”

韩旭望了郎可鞠一眼，带着一丝笑意，温和地说道。

“谢谢韩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一刻，郎可鞠的惊喜，简直非同小可，一时之间，浑身都激动得有些打哆嗦。原来，韩书记老早就对自己的功劳心里有数。

领导真是慧眼如炬啊！

第1233章 上访群众在演戏？

密切关注群访事件的。不止韩旭一人，柳俊也在关注着。

不过，柳市长没有召郎可鞠到自己办公室来询问情况。虽然升级后的信访局，依照文件规定，仍旧是归市委市政府共同领导，但韩旭先前已经明白表态，对信访局的领导，以市委为主。柳市长也就自觉避嫌，一般情况下，不去召见郎可鞠。

当然了，对于信访局那边反应过来的问题，柳俊指示庄益谦和张万荣，必须全力配合，及时解决。这个不是谁领导信访局的问题，而是原则。

政府部门，就应该为群众排忧解难。

柳俊一直都在致力于打造一支合格的干部队伍，政府部门树立为群众排忧解难的“服务意识”，正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不过柳俊不召见郎可鞠，不代表着他无法了解群访事件的内情。

于怀信负责做这个工作。

事实上，信访局内部，有好几个干部。和于怀信的关系非常不错。这些干部，和于怀信接近的时候，也并不十分的避讳郎可鞠。以柳市长的强势，纵算郎可鞠知道他们和于怀信关系密切，也不敢公然发难。

于怀信还是老规矩，一边给柳俊整理桌面上的文件，一边和柳俊聊天说话，大致说明了一下群访事件的情况，基本上和郎可鞠向韩旭的汇报是一致的。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问道：“都是哪里的人，搞清楚了吗？”

这个群访事件，可谓在柳俊的意料之中，又似乎有些意料之外。当初下定决心“武力解决”，柳俊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原本也清楚，这是个两难的活。不整顿矿企不行，无论是为了城市今后的发展还是为了矿工的生命安全，整顿无证矿企都是势在必行。但是这个问题，已经存在了十几年之久，情况十分的复杂，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强力整顿，稍一不慎，就会引发流血冲突。

真要发生了这种情况，柳俊也做好了挨处分的准备。这个世界上，若想有所得，便要有所付出，从来也没有免费的午餐。事关原则。柳俊一贯不后退的。

只不过，当时一帆风顺，让人意外之余又大感惊喜。如今大家都认为事过境迁了，却又闹了起来。尽管其激烈程度，不如“流血冲突”，却也不能等闲视之。

“搞清楚了，大部分都是黄花山矿区的矿工，各个矿企的人都有，五成矿业公司的矿工占的比例较大，大约有二三十个吧……”

于怀信依旧很随意地答道，不徐不疾。

这些年于怀信追随柳俊，对柳俊崇拜，已经深入到骨髓里头，一举一动，都以柳俊为榜样。故此，养气功夫也是大有长进，益发的沉稳老练了。

五成矿业公司被查封之前，原本就是最大的民营矿企，其规模甚至还超过了部分国有矿企，矿工人数众多。上访的群众中间，以五成矿业公司的矿工居多。似乎也很正常。

“五成矿业公司？”

柳俊貌似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句。

“市长，我怀疑，这些上访群众，是有人指使的……”

于怀信将一摞文件码整齐，归类在一起，说道，声音变得严肃了些。

柳俊抬头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何以见得？”

于怀信办事细致，思维敏捷，考虑问题的时候，比较全面。柳俊近来也越来越多的听取他的意见。某些时候，于怀信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秘书那么简单了，往往还能起到智囊的作用。

见柳俊感兴趣，于怀信振作精神，停下了手中忙乎的活计，说道：“信访局的同志在每次的上访群众里，都发现了几个衣着打扮明显与普通矿工不同的人，虽然他们也尽力将自己装扮成普通的矿工，混杂在一起，但那种神情，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经常干体力活的人。根据信访局同志的观察，他们事实上就是这些上访群众的首脑，在幕后进行操控……”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这个理由不够充分。既然是群体行动，自然会推举几个人为头的。矿工们以前没有搞过这种上访，对政府部门的办事流程不熟悉，请几个见多识广的人来带队，也是人之常情。”

于怀信想了想，点头道：“是的。市长分析得很有道理，我考虑得不周到……”

柳俊忽然又笑了笑，说道：“但是，这中间，确实是有问题的。”

于怀信也笑了，忙即说道：“请市长指点！”

虽然和柳俊关系亲近，于怀信总是能恪守规矩，不管人前人后，从不随便僭越。这个也是于怀信高明的地方，他很分得清楚，亲信与朋友的区别。

再是亲信，也是上下有别，不能坏了这个规矩。假如是朋友，那就无所顾忌了，也没必要事事小心。

这一点，也是柳俊很欣赏于怀信的原因之一。

柳俊并没有急于说话，而是从烟盒里掏出了一支烟，于怀信连忙抓起火机，为他点上。柳俊抽了一口烟，慢慢靠回椅子里，久久无语，似乎陷入了沉思。

于怀信习惯性地掀起柳俊的茶杯盖子瞄了一眼，发现已经见底了。便紧着给换了新茶叶，去饮水机处给柳俊泡了一杯热茶过来，然后垂手站立在办公桌对面，等待市长的教诲。

“这个群访事件，是从八月十四号开始的？”

柳俊又抽了一口烟，开口问道。

“对，八月十四号！”

“半个月之内，一共到市里来了三次？最后一次是昨天，是吧？”

“是的。”

“都是郎可鞠在处理的？”

于怀信答道：“是，都是郎局长在处理。郎局长这段时间，工作很积极……”

柳俊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纹。随即隐匿不见，问道：“郎可鞠怎么处理的？”

于怀信一怔，觉得柳俊这个问题有些奇特，不过马上就回答道：“郎局长将这些上访的群众都劝诫了回去，说是市里一定会研究他们提出来的要求，请他们相信党，相信组织……”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好标准的答复！”

“对，是很标准的答复……”

于怀信也笑，紧着附和了一句。

柳俊又抬起眼睛，望了他一下，似乎蕴含深意。于怀信顿时心中一凛，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在这个问题上，自己可能漏掉了什么，而且漏掉的，还可能是最至关重要的一环。

那么，是漏掉了哪一个环节呢？

柳俊并没有催促于怀信，只是一口一口抽烟，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了……”

于怀信忽然一声呼喊，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在演戏！”

柳俊嘴角再次上扬，很显然，于怀信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

江城市到潜州市市区，距离并不近，一百多公里路程，虽然如今国道线改造升级之后，路况极佳，一些高速快巴车应运而生，极大的方便了两地之间的交通。但与此同时，快巴车的票价也大为提高，相当于以前那些破中巴车翻番的价钱。几十个失业的矿工，来一趟潜州市并不容易。简单算一算，往返车费，加上在潜州吃饭喝水等等开销，在这些失去了经济来源的矿工而言，也不是个小数目。

半个月之内。来了三次，最后一次，更是有七八十人之众，可谓是“规模庞大”，颇为引人瞩目。这样闹得沸沸扬扬的群访事件，居然一连三次，都是被郎可鞠用“太极推手”给糊弄过去的。郎可鞠的本事，也未免太厉害了些。

矿工们到潜州，可不是来听“废话”的，他们要的是硬邦邦的答复。郎可鞠忽悠他们一次，还情有可原，毕竟处理这个问题，市里面也需要一些时间。但是，每次都被劝诫回去，就颇有“戏剧效果”了。感觉上，是这些矿工在给郎可鞠创造“表现”的机会。

问题是，矿工们有这个义务吗？

于怀信见了柳俊嘴角的笑容，就知道自己想对了。不过却不敢就此骄傲自满，脑袋瓜子反而更加高速运转起来。

很显然，郎可鞠自己不会主动去导演这出戏。他还不至于无聊到这种地步。再说了，他不久前才刚提的副厅，短时间内，绝无再次提拔的可能。却在这个时候，透过“群访事件”来表现自己的能耐，也太不靠谱了。

要知道这是在玩火，一不小心就会将自己烧焦了。万一控制不好事态，郎局长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图表现不是这样子干的。

那么，这些矿工，或者说他们的组织者，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大热天的，来回折腾三次，必定是有原因的。真要是正经上访，一连三次没有得到确切答复，只怕早就堵在市委大院前不肯离开了，非得要见市里的主要领导给解决问题。

演这出戏，他们想要达成一个什么目的？

“市长，他们……是不是在造声势？”

思虑稍顷，于怀信说道，语气还是有些不确定。

柳俊笑了笑，说了一句颇为值得玩味的话。

“他们在走程序！”

第1234章 浑水摸鱼

“他们在走程序？”

于怀信大吃一惊。很明显。他已经听出了柳俊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意思。走程序，可是官场人士才惯有的思维。难道柳市长认为，这个事情，是体制内人员在暗中推动的？

果真如此，事情就绝不简单。

柳俊微微一笑，脸上又浮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先在市里闹一闹，做做样子，等大家都形成了固定的思维，再转向更高层群访，事情就不会显得太突兀，到那个时候，市里的领导，忙于应付省里领导的“责问”，一门心思只想妥协了事，自然也就没人会想到这事情背后，还有更深的内幕。

应该说，想出这个办法的人，还是很有一手的，搞阴谋诡计是把狠角。

只不过，层次还是太低了些。

得了柳俊的提醒，转瞬间。于怀信也想透了前因后果，脸色顿时略略有些发白。须知整顿矿企，乃是柳俊一力坚持的，甚至许多柳系常委，包括娄海英、赵师范等铁杆死忠，都心存疑虑。整顿顺利完成，大家都松了口气。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在背后搞出这样一手来，毫无疑问，矛头是指向柳俊的。

潜州市，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几乎是立即，于怀信就想到了韩旭的头上。

貌似整个潜州，敢于正面向柳衙内发动“冲击”的，也就一个韩旭勉强够分量了。仔细一想，这还真是个机会，柳俊不是在常委会上说了“负责”的话吗？那就闹一闹看，真的把漏子捅大了，你柳市长是不是真能“负责”！

你柳市长不负责，就是食言而肥；真负责的话，该当如何自请处置呢？

先在市里面闹一阵，搞得煞有介事，随后再出狠招。万一无效，自己也是一无所损，说不定到最后，柳衙内还蒙在鼓里呢。

一念及此，于怀信又偷偷望了柳俊一眼。

柳市长的睿智，果真是与众不同的。

柳俊在于怀信的眼里读出了不安。微笑说道：“没什么好担心的，小手法罢了……怀信，你给远航打个电话，就说我中午在潜州宾馆请他吃饭。这段时间，他也确实辛苦了。”

于怀信忙即点头应诺，出去打电话去了。

其实柳俊是想直接召华远航前来的，转念之间，改变了主意。华远航就任潜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之后，工作一直很努力。柳俊原先还有些担心他经验不足，后来华君庭及时交流了几个得力的干部过来，给儿子撑腰，经过一年的努力，华远航已经成长为一位合格的公安口领导干部。

柳市长犒劳一下华局长，也是理所应当。

中午去到潜州宾馆，华远航和宾馆总经理老关，都早早站在宾馆大堂迎候市长大驾。这两位，都是公认的柳系死忠，在门口迎接市长，也不用避什么忌讳。

柳俊带了于怀信一道过来赴宴，与华远航握过手，老关就引领着市长一行来到一个精致的小包。老关熟知柳市长的脾性。三五个人吃饭，历来不搞得十分奢华，关键是吃饭的氛围要好。

对于柳俊忽然邀请自己吃饭，华远航略略有些诧异。也不是说柳俊不会请人吃饭，但一般请的都是客人，自己的铁杆手下，倒是不常宴请的。

在包厢里坐定，见柳俊并不挽留老关留下来吃饭，华远航就意识到，这顿饭为公不为私。柳俊显然不仅仅只是要和他聊天说话那么简单。

菜只有四五个，都是家常菜，没有什么太名贵的菜肴，酒还是茅台。

这是柳俊的老规矩了。

老关一出去，华远航和于怀信就同时将手伸向了茅台酒瓶，结果还是华远航手脚利索，先一步拿到了酒瓶，打开来，乐呵呵地给柳俊和于怀信都斟满了。

“来，市长，我敬您一杯！”

华远航双手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向柳俊敬酒。

柳俊微笑着举起杯子，和华远航碰了一下，满饮杯干。

“远航啊，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喝了几杯酒，柳俊微笑说道。

华远航忙道：“市长夸奖了，也就是做了些份内的工作。”

柳俊点点头。对于亲信部属，他的表扬一般都是点到即止。搞得太过了。反倒要引起华远航的不安，以为市长对自己有了意见，想要通过表扬和请吃饭来安抚一下。

“远航，那个五成矿业公司的老板，是叫连五成的吧？抓到没有？”

柳俊吃了一口菜，问道。

“武力解决”的常委会上，曾经专程谈到过这个五成矿业公司，董昌提出来要将这些无证矿企的老板们都控制起来，揪住他们的小辫子，叫他们不敢煽动群众闹事。而五成矿业公司，就是这些无证矿企中闹得最离谱的一个，大模大样的挖了好几年的矿，一个证件都不办，事到临头，眼见不妙，竟然想迎风而上，“火线突破”，在风声最紧的时候，补办手续。

对于这个嚣张的混混头子连五成，柳市长便有了些印象。结果在后来控制住的无证矿企老板名单中，并没有看到此人的名字。

华远航原本心情良好，柳俊忽然提起连五成，顿时将华局长良好的心情全都破坏了。当下脸上显出惭愧的神色，说道：“市长，不好意思，这个连五成十分狡猾，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落脚点，暂时……还没有抓到……”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不必要道歉，抓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不过，你们要抓紧，眼下是个机会，要把握！”

“是的。市长！”华远航不问原因，先就点头，随后才回过神来，有些兴奋地问道：“市长，您说眼下是个机会？”

华远航兴奋归兴奋，却也有些不解。

虽说柳俊睿智非凡，总不能连刑侦也懂吧？堂堂市长，还管直接抓人了？

柳俊笑道：“据介绍，这个连五成，除了五成矿业公司是他的产业，还在江城市开了些娱乐场所，所以，除非他能当真舍得下全部家业，否则，迟早会冒头的。这段时间，市里面一下子出现了三次群众集体上访的情况，你听说过吧？”

华远航心中一凛，忙道：“听说过的。原本我还打过电话给市信访局，问郎局长是不是需要公安人员维护现场秩序。不过郎局长好本事，很快就劝走了上访的群众……”

听到这里，于怀信就笑了。

他想起了柳俊不久前在办公室说的“走程序”。

看来，那个幕后推手果然是好手段，这不连华远航都给忽悠住了，以为是郎可鞠本事大，劝走了上访群众。

柳俊却说道：“听到有情况，马山就做出反应，这是对的，公安系统，就要有这个警觉性。”

华远航就连连点头。

柳俊说道：“这几回的群体上访，据了解，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五成矿业公司的矿工，这中间，可能不简单，应该是有人在幕后组织的。”

华远航吃了一惊，说道：“上回查封五成矿业公司的时候，连五成不在，不过我们逮住了他的副手二狗。是五成矿业公司的副总。二狗在局里，交代了很多材料……”

华远航没有把话说完，不过意思很明白。二狗已经将五成矿业公司的诸多把柄交到了公安局手里，这些把柄，可不仅仅只是查封之后就用不上的，涉及到的很多问题，都可以直接落到连五成和二狗等一帮子所谓的“高管”身上。华远航觉得，他们应该不敢煽动群众闹事，不然的话，拿捏他们没商量。

“市长，连五成这些人，是不是想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

于怀信试探着说道。类似这样私人性质的聚会，又没有其他人在，于怀信也就不是十分的讲究，偶尔也会插嘴说话。

柳俊微笑道：“那你说说看，他们打算怎样浑水摸鱼？”

华远航也将目光移到了于怀信脸上。他和于怀信的关系，谈不上十足铁杆，不过也是非常好的，远远超过普通朋友的范畴。努力与领导身边的人保持良好关系，也是官场上的一般“行为学”。华远航知道，于怀信某个时候说的话，其实就是代表了柳俊的。

没想到柳俊会如此追问，于怀信咧嘴一笑，想了想才说道：“他们可能是想透过这个上访，给我们市里施加压力，然后再和市里谈判，获得些好处。至少，保住他们现有的产业吧？”

很多矿企，虽然都被查封，违法开采的矿坑，也被炸毁。但是还有许多的设备和库存，也是一笔很了不起的财富。因为是无证开采，道理上，这些库存的矿石和尾矿，都是应该没收上缴国库的。为了这么大的利益，矿老板们铤而走险，也就有了站得住脚的理由。经过博弈，或许还能保住一部分。

华远航连连点头，显然对于怀信的分析很赞同。没有一点利益，矿老板们也不会闲得无聊，甘冒被“人民民主专政”的危险，与市里对着干，尤其是和柳俊这个强势无比的市长对着干。

柳俊笑了笑，不置可否，转向华远航，神情便严肃起来，说道：“远航，组织力量，尽快抓住这个连五成！”

第1235章 远大理想

潜州市委常委院十六号别墅。占地面积不是很大，依山而建，也有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中的一处草棚，是柳市长的最爱。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处草棚，而是一个架子，架子上面爬满了常春藤，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处类似于凉亭的所在。

这个凉亭里，原本是放了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的。柳市长后来移走了一个石凳，在石桌旁边放了一把可调节的躺椅，再在棚顶装了一盏灯，就成了个小小的户外书房了。

春秋季节，气候凉爽宜人的时候，柳市长偶得闲暇，便会在这处凉亭里坐上一会，喝喝茶看看书，或者靠在躺椅里小憩一会，端的舒爽。

这一日下班回家，柳俊又坐到了凉亭里。点起一支烟来，闭目养神。

菲菲见状，亲自给他沏了一杯茶出来，轻轻放在石桌上。见他似乎在考虑事情，嫣然一笑，也不打扰他。阳阳跟屁虫似的随在妈妈后面，原本想要在爸爸腿上腻歪一会，菲菲笑着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扰爸爸。

转眼之间，阳阳已经快四岁了，上了幼儿园小班。就在市委机关幼儿园。柳俊本来的意思，不大赞成阳阳在潜州市上幼儿园，尤其是机关幼儿园。在那里，阳阳的身份无密可保，幼儿园的园长、老师，甚至大一点的孩子们，都知道他是市长的儿子，还不会事事让着他？纵算与其他小朋友偶尔争执，老师们明里暗里也会偏向他。

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容易养成阳阳的特权思想。

小孩子不懂事，无论在家里的时候，父母如何教导，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时间一长，也是难以抵挡得住的。柳俊并不希望阳阳从小就变成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这对他今后的成长，并没有什么好处。譬如乐乐，巧儿就一直坚持让她去普通的幼儿园，上普通的小学。接送的车子也很寻常，丝毫也不会有人疑心她是未来的国内第一富婆。

乐乐的成长，一直很顺利，没有沾染多少纨绔气息。

柳俊重生之后，接触的纨绔子弟着实不少，柳俊对他们几乎全无好感。不惹着自己也就罢了，一旦惹着了，柳俊出手收拾他们的时候，可从不手软。很多高官，甚至就是因为纨绔儿子给搞垮的。这样的例子，在所多有。

现如今，社会上悄然兴起了贵族学校，全封闭式管理，学费贵得离谱。偏偏有许多家长趋之若鹜，争先恐后的将自家小孩送进贵族学校去，希望能培养出一个优雅的贵族出来。若是家庭条件富裕的，这么做也就罢了，甚至于一些条件中等的家庭，父母勒紧裤带，省吃俭用，也要将小孩送进去。望子成龙的心态。令得柳俊又是好笑又是觉得有趣。

为了阳阳是在潜州上幼儿园还是回首都上幼儿园，阮碧秀和解英两位亲家母好一阵商议，又专程打了电话过来，向柳俊两口子问计。两位一品夫人的心思，自然是想要让小孙子回首都去上幼儿园了。无论如何，首都的幼儿园条件比潜州市的幼儿园要好得多了。还可以经常见到孙子，岂不是好？

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既然菲菲在潜州定居，陪伴柳俊，阳阳自然也是要留在潜州的。

阮碧秀还则罢了，毕竟柳嫣在首都工作，武牧野也在首都上学，隔三差五的，柳嫣就会带着儿子去龙山公园的别墅小住一两天。真正不爽的是解英，儿子女儿都不在身边，孙子外孙也不在身边，整日价无所事事，着实无聊得紧。

都已经成了政治局委员的夫人，也不好一天到晚和人搓麻将打牌吧？

好在今年春节之后，严明调回了首都，出任广电总局社会管理司司长。严明此前是大宁市委常委兼榕湖区委书记，N省首善之区的掌舵人，硬邦邦的副厅级。熬了几年资历，将榕湖区治理得井井有条，颇孚人望，年纪也已将近不惑，此时动一动，上到正厅级位置，要算十分的顺理成章。

广电总局社会管理司，是在副局长杨元益的分管范围之内。杨元益和现任中宣部副部长容百川是大学同学。情谊至好，隐然均是严柳系的干将。严明出任社会管理司司长，依旧算得是在严柳系的后花园里培养，可以预见仕途不会出现太大的波折。

严明去了首都，二姐柳叶和他俩的小孩严浩，自然也是随着去了首都。

儿孙毕至，解英这才回嗔作喜，不再“聒噪”柳俊和严菲。

阳阳上了幼儿园，懂事许多，见妈妈阻止，也就不敢爬到爸爸腿上去，撅起小嘴，正准备随在妈妈身后回到别墅里头去，柳俊睁开了眼睛，微笑着对儿子说道：“来，阳阳，荡秋千！”

所谓荡秋千，乃是将柳市长健硕的小腿当成秋千来玩。

阳阳一声欢呼，紧着跑过来，一屁股坐在爸爸脚背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抱住了柳俊的小腿。柳市长随即晃动小腿，将儿子荡了起来。

阳阳就咯咯地笑。开心得紧。

见他父子俩玩得开心，菲菲也就不急于回到屋里去，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天气炎热，菲菲一袭白裙，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长长的秀发随意在脑后扎成一束，依旧青春靓丽，如二十许人，甚至连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多少变化，仍然带着天真的娇憨之气。

柳俊盯着妻子望了几眼。

严菲瞪了他一眼。嗔道：“没见过啊？”

柳俊微笑道：“我有一个问题，心里觉得很奇怪……”

菲菲心思最是单纯，闻言忙道：“什么问题啊？”

“你说，咱们认识也有二十年了吧？谈恋爱谈了十几年，如今阳阳都快四岁了，你怎么还和当初一样，一点不显老啊？照这样发展下去，再过得几年，咱俩一起出去，要被人误会成叔侄了……”

柳俊便“胡言乱语”，调侃妻子。

严菲这才知道，丈夫又是在变着法子逗自己开心，不由嫣然一笑，嗔道：“别乱说话啊，阳阳在呢……”

柳俊哈哈一笑，伸手将儿子抱到膝盖上，笑着问道：“阳阳，你说妈妈漂不漂亮？”

阳阳就扭头认真地打量妈妈一会，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很肯定地说道：“漂亮！”

见了儿子认真的模样，柳俊和严菲都笑了起来，严菲就朝儿子伸出了白生生的大拇指。柳市长兴致大发，继续逗弄儿子：“阳阳，那么，你长大了，是不是也要娶一个和你妈妈一样漂亮的老婆？”

柳阳立即点头：“当然了，我要娶佳佳做老婆！”

这一回却是语出惊人，让柳市长两口子吃了一惊。

这才上了几天幼儿园，一不小心，小媳妇都钻出来了？

“好儿子，硬是要得！”

柳市长惊叹之余，也朝儿子竖起了大拇指。

菲菲则忙即问道：“阳阳，佳佳是谁啊？你幼儿园的同学是不是啊？”

阳阳又点了点头，说道：“对啊，是我的同桌。长得可漂亮了，像童话书里的仙女姐姐一样，比妈妈还漂亮……”

柳俊大笑。笑了一阵，说道：“儿子，吹牛了吧？你倒是给我再去找一个和你妈妈一样的女孩子出来瞧瞧？还更漂亮呢！小小年纪，眼光还能超过老子了？”

菲菲更是神情大为不忿，“狠狠”盯住儿子。

柳阳很不服气地说道：“就是漂亮嘛，佳佳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欢她……”

柳俊笑着追问道：“你很喜欢她，那她喜不喜欢你啊？”

“喜欢。她说她也喜欢我的！”

柳阳就骄傲地翘起了小鼻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那你就要好好学习，长大了才有出息，佳佳才会继续喜欢你。不然啊，她就要去喜欢别人了。没有出息的男孩子，女孩子都不会喜欢的！”

柳市长就抓紧机会，给儿子进行“励志教育”。

柳阳便认真地点头，说道：“嗯，我长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样，做市长！”

柳俊便晕了一下。看来这小子已经定下了人生目标。倒是胸怀大志，眼界颇高，直接就瞄准了老子屁股下的宝座！

菲菲兀自在为“更漂亮”不忿。儿子长大了要不要当市长，她并不十分关心。反正她家里的男人，无论夫家娘家，触目所及，就没有一个不是体制内高官的。故此“大官”对于她来说，乃是司空见惯。

“阳阳，你仔细看清楚，佳佳真的比妈妈还漂亮？”

柳阳见妈妈说得很认真，就将心思从“市长宝座”上头收了回来，再一次仔细盯着妈妈看了一会，然后说道：“妈妈，佳佳和你一样漂亮！”

菲菲这才回嗔作喜。

柳俊又晕了一下，叹道：“好家伙，果然有两下子，知道怎样左右逢源了，长大了倒是可以做官，要做到市长，估计也不是难事……”

菲菲白了丈夫一眼，说道：“做市长有什么好的？你做了这个市长，我就没看到你有一天是真正开心的？是不是市里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菲菲虽然随丈夫定居潜州，对于市里的政事，一贯不怎么在意。眼见柳俊刚才愁眉深锁，故才有此一问。

柳俊微笑着摇了摇头。

市里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只是这些事情，柳俊照例不会与菲菲提起。

第1236章 市长为市委书记撑腰

菲菲的预感是对的。下午时分，柳俊还在红山县调研的时候，凌雅的电话就打到了柳俊的手机上。一般来说，凌雅不会主动给柳俊打电话，尤其是菲菲到潜州定居之后。有什么事情要和柳俊说的时候，先发个信息，柳俊方便的话，就给打过去。

像这样直接将电话打过来，当然是发生了大事。

凌雅在电话里说了两件事。说是两件事，其实是有关联的。其一，是江城市的上访群众，到了省政府。规模很壮观，足足有数十人之多。打着“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的大条幅，在省政府大门前喊口号。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凌雅打电话过来时，群众还在闹。

其二，省纪委召开了书记办公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就是讨论关于江城市市长凤智勇的问题。早在“武力查封无证矿企”之前，就有人向省纪委举报关于凤智勇收受贿赂，与廖氏化工有限公司高层沆瀣一气，压低尾矿收购价格。损害国有矿企的利益，为资本家谋福利的情况。当时这个举报并没有引起省纪委的重视。类似这样的举报，省纪委差不多每天都会收到。全省十八个地市和下属数十个区县的党政一把手，几乎无一“幸免”，人人都被举报过。对于这样的举报，除非是实名举报，又或者根据分析，举报信中所言有确凿证据，才会引起省纪委领导的关注。当然，也不排除某个特定时候，省纪委领导会关注某个特定的干部。譬如江城市强硬查封无证矿企，导致矿工反弹，出现群访事件，就会引起省纪委领导的高度重视。

且不管凤智勇是不是真有问题，最起码在查封无证矿企的时候，手法值得商榷。引起了群众这么大的反响，照理应该有不合理的现象存在。不然的话，数十名群众吃饱了饭没事做，三番两次上访？还闹到省政府门前，引起了轰动。

凌雅的消息并非十分详细。毕竟她也是刚得到消息就紧着给柳俊打了电话。上访群众还围在省政府门前不肯离去，后续不知怎样发展。至于省纪委讨论凤智勇的问题，时间上多多少少有些巧合。这里正研究该怎么办呢，省政府那边就闹上了。凌雅虽然不清楚省纪委书记办公会议的最终决议，不过凌雅分析，省纪委八成有可能会派调查组下来。

总归是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嘛，就该查一查，也好给群众一个交代。

挂了电话之后。柳俊脸不改色，继续在红山县委书记黄秋兰和县长褚先民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游览红山风景区。红山风景区经过合资改造，面貌大变，景区的主要公路干线修好了，柳俊提议的那个大型的游乐园区，也正在兴建之中，预计今年年底就能竣工投入使用。随着大力宣传，红山风景区的知名度越来越响，来景区游览的旅客，明显增多。与去年同期相比，红山风景区的客流量几乎翻了一番。以前主要是本地人过来看看，本省其他地市的游客就比较稀少，至于省外的游客，更是凤毛麟角。如今却是市外游客数量超过了本市游客数量，旅游收入也是成倍增长。相对而言，远地方来的游客更加愿意花钱。至少本地游客，就不会购买大量的土特产和纪念品。本地游客来红山风景区旅游，主要是就便，多多少少有点聊胜于无的意思。

除了考察红山风景区，柳俊还比较关心黄秋兰与褚先民的配合。

韩旭到任之后。重用了三个干部，一个是信访局局长郎可鞠，一个是市委办公室主任罗梅，还有一个就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黄秋兰。其中罗梅和黄秋兰都是女干部。以至于在潜州官场，私下流传着很多关于韩旭喜欢女干部的传闻，甚至有许多不堪的传言。

当然，对于这样的传言，柳俊历来是置之不理的。

到了他这个层级，焉能再像“业余官场观察家”一样，去做这样乱七八糟的推论？在柳俊看来，韩旭与罗梅、黄秋兰等人私下关系到底如何，全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干部是否合格，是否能够胜任本职工作！

黄秋兰到任红山县不久，就有消息传出，与县长褚先民关系处得很一般。

褚先民和前任县委书记张万荣一样，都是刘辉和陈向洋提拔起来的干部，如果一定要细分的话，张万荣比较靠拢刘辉，褚先民则是陈向洋一手提拔起来的。更换了县委书记之后，红山县的情况，有点与江城市相类似。书记都是韩旭线上的人，市长县长则是柳俊线上的人。至少在外人看来，凤智勇和褚先民都比较靠拢柳俊，与韩旭之间保持着距离。

大势虽然相似，细微处自有区别。最大的区别在于，凤智勇比较守规矩，很能摆正二把手的位置，褚先民就不那么温顺。看上去。褚先民大咧咧的，似乎胸无城府，是那种可以被一眼看穿的人。事实上，能够做到县长，褚先民的心机，绝对不如外表那么简单。其实骨子里头，褚先民颇为有点桀骜不驯。以前张万荣在的时候，因为张万荣资历老，年纪大些，又是刘辉看重的人，褚先民就能端正心态，摆正位置，好好配合张万荣工作。如今张万荣忽然调离，市委将黄秋兰派下来，褚先民心里就不是很舒服了。凤智勇是不是真心钦服苏延光不得而知，至少表面功夫做得不错，在外人眼里，凤市长比较低调。褚先民却是连表面功夫都不大愿意做。

当然，褚先民表达的方式还是比较技巧的。他性子大咧咧的，逢人便笑，哈哈打得很响。如今在黄秋兰面前，也是一般无二，无论什么场合。哪怕是县委常委会这样的场合，褚先民都是哈哈不断，时不时冒出几句俏皮话来，打趣黄秋兰一下，将严肃的常委会搅得不伦不类，黄秋兰想借助常委会树立威信的计划三番五次被他的哈哈大笑打乱，心里头恨得牙痒痒的，却不好发作。

谁不知道褚县长就是这种性格啊？

怎么，你黄书记来了，还不准人家笑啊？那也太霸道了吧！

据说有一回，黄秋兰正在义正词严地批评某个县直部门的头头。褚先民却抓住她言语里的一些漏洞，笑哈哈地打趣一番，还皮里阳秋的说了些俏皮话，就此将事情搅黄。会场上，黄秋兰要注意形象，勉强保持着笑容。散会之后一回到办公室，直接摔了杯子，从嘴里狠狠迸出三个字——“笑面虎”！

不知怎么的，这三个字的评价，就传到了褚先民耳朵里。当时褚先民打着哈哈，什么也没说。晚上和几个亲近的下属一起喝酒，喝高了点，竟然直斥黄秋兰为“老娘们”！说这个老娘们仗着韩旭撑腰，想要到红山县来作威作福，我褚先民第一个不答应，迟早要她好看。

自然，这些话又传回了黄秋兰耳朵里，而且经过了“艺术加工”，不免有许多添油加醋的成分，甚至说褚先民在公然谈论她与韩旭的暧昧关系。还说这老娘们都四十好几了，竟然色诱市委书记。

黄秋兰听到之后，几乎气晕了过去。

黄秋兰是那种比较正统的女干部，韩旭提拔她担任县委书记，她对韩旭自然心存感激。但万没想到在褚先民嘴里，竟然将她与韩旭之间的关系，说得如此不堪。

尤其“老娘们”三字，当真欺人太甚。

可是这种道听途说的酒后之言，黄秋兰是不好追究的，哪怕多问几句，都有失身份。至于向韩旭汇报，更是休要提起。

见了韩旭怎么说？

难道说，韩书记，人家说我和你有不正当的关系？

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估计这种传言，终究也是会传到韩旭耳朵里的，不过就算传到了韩旭耳朵里，韩旭八成也只能生闷气，总不能为了这样的传言。将褚先民叫到市委去骂一顿吧？

韩旭不好教训褚先民，柳俊可没有这个顾忌。当即将褚先民召到市长办公室，直截了当询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背后议论市委领导。

褚先民听说柳俊召见，原本就心里发毛。柳俊一问，更是心惊肉跳，当下只得把出“老手段”，一边擦冷汗一边打哈哈，为自己辩护。

柳俊也不训斥，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不过看了一两分钟，褚县长浑身冷汗流成了小溪，怎么擦都不管用，不得不垂下脑袋，红着脸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说自己不该灌了几杯猫尿就胡说八道，请市长狠狠批评！

柳市长倒没有批评他，只是心平气和地与他谈了一个小时红山县的工作，临了吩咐他好好配合黄秋兰同志，将红山县的工作搞上去。

褚先民诺诺连声。退出市长办公室之后，褚先民才察觉，自己前胸后背的衣服，几乎都湿透了，粘糊糊地贴在身上，别提多不舒服了。

柳俊“教训”褚先民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韩旭耳朵里，韩旭当时就脸色铁青。

曾几何时，市委书记竟然需要市长撑腰了？

第1237章 沉住气

被柳市长“批评教育”之后。褚先民老实了许多，也知道收敛性格了，至少不再“明目张胆”的和黄秋兰过不去，低调许多。

当然，黄秋兰也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东西，要褚先民真正对自己服气，难上加难。毕竟在治理地方上，褚先民的经验可是比她丰富多了。红山县的干部，也有一大批是褚先民的亲信。纵算原先属于张万荣线上的干部，也未必见得就倒向了她。

许多干部在心中猜测黄秋兰与韩旭的关系，黄秋兰自己却很清楚，韩旭之所以提拔重用她，除了她自身有一定的能力，多半还因为她是女干部的缘故。

市里的政治格局，柳强韩弱，一目了然。韩旭要从柳俊手里“抢”位置，似乎女干部更能拿得出手。不管怎么样，上面有文件要求，后备干部队伍中，要有一定比例的女性干部。这个就是很好的理由。当真“争吵”起来，韩旭能够占到理。

黄秋兰到任不久，就察觉到红山县的格局，与韩旭初到潜州市履新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原先追随褚先民的干部，现在自然继续追随，没有改弦易辙的意思。而原先追随张万荣的干部，绝大部分选择了向褚先民靠拢。

这个时候，黄秋兰才认识到，柳俊不将张万荣放到市委宣传部去，而要让张万荣担任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原因。当时只认为是柳俊收买人心之举，令得张万荣死心塌地地追随柳俊。现在看来，用意远不止此。张万荣去了宣传部，担任副部长，基本上就闲置了。官场上的人都很现实，张万荣手里没了实权，原先那帮心腹嫡系，是不是还能卖他的账，很不好说。不说有奶便是娘，谁的大腿粗就抱谁的却是不争的事实。张万荣一旦靠边站，黄秋兰便有可能争取一部分张系的干部投靠自己。现在张万荣占了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权柄依旧显赫，某种意义上说，他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红山县，扩大到了全市。张系干部见他成了柳市长的嫡系亲信，一个个精神振奋，又哪里肯轻易改换门庭了？

不过这样一个安排，轻轻松松就堵住了黄秋兰分化红山县干部的途径。透过张万荣和褚先民，红山县依旧牢牢掌握在柳俊手中。

每每想到这些，黄秋兰就不自禁的在心里涌起一股寒气。

依照惯例，市委书记才是一把手。得到了市委书记的信任，今后仕途该当是一片光明。然而具体到了潜州市，每一个市委书记的亲信，都是心中栗栗危惧，当真不知从何说起。

潜州的政治格局，还真是诡异啊。

因此，见到柳市长一直带着微笑的脸，黄秋兰不敢有丝毫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忽然之间，黄秋兰又想起了自己给予褚先民的评价——笑面虎！

这个称呼送给褚先民，还真是太勉强。和眼前这位刚过而立之年的市长大人比起来，褚先民简直就比一只小白兔还要温顺。

不过，黄秋兰与褚先民再也想不到，柳市长刚才接的电话里，竟然是有人向他通报那样重大的两件事情。若是换一个人，早就跳了起来，火急火燎的往省城跑了，哪里还能好整以暇地在红山风景区游山玩水？

事实上。在柳俊接到电话不久，韩旭也接到了省里的电话，二话不说，就跑玉兰市去了。

这个也是必须的。

你潜州市的群众跑省政府上访，几十号人堵了省政府的大门，可不知惊动了多少媒体记者。如今改革开放了，玉兰市不但有本省的媒体记者，甚至还有国外的记者，也可能闻风而至，捕捉这个大新闻。

抹黑啊！

抹黑！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作为潜州市委书记，韩旭不能不去省里收拾烂摊子。去迟了还不行，时间拖得越长，造成的影响越坏。

刚刚挂断凌雅的电话不到三十分钟，崔福诚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崔福诚向柳俊通报的，依旧还是这两件事情。只是过去了半个小时，事情又起了些变化。

眼见情况紧急，省信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控制不住局面，立即向省政府办公厅求援，省政府办公厅主任亲自出面给群众做工作，依旧不顶事。崔福诚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已经惊动了副省长汪少东的大驾。

电话那边，崔福诚的语气比较的急促。

柳俊依旧坦然，微笑说道：“汪省长都出面了，肯定能解决问题的。”

崔福诚在电话那边，就郁闷了一把。合着他心急火燎的给柳俊打电话，这位却像没事人一般，也太拽了点吧？难道上访的不是潜州的群众！

这等养气功夫，崔福诚自叹弗如。

眼见柳俊好整以暇。崔福诚也便不着急了。倒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根据崔福诚对柳俊的了解，柳衙内但凡如此神态，通常都是成竹在胸的。至于到底有何种后手，暂时不得而知。

随后，崔福诚又向柳俊通报了省纪委书记办公会议的决定：派出工作组，进驻江城市，调查群众举报的问题。

这个也在柳俊的意料之中。

不管是不是实名举报，发生了群访事件，省纪委就有了调查凤智勇的理由。

通报了这两个情况之后，崔福诚告诉柳俊，邰惟清已经让秘书通知韩旭，立即赶赴省城处理群众上访事件。

柳俊微微一笑。

韩旭是市委书记，省政府通知他去省城而不是通知柳俊过去，很有道理。毕竟韩旭才是潜州市的一把手。不过内里，柳俊估计，是邰惟清不愿意碰他柳衙内。柳俊坚持强力查封无证矿企，料必省里的大佬们也是知道了的。如今惹出偌大风波，可以说与查封矿企有十分直接的关系。但这个时候，邰惟清如果通知柳俊去救场，而不是通知韩旭，那么针对性就太明显了。群众事件，原本就是党委一把手的正管。

邰惟清领教过柳俊的手段。何苦再去惹柳俊不痛快？

政治斗争，固然也有意气之争，但多数时候，还是为了利益着想的。邰惟清当初才到A省担任省长的时候，针对柳俊出手，那是因为高层派系斗争的需要，想要从柳俊身上打开突破口，进而令整个高系在和严柳系的交锋中占据主动。不料柳俊手段厉害，反倒让高系蒙受了一些损失，导致邰省长在本派系高层大佬面前，大失体面。邰惟清心里固然恨柳俊入骨。为了自己的身家前途，却也再不敢轻易起衅。

至于韩旭是不是能处理得了此事，那就不是邰省长关心的问题了。

韩旭又不是他的嫡系。

柳俊并未缩短在红山风景区的考察时间，照原定计划，游览了红山风景区的主要景点之后，才驱车赶回市里。

微微令得柳俊奇怪的是，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省里市里的主要负责同志，正式地将情况通报给他，更没有要求他赶赴玉兰市解决问题。

看来，事情有些诡异。

柳俊回到家里，得到的最新消息是，汪少东已经成功劝解了上访的群众，安排他们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下来，等候潜州市的领导干部过来给他们解决具体的问题。

鉴于潜州市通往玉兰市的国道线路况不佳，柳俊估计韩旭现在尚未赶到省里。

柳俊也不去理会，与妻儿嬉闹一阵，菲菲带着阳阳回了别墅，柳市长继续靠在躺椅里想心事。柳俊抽完一支烟，抓起石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电话，柳俊是打给大姐夫江友信的。

江友信数年前出任N省瀚湖市市长，不久就担任了市委书记。近来已经有风声传出，江友信很可能再进一步，出任N省主管工业工作的副省长。还有一种可能是去首都，担任某部的副部长。

柳俊与三个姐夫，关系处得都不错，相对而言，与江友信的关系最为密切。他们之间，可是足足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了。江友信能够在仕途上取得今天的成就，与柳俊息息相关。

遇到比较棘手的问题，柳俊除了给两位老子打电话通气，很多时候，也会和江友信沟通一下，听听他的意见。

江友信从政二十年，以沉稳谨慎著称。便是严玉成和柳晋才，对他也是赞誉有加。虽然说他和严明一样。都是在严柳系最坚固的堡垒里培养，但要没有几分真本事，单纯凭着柳晋才女婿的身份，可也难以走到今天的高位。

“江哥，你那个事情，定下来没有？”

电话接通，柳俊没有急于说起潜州眼下的情况，反倒先问到江友信的进步。

“基本上定下来了，去省里吧。爸爸在国务院，我去担任国家部委的职务，不大合适。”

江友信笑着说道。

严明尽管也是柳晋才的女婿，担任广电总局的司长，却不算如何犯忌讳。毕竟司长与副部长的级别，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柳晋才并不分管广电总局。尤其重要的是，严明同时也是严玉成的儿子，这个身份，才是最要紧的。起码他没有在严玉成直接掌控的部门任职。

柳俊便点了点头，很为江友信欢喜。

第1238章 紧急市委常委会

没有特殊的情况。柳俊的作息时间很规律。通常晚上十点，准时上床睡觉，次日早上六点，起床晨练。中午有时间的话，柳市长也会小憩一下。

到得九点半左右，书房里的柳俊放下手中的文件，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洗澡休息，刚刚走出书房，电话就响了起来。

柳俊拿起电话一看，韩旭打过来的。

“你好，书记！”

柳俊微笑问好，口气温和，波澜不惊。

韩旭听了柳俊这个语气，先就郁闷了一把。省政府门口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情，柳俊不可能不知情，却依旧是这般镇定。这位柳衙内，真能装！

“市长，我正从省城赶回来，要召开一个紧急常委会，讨论群众集体上访的善后事宜……嗯。我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到了。请市长召集一下在家的常委同志们，做好准备。我一到，马上开会。”

韩旭很快就将郁闷抛到了九霄云外，带着点命令的语气说道。

尽管韩旭这个市委书记，做得比较憋气，不过在位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有些拿捏起来。不管怎么样，市委书记才是一把手，当家人。况且这个事情，压根就是柳俊一意孤行引发的，却要韩旭去给他擦屁股。韩书记来回颠簸，骨头架子都生痛，心情不好，向二把手发个指令，也要算理所应当。

“好的，书记辛苦了！”

柳俊依旧微笑着，不温不火地答道。

“怎么，又要出去吗？发生大事情了？”

严菲正在给柳俊准备换洗的衣服，听到柳俊的电话对答，便问道。

“是啊，有些群众去省里上访，韩书记从省城回来，连夜召开常委会。看来今晚上，又要你一个人先睡了……”

柳市长望着妻子，略带歉意地说道。

严菲嫣然一笑，说道：“没事，我带着阳阳睡就好了。”

柳俊笑着抱了抱严菲。开始拨打电话，通知其他的常委，马上去市委办公楼会议室开会。

等柳市长赶到会议室的时候，只有黎敏中和娄海英先到了。正是晚上十来点钟，夜生活最丰富的时候，可不是所有的市委常委，都和柳市长一样，愿意呆在家里批阅文件的。接到柳俊亲口电话通知，匆匆忙忙结束了聚会，正往这边赶。

黎敏中年岁较大，晚上一般不出去活动。娄海英虽然脾气火爆，行事却很端方，个人操守不错，又是女同志，晚上的活动也比较少。故此来得极快。

两人见了柳俊，忙即起身相迎。

柳俊微笑致意，过去坐了，与黎敏中相对，娄海英坐在他旁边。

“市长，是不是为了矿工上访的事？”

柳俊甫一落座，娄海英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显然大伙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发生在省城的群体上访事件，消息可没有封锁。

柳俊点了点头：“是的。韩书记正在赶回来。”

娄海英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数十名上访的群众，围住了省政府的大门，只怕已经上达天听了。说起来，此事就是由柳俊引发的，现在讨论善后事宜，娄海英不知该如何措辞。

柳俊知道娄海英想说什么，笑了笑，说道：“海英书记，查封无证矿企，是正确的，很有必要。安排群众的出路，也是很有必要，不矛盾。”

娄海英默默点头。

黎敏中一边抽烟一边说道：“群体上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个话倒是事实。一段时间以来，随着国企改制的深入进行，产生了大批的下岗职工。虽然去年的中央全会，做出了重视下岗职工再就业安排的决议，落实起来，却很是艰难。一则下岗职工太多，再就业安置有很大的难度。大部分的企业，都在精简人员。二来，很多下岗职工，除了原先从事的工作，都没有其他的技能，安排合适的工作更不容易。因此近几年不断发生下岗职工群体上访事件，全国各地都有，不仅仅只发生在A省。

有这样的“大环境”。发生在今天的围堵省政府事件，就不算十分的突兀。

见柳俊点了点头，娄海英就安定下来，不再那么担忧了。很显然，柳俊赞同黎敏中的话，就是为了即将召开的紧急常委会定调子。

很快，市委宣传部长农士安也走进了会议室。

所有市委班子成员之中，农士安的年岁是最长的，甚至比黎敏中还年长。农部长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看书。韩旭习惯上将农士安算作是柳俊线上的常委，其实多数时候，农士安还是保持中立，两边不得罪。见农士安进门，娄海英等人便闭口不言。

“农部长，白湖县优秀基层党支部书记的宣传材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柳俊微笑着，忽然问起了支部书记的事情。

农士安料不到柳俊会在此时问起这个事情，略略愣了一下，才答道：“哦，正在整理资料，应该很快便能完成了……”

关于白湖县的农村支部书记选拔培训工作，去年年底已经结束了试点，正式在全市其他区县推广实施。此事引起了中组部和省委组织部的重视，有意将整个潜州当做“试点”来搞。为了配合这个需要。市委决定加大宣传力度，遴选一批表现优异的党支部书记，总结他们的先进事迹，由市委宣传部牵头，组织一次系列的报道。先在《潜州日报》，潜州电视台等新闻媒体上播出，增加影响力。

虽说这也是很重要的工作，是今年党建工作的重头戏，不过很显然，现在似乎不是探讨此事的时候。瞧柳俊好整以暇的样子，农士安心中很是不解。

这位年轻的市长。很多时候都让人不大看得懂。

“嗯，要抓紧，尽快将系列宣传报道搞出来。”

柳俊随口吩咐道。

一般来说，市长不会去关注党建工作的宣传，更不会主动给宣传部长做指示。不过在柳俊而言，基本上没有这些忌讳。

他这个市长，原本就做得很特别。

“好的，我们一定抓紧。”

农士安颔首应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家似乎都习惯了柳俊的“到处伸手”。

约莫十点半左右，韩旭出现在会议室，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除了军分区司令员李世安大校去首都开会未归，其他的常委，全都到齐了。韩旭随意扫了会场一眼，微微颔首。

不管柳衙内多么的跋扈，碰到这样的事情，也是毫不含糊。

“同志们，情况很严重啊……”

韩旭在主位上落座，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神情严肃，将今天在省城“遭遇”的情况，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韩旭赶到省城的时候，上访的群众已经被安排进了招待所暂住。不过这只是临时性的措施，如果问题得不到解决，这些群众依旧会继续去省政府门口请愿。招待所外，明显加强了警卫，除了临时从省政府大院召集来的保安人员，还有大批的便衣警察。

招待所外，聚集着十几名新闻记者，试图进入里面去采访，均被保安人员和便衣警察毫不客气地拦在了门外。

但是韩旭估计，这个措施可能有些为时已晚。毕竟群众在省政府门前围堵的时间并不算短，应该早就已经有新闻媒体的记者拍摄到了这一幕，可能还进行了简短的现场采访。

发生在省政府门口的群众事件，可不是那么好封锁消息的。

听了韩旭的情况介绍，常委们一个个神色郑重，目光有意无意间落在了柳俊脸上。当然。只是一扫而过，谁也不会当真盯着柳衙内去看的。没的惹火烧身。

不过柳市长的神情，依旧镇定如衡，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笑意。

这种神情，看得许多常委心里都是一愣一愣的。

“同志们，省里领导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严厉的批评，抹黑啊……我很惭愧，没有做好工作，导致发生了这样严重的群体事件……”

韩旭语气沉重地说道。

常委们便将目光都收回来，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现在，当务之急是怎样处理这些上访群众的工作安排，不然，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韩旭说着，望向柳俊：“市长，你看怎样安排他们的工作比较合适呢？”

事情由柳俊引发，事到临头，市长大人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闲模样，韩旭心中的腻歪，可想而知了，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点了柳俊的名。

柳俊微微一笑，淡然说道：“整顿无证矿企，因之失业的临时工有上千人之多，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农民。安排这几十个上访群众的工作问题不大，关键是后续的问题。假使其他群众，也要求我们安排工作，怎么办呢？除了与矿企相关的工作，其他工作他们也做不来。”

韩旭的脸色略略一沉，有些不悦地道：“不管怎么样，眼下这些群众的工作，总是要先做安排的……”

就算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好了。

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再说！

第1239章 居心叵测

柳俊就不再说话。瞥了赵师范一眼。

赵师范会意，马上说道：“安排这几十个矿工上班，没有问题。无证矿企查封之后，国有矿企要扩大生产，需要一批熟练的井下工人，短期之内，大概可以消化三五百人吧。”

与会常委们顿时长长舒了口气。

矿工们不是吵着“要吃饭要工作”吗？能够安排进国有矿企做临时工，安全和待遇方面，总是比在无证矿企那里更有保障一些。料必他们对这个安排，应该是比较满意的了。

韩旭又郁闷了一把。瞧柳俊和赵师范这个样子，他们早就成竹在胸了，却一直冷眼旁观，不肯主动站出来处理，一定要等事情闹大了，堵住了省政府的大门，让他韩旭火急火燎赶到省里，尴尬无比地接受了省里领导“语重心长”的谈话之后，才慢悠悠地拿出解决方案。

韩旭心里头觉得一股气不大顺了。若果是别的事情，也就算了，这个事情明明是你柳衙内惹出来的，也还是这样的做派。未免欺人。

“师范同志，市政府那边，要拿出一整套方案来。刚才柳市长不是已经说了吗，整顿无证矿企，因之失业的临时工有上千人之多，我们第一批安排了这些上访的群众，这是必须的。但是其他失业的矿工，也不能置之不理。为了避免日后再发生更大规模的群访事件，市政府要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一揽子解决这个问题！”

韩旭很严肃地对赵师范说道。

会场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打在水上落在泥上。明明柳俊在座，韩旭却对赵师范发飙，心中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了。只是顾忌着柳衙内的面子，没有最后撕破脸。

在韩旭看来，他绝对有理由发飙。

原本就是你柳俊惹出来的事，这个屁股，就该你自己去擦。

赵师范一滞，抬头望了柳俊一眼。却只见柳市长正端起水杯，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茶，脸上神色，纹丝不动。

“好的，韩书记。”

赵师范无奈，只得勉强应诺下来。

韩旭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再次扫视了与会的班子成员们一眼，缓缓说道：“同志们，这是一个教训！一个很严重的教训。这个事情告诉我们。任何事，在做决定之前，要三思而后行。冲动要不得啊……”

常委们脸色微变，娄海英淡淡的双眉扬了起来。

韩旭也算是个狠角色，这个时候了，还要借机做文章，打击一下柳俊。

“韩书记，这个事情，市信访局的处理有问题！”

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是，居然不是娄海英第一个跳出来反驳韩旭，而是一贯沉稳的黎敏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黎敏中脸上，韩旭更是一怔。

盖因黎敏中年纪大，资格老，是前任班子中最靠拢刘辉的。平时黎敏中在会议上并不随意发表意见，他站出来说一句话，份量很重。

市委组织部长胡知运微笑道：“敏中书记，市信访局处理此事还是比较得力的。每次都很好地控制了事态的进一步扩大……”

一般来说，市委书记一把手，不大好在会议上公开与下属起言语冲突。董昌做了缩头乌龟，就只有胡知运站出来了。其实以胡知运的性子，并不喜欢做这样冲锋陷阵的马前卒。形势格禁。不得不然。

黎敏中说道：“郎可鞠那是和稀泥。如果他真把问题解决了，怎么群众会跑到玉兰市去堵省政府的大门呢？”

胡知运神态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笑容，说道：“信访局只是一个协调单位，没有安排矿工再就业的权力嘛。”

黎敏中淡淡说道：“那他就应该及时向市委市政府汇报情况，拿出解决的方案来。他向谁做过汇报了？自以为有本事，糊弄走了群众就完事。信访局升级之前，郎可鞠是这种工作手法，升级之后，还是一样的和稀泥。市委成立副厅级的信访局，意义何在？”

常委们脸色更加凝重了。

通常情况下，黎敏中很少发表如此激烈的看法。虽然郎可鞠不是班子成员，毕竟已经是副厅级干部，级别与黎敏中是一样的。当着一帮市委常委的面，这样不留情面，可见黎敏中着实比较愤怒了。

“敏中书记说得很有道理。郎可鞠如果及时将这个情况向市委市政府汇报，而不是自作主张的哄走群众了事，就不会发生今天上访群众围堵省政府的事情。”

不问可知，说这话的乃是娄海英同志了。而且措辞更加激烈，黎敏中说的是“糊弄”，娄海英直接用了一个“哄”字。

赵师范接着说道：“信访局这样处理群众反映的问题，确实是不大妥当。群众在市里闹了三次，市政府这边，并没有收到信访局的任何正式汇报。”

韩旭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怎么，我才说了一句，你们就一窝蜂涌上来了？柳俊难道成神了，谁都不能说他一句？

一念及此，韩旭禁不住又瞥了身边的柳俊一眼。

柳市长脸色平静，眼神也很柔和。没有丝毫要起衅的意思。但见了这般神态，韩旭反而更加不托底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言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还有什么话要说。

娄海英既然开了口，通常不会说一两句就完事的，定要说个痛快，当下也不去理会韩旭的脸色，接着赵师范的话头说道：“信访局处理此事，给我的感觉就是在走程序……”

这句话一出口，柳俊平静如水的脸容终于略略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惊诧，不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群众来闹一次，信访局就哄走一次，以为这样就大功告成了。其实这样的群体上访，是有惯性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群众就会一次又一次地上访，令事件升级。照说，郎可鞠也是老资格的信访干部了，应该有这方面的经验嘛！”

娄海英略显尖锐的女声，刺激着大家的耳鼓。

柳俊嘴角，一丝笑纹一闪而逝。娄海英果然不枉了是多年的领导干部，看问题一下子就能抓住本质。而且。别看娄海英平日里似乎说话做事从无顾忌，其实还是很有分寸的。直指郎可鞠在走程序，故意诱使事件进一步恶化，言语虽然说得很隐晦，但内中意思，一目了然。

其他的常委，显然也听明白了娄海英的“主题思想”，神色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这个就不是一般的争论了，娄海英事实上已经有挑起“大战”的意图。

假使事实真相真如娄海英说的那样，郎可鞠故意诱使事态扩大，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江城市的失业矿工之所以会上访，根本原因是失去了工作。再往前推，就可以归结到柳俊的强力查封无证矿企的举措上去。

难道郎可鞠是要借助群众的上访，让省里领导出面敲打敲打柳俊？

小伙子，做事情不要太冲动，要三思而后行！

就像韩旭刚才说的那样。

问题是，郎可鞠何来这么大的胆子？

直面挑战柳俊，只要想一想都让人心寒。在潜州，谁有这个胆魄，有这个能力？貌似也只有韩旭，勉强够格了，其他人，还是消停点的好。至于郎可鞠，简直就是笑话了。

那么，韩旭真的打算在这个时候与柳俊“开战”么？

常委们顿时心里都沉甸甸的。

韩旭如果真的选择此时与柳俊全面开战，必定又是一场轩然大波。谁都知道，这两位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们本人。换在A省的其他地市，靠山和后台远不如韩旭柳俊的市委一二把手“交战”，都足以掀起一场官场地震，就更不要说这两位了。

一时之间，常委们都在考虑另外一个问题，更加深层次的问题。那就是，韩旭为什么要和柳俊在此事开战？难道他得到了省里某些领导的授意？

这个省里某些领导，那也不用忌讳，就是省委书记瞿浩锦。瞿浩锦认定可以在潜州动一动柳俊了，也就代表着，高层的局势有可能要发生变化了。瞿浩锦认为有了必胜的把握！

一想到瞿浩锦和柳俊分别代表的巨大政治势力，常委们全都暗暗心惊。

那种层面的博弈，不是他们所能揣测的，至于置身其中，更是惊险万端。小小副厅级干部，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会场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紧闭双唇，不再吭声。

话题已经变得如此敏感，开口之前，必须得三思了。

柳俊笑了笑。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扫视了一下会场，缓缓说道：“应该说，信访局的同志，处理此事还是比较得力的，至少动作比较迅速。也许郎可鞠同志是不想给市委领导添麻烦，能够自己独立解决问题，当然更好嘛。至于方法欠妥，今后工作中可以继续改进，相信郎可鞠和信访局的同志们，都能好好总结这一回的经验教训。我看，当务之急是马上给上访的群众安排好工作。这个事情，市政府会做妥善安排的。师范市长，麻烦你和安东同志，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会同江城市和周边几个县的同志们，尽快把事情处理好！”

“是，市长！”

赵师范立即点头应诺，声音比回答韩旭的时候，干脆利落得多了。

第1240章 各怀心思

次日一早七点，离正常的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韩旭、柳俊、再加上副市长季安东，江城市委书记苏延光等人，便急匆匆的驱车赶往玉兰市。在离省政府不远的招待所见到了上访的群众，与他们进行了座谈。

座谈会由韩旭主讲，对上访群众表示歉意，说市委市政府没有为他们考虑好后续的出路，是一个失误。随后，由主管矿产资源的副市长季安东，宣读了潜州市委市政府给失业矿工重新安排出路的决定。江城市委书记苏延光最后一个发言，向上访群众表态，一回到江城市，马上就会落实市委市政府的决议，给所有失业矿工，重新安排合适的工作。

自始至终，柳市长没有发表任何讲话。如果不是因为他实在过于年轻，介绍的时候让大家深感震惊，说不定那些上访群众，谁也不记得他就是潜州市的一市之长。

柳俊一直在做旁观者。

他发现，上访群众望向他们这些父母官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其中一些人，甚至东张西望。直到看见了人群中特定的几个人之后，才安下心来。

这个发现让柳俊觉得比较有意思。

上访群众特别关注的那特定的几个人，衣着打扮明显与大伙有些区别，都比较光鲜，不大像是乡下出身的矿山工人，颇有城里人的气质。这几位，应该就是上访群众的领头人了。这些组织者，很显然不是矿工。

那几个人的表现也很有趣，每当柳俊的目光有意无意间在他们脸上扫过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扭过头去，不敢与市长相对。

市里领导表过态之后，矿工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

随行的秘书人员就站起身来，开始一一给上访群众造册登记。这个举动，又令得群众一阵不安。韩旭便微笑着解释说，只是为了回去之后，马上就能给他们安排合适的工作。登记一下基本的资料，是必须的程序。

这个说法，倒是获得了上访群众的认同。一些人犹豫着，拿出了身份证来。群体行为就是这样的，只要有人带头了，其他人也就会跟着照做，很快就完成了登记。

包括那几个不像矿工的组织者，也都乖乖做了登记。

柳俊发现，他们在向外掏身份证的时候，非常的犹豫，其中有两个。甚至声称忘记带身份证出来了，只是口头报了姓名和家庭住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这没关系，总是能查得到的。随着柳市长一起过来的几个公安局的便衣，也不是吃干饭的。对于这几个便衣的随行，韩旭心里头不是没有产生过疑问。不过柳俊的解释也很合理，总得注意个安全嘛。万一事情解决不好，又闹将起来，如之奈何？

难不成又像凤智勇一样，被群众把脑袋砸开瓢？

让这几位便衣随行，真实的原因，大约只有柳俊一个人心里有数。

事情处理得很顺利，潜州市委市政府做了周密的部署，登记之后，所有上访群众随即登上三台大巴车，返回江城市。那两个忘记带身份证的组织者，不肯上车，说是还要在省城办点事，自己搭车回去就行了。工作人员也没有勉强他们，由得他们自行离去。

不过这两人也没料到，他们早就被人盯上了。

季安东苏延光与上访群众一道返回江城市。韩旭和柳俊留了下来。事情虽然顺利解决，不代表着韩书记和柳市长肩上的责任就全卸下来了。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件，总得给省委领导做个交代。

目送大巴车离去，韩旭望了柳俊一眼，低声说道：“市长，瞿书记有吩咐，让我们处理完这个事情之后，去向他做个汇报！”

柳俊微微一惊。

对于瞿浩锦，他还是保持着一定的敬畏之心。这位省委一哥，无论手段还是权谋，均是上上之选。到任A省三年，虽然未曾做到江山一统，起码也是一骑绝尘，完全确立了领先的优势。当今赋予他的“清理”使命，要算是完成得比较合格。

眼下A省大的政治格局，尽管是三足鼎立之态，但很明显，邰惟清一系与本土派一系，都不足以与瞿浩锦一系分庭抗礼。如果不是因为他柳俊这个异类的存在，硬生生将崔福诚送进了省委班子，自己又一屁股坐了潜州市长的宝座，本土派说不定早已经四分五裂。

当然，或许瞿浩锦自己也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形出现，毕竟一家独大，在省一级层面，也是很犯忌讳的。A省并非某个大派系经营多年的后花园。譬如严柳系最坚固的堡垒N省，眼下也不是一个派系完全说了算的，总得容许有不同的声音存在。不然的话，就要招致其他大派系的敌忾之心了。

自己手里握着大权。适当地保留一些不同派系的势力，也是政治家惯用的手腕。古今中外，除了极度专制的残暴君主，其他当权者莫不如是。

瞿浩锦选择在这个时候召见他和韩旭，柳俊不能不小心应对。

韩旭掏出电话，给瞿浩锦的秘书小吴打了个电话，说道：“吴主任，我是韩旭，瞿书记什么时候有时间？”

瞿浩锦的秘书小吴，前不久提了一级，成为副厅级干部，没有挂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的头衔，挂的是省委办公厅助理巡视员。一般来说，省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只要没有中途换人，都能上到副厅级别，个别资历特别老的，甚至有可能上到正厅。当然，那是外放的时候，上到正厅。就在省委办公厅提拔为正厅级秘书，还是有些物议的。

小吴此番没有挂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头衔，有两个原因。一则是他本人资历还浅，虽然得到了瞿浩锦的信任。毕竟还有些难以服众。其次是因为瞿浩锦正在计划精简省委机关工作人员的编制。这个一边要压缩编制，一边将自己的秘书提拔为省委办公厅副主任，有点不大好。

不过对于小吴来说，无论是挂省委办公厅副主任衔，还是挂助理巡视员头衔，实际影响都不大。他的工作职责依旧还是瞿浩锦的专职秘书，负责管理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实际的权力和影响力，不会有什么改变。甚至连称呼，都是一样的，没有人当真会称呼他为吴巡视员。

尽管瞿浩锦有吩咐，出于礼节的必须。韩旭还是要事先打这么一个电话的。省委书记不会闲着没事，专程等待他前去汇报。

“呵呵，是韩书记啊，您好您好……请韩书记稍候，我请示一下瞿书记……”吴秘书的笑声很愉悦。无论是谁，官升一级，都会很愉悦的。不久，吴秘书就将电话打了回来，说道：“韩书记，瞿书记今天下午两点半会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请你和柳市长准时过来吧！”

“好的，谢谢吴主任！”韩旭挂断电话，对柳俊说道：“市长，下午两点半，瞿书记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会见。”

柳俊点点头，抬腕看了一手手表，微笑道：“还有一个小时，一起去吃个饭吧。”

上午从潜州市赶到玉兰市，路上差不多花了三个小时，赶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与上访群众的座谈会，不知不觉间，谈到了中午一点多。柳市长早就有些饿了。

“好。”

韩旭微笑点头答应。

时间仓促，市委书记和市长就在附近一家不大的酒店里用了餐。这个时候，也不是满足口腹之欲的时候。

吃饭时，韩旭与柳俊都是默默的不置一词，甚至于一些必要的客套话，都省略了，各自在想自己的心思。看得出来，韩旭对这次召见，也颇为不安。尽管他是瞿浩锦的嫡系，总归捅了漏子。

昨天那个紧急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事实上已经将两人之间的矛盾公开了，或者说有了公开化的倾向。在此之前，虽然大家都知道书记与市长不对路，至少面子上。还能糊弄着过得去。公开场合，柳俊一般还是比较守规矩。昨晚上，也不能说柳俊就不守规矩了，但娄海英直接提出了对郎可鞠目的的质疑，大家便都上了心。

能够做到地级市的市委常委，哪里有一个简单的？

如果娄海英真猜对了，郎可鞠别有用心，那么接下来就是一片刀光剑影了。以柳俊的性格，是绝不会答应人家阴他的。被人家摆了一道，就此默默忍受，除非是有迫不得已的缘由。反过来说，假使韩旭当真下定决心对付柳俊，那也多多少少应该有几分把握。韩旭虽然在潜州比较弱势，那是因为大势造成的，绝不代表着韩旭同志的智商和政治智慧有问题。

去年，连瞿浩锦都在忍耐，遑论韩旭？

今年的情况，或许已经不一样了吧！

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为了彰显潜州市委班子的团结奋进，柳市长比较配合。如今就剩下他和韩旭对面而坐，却是不必要再做表面功夫。该来的，总是会来。纵算是狂风暴雨，也只能去正面迎接。

第1241章 对不起不该对我说

默默吃完饭，韩旭和柳俊提前几分钟。赶到了省委办公大楼。对于这处庄严神圣的所在，韩旭与柳俊都并不陌生。省委大院的工作人员，对于潜州市的党政一把手，也不陌生。见到韩旭和柳俊联袂而来，认识他们的人都微笑点头打招呼。

不过，韩旭和柳俊都在这些人脸上看到了一些隐隐约约的不自在。

看来，昨天那个群访事件，确实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省委机关的工作人员，认定这两位潜州的父母官，是到省委挨训来了。

自然，吴秘书不至于如此浅薄，见到韩旭和柳俊，依旧满脸笑容，起身与两人握手，寒暄了几句，这才请示瞿浩锦，将两人引进了里间办公室。

瞿浩锦依旧很威严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之后，见韩旭和柳俊进门，只是点头示意，并未起身握手。

“坐吧！”

瞿浩锦向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示意了一下。

韩旭和柳俊依言落座。情不自禁挺直了身子。不过看上去，两人的神态都还比较镇定，没有紧张到冒汗。至于轻松，那是谈不上的了。

瞿浩锦慢慢合上面前摊开的文件，瞥了他们一眼，目光也不是特别的凌厉，韩旭和柳俊却是心中一凛。

“说说吧，怎么回事？”

瞿浩锦的作风雷厉风行，谈话方式也是如此。除了在大会上作报告，或者接受媒体的采访，会说一些官话套话，私下里接见下属干部的时候，一般都是言简意赅。

柳俊紧闭双唇，一声不吭。有市委书记在，该当由他回答瞿浩锦的问话。

估计这个事情，瞿浩锦已经有所了解，不然也不会有这次召见。但韩旭还是不敢大意，再挺了挺身子，用比较适中的语速，简单说明了一下前因后果。

韩旭的描述十分客观，几乎没有加上什么修饰的词语，对于柳俊曾经在常委会上表过态的那句“豪言壮语”，更是丝毫也没有提及，甚至于调动武警力量，强制查封矿企，也是简单带过，并没有作为重点描述。应该说。韩旭这个客观很正确。

因为发生了群访事件，上访群众堵住了省政府的大门，省委书记亲自召见他俩询问缘由，乃是非常正式的程序。不管他是不是瞿浩锦的亲信，当着柳俊的面，都不能随意下定语。他只需要就事论事说明情况就行了，该如何进行判断，瞿浩锦自有分寸。

瞿浩锦听着，眉头皱了起来，神情很是不悦：“在市里就闹了三回，你们的反应是不是太迟钝了？”

韩旭和柳俊的脸上，都有了尴尬的神色。

省委书记就是省委书记，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根本所在。确实，如果他们能提前预防，今天的群访事件，多半就不会发生。

数十人的群访事件，也不能说是规模有多大。一段时间，国企下岗工人群体上访的时候，曾经有超过一千人的“超级大团队”出现，蔚为壮观。不过那是大势所趋，国企改革。阵痛是必然的。那么多下岗职工，一时之间安排不过来，生活无着，闹一闹，在大家的眼里，似乎也是应该的。

而潜州市这一回的群访事件，却有点像是人为激发的矛盾。既然你们都动用武警查封无证矿企了，对于后续可能发生的问题，就应该有所准备，做好应对的预案。结果人家到市里“闹”了三回，都是敷衍了事，不是坐视矛盾激化吗？

韩旭红着脸说道：“对不起，瞿书记，这是我们的失误……”

瞿浩锦摆了摆手，淡然说道：“这声对不起，需要对我说吗？你们做的是XX党的干部，不是我瞿浩锦的命官！这次事件，是给A省抹了黑，但更给潜州抹黑。影响了城市的形象。你们该对潜州市的广大干部群众说对不起！”

瞿浩锦的语气，并不如何严厉，却说得两位太守心里头忐忑不已。

这个态度，就是表明瞿浩锦的不满了。

柳俊之所以忐忑，关键是他尚未做出判断，不知道瞿浩锦今天召见的目的，是不是仅仅只是为了了解群体上访的内情，捎带着将他俩教训一通。如果真是如此，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身在体制之内，想要百分之百不犯错误，绝无可能。那么。挨训也就很正常了。

可没有谁规定，他柳衙内就只能得表扬，不能受批评。

但柳俊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因为省内特殊的政治格局，瞿浩锦对潜州的任何关注，柳俊都很在意。仅仅因为群众上访，堵住了省政府的大门，照常理分析，省长邰惟清更有理由将他和韩旭叫去训斥一顿。他们连累邰省长一并丢脸了嘛。

而韩旭，也并不比柳俊轻松。他是瞿浩锦亲自点将，从国家部委调到潜州来的，瞿浩锦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够成功压制柳俊，将潜州市这个本土派最后的堡垒完整拿下。然而上任一年多来，貌似这个任务离完成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在潜州，不是他压制柳俊，而是柳俊死死压制住他，如果没有瞿浩锦的支持，甚至于连正管的干部工作，也大权旁落，差一点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空头书记。

虽然事出有因，柳衙内过于强势，也不排除夜深人静的时候。瞿浩锦会后悔当初作出的决定。瞿浩锦也许会认为自己错误估计了韩旭的能力。如今又出了这样的漏子，韩旭就更加担心了。

他深深知道，一旦失去了瞿浩锦的赏识，他今后的仕途之路，基本上就很艰难了。

当然，在官场上，韩旭也并不只有瞿浩锦这样一个靠山，他以前在国家部委，四十岁不到就进阶正厅级，也不全是瞿浩锦的推荐。不过无论如何，韩旭绝不愿意失去一省之主的看重。如果他在A省走了麦城。纵算原先那些赏识他的大佬，也会认为他做地方工作经验不够丰富。

韩旭四十岁出头，就做到了地级市市委书记这一个正厅级里含金量最高的位置，可谓前程璀璨。私下里，韩旭也是很有政治野心的。他很清楚，假如被打上了不善地方工作的标签，对于他今后的进步，是一个绝大的阻碍。纵观当今顶层圈子里的大人物，没有执政地方经验的，还真是不多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韩旭是最有理由痛恨柳俊的。

柳俊的强势，已经威胁到了他的根本。

很多时候，韩旭也想过要和柳俊携手合作，但考虑再三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来自派系的压力。瞿浩锦所在的大派系，与严柳所在的大派系，关系并不融洽。因为两年后将要到来的党内最高领导人新老更替，决定了两大派系的基本态势。双方最终，当然会达成某种平衡与一致。但在此之前，必定要进行激烈的博弈，以便在换届的时候，为本派系争取最大的利益。以韩旭的身份和地位，自然暂时还不够资格参与这样层面的博弈，瞿浩锦却正处身于漩涡的中心。两年之后，瞿浩锦也才五十八岁不到，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肯定要谋求更进一步。当今对他也比较看好。所以，瞿浩锦不可能与严柳系“和平共处”。瞿浩锦没有发话，或者说，韩旭没有得到瞿浩锦的默认，“擅自”与柳俊“谈判”，乃是犯了最基本的忌讳。

韩旭放弃与柳俊携手合作的念头，还有第二个原因。那就是韩旭骨子里头，是一个掌控欲望十分强烈的人。身为市委书记，就算是与柳俊合作，所作的让步。也是有限度的，不能超过韩旭心中的底线。而柳俊所表现出来的“霸道”，明白无误地显示了，柳衙内的掌控欲望，丝毫也不在他韩旭之下。与这样的人谈判，如何分享权力，是一件很难拿捏的事情。韩旭主动向柳俊抛出橄榄枝，情形也许只会更糟，说不定会被柳俊当成是一种示弱的表现，从而变本加厉地“欺压”他这个市委书记。

这个事情，或许是一个机会，亦未可知。

“柳俊，听说在市委常委会上，是你坚持要立即查封辖区内的矿企？”

瞿浩锦眼望柳俊，沉声问道。

柳俊点了点头，答道：“是的，瞿书记，是我坚持要立即查封无证矿企。而且为了迅速达成这个目标，我建议动用了武警的力量。”

听柳俊毫不犹豫地承认下来，韩旭吃了一惊。

这位柳衙内，还真有点敢作敢当的气魄啊！

瞿浩锦缓缓点头，看不出他对此事的真实态度。稍顷，瞿浩锦说道：“无证矿企是非法的存在，你们严厉打击，并没有错。你们的错误在于，干事情只干了一半。既然拿出了雷霆手段，后续的善后措施就应该跟上去，不然就会出问题。”

对于瞿浩锦这个批评，柳俊倒是心悦诚服，当即颔首答道：“是的，瞿书记批评得很对，在这个事情的善后处置上，我确实是有责任。”

柳俊说的是“我有责任”，而不是“我们有责任”，让瞿浩锦也有些意外，望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第1242章 让他们闹

韩旭和柳俊回到潜州市不久。省纪委派出的工作组，正式进驻江城市。这个工作组，由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陈主任带队，人员不是很多，只有六七个人。级别也不是很高，除了带队的陈主任是副厅级干部，工作组里只有一名正处级干部，其余人员，均是副处以下级别。

陈主任曾经参加过“白湖窝案”的调查，担任一个调查小组的组长，与柳俊算得是老熟人了。其时韩旭尚未到任，与陈主任乃是初次谋面。陈主任一行到达潜州，照例先向潜州市委进行了通报。市委主要领导人在潜州宾馆会见了工作组一行。

参加会见的除了市委书记韩旭，还有市长柳俊，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黎敏中等，潜州市委班子里排名最靠前的三巨头都到齐了。

陈主任还是老样子，神情严肃，近乎刻板。向潜州市委的三位主要负责同志通报情况的时候，说明工作组此番前来，是了解一些群众反映比较多的情况，譬如江城市无证矿企的问题。以及个别政府领导干部是否真有与廖氏化工有限公司高管串通一气，联手压低尾矿收购价格的问题等等。

听陈主任的介绍，工作组并没有锁定特定的调查对象，只是做一些情况了解。所以叫做工作组而不是调查组。

不过韩旭柳俊黎敏中等人，心里都是明镜似的，知道工作组因何而来。别看工作组成员级别不高，但是对于凤智勇这样一个正处级干部来说，工作组这个级别已经完全足够了。而且，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是负责A省西部八个地市的违纪案件调查，陈主任更是省纪委书记段定远十分看重的得力干将，由他亲自率队前来江城市调查一个并无确切证据举报的县级市市长，已经非常出格了。

一般来说，这样的举报，省纪委都不会动真格的。

依照惯例，韩旭对省纪委工作组的到来表示了欢迎，表态说潜州市委市政府和市纪委，都会对工作组的工作予以支持。工作组如果有需要潜州市委配合的话，可以随时提出来。

陈主任神情严肃地对韩旭表示了感谢。

韩旭表态之后，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陈主任，刚才韩书记已经说过了，我们对省纪委工作组的到来表示欢迎。不过，在这里，我也要提醒工作组一下，江城市前不久进行了矿企大整顿，查封了大批的无证矿企，局面比较复杂。工作组在了解情况的时候，希望能够多接触一些人员。此外，因为陈主任刚才通报的情况，涉及到廖氏化工有限公司，要请工作组的同志格外慎重。廖氏化工有限公司是由美国廖氏集团投资兴建的，总投资金额超过十亿美金，资金正在陆续到位。目前，廖氏化工有限公司是我们潜州市投资金额最大的外资企业，对于促进我们潜州市的经济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通常来说，外资公司的外籍高管，价值观世界观，与我们国内的人士是有区别的。对于我党的纪律检查工作流程，也不是很熟悉。所以，我希望工作组在与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高管接触的时候，能够注意政策。最好是能够有我们市里招商引资干部的陪同。他们与廖氏公司的管理人员打交道比较多，双方比较熟悉，沟通起来，更加方便一些。”

听了这个话，陈主任脸色如常，工作组的其他同志。却俱各吃了一惊。

无疑，柳俊这是在对他们提出“警告”。要查案子，可以。但是不能影响潜州的经济发展，尤其是不能影响廖氏公司。

省纪委赴地方查办案件，地方上一般都是客客气气的，至少表面上是客客气气的。涉及到一些敏感的人员，自然也有人暗中使绊子，但面子上都是一团和气，支持支持再支持。如同柳俊这般，一见面就先敲警钟，还真是不多见。尤其柳俊提出来，要由潜州市的干部陪同调查，更是出格。如果柳俊提议由市纪委的同志陪同，还则罢了，终归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干部，潜州的同志更加熟悉情况，陪同调查，也说得过去。而柳俊提出的却是由招商引资干部陪同，就等于明白无误地告知他们，潜州市政府要插手此事。这个却是与规矩大为不合了。

都说柳衙内跋扈，果然名不虚传。

韩旭脸上，也微微变色。

省纪委书记段定远，大方向上是瞿浩锦线上的人，不过纪委系统相对独立，段定远更是以严厉著称，到任之后，很是查办了一些大案要案，A省有不少高官倒在了省纪委的查办之下。段定远由此也树立了很高的威望。

如今柳俊却公然与省纪委叫板了。

陈主任沉吟一下，说道：“柳市长。纪委调查情况，一贯都是独立进行的。”

柳俊淡然说道：“陈主任，我清楚纪委办案的独立性。但是廖氏化工对于我们潜州市，确实非常重要。而且省纪委要了解的，又是廖氏化工是否有故意压低尾矿收购价格的问题，对于廖氏化工的负责人来说，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还是慎重一点好。另外，我提议由招商引资干部陪同，主要是事先向他们说明一下情况，让他们对纪委办案的性质有所了解，不至于产生什么误会。具体谈话的时候，招商引资的干部，可以回避。”

这么说就比较靠谱了。

陈主任再次沉吟稍顷，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不过柳市长，陪同只限于和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高管接触。和其他人员接触的时候，我还是建议由省纪委的同志独立完成。”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这个自然。”

接下来，黎敏中也发表了简短的讲话，表示会对工作组的同志，予以全力支持配合。大家绷紧的神经，才算是略略松弛下来。

商议的结果，是由市纪委和市招商局。挑选几名政治过硬，工作得力的干部，陪同省纪委工作组的同志一起去江城市了解情况。

随后，韩旭柳俊代表潜州市委市政府，邀请工作组全体同志共进午餐。陈主任倒是没有拒绝，笑着接受了邀请。相对而言，调查一个县级市市长的情况，在省纪委还确实是不当什么大事，也没必要摆出一副“诸人回避”的样子来，无端端的得罪韩旭和柳俊这样两个背景深厚的干部。

……

送走省纪委工作组的同志，柳俊回到十六号别墅。小憩了半个小时，来到市长办公室，打开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开始查看。

这份文件，乃是玉潜高速公路的规划书。

玉潜高速公路立项通过，省里和玉兰市潜州市都对此十分重视。尽管柳俊当初是和丁玉舟商议，而不是和汪国钊商议，事后汪国钊还是表示了全力支持。汪国钊为人阴冷，经济建设的眼光可不差。

设计院动作迅速，很快就完成了道路勘察，做出了初步的规划书。

此事是柳俊极为关注的，关系到潜州市日后的可持续发展，规划书一送达，马上就开始仔细研究。一边翻阅规划书，一边拿了一张潜州市政区图在手边对照。

这个时候，于怀信走了进来，递给他一份报纸和几分打印的材料。

柳俊便望了于怀信一眼。通常他在查阅文件的时候，于怀信都不会轻易打扰。除非是发生了比较重大的事情。

于怀信低声说道：“昨天的《玉兰晚报》，刊发了群体上访的新闻……另外这几篇稿子，是网络上打印的，都和群体上访事件有关。”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放下规划书，拿起了那份《玉兰晚报》，马上就在报纸上找到了那篇新闻稿。新闻稿不长，大约只有几百个字，简单介绍了潜州市的上访群众围堵省政府大门的情况。遣词造句都比较谨慎，没有什么过激的字眼，更没有“大爆内幕”。柳俊看过一遍，就放到一边，拿起了那几份打印稿。很快，柳市长的双眉就微微蹙了起来。

网络上的文章就不如《玉兰晚报》那么平和了，笔锋比较犀利，用词也比较激烈。直指潜州市政府野蛮执法，出动武警威胁矿企老板和职工，将很多矿企查封的目的，乃是为了廖氏化工有限公司提供更加便利的垄断条件，拿国家的利益。去交好外国人。同时，只管查封，不管矿工死活，群众多次去潜州市政府上访，都没有答复，导致群众异常不满，群情激奋，围堵了省政府的大门。

其中一篇文章更是指出，市政府野蛮执法，得到了政府主要领导人的首肯。

于怀信观察着柳俊的神色，试探地补充了一句：“市长，看来写这个文章的人，对事情了解得比较充分啊，口口声声针对市政府，闭口不提市委的文件……”

于怀信的意思很明白，此人不但了解内情，而且对党委政府的分工很明确，就是针对市政府而来的。至于市政府主要领导人，自然指的是市长柳俊同志了！

柳俊脸上闪过一抹讥讽的笑容，随手将文章扔过一边，淡然说道：“让他们闹！”

第1243章 柳市长不厚道

尽管做了周密安排。廖氏集团还是很生气。廖华成甚至亲自从美国打了越洋电话过来，向柳市长抱怨。当然，廖华成老于世故，不会当真将抱怨的言词宣之于口，在电话里很客气，只说廖大卫年轻不懂事，如果廖氏集团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请柳市长多包涵，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这个话听得柳市长颇为不好意思。

一次性投资十亿美金，以廖氏集团的规模来说，已经接近孤注一掷的态势了。虽然十个亿的资金没有完全到位，还差了很大一部分，真金白银到了潜州市的，也超过了四亿美金以上。后续的资金，廖氏集团也需要等各地的分公司有了盈利，才能逐渐拨付过来。不过依旧是了不得的大手笔。通观A省改革开放这许多年来，还尚未有一笔投资，是有这么巨大的。

落户玉兰市的“伟峰钢铁有限公司”，计划总投资额是两百四十个亿，眼下已经热火朝天干了起来。但伟峰钢铁的自有资金，投入不到十个亿。其余的资金。全部都是依靠建设单位带资建设，向银行融资和向社会集资得来的。单就投资方真实的投资额度来说，远远不如廖氏集团在潜州的投资。

廖氏集团投资潜州，虽然有很大的原因是看在盛业集团的面子上，被盛业掐住了脖子，不得不然。不过投资金额如此巨大，实际上对潜州市是一个巨大的支持。结果人家来了之后，企业刚刚开始运作，就发生了成百矿工围堵廖氏化工大门的恶性事件，连带着还打破了一市之长的脑袋。这事尚未完全平息，省纪委竟然又派了工作组下来，调查廖氏化工是否恶意压低尾矿收购价格。

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在美国，是极其严重的问题，意味着廖氏集团的信誉出现了问题。在一个比较成熟的市场之中，恶意压价，垄断市场，对于企业的声誉，会造成巨大的不良影响。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引发司法干预。廖氏化工有限公司是廖氏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在东方古老国度里遭到“司法调查”，一旦传扬出去，会引发轩然大波，直接影响到廖氏集团的股票行情。

人家冲着柳市长的面子，大把美金砸进来了，柳市长却不能保证人家的安全，人身安全和公司信誉都不能保证。说起来，确实是柳市长有些不厚道了。

柳俊在电话里非常客气地向廖华成说明了情况，廖氏化工有限公司并非遭遇到了他们所想象的“司法调查”，只是党组织内部了解情况。而且全都是在秘密状态下进行的，所有新闻媒体，均不会予以报道，请廖华成尽管放心。

听了柳俊的解释，廖华成略略有些安心。他虽然对国内的政治架构不是十分的了解，但纪委是党的机构不是国家机关，还是分得清楚的。见柳俊说得诚恳，廖华成也只得权且按捺。

不过柳俊随后又邀请廖华成，方便的时候，到国内来看看，亲自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这个建议令得廖华成怦然心动，答应好好考虑一下。

事关数亿美金的投资，廖华成再老成持重，也不能安之若素。

刚刚放下廖华成的电话不久，柳市长的手机再次震响起来，柳俊一看，是黎敏中打过来的，用的也是手机。黎敏中属于那种比较老派的干部。手机这个新鲜事物兴起不久，一般情况下，黎敏中还是喜欢使用座机打电话。用到手机的时候，多半是他正在路上。

“你好，敏中书记！”

柳俊微笑着说道。

对于黎敏中，柳俊一贯是很客气的。

“市长，陈主任和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老板，那个廖大卫吵起来了……”

黎敏中在电话里带着一丝急促的语气说道。

柳俊吃了一惊。

廖大卫是纯粹的美国人，思维方式和行事作风都比较直爽，身上多多少少带有一点二世祖的味道，脾气也不是很平和。他要和人吵架，倒在情理之中。关键是他吵架的对象让柳俊感到吃惊。柳俊眼前浮现出陈主任那张近乎刻板的“扑克脸”。此人就如同一个泥塑的雕像一般，脸上几乎从无表情，很多时候，都让人怀疑他的脸部肌肉和神经是不是出了问题。这样一个刻板的人，竟然会和廖大卫吵了起来，当真令人意料不到。

“怎么回事？”

柳俊沉声问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只听说陈主任他们刚一向廖大卫提出有关尾矿收购价格的问题，廖大卫就炸了，声称这是在刺探他们的商业机密，又说没有正常程序，就对他们启动司法调查，是很不合法的……结果双方就争吵起来。我现在正赶往江城市！”

黎敏中说道。

自从柳俊到任之后，不时强调办事效率，市委班子成员都受到了影响，身体力行，眼下潜州市的干部们，办事的效率均得到了很大的提高。譬如现在，黎敏中一接到电话，第一个反应就是直赴江城市。现场处置问题。人已经出门了，才打电话向他汇报。搁在以往，通行的做法是先打电话，向市委市府一把通报了情况之后，再定行止。

“好，辛苦敏中书记了，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柳俊在瞬间做出了决定。

“嗯，好的。”

柳俊挂断电话，立即吩咐于怀信通知董燕龙，马上赶赴江城市。无论廖大卫还是省纪委，柳俊都不愿意与他们起什么误会。

车子驶出市政府大院不久，董燕龙忽然说道：“市长，韩书记的车在后面……”

柳俊点了点头，脸上神色纹丝不动。

黎敏中在向他通报情况之后，应该也向韩旭做了汇报。这个亦是必须的礼节，总不能将市委书记当真当做“外人”罢？料来这个时候，韩旭的司机也应该看到了前面的二号车，向韩旭做了汇报。听说柳俊的车就在前面，韩旭焉能不知柳俊比他先得到了消息。

估计韩书记的心情，要更加的郁闷了。

稍稍等待一下，柳俊拨通了韩旭的手机：“书记，我是柳俊！”

“市长！”

韩旭的声音比较平静。并没有十分不悦的意思。想必与柳俊搭档一年多之后，韩书记的养气功夫，是益发的了得了。

不幸碰上了这样一个强势的衙内搭班子，韩旭同志纵算不想忍耐，又待如何？

柳俊也平静地说道：“我刚得到消息，省纪委陈主任与廖氏化工的廖大卫先生，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想要赶过去看看。”

韩旭微微一笑，说道：“我和市长的想法，是一样的。”

“那好，一起过去看看吧。敏中书记已经先走一步了。”

“好的。”

韩旭依旧十分平静地答道，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挂断韩旭的电话，柳俊吩咐董燕龙，略略减速靠边，让韩旭的一号车先行。公路之上，大面上的规矩，柳市长还是要守的。

车子开出去半个小时左右，柳俊的手机再一次震响起来，一看号码，是廖大卫打过来的。柳俊轻轻叹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微笑着用英文说道：“廖总裁，你好！”

“市长先生，我抗议！”

廖大卫在那边嚷嚷起来，火气十足的样子。

柳俊不吭声，静待廖大卫的下文。廖大卫见识过柳俊的能耐之后，对柳俊比较敬畏。不过行事风格，并无多大改变。也只是在柳俊面前会刻意收敛自己的言行，和别人打交道的时候，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作为一个拥有数十亿美金巨型集团的法定继承人，廖大卫行事嚣张一点，也不算十分的离谱。每个富豪，都有不同的性格和脾气。

“市长先生，这样子是不对的。很不对！我们和市政府是签了合同的，受贵国的法律保护。现在无缘无故对我们进行司法调查，事先没有任何告知。这样的行为，我很不理解！这将会严重影响我公司的正常运作，影响我公司的声誉。我正式向潜州市政府提出抗议，请你们立即停止这样的行动！”

廖大卫估计是真的气坏了，纵算面对自己比较敬畏的柳市长，也不管不顾地喊叫起来。不过他对内地的政权机构设置，不是很了解，误以为省纪委也是潜州市政府管辖的机构。

柳俊微笑着，以很温和的口气说道：“廖先生，我想这是一个误会。省纪委的同志，只是做一个普通的情况了解，并非廖先生想象中的司法调查。这在我国。是很正常的现象，并非是针对贵公司的，了解的情况，也不会对外界公布，自然不会对贵公司的声誉造成损害的。”

“不对！市长先生，你们的同志，是怀疑我们廖氏化工有限公司恶意压低尾矿的收购价格，这在商业上，是一种非常严重的指控。我们诚实经商，所有收购价格，都是和江城市政府商议好的，也和出售尾矿的矿企取得了一致。现在你们的同志无端指控我们恶意压价，这个我们廖氏化工绝对不能接受！”

廖大卫依旧火气很大。

“好吧，请廖先生稍安勿躁，我和市委韩旭书记，正赶往江城市。在我们到来之前，请廖先生暂时不要再和省纪委的同志起什么冲突。”

第1244章 谁都不好惹

一号车二号车在路上又追上了黎敏中的三号车。然后按顺序排成一列，向江城市疾驶而去。一路上不免也碰到识货的司机同志，愕然了好一阵。

韩旭等人第一站去的是廖氏化工有限公司。

这一点让柳俊感到比较满意。显然在韩旭心目中，稳住廖大卫和廖氏化工有限公司，才是第一要务。至于省纪委的工作组，都是自己的同志，有甚误会可以缓一步再解释。

他们赶到的时候，陈主任已然率队离开。

既然和廖大卫闹了不愉快，还是暂时避开，缓和一下的好。陈主任尽管是个很坚持原则的人，却也十分清楚一个投资数亿美金的外资企业，在潜州，乃至在整个A省，意味着什么。关系搞得太僵，到时候不好交差，也有可能影响到他们这次调查顺利进行。

市里三巨头一齐赶到，吓得招商局长李想一愣一愣的。依照柳俊的指示，此番陪同陈主任前来廖氏化工考察，招商局不敢怠慢，由局长亲自出马。市纪委那边，不是也派出了一名副书记陪同吗？官场上。都讲究个对等接待。

结果陈主任刚一到廖氏化工有限公司，和廖大卫没说上两句话，就闹了个满拧。廖大卫叫叫嚷嚷的，声音很大，气得脖子上青筋暴涨。而陈主任看上去比山岳还要稳重的一个人，骨子里头也是个硬脾气，竟然和廖大卫针锋相对，争论起来，抵死不肯退让半步。也要这样认死理的主，才能做好纪委的工作罢？

这却难坏了陪同的潜州干部们。两边都是爷，谁都不好得罪，夹在中间难做人啊！

唯有赶紧矛盾上交一条路可走了。

没想到电话一打，一个多小时，市里排名一二三号的巨头一股脑全到了。可见市里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李局长，怎么回事啊？”

韩旭一见李想，立即板下脸来，沉声问道，意甚不悦。

李想头皮就一阵发麻，情不自禁的朝柳俊瞥了过去。柳俊是出了名的经济强人，尤其在招商引资这个方面，整个A省无出其右者。招商局长这个位置，放的一定是他信得过的人。李想毫无疑问是柳市长的嫡系，遭到韩旭质问，自然而然就想向“老大”求援。不料柳市长的脸，比韩书记还黑，李想心里一哆嗦，两条腿都有点控制不住的微微抖动起来。

这事闹得！

关键是两边的人。来头都太大了，惹不起啊。也难怪书记市长脸色难看了。

好在能被柳俊看中，委以重任，李想也不是完全的熊包，慌乱一阵，马上就回过神来，朝韩旭说道：“韩书记，柳市长，黎书记，是这样的，我们陪同陈主任一行到廖氏化工了解情况，但廖大卫先生说，关于尾矿的收购价格问题，属于他们的商业机密，不能随便透露……”

韩旭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打断李想的话头，说道：“尾矿收购价格，不都是公开透明的吗？怎么成了商业机密了？”

李想咽了一口口水，说道：“这个，我也不大明白，可能是廖大卫先生认为。说他们故意压价收购，是涉及到了商业机密吧……”

韩旭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明情况。

廖氏集团投资潜州的时间也超过一年了，在潜州市委市政府举办的各种宴席和会议上，只要是与投资商有关的，一般都会有廖大卫的身影。作为整个潜州市最大的外商，廖大卫确实是当得起这个礼节的。不过韩旭与廖大卫的接触，也仅止于此，没有更进一步的交往。廖大卫到潜州这么长时间，韩旭与他单独谈话，只有一次，就是廖氏集团刚到的时候，韩旭作为潜州市的一把手，礼节性地会见了廖大卫，照新闻宣传的言词来说，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

韩旭不是不愿意和廖大卫接近，他是在避嫌。经济建设工作，历来是市长主管的，廖氏集团又是柳俊亲自远赴芝加哥引进来的，时间恰恰赶在柳俊拒绝伟峰钢铁有限公司落户潜州之后，这中间的用意，不问可知。柳俊“赶走”了骆伟峰，担心人家物议，紧着就将廖氏集团引进来，有个和他韩旭“打擂台”的意思在内。韩旭对廖大卫过于热情，不免会引起柳俊的疑虑和不安。而且，韩旭骨子里的傲气也不允许他自己这么做。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高级干部，韩旭很清楚，今后的仕途之路。更多的要依靠上级领导的慧眼识珠，招商引资固然重要，毕竟只是附带的东西。

因此，韩旭对廖大卫的了解，就停留在表面的印象上，只是觉得廖大卫这个人，比较的开朗，当然，也可以说是比较的骄傲。或许，美国人的思维方式确实是与国内人士不同的，先搞清楚前因后果再说，不必急着下结论。

李想说道：“廖大卫先生还说，他们到潜州来投资，是和潜州市政府签署了合作协议的，完全依照法律办事。省纪委的同志，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对他们展开司法调查，这对他们公司的声誉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对他个人的名誉，是一种侮辱……”

听到这里，韩旭柳俊黎敏中三人对视一眼，神色中深有忧色。

没想到文化传统的差异，能够造成这么大的误解。廖大卫甚至将此事与整个廖氏集团的声誉和他个人的名誉联系在一起。这个问题就真的很严重了。

绅士，历来是最讲究体面的。

若是在中世纪，这个理由足以成为生死决斗的起因。

其实我们国内，也有“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这样类似的言语，大致意思都是一样的。急眼了能够和你拼命。

“那怎么吵起来的呢？”

黎敏中插话问道。

李想忙即答道：“陈主任坚持认为，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进行问题调查，完全是合法的，不管是谁，都应该予以配合……两人各不相让，言辞上就比较激烈……也不是真的吵起来了……”

黎敏中摇了摇头。

所谓言辞激烈。当然就是争吵了。难道陈主任和廖大卫这样身份的人，还要相互骂街，粗言秽语相向，才叫争吵吗？

韩旭了解了基本的情况，很不悦地说道：“李局长，柳市长让你们陪同省纪委的同志前来了解情况，就是希望你们能够和廖大卫先生好好沟通的，你们怎么回事呢？”

李想知道，这个时候可不是和领导“据理力争”的时候，当即低下头，露出十分惭愧的神情，低声说道：“是的，韩书记，我没有完成好市长交办给我的任务，我向您和柳市长做检讨……”

韩旭摆了摆手，眼睛望向柳俊。

此时此刻，他可没心思听李想的什么检讨。再说，李想终归是柳俊十分看重的干部，平日工作上也表现得比较出色，类似今天这种情况，其实也不好怎么深责他的。

柳俊皱眉说道：“书记，我们是不是先和廖大卫先生会个面，向他做个解释？”

韩旭点点头，说道：“好。”

李想忙即说道：“廖大卫先生就在楼上办公室，他不知道几位领导会来……我给领导们带路。”

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生产基地，建在黄花山矿区的山脚下，占地数百亩，规模极大。已经建成投产的一号工程，不过占了整个面积的小半部分，还有大半部分的空地正在整修。公司办公大楼，也和生产基地建在一起，但是规划了一个完整的区域，与生产基地是分隔开来的。

当初廖大卫也想过要将公司的行政办公大楼见到江城市区去，毕竟黄花山矿区的条件，过于艰苦了些。不说荒无人烟，最多也就是个七八十年代小镇的水平，什么超市、娱乐场所。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了。后来还是廖华成坚持要将总部与生产基地建在一起。

对廖华成这个坚持，柳俊也很赞同。借助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兴建，足以带动周边好些村镇的现代化建设快速前进。廖氏化工有限公司不过建起年余时间，周边的环境就大大的变了样，显得洋气多了，尤其廖氏化工附近的地带，各种店铺相继开张，到得晚间，霓虹灯闪烁不已，颇有了些摩登味道。

尤其重要的是，增加了很多就业的岗位。随着廖氏化工的不断发展，不断产生盈利，超级大企业的促进作用，也会越来越明显。

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行政大楼，是一栋九层的巨大建筑物，设计理念十分前卫，带着明显的“未来风”色彩，大堂美奂美仑，与五星级大酒店的大堂相比，也是毫不逊色。

廖大卫的办公室，并没有设在顶楼，而是放在第八层。整个八层的走廊上，都铺着红红的地毯，和周围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墙砖相得益彰，显得富贵之极。这个却又是国内的传统了。搞了个中西合璧。

韩旭柳俊等人没到的时候，廖大卫兀自一个人躲在办公室生闷气，得到大堂人员的通报，知悉潜州市一二三号巨头一齐到了，廖大卫再生气，也只得强压怒火，起身到门口迎接，见到柳俊等人，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第1245章 “跋扈”的廖大卫

廖大卫的总裁办公室是复式的。大的离谱，不但会客室、休息室、卫生间一应俱全，办公室内，还有一个迷你型的高尔夫球道。不过相对于一般办公室的超迷你型球道来说，廖大卫这个球道，已经颇具规模了，甚至需要打球者踩到上面去才能挥杆击球。

廖大卫的办公室，充满了现代化的味道，大班桌也不是惯常见的红木，而是银白色的金属制作，是不是不锈钢，不得而知。柳俊去芝加哥的时候，廖华成曾经恭请柳市长去过他的办公室喝茶。远在美国本土的廖氏集团的最高“指挥机构”，却是典型的中式摆设。廖华成告诉柳俊，这个办公室的布局，还是他父亲遗留下来的，据说请最出名的风水大师勘定过的。

不过现在不是欣赏廖大卫办公室的时候。

韩旭一见面，就微笑着对廖大卫说道：“廖先生，对不起啊，有些误会了！”

廖大卫立即答道：“韩书记，这个可不是误会。据我所知。贵国的纪律检查机关，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是不会展开调查的。也就是说，有人怀疑我们公司有问题，启动了司法调查！”

韩旭原也知道，这个自小生活在美国的人，思维方式与国内官场人士，有着很大的差别，但没想到，差别竟然大到了如此地步，几个人屁股都还没挨着凳子呢，廖大卫就“开火”了，丝毫也不给他这位书记先生一点面子。

忽然之间，韩旭理解了陈主任。面对这样一个“异类”，难怪沉静如陈主任，也忍不住“言辞激烈”了。若不是考虑影响，韩旭只怕也会马上“言辞激烈”起来。

眼见韩旭脸露尴尬之色，柳俊微笑着说道：“廖先生，凡事都能够商量解决的，先坐下来谈一谈吧！”

对于柳俊，廖大卫始终怀着敬畏之心，不敢在他面前过分，闻言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即歉然地朝韩旭一笑，延客入座。廖大卫的秘书，一位身材高挑苗条的黑美人，为客人们泡了咖啡。

咖啡是速溶的。上回在芝加哥廖华成的办公室，除了喝功夫茶，也喝了咖啡，现磨的，浓香扑鼻。

廖氏父子之间的不同，无时无刻不在显示出来。

“韩书记，柳市长，黎……书记，我很正式地向贵方提出抗议，擅自对我公司展开司法调查，是很不合适的！”

甫一落座，咖啡尚未就口，廖大卫就沉着脸，迫不及待地再一次提出了“抗议”！这位廖公子，脾气也忒火爆了些，估计若不是廖华成只有这么一个嫡子，以廖大卫这种脾性，只怕轮不到他到东方来主持这么的公司。

好在他还记得黎敏中的职位，也是书记。

韩旭脸色略略一沉。看来对于廖大卫这种“跋扈”性格，韩书记已经有些难以忍耐了。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官员们对于商人。骨子里头其实多多少少有些蔑视的。一千多年来，“士农工商”的排序，深入了人们的骨髓之中，一时三刻，很难扭转。

好在韩旭也非寻常人物，随即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脸上露出笑容，眼神瞥向柳俊，并不急于答复廖大卫的“抗议”。韩旭的意思很明白，这个廖氏化工有限公司是你引进的，也一直是你在“罩着”，廖大卫如此“跋扈”，该着你出面了。

作为市委书记，我韩旭能够第一时间赶过来做安抚工作，已经很给面子啦。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廖先生，我想你是真的误会了。纪委的同志，就是了解一下情况。这个和正式的司法调查，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么说吧，纪委是我们党内部的监督机构，不是国家司法机关。因为有群众举报我们党内的个别干部行为不端，牵涉到与贵公司的一些业务往来，为了慎重起见，纪委的同志才会过来了解情况。这个在我们党内是非常正常的程序，并不是针对贵公司的，更不是针对廖先生本人。而且，这些调查结果，是保密的，不会对外公布。因此。廖先生不必如此着急。”

听了柳俊的解释，廖大卫神色略有缓和，说道：“柳市长，我相信你的话是很有诚意的。既然是了解情况，那么事先和我们沟通一下，也是可以的吧。这样子，有点像是突然袭击，让我们大家感觉很不受信任。这种感觉，相信你们几位，也是很了解的。”

柳俊笑着点头：“廖先生说得对，这个确实是我们工作方法上的失误，我代表潜州市委市政府，向你和廖氏化工有限公司道歉。但是廖先生，我们也要请你理解，调查事情真相，是我们党内的工作，既然事情有可能与贵公司有一定的关联，我也希望廖先生能够配合我们纪委机关的调查。我们国家有句俗话，叫做‘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廖先生和贵公司行得正坐得稳，自然也不会害怕这种常规的调查了解的，是不是呢，廖先生？”

对于柳俊的言语。廖大卫不敢大意，更不敢随意反驳，而是沉吟起来。

见了这般模样，韩旭又是解气又是生气。叫你“跋扈”，别以为有钱，就没人能制你。至于生气，也很好理解，这个能制廖大卫的人，并不是他韩书记嘛！

潜州市的官场情形，事事处处闹得这么颠倒，韩书记怎能高兴得起来？

沉吟稍顷。廖大卫说道：“柳市长，我尊重贵党的制度，更尊重贵国的法律。如果柳市长认为这个调查是必须的，我可以配合。但是有一条，务必要请柳市长，还有韩书记和黎书记承诺，这个调查的结果，必须保密。你们几位，也许不大清楚美国的情形，如果让我们廖氏集团的竞争对手，得知我们被贵国的司法机关调查，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不论如何解释，廖大卫始终坚定地认为，纪委的调查，就是司法调查。这样不能怪他，毕竟他以前生活的国度，没有纪律检查这样的说法。

柳俊与韩旭、黎敏中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家都略略松了口气。

“廖先生，非常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请廖先生放心，这个调查的结果，一定会保密的。”

廖大卫的态度转变之后，接下来的洽谈就显得比较轻松了。廖大卫就是这样的性格，没有拐过弯来的时候，犟得不得了，一旦拐过弯来，就回复了热情好客的本性。笑着招呼大伙品尝咖啡。出于礼节的需要，韩旭柳俊等人，又在廖大卫的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左右，这才告辞而去。依照惯例，廖大卫邀请几位市委领导参观他的公司，韩旭笑着婉拒了。

现在他哪里有甚的心思参观工厂？

那边还有一个烫手的山芋等着解决呢！

匆匆从黄花山矿区赶到陈主任下榻的江城市迎宾阁，时候已经不早了。韩旭的秘书事先打电话和陈主任通报了情况，听说潜州市一二三号领导一齐到了，陈主任倒也不敢托大，率领着工作组全体人员，在迎宾阁的大堂等候韩旭等人大驾光临。

当然了，迎候归迎候。陈主任那张扑克脸，依旧是板着的。

与工作组成员一起在迎宾阁等候的，还有江城市的一干领导干部，市委书记苏延光、市长凤智勇、常务副市长王海等人，俱皆在座。

他们也是得知工作组在廖氏化工有限公司吃了瘪，急急忙忙赶过来做安抚工作的。

尽管小道消息传言，此番工作组实则上是针对凤智勇而来，大伙依旧谁也不敢怠慢。这个省纪委的人，可没有谁规定哪些人能查哪些人不能查。人家明面上是来了解情况的，除了凤智勇，江城市的其他领导干部，如果有什么状况，相信陈主任绝不会介意也顺道了解一下。搞不好凤智勇没有倒霉，其他人反而栽了进去。

这样的情形，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陈主任，不好意思，发生了这么严重的误会……”

一见面，韩旭就握住陈主任的手，笑容可掬地说道。自始至终，韩旭都坚持这就是一个误会。且不管是不是真的误会，起码这样说，能够占据主动。

陈主任嘴角肌肉牵动一下，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后飞快地收敛了起来，沉声说道：“两种不同的文化传统和不同的世界观，发生一些碰撞也是很正常的。麻烦韩书记柳市长和黎书记亲自赶过来，真是不敢当啊！”

听陈主任如此言语，韩旭又暗暗舒了口气。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陈主任都算是一条线上的人，但能够不得罪省纪委，还是尽量不要去得罪的好。

“陈主任能够这么认为，那就太好了。刚才我们已经向廖大卫先生解释了这个误会，廖先生同意配合纪委的同志进行调查。不过今天时间也不早了，陈主任和各位同志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约时间详谈吧。”

韩旭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在凤智勇脸上扫过。

凤智勇神情坦然。

第1246章 有预谋的行动

时间进入了秋天。潜州市的政治格局，益发的风波诡异。省纪委工作组在江城市的调查，还在进行之中。除了接触廖氏化工有限公司之外，工作组也接触了江城市的一些干部和商人，看上去，很杂，没有一定之规。但是真正明白内情的人，都很清楚，这些干部和商人，都是传闻中与市长凤智勇有一定关联的。看来原先分析的，省纪委工作组乃是冲着凤智勇而来的传言，并没有错。省纪委的目标其实很明确。正在寻找有利的证据。

对于省纪委的调查，柳俊不是很在意。原因很简单，调查期间，凤智勇并没有找过他。确切地说，凤智勇没有单独向他汇报过有关调查的事。这就说明，凤智勇心中比较坦然，没有什么鬼。不然的话，凤智勇肯定是坐不住的了。

自从动用武警，强制查封了无证矿企之后，潜州市的大小干部。无一例外将凤智勇划到了柳俊的线上。照一般的分析，凤智勇如果不是柳俊的亲信，柳俊断然不至于如此力挺他。动用武警查封矿企，是要冒很大风险的，柳俊等于将自己也绑到了战车之上。

甚至于在市委常委会上，通过决议，撤掉了和凤智勇对着干的江城市矿产局长莫小兵，可谓开创了潜州官场的“先河”——科级干部的任免上了地级市的市委常委会讨论。

这样的支持力度，远非一般的上下级关系可以比拟的。

对于柳俊如此做派，潜州的干部们也是议论纷纷。一些老成持重的人，不免摇头叹息。看来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冲动起来不计后果，纵算做了一市之长，也还是不能从根子上改变年轻气盛的毛病。哪有一个地级市长，会这样浮躁的？迟早要出问题。

随后发生的群访事件，似乎就验证了老成持重者的分析。瞧瞧，瞧瞧吧，不就出事了？听说为了这个事情，省委书记专程召见了韩旭和柳俊，将两位一把手好一顿批评训斥。说起来，韩旭还是遭了池鱼之殃。而关于那次围堵省政府事件，至今余波未了。正规的媒体，可能受到了某些压力，除了《玉兰晚报》报道了一次之外，其余报纸电视，都没有跟风。但网络上却是越炒越热，不住有新的作者和文章冒出来。对这次事件深挖细查，而矛头所指，也越来越露骨，就差直接点柳俊的名字了。

当然，网络上尽自炒得热闹，官场人士倒还淡定，谁也没有公开议论此事。

邰惟清不都没有召见韩旭柳俊吗，其他人凑什么热闹？

另外一些潜州干部，则对柳俊的“仗义”大加赞叹。大家交口称赞，跟领导就要跟柳市长这样的，提气。跟着这样的领导，就算吃了亏也心甘情愿。

吃了亏，也是人家柳市长先在前头扛着呢。

对于这些议论，柳俊可能听到了，也可能没有听到，不过他也不在意。身处他如今的地位，一举一动都会成为下属干部议论的话题。想在意也在意不过来嘛。

柳俊真正在意的，是省纪委这种锲而不舍的态度。

据柳俊所知，针对凤智勇的举报，虽然很多，却很少有实名举报的。举报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没有一定之规。大到贪污受贿上百万，小到收受下属干部几条烟几瓶酒之类的，无所不包。而所谓生活作风问题，也有很多内容，有包二奶三奶乃至更多奶的，也有在风月场所流连忘返的。如果都坐实了，凤智勇够死个十回八回的。

一般来说，这样的举报，省纪委不会大张旗鼓的来查。信息看上去很多，但是杂乱无章，真正有用处的不多。如果说仅仅只是发生了群访事件，引发这次调查，那么十几天过去，也可以做一个结论了。而省纪委工作组并没有马上收兵的意思，看上去是要“咬定青山不放松”，非要搞出个名堂来不可。

这个才是令柳俊警惕的地方。

纵观整个A省，乃至全国官场，针对主政一地的党政一把手的举报，几乎从来没有间断过。但是在短时间内，针对某一个干部，忽然之间冒出很多的举报信来，情形就值得深思。而且刚好与群众上访凑在了一起，时间上未免过于巧合。

这中间，难道就没有一点猫腻？

省纪委的领导们，经验丰富，该当看得出来吧！

事情出现了反常，柳俊便不能不在意了。

于怀信依旧将重要的文件和资料每天整理出来，摆放到柳俊的案头。这段时间，于怀信都是将最新的网络文章摆在最上层的位置。

“市长。网络上的文章又更新了！”

于怀信低声提醒柳俊，语气很平静。这些文章最初出现的时候，于怀信比较着急上火，心里头也特别生气。这些网络作者，搞不懂状况，瞎写什么呀？但是每次柳俊的态度，都是不温不火，看完之后，不做什么评论，随手丢过一边，于怀信心里也就渐渐安定下来。他追随柳俊也有好些年头了，对柳俊的脾性了解得益发深入。往往柳市长如此淡定的时候，不是真的不在意，就是已经成竹在胸，只等最合适的机会降临，便给对手致命一击。

这样的情景，于怀信经历得太多了。

不过于怀信不能判断，这一回，柳市长到底是毫不在意，还是成竹在胸，在等候最佳时机。既然市长没有让他停止收集网络上的文章，于怀信就不能停下来。

柳俊闻言放下手里头的文件，拿起那一叠打印文章。看了起来。于怀信拿起柳俊的茶杯，走到饮水机旁边给他续满茶水，再慢慢走回来。

“怀信，这些文章，每天都在更新吗？”

柳俊看文章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基本上，内容都是固定的，只不过每一篇文章，侧重点有所不同，也有一些“循序渐进”的意思。除非出了新意，柳俊才会比较关注。通常情况下，简单浏览一下即可。

于怀信没想到这一回柳市长看完文章之后，会提出疑问，想了想才答道：“差不多是两天更新一次吧。”

柳俊又拿起面前的文章看了一下，说道：“都是同一个作者？”

于怀信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不同的作者名。不过，从文风上看，应该是一个作者，也许，有两个作者吧……两个人的文风明显不同。”

柳俊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说说看吧。”

于怀信心里就是一跳。这是柳俊第一次问起自己对这些文章的看法，看来市长并不是当真不关心此事。好在他早就有所准备。追随柳俊多年，于怀信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对于反常的情形，多做研究。群访事件之后，网络上忽然冒出这些文章来，一开始的时候，于怀信还不是很在意。如今网络也渐渐盛行了，不再像前两年一样，属于新鲜事物。由于柳俊坚持推行电脑办公，潜州市委市政府的办公室，基本上都配置了电脑，于怀信的办公桌上也有一台。见柳俊重视这个事情，于怀信很快就学会了电脑操作，单论操作的话，于怀信已经堪称是高手了。

第一次看到这些文章，于怀信觉得很正常。发生了围堵省政府大门的群访事件，网络上若是无声无息，反倒会令人奇怪了。接下来，类似的文章不断涌现，于怀信就上了心。一般来说，在现今这个新闻爆炸的时代，群体上访这样的事情，不会引起长久的关注。眼下却有人锲而不舍地盯住此时不放，而且矛头直指潜州市政府主要领导同志。那就不寻常了。因此于怀信就开始仔细研究这些文章，想要从中找出一些端倪来。

“市长，我认为，这是有预谋的行动！”

于怀信毫不犹豫地答道，语气十分肯定。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示意于怀信继续。

“从这些文章的写作手法来分析，很明显是出自于专业人员之手。文章结构严谨，逻辑缜密，不像是业务爱好者兴之所至随手写的。而且，文章里面使用了很多的专业术语，只有体制内的人才会习惯这样使用的……”

柳俊微微一笑，于怀信将官样文章说成“专业术语”，倒也颇有创意。

“这些文章，单独来看，似乎没有什么。连贯起来看，就可以看出来是在循序渐进。就好像连载的推理小说一样，每天揭露一点点真相，直到最后，真相大白！”

柳俊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有意思。居然让你看出推理小说的味道来了，呵呵……怀信，你越来越富有幽默感了嘛！”

于怀信料不到会得到柳俊如此“赞赏”，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也就是一个比喻……”

柳俊微微颔首：“这个比喻很贴切，应该说，这确实是一个有预谋的行动，时间上拿捏得恰到好处。眼看就要真相大白了，他们的后手，也该使出来了！”

“后手？他们还有后手？”

于怀信大吃一惊。

“肯定还有！”

柳俊笃定地点了点头。

第1247章 娄海英很有意见

正当潜州市因为江城市矿企的问题。闹得纷纷扰扰的时候，忽然之间，有许多新闻记者来到潜州市。这些新闻记者，来头都很大。按照时间顺序来排，一共分为三拨。第一拨，是来自中组部《党建研究》的两名记者。《党建研究》是中共中央组织部主管的唯一公开发行的党刊，创刊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是研究党的建设问题的理论月刊。读者对象主要是县处级以上党员领导干部、理论工作者、党务工作者，以及基层党委的领导干部。主要栏目有：重要言论、专论、本刊评论、专访、理论研讨、组织部长论坛、组工要讯、本刊征文、干部与人才、调查报告、工作研究、工作交流、党员论坛、先锋业绩、县委书记论坛、基层党建、学习参考、论点摘编、信息传真、报刊党建论文要目等。

《党建研究》的两位记者，来潜州的主要目的，就是采访报道关于潜州市正在全面铺开的那个“农村支部书记选拔培训”工作。

农村支部书记选拔培训工作，先是在白湖县试点，获得成功之后，今年在全市所有区县铺开，各地农村党支部，陆续进行换届选举，将一些年轻，有知识有创造性思维的基层党员，选拔为农村党支部的带头人。这个工作，在白湖县取得了明显的成效。绝大部分农村支部换选了年轻的带头人之后，支部建设工作取得了明显的进步。涌现出一批新时期的农村工作领路人。白湖县的农村经济，呈现出良好的发展态势。尤其是县里搞的特色养殖，休闲农业等新项目，产生了很好的经济效益。

今年年初在全市推广之后，各地农村党支部换届选举工作顺利进行，在潜州市委的正确引导之下，情形良好，很多地方都涌现出一些“强有力”的支部书记。

这个工作，从一开始试点，就获得了A省省委组织部的重视，随后获得了中央组织部的肯定。经过一年多时间的运作，逐渐趋于成熟，从理论到实践，均有了一套完整的，操作性比较强的方式方法，已经具备了在更大范围内推广的条件。

《党建研究》杂志的两名记者，在潜州市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市委书记韩旭亲自陪同两名记者在白湖县和另外几个县的农村进行了为期四天的考察。

虽然说《党建研究》是权威性的理论刊物，深受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重视，《党建研究》的记者，也确实当得起各地领导人的高度重视，然而由市委书记全程陪同，深入农村考察四天，在潜州市，乃至在全国范围内，均是极其罕见的情况。这样的待遇，也从另一个侧面折射出此事在韩旭心目中的分量。

《党建研究》的两名记者。对于在潜州的所见所闻，非常赞叹。

除了韩旭和组织部长胡知运对此事重视非常，其他的市委班子成员，一开始的时候，采取的是比较谨慎的观望态度。原本这个工作取得了巨大的成绩，也应该是全体班子成员的骄傲。之所以出现这样的“观望”情形，主要还在于眼下潜州的诡异局势。

貌似因为查封无证矿企，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市长柳俊同志比较的被动。时至今日，网络上还是不时爆出隐射攻击柳市长的文章。此时忽然演了这么一出，似乎是在为韩旭书记脸上贴金，两相对比，料必柳市长会比较失落。柳系常委们担心自己表现得过于热情了，会引起市长同志“恼羞成怒”。但是很快，大家的态度便都转变了。

转变的原因，还是在于柳俊同志的态度。

柳俊对于《党建研究》杂志社两名记者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私下与几名柳系常委沟通的时候，对此都予以了充分的肯定，要求大家全力支持配合，让记者此番采访，能够顺利完成。

柳市长的指示。得到了迅速的落实。记者所到之处，都受到了热情的接待。

市委书记亲自陪同记者考察，竟然需要市长背后支持，这种情形，确实也是足够诡异。韩旭心中作何感想，恐怕不足为外人道了。

不管怎么样，记者同志的采访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党建研究》的记者刚一离开潜州，第二拨记者随之而来。这拨记者的来头更大，乃是《人民日报》的两名资深记者。他们来潜州的目的，与《党建研究》杂志社的记者相同，也是为了采访报道农村支部书记选拔培训的工作。

《人民日报》虽然不是专门的党建刊物，但作为党中央的喉舌，其在媒体中的地位，无可比拟。地方党建和经济建设工作，能够得到《人民日报》的肯定，那是一种极其了不起的荣耀。

韩旭同志十分高兴，给予《人民日报》社记者几乎同等的待遇，还是差不多全程陪同考察。

但是这一回，有人有意见了。

有意见的是娄海英同志。

自从胡知运到任之后，海英书记非常不爽。这个可以理解。以前冯玄晖在任的时候，两人均是柳系干将，通力合作，亲密无间，携起手来，将韩旭架在半空之中，尴尬非常。自来很少有一个党群副书记，能够做得如同海英同志一样威风显赫的。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胡知运一到，干部工作上。海英书记的话语权自然受到了很大的削弱。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干部工作上，市委书记大权旁落，毕竟不是常态。何况韩旭还是省委书记的嫡系。

娄海英虽然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心里头总是大为不忿。

前番《党建研究》的记者过来采访，韩旭全程陪同，等于吃独食，这个荣誉，半点也不分给班子里的其他同志，已经让娄海英暗暗生气。这一回，竟然又是这样，娄海英就忍耐不住了。

官场上，挺忌讳这样搞的。

你韩旭同志再是市委书记，再是一把手，也不能将其他同志的光芒全掩盖了。何况这个农村支部书记选拔培训工作的创意，并不是出自韩旭之手，甚至还是柳俊在常委会上提出来的。随后的实际实施过程之中，柳俊、娄海英、冯玄晖等人，也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如今瓜熟蒂落，到摘果子的时候了，韩旭却一人独占，将其他常委全都摒弃在外，只带上一个组织部长胡知运。将柳市长和海英书记全然抛过一边。如此做派，当真令人好生气愤。

“市长，不能这样子搞吧？合着潜州市的工作，都是他韩旭一个人在做的？我们这些人都是摆设？”

在市委常委院十六号别墅的客厅里，娄海英气愤愤地说道。

娄海英个性爽直，爱憎分明，心中对韩旭不满，私下场合，很多时候都是直呼韩旭之名，尤其胡知运到任之后，更是如此。甚至于在一些公开的场合。譬如说书记办公会上，娄海英心情不佳的时候，也是硬邦邦的称呼韩旭为“韩旭同志”，而不是韩书记。

为此，估计韩旭私下里对娄海英的意见大了去了，只是一时半会，奈何她不得。就算是瞿浩锦，也不能胡乱调整娄海英的位置。毕竟已经更换了组织部长，紧接着再将党群副书记也换上亲近韩旭的人，有可能引发柳俊的强硬反弹。瞿浩锦也要三思而后行。

柳俊同志的反弹，瞿浩锦也是见识过的，不大好抵挡。

“海英书记，什么事惹你那么生气啊？”

严菲微笑着问道。

严菲带着柳阳在潜州市定居之后，娄海英成了市委常委院十六号别墅的常客。甚至很多时候，柳俊不在家，娄海英也会跑来串门子。反正离得不远，海英书记晚饭之后，出来散散步，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柳市长家里，顺路进去坐一坐，和严菲说说话聊聊天，逗一逗胖乎乎的柳阳，也是一种难得的乐趣。

严菲定居潜州，深居简出，很少和其他人有什么密切的往来。究其原因，一则是因为柳俊位高权重，严菲天真烂漫，要注意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二来也是严菲的性格使然，不大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反正她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沉浸其中，乐趣无穷。再加上有丈夫和儿子陪伴，一点都不嫌寂寞难熬。

柳俊甚至调侃说自己是“家有仙妻”。

因为娄海英是市委班子成员中唯一的女性，反倒占了优势，可以毫无顾忌的出入十六号别墅。虽然她和严菲之间，年龄相差了十几岁，性格方面也是大相径庭，令人奇怪的是。与严菲竟然很有共同语言，很是谈得来。当然了，多数时候是娄海英说，严菲听，倒也配合默契，一来二往的，双方居然成了很要好的朋友。与严菲说话聊天时，娄海英一般也不谈公事，只说些女人之间感兴趣的话题。这对于身居高位的娄海英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乐趣。平日里，却去哪里找一个这样身份超然的“听众”？

大约这也就是缘分使然了。

第1248章 市委书记是市长派来的？

因为大家是朋友。严菲对于娄海英，也与众不同。一般家里有客人来拜访的时候，严菲只是礼节性的露一下面，就躲进小楼成一统去了。想要柳夫人坐着相陪，难度极大。娄海英可说是唯一的例外。她一到，严菲一般都会放下手里的工作，过来相陪。

严菲了解娄海英直爽的性格，眼见她气呼呼的，觉得很有趣，就笑着动问了一句。至于韩旭是市委书记，严菲倒也是知道的，但娄海英直呼其名，严菲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本就叫韩旭，人家称你为韩旭，有什么错？

官场上那一套，严大小姐虽然娘家婆家都是豪门，却并不理会。

在柳俊面前，娄海英还注意收敛自己的脾气，偶尔抱怨一下，也能掌握分寸，现在严菲动问。海英书记可就找到“知音”了，立即说道：“还不是咱们那位书记大人干的好事？好似整个潜州的工作，都是他一个人在做的了。中央下来了记者，他一个人大包大揽，咱们这些常委，都靠边站！”

与严菲聊天说话的时候，娄海英通常都是这样的语气，宛如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很少有市委副书记的做作。其实这也是娄海英经过很多次接触，摸索得来的经验。最开始与严菲接触的时候，娄海英抱着十分神秘的心态，将严菲当成了普通意义上，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和少奶奶。貌似严菲的出身，让初次接触她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心态。

政治局委员的女儿不止一个，政治局委员的儿媳也不止一个。但这两种身份叠加在一起，就相当耀眼了，再加上最年轻地级市市长的丈夫，严菲就在所有豪门夫人之中，变得独一无二。

娄海英带着仰视的心态，初次走进十六号别墅，也就十分的理所当然。

随后，娄海英被严菲的美丽出众晃得头晕眼花。尽管大家同是女人，海英书记也不禁生出“我见犹怜”的感叹。

但是娄海英很快就发现，严菲与所有豪门少奶奶都不一样。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大环境之下，竟然还保持着一颗相当天真纯洁的心灵，说话十分直白。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甚至一时之间，让娄海英无法正常与严菲进行沟通。

官场上通行的那些拐弯抹角的隐晦言语，在严菲面前一概用不上。

好在娄海英也是久历人情，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与严菲聊得非常上路。这对于从政多年的娄海英来说，也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经历，许久未曾这样放开心胸与人交流了。

有一段时间，娄海英甚至非常迷恋这种感觉，得空就往十六号别墅跑，与严菲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若不是后来考虑这样子影响不大好，娄海英还真不想改变这个习惯。

“呀，韩旭又在使坏吗？”

严菲瞪大眼睛说道。

此言一出，柳市长和海英书记都不禁莞尔。

严菲全然不关心潜州官场的动态，在她想来，柳俊就是那种无所不能的天才型人物。打小就能耐得了不得，任何问题到了柳俊手里，便没有不迎刃而解的。如果说严菲也有“崇拜症”的话，那么她最崇拜的无疑就是自己的丈夫，而她的老子严大书记的排名，要放在第二位了。当然。严菲不关心官场动态，也和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严玉成柳晋才从政之后，均有一条十分严格的规矩——夫人不许干政！这条规矩，得到了非常有效的维护。严菲从小就被潜移默化了。

她脑海中有关潜州官场的讯息，全部来自娄海英。试想海英书记，又怎会对韩旭有什么好的评价？久而久之，韩旭在严菲心目中的印象，就等同于一个坏人了！

应该说，韩旭同志也够冤枉的。若果韩旭得知他在严菲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一个时常“出幺蛾子”的坏人，不知要何等郁闷了。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菲菲，不是那样子的，韩书记不是坏人。”

“哦……”

菲菲就点了点头，明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不解的神色，显然有些迷惘。只是她早已经习惯于不反驳柳俊的意见，而且也并不真正关心这些事情，也就不多做询问。

娄海英则有些尴尬。柳俊虽然是无意间说的，倒好似她海英书记是一个喜欢挑拨离间的长舌妇了。在别人面前，或许无所谓，但在天真纯洁的严菲面前，海英书记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护几句，不然的话，落下了“长舌妇”的名声，雅不是娄海英心中所愿。

“市长，也没人说他的坏人。但他这样子搞，确实是很不地道。这个党支部书记的事情，原本就是由你在常委会上首倡的。当时他还不乐意呢。现在好了，出成绩了，全都成了他一个人的功劳。没有市委班子的通力合作，没有同志们的支持，靠他一个人，能行吗？”

海英书记说着，又有些愤愤然。

她知道柳俊不在意这个。柳俊是市长，主管经济建设工作，在潜州主政两年时间，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也不屑于去与韩旭争抢这份功劳。但她娄海英不一样，身为党群副书记，党建工作也是她的正管。如今出了这么大的成绩，韩旭却一个人独吞，甚至带上了去年才到任的胡知运，独独将她这个党群副书记撇过一边，换了谁也不会服气的。

虽然说娄海英是柳俊线上的人，与韩旭“理念”不同，但在这样的事情上面，怎么也要一碗水端平。这个市委书记，才会做得让人心服。就韩旭这样难看的吃相，就算没有柳俊这个强势的衙内在潜州，他也难以服众。

这一回。柳俊倒是没有反驳娄海英，而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韩书记确实是欠考虑了，对于维护班子团结不利嘛……”

对不同的下属，有不同的驾驭手段，这是成功上司都有的共同特点。娄海英是那种直爽的性格，在自己人面前，喜欢直来直去，柳俊若是一味的做思想工作，要娄海英“谅解”韩旭，效果不见得会很好。娄海英是市委副书记没错。同时她也是一个女同志。思维方式有时候与男同志是有区别的。

一般而言，女同志在“诉苦”的时候，作为“听众”，最好是顺着她的思路说上几句，才能取得共鸣，不然就要招人“恨”了。

果然，娄海英一听柳俊赞同她的言语，立即来了精神，说道：“可不是吗，还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市长，你该听说过了吧？今天韩旭陪同记者在白湖县桦树镇蒋家大垸采访，差点闹了笑话……”

柳俊就笑了。

娄海英说的这个“笑话”，他自然也是听说过了的。

蒋家大垸在九八年大洪水时，受灾严重，后来又因为蒋桦树的举报，引发了“白湖窝案”，连《人民日报》社的记者，也听说过这个垸子。韩旭做情况通报的时候，提起了蒋家大垸这两年间的变化，《人民日报》的记者很感兴趣，提出去蒋家大垸采访一下。

韩旭自然是无有不允，当即陪同两位记者前往采访。

听说市里的大领导来了，蒋家大垸的村民都很高兴。因为柳俊的存在，蒋家大垸的群众对于市里的官员，颇有好感，潜意识认定，市里的大官，应该都是和柳市长一样的“青天大人”。

韩旭和记者们，对于在蒋家大垸受到的热烈欢迎，十分高兴。高兴之余，也有些讶异。因为他们此番采访，都比较低调。记者的意见，是不要“大动干戈”，搞得动静太大，采访到的情况，就不免含有许多水分。尽量低调一些。反倒能接触到最真实的情况。没想到刚一到蒋家大垸，就感受到了“干群鱼水情”，记者们不禁感叹了一番。

这个领导干部，只要心中装着群众，自然就会得到群众的真心爱戴和拥护。

不料采访到一半的时候，记者忽然发现，蒋家大垸的群众，真正记挂的，并不是韩旭这个市委一把手，而是市长柳俊同志。

当随行的干部向群众介绍了韩旭和记者的身份之后，群众热情接待，然后忽然冒出一句话——你们是柳市长派来的吧？

此言一出，记者面面相觑，韩旭的神情，更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瞧这话说得，市委书记是市长派来的？

好在是面对最基层的群众，记者们倒也能够理解，人家不懂得党委政府的排序嘛。

陪同采访的白湖县干部，就慌忙向群众解释，韩旭是市委书记，潜州市的一把手。结果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群众益发的糊涂了。

怎么，难道市长不是最大？

在大伙心目中，柳俊才是潜州市的“一哥”。不怪群众这么想，柳市长是真对他们好啊，至于韩书记，以前也没见过嘛！

且不管谁是“一哥”，群众一坐下，就七嘴八舌的向记者们说起市里县里的好来，政策好，干部好，群众的日子越过越好，这一切，都是搭帮柳市长。

“我们潜州，有柳市长这样的好领导，真有福气！”

群众异口同声地说道。

听到这个话，韩书记的脸有一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第1249章 天上掉下大馅饼

官场的消息，历来是传得最快的。比男女之间的暧昧情事，传播得还要迅捷。韩书记在蒋家大垸遭遇“市长门”，很快就有人将详细情形，向于怀信做了汇报。

自然，打这个电话的干部，是柳市长的亲信。只是柳系干部们，大都清楚柳市长的性格，这样的事情，当面对他去说，非但邀不到功，反倒会遭到市长的严厉批评。

一点也不注意团结嘛。

普通群众不明白书记和市长的关系，难道你们干部也不清楚？宣扬柳市长在民间的威信盖过了韩书记，有什么好处？传扬到了领导耳中，还不知道领导们怎么想呢。

市委书记的面子，还是要维护的。

所以，电话就打给了于怀信。

于怀信当然要将这个情况向柳俊做汇报。这是秘书的基本职责。也唯有于怀信向柳俊汇报这个事情，才不会遭到训斥。不过于怀信在汇报的时候，还是很注意技巧，基本上是客观的叙述情况，没有加任何的定语和个人评价。

柳俊听说之后，眉头微微一蹙。意甚不悦。但是并没有对于怀信发火，只是说道：“这样的话，叫他们以后不要随便传播。”

于怀信颔首应诺。

其实柳俊和于怀信都很清楚，这样的事情，是阻止不住的。群众心目中自有一杆秤。不过居于柳俊这个位置，不能不这样说罢了。

娄海英听说之后，可没有柳俊这样好的涵养，在办公室里笑逐颜开，嘴里狠狠嘀咕了几句。

叫你作秀，这下子丢脸丢大发了吧！

估计韩旭也老后悔了，潜州市那么大，哪里不好去，去什么蒋家大垸，真是自讨苦吃。

柳俊微微一笑之后，神情随即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海英书记，还是要注意团结。”

娄海英点了点头。若是韩旭对娄海英说这个话，海英书记铁定十二个不服，认定韩旭是惺惺作态。换了柳俊来说，娄海英就服气了。这人到了柳俊这个层级，气度就是不一样。大领导的格局出来了。

韩旭闹了笑话，解气归解气，海英书记更关注的，还是怎么分桃子。

这么大的一个桃子，全让韩旭一个人吃了，娄海英无论如何，心中难以咽下这口气去。

柳俊对娄海英夤夜前来拜访的目的。了然于胸。虽然说潜州市的经济建设搞上去了，所有班子成员都有成绩，毕竟作为分管党群的市委副书记，娄海英还是很在意党建工作的成绩，这个工作给她的加分，更加直接。

众所周知，柳俊比较护短，一些荣誉和成绩，他自己可以不要，主动让给下属。这也是给下属干部的提拔重用打下坚实的基础。柳市长用人，一贯是注重德才兼备的，不仅仅只是权力运作的手段纯熟而已。

娄海英眼望柳俊，露出比较渴盼的神色。

海英书记不大好开口。

她也知道，既然韩旭摆出了“吃独食”的样子，难看的吃相已经做了出来，就不会在意其他同志的看法，尤其不会去关照她娄海英的心中所想。而这个事情，如果由柳俊去向韩旭提出来，似乎又有点过分了。这等于是当面指责韩旭不厚道嘛。

谁不爱个面子？

韩旭再弱势，也不能如此公然欺负。

至于由娄海英自己或者别的什么人向韩旭提出来，就更不可取了。除了柳俊。潜州市也没有别的人可以公然挑战韩旭的权威。

韩旭或许不足惧，瞿浩锦却绝不好惹。

不过娄海英却还是希望，柳俊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来。柳市长无所不能的形象，可不仅仅是在严菲心目中树立起来了。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并不急于表态。

严菲也瞧出娄海英似乎很在意这个事情，要请柳俊帮忙，便将水果盘往娄海英面前轻轻推了一下，说道：“海英书记，吃点水果吧。”

“谢谢！”

娄海英忙即笑着答了一声，拿起了一颗金黄的桔子，并不剥开来，只是放在自己面前。

柳俊喝了两口茶水，这才沉吟着说道：“海英书记，这个工作，是整个潜州市委班子全体成员共同的成绩，相信《人民日报》的记者，也会全面考量的。”

应该说，娄海英对柳俊这样的“官方语言”并不是十足信服，闻言望了柳俊一眼，却见柳俊脸上神情十分笃定，似乎成竹在胸。说来也怪，娄海英心里立即就安定下来。

通常在这样的事情上头，柳俊如果没有十分把握，一般不会如此说话的。

难道连《人民日报》的记者，柳市长也能指使得动？

娄海英性格直爽，却老于世故，当下连连点头，不敢质疑柳俊。

不过事实证明，海英书记的怀疑是多余的。第二天，《人民日报》的记者就专程采访了娄海英，向她了解“农村支部书记选拔培训”计划的情况。

海英书记惊喜之余，打叠精神，侃侃而谈，足足说了两个小时。《人民日报》的记者运笔如飞，将海英书记的真知灼见全都记录在案，一迭声对娄海英道了感谢。

记者走了之后，娄海英兴奋难耐，随即抓起电话给柳俊打过去，笑呵呵地汇报了这个情况，临了，带着崇敬的语气说道：“市长，您真神了！”

柳俊微微笑了。

可能所有人，包括韩旭自己在内，谁都不清楚，前后两拨记者，其实都是柳俊通过幕后运作，由中宣部副部长容百川派下来的。

至于柳市长为什么要请记者下来为韩书记捧场，大唱赞歌，就只有柳俊自己心里有数了。

现在，还不到揭开谜底的时候。

在潜州的领导们看来，柳市长很守规矩。党建工作的功劳，一分不抢，全部归于韩书记。记者的采访，也只是在娄海英这里拐了一个弯，随后又紧紧靠拢韩书记了。对于潜州市的一市之长，没有丝毫触及。

《人民日报》的记者，在潜州市采访了几天，满载而归，回到首都，随即写出了一篇长篇通讯，主题就是宣扬潜州市的“农村党支部书记选拔培训”工作。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对潜州市的农村基层党建工作大加赞赏，中心自然是突出了市委书记韩旭同志，与《党建研究》记者写的文章前后辉映。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人民日报》的长篇通讯中，也已相当一部分的篇幅，提到了潜州市委副书记娄海英同志，描述了她在这项工作中作出的成绩和贡献。

看到这篇通讯，海英书记心里乐滋滋的，又给柳俊打了个电话，表示感谢之意。其实娄海英固然性格直爽，却也不是这般胸无城府的。但这是娄海英的高明之处。多年以来，她都给人家留下了藏不下话的印象，如果这个时候，不急着向柳市长打个电话感谢一下，倒与她一贯的行事作风不符合了。别人这么做，说不定会引起柳俊的反感，她娄海英就不会。柳俊只会益发的信任她。

领导驾驭下属的方法，因人而异。下属对待领导，何尝不是如此？

官场上，本来就是一个人琢磨人的世界！

新闻媒体对潜州的关注，对韩旭的关注，远远不曾结束。《党建工作》和《人民日报》相继发表文章之后，中央电视台竟然也对潜州的农村基层党建工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国庆节过后，韩旭同志在办公室接到了中央电视台某专栏节目制作人的电话。央视的同志对韩旭说，准备在央视某个收视率颇高的新闻栏目里，详细介绍一下潜州市“新时期农村党建工作的新模式”。节目暂定四十分钟时间，中央电视台邀请韩旭书记和娄海英副书记，前往首都制作这期节目。为了做好这栏节目，央视会先派记者去潜州进行现场采访，制作新闻背景所需的视频资料，以便在制作节目的时候，穿插播出，增加节目的活跃度和可信度。

对于中央电视台突如其来的邀请，韩旭简直是喜出望外。倒不仅仅在于中央电视台对潜州党建工作的重视让韩旭兴奋，最大的关键在于，党的十五届五中全会，定于本月上旬至中旬召开。现在离五中全会召开的时间。不到一个礼拜。如果时间赶得上的话，这个节目刚好能在中央全会召开期间在中央电视台播出。说不定所有的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都能收看得到。

身为市委书记，韩旭对此事的重大意义，太清楚了。称为百年难遇的时机都不为过。想想看，在所有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面前露脸啊，等于党的领导核心，全都对他韩旭，对潜州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大馅饼！

绝对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而且是全肉馅的，不掺一点假！

韩旭惊喜之余，也不免略略有些遗憾。除了他。中央电视台还邀请了娄海英同志。也就是说，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要分给娄海英一部分。假如分给胡知运，那么也不错。如今却要分给韩书记最不感冒的娄海英，不能不说有那么一点点郁闷。

不过这是人家中央电视台的安排，韩书记也不好多说什么的。

第1250章 韩书记意气风发

韩旭如愿以偿，他和娄海英在中央电视台新闻栏目制作的这档节目。正好在十五届五中全会召开期间播出。

当然，播出的时段不是十分的理想，不是黄金时段。这个完全能够理解。党的中央全会召开，乃是最重要的新闻，黄金时段自然要留给中央全会。

韩旭曾经期望的，所有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均能收看到这个节目，肯定是落空了。但是必定有一部分中央委员，乃至中央政治局委员，都看到了这个节目。

韩旭在节目里，详细阐述了“新时期农村党建工作的新模式”这一创造性的方法。中央电视台主持人就是这么给定位的。韩旭也知道，这个定位过高了，不是很准确。这个模式虽然比较新颖，但是还谈不上是创造性的方法。不过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要这么说，韩旭自然也很乐意。既然往脸上贴金，谁会介意这层金箔太厚呢？

电视节目里的韩书记，意气风发，精神抖擞，完全是一副新世纪创新年轻干部的形象，与党对领导干部的要求十分吻合。

市委副书记娄海英同志，戏份不如韩旭那么足，多数时候。是充当韩书记的配角，偶尔说几句话，对韩书记的表述做一个补充。不过这样也已经很好了，娄海英也是一般的意气风发，精神抖擞。能够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栏目里露面，这是何等的荣耀？

海英书记事先可是真没想到，她也能走上这个大舞台。

想必这后面，一定也有柳俊的推手。对于这位年轻市长的能耐，娄海英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瞧着身边侃侃而谈的韩旭，娄海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个节目，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平台，对于柳俊来说，却是可以随意安排的。这就是差距。

韩旭，凭什么在潜州与柳俊斗？

娄海英虽然只是猜测，但与事实也相差不远。

节目播出之后，引发的连锁效应出乎韩旭和娄海英的意料。次日，正在首都参加中央全会的省委书记瞿浩锦、省长邰惟清等人，就陪同一位中央首长前往韩旭和娄海英下榻的宾馆，看望了他们两人。

这位中央首长，韩旭和娄海英也是很熟悉的，经常在电视里见到他的身影，乃是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组部敬部长。

对于敬部长亲自上门看望，韩旭和娄海英均十分激动。

须知现在正是中央全会召开期间，敬部长的时间，可有多宝贵？竟然在百忙之间抽出时间来，看望他们两人。真正代表了党和组织对他们的关怀。

敬部长笑容可掬，对韩旭和娄海英在电视里的表现，十分赞赏。对他们在潜州开战的“新时期农村党建工作的新模式”，表示非常的认同。与他们亲切交谈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告辞而去。瞿浩锦与邰惟清，也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临走的时候，瞿浩锦握住韩旭的手吩咐道：“好好干，不要骄傲，要再接再厉！”

“是，谢谢瞿书记！”

韩旭忙即恭谨地说道。

今天这次会见，对于娄海英来说，只是一次离奇的际遇，对于韩旭而言，意义完全不同。因为敬部长正是他所在派系的大佬之一，派系核心圈子的成员，连强势的瞿浩锦在他面前，都很是低调谦虚。根据小道消息传闻，在两年后的换届选举中，敬部长极有可能更进一步，成为政治局常委，那就是真正的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需要万千人仰视的存在。就算现在，中组部部长也绝对堪称是手握重权的权力人物。

他韩旭能够走进敬部长的眼中，那就绝不仅仅代表着一种荣耀，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政治资本。韩旭走上正厅级领导岗位，也快四年时间了，得便的时候，更上一个台阶，是完全有可能的。

送走了领导，静下心来的时候，韩旭前前后后梳理了一下这个事情的经过，甚至在心里对柳俊产生了一丝感激之情。貌似这个让他韩旭大为长脸的“创造性”新模式，就是柳衙内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来的。幸好自己那个时候没有一念之差，固执己见，而是从善如流，同意了这个试点。否则的话，哪来今天的天大机会？

韩旭和娄海英在首都接受采访的时候，柳市长正在玉兰市长河区小羽的别墅客厅里看新闻。依照柳市长的习惯，是躺在长沙发里看电视的。小羽一身月白色的睡袍，坐在沙发一角，柳俊的脑袋，就枕在小羽弹性充盈的大腿之上。

小羽一点不关心新闻，她只对柳俊感兴趣。伸出白皙纤巧的小手，轻轻给柳俊梳理着不长的头发，时不时又给他按摩一下太阳穴，动作十分轻柔，生怕打扰到他。秀美的嘴角挂着甜美幸福的笑容，充满着青春娇艳的气息，高耸的胸部起伏之间，极具诱惑。

韩旭和娄海英在中央电视台制作的节目。并不十分的吸引柳俊。基本上，他对这个节目的制作情况了如指掌。柳俊关注的是正在召开的十五届五中全会。

出席这次会议的中央委员一百八十三人，中央候补委员一百四十四人。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委员和有关方面的负责同志列席会议。

会议由中央政治局主持。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作了重要讲话。

全会审议并通过了《党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的建议》。国务院总理就《建议》草案作了说明。

全会高度评价了改革开放二十多年特别是“九五”计划以来，我国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所取得的巨大成就。经过全党和全国各族人民的共同努力，现在我国的生产力水平迈上了一个大台阶，商品短缺状况基本结束，市场供求关系发生了重大变化；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初步建立，市场机制在配置资源中日益明显地发挥基础性作用，经济发展的体制环境发生了重大变化；全方位对外开放格局基本形成，开放型经济迅速发展，对外经济关系发生了重大变化。我们已经胜利实现了现代化建设的前两步战略目标，经济和社会全面发展，人民生活总体上达到了小康水平。这是我国民族发展史上一个新的里程碑。

本次中央全会，有三名中央候补委员递补为中央委员。不久前有一位政治局委员逝世，外界纷纷猜测，敬部长有可能递补为政治局委员。但这样的情形并未发生，敬部长依旧是政治局候补委员。料必很多人要大吃一惊的了。

作为主管经济建设的市长，柳俊对于中央全会制定的第十个五年计划，非常重视。在地方主政，经济建设方面，大的方向要时刻注意与中央保持一致。鉴于我国特定的经济现状，国家的宏观调控，不时会进行。如果不注意分析这中间的内在关系，很容易触碰红线，到时候就会变得非常被动。

一念至此，柳俊脑海中不由又浮现出“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在玉兰市热火朝天搞建设的情形。

严格来说，“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立项，并未获得通过。很大程度上，是违规操作。骆伟峰孤注一掷，将全部身家都压了上去，原先计划投资兴建的焦化厂、动力厂、炼铁厂、冷轧厂、型材厂等项目一个不少，全部搞了起来，规模甚至比当初的计划还要大。

柳俊能够理解骆伟峰。也能够理解汪国钊。既然立项没有获得通过，那么索性将场面搞大一些，万一当真如柳俊所预言的那样，碰到了国家的宏观调控，手里也能多一些“谈判”的筹码。毕竟这么巨大的一个项目，也不是说停就能停下来的。无论是中央还是省里，都必须考虑玉兰市的现实情况。

这种博弈的手法，也不是汪国钊与骆伟峰的独创，全国各地很多地方，都曾经使用过。有的失败了，也有的成功了。这中间，与个人能耐手段有关，也包含着一些运气的成分。

柳俊很清楚，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并不是全国唯一的违规钢铁项目，类似伟峰钢铁这样的项目，全国好几个地方都在搞，甚至还有规模比伟峰钢铁更大的。钢铁过热的趋势，已经非常的明显，国家对钢铁项目的宏观调控，随时可能出台。

玉兰市的情况，不容乐观！

想到这里，柳俊双眉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一直专注地望着他的小羽吃了一惊，甚至颇有骇然之色。在小羽的记忆中，叹气这样的动作，几乎从未出现在柳俊身上。这个人，永远都是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发生了什么事情？

“哥，怎么啦？”

小羽温柔地问道，很是关注。

柳俊拍了拍头枕着的丰满大腿，笑着说道：“没事，想起了一些令人担忧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多大关系的。”

“嗯……”小羽便即放心，从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支棉签，微笑说道：“别动啊，我给你掏耳朵。”

掏耳朵是柳俊最喜欢的一项“活动”，当即全身放松，惬意地享受起来。

第1251章 何延安到了潜州

金秋十月，几台黑色的奥迪车奔驰在玉兰市通往潜州市的国道线上。前面有一台挂公安牌照的越野吉普开路。后面则同样有一台越野吉普护卫，车队的规模虽然不大，气势极其凌人。

坐在第一台奥迪车上的，正是中组部副部长何延安。

何延安离开A省已经三年了，此番故地重游，颇有几分感慨。透过车窗，望着外边苍翠的田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眷念。

蓦地车身一阵颠簸，何延安不由微微蹙起眉头，对坐在身边的凌雅说道：“小雅，省里的交通状况，还是不大好啊……”

何延安此番赴A省调研，主旨就是针对潜州市那个“农村支部书记培训选拔”工作去的。十五届五中全会刚刚闭幕不久，何延安以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之尊，亲赴潜州，可见中组部对这项工作的重视程度。对于何延安此番考察，A省省委给予了充分的重视，省委书记瞿浩锦亲自做了周密安排，由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全程陪同何延安调研考察。

原本凌雅作为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不会出现在陪同人员名单之中。是何延安主动提出来的。凌雅是她的前任秘书，宾主之间。关系很不错。何延安回到A省考察，让凌雅相陪，一则是念旧，二来，凌雅也是可以信任的人，如果有什么情况询问的话，凌雅不会对何延安隐瞒什么的。

对于老领导的挂牵，凌雅心里非常感动。

老实说，她当初争取来A省的动机，可不怎么“纯洁”，全然是冲着柳俊来的。如今好事已谐，凌雅获得了真正的爱情，生命焕发出崭新的激情，事业上也有所进步。凌雅觉得老天爷对自己着实眷顾。心里头对何延安这位老领导，也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听了何延安的言语，凌雅忙即说道：“是啊，省长，公路交通网络的改造升级，需要大量的资金，省里的财政，并不是很宽裕……不过很快就到潜州境内了，到时候路况就好了……”

凌雅见到何延安，还是用“省长”的老称呼，显得亲切，何延安也并不阻止她这么称呼。

何延安微笑道：“每到一地，必定大修公路，这都成了柳俊的招牌动作了。”

听何延安提起柳俊。凌雅白皙的俏脸上就闪现出一抹兴奋的红晕。她知道何延安是最欣赏柳俊的，柳俊来A省工作，正是何延安一力促成。不过听到何延安以赞赏的语气说到柳俊，依旧感到十分骄傲。

凌雅说道：“是啊，玉潜高速公路已经开始征地，这个也是潜州市最先提出来的。”

何延安点了点头。

她对柳俊的能耐，历来不怀疑。无论在长河区还是在潜州市，都经营得风生水起。不过这一回，柳俊是否能够如愿以偿，何延安心里也不托底。

远远的，公路旁边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凌雅微笑说道：“省长，潜州市的同志过来迎接了。”

何延安笑道：“这个柳俊，怎么也学会搞这一套迎来送往的虚文了？”

凌雅说道：“身为市委班子的一员，还是要服从市委集体决定的嘛……”

凌雅这话说得技巧。率队到边界迎接，可不是柳俊的提议，他是市长，在这样的事情上头，要服从市委书记韩旭的安排。明知道何延安此番前来是为了给韩旭脸上贴金，凌雅仍然忍不住丢块小石头。

韩旭近来风头甚劲，都上了中央电视台的新闻专栏节目，凌雅也看到了那个节目。非常的不爽，当时就打电话给柳俊，问他怎么回事。

柳俊以招牌般懒洋洋的声音回答了她：“人家韩旭同志工作上取得了成绩，凌主任为什么有意见啊？”

听了这个回答，凌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自己一片关心，在这人看来全成了驴肝肺。不过但凡柳俊以这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说话的时候，凌雅就知道，事情正在柳俊的掌控之中。至于韩旭同志工作上取得了成绩，为什么会在柳市长的掌控之中，凌主任着实不大明白。

但凌雅没有多问。

她知道柳俊的脾性，问了也是白搭，这人不会说的。

官当得越大，越是神神道道的！

车队缓缓在路边停了下来，何延安率先下车，紧随其后的是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等省里陪同的领导，大家相跟着走向在路边排成一排的潜州市四套班子的负责干部。

何延安是前任A省省长，现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位高权重，潜州市自韩旭柳俊以下，谁也不敢怠慢。韩旭提出去边界迎接，没有遭到任何异议。柳俊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何延安了，心里头很有些想念。

何延安还是老样子，一身天蓝色的职业套装，及肩黑发，略略卷了些波浪，益发的风度优雅，看上去如四十许丽人，光彩照人。

何延安离任之后，韩旭才到潜州工作。以前在国家部委，双方地位相差比较悬殊，也没有机会面见何延安，对这位出身于豪门大族的女高官，韩旭心里满是敬畏之情。与何延安握手的时候，神情略略有些紧张。对于何延安在高层的影响力，尤其是在干部提拔使用这一块的话语权，韩旭十分了解。甚至可以说，何延安是历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之间，权柄最显赫的。现任中组部敬部长，也礼让何延安三分。

“韩旭同志，潜州的党建工作，做得很出色啊！”

何延安微笑着对韩旭说道。

韩旭忙即微微弯腰，谦逊地说道：“何部长过奖了，这都要归功于省委省政府的英明领导，以及潜州全体同志的共同努力，我个人是没有什么功劳的。”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何延安微笑颔首。

与柳俊握手的时候，何延安同样脸带微笑：“柳俊同志，别来无恙否？”

这个话，就多少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了。

何延安三兄妹，何长征威严厚重，沉默寡言。何东进与何延安却都是比较活泼开朗的性格。何延安较之何东进尤甚，经常打趣一下亲近的晚辈。何大小姐梦莹，性格就酷肖小姑，以调侃柳市长为乐事。

何延安这个话，看起来是不大“尊重”柳俊同志，其间亲近之意，任何人都能听得出来。在这样的场合，何部长居然也会调侃柳市长，足见两人之间，关系非同寻常。

柳俊笑着说道：“谢谢何部长关心，我能吃能睡。身体强壮得很，似乎是无恙……”

“似乎是无恙，也还是不能确定嘛。”

何延安又再调侃了一句，才和黎敏中握手寒暄。

凌雅身为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也要算是省里的领导，排在几位领导人之后，一一与潜州市的负责干部握手寒暄，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神态俨然。和柳市长握手的时候，更加的像模像样，较之别的同志，似乎还要严肃几分。不过当柳俊的小手指，轻轻在她柔嫩的掌心抠了几下的时候，凌主任差点就没能忍住，在心里不住叹息。

这个人，还真是不分场合，就知道捣蛋。

或许，这才是柳市长最真实的一面，在官场上的叱咤风云，纵横捭阖，都是逼不得已装出来的。

潜州市四套班子的领导同志，差不多有三十几人，排成一长溜。何延安、王德裕等省里领导一一握手过去，说上一两句话，纷纷扰扰的，闹了十几二十分钟才算是事毕。何延安反身登上专车，数十台黑色轿车，在公路上连成一条滚滚的钢铁长龙，向潜州市委大院驶去。

如同凌雅所言，车子一进入潜州市的辖境，速度马上就提了起来，较之不久之前，全然不可同日而语。何延安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频频点头。

“看来，当初把柳俊放到潜州来是对的，两年时间，潜州的变化这么大。让人欣喜啊……”

那是，这人就是这么能耐的！

听得何延安赞赏柳俊，凌雅心里美滋滋的，比夸奖自己还要开心，这句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幸好关键时刻悬崖勒马了。不然，凌主任要糟糕，小儿女怀春的情形，焉能瞒过精明过人的何部长？饶是如此，凌主任脸上不大正常的红晕，还是引起了何延安的注意，有些诧异地瞥了凌雅一眼。凌主任心中大惊，忙即收敛心神，正襟危坐，硬生生将柳衙内英俊的脸庞从脑海里挤将出去，努力让神态恢复平静。

好在她乍然与老领导重逢，欣喜激动一些，也在情理之中，何延安没往别的方面去想。毕竟何延安如今何等身份地位，总也不能老是去琢磨人家小青年之间男欢女爱之事。

车队驶进潜州市委大垸，已经过了十一点。

王德裕就请示何延安，是不是先休息一下，吃完中饭，下午再听取潜州市四套班子的汇报？何延安微笑着答应了。她此番来潜州，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冲着“新时期农村党建工作的新模式”来的，其他工作，只是附带考察一下。时间方面，安排得相对比较充裕，倒也不必急在一时。

第1252章 潜州经验全国推广

下午，何延安在潜州宾馆会议室听取了潜州市四套班子的工作汇报。

何延安任A省省长的时候。潜州是靳秀实最坚固的堡垒，因此何延安来潜州视察的次数并不多，很多潜州的副市级干部，何延安都不是很熟悉。不过这几年，除了市委班子成员有所变动，其他三套班子，包括政府班子在内，人事变化都不算大，何延安不熟悉大伙，大伙可是很熟悉何省长。以前靳系何系壁垒分明，大伙对何省长敬而远之。如今事过境迁，再见到何省长，竟然有了很亲切的感觉。

这个也要算是一种比较奇妙的心态了。

何延安事先有要求，汇报不要过长，短小精干就可以了。毕竟她现今已不是A省省长，太过细致的地方工作，没必要做汇报。

韩旭身体力行，率先垂范，不过做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汇报，就结束了讲话。接下来，柳俊和其他两套班子负责人的汇报时间。也控制在这个时间之内。

何延安对于潜州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尤其是对“农村支部书记选拔培训”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赞扬。不过何延安不愧是做大领导的，遣词用句比较注意，主要是肯定了潜州市委班子的集体作用，并没有十分的突出韩旭的个人功绩。

尽管此前韩旭已经得到明确告知，何延安此行的主要目的，眼下听了何延安这个说法，韩旭心里还是有一些忐忑不安。

韩旭久经历练，原本不至于如此患得患失。只是这个成绩于他来说，过于重要，心中格外在意，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潜州市的经济工作所取得的成绩，对外宣传的时候，当然是冠之以“在市委市政府的英明领导之下”这样的定语，但韩旭很清楚，这个当不得真的。在大佬们心目中，只怕谁也不会真的将潜州的经济进步归功于他韩旭。这个党建工作的成绩，于他而言便格外要紧了。

汇报会结束之后，何延安单独召见了潜州市的党政一把手。

韩旭进入会客室的时候，神情略显紧张，半个小时之后再出来，便红光满面了。逢人便露出微笑，态度非常之好。大家便知道，何延安给他吃了定心丸了。

柳俊走进会客室的时候，何延安并没有坐在那里，而是站在窗前。欣赏着窗外姹紫嫣红的景致。潜州宾馆有一个独立的区域，是专门为了接待高级领导干部而设的。九八年李治国副主席视察潜州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下榻。

这栋独立的小楼，配置齐全，房间里的装修以深色为主调，威严厚重，彰显着入住者非凡的身份。不过柳俊估计何延安并不十分喜欢这样的布置。以前的A省省长办公室，就经常能见到一些鲜艳的颜色。

房间里只有何延安，连秘书都摒退了，静悄悄的。

“小姑！”

柳俊来到何延安身后不远处，微笑着叫了一声。何延安摆出这样的架势，自然是不想他们的谈话被别的任何人听到。密室相谈，随意一点的好。

何延安并没有急着回头，依旧眼望窗外，稍顷，才回过头来，望了柳俊一眼，说道：“这两年，在潜州干得很辛苦吧？”

何延安的语气很温和，明显透露出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之情。

柳俊点了点头，并不隐瞒自己的观点。说道：“难度是有点大，很多精力都消耗在无谓的争斗上面了。一些该做的工作，反倒拉了下来。”

何延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国情……”

何延安并没有将话说完，点到即止。毕竟她的身份地位非同寻常，一言一行，都可能引发无数的揣测。尽管是密室相谈，没有第三个人在，何延安还是恪守着高级干部谨言慎行的规则。

“坐吧！”

何延安踱到沙发上坐了下来，指着对面的沙发说道。

“是，谢谢小姑。”

柳俊在对面落座。

何延安又再上下打量了柳俊一会，满意地点了点头，展颜一笑，说道：“不错，看上去比以前更加稳健了。”

柳俊笑道：“年纪大了嘛……”

何延安不由失笑，嗔道：“刚表扬你一句，尾巴就露出来了。三十岁就说年纪大了，将你小姑置于何地？”

柳俊微笑道：“小姑倒是越来越年轻了，看来中组部真是处风水宝地，让人越活越年轻，有机会我也去那里上班去。”

“你真这么想？那好，我回去与敬部长商量一下，部里还真缺人手呢！”

何延安盯着柳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柳市长吓了一跳。这个时候，他可没打算去中组部呆着。一不小心，拍马屁将自己搭进去了。仔细看了何延安几眼，只见一丝促狭的神色自何延安漂亮的丹凤眼里闪过，这才安下心来，知道何延安又在调侃自己了。

何延安笑道：“这么看着我。是不是心虚啊？做什么坏事了？”

闻听此言，柳衙内马上就想起何梦莹娇俏的模样来，还真是有些心虚。貌似正是自己，耽搁了何大小姐的美好青春。也不知道何延安对他与何梦莹的关系清不清楚。料必这么多年过去，以他与何家亲密的关系，何家大部分人，都应该已经猜到了他与何梦莹之间的情形。

之所以大家并不点破，原因可能在于何梦莹特立独行的性格。而且，何梦莹虽然不在部队继承何家的事业，如今也算是风生水起，尤其是“华兴慈善基金会”，经过多年的运作，已经发展成为国内最大的民间慈善基金，做了不少的好事，不但社会上好评如潮，在高层大佬那里，也名声渐显。大伙儿对于何家闺女热心公益事业，颇有好评。何大小姐在何武两家第三代子弟之中，算得出类拔萃的人物，何长征等长辈，也就不再随意干涉她的个人生活。

以何大小姐与小姑之间的亲近，何延安就算猜到了柳俊与何梦莹之间的亲密关系，恐怕也不会过多干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小姑。爷爷身体还好吧？”

柳市长不愿意在“坏事”上头多所纠缠，赶紧转换了话题。一扯到何老爷子身上，料必何延安不会“揪住”他不放。

何延安微笑道：“还不错。能吃能睡，每天坚持散步。前几天还谈到你，说你有段时间没去首都看他了。”

柳俊便有些汗颜，说道：“真是的，有好几个月了呢。从六月份开始，为了整顿江城市的矿企，一直都不消停，砰砰啪啪的打到现在，还不分胜负。根本就抽不开身。”

何延安便严肃起来。点了点头：“所以，老爷子叫我过来瞧瞧。他说，柳俊这小子，一定碰到什么难题了，脱不开身。”

柳俊顿时又是佩服又是感动，何老爷子对他，是真的很关心，超过了对很多何家直系子弟的关心。而且仅仅凭着他有几个月没在京城露面，就猜到他遇上了麻烦，老爷子的睿智，也是无人可比。千军万马厮杀，独独何老爷子这些人物能从枪林弹雨里冲开一条血路，坚持到了最后的胜利时刻，绝对不为无因。这种近乎本能的敏锐，正是其中最关键的所在。

“爷爷睿智！”

柳俊感叹地说道。

何延安端起茶几上精致的青花瓷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潜州的发展，我都看到了，很欣喜。你花了很大的力气。”

柳俊忙即欠了欠身子，表示谦逊之意。

“谈谈你的整体思路吧。”

柳俊想了想，说道：“定位为旅游和宜居城市，这个初衷，一直都没有更改过。潜州最大的问题，就是底子太薄，没有积累，很难为后续的发展提供强劲的动力。我的目标，就是用三到五年时间，为潜州积累足够的家当，一切的努力，都是冲着这个目标去的。有了足够的积累，才能支撑今后五到十年的高速发展。至于十年以后，还要再看。内外环境和政策也许都会有比较大的变化。到时候，自然会有新的发展之道。”

何延安脸上便露出赞赏的神情：“嗯，你这个思路是正确的，立足于长远发展，不搞短平快的突击。这个和长河区的思路如出一辙，不急功近利。很好。你越来越有大局观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小姑，你别紧着给我吃甜果子，我这也是没有办法。要好好干点事情，真是不容易……”

何延安仔细看了他几眼，淡然说道：“没有什么道路，是一帆风顺的，你当初选择回潜州，应该就已经能够预见得到了。”

柳俊默默点了点头。

何延安说道：“我这次来，是受敬部长的委托，考察你们潜州农村支部书记选拔培训的那个模式。如果可行，会正式确定为‘新时期农村党建工作的新模式’，在全国进行推广。推广的步骤分为两步，第一步是在全国所有省份，都挑选一至两个县（区或县级市），进行试点，为期一年。第二步则是在全国所有县市全面推广。”

“那太好了。”

柳俊笑了起来，看上去真的很开心。

第1253章 省纪委工作组的调查结论

一切都照着韩旭的预料在发展。何延安结束在潜州的考察回到首都不久，邀请韩旭和娄海英专程赴京，在中组部中层干部大会上做了专题报告，随后中组部正式将潜州模式确定为“新时期农村党建工作的新模式”，在全国进行推广。

韩书记到潜州工作将近两年，还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韩旭人尚未回到A省，祝贺的电话和信息，就漫天飞了过来，一时之间，令得韩书记有些应接不暇。

韩书记春风得意，柳市长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情。韩旭刚刚从首都返回潜州，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陈主任，就向潜州市委书记办公会议通报了关于工作组调查了解的情况。

潜州市委办公大楼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与会成员们个个神情严肃。

参加会议的有潜州市正副五位书记和陈主任以及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的一名正处级干部，是此番工作组的副组长，协助陈主任进行工作的。

陈主任主要谈了三个问题。

“第一点，是关于廖氏化工有限公司与江城市政府联手压低尾矿收购价格的问题。根据我们的调查了解，这个情况确实是存在的……”

陈主任板着脸，缓缓说道。

潜州市委五位书记，人人都是一凛。

陈主任这个说法。可是相当惊人。

接着，陈主任就列举出了具体的数据。尾矿再加工利用，在国内要算是一个新兴的工业，其他地方暂时还没有这样的做法，因此国内同业没有可比性。陈主任列举的，都是国外同业的例子。根据陈主任他们的调查了解，国外的化工企业，收购尾矿的价格，是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三倍以上。而廖氏集团，在美国收购尾矿的价格，也比在江城市收购的价格，高出一倍还不止。

“我们认为，这个收购价格是不合理的。廖氏集团对国外的矿企和国内的矿企，采用了双重标准。江城市政府的领导同志，在这一点上把关不严，明知道国外的收购价格，依旧和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签订了较低的收购价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渎职，导致了国有资产的大量流失！”

陈主任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与会的五位书记，一齐皱起了眉头。娄海英嘴巴一张，就要开口，瞥了柳俊一眼，又将到口的话语咽了回去。这样重大的问题上，还是要先看看柳俊的态度再做决定比较稳妥。

但柳俊似乎暂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其他书记。也是三缄其口。

陈主任顿了顿，略略等待了一下，见潜州的领导都没打算开口，便接着往下通报：“第二点，江城市委副书记，市长凤智勇同志，存在一定的以权谋私行为。”

这又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一直以来，凤智勇在江城算是口碑甚好的干部，前任市委书记管永清因为贪污受贿落马，江城市有部分干部受到了牵连，凤智勇并没有牵扯进去。所以此番省纪委前来调查，明知道是针对自己而来，凤智勇也很坦然，并没有向柳俊求援。

但现在，陈主任却说他有一定的以权谋私行为。

“根据我们的了解，前不久潜州市进行了大规模的无证矿企整顿工作，在这次整顿工作中，有一家叫做‘大发矿业公司’的民营矿企，没有被查封。这个大发矿业公司，在大整顿之前，还是一家无证矿企。大整顿开始后。江城市矿产局火速为大发矿业办理了相关的手续，让它变成了合法的企业。但是我们实地调查了解过，大发矿业公司，设备简陋，规模也不大，安全防护设施基本为零，并不具备开采的条件。比起许多被查封的矿企，大发矿业公司并不占任何优势。为什么这个大发矿业公司会得到特殊的关照呢？据我们调查的情况来看，主要是因为凤智勇同志的小舅子董浩南在大发矿业公司占了股份，而且比例很大，差不多占到了百分之三十。因为这个原因，江城市矿产局在明知大发矿业公司不具备开采条件的情况下，还是为他们办理的相关的手续，让一家并不合格的矿企，逃过了市里的大整顿。我们有理由认为，凤智勇同志在这中间，起了一些不好的作用。”

娄海英看到，柳俊的双眉又微微蹙了一下，似乎有些讶异。

“第…，也是关于凤智勇同志的。主要是他的个人作风问题。根据群众反映，凤智勇同志和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的总裁助理玛丽小姐，来往过于密切……”

一听此言，大伙眼前顿时浮现出廖大卫那位黑美人助理。潜州市地处内陆，很少有外籍人员常住。廖大卫和他的管理团队，在潜州市就显得特别的耀眼。尤其是廖大卫的总裁助理玛丽小姐，是一位年轻的非洲裔女性，长得很是俏丽妩媚，身材高挑苗条，颇有异域风情。给潜州市的领导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陈主任的言下之意就是，这位俏丽的黑美人，竟然与凤智勇有些暧昧难明的关系。

娄海英再也按捺不住，说道：“陈主任，这个可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随便下定论的！”

前面两点指责，还算是有理有据。毕竟有事实摆在那里呢，一时之间，也无从分辨。但这最后一点，陈主任仅仅只是说往来过于密切。这个就不好说了。平日里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许可以。然而现在是什么场合？陈主任当着潜州市五位正副书记的面，将此事郑而重之地提出来，那就是很严重的指控。弄不好就可以给凤智勇带上“生活作风腐化堕落”的大帽子。而且，因为玛丽身份特殊，是美籍人员，要真是坐实了凤智勇与她关系暧昧，那就还有更加严重的罪名。

毕竟凤智勇是党的领导干部，地位还不低，牵涉进这样的指控之中，绝对不轻松。

陈主任并不生气，望了娄海英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娄书记，确切的证据，我们暂时没有。但是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一点确实值得重视。迎宾阁的服务人员向我们反映，最少有三次以上，凤智勇同志在玛丽小姐入住的客房里，与玛丽小姐单独呆了四个小时以上，没有第三者在场。凤智勇不懂英文，而玛丽小姐也不懂中文，他们两位。如果是商谈公事的话，有必要谈论四个小时以上吗？没有翻译人员在场，靠什么工具交流呢？”

娄海英顿时语塞。

如果那个服务人员反映的情况属实，这个确实称得上证据确凿了。

韩旭缓缓扫视了与会人员一眼，望向陈主任，说道：“陈主任，那么省纪委工作组的结论是什么呢？”

“根据我们调查的结果，我们认为凤智勇同志，确实存在着比较严重的问题。我们将建议省纪委，对凤智勇同志正式立案调查！”

陈主任板着脸，低沉地说道。

韩旭脸色不变，再次扫视了四位副手一眼，说道：“同志们还有什么意见？”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我反对！”

与会成员俱皆浑身一震。早料到柳俊不会那么好拿捏，但是在证据如此确凿的情形下，当着大伙的面毫不犹豫地说出“我反对”这三个字，还是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柳市长，请说明你反对的理由！”

陈主任缓缓问道。照说，省纪委工作组直接向省纪委负责，他们只是按照官场规则，向潜州市委主要领导通报调查情况。无须征求潜州市委的意见。但柳俊何等身份？既然说出了反对的言语，陈主任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眼前这位柳衙内，可是连省委书记和省长都拿着很头痛的强势人物。

柳俊不徐不疾地喝了一口茶水，淡然说道：“陈主任，我不怀疑你们反馈的情况，是经过一定调查了解的。但是，我认为，你们调查的方向，出了问题！”

陈主任一张黑脸，顿时犹如要滴下水来。

都说柳衙内跋扈，果然名不虚传。竟然当着大伙的面，指责省纪委工作组的调查方向出了问题，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你们故意的！想整人！

陈主任阴沉的目光，直视柳俊，眼里有愤怒的光芒在闪耀。陈主任从事纪律检查工作也有二十来年时间了，尽管级别只是副厅，但多少正厅乃至副部级的干部。在他面前都是客客气气的，甚至还带着三分敬畏之意。有谁会和柳俊一般，如此严厉地指责他们徇私舞弊？

但是陈主任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柳俊丝毫也没有躲闪他的目光，也是直视过来，犹如刀锋般锋锐，四道目光撞击在一起，仿佛有质的刀剑在碰撞，隐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韩旭黎敏中娄海英董昌，均是久经风浪的高官，此时也不由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冒了出来。

很显然，柳俊的斗志已经被激发出来了。

而且，根据他们对柳俊的了解，没有十足把握，柳俊不会将事情做得如此决绝！

第1254章 强有力的反驳

“柳市长，请拿出你的证据来！”

稍顷。陈主任说道，声音略略有些干涩。面对柳俊这样直截了当的指责，纵使沉静如水的陈主任，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柳俊冷淡地说道：“当然。第一点，关于尾矿收购价格的问题。应该说，工作组了解的讯息是真实的。国外化工公司收购尾矿的价格，确实是比较高。但是，这个不能做单纯的对比。首先，国外消费水平比我们高，物价相对也比较高昂。一个很简单的例子，美国的贫困线标准是多少，我国的贫困线标准又是多少？一个美国家庭，年收入在两万二千美元以下，就属于贫困家庭。两万二千美元，相当于我国十七八万元的收入，这个已经不是中产阶级的标准，而是富裕家庭的标准。不要说在潜州市，就算在首都，在南方市，在江口市这些大城市，也是不菲的收入。足可以过体面的生活。在欧美国家，他们的采矿选矿的成本也远远高于我们，这个价格，就是合理的。”

陈主任板着脸反驳道：“柳市长，我承认国外的生产成本是比较高，但是价格相差三倍以上，还是太悬殊了吧？我们也不能忽视，欧美国家的采矿企业的自动化程度很高，机械作业，产量大，成本也低。而且，芝加哥的廖氏集团，很多尾矿也不是在国内的矿山收购的，而是从南美一些国家进口，价格也是我们的三倍以上。南美很多国家，消费水平不见得比我们高很多。”

柳俊就笑了，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陈主任，你们的调查工作做得很到位嘛。没错，南美部分国家的物价水平，大致是与我们相当，高不了多少。但是陈主任有没有搞清楚另一个问题呢？廖氏集团向南美国家收购尾矿，收购价格是到岸价还是原地收购价？是到岸价格吧？”

陈主任脸色就变得有些尴尬。

“到岸价格，包含有运输费用在内！廖氏化工有限公司就建在黄花山矿区，收购尾矿，几乎没有运输费用产生。价格较低，就是理所当然的。这一点，我不知道工作组是没有考量在内。还是有意疏忽！”

柳俊的声音变得比较严厉起来。

与会成员脸上俱皆露出古怪的神色。

如果工作组是疏忽了这一点，那还情有可原，如果是像柳俊说的那样，有意疏忽，问题就变得比较复杂了。是谁，让他们在有意疏忽？事关一个干部的政治生命甚至是人身自由，怎可以有这样的疏忽？

除非是另有目的！

“而且，廖氏集团远涉重洋，万里迢迢到我国内地进行投资，投资金额高达十亿美元，他们图的是什么？当然是利润。商人嘛，在商言利，乃是天性。廖氏集团到国内进行巨额投资，是希望赚取更高的利润。对于我们潜州来说，这么多尾矿，不能加以利用，全都是废物。还要花费人力物力看管这些尾矿。黄花山矿区和其他矿区，漫山遍野都是大大小小的选矿厂，都是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尾矿库。这里面，隐含着巨大的安全隐患。廖氏化工帮我们处理这些尾矿，不但变废为宝。也能逐渐消除尾矿库存在的安全危险。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让他们以一定优惠的价格收购尾矿，非常合理。不然的话，国家为什么要制定优惠的政策，通过减免税收等一系列的优惠来吸引外资呢？道理是一样的。我不知道陈主任和工作组的同志们，有没有仔细查看潜州市政府与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除了处理库存的尾矿，在未来几年之内，廖氏集团还要帮我们提高采矿业的机械化水平，这个是无偿的。我们潜州市的采矿业水平低下，机械化水平更加低下，效率与先进国家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有了廖氏集团的帮助，我们采矿业的水准能够迅速提高，矿产资源将会变得更有价值。这些因素，工作组为什么不考量在内？单纯凭一个尾矿收购价格，就认定凤智勇和江城市政府有渎职的嫌疑，是不是太草率了！”

面对柳俊连珠炮似的质问，陈主任黑脸泛红，勉强说道：“柳市长，纪委机关是负责纪律监督的，地方经济建设工作，不是我们的本行！”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无论哪个机关，都要与时俱进，才能与时代的进步合拍，不然就要跟不上形势了！”

眼见陈主任被柳俊驳斥得无言以对，娄海英只觉得大为解气。望向柳俊的目光中，充满了钦佩之意。这个才是她脑海中的柳衙内嘛！曾经将省委副书记丁玉舟都顶得下不来台。比较而言，陈主任算得什么？韩旭哈哈一笑。站出来打圆场，说道：“市长，陈主任他们也是就事论事。市长还有什么看法，都说出来嘛，大家一起探讨一下。”

陈主任便向韩旭投去感激的一瞥。

柳俊又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点上一支烟，似乎是想让会场气氛缓和一下。谁知他这些动作，却只有令陈主任更加紧张。

此人实在太镇定自若了，似乎一切，均在他的掌控之中。陈主任一点都不清楚，柳衙内还有什么隐藏的后手没有抛出来。他只知道，自己丝毫也没有把握，能够接得住这些后手。

看来，这一个月，他们省纪委工作组没有闲着，人家柳市长也没有闲着呢！

“陈主任，各位同志，关于工作组说的第二点，大发矿业公司的问题。工作组说，这个大发矿业公司是在整顿前突击补办的手续，以此逃避大整顿。这个我相信。但是内情到底是不是这样简单呢？我看还值得商榷啊！”

提到这个，陈主任精神一振。大发矿业公司的问题，在省纪委工作组看来。是最硬邦邦的证据。不管怎么说，董浩南是凤智勇的小舅子不假，董浩南在大发矿业公司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也不假，大发公司通过突击补办手续躲避了大整顿更是不假。称得上铁证如山了。

且看你柳衙内，又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反驳。

只要咬死了这一点，凤智勇便不能全身而退，省纪委工作组就是有成绩的。

“陈主任，工作组了解的情况，董浩南是什么时候持股大发公司的？”

柳俊不徐不疾地问道。

陈主任滞了一下，这才答道：“应该是前年吧……前年的十一月份，董浩南入的股。入股协议上就是这样写的。”

“前年十一月份，距今快两年了。我们不妨来推理一下，如果董浩南真的是前年十一月份入的股，两年时间里，他们有很多的时间补办手续。为什么要拖到大整顿来临的时候，才想起补办手续呢？凤智勇要真是参与了其中，以他的智商，不至于干这样愚蠢的事情吧？”

柳俊笑着问道。

陈主任沉声说道：“柳市长，纪委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这个言下之意就是说，推理可当不了证据使用。

“对，陈主任说得很有道理，纪委办案就是应该讲究证据。那么请问陈主任，有什么证据证明凤智勇参与到了此事当中呢？难道仅仅因为董浩南是凤智勇的小舅子，就认定凤智勇是以权谋私？这样推断，未免太牵强了！假使陈主任的某个亲属，牵涉到了犯罪，是不是就能以此认定，陈主任是参与了其中的？”

陈主任神色镇定，说道：“我们当然不是单凭推断就这样认定的。据江城市矿产局原局长莫小兵反映，凤智勇亲自给他打过电话，要他为大发公司补办手续！”

“荒谬！”

这一回说话的，却是娄海英。

海英书记一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锋锐无匹。

“陈主任，你们是不是了解过，莫小兵为什么会被撤职？就是因为他顶风作案，试图为许多无证矿企补办手续，为此还和凤智勇在江城市的市政府常务会议上吵了起来，最终被潜州市委撤职。这样一个人，我认为他对凤智勇挟嫌报复的可能性非常之大。他的言语，不能作为证据！”

柳俊一挥手，说道：“海英书记说得十分正确。莫小兵对凤智勇怀恨在心，他的言语确实不能作为证据。如果凤智勇当真指示为大发公司补办过手续，绝不会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批评莫小兵。这是最基本的常识！至于工作组说的第…，凤智勇与玛丽小姐之间的暧昧关系，我也只有两个字评价——荒谬！”

陈主任刚刚有些泛红的黑脸又变得铁青。

“你们说的那个迎宾阁的服务员，是叫做翟银花吧？”

柳俊此言一出。陈主任脸上又露出了震惊的神情。盖因他刚才通报情况的时候，并没有提及这个服务员的名字，柳俊却随口说了出来。看来，柳俊对工作组的行动，了如指掌！

“这个翟银花的言词，更加不能作为证据。我们有理由相信，她根本就是在撒谎！”

柳俊一字一句地说道，神色变得非常严峻。

第1255章 反击如此凌厉

如果说，对于莫小兵的怀疑。还在陈主任等人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那么此刻柳俊对于翟银花的怀疑，就让陈主任和他的副手全然不能接受。

毕竟莫小兵也是体制内的干部，与凤智勇结怨，确实存在挟嫌报复的可能。这个翟银花，不过是迎宾阁一位普通的服务员，今年才二十岁，而且还是临时工。说她也可能会与凤智勇结怨，做假证来诬陷一市之长，那就太离谱了。让人无法相信。

更重要的是，陈主任等一行数人，在江城市调查了一个月，一共总结了凤智勇“三大罪状”，前面两条，已经被柳俊驳得体无完肤，站不住脚。剩下这最后一条“生活作风腐败”，再要是被否了，就等于他们这一个月什么收获都没有，甚至于更进一步，还有故意针对凤智勇的嫌疑。

省纪委专门针对一个正处级干部，稍有一点政治常识的人。都能从此事的表象中看出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的问题。

不是说柳衙内不能被斗争，但斗争不能由省纪委掀起。

省纪委乃是纪律检查机关，该当是公平公正的，假使省纪委也参与到了政治争斗之中，太犯忌讳了，反映上去，必定会引起高层的震怒。那个时候，就不仅仅是他陈主任能不能扛得住的问题了，恐怕就是省纪委书记段定远，一贯以严厉著称的，也要受到牵连。

后果实在太严重了，这最后一条防线，不得不坚守到底。

“柳市长，翟银花与凤智勇之间，该当没有任何牵连吧？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撒谎，诬陷凤智勇呢？”

陈主任声音低沉地说道。

柳俊淡然道：“翟银花与凤智勇之间，确实是没有牵连。但她与江城市常务副市长王海的关系，可不寻常。”

“王海？”

陈主任吃了一惊。

不待陈主任再有什么言语，娄海英已经插口问道：“市长，这个翟银花与王海是什么关系？”

“不正常的男女关系！翟银花是王海的情妇！”

柳俊丝毫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说道。

此言一出，与会所有人员，除了黎敏中，俱皆变了脸色。

翟银花是王海的情妇！

这个内幕，过于惊人了。假使如此，翟银花故意作伪证，诬陷凤智勇就变得顺理成章。如果凤智勇被省纪委拿下。江城市长职位空缺，王海身为常务副市长，极有可能再进一步，正位市长的。

如此一来，所有针对凤智勇的举报，都很值得怀疑，是不是王海在暗中指使的。

“市长，有证据吗？”

稍顷，韩旭缓缓问道，脸色甚至比陈主任还黑，快变成锅底的颜色了。

也不怪韩旭生气，王海正是在他的坚持下，提拔到江城市常务副市长位置上去的，结果却搞这样的阴谋诡计，在背后捅凤智勇的刀子。一旦坐实，他韩旭逃不了识人不明的考语。

“有！市纪委和市公安局，已经拿到了翟银花的亲笔供述。是王海指使她，故意作伪证的。因为玛丽小姐在迎宾阁入住的房间，就是由翟银花负责整理。她有很多机会接触到玛丽小姐，做伪证最方便！此外，上次矿工围堵廖氏化工有限公司。以及矿工群体上访，围堵省政府大门，也是王海暗中指使的，这个，有五成矿业有限公司的老板连五成的亲口供述！”

韩旭大吃一惊，瞥了董昌一眼。

董昌依旧正襟危坐，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对韩旭的目光，视如无睹。

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市纪委书记黎敏中动了，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出几份装订整齐的资料，一一分发给在座的诸人。

“这是市纪委和市公安局，调查围堵廖氏化工有限公司案件所收集到的相关情况，请大家都看看吧。”

黎敏中声音平淡地说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全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韩旭这才想起，群众围堵廖氏化工有限公司，打伤凤智勇的案件，早就由市公安局立案调查的。只是一直没有明确的进展，韩旭又忙于接受记者的采访，到首都制作专题新闻节目，就将此事抛诸脑后了。不料他忘记了，柳俊可没有忘记，在这个关键时刻，将材料抛了出来。矛头直指王海。

如同大家猜测的那样，举报凤智勇，其实是针对他背后的柳俊去的。那么现在，人家将王海揪出来。针对王海背后的韩旭，也就是显而易见的了。

省纪委有备而来，柳俊这边，功课只有做得更足。

韩旭现在顾不得去深思其中的诸多疑点，先开始查看手中的资料。其他的人，也和韩旭一般心思，想要先了解一下柳俊手里，到底握了多少底牌。

只不过，大家的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娄海英尚未翻阅资料，嘴角先就浮现起一抹笑容。

柳衙内就是柳衙内，从来也不打无把握之仗。她几乎不用看资料，就知道在这一回的博弈之中，柳俊已经稳占上风。至于要胜到何种程度，暂时还不得而知。

只不过，韩旭在潜州，已经弱势之极了，手中能与柳俊“谈判”的筹码，实在是不多啊。

资料很多，厚厚的一叠，差不多有好几十页，都是复印件，内容非常的详尽。如果要一一细看。没有三五个小时的功夫，是难以做到的了。

大家都选择看重点。

从这些资料反映的情况来看，柳俊刚才所言，全然是有根有据的。当初群众围堵廖氏化工有限公司，要求所谓的“平等待遇”，其幕后推手，就是此前江城市最大的无证矿企“五成矿业有限公司”的老板连五成。资料中有一二十页，都是连五成的供词。连五成供述，之所以这么干，均是受到了江城市常务副市长王海的指使。

连五成是江城市道上的“大哥”，这么多年来。涉及不少的违法犯罪活动。供词中有相当一部分，招供的是这些罪行。这些东西，韩旭和陈主任等人，都不是很在意，匆匆翻了过去。

连五成的供词里，详细交代了他向王海行贿的情况。根据他的供述，几乎是王海刚一到江城市上任，就被连五成盯上了，随后金钱美女轮番上阵，轻轻松松就将王海拿了下来。王海很快就与连五成称兄道弟，成为“哥们”。其间，至少涉及到五十万以上的现金贿赂和三名以上女子与王海保持着不正当的两性关系，其中就包括迎宾阁的服务员翟银花。

王海上了连五成的“贼船”之后，野心急骤膨胀，觊觎起市长的宝座来。

连五成的供词里，也详细供述了王海和他如何商议，如何定计“搞垮”凤智勇。从群众围堵廖氏化工有限公司开始，之后一系列的动作，均是围绕着搞垮凤智勇进行的。

王海承诺，一定帮助五成矿业有限公司躲过市里的大整顿。不料柳俊亲自出面干涉，直接派出大批的武警，查封了五成矿业有限公司等无证矿企，让连五成和王海的计划全然落空。

连五成偷鸡不着蚀把米，花费了偌大心思和无数金钱，换来的结果却是公司被查封，矿井被炸毁，心中的气愤，可想而知。

这个时候，王海生怕连五成破罐子破摔，将他供了出去，匆匆忙忙找到连五成，和他密议，坚持要搞垮凤智勇。王海向连五成承诺，只要搞垮了凤智勇，自己当上了市长，连五成完全可以另起炉灶，再上黄花山。到时候。廖氏化工有限公司那边，也一定会让他分上一杯羹的。

事已至此，有进无退。连五成横下心来，开始策划后续的动作。这一回，他们将矛头直接对准了柳俊。王海和连五成都很明白，凤智勇背后，站着的就是柳俊这个强势市长。要“搞垮”柳俊，无论是王海还是连五成，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和抱负。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挤兑住柳俊，让他不好为凤智勇说话就行了。

王海不愧是“老信访”，对于玩弄这些阴谋诡计，很是拿手。虽然最终目的是围堵省政府，让柳俊吃瘪，为了将戏演得很逼真，在此之前，还是装模作样去市里搞了三回上访，却将他的老上级郎可鞠也扫了进去。让郎可鞠以为群众是因为听了他的劝诫才散了的。

不得不说，王海和连五成都是很精明的人，计划也做得很周密。大约他们唯一的错误，就在于不该将柳俊列为对手。

说到斗争，十个王海和连五成绑在一起，也比不上人家柳衙内的一根脚趾头。

结果连五成很快就被市公安局密捕，华远航亲自带队，秘密审讯，一举拿下，然后顺藤摸瓜，将他们整个计划都挖了出来，堂而皇之地摆在了市委书记们面前。

韩旭脸色忽红忽白，陈主任则是黑脸泛红。

“太不像话了！”

娄海英轻轻一拍桌子，愤怒以极。

“这个王海，还像是一个党员干部吗？人渣！连流氓地痞都不如！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担任江城市的常务副市长，耻辱啊！韩书记，柳市长，黎书记，董书记，我建议，市纪委立即对王海立案调查，实施双规！深挖细查他的违法犯罪行为！”

第1256章 向瞿浩锦摊牌（上）

通报会议匆匆结束。陈主任随即率领省纪委工作组返回玉兰市，连晚餐都来不及在潜州吃，一行人饿着肚子回了省城。

不得不走了。

情况通报最后搞成了这个样子，大大出乎陈主任的意料之外。无论凤智勇是否有问题，省纪委工作组都不能再留在潜州市了。

事情明摆着，已经演变成韩旭与柳俊之间的斗争。这两位，一个是省委书记的嫡系亲信，一个后面杵着两位政治局委员，任何一方，都不是陈主任惹得起的。纵算是省纪委段定远书记，也不能轻易做决定。面子不面子的问题，陈主任现在已经毫不在意了。他在意的是，随之而来的激烈博弈，会不会将他，甚至将省纪委都牵扯进去。

无论如何，这一回省纪委有被人当枪使的嫌疑。敏感一点的话，说是省纪委针对潜州，针对柳俊，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的。堂堂一级省纪委机关，参与到潜州市的政治争斗之中，被人利用。搞不好就会成为高层调整A省纪委的口实。

中纪委书记刑正瑜同志，可是嫉恶如仇的性格，只怕难以容忍A省纪委这样为整个纪检工作抹黑。

稍后一点，市委一号车也驶出了市委大院，夤夜向省城进发。

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无眠。

三天之后，韩旭从玉兰市返回，脸色很不好看。

“市长，韩书记回来了！”

于怀信一边给柳俊整理桌面的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通报会议的次日，潜州市纪委作出决定，立即对江城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王海实行双规。与此同时，江城市的多名科局级干部，也被市纪委请去喝茶。

一场巨大的官场地震，随即从江城市蔓延开来。

结合韩旭“失踪”三天，一时之间，各种传言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潜州市官场的每一个角落。大家都有预感，这一回两位一把手的斗争，不会悄无声息地结束的。经此一役，韩旭与柳俊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估计今后就算是面子上的和谐，都维持不下去了。

市委书记和市长势同水火，无疑会对潜州市的工作，造成很不利的影响。

一部分正直的干部，因此忧心忡忡。

这两年，潜州市大踏步前进，今年生产总值超过吴西市。已经成为定局。大家正卯足了劲头，准备捋起袖子大干一场，实现柳市长提出来的，GDP总量三年翻番的目标。忽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伙的信心不免发生了动摇。

市委班子内部不团结，怎么能够齐心协力搞建设呢？

好在韩书记虽然“失踪”了，潜州市的各项工作，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都有柳市长在呢！

听了于怀信的话，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也该回来了。”

于怀信想了想，壮起胆子说道：“市长，省里……瞿书记……是不是对这个事情，有了决定了？”

柳俊微笑道：“这个话，你应该去问瞿书记。我可不敢胡乱揣测。”

于怀信就搔了搔头，不敢再吭声了。不过瞧柳市长的神色，似乎没有生气，于怀信又安下心来。柳俊合上面前的文件，当着于怀信的面，抓起了桌面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你好！”

电话里传来省委书记瞿浩锦的秘书小吴沉稳的声音。

“吴主任吗？我潜州市柳俊……对，是我。吴主任，请你请示一下瞿书记。就说我有些事情，想要向瞿书记汇报，看他有没有时间听取我的汇报。”

柳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比。

于怀信吓了一跳，瞥了柳俊一眼。这个时候求见瞿浩锦，难道柳市长已经准备摊牌了？于怀信心里，顿时好一阵惊惧，又好一阵激动。

吴主任显然也没想到柳俊会主动求见瞿浩锦。这样的事情，此前从未发生过。通常来说，都是省委书记主动召见下属干部。尤其是瞿浩锦以威严强势著称，一般的地市委书记，还真不敢主动求见他。

至于柳俊，任谁都知道他不受瞿浩锦待见。

吴主任略略怔愣了一下，马上联想到这几天潜州发生的诸般风波，立即答道：“好的，请柳市长稍候，我这就去请示瞿书记！”

照说，下属干部求见省委书记，吴主任也不必这样急着汇报，怎么也要讲究个体统嘛。不过对于柳俊的要求，吴主任可不敢怠慢。

有些人的事情，可以耽搁，而另外一些人的事情，是绝对耽搁不起的。

吴主任看了看表，随即敲开了里间办公室的房门，走了进去，很恭谨地说道：“书记，潜州市的柳俊同志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有些事情要向您汇报，您看。是不是有时间听取他的汇报呢？”

瞿浩锦闻言从桌面的文件上抬起头来，望了小吴一眼，沉吟稍顷，说道：“可以。你安排个时间。”

吴主任马上说道：“明天上午九点到九点四十分，您没有要紧的安排……”

“嗯！”

瞿浩锦点了点头，又专注于面前的文件了。似乎并不是十分在意这个事情。

吴主任微微鞠躬，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向柳俊通报了瞿浩锦的决定。

瞿浩锦九点钟召见，柳俊连夜赶到了省里，并没有去和崔福诚、李惠、靳有为等好友相见，径直去了凌雅那里。

柳俊的公文包里，不但带了韩旭他们已经看过的那些资料，还带了一些其他市委领导谁也不曾见过的资料。这些资料，无疑都是要交给瞿浩锦过目的。

是直接将这些资料交给瞿浩锦，还是透过靳秀实的手交给瞿浩锦，柳俊也曾仔细思考过。最终还是决定自己亲手交给瞿浩锦。如此决定，主要是基于对瞿浩锦性格的分析。瞿浩锦入主A省，将近三年。其间不免和他柳衙内发生了好几次不愉快。甚至可以说，时至今日，瞿浩锦也并未放弃将柳俊挤出A省的意图。事实上，本派系高层大佬对于柳俊在A省的存在，也颇有微词。单单只是柳俊一个人，还则罢了。虽然是严柳系的接替人。毕竟年岁太轻，位置也并不十分显要。但因为柳俊的存在，A省相当一部分力量，倒向了严柳系。其中包括好几位省委常委。在此之前，严柳乃至整个大派系，均对A省难以染指。对于这样硬生生“剜肉”的行为，大佬们很不满意。

这个叫做柳俊的年轻人，真的扛起了一面大旗。

尽管与瞿浩锦之间，发生了很多的不愉快，柳俊对瞿浩锦的印象，并不是很差。至少瞿浩锦不出阴招。颇有一省之主的气度。此人性格坚毅，政治斗争的智慧和手段，固然都不缺乏，但有时候，也有可能率性而为。

柳俊决定当面向瞿浩锦摊牌，也是表示对瞿浩锦的尊重。如果假手靳秀实，虽然实际的效果可能会更好，但是事后，他在瞿浩锦心目中的印象，只会越差。

瞿浩锦和严玉成一样，骨子里头都是那种极其骄傲的人。

一个骄傲的对手，是应该受到尊重的。

很不巧的是，柳俊同志骨子里头，也一样的非常骄傲。两个骄傲的对手，还是面对面解决问题比较妥当，无论胜负，都能保持各自的尊严。

对于柳俊的忽然到来，凌雅大为惊喜。

自从雯雯随邱晴川前往D省，凌雅失去了一个无话不谈的闺蜜，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雯雯刚离开玉兰市的时候，凌雅几乎每天都要和她煲一两个小时的电话粥。现在当然已经逐渐适应一些，不过隔两天煲一次电话粥的行为，还是存在的。

正当凌主任无聊之际，柳市长就从天而降，凌雅的欢喜，自不待言。忙不迭地接过柳俊手里的公文包，又弯腰给他换上了拖鞋，笑吟吟地说道：“市长大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望机关工作人员？”

柳俊哈哈一笑，拧了拧她娇嫩的脸颊，说道：“机关工作人员这么风骚入骨，市长大人当然要经常来看望一下了。”

“去，你才风骚入骨！”

凌雅顿时不依，举起粉拳就捶打了柳俊两下。

柳俊顺手拿住了她皓白如玉的手腕亲了一口，随即将凌雅整个拦腰抱起，笑嘻嘻的抱到了沙发上，坐了下来。让凌雅坐在自己健硕的大腿之上。

凌主任丰满柔软的凫臀搁着几层丝织物摩擦着柳市长的大腿，感觉麻酥酥的，非常之好。凌雅双手勾住柳俊的脖子，两只桃花眼水汪汪的，撅起性感的红唇，与柳俊缠绵了一会，这才挣脱他的拥抱，欢快地跳跃着，给柳俊泡了俨俨的一杯热茶过来，轻笑着问道：“是不是为了省纪委工作组那事过来的？”

柳俊笑着点了点她笔挺的鼻梁，夸奖道：“不错嘛，越来越有长进了。一下子就能看到问题的核心。”

凌雅得了表扬，喜滋滋的。尽管她也清楚，柳市长这个表扬，多多少少带着一点溺爱的成分在内，不过还是很开心。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和瞿书记谈话。”

柳俊轻描淡写地说道。

凌雅吃了一惊，望着柳俊说道：“要摊牌了？”

柳俊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第1257章 向瞿浩锦摊牌（下）

次日上午九点，柳俊准时出现在省委书记办公室。踩着点来的。分秒不差。吴主任就暗自摇头叹息。或许，强势人物都是这样骄傲的罢？

瞿浩锦还是老样子，端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对于柳俊的到来，微微一点头。不过柳俊还是发现了稍许不同。以往觐见瞿浩锦，通常都是他柳衙内人已经进门，问了安好，瞿书记才从文件上抬起头来。今天，瞿书记很明显在等候他大驾光临。案头上，并未摆放打开着的文件。

“坐吧。”

柳俊点点头，循例走到办公桌对面，缓缓落座，随手将自己带来的公事包放在一旁的椅子里。这个比较随意的动作，让吴主任暗暗蹙了一下眉毛。瞿浩锦脸上不动声色，似乎压根就没有察觉到。

吴主任奉上香茗，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瞿浩锦的神色忽然略略有些改变，威严而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目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柳俊，似乎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人。这位年轻的市长同志。

毫无疑问，柳俊破天荒地主动求见他，绝对不是心血来潮。想要和省委书记聊天说话，套套近乎。韩旭在省里呆了三天，有两个晚上，在瞿浩锦的别墅里呆到十点之后才离开。瞿浩锦心里很明白，潜州的局势，已经到了要分胜负的时候。一年多前，他硬生生锲进本土派堡垒的这颗大钉子，恐怕要钉不住了。

王海是韩旭一力提拔起来的干部，曾经被寄予厚望。鉴于韩旭在潜州的情形，王海无疑是被作为亲信嫡系培养的。如果他表现良好，韩旭逐步摆脱困境之后，将会赋予王海更加重要的职位。但是，王海让韩旭失望了，玩起了阴谋诡计。若是仅仅只针对凤智勇，还则罢了。市长和常务副市长之间的斗争，属于“正常范畴”，然而王海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柳俊，潜州市事实上的一把手。

这个绝对超出了柳俊能够容忍的底线，任何人，都会将王海这个动作，看做是韩旭指使的。否则的话，王海焉能如此胆大包天？

韩旭说他并不知情。

瞿浩锦也相信韩旭说的是真话。

但这已经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王海已经将事情干出来了，而且还给柳俊从头到尾，查了个明白。试想一个市委书记，指使下属针对自己的搭档搞阴谋诡计，甚至搞出上访群众围堵省政府的闹剧。不惜牺牲潜州市的整体利益，只是为了“斗争”。传扬出去，韩旭还怎么在潜州立足？这事闹将起来，高层大佬，一百个不会支持韩旭。

官场斗争，也要讲究个有理有据，奇正结合。不能这样蛮干。

柳俊今天求见，是向他瞿浩锦讨说法来了。

不过，瞿浩锦对于柳俊主动登门讨说法，还是感到了几分兴趣。这个动作表明，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遵守规则的，并没有随意将此事捅出A省去，然后在潜州装“委屈”，坐等他老子岳父老子等人给瞿浩锦施加压力。

柳俊，是想自己解决问题。与省委书记面对面解决问题。

好一个骄傲的家伙！

“有什么事，说吧！”

稍顷，瞿浩锦说道。语气很平淡，没有表现出多少强势。

“好的。我有一些资料，想要请瞿书记过目。”

柳俊说道，也不待瞿浩锦有甚言语。拿过旁边椅子里的大公文包，打开来，取出一摞打印的资料，轻轻摆放到瞿浩锦的面前。

瞿浩锦眼睛微微眯缝了一下，流露出一丝好奇的神情。

他原本以为，柳俊拿给他看的，会是韩旭带到省城的那些资料，关于王海的那些破事。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难道，韩旭还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柳俊手里头？

“这是一些文章，网络上下载下来的。全都是关于潜州市整顿无证矿企，导致群众闹事的。从上访群众围堵省政府开始，一直到最近……嗯，具体来说，是到四天前。几乎隔一两天就有更新。”

柳俊平静地给瞿浩锦做了解释。

“唔……”

这个说法，瞿浩锦显然没有料到，双眉微微一蹙，拿起一篇文章看了起来。瞿浩锦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发生在潜州的“武力封矿”以及随后的群众上访事件，一直都在瞿浩锦的关注之中。身为省委书记，辖境的安定团结，是很要紧的事情。当初柳俊坚持要动用武警的力量查封无证矿企，韩旭向瞿浩锦做过汇报，瞿浩锦没有表态。但在他的内心，其实是比较欣赏柳俊这种做法的。瞿浩锦本身就是一个强势无比的人物，治理地方，喜欢使用铁腕手段。对于无证矿企这样寄生在社会机体上的毒瘤，就应该毫不留情地铁腕整治。

当然，站在瞿浩锦如今的身份立场。不好公然表态支持“蛮干”。

随后发生的群众上访事件，瞿浩锦也很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因此这些文章的内容，他大致都很明了，无须细看。瞿浩锦比较关注的是文章作者的观点。

资料比较多，足有一百多页，瞿浩锦看得再快，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部看完。但瞿浩锦并没有跳着看，坚持一页一页地查阅。

柳俊也不急，坐在那里，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品茶，不慌不忙。很明显，这是今年刚刚采摘的秋茶，最正宗的黄山云雾，口感非常不错。

一时之间，偌大的办公室，只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和柳俊轻轻品茶的声音。

一杯茶堪堪喝完的时候，瞿浩锦的眼皮子抬了一下，说道：“自己去续茶水。”

“是！”

柳俊不由微微一惊。看来瞿浩锦一直都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当即遵命起身，去饮水机处续了茶水过来，依旧笔直地坐在瞿浩锦对面，静待他翻阅那些文章。

等第二杯茶喝到一半的时候，瞿浩锦看完了最后一页资料。抬起头来，望着柳俊，随口问道：“谁写的？”

柳俊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愧是省委书记，一眼就看穿了他拿这些资料过来的真正目的。

“是市委办公室的两个干部写的。市委办主任罗梅属意他们写的。”

柳俊简单说明了情况。

瞿浩锦的双眉，微微掀动了一下。韩旭到潜州之后，重用的几个干部，瞿浩锦都有所耳闻。市委办主任罗梅，就是其中之一。甚至关于韩旭与罗梅之间存在的暧昧传闻，瞿浩锦也听说过不少的版本。当然，瞿浩锦对这些传闻不是很在意。韩旭身为市委书记，可谓每天都处于是非漩涡的中心。若果连这样的传闻。瞿浩锦都要去关注的话，再有三头六臂，他也忙不过来。

除非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个传闻是真的，而且得到了公开举报，瞿浩锦才会关注一下。

但是，且不管韩旭与罗梅之间，是否真的有暧昧情事，罗梅是韩旭最看重的嫡系干部之一，却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柳俊告诉他，这些专门针对柳俊的文章，乃是出自罗梅的属意，出自潜州市委办公室的干部之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韩旭在背后搞阴谋诡计，蓄意诬陷柳俊的传闻，已经被坐实了。

瞿浩锦并没有去追究柳俊所言，是不是事实。柳俊今天敢于将这些资料放到他面前，与他公然“谈判”，如果连捉刀的“凶手”都没有锁定，那还是柳俊吗？

瞿浩锦沉吟起来，迟迟不肯开声。

柳俊又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喝茶。

瞿浩锦顺手拿起手边放着的香烟，叼了一支在嘴上，柳俊立即给他点上，然后老实不客气，自己也叼上了一支。

淡淡的烟雾，在庄严肃穆的办公室里升腾而起。

良久，瞿浩锦说道：“这个事情，韩旭知不知道？”

这话问得比较有意思。照理，是不是韩旭指使的，瞿浩锦该当去问韩旭。毕竟韩旭才是他的嫡系，柳俊不是。但瞿浩锦偏偏就问出来了。

柳俊没有多少犹豫，答道：“应该是不知道。”

瞿浩锦略略舒了口气。看来是罗梅自作主张，想要借机给柳俊找些难受，以便改变韩旭在潜州的弱势地位。虽然结果是一样的，大家依旧会将这笔账记在韩旭头上，不过对于瞿浩锦来说，感受就完全不同了。他可以容忍韩旭工作上的失误。对韩旭被柳俊压制，也能理解。但他绝对没办法接受韩旭是个“小人”这样的结果。

他瞿浩锦看重的心腹干将，如果竟然是一个小人的话，瞿浩锦的颜面何存？

“《人民日报》和中央电视台的采访，都是你安排的吧？”

瞿浩锦又问道。

“是！”

柳俊依旧没有犹豫，直承其事。

瞿浩锦又点了点头，再次意味深长地望了柳俊一眼。从头到尾，所有的事情都在柳俊的掌控之中。韩旭败在此人手上，不算冤枉。而且，柳俊其实已经预留了退步，为韩旭铺好了一条金光大道。

如果一定要说这是斗争，那么，柳俊已经深得斗争的精髓，一个能为对手着想的人，才能被绝大多数政治派系所认同。

柳俊，已经完全成熟了。

第1258章 潜州市委书记

十月底，闹得沸沸扬扬的潜州官场。终于见到了结果。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果。

市委书记韩旭被调离潜州，出任西北某省副省长。据说，因为韩旭同志在潜州党建工作取得的杰出成绩，原本中央有意让其出任该省组织部部长。后来考虑到潜州市这两年间经济建设上的惊人成就，决定让韩旭出任省政府副省长，以便将潜州经济建设的经验带到相对比较落后的西北地区，促进该省的经济快速成长。

同时，A省省委组织部发布文件，任命柳俊同志为潜州市委书记。

韩旭调离，柳俊正位市委书记，乃是理所当然。连韩旭都不能在潜州站稳脚跟，换一个人来做这个市委书记，只有更加难看。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新任市长的人选。

原先以为，这一回会轮到常务副市长赵师范出任市长了。陈向洋离职的时候，因为时间太仓促，局面也很复杂，赵师范没敢争取上这个市长的位置。现在两年时间过去，潜州市的经济取得了长足的发展，虽然主要是归功于柳俊，赵师范从旁相助，也不无功劳。

但是。市长的位置，依旧没有轮到他。

A省省委组织部发布的第二个文件，乃是任命玉兰市委副书记、玉兰市常务副市长李惠，出任潜州市委副书记、副市长、代理市长！

竟然是李惠过来了。

似乎也很有道理。

毕竟李惠是前任省委书记靳秀实的专职秘书，靳秀实政治上的接替人。在玉兰市熬了许多年资历，也该上这个台阶了。

与赵师范比起来，李惠最大的优势在于年轻。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内情到底如何，很费猜度。但是大家都明白，这里面，必定体现了柳俊的意志。据小道消息说，柳俊去省委觐见瞿浩锦之后，随即又去了省委常委院一号楼，拜会了老书记靳秀实。

然后就有了李惠出任潜州市长的任命。

大家的猜测没有错，让李惠出任潜州市长，确实是柳俊透过靳秀实的手来运作的。这个方案，比较合乎瞿浩锦的心意，通过的希望很大。上赵师范，难度就要大得多。

柳俊在反击韩旭的同时，也为韩旭铺平了更进一步的道路。这是瞿浩锦能够接受柳俊“谈判”的先决条件。在一省之内，硬生生将省委书记的嫡系挤了出去，没有这个铺垫，成功的几率太渺茫了。纵算瞿浩锦考虑各方面的因素，咬着牙答应了柳俊的条件，这个仇就结深了。只要瞿浩锦在A省一天，柳俊就不要想有清闲的日子过。

根据柳俊所了解的消息来看。十六大之后，瞿浩锦更进一步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将逐步成长为本派系的中坚力量。面对这么一位后劲十足的省委书记，柳俊也不愿意彻底得罪了瞿浩锦。

韩旭顺势进阶，成为副部级高级干部，瞿浩锦里子面子全有了，也就能够接受柳俊上市委书记的结局。

韩旭调离，潜州必须一统江山，这是柳俊的条件。市长人选，必定要是柳俊信得过的人。但上李惠还是上赵师范，柳俊也很费思量。

思虑再三，柳俊的天平终于向李惠倾斜了。

李惠出任潜州市长，潜州固然会成为柳俊的天下，但同时削弱了玉兰市丁系的实力，这也是瞿浩锦乐于接受的最大原因。

反正潜州已经难以掌控，那就随他去吧。

韩旭离任很快，只和柳俊办理了简单的交接，一天之后，就离开潜州，前往西北赴任。事实上，潜州市的书记。也等于一直是柳俊在做的，市里面的大事，哪一件不通过柳俊的同意能够实施下去？两人之间的交接，不过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外人不清楚韩旭高升的内幕，韩旭自己心里焉能不清楚？

潜州这个地方，韩省长确实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呆了。尤其是面对柳俊，韩省长更是油然而生一股挫败感。自己这个副省长的宝座，其实有一多半，是由柳俊争取来的。从到任到离任，一年多时间，韩旭也做过很多的努力，想要扳回劣势，但与柳俊交手的结果，却是完败。

虽然有一个十分光鲜的副省长头衔和一个锦绣前程。

望着眼前这个始终带着淡淡笑意的年轻人，韩旭心中充满了敬畏的感觉。

韩旭离任，李惠到任，几乎是同时到位。

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亲自赴潜州宣读了省委的任命文件。欢迎李惠市长到任的市委市政府联席会议召开之后，王部长微笑着接受了柳书记的邀请，在潜州宾馆共进午餐，也算是为韩省长践行。

依照惯例，新任市长必须第一时间拜访市委书记。对李惠而言，这个程序更加要紧。下午上班第一件事，李惠就登门拜访了柳俊。

于怀信与李惠，也是老熟人了，见李惠登门，非常热情。李惠对于怀信，也很有好感，微笑着与他握手寒暄了几句。这才在于怀信的引领下，进入了柳俊的办公室。

柳俊依旧使用的是韩旭的办公室。办公室的布置基本上没有做什么更改，只是在办公桌的案头，摆上了柳书记的全家福。坚持在办公桌上摆放妻子儿子的照片，市委书记里头，也不多见。

一见面，李惠就打趣道：“书记夫妻恩爱，是我等的楷模啊！”

柳俊笑道：“做书记的人，是不是什么都要当楷模啊？”

李惠就笑哈哈的。

以柳俊与李惠的关系，自然不会怠慢李惠，当下谦让李惠在待客沙发上落座，于怀信紧着奉上香茗。柳俊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李惠一支，李惠连忙接过去，又赶紧给柳俊点上了火。

“书记，谢谢！”

李惠由衷地说道。

自己上潜州市长的整个过程，李惠心里非常清楚。这一声感谢，是非说不可的。虽然在玉兰市的时候，李惠的级别已经上到了正厅级，但副职就是副职，与一市之长比较起来，无论是实际权力还是今后的升迁，都相差甚远。李惠要想向副部级进步，地厅级正职这个坎。无论如何也是要迈过去的。留在玉兰市，最好的途径也必须熬到汪国钊高升，才能顺势接替，然后再熬资历。此番转任潜州，要算是提前走完了这一步，至少节约了好几年熬资历的时间。

不过，这并不是李惠感谢柳俊的原因。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玉兰市那个是非窝，早点离开也好！”

李惠就频频颔首，深以为然。

眼下玉兰市的政局，相对比较稳定。汪国钊就任玉兰市长。已经将近三年，基本上与丁玉舟处于“和平共处”的状态。小的争斗不可避免，大的动作，双方都比较小心，不肯轻易起衅。但这仅仅是指大的格局，指的是丁系与汪系之间的平衡，单就李惠本身而言，日子比较难熬。汪国钊对市政府的控制，远非前任崔福诚可比，李惠这个常务副市长的权力，基本等同一般的副市长。

李惠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如此屈居人下，甚是不甘。但形势格禁，又不得不低头，心中的憋闷，可想而知。

所幸在这个时候，柳俊及时伸出了援手。

“市长，玉兰市那个钢铁项目，进展如何了？”

柳俊抽了一口烟，随口问道。

李惠怔愣了一下，料不到柳俊和他交流，第一件事就问到伟峰钢铁有限公司，颇为出人意料。李惠想了想，这才说道：“正在抓紧建设，预计明年年中，能够全面投产。嗯……总投资应该已经达到一百六十个亿以上了。”

这个项目，一直是汪国钊在主导，李惠和其他副市长，基本上都不曾参与其中。当然，具体的进度，李惠还是心中有数的。毕竟这是一个超级大项目，玉兰市今后数年的经济增长，伟峰钢铁有限公司是重中之重。

“明年年中投产？怕是熬不到那个时候了！”

柳俊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李惠大吃一惊，骇然地望着柳俊，稍顷，才试探着说道：“书记。您是说，会出大问题？”

柳俊这话，实在太惊人了。而根据李惠对柳俊的了解，柳俊从不会在这样重大的问题上信口开河。他的每一个预言，几乎都被事实验证了。

柳书记点点头，说道：“现在全国各地大上钢铁项目，盲目投资，重复建设的情形非常严重。照此发展下去，早则今年年底，迟则明年年初，国家一定会出台宏观调控的政策。”

“那，岂不是要糟糕？这个项目要是一出事，那就是大事啊，会造成很严重的社会问题……”

李惠有点着急上火地说道。他刚刚到任，思维还停留在玉兰市常务副市长上头。一百六十亿投资的大项目，可不知要牵涉到多少企业和家庭了。一旦垮下来，就会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整个玉兰市委市政府，将要为此焦头烂额，甚至A省省委省政府，都不见得会很轻松。

“所以，我说玉兰市是是非窝！”

柳俊淡淡说道。

李惠恍然大悟，合着是非窝指的是这个。一时之间，心中对柳俊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第1259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柳俊出任市委书记。李惠出任潜州市长，最兴奋的人，不是柳书记，可能也不是李市长，而是靳有为靳大公子。

李惠刚刚到潜州的第三天，靳有为就急匆匆驱车赶了过来，直赴市委常委院十六号楼。

韩旭调离，市委常委院一号楼已经空了出来，市委办主任罗梅第一时间向柳书记请示，要不要搬家。柳俊笑着拒绝了。

一号楼虽然是常委院中适用面积最大，采光程度最好的别墅，柳俊却也不愿意搬来搬去的折腾。十六号楼略小一点，住他一家三口外加萱萱和岚岚两位保镖，足够了。

博弈的结果，竟然是韩旭调离，柳俊正位市委书记，罗梅心中的郁闷，就不用说了。若果韩旭是在A省进步，成为省领导，或许罗梅的日子还要好过一点，如今远赴西北。那是鞭长莫及了。其实罗梅很清楚，纵算韩旭做了A省的副省长，那条鞭子，只怕也伸不到潜州来。

市委办主任，历来是市委书记的亲信担任，甚至于张万荣会出任市委办主任的传言，早已经传遍了机关大院。罗梅的去职，已成定局。

不过只要还在位一天，罗梅就要做好本职工作。

不做市委办主任了，她还在潜州工作不是？

这一日是周六，柳俊照例要休息，并不去市委上班。刚吃完中饭，打算小憩一下，靳有为的奔驰车就开进了院子里。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尾箱就往下搬东西。

靳有为带过来的，都是些小零小碎，以吃的为主，而且大部分是N省的特产，诸如腊肉、豆腐干等等，不一而足。却不知道这些地道的N省风味特产，靳公子是通过何种途径搞来的。

“喂，靳公子，你这可是贿赂市委领导啊……”

见到靳有为，柳俊心情甚好，笑着打趣他。

“得了吧，贿赂就贿赂好了，反正我的星宇地产。也不到潜州市来建房子。”靳有为毫不在意，只顾往里搬东西，不一会就满头大汗的，很不满地说道：“书记大人，是不是也动一回手，不要总是做老爷啊？”

柳俊笑道：“你到我家里来行贿，还要市委书记帮忙拿东西，哪有这个道理？这个行贿的水平，也太

次了些！”

严菲就白了柳俊一眼，嗔道：“就知道胡说八道……萱萱，岚岚，来帮把手！靳有为，快进来坐吧。”

萱萱岚岚手脚利索，很快就将东西搬进了屋里。

靳公子这才擦了一把汗，在客厅落座，接过严菲递过来的茶水，笑着说道：“还是严菲懂道理，你这个书记，官老爷架子太足了。啧啧，你这么懒，也不知道当初严菲怎么就会看上你的。”

柳书记微笑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得了得了。合着我靳有为，到你这里变成劳力者了。”

靳有为顿时大为郁闷。

柳俊哈哈一笑，递了一支特供烟给他。靳有为接过去，说道：“这烟，你还有没有库存？要有的话，给我两条。”

柳书记一瞪眼：“合着你今天过来，不是行贿，是打秋风来了？”

“交换，交换，呵呵……”

靳有为笑了起来，有些无耻地说道。

严菲抿嘴一笑，拿了两条特供烟过来，摆在靳有为面前。这个烟，却不是严玉成和柳晋才那里来的，而是何大小姐给弄的，数量还不少。柳书记不但可以敞开抽，还能送人情。

“哎，书记大人，今天周六，你休息吧？秋高气爽，正是钓鱼的好天气，要不，叫上李惠，一块去钓个鱼？”

靳有为闲不住，很快就向柳俊提议道。

“李惠不在家吧，好像是去白湖县了。”

柳俊一听钓鱼，顿时心里头也痒痒。他是有这个爱好，不过近段时间政务繁忙，就搁下了。李惠刚刚到任。正紧着熟悉情况，虽是周六，也没有歇息。

“那不正好？白湖县的休闲农业搞得有声有色，我可是久闻大名了。走吧走吧，大家一起去，到了路上给他个电话，叫他过来就是了！工作做不完的，周六，也该休息一下，要不国家定这个双休日，还有什么意义……”靳公子今天兴致极高，不住口的说道，似乎生怕柳俊不答应，又开始蛊惑严菲：“严菲，一起去吧，带上阳阳，呼吸一下大自然的新鲜空气……”

“好啊！”

严菲笑着答应了。貌似靳有为这个提议，确实是蛮诱人的。

严菲这么一点头，事情就算定下来了，柳书记也不好否定妻子的意见。当下一行人高高兴兴赶赴白湖县。

白湖县的特色农业，搞的是遍地开花的态势。各种休闲农庄不少。这里的休闲农庄，可不同别处，光挂个休闲农庄的牌子。其实就是一饭店。白湖县的休闲农庄，很多都是依湖而建，一些农庄，甚至建在了湖面上。有些农庄是在水底打桩搞建筑，还有一些，则是直接搬上了渔船。几条渔舟连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小的空间，在船上可以吃饭，烤鱼，当然也可以垂钓。假使客人兴致大发，也能划着船。直赴湖心，在湖中的小岛上垂钓。

一般来说，这样的农庄都比较简陋，就算是在水底打桩搞的固定建筑物，多半也是竹木结构的简易房子，通风透气，景致极佳。

见到停泊在湖边的小船，阳阳很兴奋，嚷嚷着要上去玩。

柳俊微笑着，拉起儿子的小手，上了渔舟，阳阳见到如此大水，雀跃不已。柳书记索性给儿子脱掉鞋袜，让他两只小脚泡在水中。

严菲便深有忧色，说道：“秋天了，水很凉，不要感冒了。”

柳书记笑道：“没事，玩一会不要紧。”

靳有为则忙着和主家交涉，看看他们有些什么服务项目。这样的休闲农庄，看上去比较简陋，其实服务项目还是比较齐全的，客人可以吃饭，钓鱼，品茶，新鲜的湖鱼钓上来，现场宰杀，烤来下酒，味道非常的鲜美。

“行，先给上壶好茶，钓竿鱼饵来几套，咱们边喝茶边聊天边钓鱼……”

靳公子很快就做了决定。老板见了路边乌黑铮亮的奔驰，也知道这几位是豪客，当下一迭声的答应了，手忙脚乱地去准备一应物事。

他们出发的时候，已经电话通知了李惠。不一会，李惠的市委二号车赶了过来。

“呵呵，书记。有为，好兴致啊！”

李惠乐呵呵地来到湖边，笑着给两人打招呼。

靳有为便调侃道：“李市长，到了潜州勤政了哈，星期六都不休息，忙着下乡视察工作呢。”

李惠笑道：“什么话？好像我一直都很勤政的。”

待上得船来，看到严菲也在，李惠便是一怔，笑容收敛起来，客客气气和严菲打招呼。对于柳书记这位美若天仙的妻子，他的朋友们都怀着一种敬畏的心里。

不一会，主家奉上香茗，拿了几套钓竿过来，阳阳嚷嚷着要吃鱼，靳有为忙即招呼主家弄了两尾新鲜的湖鱼，料理好了，就在一旁现烤起来，很快就香气四溢。阳阳吃得眉花眼笑，小嘴四周沾了一圈油腻，模样可爱到十分，大伙都哈哈大笑起来。

喝着新茶，吃着烤鱼，随意聊了一会，这才支起钓竿，将钩子下到了水里。

“市长，在白湖县转悠了一圈，感觉怎么样？”

柳俊微笑着，随口问道。

“很不错，白湖县的农业和养殖业发展得非常有特色。关键是班子成员很得力。看来，书记上任之初搞的那个白湖窝案，非常及时啊，铲除了一大批蛀虫，白湖县才能发展得这么迅速。”

李惠紧着答道。

白湖窝案直接导致了刘辉去职，一度成为潜州市的“禁忌词语”，如今事过境迁，自然没有了那个忌讳，近来白湖县的干部群众谈起此事，反倒成为柳书记的一大功劳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白湖县的班子，确实是比较团结的，配备得比较得力。有时候，我甚至想，白湖县的班子力量，似乎还太强了，郁志达、南睿、蒋宏牧三个人都很有能力，挤在一起，有点浪费了。”

李惠就是一凛。柳俊这是打算要调整一下区县的班子了。新任书记，马上调整干部，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了。不过这个问题在柳俊而言，不足为虑。他原本就是潜州市事实上的一把手。潜州大部分的区县负责干部，都是他线上的人。

涉及到人事问题，李惠比较谨慎。虽然他与柳俊的关系，非同一般，类似于朋友加盟友，但刚刚接任市长，情况尚不熟悉，重要认识问题上，不大好发表自己的意见。

再是朋友，一些官场上的基本规则，还是要谨守的。

“书记，既然白湖县的干部配备太强，那么适时调整一下也是好的，加强一下其他区县的力量……嗯，我看，市委办那边，也应该做些调整了！”

李惠顺着柳俊的意思说道。

别的人事调整，他暂时不好置喙，市委办主任那一块，还是可以发表意见的。反正罗梅的去职已成定局，不妨顺水推舟。

柳俊笑了笑，眼望水面的浮子，不再谈论干部问题。

第1260章 干部调整

柳书记要调整干部的消息。不知从什么途径传扬了出去。一时之间，潜州官场，尤其是处级干部这一层级，大部分人心里都毛毛乱乱起来。

以前就比较靠拢柳俊的干部们，心中是充满着希冀，指望柳书记正位之后，能够论功行赏，纵算不被提拔，起码也可以被重用，放到更有实权的位置上去。而以前靠拢韩旭的干部们，则是惊慌失措，担心柳书记搞秋后算账。

虽然说，韩旭在位的时候，潜州市的大权，事实上是掌控在柳俊手里，但总归不是实职市委书记，多多少少有些顾虑。如今则是百无禁忌了。新来的李市长，乃是靳秀实书记的秘书，也就是本土派的中坚人物，柳俊绝对的盟友。看看现在潜州市委书记办公会议的格局，不就一清二楚了？排名一至四号的常委。额头上全都写着一个“柳”字，剩下一个董昌，韩旭在的时候就已经保持中立，如今韩旭走了，他还能翻得起什么风浪？能保住现有位置就算不错了。

黎敏中显然也听到了这个传言，双眉微蹙，在办公室来回踱了几分钟，微蹙的双眉舒展开来，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柳俊打了过去。

“你好，书记，我是黎敏中！”

“呵呵，敏中书记好。”

“书记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黎敏中很客气地说道。

“当然，请敏中书记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候。”

黎敏中放下电话，又再在办公室踱了两圈，这才下定决心，走向柳俊的办公室。于怀信早已在外间肃立恭候，黎敏中一到，马上就迎进了里间办公室。柳俊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与黎敏中握手，谦让着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书记，最近我听到一些流言，是关于干部调整方面的……”

双方寒暄几句之后，黎敏中打量着柳俊的神情，试探着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每次市委班子调整过后，都会有这种流言的。”

黎敏中松了一口气，说道：“是啊是啊，这种流言很要不得，不利于安定团结啊。马上就到年底了，各项工作都在收尾，这个时候动干部，不大妥当。”

在黎敏中听来，柳俊刚才的话语，就是否决了那些流言。这就很好，作为老资格的党务干部，黎敏中可不认为柳俊一上任，就急急忙忙调整干部，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这个时候动干部，确实是会引发一定的不安定因素。

对于黎敏中急匆匆赶过来向自己“劝谏”，柳俊也比较感动。黎敏中不愧是能够坚守原则的老纪检，该说话的时候，从不躲避自己的责任。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柳俊坚定的盟友，就放弃自己的原则，更不曾邀功请赏，要柳俊重用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干部。

“敏中书记说得很有道理。年底前大规模调整干部，确实不大可取，但是，小范围地调整一下个别的岗位，还是很有必要的。”

柳俊微笑着说道。

黎敏中眼前立即浮现出罗梅的身影。这个倒是无可厚非，尽管他们谁也不知道罗梅曾经指使手下的干部在网络上发表文章攻击柳俊，但市委办主任，历来要使用书记的亲信，这是必定无疑的。柳俊也不能在身边放一个与自己不对路的大管家。

“书记打算调整那些岗位呢？”

黎敏中紧着问道，他虽然不分管干部工作，作为市委排名第三，资格最老的副书记，又是柳俊的嫡系，这么问也不算僭越。

柳俊想了想，说道：“市委办主任，江城市长，‘市融资租赁管理办公室’主任这几个岗位，我看都要调整一下了。”

“江城市长也要调整？”

黎敏中略略吃了一惊。

“对，我个人认为，凤智勇同志不再适合在江城市工作了。再说，他在江城市工作的时间也比较长了，现在调整一下工作岗位，对他个人，对江城市的工作，都会有好处……敏中书记，我看这样吧，现在就请李市长、海英书记和董昌同志过来，咱们召开一个书记办公会议，商讨一下这个问题。”

柳俊沉吟着说道。

“也好！”

黎敏中点了点头。答道。

很快，李惠、娄海英和董昌便先后赶到。李惠原本正在和市财政局长谈话，了解潜州市的家当，接到于怀信的电话，也匆匆结束了谈话，急忙赶了过来。

严格来说，这还是他到任之后，第一次参加潜州市的书记办公会议。不过地点不是在小会议室，而是在柳俊的书记办公室内。

娄海英满面春风，步履轻盈。

一场大博弈下来，柳俊大获全胜，成功挤走韩旭，娄海英在心里，也将这场胜利当成了自己的胜利。追随柳俊的感觉就是好，最终的胜利总是属于自己这一方的。娄海英很清楚，依照自己的情况，仕途上进步的空间不是很大，能够上到正厅级实职，就算是顶点了，是否能在退休前搞一个副部级待遇养老，娄海英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是在位的时候，日子过得舒坦，不憋气。

现在看来。至少柳俊在潜州的时间里，她海英书记的日子不会憋气了。

娄海英与李惠是老熟人，一起在玉兰市委班子里共过事，而李惠担任靳秀实秘书的时候，董昌也在省政法委工作，与李惠不陌生，见面自有一番寒暄客气。纷扰一阵，才分别落座，眼睛都望向居中而坐的柳书记，等候他的指示。

柳俊的目光在几位副手的脸上一一扫过，这才微笑着说道：“同志们。今天请大家过来，是要商讨一下有关干部调整的问题。当然，是小范围的调整，幅度不会很大。”

几位副书记就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娄海英主动问道：“书记的意思，是要调整那几个岗位呢？”

照说研究干部调整，还应该请市委组织部长胡知运过来才合道理，不过柳俊既然没有请他，其他人自也不会提起。再说，今天也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书记办公会议，只是大家在柳俊的办公室碰个头。真正的决定，要在常委会上作出。

“罗梅同志，以前担任过红山县委的副书记，在市委办主任的岗位上，表现也不错，这个同志，理论水平是很高的，我想请她担任市委政策研究室的主任，更能发挥她的特长。”

柳俊缓缓说道。

别的人还则罢了，董昌的脸色，不由微微一变。罗梅和他，有一层亲戚关系。三十几岁年纪，就被打发到政研室去养老，未免过于残忍。只是官场上，就是如此现实。罗梅站错了队，抱上韩旭的粗腿。如今胜负分明，柳俊自然要秋后算账，也是无可厚非。

董昌的脸色很快就回复了正常。眼下自己自身难保，还是少操心别人的事情吧。

娄海英微笑点头，说道：“这个安排很合适，我赞成。”

其实罗梅担任市委办主任之后，并未对海英书记“忤逆不敬”，但娄海英就是这样的脾气，当她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很难改变观感。将罗梅打发到政研室去，正合海英书记的心意。就算柳俊不开这个会议，得便的时候，海英书记也会主动提起这个话头。

“那么。由谁来担任市委办主任呢？”

娄海英又问道。她是分管党群组织的副书记，研究干部调整，由她发问，很是正常。

“我看，还是张万荣同志过来吧。”柳俊微笑答道，目光落在李惠脸上，说道：“市长，这可不是挖你的墙角啊！”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惠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书记，我刚来，对干部不大熟悉，一切服从书记的安排。”

李惠这话，说得很得体。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另外，凤智勇同志在江城市工作的时间太长了，应该动一动。市融资租赁办公室的主任，此前一直都是仇用之在兼任的。眼下，基建工程指挥部的工作量也很大，仇用之长时间身兼双职，也不大好。凤智勇同志的个人操守，非常不错，有口皆碑，我想由他担任融资租赁办公室的主任一职，是比较合适的。大家的意见怎么样？”

大家都清楚，柳俊这么说，只是为了给凤智勇找一个台阶下。尽管王海已经被双规，但凤智勇的威信也遭到了损害，继续留在江城市，对开展工作是很不利的，对凤智勇的个人前途也很不利。柳俊如此安排，对他也是一种爱护。

“我看可以。”这一回开口的是黎敏中：“那么江城市长，书记打算派谁过去？”

柳俊沉吟道：“江城市的无证矿企，经过上次的整顿之后，暂时收敛了一些。但这是一个长期的工作，在利益驱使下，难保今后不会有人继续打矿山的主意。因为这些矿老板的存在，江城市的官场风气，也受了很大的影响，我认为应该派一个刚正不阿，能坚持原则的干部过去。”

李惠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派白湖的蒋宏牧同志过去。这个同志，满身正气，刚直不阿，应该能够很快扭转江城市的官场风气。”

娄海英与黎敏中对视一眼，说道：“蒋宏牧不错，我看能行！”

第1261章 士为知己者死

柳俊虽说是小范围内的调整。其实幅度也不算小了。市委办主任、江城市长、市融资租赁办公室主任，以及由此产生的市政府办主任和白湖县委副书记人选，一口气换了五六个正副处级干部，而且都是比较重要的实权岗位。

书记碰头会议召开之后，正式上常委会讨论之前，柳书记一一召见了这几位即将走上新岗位的干部。第一位召见的就是江城市长凤智勇。

凤智勇赶到市委办公大楼的时候，心情比较复杂。从江城市委二号车上走下来，抬头看了看建在高高台阶上的市委办公大楼，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步走上大理石台阶。

凤智勇这种比较复杂的情绪，甚至在脸上表露了出来，于怀信一见之下，心里头就打了个突，不过脸上没有带出来，微笑着和凤智勇握手，引领他进了里间办公室。

一走进市委书记办公室，凤智勇所有的复杂情绪便全部收敛起来，神色变得十分恭谨肃穆。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那位，如今实至名归，乃是潜州市的一号首长。

“书记好！”

凤智勇向柳俊微微鞠躬问好。

“智勇来了，你好！”

出乎凤智勇意料之外的是。柳书记竟然从办公桌后转了出来，和他握手。

难道，这一回召见不是公事，带有私人性质在内？以往柳俊召见他的时候，从未有过这个礼节。或许，是柳书记看着自己可怜，要给自己一点安慰？

“智勇，坐吧。”

柳俊在待客沙发里坐下，对凤智勇说道。

凤智勇谢过，在柳俊斜对面的沙发上落座，身子微侧，保持着正面对着柳俊。见了这个架势，凤智勇更加肯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柳书记是要和他谈心。

“怎么，智勇同志，心里头还有思想包袱啊？”

柳俊微笑着说道，递给凤智勇一支烟。

凤智勇慌忙接了过来，听柳俊问得直接，苦笑一声，也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脸上露出很是烦恼的神情。

凤智勇的烦恼，依旧来源于他的小舅子董浩南在大发矿业公司占股的那个事情。董浩南入股大发矿业公司，究其根本，乃是出于王海和连五成的安排。董浩南原本是江城市某个职能局的普通干部，并没有因为姐夫是江城市长而沾到多少光。凤智勇深知为官艰难，尤其在家乡为官更是艰难，谁没有个亲朋戚友，三姑六婆呢？自己如果不小心谨慎。开了这个关照亲友的口子，随之而来的烦恼，正不知有多少。一开始的时候，董浩南也是满心热切，希望能够得到姐夫的关照，在仕途上一帆风顺地进步。说起来，董浩南其实并不适合做官，性子大咧咧的，凡事不大喜欢过脑子，只知道和人吃吃喝喝，狐朋狗友结交了一大堆。对于这一点，凤智勇很不满意，因此对这个小舅子，也有些瞧不上眼，更加不要说出手相帮了。

董浩南试探了几次，凤智勇全然不为所动，董浩南就死了心，连带着恨上了这个姐夫，与姐姐之间的来往都疏远了。

这一回，大发公司的老板亲自找上门来，邀董浩南合伙开矿。不用他出一分钱本钱，送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条件就是要他去矿产局梳理一下关系，给补办手续。

这样的好事，当真打着灯笼来难找。董浩南怦然心动，不过依旧保持着灵台的清明。大发的老板说得明明白白，就是要借助他的大牌子，扛过市里大整顿这一关。外人不知道他与凤智勇之间的实际关系，只想着市长的小舅子，必定是很有办法的。董浩南却很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分量，倒也不敢贸然答应了，当然也没有急着往外推，含含糊糊的说要考虑一下。

等大发的老板一离去，董浩南就急匆匆的找矿产局长莫小兵打探口风。这一打探，顿时让董浩南喜出望外，莫小兵几乎是毫不犹豫，一口就应承下来。

董浩南这才清楚，原来自己先前，一直小看了“市长小舅子”这个金字招牌，可不知浪费了多少机会。当下乐颠颠的给大发矿业公司的老板打了个电话，同意合作。

于是乎，就有了那份差点置凤智勇于绝地的合股协议诞生。

大发公司的老板，将合股的时间提前在一年多之前，为此一次性支付给了董浩南“股分红利”十万元。随着王海、莫小兵等人被市纪委双规，连五成恶势力团伙被连根拔起，此事的内幕也大白于众。

但这对于凤智勇来说，并没有本质上的帮助。从法律层面而言，此事与凤智勇毫无关系，省纪委也已经对他的问题有了明确的结论。但从世俗层面来说，此事对于凤智勇威望的伤害。更在“打破头事件”之上。

一般来说，市长为家里人谋点“福利”，全国各地都不鲜见，群众也是司空见惯，不是很在意。但董浩南牵涉进了采矿业，就太敏感了些。正是因为凤智勇的坚持，说动了柳俊，这才会出现“强力封矿”的大动作，江城市无数的矿企老板，在这场大行动中损失惨重。与这些矿老板们息息相关的许多政府干部，也一样的损失惨重。而凤智勇的小舅子，却收受人家十万元现金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让大发公司顺利过关，无论组织结论是什么，大伙就认定这是凤智勇以权谋私。董浩南收的那些好处，只怕一多半交到了凤智勇手里。

在江城市“矿业文化”大背景下，凤智勇的威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凤智勇在江城市工作十几年，自问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到头来却得到这样的结局，凤智勇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这几天，他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市里要调整干部，而且肯定会调整他，甚至于继任的江城市长人选，也已经浮出了水面，就是近年风头甚劲的柳系心腹干将蒋宏牧。

联想到今天柳书记异乎寻常的客气，凤智勇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自己在江城市十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了。

眼见凤智勇的情绪十分低落，柳俊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抽了一口烟，微笑说道：“智勇，无论是谁。人生之路都会有坎坷，有挫折。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此消沉下去吧？”

凤智勇闻言一震。柳书记并没有和他说大道理，没有说“你是你董浩南是董浩南”这样无关痛痒的安慰话，让凤智勇既感吃惊又有些许安慰。

不管怎么样，柳书记并没有对自己失望。

身在官场，没有失去上级领导的信任，这才是最可宝贵的。

“书记，我想，我不合适再在江城市工作了……”

凤智勇试探着说道，望向柳俊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希冀的神色。尽管他清楚自己被调整，基本上已经成为定局，还是想最后争取一下。确实，他很不甘心，还想在江城市将失去的威望重塑起来。

柳俊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凤智勇心里忽然就有些发虚，颇为后悔，不该去试探柳俊。柳书记何等样人，自己那点小心眼子，怎敢使到他身上去？如此一来，岂不是叫柳书记徒增反感？

“智勇，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但是，智勇啊，做官不是斗气。市里考虑一个干部的使用，也是从有利于工作的层面出发的。你在江城市工作的时间太长，是时候走出来了。市委的意见，是打算让你来市里，主持融资租赁办公室的工作。”

凤智勇大吃一惊。

他也听到传言说，可能让他担任“市融资租赁办公室”的主任一职，不过并不是很相信。这个职务，一直是由仇用之担任的。而仇用之，乃是公认的柳系铁杆干将，柳书记对仇用之信任的程度，据说不在两任秘书潘知仁和于怀信之下。自己怎能和仇用之相提并论？

没想到柳书记亲口对他说了出来。

一时之间，凤智勇心中的震惊和感动，难以言表。潜州市的融资租赁工作。乃是明定的全国试点啊，国家四部委和省政府联合发文认定的。此事当初曾引发轩然大波，就是现在，质疑之声亦是不曾平息过。可以说，这个工作直接关系到了柳俊的仕途前程，一旦出现差错，后果不堪设想。柳书记却要将这样重要的工作，交到自己的手上来，这该是何等的信任，又该是何等的胸襟气魄？

“书记，我……”

凤智勇的声音，有点哽咽了。

“这个工作，很重要。既要产生正面的经济效益，又要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要时时监控市里和各个区县的操作，不能出现差错。智勇同志，你肩头的担子很重啊！”

柳俊缓缓说道，语重心长。

凤智勇拼命点头，双眼甚至有些模糊起来。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柳俊伸出了援手，仕途上，再没有比追随到这样的领袖更让人激动的了。瞬息之间，凤智勇产生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第1262章 选对人了

相比与凤智勇谈话时气氛之沉重。柳俊召见蒋宏牧的时候，谈话的气氛就显得轻松许多。不仅仅因为蒋宏牧是柳俊的嫡系心腹，还在于蒋宏牧的性格，比凤智勇直爽。

当初蒋宏牧还是白湖县阳关镇党委书记的时候，市委书记刘辉就听说过他“性格直爽”的名声，可见此人说话，一般都不会拐弯抹角。

柳俊很喜欢他。

九八年抗洪的时候，柳俊亲赴阳关镇平安垸督战，与时为阳关镇党委书记的蒋宏牧相识，蒋宏牧坚毅果敢的性格，给柳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随后爆发的白湖窝案，阳关镇是唯一一个按时足额发放了救济款的乡镇，足见蒋宏牧的正直和掌控能力。随后在柳俊的提议上，蒋宏牧由一个乡镇党委书记，直接提拔为白湖县分管党群干部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成为白湖县三巨头之一。与县委书记郁志达，县长南睿通力合作，一年多时间里，将白湖县的工作搞得有声有色，深得市委领导的好评。

此番韩旭得以升任副省长的最大政绩，就来源于蒋宏牧的创意。

听说柳书记召见。蒋宏牧来得很快。今年年初，白湖县率先启动县乡公路升级改造计划，在县财政不是很宽裕的情形下，花大本钱投入公路建设，眼下已经见到了成效。白湖县与潜州市区之间的往来时间，缩短了近一半。

蒋宏牧来到柳俊办公室，精神抖擞。

大家都开玩笑说，柳俊的嫡系干将里头，蒋宏牧是最像柳俊的一个。一样的身材高大魁梧，一样的精力充沛，一样的干劲十足。不认识的人，甚至会误会他们是兄弟。

事实上，蒋宏牧也只比柳俊年长了两三岁，今年还不到三十四。

一见蒋宏牧，柳俊就笑起来，说道：“宏牧，几天没刮胡子了？”

蒋宏牧外貌粗豪，长一脸络腮胡子，一天不刮，脸颊下巴就青碜碜的，看上去十分的“茂盛”。蒋宏牧不防市委书记见面第一句话，就问到胡子，不由有些难为情，咧嘴一笑，说道：“也就一天没刮，这家伙，就像春草一般。刷刷刷就长出来了……”

“你呀，堂堂县委副书记，也该讲究个形象了，这个样子出去坐火车，估计没人敢靠近你了，整个一黑社会大哥嘛……”

柳俊笑了，调侃了蒋宏牧一句。

蒋宏牧搔搔头，嘻嘻而笑。

“坐吧！”

柳俊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道。他喜欢蒋宏牧，也就不大讲究面子上的东西，并没有如同招待凤智勇一般，让蒋宏牧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是！”

蒋宏牧径直在椅子上坐了，腰杆挺得笔直。

如同柳俊喜欢蒋宏牧，蒋宏牧对柳俊也天生有一股亲近的感觉。柳俊到潜州之后，无论是反腐倡廉还是发展经济，桩桩件件，都让蒋宏牧打心眼里敬服，下定决心追随到底。他个性直爽，对柳俊的敬服，从来都不隐藏。

“书记，呵呵。这下子我们都扬眉吐气了！”

这个话，也就蒋宏牧敢于当着柳俊的面说出口来。前段时间，韩旭四处出风头，柳市长却低调异常，蒋宏牧等柳系干将，无不在心里头不服气。如今大局底定，大伙儿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柳俊瞪了他一眼。

蒋宏牧又呵呵地笑。

“宏牧，今天找你来，你知道为什么吧？”

“嗯，听说过，我要升官了，去江城市当市长……”

柳俊问得直接，蒋宏牧的回答也很绝，依旧是笑哈哈的。

柳俊摇了摇头，说道：“别一门心思想着升官，这个江城市长，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知道，江城市乱嘛……”

蒋宏牧点了点头。

虽然王海倒台，连五成黑恶势力集团覆灭，也并不意味着江城市就从此太平无事。那些被查封掉的无证矿企，尤其是一些盗采团伙，一直蠢蠢欲动。实在矿山的利益太诱人了。廖氏化工有限公司开始运作之后，采矿的利润成倍增长，怎不叫人心痒难搔？

市里的强力整顿，只能遏制住表面的东西，矿老板们那张庞大的关系网，并没有被摧毁。他们都在等待机会，东山再起。甚至于在一些隐秘的地方，盗采团伙又开始死灰复燃。这个苗头如果不及时控制。很快就会蔓延开来，演变成前几个月的混乱状态，是完全有可能的。

柳俊的脸色严峻起来，点头说道：“看来你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去江城市，不是让你去坐享其成的，你要做好打硬仗打恶仗的准备。”

谈论到正经公事，蒋宏牧也将脸上大咧咧的笑容收了起来，正色答道：“请书记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柳俊微微颔首：“宏牧，江城市的情况十分复杂。凤智勇是很有能力的干部，个人操守也非常不错，很清廉很正直，但现在也很艰难，工作很难推动，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蒋宏牧虽然性格直爽，却并非莽夫。尤其是涉及到对凤智勇这样颇有名望的领导干部的评价，蒋宏牧更是小心谨慎起来，想了想，才说道：“书记，我个人觉得，凤市长别的方面都很好，就是太囿于规则了。一些事情，有点放不开。”

柳俊不置可否，眼里流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无疑，蒋宏牧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凤智勇面对苏延光，过于恪守所谓官场规则，该主动进攻的时候，也是瞻前顾后，气魄方面，略显不足。当然，这也不能怪凤智勇过于谨慎，与他的根基有很大的关联。陈向洋去职之后。凤智勇就等于失去了靠山，又算不上是柳俊的嫡系亲信，一时之间，没有了依靠，面对苏延光这个潜州市委常委，比自己级别高了一级的市委书记，缚手缚脚也是在所难免。

蒋宏牧过去，情形自然不同。潜州官场，人人都知道他是柳俊最信任的部属，先就在心里畏惧三分。毫无疑问，柳俊现在对潜州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市委常委班子，几乎是清一色的柳系干部，再加上市长李惠，也是他亲自要过来的，说一言九鼎，毫不为过。

“你过去之后，还是要注意和苏延光同志搞好关系。”

柳俊吩咐道。

虽然苏延光是韩旭线上的人，柳俊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很坏。苏延光担任江城市委书记之后，表现出很强的前瞻性和忧患意识，注重农业工作，这些，都是柳俊比较看重的。至于他与凤智勇之间的斗争，乃是环境使然。身在官场，焉能不斗？

事实证明，此番王海的小动作，并不是出自苏延光的属意。或许苏延光并非毫不知情，只要他没有主动参与，柳俊便能容忍得下。

到了柳俊如今的层级，政治斗争，更加要讲究策略。

蒋宏牧如果一上任，就横冲直撞，和苏延光把关系搞得很僵，不但名声不好，对江城市的工作展开。也毫无益处。

蒋宏牧忙即点头应诺：“是，我记住了，我会尊重苏延光同志的权威。”

柳俊笑着点头，说道：“谈谈你的思路吧！“

这个可就是正经大事了，蒋宏牧更加谨慎起来，没有急着答复市委书记的问话，而是沉思了一下，才慢慢说道：“书记，我想，眼下江城市最重要的工作，当然是稳定局面，巩固矿企整顿的成果，坚决杜绝无证矿企和盗采团伙死灰复燃，把矿产市场的秩序，彻底的稳定下来。这样才能搞好和廖氏公司的关系，让他们安心在江城市长久呆下去，这是江城今后发展的原动力。有了钱，好办事！”

柳俊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蒋宏牧接着说道：“但是，我也仔细想过了，江城市单纯靠一个矿产资源支撑着，不是长久之计，以前积累的那些尾矿，总有一天，要消耗完毕的。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开采，有定额。今后我们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开采这些资源，总要给子孙后代留点东西吧……”

“嗯，有点意思了！”

柳俊赞许地点了点头。

蒋宏牧又咧嘴一笑，接着说道：“所以，我认为，江城市的长远发展目标，应该和市里的大方向是一致的，走人文发展的道路，做做旅游产业的文章。江城市，可是千年的文化名城，这里面，有很多值得挖掘的东西。我们应该好好利用矿产资源给我们带来的收益，加大这一方面的投入，做好这个文章。我想，如果有三年时间，就能够有所成就了。明年开始，我们就可以考虑在江城市搞一个文化节，先把隐藏在民间的一些文化瑰宝挖掘出来，以此为契机，推动江城市文化产业链的发展！”

“说得好！”

柳俊轻轻一拍桌子，望向蒋宏牧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之色。

“宏牧，没想到你这胸中，颇有丘壑。好，很好。你这个思路是很正确的，发掘一个城市最深厚的人文内涵，才是真正的可持续发展之道。看来，让你去江城市，算是选对人了！”

第1263章 庆祝

“来，柳俊，我敬你一杯！”

何胜利举起茅台酒。冲柳俊说道。

柳俊此番赴京，纯粹是私事——前来参加何武两家一年两次的核心峰会。这个峰会，由何长征主持，没有定制，什么时候何家武家的军界大佬觉得有必要聚一聚了，何长征就发出邀请。其实，何武两家在军界的四位巨头，何长征、何东进、武黄河、武秋寒，如今均在京师就职，碰头聚会很容易。所谓邀请，主要是发给柳俊的。

多年以来，柳俊一直都参加这个峰会，几乎从未缺席。何武两家的大佬们也已经习惯了有柳俊参加的会议。事实证明，让柳俊参加这个核心峰会，好处是很显而易见的。此人对时局的把握，后势的发展，有极其独到的眼光。望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几句话，就能起到点睛的作用。

因为柳俊的参与，何武两家这些年在军界的发展，可谓无往而不利。

这一点，大家嘴里不说。心知肚明。

总的来说，何武系还是比较偏向于当今，与当今的盟友关系，并无实质性的改变。但与其他派系的关系，尤其是与李治国副主席的关系，有了长足的发展。尽管暂时还谈不上是盟友，至少已经有了互通往来的意向。

这中间，不能不说大都是柳俊的功劳。

一个外姓年轻人，可以参与何武系的核心圈子，原本就是异数。说出去，没有什么人相信的。在其他派系的大佬看来，柳俊与何家关系密切，不过是因为与何家的几个小字辈交好而已。

会议要明天才举行，柳俊先到了，何胜利不由分说，就拉了他直奔长城俱乐部，说是要好好乐呵乐呵，为他庆祝一下。

这人牛啊！

人家是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他是跑步登上更高台阶。

自从柳俊进入体制之内，几乎从未停止过向上的步伐。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九年时间，完成了愣头青学生到地级市市委书记的跨越。九年，一些大学毕业进入体制内的人，还在为一个主任科员甚至副主任科员争破头呢！

对于何胜利这个邀请，柳俊原本是想要拒绝的。

他与何大小姐，也有好些时日没有见面了，心里头怪想念的。这一趟时间比较紧。柳书记不想在餐桌上浪费太多时间。有这功夫，与何梦莹好好腻歪一阵，不是爽多了？

可是何胜利只一句话就令得柳书记改变了主意。

何胜利说：“哎，书记大人，您倒是利索点，大姐还在等着呢，酒菜都给你准备好了！”

得，合着这根本就是何大小姐的安排，柳书记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到了长城俱乐部一看，满满一桌子人，认识的不多，就何大小姐与何胜利姐弟俩，是脸熟的，其他人，都陌生得很，其中一位，不过二十岁出头年纪，倒是似曾相识。

何胜利笑着说道：“今天为你接风，怕人少了不热闹，特意叫了几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柳俊就打起了精神。

何胜利在军界职位不高。眼下也还只是上校军衔。估计到大校顶天了，进阶将军的可能性全然没有。何胜利自己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如果不是考虑到老何家的声望，他老早脱军装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何胜利的朋友，就可以怠慢。

因为何武系的强势崛起，何胜利早已经成为京师衙内圈子赫赫有名的大少之一，顶级衙内排行榜，不论怎么排，何大少绝对都榜上有名。他知道柳俊的眼光，等闲之辈，绝不会特意介绍给柳俊来认识。纵算不是体制内出类拔萃的人物，必定也是衙内圈子里声名显赫的公子哥儿。

柳俊虽然不大喜欢和这些人厮混，却也绝不小看他们的能量。很多事情，官面上不好解决的时候，透过这些衙内的手，往往事半功倍，甚至是手到擒来。

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度，在一个凡事讲究关系的大环境里，如果想要事事顺遂，这样的朋友圈子，也是必不可少的。

果然，何胜利一一引见，都是大牌的衙内，家中老爷子，至少都是正部级以上，有两位，也是政治局委员的公子。当然，他们能与何胜利成为铁哥们。基本上都选择了在商场发展，做一个享受生活的逍遥衙内。纵算是在体制内，职位也大都不高，正处级顶天了。就是挂个名，让家里老爷子高兴一下。出得那扇“深似海”的侯门，衙内们都摇身一变，成为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灯红酒绿，依红偎翠，醇酒妇人，恣意享受人生。

这些衙内们对于柳俊，可谓是久仰大名。

这位不在京师“坐地”的柳大少，声名如日中天。一个人，能够身兼“纨绔衙内”和“市委书记”的双重身份，每一份“职业”都成为个中翘楚，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便是高长宏、邱晴川这些正宗红三代，事业上丝毫不输于柳俊，但若论到在衙内圈子里的名气，可就远远不如了。

至于高二少等正宗纨绔，此番再跟柳俊比较，便全然不在一个档次上。

冲着这一条，柳衙内就值得大伙儿仰视。

衙内们与柳大少握手寒暄，宾主尽礼。轮到那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时。何胜利买了个关子，微笑说道：“柳俊，这一位，你应该认识的。就算没见过面，也应该猜得到！”

这个意思，就是要考校柳书记的眼神了。

柳俊微笑道：“可慧，从西北回来了？”

那个年轻人紧着上前与柳俊握手，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说道：“是的，柳书记，我休假。过几天还要回西北去的。”

这个名叫“可慧”的年轻人。全名叫做“甘可慧”，乃是甘霖与何延安的儿子。之前在西北某著名学府就读，毕业之后，留在西北就业。柳俊尽管以前和他没见过面，但甘可慧的长相，酷肖甘霖和何延安，取了父母的长处，何胜利这么一提醒，柳俊哪里还会猜不到？

不过瞧这孩子腼腆的模样，性格多半遗传了甘霖的基因，像个读书人。

何胜利就瞪大了眼睛，伸出大拇指：“牛！这做书记的人，就是牛！”

柳俊就笑道：“胜利，你这吹捧的手法，火候差了些，还要再提高啊！”

何胜利哈哈大笑，说道：“倒是，忘记你现在整天和一群极其擅长吹捧的家伙混在一起了。免疫力挺强的……”

甘可慧轻笑着说道：“我以前经常听我爸我妈提起柳书记的大名，今天终于见面了。”

这一句话，却是令得柳书记受宠若惊。不说甘霖与何延安的职务，只说这两位优雅的气度，不凡的见识，能够得他俩背后推许，柳书记与有荣焉。

何大小姐看不过眼，冷冷道：“可慧，别夸了，这人不大经得起表扬，再夸他，他要找不着北了！”

柳书记便很尴尬。

何大小姐一贯以“打击”柳书记为乐事，此番当着许多朋友的面，也不例外。偏巧柳书记还不能马上“翻脸”，得保持风度。当下狠狠盯了何梦莹一眼，报复的意向很明显。

何大小姐忽然有些“害怕”，俏脸微红，说道：“可慧，你也别一口一个柳书记。你年纪小着，以后见面。叫他一声柳哥就是了！”

这话，也就何梦莹能说。

何胜利听甘可慧“柳书记柳书记”地叫，心里头也觉得别扭，却是不好开口“纠正”。如今的柳俊，早已不再是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的宁北县委副书记，那个时候，何胜利就是少校军官，加上老何家的大牌子，貌似也不落下风。现在柳俊已经贵为地级市市委书记，纵算在老何家的地位，似乎也在何胜利这位嫡系三代子弟之上，何胜利自己尽可以口无遮拦，料必柳俊也不会介意。但要这样吩咐甘可慧，就不大好了。柳俊或许嘴里不说什么，心里头可未必喜欢。

体制内的高官，凡事都讲究个体统和规矩，可不是衙内圈子那么随意的。

甘可慧依旧轻轻一笑，低声说道：“下次见面，柳哥说不定就是省委领导了。那个时候，我可未必敢这么叫呢！”

柳俊不由失笑。

甘可慧看上去斯文腼腆，好似丝毫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大孩子一般，其实极有眼色。这不，随口就叫起“柳哥”了，还不露痕迹地拍了一记马屁。

这孩子，看来是准备继承何延安的衣钵，在体制内厮混了。有老何家这棵参天大树罩着，自身又极其聪慧，只要运气稍好一些，他日前程，正未可限量。

寒暄已毕，大伙儿入席，公推柳俊坐了主位，何胜利清楚柳俊的性子，三十年陈酿的茅台酒打开来，香飘满室。何胜利率先向柳俊敬酒，柳俊酒量虽然不宏，久在官场，三五几杯还是招架得住的。不过好汉架不住人多，一轮下来，也脸色酡红，有微醺之意了。

何胜利还待再劝，何大小姐出面“救驾”了。

“胜利，够了，柳俊明天还有要紧事情呢。朋友之间聚会，讲究个意思。意思到了就成！”

何胜利瞥了大姐一眼，心领神会，果然不再强劝。却也宾主尽欢。

第1264章 柳书记受了惊吓

柳俊明天是不是有要紧事。且不管他。至少今晚上，何大小姐是有点后悔了。没想到这要醉不醉的境界，较之烂醉如泥，其行事风格，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其实这席接风宴，柳俊并没有坚持到散席。喝了一轮酒，吃了许多大鱼大肉，柳书记便借口有事，先期离开了。

也没有走远，就在长城俱乐部的顾问办公室内休息。

长城俱乐部装修最豪华，档次最高的办公室，不是总裁办公室，而是顾问办公室。私下里，长城俱乐部的高管，也从不将那间办公室叫做“顾问室”，而是叫做“老板办公室”。

何梦莹这间顾问办公室，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区域，和其他任何办公室都不发生直接的交集。能够进入这间办公室的人，屈指可数。设备也很先进，用的指纹识别。

柳书记的指纹，很早以前就输入了程序储存。但直至今日。才第一次用上。

柳俊知道何胜利他们喝完酒之后，还有大把的节目安排。不过对那些节目，柳书记兴趣缺缺。

对柳书记的中途退场，何胜利倒是很理解。这个做了市委书记的人，谁不是这个德行？再说，不还有大姐等着的吗？

果然，柳俊退场不久，何梦莹也跟着蒸发了。

何梦莹中途退场，那帮子衙内谁也不敢有异议。何大小姐虽然是女儿身，放眼整个京师，比她更大牌的太子党，还真不多见。无论官场商场，就没有何大小姐玩不转的，还是大名鼎鼎的慈善天使。而且何大小姐为人大气，肯帮忙。金钱上更不斤斤计较。衙内们谁手头有个不方便的，但凡与何大小姐关系过得去，只要开口，基本上何大小姐都不会令人失望。

虽然何大小姐钱多，号称衙内圈子里第一“富婆”，但那也是人家何大小姐自己的事。有钱的太子党多了去了，怎不见其他人像何大小姐这样肯帮忙？

何梦莹之所以能做“包打听”，这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得了人家的好处，问你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你好意思拿捏着不说？

何梦莹算是完全想通了，钱这个东西，赚来就是花的。数十上百亿家产，不胡乱花掉一些。难道带进棺材里去么？华兴置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每年能增值多少？三家俱乐部每年的盈利又是多少？何大小姐不把钱用在这些地方，每天坐在海边朝水里扔钱，扔到手软，那也是扔不完的。

柳俊就经常笑话她，说她是花钱买着人家说她一个“好”字。

何大小姐的回答也很女人气，小鼻子一翘，嘴巴一撇，十分不屑地说道：“本大小姐喜欢，你管得着么？”

这个理由还真的很大，柳书记直无话可说。

尽可能让自己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快乐，不正是柳衙内一直孜孜以求的目标吗？

柳衙内就在顾问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躺着，躺了大约十来分钟，房门“嗒”的一声轻响，何大小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怎么那么久才来啊？我渴死了！倒茶！”

柳书记双脚连鞋都没脱，就这样直不楞地搭在整洁异常的沙发上，大咧咧地喝道。

何大小姐不禁气得柳眉倒竖，怒道：“要喝茶自己倒去，本大小姐不伺候！”

柳俊全然不理，双手抱胸，索性连眼睛也闭了起来。他对何梦莹的性格。了解得可是太深了。何梦莹对别人，相当的辣手，从她为了帮柳俊，一家伙在D省干翻副省长、建设厅长等重量级人物就可见一斑。不过柳衙内是她天生的克星，在柳俊面前，何梦莹从来都没有“翻身”的时刻。

果然，何大小姐生了一阵气，狠狠撇了一阵嘴巴，还是跑去泡了一杯热茶，给柳俊端了过来，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哼哼道：“大老爷，茶水来了……”

“嗯……扶本大老爷起身用茶！”

柳书记益发的拿捏，睁开眼睛，笑嘻嘻地望着何大小姐说道。

何大小姐要待不理，在这家伙“色迷迷”的注视之下，却是无论如何硬不起心肠，只得长叹一声，在心里腹诽了几句，纤腰轻摆，莲步姗姗，走上前来，扶起了柳大老爷，索性好人做到底，又端起茶杯，送到了柳书记嘴边，果真是十二分的温柔婉约。

“喂，注意你的手，别乱动……”

喝不了两口茶水。何梦莹就叫嚷起来。却原来柳大老爷不规矩，嘴里喝着茶，搭在何大小姐肩头的大手，不知不觉间就从何梦莹的领口里探了进去，径直向制高点挺进。

柳俊才不理会何梦莹的“抗议”，只顾做自己的小动作。

何大小姐一个拿捏不住，手一抖，水杯掉地上了。好在办公室铺了厚厚的地毯，这个精致的青花瓷杯，才没有粉身碎骨。

“小色魔，就知道做那个事……这可是在办公室……”

何大小姐恨得牙痒痒的，随即“哎呦”了一声，整个人都被柳俊搂住，直接抱了起来，放到了双膝之上。穿着火红长裙的何大小姐，也只好很不雅观地分开双腿，坐了下去。

“你这个办公室，搞得那么隐秘，不就是为了做那个事情吗？”

柳书记嬉笑着说道，径直将脑袋埋进了何梦莹高耸的胸前，在那里拱来拱去。

“就你坏，什么事情一到你嘴里，都变得不正经了……”

何梦莹气得举起粉拳。重重在柳俊肩头捶打了几下，只觉得胸口一凉，礼服本就开得极低的领口，已经彻底失守，随即又感觉一热，一条灵巧的舌头，已经卷住了一颗小巧的蓓蕾，吸了进去。

这个小色魔，都做了市委书记，干这种活计的时候，貌似一点不下于当初读大学时候的灵巧。闻着柳俊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男子汉气息。何大小姐很快就坚持不住，意乱情迷了。

别看何大小姐的长裙领口开得很低，裙底的防范可是很严密，柳衙内弄了半天，愣是没能将何梦莹就地正法。

何大小姐也使坏，搂着柳衙内的脑袋，紧紧靠在自己胸前，让他饱餐秀色，其他的地方，一动不动，丝毫也不配合。

“反了你了！”

柳书记折腾一阵，未能如愿，心里头无名邪火升腾起来，仗着酒劲，一把将何大小姐抱起，转身就往沙发上一丢，双手齐出，三下五除二就将何梦莹的屏障彻底解除，只剩下那件火红的裙子，依旧缠绕在何梦莹腰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样子，煞是好看。

何梦莹蜷缩在沙发里，望着柳俊，红唇紧咬，双颊晕红，媚眼如丝。

很快，何大小姐的娇吟就在偌大的办公室一声声传播开来，越来越是响亮，到后来不得不将粉拳塞进嘴里。虽说办公室是隔音的，没有何顾问的召唤，也绝对无人敢于擅自闯进办公区来，毕竟是在办公室，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有些顾忌。

许是喝了点酒的原因，柳书记没有多少言语，只顾埋头苦干，动作凶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大小姐终于体会到了让柳俊喝酒的“坏处”。这人还没玩没了啦！照这个情形分析，若不是自己最后挡住了何胜利，再灌下去一轮，估计此人能折腾到天亮。

“哎哎，休息一下好不？你这个样子下去，明天打算在我爸面前睡大觉啊？”

何梦莹意识到“问题严重”，当柳书记再一次雄纠纠气昂昂地准备翻身上马时，何大小姐终于说了“不”字，还将何主席的大牌子抬了出来，希望书记大人能够清醒一点。

“什么话？一晚上不睡觉，就能把我整趴下了？你第一次和我好啊？”

柳书记大手一挥，丝毫不以为然。

“那……总得让我歇口气吧？骨头架子都快散开了……”

何大小姐一计未成，又生一计，死死搂住柳俊健硕的身躯，不让他“得逞”。

听了这话，柳书记兴奋的情绪才稍稍有一点缓解，在何梦莹微翘的红唇上亲吻了一口，仰面朝天躺好了，不再胡乱折腾。

何梦莹暗暗舒了口气，光溜着滑腻腻的身子，从柳俊身上趴过去，抓起床头柜上的香烟，点起一支，塞进了柳俊的嘴里。

这个东西，能够有效缓解激越的情绪。

“哎，问你个事，你要老实交代……”

见柳俊惬意地抽了几口烟，何梦莹趴在他胸口，以手支颐，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书记同志，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要看我的心情好不好了，心情不好，什么话都不愿意说的。”

柳书记才不肯上当。何大小姐精灵古怪，一不小心，就被她用小布袋装了。

“得了吧，又不是什么机密大事……”何大小姐狠狠白了他一眼，扁了扁嘴巴，说道：“就问你一句，白杨生的男孩女孩？”

柳衙内夹住香烟的手腕轻轻一抖，一截烟灰掉落在微微渗出汗珠的健硕胸口上。

“至于的吗？那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去中纪委举报你！我就是好奇而已……”

何大小姐见了柳书记这般“紧张”的神情，顿时大为不满，手忙脚乱的给他清理干净胸口的烟灰，撅着嘴巴说道。

柳书记熄灭烟蒂，深深吸了口气，趁着何大小姐不注意，忽然又翻身压了上去，何梦莹就惊叫起来，死命挣扎，却如何抵敌得住？很快防线又失守了！

第1265章 军事改革

柳书记出现在何家四合院。精神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昨晚上奋勇作战，闹腾到两…才勉强消停，可是今天上午也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的爬起来。

长城俱乐部顾问办公室所配备的那个卧室，其精致程度，丝毫也不下于何梦莹在俱乐部不远处筑建的那个爱巢。柳书记睡得很安稳。

之所以能够如此惬意，在于何长征安排的会议时间，是在下午。如果安排在上午开会，柳书记再“色迷心窍”，也不敢乱来。难不成真在何长征面前打瞌睡？

柳书记纵然胆气甚豪，亦不敢如此造次！

这个峰会，何武两家第三代子弟，只有梁经纬和武正轩有资格参加。不过这一回，只有梁经纬赶过来了，武正轩没有赴京。东南沿海形势复杂，武正轩所在的海军陆战队，作训任务很重。

照规矩，梁经纬和柳俊两个小字辈，都提前一点赶到了何家四合院。这个也是必须的礼节，怎么也不能叫军委副主席等候他俩吧？

见高大英俊的梁经纬和柳俊联袂而来，正在院子里聊天说话的何老爷子和武老爷子。都很高兴。武老爷子还是老样子，威严地一点头，就算是答礼。何老爷子却笑呵呵的，吩咐两名晚辈落座。

老爷子已经快九旬高龄了，看上去，精神头依旧不错，戴着助听器，梁经纬和柳俊不用扯开嗓门，大声说话。只需略略提高一点声调即可。

与两位老爷子的交谈，十分随意，甚至一些在别人看来，十足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柳俊也会说给两位老爷子听。两老还听得津津有味，若是叫不明内情的人知道了，可能要惊讶许久了。

威名显赫的开国元勋，就和人聊这些啊？

梁经纬和柳俊，可也不是普通人，一个副军职高级指挥员，一个地级市市委书记，也是抓大事的人物，就向两位开国元勋汇报这样的事情，可着实令人纳闷。

陪着两位老爷子聊了一会，门口响起脚步声，梁经纬和柳俊便紧着起身，转头向外。果然，何东进与武秋寒联袂走了进来。

两位将军都穿着便服。今天周日嘛，放松一下。没必要搞得过分严肃。

梁经纬穿的也是便服，不过还是迎上前去，行了标准的军礼。

何东进举手还礼，笑着说道：“经纬，柳俊，你们俩倒是蛮积极的嘛，比我们来得快。”

梁经纬微笑不语。随着地位升高，梁经纬也是越来越沉默寡言，像足了岳父老子何长征。何长征不但是梁经纬的岳父，也是他的偶像。这个大约就叫做潜移默化吧。

柳俊笑着答道：“怕挨骂，自然就赶早一点了。”

何东进性格开朗，马上调侃道：“柳书记这话，可是有点言不由衷。你如今位高权重，正宗太守，算得是一方诸侯了，谁敢骂你啊？”

柳俊笑道：“三叔，您要骂我，我就不敢吭声！”

“呵呵，岂敢岂敢！书记大人也是能随便骂得的？”

何东进笑呵呵地说道。

何东进一来，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又活跃不少，不时传来一阵笑声。约莫再等了二十来分钟。何长征与武黄河才走进门来。

唯有何长征是一身戎装。

倒不是因为他地位最高，而是习惯了。

何长征向两位老爷子问了安好，大家又聊了几句，何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来。柳俊作势要去搀扶他，老爷子摆摆手，说道：“这两条腿，暂时还管用，等哪一天真的走不动了，你再扶我吧！”

柳书记便紧着拍了一句马屁：“爷爷老当益壮，看来这个任务三五十年之内，是落不到我头上了。”

何老爷子哈哈一笑，与武老爷子一道，当先走向书房，几位二代三代子弟，紧随其后。工作人员早已沏好香茶，摆好香烟瓜果等物，待大家坐定之后，便悄悄退了出去，在外边带好了房门。

这个何武系的核心峰会，并没有一定的规程，多数时候，带着些座谈的性质。何武两位老爷子，通常只是听着，并不开口说话。要说，也是简简单单的几句，点明一下要害。

军队高层的博弈，虽然还在继续，不过激烈的程度有所降低。眼见还有不到两年。新的全国党代会就要召开，最高领导层的新老更替将要进行。各大派系在新一届全国党代会上的目标，基本上也都确定好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如何确保这些目标能够实现。大派系之间，均变得小心谨慎起来，谁也不愿意太高调，以免引发其他派系的不安，致使节外生枝。

当然，毕竟还有将近两年时间，各派系所确定的，也只是大致的目标，局部的变化，总是存在着的。随时调整就是了。

何武系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在领导人新老交替的时候，能够保住现有的利益。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何长征蝉联军委副主席的位置。以何长征的年龄来看，再任一届副主席，是很有希望的。

照现在的情形分析，当今可能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他更希望本派系的新生力量，能走到这个位置上去。而严柳所在派系，无疑是希望何长征能够连任的。目前在军队内部，严柳所在派系并没有十分充足的力量。至于能够取代何长征的亲信干将，更加没有。在自身实力不够的情形下，当然是维持现状比较理想了。

至少何武系已经释放了一定的善意，双方私底下也很隐秘的试探性地接触了一两回。

就何武系而言，他们也需要来自政界大派系的支持。军方集团独大的局面，是任何大佬都不愿意见到的。何武系能够和其他派系保持联系，并且寻求一定的帮助，才能叫人安心。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估计这也是何武两家一直都邀请柳俊参加这个会议的重要原因。柳俊眼下的身份地位，固然尚不足以左右大局，但作为一个“信使”。分量却是足够了。严柳对柳俊反馈回来的信息，也一直都很重视。

甚至连李治国副主席，也看重柳俊反馈的信息。

毕竟柳俊还年轻，由他沟通双方，不会太引人注目。

何长征先谈了一下大致的情况，其他几位将军也相继谈了目前的重点方向。柳俊对这些事情，如非必要，一般都是只听不说的。这一回，他倒是开口说了几句：“经纬哥，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在南方军区搞一次大规模的军事演习。集团军级的吧，让一个甲种主力师和一个乙种师搞一次实兵对抗。”

“主力甲种师和乙种师对抗？这个不大对等吧？”

梁经纬有些疑惑地说道。

也不怪他有这个疑惑，几位将军都有些疑惑。正常情况下，这是一个完全不对称的演习。甲种主力师装备齐全，其自动化程度、火器配备、战士的训练强度，均不是乙种师可以望其项背的。这么说吧，主力甲种师存在的意义就是备战，为实战做准备。而乙种师更多的时候，是起一个辅助的作用。搞一些建设，甚至有种菜养猪的，一个乙种师的士兵，当兵三年，可能都没有打过五发子弹。

将陆军野战部队分为甲种师和乙种师，也是何长征上任之后推动进行的军事改革。根据世界军事改革的潮流和几场局部战争的胜负结果来看，全球主要的军事强国，都在强化空军海军以及特种作战部队等技术兵种，逐步弱化传统陆军的地位。毕竟在将来，我国的军队的主要任务，不仅仅只能立足于国土防御。一支没有进攻力量的军队，是很难支撑起大国地位的。

考虑到我国国土面积广袤，陆军员额和编制，削减的幅度不能一下子太大，那会动摇国防力量的根本。在空海军和特种作战部队等技术兵种尚未足够强大之时，维持一支战斗力强大的陆军野战部队，还是国土防御所必须的。

何长征采取的方式，就是将野战军师一级的作战单位，分为甲种师和乙种师编制。将有限的财力物力，向主力作战部队倾斜，提高中坚力量的打击强度。

这个改革方案，在以前的峰会中提出来的时候，柳俊投了赞成票。在他的记忆中，曾经经历过的那个平行世界，也搞了这样的改革。至于是在此之前还是在此之后，记得就不是那么清楚了。重生的这个世界里，因为何武系的意外崛起，军队的情况，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这个改革提前一点还是推后一点实施，均是十分正常的。

“也不完全是非对等的对抗，可以考虑变更一下思路吗。老实说，部队现在进行的那种演习，太模式化了，还是沿用六七十年代的老方式，演习没有开始之前，胜负早就预定了。这样的演习，能收到多少实际的效果呢？搞得再多也没什么用。”

柳俊脸上带着笑意，言辞却很锋锐。

梁经纬便沉吟起来，他知道柳俊说的是事实。

何长征说道：“这个演习怎么搞，你说具体一点。”

第1266章 长进了

“这个演习的目的。就是检验一下主力甲种师在局部冲突之中，面对装备了高科技技术兵种的乙种师，实际的作战能力到底如何！”

柳俊随口说道，显得胸有成竹。

这个构想，并不是他在峰会上临时起意，一段时间以前，他就有这个想法。当时原本打算直接打电话给梁经纬，后来想一想，觉得还是放在这个会议上说比较妥当。

毕竟梁经纬现在只是军参谋长，不是军长。两个齐装满员野战师实兵对抗的大规模军演，应该由集团军一号军事主官提出来更加合理。由梁经纬提出来，有点突兀。

在会上说，先获得何长征等军方顶级大佬的首肯，再由上往下推动，会比较顺利一些。梁经纬承受的压力，也不会太大。

在军队里头，更加讲究论资排辈。一个年轻的军参谋长，太高调了，对梁经纬不利。

“装备高科技技术兵种？”

何东进自言自语了一句，双眉微微一扬。海军眼下正在大力推进技术革新，一说到高科技。何副司令员就有些敏感。

“对。目前我军的主力甲种师，比较偏向于火力配备强大，机械化程度提升，硬战斗实力很了得。不过在软战斗实力方面，似乎重视程度不够。电子信息战部队、特战部队、防空雷达、战场实时监控系统等兵种暂时还没有在甲种师全面普及吧？说得难听点，这样的部队，面临实战的时候，就只是表面光鲜。可能你这里刚一集结，人家的导弹、远程炮弹就已经落下来了。”

柳俊依旧没有多少掩饰，直截了当地说道。

何长征蹙起了眉头。

“所以，我建议，把南方军区的电子信息战大队、特战大队全部装备给一个乙种师，如果有战场微波实时监控系统，那就更好了，全都给装上去。看看是不是能够打垮一个齐装满员的甲种师。美国二十一世纪的军事改革，最主要的就是数字化部队，单兵作战能力最大化。理论上，五角大楼能够直接指挥到每一个士兵头上。这种改革，一旦成功，威力将是极其可怕的。我们不能落后太多。”

武秋寒点了点头，说道：“这个说法有道理。美国确实正在组建数字化部队。”

梁经纬说道：“如果乙种师加强了电子信息战等技术兵种，虽然火力强度和作战员额，仍然远不及主力甲种师，但在技术兵种的配置方面，却超过了甲种师很多。这样的对抗，如果没有事先设定演习大纲的话，纯粹的遭遇战。胜负之数，倒确实比较难以预料。我看这个演习可以搞。毕竟在现阶段，机械化程度很高的甲种师，是构成我国陆军野战力量的中坚。好好检验一下在局部冲突之中的实战能力，很有必要。”

一直不吭声的武老爷子忽然说道：“可以搞。当初我们打黄维的时候，二野的技术兵种很少，整个野战军，大口径火炮就十几门，打得很艰苦。政委做战前动员的时候，甚至说就算把二野拼光了，也要拿下黄维。打仗，也不能仅仅只靠勇气，技术装备也是很重要的。”

这番话一说，此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柳俊不由有些慨叹，原以为武老爷子这样的开国元勋，看问题的方法会和下一代有所区别，不想竟然也一样能以新观点看问题。看来丰富的人生经验，有时候确实是可以升华到理论高度的。所谓一法通万法通就是这个意思了。

“既然这样，经纬，你回去搞一份详细的演习纲要报上来，在经费和装备等方面。总部会给你们一定的支持！”

何长征做了决定。

“是！”

梁经纬挺直腰杆，朗声答应。

自始至终，何老爷子都没有说话，听了柳俊的提议，只是饶有兴趣地望了他一眼。临到会议结束的时候，何老爷子忽然说道：“都散了吧。柳俊，你留下来，我还有些话，要和你聊聊。”

“是，爷爷！”

柳俊吃了一惊，忙即应道。

何老爷子以前，也经常会单独和他聊聊天。不过多数时候，是适逢其会。周围没有其他的人，柳俊前来探望，自然而然就坐那陪老爷子说话聊天了。类似今天这样，郑重其事地将他单独留下来谈话，可见绝不是普通的聊天那么简单的。

却不知老爷子有何种要紧事宜，要吩咐他。

在座诸人都清楚何老爷子对柳俊的宠爱，丝毫不以为意，微笑着散去了，偌大的会议室，就留下了一老一少。

柳俊站起身来，拿起老爷子手边的茶杯，给他续满茶水，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换了个位置，靠近一些，与老爷子对面而坐。

老爷子拄着拐杖，默默地看着柳俊忙碌。

“柳俊。什么时候做的市委书记？”

等柳俊坐定，老爷子才缓缓开口问道。

柳俊没料到老爷子首先就问这么个问题，当下不及细想，马上答道：“十月底吧，一个多月了……爷爷，您怎么会问起这个？”

若是别人，是断然不敢如此“反问”的，柳俊自然是个例外。单论亲密的程度，柳俊甚至更在何家嫡系三代子弟之上。

何老爷子并不回答柳俊的反问，淡然一笑，说道：“说说吧，你怎么弄的？那个市委书记，是叫做韩旭吧……你怎么弄走他的？”

柳俊又是骇然又有些不好意思。

老爷子对他的关注，真的无话可说，竟然还记得韩旭的名字。若是韩旭得知，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震惊了。而老爷子直言不讳地指出，“怎么弄走的”，又让柳俊汗颜。看来自己的行事风格，老爷子亦是了如指掌了。

当然，这也和A省以及潜州特殊的情形有一定的关系。不然的话，柳俊担任了两年的市长，进步为市委书记，要算得十分正常。没有丝毫出奇之处。但A省的两位首长，瞿浩锦与邰惟清都不待见他，眼下又没到换届的时候，断然不会主动调走韩旭，提拔他柳俊为市委书记。

一念及此，柳俊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貌似他的进阶之路，确实是充满着艰难险阻，几乎每一顶乌纱，均是“血战得来”，很少有顺理成章落到自己的头上的。

譬如高长宏、邱晴川，他的几个姐夫江友信、严明、武正轩。乃至梁经纬这些人，都是按部就班，时机一到，便官升一级，仕途要平坦得多。远不如他这样风波诡异，惊险百出。

难道真的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当然，如今面对老爷子的问话，柳书记也没有多少时间去感慨。当下镇定心神，理顺了一下思路，开始述说是“怎么弄走”韩旭的。

柳俊的述说比较简单，基本上就是一个“梗概”，没有任何细节性的描述。老爷子虽然戴着助听器，毕竟耳朵不如年轻人那么好使，说得太多了，老人家听起来费力。再说了，老爷子何等睿智，细节性的东西，也无须柳俊饶舌。

“嗯，那个韩旭，去海西省当副省长了？”

何老爷子一直静静地听着，很少插言，等柳俊说完了，才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是的，去了海西省当副省长。以前瞿浩锦书记在那里工作的。”

柳俊答道。

韩旭在潜州，被柳俊压得够呛，瞿浩锦这么安排，或许也是做一个补偿，让韩旭去海西省，算得是瞿浩锦的大本营了，今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如同在潜州一般难熬。由此可见，韩旭在瞿浩锦心目中的印象，依旧很不错，准备将他作为派系的后备力量加以培养。

毕竟不是谁都能碰到柳俊这种异类衙内的，韩旭能够在潜州坚持这么久，还没有被柳俊完全压制住，要算是非常了不得的了。换一个人。恐怕表现还不如韩旭。

“这个安排不错，看起来，你已经学会隐敛自己的锋芒了。潜州这两年，你没有白呆，学了不少东西，长进了！”

何老爷子微笑着说道，眼神很是和蔼。

柳俊忙即欠了欠身子，恭谨地说道：“多谢爷爷教诲。”

“你以前，锋芒毕露，杀气太重。这样的个性，其实是不大好的，毕竟现在是和平时期，凡事要讲究个进退。不过，年轻嘛，也可以理解。太没有火气了，也不见得是好事。政治上的东西，很难一句话说清楚的，进退之道，在乎你自己的体会。孙子兵法上不是都说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何老爷子缓缓说道。

“是的，爷爷。”

柳俊神色益发恭谨了。

“你从学校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基层工作吧？”

柳俊心里又是一动，答道：“是的，爷爷。基本上都在地方工作。”

“听延安说，你搞经济建设很厉害，每到一个地方，都能把当地群众的收入提升上去。这个是好事。不过，器满易盈，太盛难守。总在一个方面展示你的能力，时间长了，对你今后的发展，并没有什么好处。适当的时候，要换一个思路想问题。明白吗？”

何老爷子语气益发的温和了。

柳俊悚然而惊，连连点头称是。

第1267章 总结表彰

年底，潜州市的总结表彰大会正在召开。庄严的潜州大礼堂内。黑压压一片人头。

主席台上，十三位市委领导居中就坐，四套班子的其他领导同志和一些离退休的老干部，也在主席台上就坐。身后是庄严的国徽，和数十面红旗，鲜花翠柏簇拥，布置得颇有喜庆气氛。

表彰大会由代市长李惠亲自主持。

李惠在讲话中，充分肯定了今年潜州市取得的辉煌成就，完全称得上是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文明建设双丰收。

根据初步统计，潜州市的国民生产总值，已经超越了吴西市，直追玉兰市。而政府可用财力和国民人均收入着两大块，增长率更是高居全省之冠，不但远远超过了吴西市，也远远超过了玉兰市，拉下好大一截。

这个数据，省里和其他兄弟地市，其实是比较有意见的，也有些牢骚怪话。说潜州市的可用财力增长，不过是靠卖家当而已。如果国家和省里也给他们这样的优惠政策，那么谁手头会没有钱用？不过说到国民人均收入的增长。大伙说话的声音便小了许多。这个可是硬邦邦的成绩，潜州市并没有将卖家当得来的钱直接补贴给市民。

物质文明的极大丰富，表现出来的就是城市大变样，市民生活大变样。潜州市民的幸福指数，大幅度攀升，街头巷尾，一片喜气洋洋。尤其是广大农村，收入也是大幅度的增长。这个才是最令柳俊高兴的。

潜州市六百万市民，有四百万是农村户口。农民增收，才是真正的得到了实惠。

李惠在讲话中还盛赞潜州市这两年取得的精神文明建设大丰收。潜州市委班子，在原任书记韩旭同志和现任书记柳俊同志的带领下，锐意改革，勇于创新，开启了“新时代农村党建工作的新模式”，被中组部认定为开创性的新模式，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潜州市的干部队伍，与以前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市长这段话讲出来，台下明显发出了“嗡嗡”的议论声。与会干部们似乎对这段话感到非常意外，相互之间交头接耳起来。

其实在李惠的讲话稿中，初稿是没有这一段的。呈交给柳书记审阅的时候，柳俊亲自在初稿上加了这段话，又亲自约见李惠，和他做了沟通。柳俊要求，在李惠的讲话稿中，要突出市委班子的集体领导，要突出前任市委书记韩旭的作用。毕竟韩旭到去年十月底才离职。千禧年的成绩，主要是在韩旭同志的领导下取得的，柳书记不掠人之美。

李惠对柳俊的意思心领神会。

韩旭离职内幕的具体细节，不要说潜州市的普通干部，就是柳俊最信任的副手黎敏中和娄海英，都不是十分的了解。但要他们相信韩旭的忽然离职，是因为海西省缺了一个副省长，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的。前段时间，韩旭与柳俊之间展开了激烈的博弈，博弈的结果，是韩旭离去，柳俊正位书记。任谁都能想得到，在这场博弈之中，柳俊是赢家。至于韩旭官升一级，毫无疑问乃是瞿浩锦竭力运作的结果。

惟其如此，才能保住省委书记的威望。

省委书记的嫡系心腹，被硬生生的挤了出去，没有这个官升一级做遮掩，情何以堪？

这一场精彩的博弈，早已经被无数有心人士翻来覆去的研究过了。李惠就是“研究人员”之一。对柳俊的手段，李惠无疑是很佩服的。面面俱到。算无遗策，正是柳俊一贯的风格。李惠每在心里梳理一遍，便要赞赏一次。纵算是事后他进行“推演”，也不能找到柳俊整个计划中丝毫的漏洞。整个博弈一气呵成，环环相扣，没有一步行差踏错。尤其是安排韩旭在中央全会召开期间，上中央电视台的新闻栏目接受现场采访，简直是妙到毫巅。

如此一来，韩旭升任海西省副省长，才不显得突兀。

而李惠对柳俊钦佩的同时，对在博弈中“失败”的韩旭，竟然也同样产生了佩服之意。在李惠看来，韩旭也是了不起的人才。

身在局中，韩旭不可能对柳俊的意图毫无察觉。韩旭不是笨人，没来潜州之前，就已经官至国务院某部办公厅主任，等闲之辈，焉能臻此？李惠认为，韩旭纵算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柳俊的意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应该也已经大致明了了。但是韩旭没有点破，反而十分配合柳俊演戏。因为韩旭算准了一条，柳俊不敢当真硬生生将他挤出去！

柳俊挤压他韩旭，目的何在？当然是为了韩旭屁股底下市委书记的宝座。这顶帽子，并不是捏在韩旭手中，更不是放在柳衙内自家的衣橱里，而是揣在省委书记瞿浩锦的口袋之中。挤走了韩旭，并不见得这顶乌纱就一定会端端正正戴在柳衙内的头上。柳俊把出雷霆手段，硬碰硬的赶走韩旭。灰头土脸的，可绝不仅仅只有韩旭一人，瞿浩锦同样面目无光。

柳俊将瞿浩锦的面皮揭下一层来，还指望着人家将市委书记的大帽子笑眯眯的戴到自家头上，不是白日做梦吗？

只怕市委书记的宝座没抢到，瞿浩锦反手就将柳衙内发配到省里哪个清闲部门养老去了。

你敢甩我的脸，我就敢拆你的台。

韩旭正是因为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那么配合。

韩旭自己，也确实不想在潜州呆下去了。大没意思的一个差事，相比较起国家部委的办公厅主任，实权不见得增长了多少，麻烦倒是惹下不少。已经与柳俊撕破了脸，继续呆在潜州和柳衙内对着干，有什么好处？

韩旭可不是因为要做柳衙内的对手才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最终的结果，就是皆大欢喜。韩旭官升一级，离开这个让他极度厌憎的潜州，去了瞿浩锦的大本营，从此海阔天空，自由自在。柳俊如愿以偿，江山一统。

瞿浩锦的颜面，也保住了。

端的好手段！

所以，对于柳俊坚持要突出韩旭的重要位置，坚持要讲市委班子集体领导。李惠就完全能够理解。一切，都是做给大家看的。

这一次的总结表彰大会，开得非常隆重。

两年时间，潜州市取得了如此瞩目的成就，确实是应该好好的表彰一下。吉庆区、白湖县、红山县等区县，获得李市长的点名表扬。李市长盛赞吉庆区在城市建设方面，取得了惊人的成就，走出了新路子，为将潜州建设成为花园城市、宜居城市做出了非常有益的探索，堪称新时代城市建设的先驱。白湖县受到表彰的理由，则是走出了一条广大农民共同富裕的新路子。白湖县搞的特色养殖、生态农业。经过两年时间的积累，在全省都创出了偌大的名气，稻田里套养的小龙虾，远销欧美市场，供不应求。县境内水产品的养殖发展，也是速度惊人，水产品几乎垄断了整个潜州市乃至周边地市的市场。农民的收入大幅度增长，是潜州市下属十一个区县之中，增长幅度最大的。由一个两年前受灾严重，贫困落后的农业县，一举跃升为潜州市的富裕县，两年时间，居功至伟，功德无量。

红山县则是因为红山风景区的成功开发，获得市里的大力表彰。甚至于一直亏损的潜州民航机场，也因为红山风景区的大热，而呈现出勃勃生机，由每周两班民航航班，增加到三班。县里雄心勃勃地报上计划，明年还要继续加大对风景区的投入，将红山风景区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国都知名的风景名胜区，争取红山机场能够开通直航首都的航班。

红山县县长褚先民作为代表，上台发表了讲话。

如此安排，也是出自柳俊的属意。对于黄秋兰出任红山县委书记，褚先民一直耿耿于怀。虽然被柳俊训斥之后，言行均有所收敛，但要他从内心敬服黄秋兰，真心诚意配合她的工作，难度实在太大。柳俊一出任市委书记，随即调整了几个重要岗位的干部，褚先民心里，可是眼巴巴地指望着，柳俊能够将黄秋兰调回市里去，让他顺势进步。

不料全无动静。

褚先民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柳俊便借这个机会，安抚一下褚先民。褚先民这人，能力是不错的。但干部调整，不能随心所欲。韩旭刚一离开，马上就将他提拔的干部一一拿下，柳书记的胸襟格局，未免会遭到怀疑。也不利于团结。韩旭毕竟在潜州担任了将近两年的市委书记，身边聚集了一帮子干部。柳俊秋后算账的意图过于明显，就要逼得这些干部另谋出路了。

无论是谁，主政一方搞成清一色，一言堂，都是大忌。

在欢快的音乐声中，先进集体代表和先进个人，依次走上主席台，从市委领导们手里接过鎏金的匾额和荣誉证书，一个个喜笑颜开。

这欢喜的笑容，也正代表着潜州市的未来，会更加美好。

第1268章 全面取消农业税

“下面，请市委书记柳俊同志给大家讲话！”

表彰过后。李惠朗声宣布了大会的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潜州大礼堂里，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柳俊微笑着，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海潮般的掌声又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平息下去。绝大部分干部，对柳书记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不为别的，就为他用两年时间，将潜州的经济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潜州人民的福气。潜州的干部们，又找回了当初靳秀实做省委书记时的良好感觉，走出去，对人家说一声“潜州来的”，倍儿有面子。

“同志们，今天这个表彰大会很成功。我们潜州，在过去的一年里，确实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在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文明建设方面，获得了双丰收。尤其是在农村党建工作这个领域，在前任市委书记韩旭同志的正确领导下，做出了有益的探索。当然。这些成绩的取得，和在座的各位同志是分不开的，没有潜州全体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共同奋斗，要取得成绩可不容易……”

柳俊沉稳的男中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在宽敞的大会堂里回荡。

干部们全都屏息静气，眼睛瞪着主席台正中央那个高大的青年男子，一个个全神贯注。这在潜州干部大会的历史上，是一个从未有过的现象。大家都知道柳书记的性格，不喜欢说太多的套话，也很少做长篇大论的演讲。在这个总结表彰大会上的讲话，不但是对过去一年成绩的总结，也是对新的一年里工作的纲领性安排。

这一点，干部们谁都不敢错过。

虽然会后，会有专门的文件发放下来，但文件是死的，绝对没有柳书记亲口说的时候那样能传递出丰富无比又十分准确的信息。

“要进步，出成绩！”

柳书记的六字真言，早就在潜州官场耳熟能详。做市长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因之受益匪浅，如今正位书记，干部工作成了正管，那就更加会贯彻落实这个纲领了。

想要出成绩，关键就是要紧紧跟上柳书记的思维和步伐。

譬如白湖县的蒋宏牧，就是最能体会柳书记意图的干部，两年前。还不过是一个乡党委书记，如今已经成为江城市的一市之长。通常来说，江城市的地位，是与三个市辖区并列的，江城市长的分量，更在一般县长之上。

蒋宏牧就是凭成绩进步的典型。

只要工作干好了，对了柳书记的胃口，在座的干部之中，焉知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蒋宏牧？

原来升官，也并不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

“关于去年的工作总结和今年的工作安排，刚才李惠市长已经谈得很详细了，我这里就不多做补充。借这个机会，我主要说三个问题。第一，是十五计划的落实；第二，是干部队伍建设；第三，是切实减轻农民负担，增加农村人口的收入。”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

干部们益发挺直腰杆，打叠精神。

柳书记接下来的话语，就将成为今年工作的总纲。

“去年十月份召开的党的十五届五中全会，明确提出了十五计划。十五时期，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是：国民经济保持较快发展速度。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取得明显成效，经济增长质量和效益显著提高，为到二０一０年国内生产总值比二０００年翻一番奠定坚实基础；国有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取得重大进展，社会保障制度比较健全，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迈出实质性步伐，在更大范围内和更深程度上参与国际经济合作与竞争；就业渠道拓宽，城乡居民收入持续增加，物质文化生活有较大改善，生态建设和环境保护得到加强；科技教育加快发展，国民素质进一步提高，精神文明建设和民主法制建设取得明显进展。五中全会强调，制定‘十五’计划并顺利实现上述目标，必须把发展作为主题，把结构调整作为主线，把改革开放和科技进步作为动力，把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作为根本出发点。为此，市委和市政府，制定了比较详细的贯彻落实的措施。这个文件，已经发放到了各个区县和各个机关，使我们今后一年内工作的指南。希望各个区县和各个职能部门，都能认真贯彻落实。我们对中央全会精神的理解，不能停留在文字上，不能停留在表面上，要深入领会精神。可以说，无论哪个单位，哪个部门或者说哪个个人，只要真正依照中央全会的要求和市里文件的要求一丝不苟的落实下去了，今年年底的表彰大会，就必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柳俊讲话。一般很少照本宣科。就是在这样全市的干部大会上，也是一样。柳书记两手空空，不时挥舞一下手臂，增强语气。

一些干部就在心里暗暗佩服，将五中全会的会议公报中的一段文字，一字不差地讲了出来，丝毫不见迟滞之意，可见这份文件，早已经深入柳书记的脑海之中。说到一丝不苟，柳书记已经做出了样板。

“我要说的第二点，就是干部队伍建设问题。同志们，什么才是可持续发展的根本？不是我们有多少工业企业，不是我们有多少利税收入，不是我们搞到了多少外资，更不是我们获得了多少荣誉，而是干部队伍。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才是我们潜州乃至全省、全国可持续发展的根本！”

说到这里，柳书记的手臂举了起来，由上向下挥舞了一下，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什么是过硬的干部队伍，我想大家不用我多解释了吧？什么样的干部是合格的，什么样的干部能够获得提拔重用，标准很简单。你心中装着群众，装着工作。只要你是踏踏实实为群众办实事，不一定要有惊天动地的业绩，也不一定要有出奇制胜的妙招，你就是一个合格的干部，一个优秀的干部。同志们，一段时间以来，不可讳言，我们的干部受到了很多外界不良的影响，认为要进步，就是要靠关系硬。要跑要送。在这里，我请问大家一句，你们之中有哪一位，给我送过什么礼物？”

柳俊此言一出，干部们均是心中一凛。

这个表彰大会，全市正科级以上干部，基本上全都与会。科级干部，那是不用说了，除了在开大会的时候，远远见过柳俊一眼，就是在柳俊下基层考察调研的时候，有幸与柳书记打过交道。至于说到送礼套交情，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就是副处级干部，一般也没有这个“殊荣”。那些在前排就坐的区县委书记和区县长们，才有资格单独受到柳俊的召见。别人如何，不大清楚，貌似自己，还真的没有给柳书记送过任何贵重的礼品。

逢年过节的时候，带些烟酒上门，是必须的礼节，柳书记也不曾拒绝，但在离开的时候，必定另有物品相赠，价值不在自己的礼品之下。就是一种纯粹的礼尚往来。

也不是没有干部做过尝试，但结果都很不理想，甚至可以说是比较糟糕。几次试探过后，所有人都消停了，再不敢胡乱送礼。

“任用干部的标准很简单，还是那六个字，要进步，出成绩！只要我柳俊在潜州一天，这个标准就不会起变化。各级干部，尤其是主要领导干部，都要注意这一点。”

柳俊的声音并不是十分的慷慨激昂，却在干部们的脑海里轰轰作响，这个，大约就是柳书记正式的就职宣言了。所有人都毫不怀疑柳俊会照着这个话去做的。因为他以前。就一直是这样做的。

“我要谈的第…，就是切实减轻农民负担，增加农业人口的收入。这个是个硬指标。潜州市的经济，这两年是取得了一定的进步，相对过去而言，可用财力宽裕了一些。那么，有钱了，应该怎么花呢？大家可能在想，当然是进行再投资，把蛋糕做大，多养一些母鸡，这样才会有更多的鸡蛋产出。这个思路不能说不对，但是不全面。经济发展了，应该有更多的人受益。我们潜州，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一个农业大市，全市有百分之七十的人口，是农业人口。所以，从今年开始，全面免除农业税！该上缴的部分，全部由市里和各区县承担。个别区县暂时有困难的，市里会根据实际情况，给予一定的补助。”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

“啊？”

干部们不由大吃一惊，面面相觑，纵算是主席台上的市委常委们，也是一脸震惊之色，相互之间以目光征询。大家看到，甚至连市长李惠的脸上，也有一瞬间的茫然之色。

显然，这个决定，事先连李惠都不知情。

“九八年，全市财政总收入七点三个亿，农业税和农业特产税，加起来不过七千万；九九年，财政总收入十二点七个亿，农业税和农业特产税，加起来还是七千万；去年，全市财政总收入二十一点四个亿，农业税和农业特产税，加起来只有六千五百万。所以，全面取消农业税和农业特产税，条件已经完全成熟了！这是硬指标，没有完成这个指标的区县主要负责干部，必须要承担责任！”

柳俊的语气斩钉截铁。

稍顷，李惠带头鼓掌，全场再一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第1269章 淡化派系痕迹

零一年的春节，龙山公园的别墅里很热闹。

江友信柳华夫妇。严明柳叶夫妇，武正轩柳嫣夫妇，加上柳俊和严菲，几家子大大小小的人都凑齐了。之所以会得这么齐全，主要还是因为严明调回了首都。而春节期间，柳俊照例是在首都呆几天的，许多长辈需要拜访。多年的人脉积累下来，柳书记的联络名单上，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大人物。

江友信是岳父老子的信徒，典型的工作狂，以前担任瀚湖市市委书记，忙得晕头转向，春节期间，也很少有时间去首都。这一回升任了N省副省长，比较起来，时间上反倒有些宽裕了。

儿孙毕至，勤政如柳晋才，也要放下手头的工作，回家和孩子们团聚一下。

江友信依旧很瘦，高高的身材。犹如一条竹竿相似。倒是严明，逐渐发福起来，虽然暂时还没有明显的将军肚，不过已经凸显出一点苗头。

柳俊就取笑道：“明哥，你这刚一调回首都，腐败的苗头就出来了，不大好吧？”

严明年岁大了些，益发的稳重，听得妹夫调笑，只是微笑不语。倒是二姐柳叶不依，笑着说道：“小俊，还是做市委书记的人呢，说话没一点谱。你明哥怎么就腐败了？”

柳俊笑道：“嘿嘿，你没看见他那个腐败的肚子已经出来了吗？”

柳叶嗔道：“什么话，难道肚子大点就腐败啊？”

听着姐弟俩斗口，客厅里笑声响成一片。

连一贯官威十足的严玉成，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柳俊忽然发现，严玉成其实老了很多，并不比以“工作狂”著称的柳晋才显得年轻。

高层政治，实在过于劳神费力了。

虽然已经是大年初四，一家人还是聚在一起，吃了团圆饭，饭后又围着桌子，聊了一阵，柳晋才起身去书房处理公务，严玉成也打道回府。严明随着老子去了那边别墅，柳叶却留了下来。和大姐等人，陪伴母亲说话聊天。

柳华长期在N省，难得到京，姐妹间也有很多体己话要说。

江友信、武正轩和柳俊哥三个，在另一边聊天说话。其实主要是柳俊和江友信之间在交谈，武正轩就是个闷嘴葫芦，光带耳朵的那种。连襟郎舅多年，江友信柳俊都知道他这个脾性，也不去理会。

“小俊，听说你决定在今年免除潜州的农业税和农业特产税？”

江友信递给柳俊一支烟，问道。

他在N省省政府的分工，就是主管农业。当初省里的意思，是想要他分管工业这一块。江友信主政瀚湖市的时候，境内工业企业发展很快，是公认的工业强人。但江友信自己选择了分管农业。柳俊也曾就此事询问过原因。江友信的回答是全方位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从向阳县委书记任上开始，江友信就对工业发展颇有研究，每到一地，工业企业都能很快焕发出极大的活力。江友信的意思，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农业依旧是国家的根本，多接触一下。不是坏事。到了他这个级别的官员，“偏科”不能太严重。这个倒是与柳俊一直支持邱晴川参与地方政务有异曲同工之妙。为的也是个全面锻炼。

所以，柳俊在潜州免除农业税和农业特产税，江友信很是关注。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潜州市的财政收入，有了大幅度的增长。市财政和区县财政，已经有这个实力免除农业税和特产税了。潜州的发展成果，应该由全体市民来分享。而不仅仅只是惠及城镇居民。”

江友信对柳俊这个说法表示认同：“你这个思路是正确的，国家这些年，也一直都在致力于减轻农民负担。全国范围内免除农业税，已经正式提上了议事日程，估计就在这两三年间，要全面落实的了。潜州市既然有这个条件，先行一步也好。”

一直静静听他们说话的武正轩忽然开口说道：“其实，农民的负担不仅仅只是农业税和农业特产税吧？乡镇和村里的提留统筹，往往比国家的税还要收得多。”

江友信和柳俊便十分讶异地望向这位壮实的军中精英，再也料不到他竟然会讨论起农业问题来。

武正轩被他哥俩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咧开嘴嘿嘿一笑，说道：“我们驻扎的那个地方，就是乡下，经常会听到村民因为提留统筹和乡镇干部干架的事情。部队里也有一些来自农村的兵，偶尔也会谈到这些事情的。”

原来如此。

“难得难得！”

柳俊哈哈笑了起来。

江友信也笑了，很快就收敛了笑容，双眉微微蹙起，说道：“小俊，正轩提的这个问题，确实是个难题。潜州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他现在主管一省的农业工作，虽然不能单纯由他来解决农民的减负问题，但多了解一些讯息。肯定也是有帮助的。

柳俊的双眉也皱了起来，沉吟道：“我原本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很难用一揽子的办法来解决。这个涉及到了乡村政权生存的根本，不顾现实情况一刀切，显然是行不通的。就算做了强制性的规定，只怕也得不到有效的实行。所以，我打算进行一定的限制。根据各个乡镇的实际情况，给出一个限额，不许超过。对于那些财政底子比较薄弱，没有多少来源的乡镇，给予一定的补贴。暂时这还是我的一个设想，没有和其他同志商讨过。”

江友信缓缓点头：“这个也可行。关键还是要增强造血功能，多扶持乡镇的财政收入来源。向阳县之所以能够做到所有费用全免，就在于有很强大的乡镇企业在支撑乡镇一级的财政。”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江哥，向阳县位列全国百强县第二，财政总收入比九九年的潜州市还多，这个没有多少可比性。”

江友信哑然失笑。

向阳县能有今天，可以说他们郎舅两人都功不可没。从这个全国第二强县里，走出来多少高级干部？不仔细统计一下，一时之间还真是说不出准确的数据。甚至已经走到省部级层面的，也有好多位了。周先生、严玉成、柳晋才、唐海天、梁国强，再加上江友信自己。足足六位。这在全国均是非常罕见的情形。

武正轩又插口道：“强制命令也是必要的。”

柳俊一怔，随即点头，说道：“正轩哥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能总是迁就他们，必须要给予一定的压力。逐年减少这个限额，逼迫他们增强自身的造血功能。同时，也逼迫他们减少人员编制。干部超标的情况，潜州市还是比较严重的，下一步，我可能就要准备精简机构和人员了。”

江友信说道：“这个可不容易。得罪人啊！”

“不得罪他们，就要得罪潜州大部分的老百姓。最终损害的，也是我们党的事业。比较而言。还是值得去做的。”

柳俊随口说道。

江友信望了他一眼，柳俊的脸色很平和，并没有多少慷慨激昂的神情，就好像在商讨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随口就说出了心中所想。这位年轻的小舅子，越来越有上位者的心态了。胸襟气度，似乎又比以前高了一个境界。

“嗯，确实如此。认准了的事情，就去做吧。不过……”

江友信忽然沉吟起来。

柳俊略略有些奇怪，在他们郎舅之间，话只说半句的情形，还真是比较罕见。

“你还能在潜州呆多久？”

江友信沉吟稍顷，直视柳俊，缓缓说道。

柳俊就笑了，看来江友信的眼界也提高了一个境界，一下子就看到了问题的本质。精简机构和人员，是一个长期的工作，反复性很大。柳俊，似乎确实是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如果你调离潜州，你的继任者，能够和你的想法一致吗？”

柳俊不由有些惆怅。市委书记的人选，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就算是他的嫡系接任了这个职位，也不能保证和他的施政思路完全一致。

柳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就算时间不够，也要去做。不一定要有结果，就像你刚才说的，认准了的事情，就要去做。”

江友信点了点头。对柳俊的性格，他可是了解得太深了。没有这股子“狠劲”，他也不能刚过而立之年，就登上市委书记的高位。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关键是要把规矩定下来，传承下去！”

武正轩说道。

柳俊笑道：“很有道理，正轩哥，你今天是怎么啦？越来越像是个哲学家了，了不起啊！”

“怎么，在调侃你正轩哥啊？”

哥几个正在说着话。柳嫣端着些水果走了过来，正好听到柳俊调侃武正轩。

柳俊忙即摇头：“岂敢岂敢，夸他呢，确实有点哲学家的味道了。”

“你呀，就知道欺负老实人！”柳嫣笑着放下一些水果，又抬头望了楼上的书房一眼，说道：“你们聊着，我给爸爸送点水果上去……”

“哎，爸爸这段时间，好像很少发表过经济建设工作以外的言论了……”

江友信忽然说道。

柳俊一怔，仔细想来，还真是那么回事，柳晋才似乎正在淡化自己的派系痕迹，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了。

第1270章 宏观调控已成定局

大约九点钟左右。柳俊独自来到了父亲的书房。

见儿子进来，柳晋才微笑着放下手头的文件。

柳俊瞥了一眼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各类文件、资料，不由叹了口气，说道：“爸，你该活动活动了。”

“嗯……”

柳晋才从善如流，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房间里慢慢来回踱步。柳俊没有陪着父亲踱步，当然也没有坐下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随着父亲的移动而移动。

“爸，针对钢铁行业的宏观调控，什么时候开始？”

柳俊忽然问道。

柳晋才停下步子，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说道：“你听谁说的？”

柳晋才只是诧异于儿子的消息灵通，并没有否认柳俊的言语。貌似这个问题，暂时还只在很小的范围内讨论过，尚未形成决议。

柳俊微笑道：“我总有办法知道的。你儿子如今，也有很多渠道了。”

柳晋才不由哑然失笑，说道：“这话说得谦虚了，你的渠道。什么时候少过？好像比我还多吧？”

柳俊笑起来。老爷子说的是事实。还在他九岁那年，就已经在向阳县组建影子内阁了。记得当时这个事情，还狠狠让向阳县革委会主任柳晋才同志吃了一惊。

柳晋才笑了一会，双眉蹙了起来，沉声说道：“这个事情，不简单。钢铁行业投资巨大，动辄几十上百亿，牵涉的方方面面太多了，很难下决心啊！”

这一点，柳俊完全能够理解。正因为钢铁行业牵涉到的，都是很庞大的利益集团，关系网错综复杂，一旦开始实行宏观调控，所引发的反弹，将是十分巨大的。除此之外，也确实牵涉到很多民生方面的问题，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纵然强势如洪总理，也不能轻易下决心。

“爸，在市场经济还不是很完善的前提下，要保持国家的经济持续稳定发展，有些痛苦，是必须要忍受的。”

“是啊，钢铁市场，越来越混乱了。全国各地蜂拥而上，都在大炼钢铁。重复投资现象很严重，造成了很大的浪费。国际矿业集团，又趁机掐脖子。损失很厉害。”

柳晋才的双眉皱得更紧了，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但凡谈到工作上的事情，柳晋才都会很投入。

“这么说，势在必行了？只是时间问题？”

柳俊问道。

柳晋才瞥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也不隐瞒，说道：“势在必行！而且也拖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有决定了。你当初，坚决拒绝那个钢铁项目落户潜州，是对的。”

柳晋才说着，心里又升腾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这个儿子，似乎永远都能料敌机先，预测后事的眼光精准异常，近乎有些妖孽了。

柳俊苦笑道：“潜州是躲过了一劫，玉兰市……就难了……当初，真应该竭力阻止他们的。”

现在，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在玉兰市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加上带资建设和民间集资，投入进去的资金，一百好几十个亿，此时叫停。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骆伟峰和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终结，便成定局。这一点，柳俊不是很在意。骆伟峰热衷于资本运作，小马拉大车，被终结也是“罪有应得”。但拉着整个玉兰市给他陪绑，甚至是陪葬，就不能不令人忧虑。只是，就算当初他想阻止，也是不可能成功的。汪国钊和骆伟峰，都不会相信他是出自一片好意。

眼见柳俊颇有自责之意，柳晋才便说道：“其实，你已经阻止过了。刘光兴他们，不就卡住伟峰的项目没有批吗？你的本意，是叫他们知难而退吧？”

柳俊吃了一惊，料不到他私下里做的动作，老子也是了如指掌。这个并不奇怪，柳晋才执掌发展委，发展规划司这么明显的动作，焉能不知！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上马了，想拦也拦不住……”

柳俊摇了摇头，说道。

柳晋才“哼”了一声，说道：“地方上很多干部，都是这种心态，以为把孩子生下来，造成了既成事实，谁也拿他们没有办法。这种侥幸的心理，有时候真是害死人。”

柳俊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全国各地。类似伟峰钢铁这样的案例，还有不少。甚至有比伟峰钢铁有限公司规模更大的钢铁项目，正在兴建之中。据柳俊所知，至少有五六个正在兴建的大型钢铁企业，均是“无证”上马的。至于规模较小的钢铁项目，就更多了。

已经明确要求各地不要盲目兴建钢铁项目，必须服从中央的统一调控，但是令行不止，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和中央“捉迷藏”， 这也是促使中央下决心的最主要原因。

房间中一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柳晋才停止踱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柳俊端了父亲的水杯放在柳晋才就手的地方，也在一旁落座。

柳晋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又将手伸向茶几上的香烟，似乎是想抽一支，手到中途又缩了回去，摇了摇头。

柳俊就无声地一笑。

父亲的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如年轻时壮实，抽烟也就有了限制。不是阮碧秀在限制，而是柳晋才自己控制。这个需要很强的毅力，柳俊自问难以做到。

不过这个时候，他决不至于去破坏老爸的防线。

“嗯。必须要调控，不调控不行！”

沉思稍顷，柳晋才像是对儿子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柳俊点了点头，心情也沉重起来。这个情况，与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平行世界的记忆基本上是吻合的。看来不可避免了。

柳晋才又喝了两口茶水，转换了话题，说道：“为什么选择李惠？”

为什么选择李惠，这也是很多人都想要问的。最近几年，柳晋才似乎对儿子越来越放心，父子之间。也不是事无巨细都要交流的。但是与韩旭全面博弈，直接向瞿浩锦摊牌，这样的大事，柳俊自然不会独做独为。并非他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事关重大，必须要慎重。政治，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因此整个博弈的过程，严玉成和柳晋才，其实都是在密切关注的。

博弈大获成功之后，柳俊后续的处置手法，他们就不是十分在意了。

时至今日，柳副总理方才问起这个很多人都想要问的问题。表面上看，李惠出任潜州市长，比赵师范接任市长，更能被瞿浩锦接受。但柳晋才觉得，事情也许不是那么简单。这个事情，最终其实还是取决于柳俊的态度。

这也是基于对瞿浩锦性格的分析。

瞿浩锦作风干净利落，历来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一旦接受了柳俊的“谈判”，就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结果。只是说，柳俊选择李惠，更让他满意罢了。如果柳俊坚持要上赵师范，瞿浩锦也不会否决。

“赵师范是个好干部，勤恳踏实，工作细致，做副手很不错。但是，我总觉得他还缺少点什么。譬如说，对全局的掌控能力。这种能力，对于一把手来说，是很重要的。潜州，已经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很多规则也建立起来了。不过，这种规则暂时还并不牢固，需要长时间的维护，才能坚持下来，并最终纳入整个体系之内，良好运作。赵师范，不具备这种强势的能力。”

柳俊想了想。说道，自然而然地掏出烟来，准备点上，瞥了父亲一眼，有些惭愧地一笑，又将香烟放下了。

柳晋才便微微而笑，说道：“那么李惠，就具备了这种能力吗？”

柳俊点点头，说道：“李惠曾经给靳秀实做过很长时间的秘书。掌控能力方面，在赵师范之上。当然，实际的施政经验，不如赵师范。但是在玉兰市历练了几年，也差不多了。综合来说，李惠的能力比赵师范全面，先安排他上市长，一旦我离开潜州，那些定下来的规则，依旧能够很好地运作下去。而且，李惠比赵师范年轻，今后的发展，或许更加强劲一些。”

“嗯，你这样考虑，确实有些道理。”

柳晋才微微颔首。这中间，当然也有靳秀实的一些影响在内，毕竟李惠是靳秀实的政治接替人。让李惠担任潜州市长，也算是对靳秀实支持柳俊的一种回报。

政治，原本就是一种平衡的艺术。

“这几天，你打算去拜会那些人？”

柳晋才忽然又转换了一个话题。父子之间的交流，原本也没有太多的讲究，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柳俊笑了起来，说道：“要拜访的人，可是不少。”

柳晋才问道：“何延安同志那里，应该会做安排吧？”

“当然。”

柳俊答道，心里又是一凛。他在京师的熟人长辈不少，何延安不能算是最亲近的，柳晋才这个时候特意指了何延安出来，必有深意。联想起刚才江友信说的话，柳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是这种意识太模糊，一时之间，柳俊也不好主动向父亲发问。

“有些事情，你还是要多跟你严伯伯沟通，听听他的意见。”

柳晋才吩咐道。

“好的！”

第1271章 何延安突如其来的召见

何延安的召见是突如其来的。

零一年三月中旬。九届全国人大召开全体会议，会议审议并批准了《我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纲要》。“十五”计划纲要共计十篇，从规划形式、编制方法到核心内容均充满特色和新意。

作为二十一世纪我国都一份发展蓝图，十五计划采用了不同于以往的全新的编制方法。一是改变了过去先确定目标，提出口号，再测算速度的编制方法，而是从现实出发，从供求分析和竞争力分析入手测算增长速度，确定规划目标；而是改变了过去重国内、轻国际的思想方法，兼顾了国际国内两种资源、两个市场，既考虑国内供求关系，又考虑国际供求现状、变化趋势和国内商品的市场竞争能力；三是改变了政府包办一切，“包打天下”的思想方法，分清哪些由市场和企业做，哪些需要政府做。

这份《十五计划纲要》一发放，柳俊便在仔细研读。

事实上，去年的十五届五中全会，洪总理就已经在全会上就十五计划纲要的草案做过解释和说明，九届人大四次会议通过的这个纲要，基本上与草案的内容是一致的，柳俊已经很仔细研究过。

不过正式审议发布之后的纲要。柳俊依旧从头至尾再细看了一遍。

“市长，是我，现在有时间吗？请到我这里来一趟吧！”

柳俊抓起电话给李惠打了过去。

李惠正在召见市政府秘书长庄益谦，商议准备潜州市十三届人大四次会议的诸般事项。按照惯例，潜州市的人大全会和政协会议，定在每年的三月底进行，眼下，时间已经很紧了。这个会务准备工作，名义上是应该由市人大那边为主进行。实际上，很多具体的工作，都是政府这边在做。张万荣调任市委办主任之后，市政府办主任的位置空缺，暂时又由庄益谦兼任起来。

对于柳俊这个奇特的安排，常委们也都心知肚明。市政府办主任的位置，一般意义上来说，均由市长的亲信出任。李惠初来乍到，对潜州的干部不熟悉，一时之间也提不出什么合适的人选。柳俊便将这个位置空缺起来，留给了李惠。等李惠熟悉情况之后，再作安排。

书记为市长考虑得如此周详，李惠成为A省许多市长羡慕的对象。

柳衙内这个人，传闻中是强势无比，谁惹了他，都没有好果子吃。但是事实证明，这个传闻有很多失误的地方。与柳衙内搭班子，其实还是利大于弊。譬如韩旭，不就是靠着柳衙内在潜州做出的赫赫政绩。一年多市委书记做下来，轻轻松松就官升一级，成了实权副部。再到李惠，不但出任潜州市长柳俊出了大力气，到任之后，柳俊也事事处处维护他。

这样一个搭档，有什么不好呢？

只要你不刻意去和柳衙内对着干，柳俊还是很好相处的。

看来传言不足信，一切还要看事实。

接到柳俊的电话，李惠立即结束了和庄益谦的商讨，匆匆赶往书记办公室。今年春节是在一月份，原本李惠有意将潜州市十三届人大四次会议的时间提前到公历二月份召开。毕竟他头上还顶着一个“代理市长”的牌子，早一日将“代理”二字去掉，也好心安。但是柳俊微笑着否决了这个提议，说还是依照惯例进行比较好。

李惠不知柳俊是何用意，又不好多问，只得唯唯而应。

这个时候，柳书记忽然召见，却不知又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心中不免有些惴惴。

李惠与柳俊之间的关系，其变化的过程很是微妙。最开始的时候。柳俊与丁玉舟对立，也就是与靳秀实对立，李惠作为靳秀实的秘书，自然也就与柳俊处于一个“敌对”的位置上。但是李惠头脑很清醒，冷静分析了局势，做出了避免与柳俊对立的正确决定。透过靳有为从中斡旋，甚至还与柳俊建立起了类似于“朋友”的关系。后来局势的发展，证明李惠的眼光非常长远，随着靳秀实争取连任失败，省里的政治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靳秀实与柳俊由对立变成了盟友，李惠自然而然，成为柳俊十分信任的朋友之一。然后，柳俊在A省整合靳系与何系干部，隐然自成体系，李惠就进一步成为柳俊的亲信了。

李惠最大的优点便是能够认清形势，摆正位置。眼见柳俊羽翼已丰，便下定决心追随柳俊，自觉摆出了下属的姿态。这一点，令得柳俊尤其满意。给他的回报也很丰厚。

饶是如此，李惠却觉得，与柳俊越靠拢，感受到的威压就越重。这位比自己年轻将近十岁的市委书记，越来越散发出领袖气质了，让人会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他的年龄。

柳俊一个普通的召见电话，也会令得李惠很是紧张。

“书记！”

进入柳俊的办公室，李惠微笑着鞠躬问好。

“市长来了，请坐吧！”

柳俊并未起身与李惠握手，示意李惠在办公桌对面落座。越是亲近的人。柳俊越是随意，并不拘礼。

于怀信奉上香茗。

柳俊吩咐道：“怀信，将十五纲要给市长一份。”

于怀信忙即应诺，紧着给李惠拿了纲要过来。李惠愣怔了一下，敢情柳俊请他过来，是要商讨十五计划的事情。

“市长，你对十五计划纲要，有些什么看法？”

柳俊直奔主题，问道。

好在李惠对柳俊的性格十分了解，知道他看重些什么东西。故此去年五中全会发布了计划草案之后，他也早已经仔细研究过的，此时倒也并不“怯场”，略略沉吟一下，说道：“书记，我觉得十五纲要和九五计划比较起来，更加着重宏观性、战略性、政策性，也更加的脚踏实地，实物目标减少了。平均经济增长速度定得比较低。这中间，折现出几个重要的信息，我觉得第一要紧的，就是科技兴国。纲要原文就提出要把发展科技、教育放在突出位置，振兴科技、培养人才，促进科技、教育与经济紧密结合……书记。这个和您两年前提出来的科技强市，完全吻合。书记真是高瞻远瞩啊！”

李惠清楚柳俊不喜欢听奉承话，略拍一记，点到即止。

柳俊双眉却微微蹙了起来，说道：“南滩开发区，确实是引进了一批高科技的企业，经济效益也很不错……”

“是啊，南滩开发区提供的利税，差不多占了全市财政总收入的半壁江山。”

李惠适时插了一句。去年全市财政总收入二十一亿，南滩开发区上缴利税达到十个亿，是如假包换的半壁江山。李惠这话。既是对柳俊的奉承，也有些感慨。柳俊的目光，实在非同一般。两年时间，为潜州市打造了一个超级“提款机”，加上廖氏化工有限公司等其他项目，潜州今后数年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快，他李惠此时出任潜州市长，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偌大一个桃子轻轻松松摘到了手中。

“但是，我们的教育没有跟上去。这个是我的失误。但是靠引进外边的人才，自身缺乏造血功能，后继乏力啊！”柳俊眉宇间深有忧色，随即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市长，我们要办大学，一定要办一座大学，综合性的。这个要作为今年市里工作的重点来抓！”

李惠立即颔首认同，说道：“书记的思路，我完全赞同。我个人觉得，潜州不但要办高质量的大学，还要多开办一些技工学校和电脑学校。培养综合性的高端人才的同时，还要培养适用的技工人员。高中低档搭配，才能形成一个真正的人才网。南滩开发区那边，潮流网络公司的基地和研究所也建在那里，技工学校可以以电脑学校为主。电脑这个东西，今后只会越来越重要……”

柳俊便赞许地点了点头。他在自己老子面前推许李惠有全局观，果然不是妄言。

“另外，书记，十五纲要里面，着重指出了要把结构调整作为主线。指出我国经济已经到了不调整就不能发展的时候，必须在发展中调整结构，在结构调整中保持较快发展，要着力调整产业结构、地区结构和城乡结构，特别要把产业结构调整作为关键……书记，这个，是不是意有所指啊？”

李惠试探着问道。

柳俊知道李惠问的是什么，略略颔首。

李惠就轻轻舒了口气。看来，宏观调控马上就要开始了。柳俊提前将他要到潜州来，果真是有先见之明。一念及此，李惠望向柳俊的眼神里，就明显带着感激之意。

正说话间，桌面的电话机震响起来，李惠便略略一惊。盖因震响的，正是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你好，我是柳俊。”

“柳书记，您好。我是何延安部长的秘书小童……对对，是我……柳书记，何部长请你明天下午…，赶到她办公室，她要和你谈话！”

第1272章 团中央书记处书记

何延安要见柳俊。而且是由秘书通知的，显得非常的正式。这在以往，是很罕见的情形。一般来说，何延安有什么话要和柳俊说，都会直接打电话给他。

由此可见，这是非常正式的召见。何延安代表中组部，召见柳俊。

“明天下午…，我要去中组部何部长那里，和她谈话！”

柳俊放下电话，并没有隐瞒李惠，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李惠吃了一惊。这个时候，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召见柳俊，是何用意呢？难道说……柳俊又要动一动了？李惠一时之间，有些不大相信。

对于李惠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假使柳俊在这个时候调离，李惠自觉上市委书记的可能性不大，他头上“代理市长”的头衔都还没有去掉呢，就一步到位担任潜州市委书记？万一柳俊调离，省委会给派下来一个什么样的书记？无论派谁过来，都不会和柳俊一样，对他李惠那么刻意维护。

“书记……”

李惠深有忧色地问道。

柳俊摇了摇头。说道：“具体什么情况，我暂时也不清楚。”

李惠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次日上午，柳俊飞赴首都。何大小姐亲自去接的机。

“小姑要见我，搞得那么正式，不知道为什么？”

坐在何大小姐略带点张杨个性的宝马车里，柳俊随口问道。

何梦莹白了他一眼，很是不悦：“怎么，现在对我也不说真话了？”

柳书记不由一愣，盯着何梦莹说道：“这话有点稀奇了！组织上有什么安排，我非得提前知道啊？”

何梦莹毫不在意柳书记的“盯视”，撇了撇嘴说道：“就算没有提前告知你，你猜不到？”

柳俊摇摇头，说道：“猜不猜得到，那是另外一回事。中组部的事情，我恐怕也不能随便去猜测吧？”

何梦莹见柳俊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便将调侃的神色收了起来，说道：“八成是要动了。明年就要召开十六大，这个时候，让你留在A省，没什么好处。”

柳俊点了点头。

很显然，何梦莹也没有得到十分确切的消息，这个话，也是推测的成分居多。但何梦莹的推测，与柳俊自己心中所想，基本一致。近来已经有风声传出，在明年的十六大之上。最高层领导人新老交替，严玉成和柳晋才均有可能进入最核心的圈子。当然，这只是一个传闻，也有可能，严柳只有一人能够进入最核心。甚至一个都不能进入。事情没有最后定论之前，什么变化都有可能。

时局如此敏感，继续让柳俊呆在A省这个大漩涡里面，确实没有什么好处。

如今的柳俊，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在A省的影响力，也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市委书记。他所整合的力量，已经成为A省一股不能轻忽的势力。但是，位置越高，权柄越重，被人家攻讦的机会也就越多。面临着高层风波诡异的博弈局面，派系不得不全面考量利弊。

或许，此时让柳俊暂时收敛锋芒，也是对瞿浩锦示好。

传闻中，瞿浩锦在明年，也极有可能更进一步，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派系要尽可能争取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将可能发生的对抗。减少到最低程度。

这一点，早在去年年底，柳俊刚上潜州市委书记不久，何老爷子其实就已经给他指出来了。

老人家不大关心基层的事情，但是对最高层局面的变化，却是洞若观火。严柳所在大派系最终能取得多大的成就，何老爷子固然十分的关注，不过他对柳俊个人的前程，却更加关注。

也许在老爷子心目中，柳俊最终的成就，才更加与何武系是否能够长盛不衰密切相关。

我国有句俗话，叫做“富无三代”，何老爷子恐怕是想要颠覆这句俗话。

“不猜了，反正今天下午就要见真章了。”

柳俊舒了口气，轻轻靠在椅子里，微微闭上了眼睛。

何梦莹瞧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容，一股柔情涌上心头，刻意放慢了车子的速度，拉着柳俊，缓缓驶入了长城俱乐部。

中午，何梦莹陪着柳俊用了简单的午餐，让他好好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个小时，这才将一台八成新的奥迪车交给柳书记，请他自行驾车前往中组部。

何延安选秘书的风格，还和以前一样，这一任的秘书小童，三十五六岁模样，长相周正，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息。与前两任秘书马姐、凌雅颇有几分相似。

柳俊与童秘书也是素识，见面微笑握手。

童秘书轻轻一笑，低声说道：“恭喜你，柳书记！”

也就是童秘书清楚柳俊与何延安之间的密切的关系，隐约也清楚柳俊与整个老何家密切的关系，这才破例向柳俊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算是违反纪律。

这样一位年轻的正厅级干部，注定是前程无量的。体制内的人，只要不是柳俊的对立面，谁不想多跟他套个近乎？

这句话，明白无误地传递了一个讯号，柳书记可能真要动一动了，而且，是值得恭喜的。市委书记，已经是地厅级干部中含金量最高的职位，那么，还有什么厅局级职位，能够比市委书记更值得恭喜呢？

“谢谢！”

柳俊朝童秘书和善地笑了笑，没有多言。

童秘书引领着柳俊进了里间办公室。

“部长好！”

既然何延安是正式召见，柳俊也使用了非常正式的称呼，谨守规矩。

何延安端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略略一点头，抬手轻轻捋了捋乌黑的秀发，微笑说道：“柳俊同志来了。请坐吧！”

“谢谢部长！”

柳俊规规矩矩在何延安对面坐下来，挺直了腰杆。

“柳俊同志，今天请你来，我代表中组部，正式和你谈话！”

童秘书奉上香茗，悄悄退了出去，何延安很严肃地对柳俊说道。

柳俊忽然就笑了，笑着说道：“小姑，要把我发配到什么地方去？您明说吧，这个阵势，有点吓人啊……”

何延安没料到童秘书一出去。这位立马就露出了“原形”，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狠狠瞪了柳俊一眼，严肃的脸上也浮现起一抹笑容。

别看何延安是个女干部，容貌端庄，温文尔雅，但是久居高位，出身名门，自有一番威严气势。加上位高权重，手中权柄显赫，很少有下属的干部，敢于在她面前嬉皮笑脸。唯独柳俊是个例外。而何延安自己，也确实很喜爱柳俊，也便很难在他面前摆架子。

“你呀，这个样子，嬉皮笑脸的，哪里像个市委书记？”

何延安含笑嗔道。

柳俊笑道：“在别人面前，当然要装了。在您面前，市委书记这个官衔还是少提为妙。再说了，一天到晚板着，也真是累！”

这个感慨，何延安倒是深以为然。很多时候，她都十分羡慕丈夫甘霖那种单纯的技术工作，无论工作还是休息，均是一种乐趣，沉浸其中，丝毫也不觉得累。

只是一个人的道路，很难真的由自己选择的。既然进入了政界，而且走到了今天的高位，何延安也只能勉为其难。

“你在潜州取消农业税和特产税的事情，我听说过了。这个事干得不错，为全省其他地市带了个好头。”

何延安并不急于向柳俊揭开谜底，和他谈起了潜州的事情。当然了，这其实也算是组织谈话的内容。总是应该总结一下柳俊同志的工作成绩嘛。

柳俊苦笑道：“小姑，您还别夸。这个事情，不知道有多少同僚恨我呢！”

这个也是事实。你潜州取消了农业税和特产税，其他地市。要不要有样学样？别的地市且不说，经济总量在潜州市之上的玉兰市，和潜州市大致相当的吴西市，要不要也取消这两个税种？如果不取消，貌似不好交代，真取消了，这可是每年几千万的财政收入！合着你柳俊同志能在潜州卖家当帮补一下，咱们可没这个优惠政策。

何延安摆了摆手，说道：“减轻农民负担是中央一再要求的，是好事。走自己的路，不必去理会别人怎么说！”

“是！”

柳俊恭声应诺。

“柳俊啊，你从参加工作开始，就一直是在地方工作吧？有没有十年时间了？”

“差不多了吧，今年正好是十年。”

柳俊答道，明白何延安马上就要点到正题了。

“嗯，你还年轻，长时间在地方上工作，有好处也有不利的地方。适当的时候，还是应该到中央机关锻炼一下，开阔视野。”

何延安微笑说道。

柳俊叹了口气：“小姑，其实，潜州的经济发展，才刚刚起步。这个时候离开潜州，我还真有些放不下。”

何延安淡然道：“无论谁都不是万能的。也应该给其他同志一个锻炼的机会。”

柳俊点了点头。

何延安眼望柳俊，神情又严肃起来，正色说道：“柳俊同志，经过中组部部务会议的研究，决定向中央推荐你担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今天，就是正式的组织谈话。”

第1273章 妥善安排

柳俊没有在首都多所停留。次日便赶回了A省。飞机到达玉兰市，靳有为前来接机。随后豪华奔驰车就开进了省委常委院一号楼。

春暖花开的季节，靳秀实一身酱色唐装，站在后花园中，正在逗弄笼子里的一只画眉。这个后花园里，栽种的大部分是常春藤之类的常绿植物，还有一些盆栽，也是常绿植物居多。一年四季，花园都能保持着绿意盎然，充满着勃勃生气的样子。

对于一个老年人来说，能够经常见到一些绿色，对于保持平和的心境大有帮助。

“靳书记好！”

柳俊微笑着向靳秀实打招呼。

“哦，柳俊来了，呵呵，恭喜啊！”

靳秀实闻言转身，微笑着上前两步，与柳俊握手，用的是平等的礼节。中组部向中央推荐柳俊担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的消息，靳秀实已经知道了。虽说只是推荐，正式的任命文件尚未下达，但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何延安身为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焉能在这样的事情上头信口雌黄？一般来说，要中央先有动议，中组部才会启动干部的考察流程。副部级干部的使用，岂同寻常！

柳俊刚过而立之年，就上到了副部级的高位，确也当得起靳秀实一声恭喜。

六年前，柳俊孤身赴A省，不过是一位刚提拔起来的副厅级干部，靳秀实要在柳俊到任之后很久，才正式召见柳俊，还是陪同白杨一起觐见，沾了些光。短短六年时间过去，如今柳俊已经进阶到了与靳秀实相去只有一线的高位之上，靳秀实纵然已经淡出权力中心，亦不禁有“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感慨。

“柳俊啊，匆匆来去，辛苦了吧？”

靳秀实礼让着柳俊在花园的遮阳伞下落座，微笑着问候道。

“还好。靳书记精神气色都更胜往昔，让人欣慰啊。”

柳俊笑着说道。

这个倒不是奉承话，靳秀实看上去，确实是比几年前更要年轻了些。加上穿着时尚的唐装，更加显得精神不错，红光满面。

靳秀实摆了摆手，笑道：“无官一身轻，吃得好睡得香，精神头自然健旺。”

靳秀实眼下还担任着A省政协主席，公务也谈不上十分的轻松。不过较之在省委书记任上的时候。自然是远没有那么辛勤劳碌的了。说是“无官一身轻”，也勉强过得去。

靳有为临时充当服务生，亲自将泡茶的器具搬到了桌子上，烧好水，笑着说道：“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靳有为很清楚，柳俊刚从首都回来，第一件事就前来拜访自家老子，铁定是为了潜州的政局安排。这样的大事，他却不好在一旁与闻。若是与柳俊单独在一起放松的时候，随口议论政局，甚至推荐人选给柳俊，都不算坏规矩。现下是和他老子正儿八经的商议，他在一旁就不合适了。

靳有为人情练达，很识进退。

靳秀实摆了摆手，靳有为就转身进了别墅，将别墅通往后花园的门轻轻带上了。

初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非常舒适。煨在电热炉上的泉水，很快就烧开了。柳俊摆开架势，沏了一盅俨俨的浓茶。

“大概什么时候进京赴任？”

靳秀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很随意地问道。

既然何延安亲自出面代表组织谈了话，此事很快就会有正式的文件下达。柳俊赴京就任的时间，屈指可数。但要做的事情，可还有不少。

“月底吧。”

柳俊简单答道，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靳有为虽不好茶，家里预备的却是极品铁观音，满口清香，极其醇厚诱人。

靳秀实双眉微微一扬，说道：“这么急迫？潜州的人代会，好像也是在月底召开吧？”

“对，定在三月二十九日和三十日两天时间。”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

靳秀实的眉头蹙了起来。这么短的时间，很多事情不大好运作。

柳俊端起茶盅，给靳秀实续满茶水，说道：“靳书记，李惠必须上市委书记。”

他今天原本便是为此事而来，所以也就没必要拐弯抹角。

靳秀实沉声问道：“理由呢？”

靳秀实这话，在一般人听来，问得有点蹊跷。李惠是靳秀实的前任秘书，政治接替人，柳俊力挺他出任市委书记，靳秀实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会反向柳俊要理由？

但是柳俊很理解。总体来说，靳秀实是一个保守的高级领导人，不过，这并不代表着靳秀实是一个不讲原则的人。他在省委书记任上的时候，坚持任用老成持重的干部，虽然事实证明。有些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但至少靳秀实在启用他们的时候，是有充足理由的。他不能因为李惠是自己的秘书，就认为李惠出任潜州市委书记不需要理由。

柳俊答道：“潜州的经济是有了一定的发展，不过，我只是给他们打下了一个基础，潜州今后要走的路还很长。真正要做到旅游立市，打造成经济强市的同时，也打造成宜居城市。这个目标，我估计最少还需要六到十年的时间。潜州以后的发展，需要一个良好的环境。这个对于一把手的全局掌控能力要求很高。我认为，李惠可以担当这个职责。他的大局观是很不错的。做一把手的人，关键是要能够打造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这一点，李惠跟着您，应该是很有经验了。”

靳秀实点了点头。

别的不敢自夸，担任高级领导干部这么多年，靳秀实自认在阅人方面，还是颇有独到之秘的。李惠到玉兰市任职之后的表现，很让靳秀实满意。

“那么，市长人选呢？是不是安排赵师范？”

靳秀实显然已经认同了柳俊的理由，开始考虑整个班子的配备。靳秀实退下来之后，鉴于瞿浩锦的强势以及大环境的风向问题，在干部问题上。靳秀实十分小心谨慎，轻易不肯表态。但是对于玉兰市和潜州市，靳秀实却是无论如何放不下。尤其潜州市，是靳秀实起家的地方，靳秀实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赵师范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印象很不错的。

去年柳俊出任市委书记，也曾和他商议过关于潜州市长的人选。当时靳秀实就曾有过犹豫。实话说，赵师范作为副手，是无可挑剔的。勤勉踏实，工作细致，具体的事务交到他手里。基本可以放心。潜州由柳俊掌舵，赵师范主持市政府的工作，正是最好的搭档。而且论资历，赵师范远在李惠之上。已然辅佐了陈向洋、柳俊两任市长，此时正位，顺理成章。

让自己的秘书生生抢了人家的位置，靳秀实心里也有些不安。只是柳俊点明了玉兰市可能面临的严峻局势，让靳秀实克服了犹豫心里。

不过现在看起来，竟然还是柳俊有先见之明。柳俊离任，李惠上书记，赵师范任市长，就是非常不错的组合，相信潜州依旧能够一如既往的大步向前发展。

只是那个时候，任谁也想不到，柳俊的再一次升迁，居然会来得这般迅速。

一念及此，靳秀实不免又打量了柳俊两眼。

难道这个结果，早就在柳俊的预料之中？当初让李惠去潜州，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的？这个年轻人，对后势的把握如此精准，当真深不可测。靳秀实每次与柳俊见面，感觉都不尽相同，似乎柳俊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飞快地进步着。这种感觉，不好言传，却实实在在存在着。

“嗯，赵师范这个人，勤勉踏实，干实际工作，是难得的好助手。他的缺点是年龄偏大，魄力不够。潜州的情况很复杂，尤其是经济发展之后，政府富裕了，民间也富裕了，就会滋生很多的问题，尤其是腐败的问题。赵师范正直是正直，我担心他没办法镇得住人心。”

柳俊端起精致的瓷杯，在手里缓缓转动。双眉微蹙，慢慢说道。

“这个倒确实的评！当初是选他还是选陈向洋担任潜州市长，我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靳秀实叹息着说道，颇有点英雄所见略同的意思。

一老一少两个政治人物，在花园里足足谈了一个多小时，柳俊才告辞而去。靳有为一直送他到门口，低声问道：“今晚上，回不回潜州去？要是不回去的话，给你庆祝一下？”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庆祝还是改日吧。多事之秋。”

靳有为便连连点头，不再多言。

柳俊离开省委常委院一号楼之后，确实没有返回潜州，而是在秋水大酒店宴请了常委副省长崔福诚。就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参加。崔福诚是笑着赴宴的，离开的时候，却满脸凝重之色，显见得他与柳俊之间的谈话，并不轻松。

而这个晚上，丁玉舟也出现在省委常委院一号楼。离开的时候，与崔福诚一样，神色凝重。

次日上午，柳俊才返回潜州。

此时的潜州市，柳书记将离任的消息早已经不胫而走，闹腾得沸沸扬扬了。

第1274章 潜州今后的道路

白湖县十里湖，湖面上一片波光粼粼的好景致。

离岸不远处。一条小渔舟在水面轻轻摆动，两个身穿便装的男人，坐在船头垂钓。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渔舟，也是静静的停泊在那里。

这两名垂钓的雅士，正是潜州市委书记柳俊和代市长李惠。不过现在他们的心思，很明显并没有放在钓鱼上头，任由钓竿支在船头，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书记，请您放心，不管省里最终如何决定，您吩咐的事情，我一定竭尽全力去搞好。”

李惠沉声说道，语气里充满决心。

前几天，中组部已经派了干部考察小组下来，在省委组织部侯副部长的陪同之下，对柳俊进行了正式的干部考察和民主测评。

在何延安已经亲自召见柳俊的前提下，这个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饶是如此，李惠、黎敏中、娄海英等人，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如临大敌，严阵以待。他们可不想在民主测评中出现一星半点不和谐的声音。在柳俊即将离开潜州的时候，任何一点瑕疵都不能出现。

当然，这种担忧是多余的。

民主测评，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形，每个干部对柳书记的评价，均是至善至美。

柳俊本人对这些倒不是非常在意，对中组部和省委组织部的同志，尽心招待，礼数周到这便够了。他忙着在离任之前，办理好几件事情。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和李惠沟通潜州今后几年的发展模式。李惠政治上的悟性很高，人也十分聪明，对柳俊的模式，理解得比较透彻，柳俊比较放心。

“市长，大的方向，我们基本上都取得了一致。还有两个问题，要和你聊一聊。”

柳俊眼望水面随风而动的浮子，轻轻说道。

“请书记吩咐。”

李惠恭谨地说道。

柳俊从首都回到玉兰市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访老书记靳秀实，原因李惠是很清楚的。对于柳俊，他现在是满怀感激。不仅仅是因为柳俊关照他的前途，还在于柳俊对他的认同。到了柳俊如今的层级，对一个干部如此肯定，是非常难得的。随着柳俊在大派系里崭露头角，今后的话语权只会越来越重。三十二虚岁的实权副部职干部，放眼全国。都是绝无仅有的。此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的问题。而柳俊对他李惠的肯定，某种程度也就意味着，李惠已经成功登上了严柳系的大船，政治前景从此一片光明。

因此对于柳俊的任何一句话，李惠均是打叠起十二分精神来聆听。

“第一个，还是农村发展的问题。两年半时间，太短了，不足以改变潜州农村的根本面目……”

柳俊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生活或者说工作过的几个地方，农村的问题，都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从根本上改变了老式农村的面目。向阳县就不用说了，到处都是小城镇，放眼全县，都看不到几个传统意义上的农村了。纵算是贫穷落后的山北区，都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宁北县也成功挤进了全国百强县市的行列，依托县里经济的高速发展，借鉴向阳县的模式，传统农村正在发生彻底的变化。“我是宁北人”的口号叫得越来越有底气。而长河区，推广了大规模的机械化耕种，每个乡镇都建起了成规模的工业园区，和沿海发达城市的村镇比较起来。丝毫也不逊色。长河区，已经完全融入了玉兰市区。新发行的地图上，长河区的名称之后，用括弧标注了一句话——玉兰新城区。这个，代表着省里市里对长河区的完全认同。

在这几个地方，农业税和特产税，乃至所谓的提留统筹，基本上都成为了历史名词。

宁北县与长河区的干部群众，至今对柳书记念念不忘。

党的领导干部，只要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实事，老百姓都不会忘记他的。

听柳俊再一次提起农村问题，李惠心情也很沉重。他很清楚，共同富裕，一直是柳俊追求的目标。一个亿万富豪安心从政，总是有理想有追求的。

“书记，潜州的农村人口基数，太庞大了。短时间内想要达到长河区的水准，难度确实比较大……不过，津东市的一些做法，对我们或许有所启发。”

李惠沉思着说道。

李惠所言津东市的一些做法，柳俊也是有所了解的。就在这一两年间，津东市正在尝试将农民组织起来，建立合作社的形式，增加农民团体的战斗力。

“嗯，你说说看，我们怎么借鉴津东的经验。”

柳俊鼓励地说道。

“农村经济停滞不前，最大的问题有两个，一是信息不畅，二是分散。不能形成合力。我们现在正在推行的农村支部书记选拔培养计划，可以很好地弥补这两个方面的不足。但是，我们潜州的农村太大了，农业人口也太多了。这个农村支部书记选拔培养的新模式，多多少少还带有一点官方气息，不可避免的要沾染一些官僚的作风。这个问题，越往后会越明显……”

船上只有两个人，李惠说话也便没有多少顾忌。公开场合，当然是一定要充分肯定的。

柳俊微笑着点点头。

李惠之言，确实是直指根本。但凡一个新模式，成为政绩工程之后，就不可避免的要成为李惠说的“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因为大家都想着要从中捞取政治资本。这个事情，就算柳俊一直坐镇潜州，也是难以根除的。

大环境如此，个人力量很难根本解决。

“之所以会这样，主要还是因为，这些新选拔出来的支部书记，个人利益与群体利益，并没有挂起钩来。受我们现行的干部制度所限，支部书记干得再好，也难以成为正式的国家干部。纯粹依靠精神鼓励，依靠榜样的力量，推动一项制度良性发展。是远远不够的。”

李惠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柳俊望向他的眼神中，明显带上了欣赏的神色。

透过现象看本质，正是一把手最应该具备的几种基本条件之一。

“目前这项制度，因为市里县里的重视，开展得还算有声有色。我们就要趁热打铁，抓住时机。发展另外的民间组织，来予以互补。津东市进行的农民合作形式，我认为就很好。农民们自发组织起来，形成一个个的小团体，共同进退。这样，壮大了力量。因为人多，也能及时交换信息。我看可以鼓励他们搞起来。当然，只是鼓励，政府并不包办，也不直接插手干预。譬如白湖县的生态农业和特色养殖业，其实就已经出现这种模式了。几户，十几户村民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小小的公司，一起与收购方谈判，效果比农户单打独斗要好得多。”

“嗯，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宜早不宜迟，马上就可以进行宣传鼓动了。对于已经出现的合作体雏形，要注意进行引导和扶持。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另外，关于信息不畅的问题，我也有个建议。市里可以考虑在全市所有乡村都建立阅报栏，及时将报纸上的讯息传播到各个乡村去。今后，如果电脑普及了，还要争取将落网建到农村去。”

柳俊补充说道。

李惠便有些兴奋：“书记这个指示非常英明，我马上着手去落实。”

柳俊笑了笑，站起身来，极目远眺，做了两个深呼吸，感觉胸怀大畅。李惠也跟着起身，掏出烟来，递给柳俊一支，又紧着给他点上了火。

“市长，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品牌的问题！”

柳俊抽了两口烟，若有所思地说道。

“品牌？”

李惠略略一怔。这位年轻上司的思维，还真是跳跃性的，刚刚都在关注农村和农民增收，一转眼就跳到了品牌上头。

“对，就是品牌。眼下，我们潜州的几个开发区，尤其是南滩开发区，确实是引进了不少的外资企业，生产的产品也是供不应求。我们的一些同志。就因此而沾沾自喜，认为这就足够了，只要简单放大，多引进一些外资企业，我们的经济就会同步增长。其实，这是很短视的行为。”

柳俊轻声说道。

李惠心里一凛。在此之前，他就是这样的想法，柳俊已经打好了基础，也做好了模式，他只要萧规曹随就行了。

“仔细想一想，这些企业，有多少是我们自己的？他们生产的产品，真的是属于潜州的吗？还是只贴了个潜州制造的牌子？说得难听点，我们现在不过就是一个出租地皮和厂房的包租公。这些企业并没有在潜州落地生根。以后，遇到什么风吹草动，或许别的地方提供了更优惠更便利的条件，他们就会跑掉。城市要发展，要有后续的动力，一定要立足于培养自己的企业和自己的品牌。这个才是立足的根本。你和同志们，要多在这个方面想办法，出新招。”

柳俊说着，不由又想起了后世大肆宣扬的“我国制造”口号，以第一制造大国的地位沾沾自喜。其实，就算是第一制造大国，说白了，也不过是第一打工仔而已，主动权始终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李惠连连点头，双眉紧蹙，若有所思。

第1275章 如愿以偿

潜州宾馆的小包间里。坐着四个人。柳俊，潘知仁、于怀信和董燕龙。这是柳俊在宴请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潘知仁作为前任秘书，柳俊请他前来作陪。

原本柳俊还邀请了十六号别墅的保姆大嫂，一个三十几岁的本份人。保姆大嫂在市委常委院十六号别墅服务了两年多时间，柳俊对她的服务非常的满意，现在马上要离开潜州了，理当设宴表示感谢。只是保姆大嫂十分紧张，说什么也不敢接受市长的宴请。无奈之下，柳书记只得作罢，要严菲单独宴请保姆大嫂，请萱萱和岚岚作陪。严菲还准备了一个很像样的红包，送给保姆大嫂。

小包间里，虽然只有四个人，上的菜档次蛮高，山珍海味俱全，酒也是上了年份的茅台。

“怀信，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今后大家还是同志，你也不要太伤感了。”

柳俊微笑着对于怀信说道。

听说柳俊要进京赴任，于怀信这些日子，一直心神不宁。柳俊九五年十月份到长河区上任。至今已经六年半时间了，也就是说，于怀信追随柳俊，也已经整整六年半的时间，由一个普通干事，成长为副处级的市委办公室副主任。这犹罢了，关键是于怀信完全习惯了和柳俊在一起工作的日子，每天按时去十六号别墅接柳俊上班，按时送柳俊回家。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柳俊熬夜处理公务，于怀信也是默默相陪。柳俊几乎已经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精神支柱。只要看到柳俊高大的身影，于怀信就觉得非常安心，似乎天塌下来也不当大事。

而现在，却忽然要分手了，于怀信一时之间，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工作的时候，固然是打叠精神，强颜欢笑，不敢露出异样。如今却再也难以抑制自己的感情，只觉得鼻子发酸，双眼模糊。

“书记，我……”

于怀信哽咽着，说不下去。

见于怀信动了真情，柳俊心里也有些伤感。骨子里头，柳俊就是一个非常念旧的人。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柳俊有时候会很护短。对自己身边的人，柳俊一贯都很照顾。

见于怀信这般模样。潘知仁原本打算劝解几句，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只因潘知仁心里，也堵得慌。当初从国家审计署下放潜州，回到老领导身边工作，潘知仁振奋异常，似乎浑身都充满了劲力。这一回，又要与柳俊离别，潘知仁原以为经历过一回之后，应该会好受一些，谁知事到临头，感觉还是一模一样的。

“好了，怀信，大老爷们，不兴这样子的……来，知仁，怀信、燕龙，一起干一杯。”

柳俊举起酒杯，笑着说道。

“干杯！”

潘知仁、于怀信和董燕龙忙即站起身来，举起酒杯。

“坐下坐下，今天就是自己家里几个人聚一聚。没有那么多规矩，随意一点。”

见大家还在谨守礼节，柳俊就笑着劝慰道。

这句话，再一次勾起了潘知仁等人的伤感。“家里人”，一点没错，柳俊待他们，确实就如同家里人一样，无论公事还是私事，只要他们遇到了困难，柳俊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论年纪，董燕龙最大，潘知仁和于怀信，也比柳俊略长。但在大家的心目中，柳书记就是他们最值得信赖的兄长。一开始，或许是因为柳俊的职务，令得大家对他恭谨小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都忘记了柳俊的年龄，也忘记了他的职务，纯粹将他当作一位兄长，一位领袖来敬仰。

“来，大家吃菜。这个鲍鱼要趁热吃才有味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俊又招呼大家吃菜。

喝了几杯酒，于怀信等人的情绪才略有好转。

“怀信，对你自己今后的工作安排，你有什么看法？”

柳俊吃了一口菜，随口问道。领导离任，一般都会对自己的秘书、司机等人做一个妥善的安排。于怀信追随他六年多，几乎从未出过差错，就更加要好好安排了。

“我服从书记的安排。书记说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于怀信说道。这个也不是客气话。以柳俊“护短”的性格，肯定不会给他安排一个不靠谱的职位。甚至一定会比于怀信自己还考虑得周全。

柳俊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还年轻，我看去团市委吧。团市委的老梁，年纪比较偏大，不大合适再做团委的工作。你过去，接他的班。”

听了柳俊前半句话，于怀信略略吃了一惊。他现在的级别是副处级，去团市委做一个副书记的话，还真是不大情愿。历来市委一把手的秘书，都会安排一个重要的区县副职。不是副书记也是进常委的政府副职。前任刘辉书记的秘书南睿，资格较老，上副处的年限比较长，直接给安排了白湖县长的职位。于怀信资历尚浅，直接出任区县党政正职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但是去团市委，确实是有点出乎意料了。不料柳俊却是让他直接去团市委做书记，这个又更让于怀信吃惊了。

刹那之间，于怀信明白了柳俊的苦心。正是因为他的资历尚浅，直接安排他出任重要的县处级正职，便显得突兀，别的市委领导。表面上固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心里肯定有想法。就是其他的干部，只怕多半也是心中不服。

安排去团市委做书记，就不是那么显眼。而级别又上到了正处，这个才是最要紧的。只要柳俊在政坛大踏步前进，他们这些最得柳俊信任的心腹部属，不愁没有进阶之路。级别上去了，先在团市委历练一段时间，对景时候，柳俊自然会做安排。

从柳俊对潘知仁的安排上，就可以看出端倪来。

潘知仁于今虽然还是正处级的南滩开发区工委书记。但南滩开发区取得了如此耀眼夺目的政绩，提拔重用是迟早的事情。

为了给潘知仁安排这个职位，柳俊可是没少花力气，还走的曲线救国道路。

于怀信顿时大为感动，一迭声说道：“去团市委好，去团市委好，我就还在书记的直接领导下工作……”

柳俊行将出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于怀信去团市委，也可以说是在柳俊的直接领导下工作。

柳俊微笑道：“是不是在我的直接领导下工作，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要开动脑筋，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于怀信点头不迭：“是的是的，我一定牢记书记的教诲，绝不敢懈怠。”

柳俊微微颔首，一起工作六年多时间，他信得过于怀信的操守。

“燕龙，这几年辛苦你了，你的车开得很好，技术很不错，从来没有出过任何事故，这个很了不起。来，我敬你一杯！”

柳俊转向董燕龙，举起了酒杯。

董燕龙军人出身，一贯的沉默寡言，比较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过这个时候，也有些激动起来，举起杯子，说道：“书记，我没有什么技术，就会开个车。能够给书记服务，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这一杯，该我敬书记！我先干为敬！”

说着，董燕龙一仰脖子，满饮杯干，朝柳俊亮出了杯底。

“燕龙，关于你的工作，我有这么一个建议。我看你自己。也比较喜欢开车，那就继续干这个工作吧。你和怀信，平时配合得非常默契，你就不要呆在市委小车班了，和怀信一起去团市委吧，继续和他一起工作，怎么样？”

柳俊很和气地问道，带着商量的口气。

董燕龙连连点头。

他是志愿兵转业，到地方之后是工人编制，不是干部编制，这个无法改变。给领导开车，差不多就是最好的门路了。如果他选择留在市委小车班，大家看在柳俊的面子上，也会善待他。不过，能够继续给于怀信开车，那就更好了。于怀信最得柳俊的信任，今后发展的空间小不了。而且于怀信在潜州两年多时间，也结下了一张不小的关系网，能量不在一般的市领导之下，又顶着柳书记前任秘书的大牌子，跟着于怀信不会吃亏的。尤其难得的是，他和于怀信之间的关系，也非常之好。继续追随于怀信，不会有任何不适。

都说柳俊考虑问题面面俱到，果真如此。

……

零一年三月底，中央组织部下达任命文件，正式任命柳俊同志为团中央书记处书记，不再担任潜州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同时，A省省委组织部发布任命文件，任命李惠为潜州市委书记。

潜州市委推荐赵师范同志为潜州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

在月底举行的潜州市第十三届四次人大会议上，代表们接受李惠辞去代理市长职务，同意韩旭同志辞去潜州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职务。同时选举李惠为潜州市人大常委会委员，在随后召开的人大常委会上，李惠当选为潜州市人大常委会主任。

在本届人大会议上，与会代表选举赵师范为潜州市人民政府市长。

第1276章 孺子可教，后生可畏！

四月初，柳俊正式赴团中央报到。

团中央机关所在地。就在首都最著名的广场一侧，与公安部办公大楼，只有一街之隔。年轻的柳书记，从奥迪车里下来，站在了这处庄严神圣的所在，抬眼打量了一下团中央办公大楼。

团中央办公大楼是一栋十二层的长方形建筑物，青灰色的外墙显得十分的厚重，而建筑物的整体设计又富有时代气息，很好的将全国最高团委机关的庄严性和青年工作的活泼性先锋性结合在了一起。

负责接待柳俊的团中央办公厅副主任兼书记处办公室主任沈玉生客气地对柳俊说道：“柳书记，章书记有交代，您一到，就要通知他。您看，是先去您的办公室，还是去章书记那里？”

沈玉生口中的章书记，对柳俊而言，堪称是如雷贯耳。指的是十四届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章辰文同志。柳俊之所以对章辰文大名如此熟悉，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他现在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在于柳俊前生的记忆。在柳俊曾经经历过的另一个平行世界，穿越之前，这位章书记，正在他的老家。N省的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省长任上。

柳俊微笑道：“当然是先去章书记那里。”

这个答案，自也在沈玉生的预料之中，当即微微弯腰，说道：“柳书记请！”

沈玉生也算是团中央机关的“老人”了，虽然只是三十几岁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在团中央机关工作的时间很长，接待过很多团中央书记处的领导。这个差事，算得轻车熟路。不过沈玉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就他所知，眼前这位柳书记，乃是历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里，最年轻的一位。团中央尽管以“高级干部的摇篮”著称，每一任的书记处书记，也都十分年轻，但像柳俊这样，三十二岁就进阶副部级的，也是绝无仅有。

更何况，柳衙内的来头甚大。

沈玉生虽在中央机关工作，对柳衙内的大名，也是早有耳闻。

团中央书记处现任七位书记，包括第一书记章辰文在内，很多人都有过地方工作经验，但如同柳俊这样，到团中央工作之前，就担任地级市市委书记的，却是绝无仅有。只有现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岳华山同志，上调团中央之前，在高原省担任过主持工作的地委副书记。堪与比肩。

沈玉生没有地方工作经验，不过他十分清楚，能够在A省风波诡异的官场上站稳脚跟，主政一方，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单看柳俊的气度，就很明白了。那股无所不在的威压之势，与沈玉生曾经接待过的许多党和国家领导人殊无二致。

与一般国家部委的办公大楼略有区别的是，团中央办公大楼铺着明黄色的地毯，而不是大红色的地毯，显得色调十分明快。

“周主任，你好！”

来到章辰文办公室的外间，沈玉生满脸笑容地给坐在外间的秘书打招呼。这位被称为“周主任”的秘书同志，也是十足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与柳俊相当。实际上，他今年应该是三十四岁，比柳俊年长两三岁。

在确定自己即将出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之后，柳俊对团中央现任的几位书记处书记以及他们的秘书人员，乃至各司局级单位的一把手，都做了个简单的了解。这也是为官者的基本功课。

周主任抬头见是沈玉生，立即微笑着起身。说道：“你好，沈主任……这位应该就是柳俊书记吧？”

“对，我是柳俊。周主任，你好！”

柳俊主动伸出手去。

周主任紧着上前两步，伸出双手握住了柳俊的右手，连连摇晃，脸上满是笑容：“您好您好，柳书记，我对您是久仰大名啊！”

“周主任客气了。”

寒暄一阵，周主任忙即说道：“柳书记，章书记正在等候，请跟我来吧！”

“有劳周主任。”

柳俊随在周主任身后，稳步走进夏辰文的办公室。

“章书记，柳俊书记来了。”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一位年轻儒雅的官员微笑着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与柳俊热烈握手：“欢迎，欢迎柳俊同志来团中央工作。”

“谢谢章书记，我初来乍到，今后还要请章书记在工作上多多指点，多多帮助！”

柳俊微笑着说道，态度很诚恳。

眼前这位，以官场人士的眼光来看，乃是超级牛人。比柳俊年长九岁，法学硕士，三十五岁那年就上了副部级，三年前出任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的时候，也不过是三十八岁年纪，是当时全国最年轻的正部级高级干部。

这样的升迁速度。纵算与他柳俊同志相较，也是毫不逊色。

“柳书记太客气了，相互学习，相互学习！”

章辰文连声说道。

柳俊同志的位置摆得很端正，章辰文书记的姿态，也放得比较低，态度和柳俊一样的诚恳。这个倒在柳俊的意料之中。通常来说，如同章辰文这样，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高级领导干部，大都表现得十分的谦虚谨慎，甚少张扬。

而且柳俊无论出身还是履历，也足以当得起章辰文“相互学习”的四个字。

“柳书记，请坐！”

章辰文礼让着柳俊在待客沙发里落座。

这间第一书记办公室的面积也不是很大，与柳俊在潜州的书记办公室，大致相当。室内装修更是非常的简朴，丝毫不见奢华之气，给柳俊的第一印象很好，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沉稳朴实，英华内敛。

“柳书记，匆匆赴任，一定很辛苦吧？”

周主任奉上香茗之后，轻轻退了出去。章辰文很客气地问道。眼神亲切，目光柔和。

柳俊欠了欠身子，说道：“多谢章书记关心，也不算辛苦。”

“呵呵，柳书记年轻，身体很棒，真让人羡慕啊……”

章辰文笑着说道，语气随意了一些。

从现在开始，大家都是同事了，也没有必要过于正式。

柳俊忙即客气了几句。

“柳书记，得知你要来团中央工作。我很高兴。巴特尔同志马上就要离任了，留下的工作正需要人来接手。前段时间，校长亲自接见了我，说中央可能要调你来书记处工作，我就一直在等着你过来啊……”

章辰文笑呵呵的。

柳俊也笑了，是比较放松的那种笑容。

章辰文这段话里面，透露出两个信息。所谓巴特尔同志，乃是现任的团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兼任着全国青年联合会主席，全国少年工作委员会主任的职务，是章辰文最主要的副手，前些时候，中央已经任命他担任东南某沿海身份的副省长。当然，巴特尔的工作，自然有新任的常务书记接手，柳俊到任之后，团中央书记处几位书记的分工，肯定要做调整的。

这个柳俊也早就十分清楚了。

章辰文这段话里，最关键的是“校长接见”。章辰文六年前曾经在中央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学习，他口中的校长，指的就是中央党校校长李治国副主席，也是八十年代初期的团中央第一书记。三年前，柳俊也曾在中央党校厅局级干部培训班里学习过半年，与章辰文算得是校友。

无疑，章辰文也是李治国副主席特别看重的青年干部，本派系大有前途的后起之秀，与柳俊正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故此今天这个会面，气氛十分的愉快友好。

让柳俊出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必定是经过本派系首脑人物商量过的。团中央堪称是本派系培养后备干部的主要基地之一，以柳俊的资历和年龄来看，上副部级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了些，让他来到这个年轻高级干部扎堆的地方过渡一下，就不是那么显眼了。

说这段话的时候，章辰文柔和目光之中，一抹惊异之色一闪而过。因为柳俊的到任，李治国副主席亲自召见他，做出安排。这是非常罕见的事情。在章辰文的记忆之中，是唯一的一次。李副主席如此郑重其事，足可见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李副主席心目中的分量是何等之重。

对于这位柳衙内，章辰文也算是久闻大名了。

章辰文作为本派系着力培养的后备干部，对于本派系最具声望的一些大人物，自然也做过深入的了解和分析。柳俊虽然年轻，职位不高，在章辰文关注的本派系重要人物之中，排名却十分靠前。实在是柳衙内的表现，太出格了。特别是严柳均进阶为政治局委员之后，还将柳俊放在A省，曾经令得章辰文十分的不解。

作为严柳明白无误的政治接替人，照理不应该放到那么激烈的漩涡中去啊，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了。

然而这个年轻人，却履险如夷，一步步走过来，步调沉稳得惊人，叫那些盯着他的人一个个铩羽而归。特别是前段时间挤走韩旭，堪称精彩绝伦，得到了本派系大佬们的一致肯定。

据章辰文所知，本派系的领袖人物卞老，破例对此事发表了看法——孺子可教，后生可畏！

这首童谣，勾起了馅饼对逝去父亲的怀念，有流泪的感觉！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所以，请大家放下手头的工作，放下你爱好的网游或者其他事情，和父母、和亲人坐在一起，好好聊聊天吧！！！

第1277章 人尽其才

“柳书记，对于你的工作分工。你有什么建议？”

章辰文微笑着问道。

这个是今天章辰文接见柳俊的重点。大家都是李副主席十分看重的青年俊彦，柳俊的到来，无疑能够成为章辰文极有力的帮手。章辰文很希望能够和柳俊建立良好的关系，无论是公谊还是私交。

柳俊再次欠了欠身子，说道：“我对团中央的工作，暂时还不大熟悉，一切服从章书记的安排。”

对于柳俊谦逊谨慎的态度，章辰文很满意。且不说大家均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就以团中央的特殊情形而论，章辰文与柳俊之间，也很难成为竞争对手。章辰文三年前就已经担任第一书记，柳俊眼下才刚刚进阶副部级，新晋的书记处书记，基本不存在与章辰文交锋的可能性。

通过种种迹象分析，这位柳衙内，其实是很恪守官场规则的。从不轻易“惹是生非”，这些年的“斗争”，也基本都是“后发制人”，主动起衅的例子，几乎找不到。由此可见，只要别人守规矩。不主动去招惹他，柳衙内也是很好相处的人。

这样一个“斗争经验”丰富，背景极其硬扎的衙内，成为自己的副手，相处好了，能够起到很大的帮助作用。

“呵呵，柳书记也不必太谦虚，你大学毕业之后，参加的第一项工作，是在N省团委学校部工作吧？支教活动，就是你和白杨同志，在团中央前任书记处书记韩江同志的领导下，搞出来的。初出茅庐第一功，就出手不凡啊……”

章辰文笑着说道。可见对柳衙内也做足了功课。

柳俊笑了笑，说道：“多谢章书记表扬，那个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章辰文哈哈一笑，神情甚是愉悦：“柳书记，巴特尔同志离任之后，中央的意见，是让曾晓松同志接替他的岗位，主持书记处的日常工作。”

柳俊点了点头。

章辰文所言的曾晓松，是团中央书记处的另一位书记，比夏辰文还要年轻，较之柳俊只大了六七岁，与章辰文有同省老乡之谊。地质学研究生学历。三十岁不到便在政界崭露头角，六七年前进入团中央工作，对团的工作算得上经验丰富。由他接替巴特尔成为书记处常务书记。很是合情合理。

“柳书记，既然你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团省委学校部，我个人建议，学校部和少年部的工作，都由你主抓，你看怎么样？”

章辰文轻声说道，完全是一副商量的口气。

柳俊微笑说道：“我服从章书记和组织的安排，没有意见。”

章辰文微微一笑，对柳俊这个态度甚感满意。虽然他也知道，柳俊初来乍到，不会在这样重大的分工安排上发表个人意见，不过柳俊能够摆出全面配合的姿态，还是让人很高兴的。

“另外，柳书记以前主政地方的时候，以经济建设强人著称，在经济建设和招商引资方面，有独得之秘。我还想请你多辛苦一些，发挥所长啊……”

柳俊笑了。

章辰文明明是还想要给他更多的分管单位，增强他手里的实际权力，嘴里却说得如此客气。这位第一书记。果然不愧是李治国副主席看重的后备人才，颇见功底。

对于这样的好事，柳书记倒也不便拒绝的。

“请章书记指示！但有所命，柳俊无不竭尽全力。”

“呵呵，柳书记勇挑重担，让人钦佩。我个人的建议，是这样的，请你管理全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担任基金会的会长，另外，机关服务局，也要偏劳柳书记管理起来。”

全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成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是全国性的、非政府非营利性社会团体，属于全国性公募基金会。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的使命是：通过资助服务、利益表达和社会倡导，帮助青少年提高能力，改善青少年成长环境。中国青基会倡导“社会责任、创造进取、以人为本、追求卓越”的价值观。其发起实施的希望工程是我国社会参与最广泛、最富影响的民间公益事业。

青基会实行秘书长负责制，业务主管机关就是团中央。青基会的会长，只是名誉职位。由团中央书记处的分管书记出任青基会会长，也是惯例。

青基会交由柳俊分管，倒是极其“对口”。

除了管理地方，发展经济，柳书记最擅长的就是“募捐”。

柳俊同志实在太有钱了，是应该找个理由花在合适的地方才行。当然，章辰文可能并不知道柳俊同志的这个“秘密”，他之所以将青少年基金会交到柳俊手里，主要还是看中了柳俊招商引资的才能。柳俊主政地方的时候，动不动就是上百亿资金的引进，叫那些企业家顺便做点善事。应该也不是很困难。

青基会得了实惠，柳俊出了政绩，得了名誉，正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至于团中央机关服务局，算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团中央机关服务局（机关服务中心）是团中央直属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局级事业单位，同时兼有团中央书记处赋予的相关的行政管理职能。这个职能又分为两种，一是行政管理职能，其主要职责是：负责团中央机关的房产管理、基本建设管理、物资设备管理、环境秩序管理、后勤服务管理；负责团中央及直属单位的计划生育、爱国卫生、植树造林、义务献血、交通安全、人民防空等社会事务工作的管理。二是服务职能，其主要职责是：为保障机关正常办公服务、为改善机关职工生活服务、为开好全国（部门）性会议提供服务；面向社会兴办经济实体开展经营活动，为机关创收。

这个也要算是一个企业管理部门了，管理着团中央的家当。

由柳俊这个闻名遐迩的“经济建设强人”分管机关服务局，创收增收是可以预期的。

章辰文如此安排，可谓人尽其才，颇得上位者用人之道。难怪数年后，能够出任N省省长，很是合乎情理。

“好的，我完全服从章书记的安排，一定尽力做好本职工作。”

柳俊当即表态。

章辰文微笑着点了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这个时候，周秘书敲门走了进来，恭谨地说道：“夏书记，您安排的欢迎大会，时间马上到了。”

章辰文笑着点头。对柳俊说道：“柳书记，机关安排了一个欢迎会，一起去参加吧。顺便熟悉一下其他的同志们。”

这个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柳俊微笑起身，随在章辰文身后，走向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早已经济济一堂，高朋满座，大家正在三三两两的交谈，见章辰文和柳俊走了进来，立即起身。热烈鼓掌。

章辰文拍着手掌，引着柳俊来到会议桌边，双手向下压了压，掌声平息。章辰文居中而坐，请柳俊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章辰文的左首，则是坐着一位戴着眼镜，身材高大，脸部线条粗犷的中年干部。柳俊估计他应该就是即将离任的团中央常务书记巴特尔同志。

柳俊初来咋到，但在团中央书记处的排名，却是紧挨常务书记之后，明定为副部级。所以章辰文安排他坐在自己的右首第一个位置。当然，也因为柳俊刚刚报到，这个欢迎会上，要给他一个脸面。正常情况下，柳俊应该坐在巴特尔的旁边，他现在的位置，该当是准备接替常务书记的曾晓松的。

而现在，候任常务书记曾晓松，坐在巴特尔的旁边。

柳俊打量了一下曾晓松，眉目清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整洁的西装，显得非常温文尔雅。事实上，曾晓松也是一个典型的学者型干部，拥有工学学士、高级工程师、经济学硕士的诸多文凭和职称。目前正在攻读金融学博士学位。

见柳俊的目光望过来，曾晓松就报以友好的微笑。

柳俊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微微颔首致意。

“同志们，我们今天召开一个欢迎会，欢迎柳俊同志前来团中央工作……”

章辰文微笑着说道，语速适中，声音浑厚。

柳俊便站起身来，向大家致意。

同志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柳俊即将出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的消息一传出，团中央机关的同志们对这位“双料衙内”便进行了“深入细致”的研究。如今终于见面，气度俨然，果然与盛名相符。

“柳俊同志虽然年轻，工作经验十分丰富。在担任地方主要领导职务期间，襟怀坦荡，亲民为民，为玉兰市、潜州市等地方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章辰文依照惯例，对柳俊以往的工作做了高度的评价。随后一一将在座的领导干部亲自引见给柳俊。加上柳俊，团中央书记处一共有八名书记，均是非常年轻的高级干部，而且大多数人，与章辰文和曾晓松一样，斯文有礼，透出浓浓的知识分子气息。

此外，参加欢迎会的还有办公厅、组织部、宣传部、青工部、青农部、学校部、少年部、社区和维护青少年权益部、统战部、机关党委、机关服务局等内部机构的主要负责同志，一一与柳俊微笑见礼。

第1278章 永远不变的程新建

欢迎会开过之后。团中央办公厅主任陶汉荣亲自陪同柳书记到了他的办公室。柳俊的办公室，安排在章辰文办公的同一个楼层。这个楼层的办公室，一共就是三个书记处书记在办公。除了章辰文和柳俊，就是常务书记办公室。陶汉荣话里话外，透出这是章书记亲自安排的。

章辰文如此安排，可见对柳俊的倚重。

柳俊的办公室，现有的布置，与章辰文那间大致相当，都是比较简约朴素的风格。

陶汉荣年纪也不大，四十岁左右，十分的精明干练。虽说团委系统，是后备干部的培养基地，所有的部级司局级干部，都比较年轻，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的。总不能每个年轻干部，都能走到这种高位的。四十岁做到正司局级，肯定有过人的本事。

“柳书记，您看这个办公室，您满不满意？”

只此一句，便透出陶汉荣的精明。他已经向柳俊说明过，这是章辰文的安排。却并没有因为是第一书记的安排，就认为柳俊理所当然必须要使用这一间办公室。明知道柳俊否决的可能性极小，但礼不可废，该问的一定要问。这就向柳俊表明，在我陶汉荣心里，您柳书记和一把手是不相伯仲的。

轻轻一句话，马屁拍得丝毫不露痕迹，颇见功底。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很不错。就用这间吧。”

“好的好的，那么，柳书记您看看，还要添置些什么办公设备？我马上去办。”

柳俊笑道：“已经不错了。如果真有什么办公设备需要添置，我肯定会麻烦陶主任的。”

陶汉荣连连点头：“不麻烦不麻烦，为领导服务，是我的职责。柳书记，关于您的住宿和秘书安排，您有什么具体的指示？”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我在首都有住的地方，住宿的事情，可以暂缓安排。合适的话，就在不远处给安排一个休息的地方吧，简单一点，能休息一下就可以了。关于秘书人选，麻烦陶主任给物色一个吧。对机关的情况比较熟悉，为人比较沉稳的都行。”

“好的，我待会马上就给柳书记送一些个人资料过来，请柳书记定夺。”

“嗯。好的！”

柳俊点了点头。

“那，柳书记您先休息一会，有什么事情，吩咐小沈去办理，我这就过去给您准备秘书人选的资料。”

陶汉荣微笑说道。

一直追随在侧的办公厅副主任沈玉生便朝柳俊微微而笑。

“好，辛苦陶主任了。”

“不辛苦不辛苦，柳书记您先休息。”

陶汉荣鞠躬如也，小心地退出了办公室，沈玉生便紧着给柳俊倒了茶水，垂手站立在一旁。柳俊不急着去办公桌那边，就在待客沙发上坐了下来，对沈玉生说道：“沈主任，请坐吧！”

“是，柳书记……柳书记，您还是叫我小沈吧，书记处的领导们都这么称呼我的。”

沈玉生就搓着手，有些不安地说道。

尽管论年纪，沈玉生还要略比柳俊年长，可人家是正宗领导，口口声声叫“沈主任”，沈玉生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柳俊理解机关干部这种谨小慎微的心态。微笑道：“好。小沈啊，你给我简单介绍一下机关大院里头的布局吧。省的我走错了地方，呵呵……“

“柳书记真幽默……”

沈玉生先是奉承了一句，这才开始依照柳俊的要求，解说机关大院的布局。团中央办公大楼占地广阔，内部机构众多，柳书记如果兴致大发，要在机关大院里迈步的话，还真有可能走错了地方。因此沈玉生的介绍十分的详细。

正说着话，门口忽然响起一阵粗豪的笑声。

“哈哈，应该是这里啦……柳书记，柳书记在吗？”

忽然之间，有人在安静肃穆的团中央办公大楼扯开嗓门大呼小叫，将沈玉生惊得猛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机关里头怎么会突然闯进来这样的粗人？

安保人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听到这个声音，柳俊就笑起来，朝沈玉生摆了摆手，说道：“小沈，不要紧张，是我的朋友。公安部三局的程局长！”

一句话未了，程新建魁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难为这位一级警监，还记得敲一下门，粗门大嗓地问道：“请问，这里是柳俊书记的办公室吗？”

柳俊哈哈一笑。

程新建风一般冲了进来，见到柳俊，咧开大嘴直乐，也不管沈玉生就在一旁，上前就给柳俊一个熊抱，这才退后一步。举手敬礼，朗声说道：“首长好！”

随在他身后的三名三极警监，也一齐向柳俊举手敬礼。

却不正是肖剑、肖武和王博超三人么？

沈玉生被这阵势搞得一愣一愣的，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哈哈，几位师兄都到了，好……哎，博超，你怎么也来了？”

柳俊见到王博超，略略有些意外。王博超现在的职务，是A省公安厅治安总队总队长。乍然在京师见到，确实有些奇怪。

王博超笑道：“我到首都开会来着，也真巧了，就赶上您到团中央上班。程局说您今天报到，我还不大相信呢……”

程新建就很不爽地说道：“切！我有忽悠过你吗？”

王博超笑道：“这可不好说，忽悠人乃是你的专长，也不知干过多少回了。肖剑肖武，你们说是不是？”

“正是！”

肖剑肖武便一齐点头，丝毫也不给程局面子。

程局长不以为忤，咧开大嘴哈哈一笑。程新建如今虽贵为公安部三局局长，正儿八经的正厅级高干，平日里与亲近的部属在一起嬉闹的时候，还是喜欢搞些恶作剧。难怪在下属面前。“声誉”不佳了。

沈玉生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瞧这些人的神态，确然是柳俊的朋友，柳俊说他们是公安部的，看来也不假，全都是警监级别以上的，可见地位还不低。沈玉生就慌慌张张的给客人们沏茶。

“来，大家认识一下，这是我们团中央办公厅的副主任沈玉生同志……小沈啊，这几位。都是公安系统的干部，这位就是三局的程局长……”

柳俊一一给双方引见。

肖剑依旧在三局给程新建做副手，职务是三局副局长。肖武在二局，职务也是副局长。受东南大案的影响，公安部某位资深副部长倒台，梁国强如今已经在公安部主持日常工作。程新建一帮人更加如鱼得水，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沈玉生忙不迭的和程新建等人握手寒暄。他虽然不清楚程新建等人是柳俊的“发小”，不过柳俊上任第一天，就迫不及待跑过来恭贺，可见关系绝对非同一般。柳俊的岳父老子是中央政法委书记兼公安部长，这个沈玉生是熟知的，这几位不问可知，定是属于公安部里的实权派。沈玉生也着实很像和程新建等人结交。身在京师，有几个公安部的朋友，总是有好处的。

“哈哈，小沈啊，既然有缘相见，今后就是朋友了。你有什么事，只要用得上我老程的，只管过来找我。”

程新建拍打着沈玉生的肩膀，大咧咧地说道。

柳俊还真有些为沈玉生的小身板担忧。

程新建到公安部上任不久，朋友就遍布京师，果然是有几分道理的。不过程新建很拿得定主意，帮小忙不要紧，涉及到原则问题，一概免谈。程新建心里明镜似的，不能给严柳两位老领导丢脸。

沈玉生便连声应诺，趁大家不注意，转过身去呲牙裂嘴了好一阵。程新建别看已经年过五旬，那手头的劲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哈哈，柳书记，这下好了，你终于到首都来上班了，哈哈哈……一听到这个消息，可把我老程乐坏了，他娘的。真带劲！”

程新建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了，哈哈大笑。

沈玉生再一次目瞪口呆。在团中央书记办公室，开口说出“他娘的”三字来，这位程局长，不说绝后，起码也是空前了！

柳俊笑道：“程哥，注意一点，你现在身份不同了。”

“啊？好好，我注意我注意……这个，实在也是太高兴了……哈哈……”

随着柳俊地位越来越高，昔日的朋友同事，在他面前益发恭谨，唯独程新建是个例外。在公众场合，口口声声“柳书记”，半点不含糊。私下里，“小俊”依旧会冲口而出。

“哎，程哥，你们怎么忽悠门卫的？”

柳俊笑着问道。

这个程局长，可不要给人家门卫同志来恶作剧才好。依照程新建的性格分析，这种事没准还真干得出来。团中央正经是正部级单位，门禁不可谓不严，今天却被人无声无息的欺到了书记办公室门口，怎不叫人心里好奇？

“这个还不容易，瞧瞧咱这身皮子……”

程新建指了指身上的制服，笑着说道。

身为一级警监，公然称制服为“皮子”，公安部所有局长之中，独此一人，绝无分号。柳书记也只好摇了摇头，不便“追究”。

不过，这才是程新建！

第1279章 总被人惦记

首都国际机场，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长身玉立。伫立在借机通道的一头，等候着从香港过来的班机。

这位高大的年轻人，装扮得很是正式，洁白的长袖衬衣，笔挺的黑色西装长裤，大背头，和电视上所有的体制内高官一样，气度俨然，惹得一些乘客不住瞩目。

毫无疑问，这就是新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柳俊同志。

如果有人认了出来，不免要有些奇怪。柳书记独自伫立在此，身边竟没有工作人员相随。副部级高干没有随员，要算是一个奇特的现象了。由此可见，柳书记此番前来国际机场，为私不为公。

很快，通道尽头出现了手拿行李，匆匆而来的人流。

白杨端庄的身影，出现在柳衙内眼前。

柳书记微笑着举起手，扬了一扬。

白杨自然一眼就看到了等候的爱郎，拉着行李箱，朝柳俊走过来。嘴角浮现出欢快的笑容。走到近前，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

“哎，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白杨微笑着问道。

柳俊伸手接过白杨手头的行李箱，笑着说道：“这不是要送你回家吗？去见咱爸咱妈，不正式点能行？”

“倒是哈，我忘了你如今的身份了，呵呵，书记大人！”

白杨嫣然一笑，调侃道。愉悦的声音里，也略略有些感慨。这个小顽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也不为过。一年不见，已经是副部级高干了，成为国内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便算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也有很多政治性的刊物，登载了柳俊的照片和简历，对他年过而立便能升任副部级，表示了充分的惊诧。自然，也不忘发扬美国刊物一贯的八卦传统，找了一大堆所谓资深分析师，对古老东方国度的政治新星大加分析，条条是道，较之国内组织部的专业人士，似乎也不遑多让呢！

柳俊，在他的通天大道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白杨姐姐虽然不似何大小姐那么促狭。偶尔也会调侃一下小顽童的。不过这个时候，通常都是白杨心情最愉悦的时候。

柳俊呵呵笑了，拉着行李箱，大步走向门外。白杨便跟在旁边，秀美的脸上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这情形看上去，和许多久别的夫妻丝毫没有区别。

上了柳书记的奥迪车，直驶白家四合院。

一路上，柳俊不时扭头去看白杨，嘻嘻地笑，模样竟然有点傻乎乎的。

白杨娇嗔道：“怎么啦？”

“感觉上，你好像瘦了一点。嗯，刚才就这么不咸不淡的抱了一下，说不定感觉有些不准确，今晚上，要好好的再感觉一下才行！”

白杨顿时俏脸晕红，狠狠白了他一眼。

这人，都已经副部级高干了，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正形？

柳书记哈哈大笑，伸出手去，重重握了一下白杨柔软的小手。猛然加快了车速。

“喂，注意点，你驾着单位的车呢……这么飙车，要被人拍到的话，搞不好要上新闻的了！”

“上新闻就上新闻，难道我还怕了不成？”

柳书记现今的表现，就像个孩子似的，丝毫也不在意，只顾飙车。这种“放肆”的感觉，已经好久不曾有过了。也唯独在白杨面前，柳书记才能有这样放松的心态。

他的白杨姐姐，始终是对他充满着溺爱之情的！

白杨嘴角含笑，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由得他去了。

知道白杨今天回来，白家做了充分的准备。白夫人准备了好多家乡风味菜，这个就不消说了，白秀坤夫妇也双双赶回了白家四合院，在那里等候白杨。

白秀坤已经在去年升任快反纵队司令员，颇有威严的陆军少将。原本说好要亲自去机场接白杨的，但白杨说会有人接机，白秀坤就不勉强。原以为是国家发展委安排的工作人员，不料和白杨并肩进门的，竟然是团中央新晋的柳俊书记。

见了这个“陪同”的人，白家众人神色不一。

白建明哈哈一笑，说道：“杨杨，劳动团中央的柳书记亲自前去接机，你面子不小嘛，比我的面子还大。柳书记就从未在我面前这样献过殷勤！”

果然是姜越老越辣，只一句话。就将柳书记挤兑得下不来台，只能嘿嘿地笑，尽量装出一副忠厚老实，人畜无害的样子来。

“爸，我万里迢迢的从美国回来，您就这样挤兑我的朋友啊？”

白杨不依，上前抱住白建明的肩头摇晃。这一刻，端庄典雅的白司长，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变成了绕膝承欢的小女儿家。娇艳的容颜和白建明的满头白发，构成一种奇妙的和谐场景。

白建明脸上顿时露出欣慰无比的笑容，拍打着女儿的小手，微笑着叹了口气，十分满足。这个时候的白建明，才不像是曾经的政治局委员，变成一个纯粹的父亲。

也直到此时，柳书记才低声反驳了一句：“白伯伯，您也没给过我这个机会嘛……”

白建明哈哈大笑，说道：“这话倒也在理。看在你心诚的份上，不批评你啦！”

柳书记就抬手抹了一把汗水。

这个动作将大家都逗得笑了起来。柳书记额头光滑如镜，哪里看得到一丝半点的汗水？白夫人就慈爱地望着柳俊，笑眯眯的。

当初白杨才向白夫人透露消息的时候，白夫人是真的大吃一惊。将这个误了女儿终身的小家伙恨得牙痒痒的。但后来柳俊的诸般表现，又让白夫人彻底扭转了印象。不管怎么说，柳俊身为体制内高官，为了女儿两度远赴芝加哥，要算得是有情有义的了。

况且现今小小都已经生下了，无论如何，柳俊要算是她的姑爷，感情上，自然更加有所不同。

白秀坤官拜将军，原本就沉默寡言的性子，如今更甚。只是与柳俊握了握手，说了“辛苦”两个字，就紧闭双唇，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白杨的嫂子，是在国企上班的，级别不高，人倒是十分活泼，与白杨的关系也处得非常好，拉着白杨的手，问长问短。

白夫人就忙着招呼大家吃水果。

闹腾了一阵，嫂子问道：“杨杨，工作定下来没有？”

白杨笑道：“这才刚回来呢，还没到委里去报到，哪能就定下来了？”

“啧啧，你如今可是正宗的MBA了，国家发展委，虽然精英云集，像你这样学贯中西的也不多吧？我看啊，你这回铁定要更进一步的了。”

嫂子就感叹地说道，又瞥了柳俊一眼。

这位柳衙内，年纪轻轻，可不都上了副部级了？嫂子虽然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家庭妇女，毕竟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忿”。

想当年，柳俊还是白杨手下的小兵呢！

白杨做团省委学校部部长的时候，柳俊不过是大学科的副科长罢了。几年时间下来，这人一步不停，噌噌噌的，竟然跑到了白杨前头。

女儿万里迢迢的从美国学成归来，白建明心情大佳，笑着说道：“小灵，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只要能发挥自己的长处，为国效力就行了，也不一定非要计较什么职位。”

白杨的嫂子复姓司马，单名一个灵字。

司马灵对威严厚重的公公历来十分畏惧，原本不敢多言，不过见白建明心情甚好。也就笑着答道：“爸，也不是计较职位。杨杨确实是人才难得嘛，就应该多承担一些责任，才能更好的为国效力。”

白杨笑了笑，说道：“嫂子，这个要看领导的安排。”

白杨自己也很清楚，国家发展委，那是真正的精英云集，虽然自己“学贯中西”，也是委里重点培养的对象，但毕竟资历尚浅，就在发展委进步，难度不小。

白建明哈哈笑道：“行啊，杨杨，赶明儿你去找晋才同志谈一谈，叫他给你安排个大官做做……对了，这个得先走后门，待会好好请柳俊书记吃一顿，贿赂贿赂他，叫他帮着说几句好话！”

女儿两年未见，白建明心情出奇的好，一贯威严的白主席，竟然一再调侃起柳俊书记来。

柳俊笑道：“白伯伯这个主意真好，要我看啊，白杨姐姐学贯中西，人才难得，就应该当个大大的官，以后我也跟着沾光！”

一家子人哈哈大笑起来。

白杨就狠狠瞪了柳俊一眼，说道：“柳书记，你在团中央分管哪些部门？”

“嗯，分管学校部、少年部，还有机关服务局和青少年基金会……”

柳衙内不知白杨姐姐忽然问起这个是何用意，还是规规矩矩做了回答，神情颇为不解。

“这样啊，我得向章辰文同志提个意见才行，要他谨慎使用干部。像你这样信口雌黄的领导同志，分管学校工作，十分的危险，要带坏全国的大学生了！”

白杨同志一本正经地说道。

刚刚平息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白建明笑着说道：“章辰文同志这个分工还是蛮合理的，这叫人尽其才，人家看中柳俊同志口袋里的钞票了……”

柳书记又郁闷了一把。看来，在体制内，太有钱也不是什么好事，总被人惦记。

笑闹一阵，白夫人觑准机会，将白杨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急急问道：“小小呢？”

白杨布满红晕的脸便骤然苍白了一下。

第1280章 郁闷的干爹

“小俊，哪个是小小？”

首都郊区的一家规模不大的福利院外。白杨一身简朴的打扮，站在围墙外，不住向里张望，神情十分焦急。

福利院的院子里，有二三十个年龄不一的小朋友，正在阿姨的带领下玩耍，做着各种游戏。孩子们都很快乐，笑得十分开心。

从外边粗粗一看，这家福利院的规模虽然不大，设施非常不错，院子里，各类儿童玩耍的设施都有。四周载满了花草，环境很美。孩子们的衣着打扮也很新潮，咋一看，像是一家颇有档次的幼儿园。

柳俊微笑道：“别担心，小小有专人带的。再说，孩子还小着呢，这些户外集体活动，也不合适她。”

“那，咱们快进去吧……我都等不及了。”

白杨焦急地说道。一贯端庄典雅的白杨姐姐，露出了迫不及待的神情。

“行。不过要注意一下行踪。不要在路上被小小看到了，那可麻烦。”

柳俊说着，便迈步向前，没有走大门，走的是旁边一扇不显眼的小门。

“为什么呀？有什么麻烦？”

白杨紧紧相随，嘴里问道，貌似白杨姐姐的智商，在这一刻大幅度的降低了，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不住的向柳俊询问。

“你跟小小，分开没多久吧？她见到你，一叫妈妈，不全露馅了？”

柳俊笑着说道。

“露什么馅？我本来就是她妈妈……”

白杨顿时十分不满，嘀咕起来。

柳俊笑笑，不说话。为什么碰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女人的智商总是直线下降呢？连久经风浪的白杨也不能例外？

两人从侧门无声无息的进入了福利院，一名三十几岁，气度从容的女子，微笑着迎了上来，低声说道：“柳先生，白小姐，来了！”

“呀，许阿姨……”

白杨大感惊喜。

许阿姨的年纪，比白杨要小，白杨这是跟着小小叫的。这位许阿姨，正是黑子给请的两位保育师之一，白杨生下小小之后。许阿姨和另一位蔡阿姨，就一直留在芝加哥，帮忙照看小小。伤口一拆线，白杨就恢复了到芝加哥大学就读，小小主要靠两位阿姨照顾。

“两位请随我来吧。”

许阿姨和柳俊白杨握过手，笑吟吟的领着两人走进了福利院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白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许阿姨，小小呢？”

许阿姨一边给他俩倒水，一边笑着说道：“本来在这里玩的，刚才吵着要出去玩，小蔡就带她出去了。别急，很快就回来了的……”

蔡阿姨比许阿姨略微年轻些，许阿姨就叫她小蔡。在芝加哥的时候，就是这么叫的。

白杨顿时坐立不安，不时抬头向门口张望。

柳俊问道：“许阿姨，小小这些日子，长高了没有？”

许阿姨笑道：“柳先生，你三天前刚来看过，虽说小孩子长得快，也不会这么明显吧？”

柳俊不由自失地一笑。刚才还在笑话白杨的智商直线下降，轮到自己。也一样好不到哪里去。为人父母者，大约都是这个天性。

“小小……她没生什么病吧？晚上还踢被子不？”

柳俊正在“惭愧”，白杨又问了起来。

许阿姨忙即说道：“没呢，小小健康得很，能生什么病？我们附近不远处，就是儿童医院，真有什么小毛病，抱着孩子走路几分钟就到了，你放心吧……晚上都是小蔡带着孩子睡的，不会有问题。”

白杨就放下心来。

原也知道，柳俊一定会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万无一失。只是关心则乱，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女儿了，白杨恨不得把有关女儿的一切都弄得清清楚楚。

又聊了几句，仍然不见女儿的踪影，白杨又着急起来，说道：“许阿姨，麻烦你出去找一找好不？”

许阿姨微笑着答应了，起身出门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柳俊和白杨两人，变得十分安静。

“小俊，我害怕……”

白杨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秀美的脸颊有些苍白。

柳俊诧异道：“害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害怕什么，就是害怕嘛……”

白杨撅起了嘴唇说道。

柳俊便伸出手臂，将她揽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握住了她娇柔的小手，轻轻拍打着，以示安慰。白杨静静伏在他结实的怀抱里，紧张的心情逐渐缓解下来。

“小小……”

忽然。白杨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从柳俊怀里一跃而起，朝门口扑去。

蔡阿姨正拉着一岁多的小小走进门来。小小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白色的紧身裤，一双粉红色的小皮鞋，长长的头发梳了两个小辫子，戴着同样粉红色的蝴蝶结，额头上还点了一个红痣，胖乎乎粉嘟嘟的，蹒跚学步，动作笨笨的，简直比所有天使都可爱。

白杨像是旋风一般扑到了小小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将女儿搂在了怀里。

小小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小嘴一扁，就要哭闹起来。

蔡阿姨“见势不妙”，连忙安慰道：“小小不哭，是妈妈来了……”

饶是蔡阿姨见机甚快，也还是稍慢了一拍，小小已经哭了起来，不过也只是哭了两声，马上就停止下来。显然蔡阿姨那声“妈妈”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妈妈身上的气息，孩子也十分熟悉的。

“小小乖，不哭，我是妈妈……”

白杨也急急忙忙地说道，搂着女儿，看了又看，忍不住又连连亲吻。

“妈妈……”

小小很快就认出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人正是亲爱的妈妈，不由大喜过望，当即伸出肉肉的小胳膊，搂住白杨的脑袋。在她脸上也一连亲吻了几下。

白杨的泪水，决堤般奔泻而出，却是满脸笑靥。

见了这一幕，柳书记也很是激动，凑上去想要趁机分享一点天伦之乐，谁知他刚一走近，小小就“警惕”地望着他，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戒备”之色，只是紧紧搂住了妈妈的脖子，一时之间，弄不明白这个“心怀叵测”的人是何方神圣。

“小小，不认识干爹了？干爹前几天都来看过你的，还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你忘了？”

柳书记顿时大为不满，气愤愤地叫道。而且，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却要自称干爹，更加让柳书记心中郁闷不已。

许阿姨和蔡阿姨便抿嘴而笑。

对于柳先生和白小姐的身份，她们所知不多，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曾打听过什么。只是凭着观察，多少猜到了一些。柳先生和白小姐不是夫妻，这是肯定无疑的了。不然的话，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照一般的情形分析，柳先生和白小姐该当是情人关系。所以柳先生不敢自称爸爸，只能委委屈屈的当“干爹”。

白小姐气度雍容，一眼看去就能知道是那种极有身份地位的大家闺秀。却为何甘心给人家做情人，着实让人不大理解。

这位柳先生，除了长得高大帅气一些，似乎并无特别出奇之处。

不过她们都得了黑子的严令，不许打问这些事情，一切都按照吩咐办事就行了，自会获得丰厚报酬。事实上，黑子付给她们的报酬，已经超出她们的期望太多了。故此在这件事情上头，她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办理，不敢有丝毫疏忽。

理论上。能够出得起这么大价钱的人，都是她们惹不起的大人物。

“柳先生，白小姐，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会。”

许阿姨是个机灵角色，微笑着说道，拉了蔡阿姨一道出门。

“阿姨……”

小小便奶声奶气地挽留蔡阿姨。自出生之后，小小就和许阿姨蔡阿姨形影不离，对两位阿姨颇有依恋之心，见她们要离开，小家伙很是心慌。

蔡阿姨忙走过来，摸了摸小小红彤彤的脸蛋，柔声安慰道：“小小乖，和妈妈玩，阿姨一会就来了。”

好在小小与妈妈分别时间不长，倒也能够接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妈妈……”

小小腻在白杨怀里，很欢喜的样子。

白杨便紧着拿出一个小小的玩具交给女儿，小小抓过去，玩得很开心，不时抬眼望向柳俊，很是好奇。貌似这个人，是有那么一点印象的。

见了女儿有些陌生的眼神，柳书记便搔了搔头，颇为无奈。

“小俊，马上办了收养的手续吧，我都等不及了，我妈也盼着我把小小带回家去呢……”

白杨见了女儿可爱的模样，哪里放得下了，急急与柳俊商议道。

柳俊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早了点。总要等你的新工作落实下来，才好办理手续。等等吧……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个福利院，本就是我的朋友开办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你这段时间，经常到这里来看看孩子们，也就不会有什么人怀疑了。”

事实上，这个福利院早在白杨刚去芝加哥的时候，就已经开办了。为的就是安排好今天的一切。所有这些事，均由黑子亲自操办。对于黑子的能力，柳俊历来是不怀疑的。将小小从美国带回国内，出现在这个福利院，在别人看来，挺难的事情，到了黑子手头，手到擒来。

白杨也知道柳俊说的是正理，只得强自按捺，眼泪泱泱的抱着女儿亲了又亲。

第1281章 宏观调控开始

初到团中央上任。柳书记的工作是忙碌而充实的。

他分管的四个部门，学校部、少年部、机关服务局和青基会，司局级干部一大堆，照惯例，柳书记都要一一召见，与他们进行沟通。

陶汉荣给柳俊送了五份人事资料，柳俊最终选定了一个名叫柯启帆的年轻人，是办公厅秘书处的一名普通干部，二十八岁，级别只是正科。二十八岁，如果是在县一级行政单位，这个年龄能够到达正科级，要算是很不错的了，前程无量。因为在大伙看来，距离县领导也就一步之遥。纵算在地级市的办公系统，二十八正科也算不错。但这是在团中央，一个以培养年轻后备干部著称的“摇篮”，三十岁左右的正处级干部，一抓一大把。三十出头就副厅的，也十分正常。柳书记算是特例，三十二岁的副部级。全国绝无仅有，不做比较。柯启帆本科毕业，二十八岁才正科，可见仕途并不顺畅。

在中央部委，仕途并不顺畅的潜台词就是“后台有限”。

柳俊选拔秘书，不希望关系网太复杂的，单纯点好。

当然，柳俊也并不仅仅是单凭这一点，就选拔柯启帆做秘书。他看了柯启帆亲笔书写的个人履历，字写得很漂亮，规规矩矩的行楷体之中，偶尔会露出一丝“狰狞”之色。这就不错，懂规矩，还有点个人性格。

柯启帆显然没想到柳书记能用他担任秘书，惊喜之情，可以想见。在官场，如果没有强劲的后台，那么最快捷的晋身之道，就是得到领导的赏识。而得到领导赏识，其中最靠得住的，便是成为领导的秘书。除了日日与领导呆在一起，还有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无论哪个领导，都要培养自己的班底，没有什么人，比秘书外放用起来更顺手的了。

由领导的秘书而进阶高级干部的例子，在国内官场不胜枚举。

柳书记三十二岁就成为副部级干部。前程之远大，不可限量。追随这样的领导，那是一辈子的运气。可以说，如果柯启帆得到了柳俊的信任，只要柳俊不倒，他就不会倒。

柯启帆自觉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柳书记的，唯有努力工作，牢牢把握这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经过几天磨合，柳俊对柯启帆比较满意。

柯启帆如同初到他身边工作的潘知仁和于怀信一样，谨慎小心，手脚勤快。当然，在眼观四向耳听八方这个方面，还有点距离。这个急不来，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锻炼。柯启帆与潘知仁于怀信都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有时会主动向柳俊发问，带着一丝紧张和一份崇拜的神情，有点胆怯地向柳俊提出自己的疑问。

柳俊很喜欢这一点。

不明白就问，不胡乱揣测，很好！

在高级领导身边工作，胡乱揣测领导的心思是大忌，万一猜错了。会很被动。机关就这么大，内部人际关系可有多复杂？到了柳俊如今的地位，虽然不至于成天去琢磨机关干部那点小心思，也会有些必要的关注。柯启帆正在努力的快速接近一个合格秘书。

学校部和少年部的工作，都有一定之规，通常情况下，上级领导不主动干预，反倒会更加的井井有条。柳俊循例召见了这两个部门的主要负责干部，主要是了解了一些情况，并没有对具体的工作提出任何建议。倒是学校部的负责干部主动和柳书记说起了支教活动。

大家都知道，这个支教活动的鼻祖，便是柳俊。

早在十年前，柳俊刚到N省团委工作不久，担任学校部副部长的时候，就提出来搞支教活动，获得了团中央的充分肯定，后来这个工作，逐渐在全国推广。

学校部的领导，就希望柳书记能够对支教活动做一些具体的指示。

这个也是官场上惯用的技巧，给领导创造“高瞻远瞩”的机会，拉近和领导的距离嘛。柳书记一上任，就对学校部的工作表示充分的重视，也是学校部的荣耀。

柳俊没有接这个茬，只是微笑着说自己尚在熟悉情况，暂时不发表意见。

既然领导表示了慎重，自然是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的了。

主要领导召见基本结束之后，柳俊决定去青基会看看。学校部、少年部和机关服务局的办公机构，都在机关大院，青基会因为是社会团体性质。另有办公地点。

业务上，接受团中央的领导。

当然，干部的组织关系，也是在团中央。青基会现任秘书长陈云路，是柳俊尚未召见的最后一位分管的正司局级干部。既然有心要去青基会走一遭，那就大家都节省点时间好了。

柳俊定的计划是上午九点去青基会，预留的这一个小时时间，要看看当天的党报、团报和一些最新的文件。

进入办公室不久，柯启帆就将整理好的报纸和文件，轻轻摆放在柳俊的案头，然后紧着去给柳俊泡茶。柯启帆一上任，柳俊便将自己喜欢喝浓茶的习惯告诉了他。

这一点，柯启帆十分理解。貌似在机关上班的，尤其是领导干部，都有这个喝浓茶的习惯，提神。功能大概与外国的领导喜欢喝咖啡相类似吧。

几天时间下来，柯启帆还发现了柳俊的其他一些习惯，这一点，从文件和报纸的摆放顺序上就能看得出来。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十分重要的文件，柯启帆会将党报和团报放在文件之上，假使有比较重要的文件，自然文件就要排在首位了。

今天他整理好的资料。就有一份红头文件，规规矩矩地摆放在最上头。

柳俊随手拿起那份文件一看，顿时就吃了一惊，双眉蹙了起来。

严格来说，这份文件与团的工作无关，是一份纯经济领域的文件。

国家发展和计划委员会、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财政部等部委联合发文，对目前国内到处涌现的钢铁企业，进行调控。

这份文件指出，凡是没有经过国家主管部委批准的钢铁企业，正在兴建之中的，要立即停止施工。国务院相关部门。将派出督察组，分赴各地，检查落实相关的规定。

国家对钢铁企业的宏观调控，真的开始了！

同时，这份文件又指出，三年前，由国家经贸委、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海关总署等单位联合发文的关于“以产顶进”的规定，继续实施。经国家部委批准列名的钢铁企业，不在此番调控的范围之内。

一九九八年，由于亚洲金融风波冲击，我国经济面临很大的困难，钢铁行业需求不足，在加工贸易发展中，出现国企、外企不平等竞争现象。加工贸易企业一直使用进口钢材，主要是采用来料、进料加工方式进口，实行免税或先征后退。而国产钢材进入加工贸易市场却要征收百分之十七的增值税，与进口钢材不能公平竞争，限制了国产钢材进入加工贸易市场。

这年，国家为鼓励加工贸易企业使用国产钢材，解决与进口钢材在税收政策上不平等问题，经国务院多次讨论研究，专门制订了钢材以产顶进政策。即经过批准的列名钢铁企业，以不含税价格销售给加工出口企业用于加工生产出口产品的加工出口专用钢材，实行全额退税(后改为免抵)。随后，国家经贸委、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海关总署等部委又先后联合发出系列细则，将这一政策逐步加以完善。

当我国钢铁企业成功进入加工贸易市场后，国产钢材替代进口量呈逐年增加态势。这一政策的对我钢企加快调整结构、提高产品质量、提高国际竞争力和促进我国加工贸易的发展都起到了积极作用。

今天新发布的文件，规定得很明白，利剑指向的是违规建设的钢铁企业，而不是批准的钢铁企业。事实上，国家对违规钢企进行限制、整顿，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正规的钢企，形成良性的竞争环境，杜绝重复投资，避免资源浪费。

其实在此之前，国家部委就在新兴钢企，尤其是民营钢企的立项、审批等环节。做了严格的规定，不允许胡乱搞钢铁。但是很多地方政府，为了GDP快速增长，不顾中央的禁令，通过种种手段，“迎难而上”，硬生生将“孩子”生了下来，从而造成了今天这种被动的局面。

柳俊眼前立即浮现出玉兰市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建设现场的场景。数千亩宽阔的土地上，各种机械设备轰鸣着，撒着欢，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当然，柳书记不可能专程去考察这个施工现场，只是在去省里开会的时候，叫司机绕道途径了一回，搁着车窗打量了一番。

这个文件一下达，可以想见，情形马上就会变得残酷无比！

眼见柳书记双眉紧锁，柯启帆益发的小心了，轻轻将茶杯放在柳俊惯常放的位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不过柯启帆知道，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凡是与A省相关的文件或者新闻，应该第一时间让柳书记看到。柳书记刚刚从A省调任京师，肯定对A省的情况依旧很关心。

第1282章 不要蹚浑水

柳俊的既定行程。并未因为宏观调控的文件而打乱。九点整，柳书记按时出门，坐上奥迪车，前往青少年基金会。

青基会和团中央机关一样，均在首都东城区，距离不是很远，车行只要一二十分钟时间。

柳俊刚刚一上车，手机就震响起来。

“崔省长！”

柳俊很温和地与电话那边的崔福诚打招呼。

崔福诚急急说道：“柳书记，文件看了吗？钢铁宏观调控的那个文件！”

“嗯，刚看过！”

柳俊估计崔福诚是为了这事给他打的电话，依旧不徐不疾地答道。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下来。

柳俊理解崔福诚为什么沉默。

崔福诚在省政府，并不分管工业口。工业是汪少东副省长分管的。而崔福诚与汪少东的关系，非常不错，以前曾经共过事。以前何延安在A省做省长的时候，汪少东虽然没有明确站队，习惯上比较靠拢何延安，也就被划归为何系干部。

如今国家终于对钢铁行业进行宏观调控，不啻是给了玉兰市那个钢铁项目当头一棒。一个规划总投资两百四十亿，实际已经投入接近一百八十亿的巨型项目，忽然停顿下来。对于玉兰市的经济和部分领导干部来说，固然是灭顶之灾，汪少东这个分管工业的副省长，也脱不了干系。

据柳俊所知，伟峰钢铁有限公司投入的自有资金，不超过十五个亿，这已经是骆伟峰的全部家当，他算得是倾其所有了。其余均是建设单位带过来的资金和通过种种手法向社会募集到的资金。具体的数据，柳俊不是很清楚。但不管这个比例如何，都会带来巨大的社会问题。

譬如柳俊很清楚，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征地超过六千亩，这些土地的原主人，拿到了政府和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给的补偿金。补偿金的数额，倒是不少，完全符合国家的相关规定，群众也比较满意。关键在于，这笔补偿金，绝大部分并没有真金白银发放到群众手里，而是作为原始股金，投入到了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群众拿到的，不过是一纸凭证罢了。

应该说，投资伟峰钢铁有限公司，是群众自愿的行为，没有搞强迫。但是群众之所以自愿入股，和玉兰市政府以及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大力宣传有很直接的关系。玉兰市政府和伟峰钢铁公司给群众描述了一个美好的蓝图，此外还给群众许诺，集资达到一定的数额。可以解决一个招工指标。等伟峰钢铁有限公司正式运作之后，可以去钢铁厂上班，拿工资。

这个对于群众的吸引力是很大的。虽然说改革开放二十年来，国家的经济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端铁饭碗对于大部分群众来说，依旧非常的有诱惑力。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做生意，也不是人人都会做生意的，这个世界上，做老板的总归是少数，打工的是绝大多数。

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投资额和规模如此巨大，可以想见，一旦建成投产之后，效益肯定也是不错的。钢铁厂嘛！

于是大部分拆迁的群众，没有去领那笔补偿金，而是拿到了一份入股的凭证。甚至有些家庭，待业青年比较多的，还东挪西借，再凑了一笔资金投进去作为股金，为的是能多拿到一个招工指标。

但是现在，梦想忽然破灭了。辛苦一生的积蓄，打了水漂。可以想见。不久之后，得知消息的群众，会是何等的愤怒！

而那些携带巨资前来参与建设的单位，也不会就此罢休。

玉兰市政府，乃至A省省政府，均会面临无比严峻的形势。

“柳书记，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沉默稍顷，崔福诚试探着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希冀。

这个电话，其实不是崔福诚要打的，是汪少东请他打的。此刻汪少东就坐在崔福诚的对面，脸色青灰，豆大的汗珠不住从汪副省长光洁的脑门上渗出来。汪副省长甚至很不顾形象地抬起衣袖在擦汗。

汪副省长一看到这个文件，浑身冷汗就湿透了。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找柳俊。

因为这个项目，当初就是柳俊坚决顶住，不许在潜州落户的。为此还差点引发一场政治风波。老实说，当时汪少东还有些不以为然，认为柳衙内纯粹是杞人忧天，甚至可能是为了削韩旭的面子，故意斗气。依照九九年的情形来看，因为亚洲金融危机爆发，进口钢材受到影响，国内钢铁市场就是求大于供嘛。柳俊却“危言耸听”，说什么宏观调控，未免将自己当成再世诸葛亮了。

后来伟峰钢铁有限公司转而在玉兰市投资，就更加坚定了汪少东等人的判断。玉兰市长汪国钊，也是以经济强人著称的，他的眼光。未必就在柳俊之下。假使真的如柳俊所言，这个项目蕴藏着如此巨大的风险，汪国钊怎么会主动去和骆伟峰联系呢？

然而现在，不幸被柳俊言中了。

所以，汪少东马上就想到了柳俊身上。柳衙内既然如此“神棍”，眼下大难临头，应该也会有应对之策吧？

不过汪少东知道自己与柳俊的交情不够深厚，这样重大的问题上，临时抱佛脚只怕不灵光。就紧着找到了崔福诚。A省官场，谁都知道，崔福诚与柳俊的交情非比寻常。甚至有传言说，崔福诚能够进省委班子，还是柳俊亲口向何延安求来的。

这个就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关系了。

透过崔福诚去向柳俊求援，成功的概率要大得多。

崔福诚原本并不想打这个电话，刚刚收到文件，情况还不是很清楚，就急匆匆的给柳俊打电话，未免显得不够沉稳。怎么说，自己也比柳俊大了二十来岁，而且是曾经的上级。只是架不住汪少东的“求恳”，不得不然。

汪少东说的也有道理，这种情况，不仅仅A省有。其他好几个省份都有类似情形，这个文件一发，恐怕大伙谁都坐不住，要各显神通的了。此时要尽早争取主动。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无论哪一回的宏观调控，都有“漏网之鱼”躲过了大劫。只要下手早，说不定玉兰市那一大堆钢铁，还有生存的希望。

此时此刻，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

关系到太多人的官帽子了！

说是性命攸关，亦不为过。

柳俊叹了口气。

这件事。其实也一直在他心头存在着疙瘩。当初伟峰钢铁决定落户玉兰市的时候，柳俊便有过思想斗争。因为根据他的判断和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没有特殊情况发生的话，这一轮宏观调控乃是必然的。伟峰钢铁的命运，也是注定的。明知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后果，不去阻止，很不符合柳俊的性格。

汪国钊固然是站在他对立面上的，狭隘地说，看着汪国钊败亡，正是柳俊心中所愿。而且还能印证他柳俊同志超强的眼光，一举两得。

只是，此事不仅仅关系到汪国钊，还关系到玉兰市数以千计的普通群众。很多群众，会因此倾家荡产。与此相比，所谓政治上的斗争，算得什么？

但最终，柳俊选择了沉默。

不是在“政治”和良知的争斗中，“政治”占据了上风，而是柳俊很清楚，他没办法阻止这个事情。毕竟他所作出的只是预测，不是证据。用他个人的预测，去干涉玉兰市的经济建设，犯不犯忌讳且不去管它，根本就起不到正面的作用。

汪国钊不是他的下属，绝不会对他言听计从。

硬去阻拦，只会徒然引发不必要的矛盾和争斗，最终什么也改变不了。

当然，柳俊也并非什么事都没做，他很明白的将自己的意见，告知了刘光兴等国家发展委的负责干部，阻止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立项。同时也希望透过这个动作，引起汪国钊和其他玉兰市负责干部的警觉。只不过没有什么效果。没有立项，没有批文，玉兰市还是硬上了！

“崔省长，我也是刚刚看到文件，具体的情形，不大清楚。”

柳俊委婉地说道。

这个倒不是托词。巨变刚生。他也不好胡乱给人家支招。而且，他在看完文件之后，马上就联想起自己这次调升。在他柳书记调离A省之后，国家部委才下发这个文件，很明显是不愿意他再呆在A省这个大漩涡里。由此可知，伟峰钢铁有限公司是国家部委下定决心要调控的项目，至少是之一。

他老子柳晋才副总理以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他，不要蹚浑水！

洪总理的铁腕，领教过的干部可不少。

“好，我知道了！”

崔福诚这回没有再犹豫，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

汪少东急匆匆地问道，几乎将脑袋凑到了崔福诚的面前。

崔福诚想了想，说道：“情况不明朗。”

汪少东顿时精神一振。

也就是说，还有争取的希望？

崔福诚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嘴里却说道：“不管怎么样，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

“好！我这就去首都……”

第1283章 考察青基会

陈云路有些紧张。这一点，站在他身边的下属们都能看得出来。不过大家也都能理解，陈秘书长为什么有些紧张。新任上司第一次来会里巡视，不了解脾性，紧张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柳衙内的声名，大家可是早有耳闻。早在柳俊被任命为团中央书记处书记的时候，团中央机关和直属单位的干部们就在研究这位柳衙内了。

三十二虚岁，明定副部级，全国绝无仅有，果真是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柳俊执政地方，最耀眼的当然是经济建设上的超强能力，每至一地，必定促进地方经济高速发展，简直就如同拥有点石成金的魔力一般。但这个，不是大家关心的主题。机关干部，真正关心的是柳书记的驭下之道。

待到团中央书记办公会议开过，明确分工，柳俊负责青基会的管理，青基会秘书长陈云路和一干副手们，便无不心中惕惕。

这位柳衙内，可是以厉害著称的啊！

官场手腕老到。据说在A省，省委一号二号同时不待见他，他却噌噌噌地一个劲往上升官。如此本事，怎不叫人又惊又佩？

接到柯启帆的电话，说领导要过来视察青基会，陈云路就着了慌，紧着安排工作人员洒扫门庭。其实这些日子，青基会已经连着几天在搞大扫除了，原本就干净整洁的办公机关，几乎是一尘不染了。

新官上任，前来视察分管单位，乃是必然的，不预作准备不行。

很快，乌黑锃亮的奥迪大黑壳子就稳稳地停在了青基会门前。

陈云路忙即率一干人迎了上去。

柳俊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与所有下基层视察的大领导无异。这种气度，倒是让陈云路等一干人略略有了恍惚的错觉，都说柳衙内年轻，也不见得嘛！

大家略事寒暄，陈云路便领着柳俊进了办公楼。

“柳书记，是不是先和同志们见个面，听取一下汇报？”

陈云路试探着问道。

“好。”

柳俊微笑着点头。这也是必须的程序。柳俊知道，青基会的干部们，都对他这个主管领导充满着好奇。

大家簇拥着柳俊来到大会议室，会议室已经摆开了阵势，茶水铭牌老早就准备好了的，只等领导大驾光临。

陈云路礼让着柳俊在主席位置上落座。青基会部门负责干部济济一堂，大家都望向主位上的新任书记。

这个惯例性质的汇报会，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陈云路一一引介了在座的副处以上干部，然后向柳书记汇报了青基会近段时间开展的相关工作。陈云路不大了解柳俊的性格，汇报很是官样化，一边照本宣科，一边不时观察柳俊的脸色。

柳俊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微笑，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如此一来，陈云路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不安之意。这位，实在太沉稳了，真的只有三十岁出头么？

其实柳俊已经很给他面子了。柳书记主政地方的时候，最烦的就是官样文章。他主持召开的会议，从来都是言简意赅，直奔主题。谁要是在柳书记面前打官腔，结局都不大好。今天是第一次来青基会考察，柳书记便强自按捺，另外也考虑到地方工作与团委机关工作性质的不同。

陈云路意识到柳俊可能不喜欢这样的官样文章，立即开始调整自己的发言，将一些大话套话全部略过去。简短地汇报了一些数据。

陈云路察觉，柳俊的嘴角，似乎浮现起了一丝别样的笑意，与他一直挂在嘴角的礼貌的微笑，全然不同。刹那间，陈云路对柳俊的心态，有了一些感悟。

久历地方的领导，与国家部委的领导，果然是颇有不同之处。柳书记以经济强人著称，看来是比较注重实际性的东西，对官样文章不感兴趣。

明白了这一点，陈云路果断地缩短了汇报，很快就结束发言，请柳书记作指示。

柳俊摆了摆手，微笑说道：“云路同志太客气了，我今天来，主要是和同志们见个面，熟悉一下情况。我是来向同志们学习的。”

陈云路忙即说道：“柳书记太谦虚了。您这种宽广的胸怀，正是同志们的楷模。”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云路同志，我看就不耽误同志们的宝贵时间了，大家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吧。”

陈云路和与会的同志们就是一怔：怎么，这就完了？当真不做任何指示？

这可是怪了，很少有哪位分管领导，会如柳俊这样的。哪怕就是应景的话语，也要说上一段才符合“规则”嘛！

这位柳衙内，还真是与众不同。

陈云路一怔之下，很快便回过神来，陪同柳俊离开了会议室。与会人员便一齐起立鼓掌，欢送领导离场。

走出会议室，柳俊微笑着对陈云路说道：“云路同志，去你办公室坐一坐吧！”

“好的，柳书记请！”

陈云路心里又是一跳，柳俊这是有事情要单独和他说了。却不知道这位传闻中强势以极，很不好“伺候”的柳衙内，有何要紧事宜与他沟通！

陈云路的办公室，很是朴素，场地也不大。是柳俊所见的，正厅级干部里头，最小最简朴的办公室。柳俊微微颔首。对外宣传中，青基会是一个民间团体，公募基金会，需要接受全社会的共同监督。秘书长作为基金会实际负责人，办公室过于豪奢，可不是什么好事。

见了柳俊细微的动作，陈云路心里又是一阵放松，礼让着柳俊在待客的长沙发上坐了，等柳俊示意之后，才在柳俊的斜对面落座，挺直腰杆，面对上级。

陈云路的秘书奉上香茗。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云路同志，谈谈希望工程的情况吧。”

柳俊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

希望工程是青基会最成功的扶贫项目，自八九年开展以来，获得了社会各界广泛的认可和支持，甚至一度成为青基会的代名词，很多人不知道青基会这个机构，却听说过希望工程。柳俊上任伊始，就关注希望工程的情况，很是合理。

陈云路心里松了口气。只要是谈希望工程，那就好办。这个项目。还真是无可挑剔。

“柳书记，‘希望工程’自八九年十月底开始实施，截止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全国各级‘希望工程’实施机构累计接受海内外捐款十九亿三千九百七十二万七千元，资助支出累计十六亿八千七百六十六万五千元，捐款暂存，待拨的两亿五千二百零六万元。全国‘希望工程’累计资助建设希望小学八千三百五十五所，累计资助失学儿童二百二十九万六千四百多名，累计奖励‘希望之星’……就是优秀‘希望工程’受助生和来自贫困地区家境困难、品学兼优的大学生、中学生等，一共是四千三百四十四名……”

陈云路嘴里报出一串串数据，显见得对这些数据，平日里是极其熟悉的。

柳俊微笑着，轻轻点头，心里对陈云路的好感，增加了几分。

陈云路得到鼓励，接着说道：“柳书记，希望工程一直是在阳光透明的形式下运作的，接受来自各方面的监督。国家科技促进发展研究中心‘希望工程’效益评估课题组的评估结果显示，‘希望工程’实施以来，我国农村贫困地区的儿童失学现象有很大程度的缓解，失学儿童的比例呈不断下降的趋势。一九九六年‘希望工程’在当时调查的近七百个实施县中，安排受助生占当年失学儿童的比例又有上升，占百分之二强，‘希望工程’的救助已经成为保障贫困地区很多儿童得以继续学业的重要方式。‘希望工程’的救助活动的覆盖面很广，县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尤其在国家级贫困县，‘希望工程’的受助生覆盖率更高，应该说，‘希望工程’的救助活动较好的贯彻了雪中送炭的原则，坚持对极贫地区采取倾斜政策。这么多年来，希望工程的实施，带来了很大的社会效益……首先，‘希望工程’带动贫困地区其他形式的捐资助学活动。通过调查显示，许多其他的捐资助学活动全部或大部分是在‘希望工程’的感召下发生的。其次，‘希望工程’对于贫困地区教育的发展产生了良好的间接效益。在实施‘希望工程’以后，很多贫困地区的的教育环境明显改善，设备。师资力量都得到了加强。几乎所有接受采访的省级领导和地市级领导都认为，在实施‘希望工程’以后，本地党委和政府对教育工作的重视程度明显加强或有所加强。接近七成的受助生家长认为别人给钱让自己的孩子上学，是他们坚决支持孩子上学的最主要原因……”

柳俊微笑着说道：“改变了很多人的思想！”

“正是！我个人认为，这个才是最值得珍惜的成果。”

陈云路有些感慨地说道。

第1284章 正人君子

“嗯，云路同志，应该说，希望工程为我国社会的道德重建和现代公民意识的确立作出了独到贡献。希望工程使大家懂得，除了依靠政府和个人奋斗之外，还有解决个人和社会问题的第三条道路。就是公民互助，自己动手解决自己的问题。在实施希望工程的过程中，潜藏在我国社会内部的、建立在自治基础上的互助精神和互助行为得到充分的发掘和弘扬。与希望工程相联系的一整套管理方式和组织体制还为这种自治精神和互助行为的实现提供了组织和制度基础。”

柳俊徐徐说道。

陈云路脸上诧异神色一闪即逝，恭谨地说道：“柳书记这个总结太正确了。正是这么回事。希望工程的事实，唤起了很多人的良知和公德心！”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着说道：“云路同志，青基会的工作做得很不错。”

陈云路忙即说道：“多谢柳书记表扬，我们做得还很不够。”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云路同志，我不是在和你说客气话。青基会在希望工程的操作上，有很多独创的手法，非常成功。事实上，希望工程已经不仅仅只是一个公益事业了，对于巩固国家青基会的地位，加强与省级青基会的互动联系，都有很大的帮助。将一个公益工程的作用发挥到这种地步，很不简单。”

陈云路便颇为激动，但激动的同时，也暗暗心惊，都说柳衙内厉害，果然名不虚传。上任才几天，就对青基会的许多“手法”，有了十分深刻的认识。

基于国内的政治体制和行政体系，国家青少年发展基金会是一个很独特的机构。它有主管单位，有行政级别，但同时，又是一个面向社会的公募基金会。这就令得青基会有很多外部关系要协调处理。这些外部关系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与省级青基会的关系、与政府的关系、与媒体的关系以及与同类公募基金会的关系。其中最重要的是与省级青基会的关系。

严格地说，国家青基会与省级青基会的关系属于“伙伴关系”，而不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因为从政策法规上，尚不允许国家青基会建立地域分支机构，故此各省级青基会是由团省委建立并受其管理的，中国青基会和省级青基会在体制地位、资源动员方式、管理理念等很多方面还存在着很大差异，省级青基会更依赖于行政体制。

现实情况是，在团省委所管的单位中，青基会机关化色彩最浓，自主权最小，事业化程度最低，社团的概念谈之又淡。地方青基会的行政化倾向与国家青基会的自治化倾向所形成的反差势必会影响中国青基会的长远发展。

国家青基会充分利用希望工程的巨大影响力，有效地加强了对地方青基会的掌控。

譬如曾有某省级团委建立“希望工程”基金会不愿纳入全国青基会系统，经团中央调解仍无效果，国家青基会采取的办法不是通过强制手段解决，而是在《人民日报》上刊登了全国“希望工程”合法募捐机构名单，这个名单中没有该省团委。名单公布以后，该省团委立刻陷入不利的公众舆论之中，最后自愿归于国家青基会的管理之下。

柳俊笑着说道：“将希望工程进行服务性商标注册，不愧是神来之笔！”

听柳俊说起这个，陈云路也笑了起来，脸上略略浮现起一丝矜持的神色。诚如柳俊所言，这个动作，确实是神来之笔，是最具革命性的突破。

九五年中，陈云路就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商标局正式提出国家青基会“希望工程”服务商标的注册申请。经过多次协商，于九六年底，国家工商局发布《关于对在经营活动领域使用“希望工程”名义加强管理的通知》，使青基会对“希望工程”的所有权得到了行政保护。九七年，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正式向国家青基会颁发了“希望工程”服务商标注册证，标志着国家青基会对“希望工程”的所有权得到了法律保护。将一项公益性社会活动的名称注册为服务商标，纳入知识产权保护法律体系，在我国尚属首创。这一举措的重要意义在于，使得国家青基会通过法律手段得到了对各省级基金会的控制。在此之前，由于各级基金会与中国青基会是相互独立的，虽然出于对国家青基会的信任，自觉接受国家青基会的领导，但是这种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是软性的。而在此之后，国家青基会与各省级基金管理机构之间签署的协议，具有了国家机器提供的法律约束力。

早在六年前，陈云路就有如此远见，可见也是很难得的人才，颇具创造性思维。

“云路同志，青基会和希望工程，为我们国家的公益事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我很想知道，你和青基会的同志们，对下一步工作的安排和筹划。”

柳俊对青基会的工作，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陈云路忙即说道：“因为国家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全国各地的中小学生上学的权利，得到了很大的保障和提高，所以，希望工程也应该随之进行转型，即由对贫困地区失学儿童的普遍救助转移到对‘希望工程‘优秀受助生的跟踪培养和对希望小学校的后续扶持上来。青基会不再直接接受救助失学儿童的捐款。希望小学由硬件建设为主转向以教师培训、现代化教学设施配置等软件建设为主。上世纪九十年代，正是我国政府致力于扶贫攻坚和实现普九目标的十年。政府扶贫的力度不断加大，通过财政拨款用于资助失学儿童和贫困地区教育的专款数额已远远超过我们所筹集的资金；‘春蕾计划’、‘烛光工程’等公益项目和社会上自发性的捐资助学、助教活动广泛出现；贫困地区经济、教育水平和人民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在这种情况下，‘希望工程’筹集资金救助的效用和地位已经弱化，继续把‘救助因贫失学儿童’作为全局性的工作目标也已不合时宜。很显然，‘希望工程’已经渡过了它的鼎盛期，如果继续一味去追求筹资资助规模，不能增添新的光彩，而只会不可避免地面对管理成本的加大而边际效应递减的现实。更为严惩的是，由于队伍疲惫而出现的管理懈怠，捐款‘体外循环’，管理不善而使‘希望工程’蒙辱，加上如香港某些杂志的恶意诽谤和凯觎，这些都是悬在我们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剑。直到今天，‘希望工程’在人们心中还是比较完美社圣的事物，在社会对‘希望工程’管理质量的要求近乎苛刻的背景下，任何一个局部的恶性事故的出现，都可能使‘希望工程’的崇高声誉毁于一旦，万劫不复！假如真像一些媒体渲染的那样，‘希望工程’成了‘豆腐渣’，那时候，我们就不再是成就了一项光辉事业的功臣，而是毁灭了一种神圣的罪人……”

陈云路说着，神情严肃起来，也很有一些感慨。

柳俊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敛去，说道：“云路同志，你和同志们对希望工程的考虑，是很全面的。我对你们提出希望工程战略转型的方式，表示认同。不过，我也有些建议……”

陈云路挺了挺身子，郑重地说道：“请柳书记指示！”

“指示不敢当，就是相互探讨吧。”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经过这番谈话，他对陈云路有了一个大致的全面认识，这是一个正直的人，道德修养很高。虽然身在体制之内，不可避免的要沾染一些“官气”，但总体来说，是一个有思想有追求的正人君子。柳俊对这样的人，历来十分敬重。

“我认为，资金筹集还是要继续进行，虽然国家实施了普九教育，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在一些极度贫困的地区，还是有很多孩子，上不起学。他们不是交不起学费，是交不起住校的生活费。一些贫困地区的孩子，上一个初中，要跑到数十里以外的学校的住宿。怎样保障这些孩子能够正常上学，并且有足够的营养来完成学业，是我们必须正视的问题。因此，我建议，我们应该筹集更多的资金，用于对这些极度贫苦地区的孩子进行一对一的资助。我们以前一直在推行的一对一，结对子的资助活动，不能停下来，要继续下去。”

柳俊缓缓说道。

“另外，团中央提出来的，‘保护母亲河——绿色希望工程’项目，也开展的很好，在社会上造成了广泛的影响。这个项目，要坚持做下去，也需要大笔的资金。”

事实上，“保护母亲河——绿色希望工程”正是由现任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章辰文亲自提出来的。

陈云路兴奋地点了点头，说道：“柳书记，您的这个思路，我完全赞同。我自己，也正是这么想的。”

“呵呵，那就很好啊，大家一起努力吧。”

第1285章 老同学

“柳……书记……”

一个带着点怯怯的。柔媚的声音，忽然在柳俊耳边响起。

这个时候，柳俊已经结束了和陈云路的谈话，准备离开青基会。这次谈话的时间，够长的，差不多谈了一个半小时。虽然谈的都是公事，没有涉及到一句私下的话语，但是经过这次长谈，柳俊与陈云路觉得彼此之间的了解，已经很深入了。柳俊敬重陈云路是一位正人君子，而陈云路则颠覆了对一般主管领导的认识。这位柳书记，就是个干实事的，丝毫不浮夸，与通常意义上的业务领导大相径庭。

照惯例，陈云路邀请柳俊共进午餐，这是对领导的尊重。

柳俊微笑着拒绝了。

其他分管部门的领导如果向柳俊发出这样的邀请，柳俊会考虑一下。但是青基会不行。柳俊很坚定地认为，除了正常的开支，青基会的每一分钱，都应该用在公益事业上。柳俊身为分管领导，青基会会长。不能开这个接受宴请的先例。

陈云路也并不强留。

一行人簇拥着柳俊向门外走去，经过大厅的时候，柳俊就听到了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扭头望去，立即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龙艳丽？”

柳俊微微一怔，随即微笑着招呼道。

站在不远处的，可不正是他小学的同学龙艳丽吗？曾经在大宁市的支教活动中，与他发生过交集。龙艳丽穿着淡蓝色的职业套裙，身材一如十年前，极其丰满性感，以至于职业套裙看上去竟然略略有些变形。当然，龙艳丽也已年过三旬，不再是当初的妙龄女大学生，盘着发髻，神态气质均起了很大的变化。眼望柳俊，脸上满是惊喜的神情，似乎不敢相信。

“是啊，是我……老同学……”

龙艳丽见柳俊一眼就认出了她，顿时大为激动，一句老同学冲口而出，随即就觉得不妥，紧张地闭上了嘴，抬起一只手来放在高耸的胸脯上，轻轻拍打着，似乎受了某种惊吓。

这个动作，顿时让许多男性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相对而言。龙艳丽叫的那声“老同学”所造成的冲击，反倒不是那么厉害了。

当年的支教活动结束之后，龙艳丽分配到了一个团中央事业单位的指标，高高兴兴去了首都上班。一开始的时候，龙艳丽偶尔还和柳俊有些联系，后来感受到柳俊的疏远，渐渐的也就不再联络了。龙艳丽很明白，她和柳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个人之间，注定不会再有深入交集的了。

柳俊此番赴团中央任职，也没有想起还有这么一位老同学在团中央上班。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龙艳丽是否已经更换了工作单位。

而龙艳丽，对于团中央新任的书记处书记，自然是很清楚的。事实上，她一直都在关注有关柳俊的情况。得知柳俊到团中央上班，又惊又喜，也曾想要主动去拜访柳俊，犹豫再三，没敢轻举妄动。

柳俊如今，已经是副部级高官。与龙艳丽的生活，实在有了天壤之别。想来不会喜欢被不速之客打扰吧？

但是再也不曾想到，竟然会在青基会“偶遇”。

柳俊微笑着，主动上前，向龙艳丽伸出了手。

“你好，老同学！”

在柳俊所有的中小学同学之中，现在还与他有交集的，除了他的正牌夫人严菲，貌似就只有龙艳丽了。且不管他对龙艳丽的印象好不好，既然龙艳丽当众叫出了“老同学”三个字，就当得柳俊主动上前。

龙艳丽十分激动，与柳俊紧紧握手，脸上泛起一片潮红，无比壮观的胸部起伏得尤其剧烈。

“老同学，你现在在青基会上班吗？”

柳俊微笑着问道。

龙艳丽略略一滞。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柳俊身上那股威严的气势便直透过来，让龙艳丽有一种巨大的压迫感，眼前柳俊的脸容，甚至也因此有些模糊了。

这个人，实实在在已经离她的生活很遥远了。

“是啊，我……我在青基会上班……”

龙艳丽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

“好。青基会是个好单位，从事的是崇高的工作，很不错！”

柳俊点头说道。

“是的是的……”

一瞬间，龙艳丽的脑子有些短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机械地点头。在场的，除了柳俊，还有很多青基会的主要负责干部，平日里。每一个都是需要仰视的存在。

“嗯，好好工作，有时间我们再聊。”

柳俊说着，再次紧紧握了一下龙艳丽的手，转身离去。在这样的场合，柳书记确实是不大方便将青基会的其他领导同志都晾在一边，与龙艳丽聊很长时间的。

龙艳丽随在一帮子领导身后，恭送柳书记上车。

柳俊离开之后，青基会的负责干部们望向龙艳丽的眼神，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变得十分的亲切友善。

“小龙啊，你和柳书记是老同学？”

陈云路亲切地问道。

“啊，是的，秘书长……我们是小学的同学，在N省向阳县……”

龙艳丽忙即答道。

“哦，你也是向阳县的？”

“是的是的，秘书长……”

“嗯，很好。你要记住柳书记的教诲，好好工作。”

陈云路就勉励道。

龙艳丽忙不迭地点头：“是，秘书长，我一定努力工作。”

“嗯，好，好！如果工作中碰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我帮你解决！”

陈云路益发的亲切和蔼了。

“是，多谢秘书长！”

龙艳丽带着一点兴奋之情说道。

随后，龙艳丽的部门领导也很亲切地与龙艳丽握手，笑眯眯的说道：“小龙啊，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及时向我们反映。”

龙艳丽又是连连点头。

对于柳俊来说，这次邂逅，很快就忘记了。龙艳丽是他的老同学没错，但是现在。双方已经成为直属上下级关系，鉴于双方职务的悬殊，今后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但是让柳俊意料不到的是，不久之后，龙艳丽真的讲电话打进了他的办公室。

柯启帆接到电话，不敢怠慢，马上向柳俊汇报，说是柳书记的老同学求见，看柳书记是不是有时间。在青基会柳俊与龙艳丽握手寒暄的那一幕，柯启帆也是很清楚的。既然是老同学求见，柯启帆也不敢代柳俊做主张。

柳俊微微蹙了一下眉头，随即舒展开来，说道：“请她进来吧！”

柯启帆轻轻出门，拨通了龙艳丽的电话。

很快，穿着朴素月白色连衣裙的龙艳丽，就出现在柳书记的办公室，一股浓烈的香风飘过，柯启帆略略有些头晕。

这位龙艳丽同志，还真不愧是曾经的团中央“一枝花”，风韵犹存。柯启帆年龄比龙艳丽小，他进入团中央机关上班的时候，龙艳丽便已颇有“艳名”。当然，主要是在和同事们闲聊的时候听到的，只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消息。不至于有人会为龙艳丽立传，详细介绍。

据柯启帆了解的消息来看，龙艳丽在机关的风评，可不见得很好。

不过，这也许和龙艳丽的美貌性感有一定的关联。通常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无论在哪里，都会成为人们议论的对象，更何况还是龙艳丽这样的性感尤物？其中不免有夸大不实之词，未足深信。

但是不久前，龙艳丽却被牵涉到机关服务局的一桩所谓“桃色新闻”里边去，大受牵连，以至于被调离机关服务局，去了青基会。

龙艳丽原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的电话，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一位副部级高官。又是该管的大上司，与下属的美丽女同事之间，一般都会尽力保持一定的距离。当龙艳丽得到柯启帆肯定的答复之后，心中颇为激动。

看来，柳俊还是很有情有义的。

走进团中央书记处书记宽敞的办公室，眼望端坐在红木办公桌后头那个威严的身影，龙艳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朝圣”的感觉。

就是这个人，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当初龙艳丽才进团中央工作的时候，可是对柳俊充满着感激之意。但在团中央工作的这些年，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龙艳丽运气不是很好，以至于有一段时间，龙艳丽甚至后悔，不该来团中央这样的大机关工作，人际关系太费琢磨了。一不小心，就会出状况。

然而，柳俊再次近距离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又让龙艳丽升腾起了一丝希望。

“柳书记，您好……”

龙艳丽依足了官场规矩，谨守做下属的身份。

“呵呵，老同学，不必这么见外吧……来，请坐。”

柳俊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吩咐龙艳丽坐在他的对面。龙艳丽小心地坐进了椅子，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老同学，工作和生活，都还顺利吧？”

柳俊微笑着，拉起了家常。

“还好……”

龙艳丽忙即说道。

“嗯，顺利就好。”

柳俊微笑说道。

在接下来的谈话过程间，龙艳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向柳俊汇报。这种细微的变化，自然瞒不过柳俊。

“老同学，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难题了？”

“嗯，也算是吧……嗯，柳书记，我……我想请你帮个忙……就一次……”

见柳俊主动动问，龙艳丽就壮起胆子说起来。

第1286章 恶作剧

龙艳丽请柳俊吃饭。为了这顿饭，很是花了些本钱，竟然定在了秋水大酒店的豪华包间。秋水大酒店是国内档次最高的连锁酒店，酒店的价格和它的奢华以及服务一样，极有名气。

等闲人家，在这里的豪华包间里吃顿像模像样的饭，差不多要花费一两个月的工资。

听龙艳丽说宴请的地方定在秋水酒店，就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柳书记自己请客吃饭，倒是从不在意这些，但是龙艳丽只是工薪族，怎能和他相提并论？

好在龙艳丽说了，这顿饭并不是只请了柳俊一个人，还有其他的客人也会来，某种意义上来说，柳书记只是一个陪客。

对于这种奇特的邀请，柳书记居然会答应下来，多半还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上辈子，柳俊与同学之间来往本就不多，重生之后，更是疏于沟通。唯独龙艳丽还有过交集。眼见龙艳丽眉宇之间。颇有忧郁之色，柳俊也有些激动义气。很多事情，在人家是天大的难题，在自己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能够帮一把，就帮一把好了。

走进秋水酒店的豪华包厢，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了，两男一女。

龙艳丽便紧着给柳俊引介。

那个三十几岁，身材瘦高的男子，名叫王军，乃是龙艳丽的丈夫，据龙艳丽介绍，是在国家物资储备局下属的某个事业单位工作，职务是科长，戴着眼镜，却是看不出多少斯文来，给人感觉就是那种十分长于算计的精明人。

王军见了柳俊，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就闪烁着戒备的光芒，伸出手来与柳俊相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好，柳先生，听艳丽说，你是她的老同学？”

柳俊点点头，说道：“对，小学同学。”

“呵呵。N省老乡……”

王军打着哈哈，神色间便有些傲然。

来的路上，柳俊也问过龙艳丽一些大致的情况。王军是地道的京城人士，当然，小市民出身。龙艳丽到团中央上班不久，就有热心人士给她牵红线。据龙艳丽自己说，对于王军的性格和外貌，她都不是很满意，不过王军是地道首都人，这一点对龙艳丽的吸引力还是蛮大的。那时节，户口很吃香。外地人若迁入京师重地，要交一笔不菲的费用，称之为城市扩容费。

自然，后来还是嫁了。

结婚之后，龙艳丽才发现王军身上有很多缺点，譬如小心眼，特别的精于算计，还有时不时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大城市优越感之类，有时让龙艳丽十分不爽。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

但前不久发生在机关服务局的一桩“大事”，却打破了这种相对平静的生活。起因是机关服务局的某位副局长和一位处长，起了些矛盾冲突。据龙艳丽说，就是涉及到了一些利益之争，这事后来闹大了，导致副局长和处长双双免职，处长甚至被纪委双规。不知道怎么回事，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却是说这两位领导，其实是为了争风吃醋才闹翻的，而争风吃醋的对象，竟然是龙艳丽。原本龙艳丽和处长关系暧昧，后来副局长“横刀夺爱”，便与处长发生了矛盾，以至于冲突愈演愈烈，最终大家都没得到好。

副局长和处长双双走麦城，事件的“女主角”龙艳丽，则遭受池鱼之殃，被调往青基会。

这件事对龙艳丽打击很大，一段时间以来，一直神情郁郁。

同事们私下的议论和别样的目光，还则罢了。王军的态度，当真让人难受。说起来十分好笑，王军并不计较妻子与领导的暧昧，王军在意的竟然是龙艳丽没有在这件事情中得到好处。赔了夫人又折兵，十足的愚蠢！

人家傍大款，傍领导，不是大把捞钱，就是大步上升。轮到自家了倒好，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还被从机关服务局这样的肥缺单位打发去了青基会那个清水衙门。

听了龙艳丽期期艾艾的描述她丈夫的态度时。饶是柳书记见过了无数风浪，一时之间，也有些犯愣怔。果然是人上一百，千奇百怪。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王军这种男人！

当真稀奇！

“我只是想平平静静的生活，真的……”

在柳俊办公室，龙艳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满是感慨，依稀还有往日风采的大眼睛里，隐然有泪光闪动。或许，已经好久没有人，可以让她这么放开心胸说一次话了吧！而这个可以放开心胸倾诉的对象，竟然会是柳俊，连龙艳丽自己，也倍感惊讶。似乎只要一到这个男人面前，所有的堤坝，就会立即崩溃，自然而然对他生出一种信任感来。

难道仅仅因为他是自己的老同学，或者，仅仅因为他是位高权重的掌权者？

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有些男人，天生就是强者，能够让人不自觉地生出这种信任感来。

另外那一男一女。则是王军的妹妹王婵，和王婵的丈夫郭刚。王婵和王军长得有几分相似，也是高瘦的身材，整个人有点像鲁迅先生笔下描述的那位杨二嫂，如同一个“圆规”，戴一副眼镜，颧骨高耸，嘴唇薄薄的，一望可知是那种嘴巴子特别厉害的女同志。

王婵的“大城市优越症”，较之王军还要严重，龙艳丽陪柳俊进来的时候。郭刚倒是站起身来，王婵则纹丝不动，以一种很“优雅”的姿态坐在那里，斜眼乜了柳俊一眼。听龙艳丽介绍说柳俊是她的小学同学，来自N省穷乡僻壤的小县城，王婵便撇了撇嘴，扭过头去，继续欣赏自己指甲上的蔻丹，将五根瘦削苍白的手指不时张开合拢，又伸到龙艳丽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嫂子，你看我这个蔻丹漂不漂亮？”

龙艳丽似乎对这位小姑子有些忌惮，见她动问，忙即笑着说道：“好看，好看，这个指甲油，一定挺不错的吧？”

“那是，OPI的，世界最顶级的指甲油，美国好莱坞影星的最爱……啧啧，这美国货就是不一样，涂出来的蔻丹特别的漂亮，我们办公室的同事都很羡慕呢……”

龙艳丽其实挺看不惯王婵喜欢穷显摆的德行。显摆什么呀？不也和王军一道，在小单位上班，国家物资储备局下属的一个事业单位，撑死就是个正处级架子。王婵也老大不小的了，因为刻薄的性子，参加工作多年，未曾获得过半点提拔，至今仍然是个普通办事员。就因为出身京城，有个本科毕业的文凭，平日里骄傲得什么似的。尤其在龙艳丽面前，特别喜欢说“我们首都如何如何，你们N省怎样怎样”之类的言语，听那话里的意思，皇城根都是她家里的自留地。

只是婆家诸人，都是这个德行。龙艳丽就是想计较，也没有那么多神思，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倒是郭刚，看上去是个老实人，憨厚地笑着与柳俊握手，比较热情。龙艳丽就介绍说，郭刚老家是华东某省的，大学毕业后分配在首都工作，也在国家部委的下属单位。

柳俊便微微一笑，看来这位郭刚，在王家的地位也和龙艳丽大致相当，都是被“歧视”的“乡下人”。

龙艳丽说得很明白，今天就是想请柳俊为她“撑腰”，好好在王军面前露个脸，叫他们从今而后，不敢小觑了她。龙艳丽忽然生出这么个念头，基于前几日在青基会与柳俊的“偶遇”。其实为了在柳俊从陈云路办公室出来的那一刻“无巧不巧”的出现在柳俊面前，龙艳丽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连厕所都不敢去上，生怕错过了。

对于龙艳丽这种小手法，柳俊焉能不知。只是他如今何等身份，明知龙艳丽是故意制造出来的“凑巧”，自也不会去在意的。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烦恼，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艰难。

这世道，原本就是一个磨人的大绞车！

方便的时候，柳俊并不介意帮龙艳丽一把。

那次“偶遇”之后，龙艳丽在青基会的身份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无论领导还是同事，看她的目光明显不同，带着些敬畏，还带着些巴结的讨好之意。他们处长已经正式找龙艳丽谈过话，要她好好工作，接受组织的考验，准备迎接更加严峻的挑战。

这个，往往就是代表着提拔重用的前兆。

龙艳丽欣喜之余，又感慨万分。官场，就是这么现实的。一个柳书记“老同学”的招牌，如此应验如神。假设用在老王家，也一样好使吧？

这便促使龙艳丽鼓足勇气，再次向柳俊提出了“非分的要求”，不料柳俊还真就答应下来，眉宇间甚至还隐隐透出一丝恶作剧的神情。当然，龙艳丽宁愿相信是自己理解错了。如同柳俊现今的身份地位，耀眼夺目的政坛新星，每日里该有多少大事要考虑，怎么还会有这种“少年人”心性？

且不管他，只要他答应了，那就是天大的欢喜了！

第1287章 不要乱说话

“柳先生，在团中央哪个部门上班啊？”

几个人见礼完毕。王军问道，镜片之后，眼神闪烁。龙艳丽说要请她的老同学一起过来吃个饭，王军心里就一直在转悠。原本说好请他们处里的贾处长的，怎么龙艳丽又节外生枝的，要请什么老同学。N省来的乡下人，当得起在秋水大酒店这么高档豪华的所在宴请么？不过龙艳丽很坚持，说老同学十年不见，如今又在一个系统工作，大家多联系一下感情，完全应该。

王军要待不答应，又考虑到今天宴请贾处长，龙艳丽是至关重要的一位陪客，若是惹她不高兴了，怕是不妥。只得勉强答应下来。好在多一个人，也不过是多一副碗筷罢了。

但是见了柳俊之后，王军便从内心深处感到一阵不安。这个人，且不知身居何职，单论外表，也已经比王军强得太多了。高大英俊，气度沉稳。若不是太年轻，真要被人误以为是某个重要的大领导呢。

饶是如此，亦不可掉以轻心，万一也是青年团系统的后起之秀呢？在团系，年轻干部的晋升是很迅捷的。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在办公室上班。”

“哦……那柳先生是刚从N省调到团中央的？”

王军听说是在办公室上班，先就松了口气。团中央的办公机构，叫做办公厅。柳俊说的办公室，应该是团中央下属某个单位的办公机构了，撑死是个正处。瞧柳俊的样子，不像是办公室主任吧？要不，龙艳丽还不得紧着介绍他的职务啊。

在王军等机关小办事员想来，与人交往，亮出大牌子当然是最要紧的，不然，人家用哪只眼睛看你啊？

柳俊依旧淡然答道：“从A省调过来的。”

“A省？柳先生原籍不是N省的吗？学校出来后在外地上班？”

王军紧着又问。

“干嘛，查户口啊？是不是要给人家介绍对象啊？”眼见王军问个不休，龙艳丽生怕引起柳俊不悦，赶紧瞪了王军一眼，又忙着给柳俊沏了一杯茶，笑着说道：“老同学，知道你喜欢喝家乡的绿茶，不过，今天只准备了茉莉花茶，你将就一下吧！”

很多首都人平日里倒是喜欢喝花茶，图个香味。

“谢谢，花茶偶尔喝一回。也无所谓的。”

柳俊微笑点头。

那一边，却恼了王婵，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嫂子，你的同学可还真挑剔。谁说我们首都的花茶就比不上你们家乡的绿茶了？”

柳俊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龙艳丽说道：“也不是说花茶比不上绿茶，只是习惯问题罢了。”

王婵更加不忿。倒不是龙艳丽这话惹她生气了，而是柳俊的态度很不“端正”，竟然用“瞥”的眼神瞧她，而且瞥过一眼之后，露出了不屑与她“争论”的神情。是可忍孰不可忍。什么人啊，太会装了吧？不过就是从小地方刚到京城单位里做个跑腿的小干部吗？整得跟个大人物似的。

“喂，柳先生，请问你在团中央哪个办公室上班啊？负责些什么工作？”

王婵以一种明显不必要的高亢语气问道，隐隐有挑衅之意。

郭刚便有些着急，偷偷在桌子底下拉了老婆的衣襟一下，意思是叫她注意一下礼节。不管怎么样，人家柳先生好歹是大嫂请过来的客人，不能面子都不给。

王婵才懒得理会郭刚的提醒，一甩袖子，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这人。就是这么窝囊废，顶着个一等一的重点大学文凭，这么多年了，没半点出息。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想着嫁给他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在书记处上班。”

王婵先是一怔，随即就笑了起来，戏谑地问道：“书记处上班？您不会是团中央书记处的书记吧？”

“是！”

柳俊还是很笃定地点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龙艳丽就吃惊地望了柳俊一眼，不是他吩咐自己的，不要随意泄露身份的吗？怎么现在……嗯，自己又怎能猜到这种大领导的心思呢？

王婵脸上戏谑之意更浓了，笑着问道：“那，我们要叫您柳书记了？请问柳书记现在是正厅还是副部级高干啊？”

“副部！”

王婵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指着柳俊说道：“呵呵呵，柳先生，想不到你们团中央，还有你这么幽默的干部……哈哈，哥，你发了，嫂子的同学是副部级干部，说不定哪天就能提拔你一下，让你当上科长呢！”

敢情王军现在还不是科长？

嗯，副科长也是可以称呼为科长的！

王军便脸色一沉，很不悦地说道：“小妹，开什么玩笑？”随即转向柳俊，神情更加不悦，严肃地说道：“柳先生。这样的玩笑不能随便乱开的。实话对你说吧，今天我们请了我们处里的贾处，人家那可是真正的领导，很威严的，希望你待会不要胡乱说话。”

王军在副科长的位置上蹉跎了许久，多年以来一直都在谋求进步，请了好几次贾处，都被人家哼哼哈哈地推掉了，要不是上次龙艳丽去他们单位，偶尔给贾处看到，这一回宴请，贾处长八成还是不会来的。虽然只要一想起贾处望向自己老婆那种“色色”的目光，王军心里头就有些不大舒服，但是为了前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个戴绿帽子，戴一次是戴，戴两次也是戴，无所谓了！

现在龙艳丽却带了这么一个信口开河，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同学过来，当真是岂有此理。万一惹得贾处不高兴，岂不是所有心血都付诸流水了？

“好，我会注意的！”

柳俊依旧微笑着点头应诺。

这会儿，龙艳丽一颗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了。偷眼一瞥柳俊，似乎并没有真的生气，龙艳丽这才略略放心，扫了一本正经的王军和肆意大笑的王婵一眼，一股快意忽然涌将上来。

让你们笑！

待会你们就知道了！

眼见王婵跃跃欲试，似乎又想要找什么由头，戏弄柳俊一下，龙艳丽又担心起来。人的忍耐都有极限，要真是惹恼了柳俊，只怕事情要糟糕。

“王军，你不是说约了你们单位的贾处吗？怎么人还没到？”

龙艳丽问道。岔开了话题。

王军连忙看了一下手表，跳了起来，说道：“哎呀，时间快到了，贾处说好十二点半准时到的，快快，我们去下面迎接贾处吧……”

说着，王军就急匆匆的往门外走。

龙艳丽端坐不动，说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和老同学说说话。”

王军顿时脸色一沉，说道：“还是一起去吧，领导面前，怎么能这么失礼呢？”

龙艳丽丝毫不为所动，摇头道：“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王军狠狠瞪了她一眼，咬了咬牙，阴沉着脸，一声不吭的走出门去，王婵撇了撇嘴，迈动两条瘦削的长腿，跟在后面，噔噔噔的出门而去，临出门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冷冷地扫了龙艳丽一眼。

都说姑嫂之间，关系很难相处。但是像王婵这样，如此瞧不起嫂子的，还真是不多见。

倒是郭刚出门之前，有些歉意地朝柳俊点了点头。

待得王军三人出了包厢，柳俊微微蹙起眉头，说道：“艳丽，你的家庭关系，不是很和睦啊。怎么那个王婵，瞧你的神态像是瞧着一个敌人似的？”

龙艳丽眼眶一红，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她瞧不起我！认为我作风不好，败坏了老王家的名声。”

柳俊就点了点头，不再吭声。

都说红颜祸水。龙艳丽这个红颜，貌似祸害的是她自己！

不一会，门外响起脚步声，王军一迭声的说道：“贾处，请，请……”

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巴结之意。

很快，一个脑满肥肠的中年男子，就在王家兄妹的簇拥之下，走进了包厢，一颗肥肥的，微秃的头颅，高高扬起，可见平日里是个高高在上的人物。

想必就是王军他们单位的领导贾处长了。

贾处长一进门，红红的眼睛就是一亮，肥腻腻的脸上绽开了欢乐的笑颜，大步上前，笑嘻嘻地朝龙艳丽伸出了手，说道：“哎呀，龙主任，你好你好啊……”

龙艳丽眼下的职务是主任科员。

“贾处，你好！”

龙艳丽矜持地站起身来，微笑与贾处握手。

“哈哈，龙主任……哎呀，这么叫真别扭，我还是叫你艳丽同志吧……哈哈，艳丽同志，多日不见，你比以前更加漂亮了，呵呵，王科长真有艳福啊……”

贾处长紧紧握住龙艳丽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松。

“贾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学，也是同事，姓柳……”

龙艳丽紧着给贾处长介绍柳俊。

殊料贾处压根就不在意，只是随便朝柳俊点了点头，始终握着龙艳丽的手，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来，就挨在龙艳丽身边坐下。

“贾处，可以上菜了吧？”

王军陪着笑问道。

“行行行，你安排吧。”

贾处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吃喝上头，一双眼睛只在龙艳丽高耸的胸前打转。

第1288章 扬眉吐气

正说话间，柳俊的电话响了起来。柳俊按下接听键，微笑说道：“明局，你好，对，秋水酒店2118号包厢，行，你和绍基一起过来吧，我等着！”

王军顿时沉下脸，甚为不悦地盯了龙艳丽一眼。这是怎么说的？柳俊自己也不过是个“不速之客”，怎么还会自作主张约了朋友过来？

“怎么，还约了其他客人吗？”

贾处奇怪地问道。

“对！是柳书记的客人。”

龙艳丽笑着说道。

“什么客人啊？”

王军的脸要黑成锅底了，闷哼一声问道。虽然王军有求于老贾，但贾处那副毫不掩饰的色迷迷的样子，还是让王军心中不喜，只是碍着人家是顶头上司罢了。却将一腔“怨气”，都洒在柳俊身上。貌似在座诸人，就这个从外省来的“新丁”，可以欺负欺负了。

柳俊微笑道：“明煜同志，还有柴绍基同志。”

忽然之间，包厢里变得鸦雀无声，仿佛被冰冻了似的。

“明煜同志？是不是……我们局里的明局长？”

怔愣良久。贾处忽然问道，声音压低了好几分，望向柳俊的眼神里，满是敬畏，自然，也隐藏着一丝不信的神色。

明煜此前是国家发展委产业协调司司长，去年调任国家物资储备局局长，与柳俊的关系，是极好的。贾处之所以还有些不信，是他认为，类似明煜这样的大领导，受邀到这里来吃饭，无论如何，是当得起东道主去大堂亲迎的。这位忘记姓什么的年轻人，却是稳坐钓鱼台，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瞧他不过三十来岁，焉能与明煜相提并论？况且，他能出现在王军这种小角色的宴会上，身份能够高到哪里去？

只是见柳俊说得笃定，贾处又不敢不信。这是要见真章的，客人到了，一望便知，又如何能够糊弄得过去？

“对。”

柳俊淡然一点头。对这位贾处长，柳书记半点好感也欠奉。若不是答应龙艳丽，今天来给她撑个腰，贾处长这种级别的干部，又是如此德行。焉能有机会与柳书记同桌饮酒？要劳动柳书记多与他说一句话，都是千难万难！

“哎呀，那……小王，赶紧的，咱们去楼下迎接去……”

贾处吓得浑身冷汗直冒，屁股下面如同装了弹簧一般，一跃而起，手忙脚乱，差点将桌面都带翻了。王军王婵兄妹俩更是慌了手脚，一迭声答应着，随在贾处长身后就要出门。

好在贾处长虽然惊慌失措，“关键时刻”倒还镇定，记得这席间，还有一个大人物在座，忙又扭过头来去望柳俊。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此人的身份，只有更在明煜之上。自己如此这般的表现，岂不是要将他得罪了？

“呃……”

贾处长眼望柳俊，不知该如何启齿，却原来贾处长刚才压根就没听明白龙艳丽的介绍，连这位大人物贵姓大名都没搞清楚。如今却又如何招呼？

好在王军还算机灵，马上在一旁低声提醒道：“团中央的柳书记！”

实话说，王军到现在也没猜到柳俊的身份。他不过是最底层的一个小市民，对于国家机关高层发生的人事变更，并不是十分关心。相差太远，去关注做什么？还是关心自己的油米柴盐比较稳妥。柳俊刚才倒是向王婵自我介绍了，是团中央书记处的书记，副部级干部。

但是这个，却如何能够当真？

他是龙艳丽的丈夫，记得可清楚，龙艳丽今年也不过三十二岁，她的同学，应该是差不多的年龄吧？大也大不了一两岁，我们国家，曾几何时有过这么年轻的副部级高干？

“团中央的柳书记？柳俊……柳书记？”

贾处长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他毕竟和王军不同，乃是国家物资储备局的处级干部，虽然团中央与国家发展委不搭界，但是国家发展委主任柳晋才副总理的公子，新任团中央书记，他也是听说过的，还和一帮子狐朋狗友酒足饭饱之余，摇着头议论叹息了好一阵。除了柳衙内，团中央也没有第二个如此年轻的柳书记，够资格坐等明煜上门。

“柳俊书记，您好您好……”

贾处长像是初次见到柳俊一样，疾步上前，朝柳俊深深鞠躬，想要伸出手去和柳俊相握。见柳俊全然没有那个意思，一双手就好像被螺丝钉固定好了的，丝毫不敢乱动，豆大的汗珠从油光铮亮的脑门上哗啦啦往下掉。

完了，今天被这个王军害死了！

莫名其妙的就得罪了柳总理的公子。且不说柳总理正是他的该管的大上司，而且近来也有传言，明年换届，柳晋才极有可能更进一步的。

那……那可就是真正的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了！

柳俊微微一笑，淡然说道：“都坐吧，没必要兴师动众。朋友之间随便吃个便饭而已。”

贾处长便尴尬地一笑，屁股挨了一点椅子边坐了下来，却是离开龙艳丽远远的，眼光也不敢再往龙艳丽脸上看一眼。依稀记得，龙艳丽说柳俊是她的同学来着。

这就对了，总算是找到柳俊在这里出现的缘由了。

根子还是在龙艳丽身上，瞧王家兄妹那个德行，哪里有半点值得柳俊拿正眼瞧他们一下？

见了贾处长这般德行，王家兄妹也是惊疑不定。莫非此人真的是团中央书记处的书记？这也太年轻了点。而且，团中央书记处书记，怎么会接受龙艳丽的邀请？

小学同学，这个理由实在有些牵强了！

忐忑之间，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本就坐得极其难受的贾处长和王家兄妹。又弹簧似的跳了起来，伸长脖子望向门外。

“呵呵，柳书记，你好！”

随着这个浑厚的声音，走进门来的，可不正是国家物资储备局的局长明煜？另外一位，王家兄妹不认识，贾处长却是认识的，乃是国家发展委高新技术产业司司长柴绍基，明煜的铁哥们。

“明局，柴司。两位好！”

贾处长忙不迭的点头哈腰，也难为了他，那么肥胖的大肚腩，竟然能完成将近九十度的鞠躬动作，只不知贾处长回去之后，腹肌会不会酸痛不已！

明煜瞥了贾处长一眼，随即扭过头，毫不理会，径直走过去与柳俊握手，寒暄。

“柳书记，到首都也有段日子了吧？怎么今天才露面？”

柳俊笑着说道：“刚到，总是要熟悉一下情况嘛，不能光惦记着吃饭。”

明煜笑道：“瞧这做书记的，水平就是不一样，这不是批评我们是光惦记着吃饭的酒囊饭袋吗？”

国家发展委的司局级干部之中，刘光兴、明煜、柴绍基三人，与柳俊关系最好，彼此之间，说话也没有多少忌讳。

柳俊微笑道：“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和绍基不少时候了。”

明煜忙即说道：“这个可不怨我和绍基，要怪，你回家去怪你家老爷子，开大会呢，柳总理没有说散会，我们谁敢开溜？绍基，你给证明一下！”

柴绍基笑着上前，握住了柳俊的手，使劲摇晃了一阵，说道：“书记！”

他和柳俊的感情，尽在不言之中。

这一下，王军兄妹总算是回过神来了，敢情这位，真是团中央书记处的书记，柳副总理的公子。明白了柳俊的身份，王军王婵彻底傻了眼。

瞧瞧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话，做了些什么事啊？

要怪，也得怪龙艳丽。事先一个招呼都不打。谁知道她的同学，会有偌大来头，以前也没听她提起过啊。

一念及此，王军兄妹不约而同的向龙艳丽望过去，当然，丝毫怨恨的神情也不敢带出来。从这一刻开始，龙艳丽在他们眼里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母鸡飞上枝头变凤凰，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纷扰了好一阵，这才分宾主坐下，自然是公推柳俊坐了主位，明煜和柴绍基一左一右相陪。明煜这才望向贾处长等人，笑着说道：“老贾，你们也在啊！”

“是的是的，局长，我……我是王军请来的客人。哦……这位就是王军，我们处里的同志，财务科的副科长……”

贾处长一边抹汗，一边将王军推了出来。莫名其妙的就得罪了明局的朋友，贾处长希望能够将王军推到前头抵挡一下，明知道不会有什么效果，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明煜就诧异地望了柳俊一眼。

实在搞不明白，柳大少怎么会和王军出现在同一个筵席上。这两位，真的不搭界啊！

柳俊微笑着说道：“介绍一下啊，这位是龙艳丽，我的小学同学，也是我的同事，她是王军的妻子，老同学好久不见，一起吃个饭。”

明煜何等聪明，立时恍然大悟，合着柳衙内打电话叫自己过来，是这么回事。且不管柳大少与这位丰满性感得不像话的女同学到底是何种关系，既然过来捧场，就要把功夫做足。当下热情与龙艳丽握手，说了好些客气言语。

龙艳丽紧着和明煜寒暄，瞥了王军王婵一眼，觉得格外的扬眉吐气。

第1289章 情况很不乐观

柳书记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首都国际机场的接机口。

这一回。柳书记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簇拥着好几个干部，均对柳书记执礼甚恭，望向柳俊的眼神里，明显带着敬畏的神情。

其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干部，抬腕看了看手表，低声说道：“柳书记，要不先去那边休息一会，丁书记的飞机，应该还要过几分钟才会到的。”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站一站没事，还可以锻炼身体。”

哪个干部便喏喏连声，不敢多言。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接机口终于出现了人流，走在最前面的几人之中，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穿着洁白的衬衣，黑色西装裤，昂首阔步，向前走来，正是A省省委副书记。玉兰市委书记丁玉舟。他的秘书牛前进拎着包，紧紧追随在侧。

柳俊便笑着迎上前去。

“丁书记好！”

见到柳俊，丁玉舟严肃的脸色露出一丝笑容，和柳俊握了握手，说道：“柳书记好！”

牛前进也紧着上前，与柳俊见礼。牛前进是丁玉舟一手培养起来的亲信干部，追随丁玉舟多年，对丁玉舟感情至深。以前丁玉舟被柳俊多次顶得下不来台，那种既愤懑又无奈的神情，令得牛前进记忆犹深，心里可谓对柳衙内恨之入骨。后来局势突变，靳秀实谋求连任失败，中央相继空降了邰惟清和瞿浩锦两位党政一把手过来，本土派栗栗危惧之余，被迫与柳俊联手。丁玉舟与柳俊之间，居然变成了同盟。这个戏法变的，让牛前进这样自认世事洞明的“机关老人”也有些晕头涨脑，最后只能归结于大人物的大智慧。

但是今天，柳俊能够亲自到机场来迎接丁玉舟，让牛前进对柳俊的观感，好了几分。不管怎么说，柳俊表示了对丁玉舟的足够尊重。

随即跟在柳俊身边的中年干部，也紧着上前和丁玉舟牛前进见礼。

丁玉舟淡然说道：“刘主任，辛苦你了！”

这名中年干部，正是玉兰市驻首都办事处主任，听丁书记如此说，一迭声的谦逊起来。

一行人簇拥着丁玉舟和柳俊往外边的车上走去。

柳俊与丁玉舟上的同一台车。办事处派过来的奔驰。丁玉舟此番赴京，为的就是国家对钢铁项目的宏观调控。来之前，与柳俊通了个气。柳俊便亲赴机场迎候。

丁玉舟是他曾经的上级，年岁又和柳晋才基本相当，当得起这个礼节。

“柳书记，情况很严重！”

甫一上车，丁玉舟便说道，丝毫也不拐弯抹角。

柳俊点了点头。

自从国家发布文件，对钢铁企业进行宏观调控之后，柳俊便一直都在关注着玉兰市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发展情况。虽说他不在玉兰市甚至不在A省工作了，但是对玉兰市，他有太多的牵挂。而且这个项目，当初就是从潜州“挤”到玉兰去的。

丁玉舟说的情况很严重，一点不算夸张。

国家的宏观调控，其实也分很多等级。有的是软调控，从大的政策方面，税收方面等着手，对要调控的项目进行软性的调控，提醒各地政府和商人，这个事情，有点触线了。需要注意控制。还有的，则是硬调控，直接针对某个领域的企业和现象，发布文件，明文规定，何者当为何者不当为。

对钢铁企业的宏观调控，实际上，经历了软调控和硬调控的双重经过。在没有发布文件之前，国家部委实际上就已经停止了对大型钢铁项目的审批，以此提醒各地政府和生意人，这事搞不得。眼见效果不明显，很多地方都是违规上马，越闹越厉害，这才迫不得已出了硬规定。

这个文件一出，对带资建设单位和集资的单位以及个人的信心，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工程都停下来了吗？”

柳俊问道。

丁玉舟点点头，轻轻叹息一声，说道：“不停下来行吗？谁还会往里丢扔钱？”

事实上，已经开始有带资建设的单位，在找玉兰市政府的麻烦了。虽然说，带资建设是自愿的，带资单位看中了这个项目的“辉煌前景”，才主动带着钱过来搞建设。但这也和玉兰市政府有关，若不是玉兰市政府当初对这个项目大加宣传，说如何如何的前景广阔，人家也不会来啊！

如今宏观调控了，要出大问题了，不找你玉兰市政府找谁去？

“带资建设的单位，不足惧！”

柳俊淡然说道。

丁玉舟表示认同。不管怎么样。带资建设是你们自愿的，没有人强迫，如今国家宏观调控，也不是玉兰市能够改变的，你们找玉兰市政府要钱，没有理由。而且一般来说，带资建设的都是颇有实力的大企业，纵算伟峰钢铁这个项目完全垮掉，那些带资建设的企业，也不至于被拖累到无法生存。因此他们会闹，但会依循正常的途径来闹，不至酿成大规模的社会事件。

对于丁玉舟这个市委书记来说，玉兰市的经济发展，固然是他关心的，但他更关心的还是玉兰市的社会安定。

“关键是集资的那块……”

丁玉舟双眉紧锁，深有忧色。

柳俊问道：“集资的比例怎么样？”

丁玉舟瞥了柳俊一眼，这位柳衙内，看问题永远是那么尖锐，一下子就能看到最根本的所在，当下沉吟着说道：“单位集资的，有五十几个亿，个人集资的，也有十二个亿。”

柳俊吃了一惊。没想到集资的金额如此巨大。

“钱呢？都花完了？”

丁玉舟苦笑一下：“都花完了，原本这些工程项目，也已经接近竣工了，不出意外的话，年底要投产的。”

柳俊微微颔首。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实际上已经接近于一个完整的工厂了，所有集资来的钱，全部花光也是理所当然。估计这时候，玉兰市政府已经对伟峰钢铁采取了必要的财产保全措施。不过这不顶事，骆伟峰现在，铁定已经是一个空壳子。

“个人集资十二个亿……”

柳俊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

这个集资才是影响社会安定的根本。对于普通群众来说，几万块就是个了不得的天文数字。十二个亿。至少涉及到上万个家庭。这些人一旦闹起来，立时便会酿成巨变。

听柳俊“喃喃自语”，丁玉舟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与柳俊打交道也有六七年的时间了，丁玉舟到现在也还是不喜欢柳俊，然而这并不代表着他对柳俊的能力有怀疑。事实上，在丁玉舟内心深处很清楚，柳俊主政地方的能力，在自己之上。他此番前来京师，就是想要挽救玉兰市面临的危局。

丁玉舟身居高位多年，不说故交旧部遍天下，京城之内，交情极好的朋友也有好几个，在体制内的身份地位都不低。但丁玉舟谁也没通知，就通知了柳俊。实际上，一看到那个宏观调控的文件，丁玉舟知道要坏事，第一个想起来的也是柳俊。

他来京师，明面上是向国家部委争取让伟峰钢铁有限公司这个项目存活下去，私下里却是来向柳俊问计的。能不能挽救伟峰钢铁，挽救玉兰市，丁玉舟心中没底，想要听听柳俊的意见。

而现在，柳俊似乎已经在考虑怎么偿还群众集资的十二个亿了。

也就是说，柳俊对于让伟峰钢铁生存下去，没有信心。

柳俊自己的能耐不用提了，关键他老子是主管经济建设的副总理，柳俊对这次宏观调控的内幕，一定了解得比大多数人都深入。

柳俊不看好伟峰钢铁的前景，这事就真的玄了。一旦伟峰钢铁被宣判“死刑”，玉兰市的“浩劫”就不可避免，由此引发的官场震动，也是无法想象的，不知会有多少乌纱帽落地。其中说不定就会有丁玉舟和汪国钊的乌纱帽。毕竟他们两个是玉兰市的党政一把手，最应该为此事承担责任。

“柳书记，不能挽回了吗？”

沉默稍顷，丁玉舟直截了当地问道。

柳俊双眉紧蹙，轻轻摇了摇头。也直言不讳地说道：“难度很大。这一回的调控，不止针对一个对象，全国各地都有。国家部委的领导，谁也不敢胡乱表态的……我认为还是要多做一手准备。”

这话很是在理。

宏观调控刚刚开始，谁敢表态？如果放过了伟峰钢铁，怎么对别的地方交代？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不能厚此薄彼吧？

丁玉舟再次苦笑了一下。

多做一手准备，怎么多做？

十二个亿的集资，由政府退还给集资的市民？且不要说玉兰市一时半会根本拿不出这笔钱，就算资金宽裕，也得有个说法。政府的钱是国家所有，要花出去，得有个名目，不是哪个领导说给谁就能给谁的。钱是伟峰钢铁集资去的，花完了，却要玉兰市政府还债，没这个道理啊！

“丁书记，既来之则安之，事在人为。你一路辛苦，先休息一下，吃个饭。吃完饭我们再商量。”

柳俊只得安慰丁玉舟。

丁玉舟默然点头，心情十分沉重。

第1290章 玉兰市可能被抓典型

长城俱乐部的保龄球馆里。几个人玩得很是开心。

细看之下，玩得热火朝天的这几位，正是江友信、严明和柳俊以及他们的妻子柳华柳叶和严菲，还有柳嫣也在，除了武正轩，严柳两家的二代子弟全部到齐了。

发起这个聚会的，是严明。起因则是因为江友信来首都参加一个农业工作的会议，柳华也跟着一块进京来探望父母。他们的小孩江明月留在大宁市上学。反正家里有保姆，倒也不用担心江副省长的小孩会饿肚子。

严明原本是提议一起去打高尔夫球的，他对这项运动比较爱好。被江友信婉拒了。江友信是柳晋才的信徒，典型工作狂，对于高尔夫球这样极其浪费时间的运动，压根就没去碰过。不会，怎么玩？

于是改成玩保龄球。

其实连保龄球江友信也不会，不过这个东西容易上手，只要将球扔出去就行了，打不打得中都没关系。都是自家人，被笑话几句无关紧要。

眼下严明和柳俊均在首都工作，严明年长几岁，又管着天下的娱乐业，自然而然就担当起地主的责任。如今兄弟三人。均是体制内高官，两个副部一个正厅，最年轻的柳俊也已过了而立之年，不再是小字辈了，要逐渐撑起严柳系的枝干来。兄弟之间，多做沟通很有必要。

江友信对打保龄球这个娱乐，深以为苦。这玩意，纯粹是个力气活啊！江友信自由四体不勤，一开始的时候，还撑着，怎么的也要丢个九磅的球吧？玩不了一局，就支撑不住，改了八磅的，很快又换成七磅，最轻的了，两局下来，浑身大汗淋漓，只得在一旁坐了，呼哧呼哧喘粗气。

柳华就紧着给他拿纸巾擦汗，又给他端过来一杯浓茶。

江友信和柳俊哥俩，都受了柳晋才的影响，喜欢喝浓茶，只有严明没这个嗜好。

“哈哈，这个东西，还真累人，不行了不行了……”

江友信一边喝着茶，一边笑着说道。

柳华又是心疼又是不爽。嗔道：“你呀，跟你讲多少遍了，要加强锻炼，你就是不听，瞧瞧，体力还赶不上我们这些女同志呢，连菲菲都比你力气大！”

那边厢，一身洁白运动短装的严菲，将长长的秀发在脑袋后面扎成一束，手里抓着七磅球，打得正欢呢，柳嫣是她的闺蜜，就在一旁鼓掌叫好。

江友信只是摇头，貌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俊笑呵呵地走过来，说道：“大姐，别说了，这个还真是力气活。就是我连打几局，都有些吃不消。”

这个话，当然是为着江友信的面子了，以柳衙内的体魄，打个二三十局也只是等闲。而且还打得贼准，一会儿小满贯一会儿大满贯，牛得不行。

“叫他锻炼难道错了？”

柳华就一瞪眼睛。这个兄弟，如今已经贵为副部级高干，在柳华眼中，也和当初的垂髻幼童没啥区别。

“对对，锻炼锻炼！”

柳书记才不会去和大姐理论，立即随声附和。

严明也走了过来。

柳华见了这个架势，知道他们哥仨有有话要说，就不再“聒噪”江友信，径直玩球去了。姐妹四个抓对“厮杀”，倒也其乐融融。

严明在一旁坐下，拿起桌面上的黄色熊猫，散给江友信和柳俊。严玉成年过六旬，解英便开始控制他抽烟的数量，这种特供副总理以上级别干部的黄熊猫，就便宜了严明。

“柳俊，这段时间你都在陪着丁玉舟四处找关系？”

严明点起烟来，随口问道。

今天他之所以发起这个聚会，主要目的其实还是要好好和柳俊聊一聊此事。近来柳俊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某些不利的传言，严明也听到了。

柳俊点了点头。

丁玉舟来到首都之后，并没有急着去国家部委“拜码头”，而是约见他的一些老朋友，大家一起聚个餐，聊天说话。以丁玉舟省委副书记之尊，这些老朋友自然是谁也要给这个面子，无不应邀而来。而丁玉舟的陪人。就是柳俊。

其实以柳俊的身份，原本可以不去做这个陪人。但他还是去了。

席间，除了聊一些朋友之间的旧事，总也要说到玉兰市眼下面临的困境。这原本就是丁玉舟赴京的目的，借助老朋友之间的聚会，先探探口风再说。

丁玉舟久历地方，国家部委没有少去过。他很清楚那个门比较难进，脸色比较难看。有人开玩笑说，进了强力的国家部委，能够有一张椅子坐，就是政治局委员的待遇了。这话虽然有些夸张，却也从侧面证明，在国家部委办事的难度。

何况丁玉舟还是“顶风作案”，自然更加尴尬。以他现今的身份，等闲不愿意去受那个闲气。

事情的发展，一如丁玉舟和柳俊所料，丁玉舟那些老朋友们，一听“钢铁”两个字，便即神情大变，很不自在，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

不是人家不够朋友，实在是现在钢铁太敏感。

这个雷区。没有人愿意轻易去触碰啊。

“柳俊，我不赞成你去趟这个浑水……”严明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一回，我看洪老总是下定决心要杀鸡儆猴了。玉兰市那堆钢铁，很可能被抓典型，你掺和进去，不合适！”

柳俊不吭声。

江友信问道：“严明，你听谁说的，会抓玉兰市的典型？”

“听谁说的不要紧，我只是觉得，人家分析得有道理。”

严明抽了两口烟，说道。

江友信微微一笑：“那你分析给我们听听。大家一起合计一下。”

严明也不推辞，略略沉思一下，说道：“第一个，玉兰市大炼钢铁，没有任何优势可言，既不具备交通优势，也不具备资源优势，更没有技术优势，全国各地，适宜建钢铁厂的地方，比它多得多，硬生生在玉兰市搞这么大规模的钢铁企业，完全是为了地方的GDP数据好看，政府负责干部急功近利的结果。第二个，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这个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当初是被柳俊否了的。听说过这件事的中央领导人不在少数。明明柳俊已经提出过警告了，玉兰的汪国钊还要将这个项目拉过去，就是对着干嘛！洪老总不抓他的典型才怪。至于他们说的违规操作，就算了，被调控的，哪一家不是违规操作的？这个不特别。”

江友信闻言点了点头，望向柳俊，柳俊也点了点头。

这个传言，柳俊亦是听到了的。而且他自己也十分认可这个分析。

“所以说，每个人都可以为玉兰市说好话求情，唯独你不能。你当初坚决反对，事实证明你是对的。现在却又去帮着说好话，会不会被人家认为是耍两面派手段，想要两边讨好？”

严明的话说得非常直白，毫无隐晦。他们是郎舅至亲，严明也就不会去忌讳说话的语气，措辞什么的。

官场上，做骑墙派是大忌。

“洪老总的脾气，你只有比我们更加了解……这一届之后，他铁定要退的，以他的性格。只会更加没有什么顾忌。这一回，全国各地的违规钢铁项目那么多，他不抓一两个典型，好好整肃一下，怎么把这个事情压下去？总不能把这个大难题，交给下一任吧？”

江友信再次点了点头，眼望柳俊说道：“小俊，严明说得很有道理，你确实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有些事情，还是应该顺其自然，不要总是想强行改变。”

柳俊笑了一下，说道：“章辰文也和我谈过这个事。”

“章辰文？”

江友信和严明都有些诧异。

“嗯！”

柳俊微微颔首。

当然，章辰文的提醒十分隐晦，并没有直接提及柳俊陪同丁玉舟四处请人吃饭的事，只是询问了他对工作的熟悉情况，然后像是很随意地提了一嘴玉兰市的钢铁项目，说是很有可能被抓典型，还赞扬当初柳俊“力拒”伟峰钢铁落户潜州，是富有远见卓识。不然面临困境的就是潜州而不是玉兰了。

在他陪同丁玉舟四处活动的时候，章辰文忽然专程召见，和他谈起钢铁的宏观调控，其意自明。

无论如何，这是章辰文对他表示的一种关心，一种善意的提醒。

“那就对了，连章辰文都关注这个事情了，可见还有很多人，也在关注这个事。要慎重啊，柳俊！”

严明说道，语气有些沉重。

柳俊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个事情，确实是挺犯忌讳的。但是事已至此，总是要尽一份力。搞不好，玉兰市的经济会因此而伤到元气。”

江友信和严明都沉默起来。

柳俊所言，他们也能够理解。从政之初，柳晋才就曾教导过他们，要尽力为群众干些实事。为官多年，柳晋才这个教导，从来也没有淡忘过。他们三人，能够成为严柳系的后起之秀，并且逐渐得到大派系的认可，与牢记这个教导密不可分。

稍顷，江友信说道：“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是拦不住的，注定要发生。”

第1291章 何大小姐要杀人

有些事拦不住，注定要发生。

这话很有道理。

但是一些根本意料不到的事。竟然也在意料不到的时候忽然就发生了，让柳书记有些措手不及。这日下午，柳书记本来正准备去机关服务局管理的几处产业实地考察一下，既然章辰文想要借助他的大才，让颇有点清水衙门味道的团中央机关增加些收入，柳书记自也要略尽绵薄之力。他能在团中央机关呆多久，尚不得而知，但在前生的记忆之中，章辰文至少还要在团中央第一书记的位置上呆好几年。章辰文对他着实不错，柳衙内必得要投桃报李。

不管机关服务局经营的什么产业，柳衙内要让这些产业每年增收个三五几千万，那是轻而易举。

不料柳书记刚离开办公室，电话就急促地震响起来。

柳俊拿起电话一看，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是何胜利打过来的。自从他到京城上班之后，何胜利、程新建等一干老友，可不知有多开心了，隔三差五的就要请他乐呵乐呵，当然，多数时候是打他的土豪。无论在长城俱乐部还是在秋水大酒店，一号钻石卡的拥有者。都是不用掏钱的。

“打土豪”这种“恶习”，是程新建等人的惯用手法，用在柳衙内身上，没有哪一次不是应验如神。想不到何胜利这位名门之后，身家上亿的大阔佬，竟也学会了这一招，宰柳衙内“肥羊”的时候，笑眯眯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来何公子今天又有些无聊了，将脑筋转到了柳衙内身上。

“嗯，是我！”

柳俊按下接听键，好整以暇地说道。

“柳俊，坏了，要出事……”

电话里骤然传来何胜利气急败坏的声音，气喘嘘嘘的，似乎真发生了大事。

柳俊顿时脸色一凝。

以世家大族的眼光来看，何胜利属于那种很不争气的子弟，政治上不求上进，整日价就知道吃喝玩乐，乃是一个不务正业的现役军官。何东进虽然开明，对这个儿子也是摇头叹气，恨铁不成钢。但这只是何家长辈们的看法，在一干朋友眼里，何胜利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胸有城府，交游广阔，四九城里。数一数二的公子哥，大部分纨绔衙内见了何胜利，都要尊称一声“胜利哥”。

随着年龄增长，何胜利也养出了沉稳的气度，俨然大人物，柳俊和他交往这么久，还真的很少见他有如此惊慌的时候。

“什么事？”

“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你马上赶到广安俱乐部来，三楼，帝豪大厅……要快，不然大姐要杀人了！”

何胜利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地叫嚷道。

这一回，饶是柳衙内镇定过人，也不由大吃一惊！

何梦莹要杀人！

而且是在广安俱乐部，高葆宏的地头！

何梦莹要杀谁？难道要杀掉高二？

也没听说他俩之间，发生过什么激烈的冲突啊，平日里大家是生意场上的竞争对象，这个也很正常，怎么忽然之间，矛盾就激化到了要杀人的地步？

何大小姐如今何等样人，身家上百亿。断不至于为了钱要取高二的项上人头。那还真掉份。到底是什么事情，惹得何大小姐如此冲冲大怒？

何胜利只说了这么两句，就挂了电话，可见现场情形十分“火爆”，何胜利要紧着过去看住大姐，以防她当真取人性命。

柳俊二话不说，急匆匆上车，吩咐道：“广安俱乐部，最快速度！”

柯启帆就诧异地望了柳俊一眼，一丝紧张不安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他虽然追随柳俊的时间还不是很长，但柳俊沉稳异常的气度，一直令他心中钦服不已。

大领导都是这样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连柳俊都沉不住气了？

司机二话不说，一踩油门，奥迪车怒吼一声，如同离弦之箭，向前直飙出去，风驰电掣般驶往广安俱乐部。

到达广安俱乐部之后，柳俊刚刚下车，一阵刺耳之极的刹车声在身后响起。柳俊扭头一看，数台军用越野吉普车就在不远处停下，二十来名矫健的军人从吉普车上一跃而下，都是荷枪实弹，微型冲锋枪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蓝芒。

这些军人，一律都是迷彩打扮，除了微冲，身上还挂着手雷、手枪、军用匕首等武器装备，一个个煞气冲天。一望可知就是久经训练的精英战士。

这二十来名精英战士一下车，无须指挥，马上就有数人抢占了有利地形，将武器端了起来，摆出了战斗姿态。余下十几人，则迅速列队，准备进一步的行动。

柳俊不由皱起眉头，低声喝道：“高德盛，怎么回事？”

却原来这一干精英战士的首领，正是挂着上校军衔的高德盛，柳俊的老熟人。高德盛以前是东南军区特战大队的大队长，猛士中的猛士，精锐中的精锐。海向军就任首都军区副司令员兼首都卫戍区司令员之后，为了加强京畿重地的特战力量，将高德盛和东南军区特战大队的部分精英，调入了首都军区。高德盛担任首都军区特战大队大队长，同时又在首都卫戍区作战部挂了个副部长的衔，接受军区和卫戍区的双重领导。

实际上，因为高德盛曾经是何长征的卫士，南方军区大院警卫连的连长，他所统率的特战大队，一般都是直接接受海向军的指挥。

此时此刻，高德盛和一帮如狼似虎的特战队员出现在广安俱乐部。无疑是奉何大小姐的召唤前来的了。见了这个架势，柳俊先就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何大小姐记得呼叫“援兵”，那么三楼帝豪大厅的情形就不至于过分糟糕，起码何梦莹还不曾真的动手杀人。

也幸好自己来得及时，不然这帮胆大包天的家伙冲上楼去，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何梦莹原本就是喜欢胡闹的性格，对他柳俊自然温柔似水，对别人，那可就两说了。至于高德盛，从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这样两个家伙凑到了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就算将广安俱乐部拆了，将高老2从头到脚揍一轮，也只是等闲之事。

至于如何善后，且不去管它！

高德盛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柳俊，愣了一下，随即跑步上前敬礼。以前在长河区的时候，柳俊只是一个刚刚到任的副厅级干部，高德盛还是柳俊的姐夫严明的老连长，对柳俊可不曾如此客气。随着柳俊在体制内地位不断提高，高德盛的态度自然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如今柳俊正经是团中央书记处书记，副部级高干，高德盛就要以首长的礼节对待柳俊了。

“报告柳书记，我们奉命而来，收拾几个坏分子！”

高德盛一本正经地说道。

柳俊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瞧这位的报告！

不伦不类！

“你们奉谁的命令而来？现在是战争时代吗？胡闹！叫你的兵赶紧上车，在一旁呆着，没事不要下来转悠，你叫两个人，和我一起上去，不要随便动拳脚，明白吗？”

事态紧急，柳俊也来不及和高德盛讲什么客气，直截了当就下了命令。高德盛眼睛一眨，也不反驳，当即执行了柳俊的命令。

到了首都之后，高德盛与何家以及海向军的来往密集得多了，自然也逐渐知晓了柳俊在何家的影响力，这个人，可是能够与何老爷子对坐弈棋，与何副主席坐而论道的牛人！

尽管特战大队的兵没有呼啦啦冲进去，广安俱乐部的保安已经乱成了一团，迎宾小姐早已跑得影子不见，地上残留着一个掉落的高跟，也不知道那位迎宾小姐是不是扭到了脚踝。保安们尽管慌张，倒还敬业，十几个人堵在大门口，朝外张望。神情紧张。

这个情形倒让柳俊想起了前生曾经看过的一个无厘头电影，周星驰主演的《功夫》。那里面斧头帮的小弟，一个个都是好样的，不比敢死队逊色，明知是个死，还是高举破斧头往前冲，那种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精神，颇为值得称道。

柳俊走到门口，那帮子保安全都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紧张不安地望着柳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让开道路。

柳俊淡然道：“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来解决问题，请你们让开！”

保安先前见了他阻止高德盛等一干战士，对这个话倒也相信几分，只是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面面相觑一阵，一个看上去为头的，壮着胆子站出来说道：“请问先生是哪位？”

柳俊不由微微皱起眉头，情况不明，可不好随意透露身份，要是传出去可不大好。

一旁早恼了高德盛，上前一步，怒喝道：“让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虽然没有挎着微冲，其他装备一样不少。

保安首领吓了一跳，再瞥了瞥他身后两名凶神恶煞的特战队员，倒抽一口凉气，略略犹豫一下，还是让开了通道。

柳俊点了点头，大步走上楼去。

第1292章 甘可慧被人揍了一顿

帝豪大厅的门口也站了十来个保安。似乎比楼下的保安要管用些，至少看见柳俊和高德盛等人过来，没有做出惊慌失措的反应。当然，这也可能与他们没有看见门外那惊人的一幕有关。无论是谁，见了那批彪悍得要命的特战队员，都要心中栗栗。

柳俊刚一走到门口，一名保安伸手拦住了他。

“先生……哎呀……”

保安尚未来得及动问，就哎哟连声，却原来被高德盛拿住了手腕，很快就抵挡不住，左手急匆匆握住了右小臂，整个人直往地上出溜。

其他几个保安见状就要上前，冷不防两只微冲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过来，顿时一个个傻了眼。

“都给我滚！”

高德盛厉喝一声，声如雷震。十来名保安见了这般真枪实弹的架势，知道来了狠角色，哪里敢犟嘴，忙不迭的跑得远远的。柳俊背着双手，施施然出现在了帝豪大厅门口。

“高老2，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放不放人？”

柳俊刚一走近帝豪大厅。就听到何梦莹冷冰冰的声音。

果然是何大小姐与高老2起了冲突，难怪以何大小姐在京师衙内圈子里面的赫赫威名也镇压不住，需要调高德盛紧急驰援。

“邓迪是我广安俱乐部的人，凭什么要你来做主？”

高老2也不是吃素的，冷冰冰地回击道。

“你不放是吧？好，我就把你这个狗窝子给拆了！”

高老2怪笑一声，说道：“好啊，你拆拆看！”

柳俊微微蹙起眉头。

怎么何大小姐会在这里和高老2乌眼鸡似的对干？那个什么邓迪，却不知是何方神圣，竟然惹得两位纨绔圈子里的大哥大和大姐头为了他要刀兵相见。

何胜利一直在盯着门口，见柳俊走进来，不由大喜过望，快步上前，说道：“柳俊，你可来了……”

一听“柳俊”这两个字，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高老2那边的几位，齐刷刷的扭过头来。

进门的一瞬间，柳俊已经将大厅里的情形看了个大概，总共约莫有十三四个人，分成三拨站着。何大小姐那一边，只有三个，何梦莹脸朝外站在那里，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男的，一个是何胜利，另一个也是柳俊熟悉的，乃是何延安的儿子甘可慧。高老2这边。差不多有十来个人，男女都有，男的居多，女的只有一两个。除了高葆宏，还有几个也似曾相识，一时之间，记不起来。

第三拨却只有一个人，乃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缩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脸上满是泪痕。饶是如此，依旧掩盖不住天生丽质，梨花带雨，尤其显得柔弱无助，惹人爱怜。

帝豪大厅是一个超大的KTV包厢，足可以容纳五六十个人。里面的人却都站着，没有一个落座的。

柳俊朝何胜利点了点头，眼神在高老2等人脸上一一扫过，除了高老2和另外一个中年男子，其余的人一接触到柳俊锋锐的眼神，便都情不自禁地略略低头。不敢与他对视。便是高老2和那个中年男子，在柳俊的目光扫视过来的时候，也略略移开了一下自己的眼神，不愿与柳俊正面相对。

高老2脸上的肌肉，神经质的抽动了几下，一抹又是愤懑又是恐惧的神色一闪而过。而那个中年男子，脸上却浮现起一丝看上去怪怪的笑意，皮包着骨头的面目因此显得格外阴森。

这种阴森的神情，令得柳俊心里很不舒服。

这个人，一定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但猛可里又想不起来。毕竟瘦得这么皮包骨头的人，要算是特殊人士了，自己以前如果见过的话，应该是会有印象的。此人能够和高老2并肩站在一起，肯定也是有来头的人物。一些曾经与自己有过交集的纨绔，在柳俊的脑海里飞速地过了一遍，愣是没有对得上号的。

不过现在的局势，自也容不得柳书记慢慢去思索。

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待会问问就知道了。

柳俊慢慢走过去，走到何梦莹面前。

大厅里鸦雀无声，仿佛能够听得到柳俊的皮鞋踩在厚厚羊绒地毯上的声音。

搁在以前，柳俊绝对不会在衙内圈子里有这般杀伤力。但在“张杨事件”之后，柳衙内的大名传遍京师各个大大小小的纨绔圈子，纨绔们只要一提起柳俊，无不心中栗栗危惧。

这人不讲规矩的！

惹了他，直接将你绑缚刑场，一枪毙了！

当然，也有一些人是柳俊毙不了的，但同样警惕不已。这人发起怒来。他的对手不死也要脱层皮。无端端的，去惹他作甚？

何梦莹俏丽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柳眉倒竖，如同一头发怒的雌狮，饱满的胸部剧烈起伏，似乎随时可能择人而噬。见柳俊的眼神望过来，何大小姐便扭过头去，不愿和他相对。

柳俊的目光又落在甘可慧脸上。

甘可慧秀气的脸颊上，竟然有两处淤青，一处在眼角，一处在嘴角，见柳俊望向他，就有点难为情地咧嘴一笑，低声叫道：“柳哥……”

柳俊的双眉又微微蹙起，问道：“受伤了？”

这一刻，柳俊心中的讶异又增加了几分。甘可慧可是何延安的亲生儿子，何老爷子的外孙，竟然有人对他老拳相向，把他给打伤了，这个打人的家伙，胆子不小。料必也是高老2那边的纨绔衙内，颇有后台的人物。

由甘可慧脸上的伤痕。柳俊便马上猜到，今天事情的起因，是在甘可慧身上。甘可慧是何家第三代子弟中最年幼的，何梦莹看着他长大，又一贯与小姑何延安投缘，对这个小表弟，就格外的疼爱。甘可慧被人打了，何梦莹别提有愤怒了，难怪何胜利说她要杀人！

杀人或许夸张，但何梦莹既然召唤了高德盛前来，若不是柳俊来得及时。这帝豪大厅里，只怕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一地的纨绔。

京师重地，动用特种部队殴击豪门大族的嫡系子弟，可不是闹着玩的，必定会引发轩然大波。好在何胜利关键时刻不糊涂，知道自己拦不住大姐，匆忙之间，将求援电话打给了柳俊。

柳俊伸出手，拍了拍甘可慧的肩膀。

撇开他与何梦莹的关系不谈，单论何延安对他的关爱，柳俊也当得将这个关爱回报在甘可慧身上。

甘可慧本来有点紧张的，毕竟是在广安俱乐部，高二的地盘上，如今见了柳俊，肩头被他沉甸甸的大手拍了两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立时便安定下来，感激地冲柳俊一笑。

“都站着干什么？有什么事，坐下来谈！”

柳俊淡然说道，也不待别人有什么言语，径直在居中的沙发上，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大姐……”

何胜利条件反射般的也要跟着柳俊落座，见何梦莹杵在哪里，没有半点移动的意思，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叫道，连连向柳俊那边示意。

稍顷，何大小姐才不情不愿地在柳俊身边坐下，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满脸冷艳之色。

第一次见到何梦莹露出这般“下里巴人”的泼妇形状，柳俊不由失笑。

何梦莹见他居然笑了，顿时气急，狠狠盯了过来，那模样，似乎随时准备将柳衙内一口吞了进去。

柳俊毫不在意何大小姐的“威胁”，笑着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这样级数的纠纷，压根就不值得大惊小怪。哪怕闹事的双方，一方是何家的嫡孙，一方是高家的嫡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究其本质，无非就是纨绔之间吵吵闹闹罢了。

见柳俊丝毫不将自己的“威胁”放在心上，何大小姐甚至不忿，怒“哼”一声，又扭过头去，继续将冰霜雪花堆在自己的俏脸上。但是急促起伏的胸脯，已经渐渐平息。可见得何大小姐躁动不安的心，已经镇静下来了。

柳俊就有这种魔力，似乎大家都相信，只要他一到，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高老2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个人物，在如今的柳俊眼里，不值一提。

见了柳俊这般“做作”，高老2在肚子里狠狠腹诽了几句。

装！

奶奶的，装到我家里来了！

“呵呵，二少，俊少说得有道理，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谈，总是能谈清楚的。”

站在高老2身边的枯瘦男子，扯着公鸭嗓子说道。

这个声音一入耳，柳俊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知道他是谁了！

陈卫星！

他是陈卫星。

以前南方军区陈副参谋长的儿子，何梦莹的前男友。

很久以前，柳俊还在南方市求学的时候，就和陈卫星结下了很深的仇怨，以至于影响到陈卫星的父亲，在与何长征争夺南方军区参谋长的博弈中败北，黯然离开南方军区。陈卫星因为深染毒瘾，被其父强制戒毒，这么多年，柳俊早将此人淡忘了。不料他竟然会出现在广安俱乐部，貌似与高二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只是见了他骨瘦如柴的模样，很显然毒瘾并没有戒除。

高二重重“哼”了一声，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其他人便跟着纷纷落座，眼睛望向柳俊，看他有什么章程。

第1293章 甘可慧撬高二少的墙角

“说说吧，怎么回事？”

柳俊缓缓说道。

此言一出。在座的诸位官宦子弟，一个个心里怪怪的。包括何胜利在内，都有这种感觉。这间大厅里的人，除了几个可能是广安俱乐部的职员之外，谁不是出身官宦世家？谁家不是杵着这么一位威严无比的高官？回到家里，见到正襟危坐的老爷子，无不是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紧张得要命。

而现在，他们竟然在柳俊身上，体会到了这种一模一样的感觉，小心肝一下子就晃悠起来，甚至于有刹那间产生了错觉。

而大厅里的气氛，也一下子转变了。

柳俊刚进来那会，双方剑拔弩张的，似乎随时可能开战，除了场地奢华一点，参与人员身份尊贵一点，与街头巷尾的小流氓打群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而现在，气氛变得颇有些沉重。

“可慧，把事情经过给柳书记说说！”

何胜利便对身边的甘可慧说道。

既然柳书记把出了老爷坐堂的架势。何上校就要配合。虽然在座的均是大有来头的豪门大少，但一位现任的副部级高官，却也足够摆出这样的架子来了。

甘可慧斯文的脸上便泛起一道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男欢女爱，很正常啊，有什么难为情的？说吧，没事！”

何胜利就催促道。

柳俊双眉略略掀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常态。

看来，又是为了一个“情”字。

这倒也正常，甘可慧虽然看上去很早慧，毕竟刚刚从学校毕业不久，还是一个大孩子，为情颠倒，正在情理之中。

甘可慧张了张嘴，还是有些说不出口来。在柳俊面前，他感到莫大的压力，远不如在何梦莹和何胜利等兄姐面前自在。

“靠，小甘子，你敢到我广安俱乐部来闹事，不就是看中了邓迪吗？这会子又装什么清纯，连话都说不出了？好，你不说，我说！叫大伙都来评评理，到底是谁对谁错！”

这边甘可慧还在犹豫，那边厢高老2已经不耐烦了，直着脖子嚷嚷起来。其实这一回，高老2倒不是针对甘可慧。而是冲着柳俊去的。感受到柳俊身上散发出的巨大压力之后，高老2紧张之余，又甚是不忿。你柳俊是副部级高干怎么样？高级干部，我高二少见得多了，用得着在我面前摆谱？我偏不鸟你，你能怎的？

别看高二少声音很大，这个话一出口，就露出怯来了，坐在高老2身边的几个纨绔，神色有些吃惊地望着高二少。

“叫大伙评评理”？

高二少曾几何时，有这样的想法了？高葆宏也需要别人评理了？

可见，高二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柳俊当做了上级看待。不是上级，有什么资格评判对错？

高葆宏还没有察觉自己潜意识里的“畏惧”，嘴巴一张，就说开了。

事情起因说起来毫不离奇，乃是甘可慧看上广安俱乐部的一个服务员，名叫邓迪的。高葆宏边说边朝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女孩子瞧了一眼。显见得她就是邓迪了。

柳俊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应该说，甘可慧的眼光很不错，这个邓迪，确实是很漂亮。丽质天生，我见犹怜。

照理，这是好事。年轻人之间相互吸引，十分正常。以甘可慧的出身，这事要真成了，就是一个现代版的“王子与灰姑娘”。

问题就出在广安俱乐部。

邓迪在其他任何地方工作，此事都不会引发什么矛盾，她就不该在广安俱乐部上班。高二少是什么人？那就是色中饿鬼。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高二少自己都还没得手呢，焉肯拱手让人？

照高二的个性，凡是他看上了的女孩子，就没有不千方百计弄到手的。此人出身豪门，腰缠万贯，出则金马入则玉堂，确实堪称“少女杀手”。无奈这个邓迪竟然并不主动投怀送抱。高老2也曾想过霸王硬上弓，后来不知哪根弦不对了，下定决心要靠魅力征服邓迪。

说起来，高二少的魅力，无外乎是多金！变着花样给邓迪升职加薪，想要靠银弹攻势击溃邓迪的防线。正在进行当中，甘可慧就半路杀了出来，和高二少做起了情敌。

听到这里，柳俊微微一蹙眉，扭头问甘可慧道：“可慧，你怎么会到广安俱乐部来玩的？”

现放着表姐何梦莹开着一个长城俱乐部，要什么有什么，丝毫不在广安俱乐部之下，还不用掏钱，何等不美。甘可慧跑广安俱乐部来做什么？

甘可慧红着脸，低声说道：“和朋友们一起来玩的……”

何胜利就在旁边说了两个名字，倒也都是柳俊熟悉的，一位政治局委员的公子，一位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的嫡孙，以前柳俊还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京师的衙内圈子，情形很复杂，并没有完全依照老一辈的阵营来划分。纨绔毕竟是纨绔，和真正的政治大局有些距离。往往父辈不是很融洽，衙内们却很投缘，就在一起称兄道弟。

这个也很正常，没有大佬会因为几个纨绔子弟改变自己政治立场的。

何胜利说的那两个人，就是如此，既与何胜利交好，又与高老2很合得来。况且，在当今的政治大局中，老何家与老高家，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冲突，同时与何家高家的嫡系子弟往来，不犯忌讳。

原来如此！

柳俊点点头，又问道：“你不是在西北上班的吗？”

甘可慧说道：“休假……柳哥，我……我也不想呆在西北了，想回首都来……”

柳俊微微摇头。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眼下这事尚未了结呢，心思竟然又跳到另外一件事情上面去了。

柳俊转向高葆宏，淡然道：“你接着说！”

高葆宏顿时好不郁闷。

合着自己是他的下属？这样和高二少说话！

可是高二少郁闷归郁闷，也不便这个时候与柳俊翻脸。高德盛和他的两个特战队员，正在一旁虎视眈眈呢。已经有人将刚才大堂门口发生的情况发短信汇报给了高二少知晓。楼下，还有一二十个荷枪实弹的军中精英。现在是还规矩，谁知道惹恼了柳俊之后，还会不会继续这么规矩？貌似柳俊也不要做什么推波助澜的动作，只要拂袖而去，不理这事了，高二少就要糟糕。

瞧何大小姐生气的情形。绝不会介意叫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伙好好和高二少谈谈心的。就算事后能找回场子，这个眼前亏，却是吃定了的。他广安俱乐部的保安人员虽多，其中也颇有几名好手，可是要说能够抵挡得住特战大队的队员，高二少自己也不相信。

接下来，高二少说的就全是“歪理”了。

说什么邓迪是他广安俱乐部的人，甘可慧凭什么跑来撬墙角？打狗还看主人面呢，甘可慧竟然来抢高二少看中的女人，太也不懂规矩。

高葆宏这么说的时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邓迪就是他的私人资产，除了他，别人谁也不能碰。而他身边的一群狐朋狗党，似乎对这个“道理”也很认同，不时点头附和。

柳俊也清楚，这个其实就是衙内圈子里的所谓“规矩”。在这个圈子里，世俗的所谓“纯真爱情”，会遭到无情的嘲笑。在他们看来，邓迪一个平民家的女子，能够被高二少看中，那是她的运气。不管高二少准备以何种方式来“享用”，那是高二少自家的事情，别的人要横插一杠子，便是不给高二少面子，等于公然打高二少的脸，叫高葆宏如何不着恼？

也就是甘可慧。

若是换了另外一个普通人家的男孩子，敢这般“虎口夺食”，估计早就失踪了。

高二少顶级衙内的招牌，不是白打这么多年的。

“小甘子，你这叫不懂事。你在这四九城里好好打听打听，谁敢撬我高葆宏的墙角？你泡妞泡到我家里来了，打我的脸啊！大家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高葆宏气愤愤的说道。

“是啊是啊，这个不合规矩嘛……”

高二身边的纨绔们立时纷纷点头，附和高二少的“道理”。

甘可慧低声说道：“我喜欢她，跟你不一样。你有妻子儿女……”

这个意思就是说。咱是正经在谈恋爱，你那叫玩弄女性，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切！”

高老2很不屑地横了甘可慧一眼，其他纨绔们便哄笑起来。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相信伟大的爱情啊？”

一个纨绔阴阳怪气地说道。

甘可慧秀气的脸庞涨得通红，双拳紧握，眼睛里如欲喷出火来，大声说道：“邓迪只是在你们这里工作而已，她是自由的，又没有卖给你们广安俱乐部！”

纨绔们一怔，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呵呵，笑死我了……”

“就是，这也太不懂事了，还是个雏啊……”

“是啊，要给我们上法律课呢！”

一时之间，大厅里闹成一团，各种嘲笑之声不绝于耳。

“够了！”

柳俊冷冷“哼”了一声。

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第1294章 谁敢阻拦

柳俊看向抖抖索索躲在一角的邓迪。招了招手，说道：“邓迪，你过来！”

邓迪睁着乌亮的眼睛，有些恐惧地摇摇头，迟疑着不敢移动脚步。

柳俊便对甘可慧说道：“可慧，你去，带她过来！”

“好咧！”

甘可慧大为兴奋，一跃而起，向邓迪走去。其实刚才看到邓迪如同小鹿受惊一般的模样，甘可慧心疼得了不得，只是在人家高二的地头上，尽管大姐与何胜利都到了，也是不占优势，才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柳俊叫他过去，哪还会有半点迟疑？

高老2重重“哼”了一声，意甚不悦。

柳俊面不改色，毫不理会高二的“抗议”。

甘可慧拉着邓迪的手，来到柳俊面前，叫道：“柳哥！”

柳俊仔细打量了一下邓迪，只见这女孩子长得十分清秀，瓜子脸。柳叶眉，虽然穿着广安俱乐部的制服，依旧显得说不出的清纯可爱。站在柳俊面前，小脑袋低垂着，不敢正眼看人。

她也知道，现在全场是以这个人为主的，心里头不免很是好奇。

高老2是什么来头，邓迪很清楚，家里老子是政治局委员，老爷子是开国元勋。至于甘可慧，来头也不小，母亲是中组部的副部长，外公也是开国元勋。这些人，以往在邓迪眼里，都是需要无限仰视的存在。可是看他们在柳俊面前，全都小心得紧。

这个大马金刀的年轻人，又是什么来头呢？

“邓迪，我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你喜欢甘可慧吗？”

柳俊沉声问道。

邓迪怔愣了一下，瞥了甘可慧一眼，含羞带娇地点了点头。其实她和甘可慧，交往时间也不是很长，总共才见了几次面，还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是最起码，甘可慧是未婚青年，年纪比高二小了十来岁。虽然邓迪不是很相信“灰姑娘的故事”会在现实中重演，无论如何。甘可慧给了她一线希望。而高二，有家有小的且不说，广安俱乐部被他糟蹋的姑娘还少吗？不要说做他的妻子，只怕做情人都不久长，过得一段时间，高二少玩腻了，还不是随便给几个钱打发了事！

难道还有谁敢向高二少讨还公道不成？

两相比较，就是个傻瓜也会选择甘可慧。

见邓迪当面承认喜欢自己，甘可慧心里也乐开了花，眉花眼笑的。

“好。第二个问题，你还愿意继续在广安俱乐部工作吗？”

邓迪急忙摇头。

“大声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柳俊严肃地问道。

邓迪吓了一跳，提高了一点声音答道：“不愿意！我想离开这里！”

柳俊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何梦莹与何胜利说道：“走吧！”

整个过程，没有和高二少说半个字，压根就将高葆宏先生当成了完全透明的。

高葆宏顿时气得晕头涨脑，“呼”地站了起来，身子一横，就拦在他们面前，恶狠狠地盯着柳俊。陈卫星等人跟着站起身来。

“俊少。这样做，不大合乎规矩吧？”

陈卫星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老子，前段时间调任首都军区副政委，陈公子就经常在京师的娱乐场所出没了。这个时候，见柳俊将高葆宏视若无物，便想要从中挑拨离间。

说起来，陈公子与柳俊结的仇，可不小。只是柳俊越来越强，陈公子只好将这个仇恨，深深埋在心里，不敢表露出来。如今得了机会，自然要顺手丢几块小石头。

咱不够资格和你放对，总有够资格的人。

柳俊一进门，陈卫星就口口声声称呼他“俊少”而不是“柳书记”，就是想要将柳俊也划入衙内圈子，以纨绔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柳俊瞥了他一眼，淡然道：“陈卫星同志，这个事和你有关系吗？”

陈卫星顿时一滞，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吭声了。

在一旁起个哄，丢小石头没什么，真要是当着柳俊的面承认和自己有关系，只怕正中柳俊下怀。正愁没借口收拾你呢，你倒送上门来。

陈卫星可不认为自己能够抵挡得住！

眼前这位，早已不是华南大学的学生，而是正儿八经的副部级高干。主政地方十年，什么狠角色没见过，陈卫星现今在人家眼里，恐怕连路人甲都算不上了。

一个吸毒成瘾的纨绔子弟。要人家柳书记拿哪只眼睛瞧他呢？

“柳俊，邓迪是我广安俱乐部的职员，要离开，总也要经过我的同意吧？你这样子搞，太不合规矩了！”

高老2气得两眼冒火，直着脖子大声嚷嚷道。

柳俊微微一皱眉头，说道：“高葆宏同志，你说的规矩，我还真有点不明白。是你广安俱乐部的规矩么？到底是XX党的政策大，是国家的法律大，还是你家里的规矩大？邓迪已经明白无误地说了，她想要离开这里，难道你不清楚，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吗？是不是现在请公安机关的同志过来，好好调查一下，你们广安俱乐部是否存在有其他的违法犯罪行为？”

柳俊的语速不徐不疾，音调也不是很高，缓缓道来，却将高葆宏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露出又惊又怒的神色。

他还真的不敢接这个话茬。

貌似柳俊真要让公安机关来调查一下广安俱乐部，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程新建不就管着公安部三局呢，要查他，说到就到！

高葆宏虽然不接话茬。却硬邦邦地杵在那里，丝毫也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这个也叫做倒驴不倒架。眼见得无法阻拦柳俊带走邓迪，高二少的架子还是不能丢。要走可以，请你绕道！想叫高二少给你让路，没门！

你不是开口闭口说法律吗？我站在自家的地盘上，不犯法吧！

一旁早恼了何大小姐。自从柳俊进门之后，何梦莹就一直没说过话。何大小姐可以不给高二少面子，却不能拆柳俊的台。再说了，这个男人可有多骄傲，他在处理此事的时候，何大小姐胡乱插嘴。不是自讨苦吃吗？白白送上去给他骂一顿而已！

见高葆宏摆出了瘦驴拉硬屎的架势，何大小姐就向高德盛使了个眼色。

高德盛一早就不耐烦了，若不是碍着柳俊在场，只怕这会子，高二少的牙齿都少了好多颗了。见何大小姐下了“指示”，高德盛会意，上前一步，在高二少肩膀上拍了一拍。

“干什么？”

高二少气势汹汹地吼道，随即只觉得眼前一黑，却原来整个脸都被高德盛的大手抓住了。

“咱们姓高的，有你这样的人渣，真他娘的丢脸！”

高德盛冷冷说道，伸出大手，抓住高二少“娇俏”的脸蛋，狠狠揉了几把，再一使劲，高二少只觉得面门上一股大力传来，禁不住噔噔噔的连退了好几步，幸好身边的几个纨绔及时扶住，不然的话，高二少指定要坐个屁墩！

柳俊正眼也不朝高二少望一眼，背着双手，举步向前。

一干纨绔见了高葆宏的“遭遇”，哪里还敢有半点妄动，眼见柳俊走来，自然而然的让了开去。

“对了，还有一个事忘记处理了！”

柳俊走到门口，忽然又站住，回过身来，淡然说道。

所有人都是一惊，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柳书记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可慧，谁打伤你的？”

甘可慧正为这事不爽呢，只是带邓迪跳出火坑，乃是第一要务，柳俊没提打人的事，他也不敢主动提出来。以免节外生枝。现在柳俊主动问题，哪里还会客气，立即伸出手指指着纨绔中一个壮实的青年男子，气哼哼地说道：“是他！”

“建设部常部长家的小子，叫常青！”

何胜利知道柳俊对这些纨绔不大熟悉，马上在一边解释道。

建设部前任部长就是高老2的老子高敬章。高敬章出任西南某省书记之后，建设部部长便由常以进担任。也是高家的嫡系。事实上，高系也一直将建设部当做派系的后花园。

常以进是高系干将，常青跟着高二少厮混，以堂堂部长公子之尊，充当打手急先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见柳俊的眼神直视过来，常青顿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迎面扑来，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丝惊惧的神色。

“常青，打人是不对的。你应该马上向甘可慧赔礼道歉。当然，你也可以不道歉，我会抽个时间，去和以进同志好好谈一谈，请他约束你的行为。”

柳俊平缓地说道。

常青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以进同志！

柳俊看上去，也就和他年龄相当，竟然开口闭口称呼他老子的名讳。只是，团中央书记处书记，如此称呼建设部的部长，不正是很合理的吗？

柳俊书记真的要是去和以进同志好好谈一谈的话，估计常公子这段时间的日子会非常的难过。

常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腮帮子咬了又咬，终于慢慢走过来，朝甘可慧深深鞠了一躬，干涩地说道：“对不起……”

甘可慧“哼”了一声，昂起了头，不予理会。

“走吧！”

柳俊再次吩咐了一句，昂首阔步，出门而去。

身后的帝豪大厅里，忽然传来高二少像牛嚎一样的叫喊声，伴随着一阵器具碎裂的声音，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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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5章 善后

刚一走出广安俱乐部的大门。柳俊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眼神在何大小姐、何胜利、甘可慧的脸上一一扫过，“哼”了一声。

“胡闹！”

何胜利脸露尴尬之色，咧嘴一笑，不知该如何措辞，甘可慧则是有些愧疚，唯独何大小姐大为不忿，怒道：“站着说话不腰痛。要是你女朋友被人家扣住了，你怎么办？”

柳俊瞥了她一眼，不吭声。

何大小姐便扭过头，貌似有些心虚。

她也知道柳俊说的“胡闹”不是指的这个。且不管甘可慧与邓迪，日后能不能成事，起码现在甘可慧投入感情了，是认真的，邓迪可以说是他的女朋友。被高老2持强扣住，还打伤了甘可慧，何梦莹与何胜利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若是不将邓迪抢出来，传扬出去，说甘可慧的女朋友，被高老2上了，那何梦莹与何胜利。就不用在京城混了。

柳俊说的是他们处置此事的方式。

在京师重地，私自动用特战大队，殴打老高家的嫡孙，绝不是可以一笔带过的。明年就要召开十六大，无论军界、政界，都要进行大换血。这样绝大的把柄，给政敌抓在了手里，时时刻刻都会如芒在背，就算何长征武黄河等人，都要因此大为头痛，说不定军方其他重量级巨头，要以此大做文章，趁机挤压何武系的空间。

何胜利也知道，这一回柳俊是真有些生气了，便讪讪一笑，低声说道：“大姐这也是气急了，你没见高老2当时那副跋扈的嘴脸，我都真想一枪崩了他！”

甘可慧也在一旁说道：“柳哥，这不怪大姐，都怪我……”

柳俊淡然道：“可慧，你也确实是需要好好检讨。明知道这是高老2的老巢，你跟他硬碰硬干什么？还一个人跑过来，叫你大姐措手不及！”

甘可慧搔了搔头，低声说道：“是，这个……是我考虑得不全面……我要是叫小迪明天不去上班，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吗？”

柳俊笑了。

这个其实就是最简单的办法，邓迪不去广安俱乐部上班了。高老2再跋扈，也不能紧闭九门，全城大搜吧？

“可慧，不要听他的。男人，谁没有个血性？”

何大小姐见此人摆出一副老大哥嘴脸，教训个没完没了，又嚷嚷起来。照她的意思，今天真的要放倒高二，管他什么后果不后果呢！硬生生被柳俊掐住了，好生不爽。

何胜利就朝柳俊做了个鬼脸，低声说道：“走吧，回去再说……”

柳俊“嗯”了一声，径直上车，直赴长城俱乐部。

“柳俊，这个，嘿嘿……”

在长城俱乐部豪华无比的顾问办公室里，何胜利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措辞。何大小姐则是双手抱胸，坐在沙发里，依旧生气得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扭过头去，不朝柳俊这边望上一眼，好似今天还是柳俊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甘可慧规规矩矩坐着，不敢吭声。

至于坐在甘可慧身边的邓迪，则完全被何梦莹办公室的奢华镇住了，不住地偷眼打量房间里的各处，娇俏的脸上露出又是震惊又是羡慕的神情。

早知道甘可慧的大姐，不会是等闲人物，没料到竟然是长城俱乐部的大老板，比高二少还要更牛皮的存在。一个女人，挣下偌大一份家当，可真是了不起。

见何胜利尴尬的情状，柳俊淡然一笑，说道：“胜利，从一开始，你就没安好心吧？”

何胜利嘿嘿笑着，说道：“瞧你这话说的，可不够意思啊……也没别的，不是故意要算计你，你的身份，比较好说话嘛……”

其实，这才是何胜利紧着通知柳俊赶过去的真正原因。

广安俱乐部固然是高老2的老巢，何大小姐姐弟三人去踹人家的“老营”，尽管冒险了些，有高德盛和他的特战大队相助，把人带走肯定是丝毫不成问题的。也不一定非要把高老2揍扁，小小教训一下他就是了。

关键是善后的问题。

高家那边有什么反应，且不去管他，现放着老何家这一关。姐弟三人就过不去。

首先是甘可慧，何延安虽然比较开明，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爱上了一位在娱乐场所工作的女子，还跑到广安俱乐部和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只怕要气得吐血。

何延安对这个儿子，可是寄予厚望啊。

其次就是何胜利与何梦莹，为了给甘可慧撑腰，在衙内圈子里显威风，竟然私自调动特战大队这样最精锐的军中作战单位，如何向何长征交代？

形势格禁，不出动特战大队，就难以抢到人，出动了特战大队，又不好交差。两难之际，何胜利第一个就想起了柳俊。

貌似柳俊才是帮他们消灾挡难的最佳人选。

何长征、何东进、何延安兄妹三人，甚至再加上何老爷子，都对柳俊青眼有加。柳俊又是局外人身份，相对比较“中立”，由他居中“斡旋”，此事才有可能大事化小。

至于能不能小事化了，就要看大伙的运气如何了。

便是柳俊。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嘿嘿，柳俊，谁叫你是副部级了呢？你以为当大官，就全是好处啊？有个时候，也要为民请命的！”

何胜利就嬉皮笑脸的说道，亲自倒了一杯茶水过来，清茶。

何梦莹见状，一声不吭，站起身来，浓浓泡了一杯俨茶，板着脸放到柳俊面前。闷声闷气地说道：“大老爷，喝茶！”

何胜利便转过脸，朝大姐竖起大拇指，以唇语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

柳俊叹了口气。

一不小心，被人家拿小布袋装了，要平安脱身，再也休想。

“可慧，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想回到首都来工作？”

柳俊端起茶杯，悠悠地喝了一口，问道。

甘可慧忙即挺直了身子，连连点头：“是啊，柳哥，我想回首都来……你不知道，西北那地方，实在太苦了，风沙又大，真的吃不消了……”

柳俊就笑了笑，说道：“这个话，你千万不要跟你妈说啊，尤其是不能给你二舅说，不然，谁也帮不了你了！”

何长征一生从戎，参加过好几次战争，枪林弹雨里厮杀，死人堆里爬出来，吃苦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最在意的就是看人能不能吃苦。甘可慧若是摆出这样的理由来，要求调动工作，只怕要在大西北呆上个十年八载的了。

“哦……”甘可慧乖乖地答应一声，随即又有些迷惘：“那，要是我妈问起原因呢，我怎么回复？”

其实甘可慧智商不低，人也颇有心机，这样的问题，全然不需请教柳俊，自己完全可以找出七八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如此做派。只是为了拍柳俊的马屁罢了。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柳俊再了不起，总也有可以着力的地方。

“你呀，什么都不要说，只要装乖乖仔就行了。自然有人帮你想好理由的！”

何大小姐又在一旁“风言风语”，带着些挑衅的意味瞧着柳俊。

甘可慧毕竟年岁尚轻，对于大姐与柳俊之间的一些事情，所知甚少。见大姐如此肆无忌惮地“挖苦打击”柳俊，不由有些骇然。

貌似柳俊并没有得罪大姐嘛，难道人家急匆匆赶来帮忙，还帮错了不成？

何胜利笑道：“大姐说得对。可慧，你就什么都不要说，一切有你柳哥呢！”

“我明白了！”

甘可慧连连点头。

何大小姐说道：“可慧，你要真想和邓迪好，可以。但你要做好思想准备……邓迪，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

邓迪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蛋，又变得苍白，望了何梦莹一眼，似乎有话想说，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口来。实在她的地位，与在座的其他人，都相差太远了，压力不是一般的沉重。和这些人地位相当的高二少，是可以决定她一生命运的。料必这些人的能耐，也不会比高老2小。

是否真能跟甘可慧携手走到最后，现在还真是个未知数。

“这样吧，邓迪就留下来，在长城俱乐部上班。你以前在广安干什么，在长城还干什么，薪水给你加百分之五十。你要记住，这段时间，就留在俱乐部里，不要随便出去溜达。小心一些好！”

何大小姐挥了挥手，做出了决定。

以目前情形看，确实没有一处地方，比长城俱乐部更安全的了。高老2再牛，也不敢当真跑到长城俱乐部来“抓人”。不然的话，就变成他硬要欺负人家甘可慧的女朋友，与衙内圈子的规矩又不合了。

邓迪忙即说道：“谢谢……”

她本要说“谢谢大姐”的，终究没敢这么称呼何梦莹。暂时，她还没这个资格。

柳俊望着何梦莹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先操心自己吧。我要是你，就要先打个电话给小姑，约她一下。很多事情，主动出击比被动等候要好得多了，至少有主动权。”

何梦莹扁了扁嘴，似乎很不服气，却还是抓起电话，给何延安打了过去。电话一接通，原本还“冷若冰霜”的何大小姐，马上就变得笑靥如花，嘻嘻哈哈在电话里与何延安聊了一阵家常，这才提出晚上要去小姑家吃饭。

“好久没和小姑一起吃饭了，怪想你的！”

何梦莹如此说道，尽力忽悠小姑。

第1296章 何延安雷霆大怒

发生在广安俱乐部的“争风吃醋”事件。也不清楚何延安知不知道，不过看上去似乎是不知道，笑吟吟的，对几个晚辈很和气。

甘霖亲自下厨，在整治菜肴。

何梦莹瞥了一眼厨房，笑着说道：“小姑，姑父的手艺是越来越长进了哈，今天有口福。哎……小姑，你到底是怎么忽悠姑父下厨房的？”

原本一干小字辈心下惴惴不已，眼见何部长似乎尚不知情，不由心中大安，何梦莹就有些肆无忌惮起来。再说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这事，只要柳俊参与了进去，何延安的诸般后手，自有团中央柳书记去抵挡，与何大小姐干系不大了。

何延安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很简单，只要引发他对烧菜的兴趣就行了……”

甘霖是知识分子，技术骨干，喜欢将研究学问的精神用在一切他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何延安只需将丈夫的兴趣引到这个“厨艺”的领域。便大功告成。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用什么样的方法，小姑这话，堪称经典！”

何大小姐嘴巴像抹了蜜似的，紧着给小姑拍了一记。

何延安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梦莹，你小姑在你心目中，就是一个喜欢听奉承话的人，对吧？就像你小时候犯了错，只要到小姑这里来眼泪泱泱地哭诉一番，在嘴巴甜甜的叫几声小姑，小姑自然就会为你出头去求情，一天的大事都散了……”

何大小姐大吃一惊，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小姑，讪讪说道：“小姑，我小时候的事情，您还记得那么清楚啊……”

何延安嘿嘿一笑，说道：“你们姐弟几个，就你和胜利小时候最调皮捣蛋，我当然记得了。”

眼见何部长似乎有什么话隐而未发，何梦莹与何胜利就偷偷对视一眼，俱各心惊胆颤。倒是柳书记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喝茶抽烟，貌似笃定得紧。

好在这个时候，甘霖已经弄好了饭菜，与小保姆一道，笑呵呵的将菜肴上到桌面。朝柳俊说道：“柳俊啊，喝点酒吧？红酒还是白酒，随你挑。不过我跟你说，我喝酒水平一般，不能陪你尽兴，就意思一下。”

不待柳书记答话，何梦莹已经叫嚷起来：“姑父，那你就是柳书记最喜欢的人了。凡是喝酒水平一般的，都是柳书记的最爱！”

甘霖不由诧异地道：“不会吧？这个做书记的人，不能喝酒？”

柳俊笑道：“甘叔叔，您这个偏见可要不得。难道做书记的人，就一定要能喝酒啊？对咱们党的干部，这要算是一个很大的误解了！打击啊！”

柳书记边说，边瞥了何部长一眼，大有深意的样子。

依照甘霖的逻辑，做的官越大，就越能喝酒。在座诸人，以何延安职务最高，岂不是说何部长是最大的一个“酒桶”？

何延安淡然一笑，说道：“柳俊，挑拨离间了吧？这一招不灵！”

柳书记便讪讪的。有被人揭穿的感觉。

何胜利说道：“喝红酒喝红酒，红酒养生！”

甘可慧则帮着父亲打下手，紧着给大家布置碗筷。

大伙依了何胜利的提议，喝了点红酒，柳书记依旧胃口奇佳，一口气吃了四大碗饭，这才饱足。他一个人你的饭量，差不多赶上了其他所有人的总和。

何延安望着柳俊，饶有兴趣。

柳俊笑道：“小姑，是不是嫌我吃多了？”

何延安微笑道：“不是。我就是有点奇怪，这个心里藏着心事，居然胃口还能这么好，也不能不让人佩服了。”

柳书记顿时也大吃一惊，“色厉内荏”，不敢接口。

何延安也不深究。

吃完饭，小保姆收拾碗筷，甘可慧就充当乖乖仔，紧着给大伙奉上茶水。

“你们聊啊，我还有一个方程式，差一点点就解开了……”

甘霖近来正忙着做一个课题，吃完饭就打算躲进小楼成一统去了。姑父自来就是这么个脾性，何梦莹与何胜利都是十分熟悉了的。

何延安却说道：“老甘，解方程式，也不急在一时嘛。孩子们难得来一回，你耽误点时间，一起坐下聊聊天。”

甘霖便有些诧异地望了妻子一眼。以往家里家里来了客人，都是何延安出面接待，甚少要求他在一旁相陪的。今天是有点奇怪了。不过甘霖也没有多问为什么，笑着在何延安身边坐下。从儿子手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个架势，却令得一干小字辈，人人心中栗栗不已。

“胜利，这段时间，你们那个小圈子里，又流行什么娱乐活动啊？”

何延安依旧不徐不疾地问道，声音很温和。

“小姑……”

何胜利顿时大惊，期期艾艾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有什么忌讳，不好跟小姑说啊？”

何延安淡然问道，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间已经隐敛不见了。

何梦莹咬咬牙，壮起胆子说道：“小姑，您……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何延安“哼”了一声：“我儿子，为了娱乐城的一个女孩，被人家打了，我这个做母亲的，总不能真的把他脸上的伤痕当做是自己不小心碰到的吧？”

此言一出，何梦莹何胜利甘可慧姐弟三人，一个个大吃一惊。面面相觑，神色尴尬非常。唯有柳书记，还能保持镇定，不过嘴角也浮现起一丝苦笑。

甘霖却是不清楚这回事，闻言深感震惊，仔细盯着儿子看起来，双眉紧紧蹙在一起。

“可慧，我和你爸，让你在西北锻炼，你隔三差五就跑回首都来，说是想念我们了。好啊。我和你爸都很欣慰，养了一个有孝心的儿子……呵呵，原来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出息了，知道上夜总会泡妞了，还和人家打架，打不过，还叫特战大队的战士，荷枪实弹跑去砸人家的场子，很威风嘛。咱们甘家，出了高衙内了！”

何延安越说越怒，白皙的脸上泛起两片红晕，伸出手重重在沙发的扶手上拍了一下。

这一下拍得虽然不响亮，却如同拍在几个小字辈心头一样，吓得浑身一跳，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杆，甘可慧则一下子站了起来，低着头，满脸羞愧之色，不敢抬头看父母一眼。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何胜利额头渗出了冷汗。

貌似甘可慧回到首都之后，大部分时候，都是和他呆在一起的。对于这位年幼的表弟，何胜利也很疼爱。甘可慧只要一找到他，何大少二话不说，就带着他海吃海玩，什么东西新鲜就玩什么。那帮子纨绔衙内，也全都是何胜利介绍给甘可慧认识的。

估计这些情况，小姑就算不是了如指掌，也是十知七八的了。

推源祸始，这事差不多就要怪在他头上。

眼见一贯温文尔雅的何延安难得发了大脾气，包括何大小姐在内，大伙都战战兢兢，不敢吭声。柳书记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不得不出面救场了。

“小姑，其实这事，也不怪可慧……年轻人，性格冲动一点也很正常……”

柳书记观察着何部长的脸色。小心地说道。

“好啊，我不怪他，我怪你！”

何延安将怒火转向了柳书记。

柳俊吓了一跳，怎么怪起我来了的？

“柳俊，你身为团中央书记处书记，党的高级领导干部，怎么那么没有原则？你既然知道了这种混账事情，还赶到了现场，我问你，你为什么不通知公安机关的同志，把这些家伙通通都抓起来？反倒在那里和稀泥，做和事佬！你的原则性哪里去了？你在担心什么？难道怕我何延安护短，会偏袒自己儿子？偏袒这个新时期的高衙内？”

何延安是着实愤怒了，不问三七二十一，揪住柳俊同志，也是劈头盖脑一顿训斥。

若果是其他的副部级高干，年岁再轻，何延安也断不至于如此。但她对柳俊，一贯是以自家子侄看待的，当下也就丝毫不去在意柳俊的职务，好好数落了他一番。

何大小姐原本惴惴不安，眼见得柳书记被何部长好一顿训斥，唯唯诺诺的样子，煞是有趣，不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一下子将客厅里紧张的气氛全破坏了。

“梦莹，你还笑？我问你，那些特战队员是你叫来的吧？你怎么做姐姐的？明知道甘可慧混蛋，还要帮他撑腰，就这么惯着他？对他有什么好处？我们甘家，绝不养一个纨绔！”

何延安随即揪住何大小姐，也是劈头盖脸一顿好训。

何部长如此愤怒，倒也在情理之中。甘可慧是她和甘霖的独子，小时候品学兼优，很得何延安夫妇的喜爱，指望他学成之后，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成长为栋梁之材，这才忍受着离别之苦，下定决心让他在西北苦寒之地多多锻炼。如今却成了一个“纨绔”，怎不叫何部长气愤填膺？

几个小字辈一个不落，挨骂人人有份，也要算是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了！

第1297章 军方反应

“你们以为，这京畿重地。就是你们这些纨绔子弟的天下吗？为了一个欢场女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已经够丢脸了。竟然还出动特战大队的队员帮你们打群架，简直岂有此理！”

何延安怒火勃发，再一次拍打了一下沙发的扶手！

不过这一回，甘可慧却不保持沉默了，勇敢地抬起头来，抗声道：“妈，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和人打架，更不应该叫大姐和胜利哥来帮忙，我检讨，我认错……但是，邓迪不是欢场女子，她规规矩矩在广安俱乐部上班的……”

却原来听何延安将自己的心上人贬成“欢场女子”，触了甘可慧的逆鳞，纵算在何延安盛怒之下，甘可慧依旧忍不住出声抗争，为女朋友“正名”！

“心痛了？她要是规规矩矩，会惹起这么大麻烦？在广安俱乐部那种地方做事，能是清清白白的？”听儿子出声顶撞。何延安怒火更甚，狠狠盯住了儿子：“那个广安俱乐部，我听说过，是高家二小子开的的吧，乱七八糟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何梦莹开办的长城俱乐部，乃是京城第一家豪华会所，开创了先河。但何延安从未光顾过。别看何延安性格开朗，对何梦莹也十足宠爱，却一贯坚守原则，不去奢华场所。故此对这些会所很有偏见，等同于一般的娱乐场所了。尤其高家老2，声名狼藉，更不为何延安所喜。

何梦莹说道：“小姑，这个事您真的误会了，那个邓迪，确实是规规矩矩的女孩子。可慧想要帮助她，高家二小子耍横，所以才发生今天的事情……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柳俊不是去了吗？”

何大小姐很清楚，别看自己、何胜利与甘可慧，均是何家直系子弟，在这样的事情上头，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抵不上柳俊在何延安心头的分量重。

从某种意义上说，柳俊是两大派系一致看好的接替人。此番来团中央工作。就是李治国副主席亲自点的名，在中央书记处讨论的时候，两种不同的意见相持不下。大家对柳俊的才能和所作出的成绩，都很肯定，这一点，没有什么异议。分歧的焦点在于柳俊的年龄。最后，何长征明白无误表示了支持。何长征就军队以外的干部调整问题发表明确的意见，非常罕见。正因为何长征的支持，此事才最终形成一致意见，交由政治局常委会议讨论。

这个，才是何梦莹默许何胜利打电话给柳俊的主要原因。不然的话，单是搞定一个高老2，何大小姐足矣，何必要惊动柳书记，那也太抬举高葆宏了。

柳书记的作用，就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

至于柳书记被人拿小布袋装了，心里是不是很郁闷，那就没人去关心了！

“我知道高家二小子混蛋，但是你们这么搞，不是把自己和他等同起来吗？他要真干了违法犯罪的事情，你们可以举报他嘛。我们国家。是法治社会！”

何延安说道，语气略略和缓了些。

毕竟现今的何梦莹，再不是当初梳着两条小辫子，蹦蹦跳跳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了。身家亿万，是全国都知名的慈善家，多多少少要给她留点面子。

何胜利听了小姑这个话，便偷偷扭过头去，冲何梦莹做了个鬼脸。

原以为小姑处事开明，与小字辈之间最没有代沟，现在才知道错得很离谱。何延安再开明，她首先就是体制内的正部级高官，与他们这些在“社会上混”的人，想法相差何止道里计？

不过何部长既然如此义正词严地说了，何胜利断然不敢去向她解释何谓衙内圈子里的“规矩”。何胜利不傻，如此明显“找死”的事情，怎能去做呢？

直到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洗耳恭听的甘霖开口了，脸上带着一些迷惘的神色，说道：“到底怎么回事？一会儿谈朋友，一会儿打架，还和部队扯上关系了？”

这个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笑了。

包括何延安。

何延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道：“甘教授，您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这么跟您说吧，您儿子长大了，会交女朋友啦。不过呢，他交的女朋友，是在娱乐城做事的。那个娱乐城的老板，就是高敬章的二小子，他不乐意，扣住那女孩子不放。您儿子呢，激动了侠义情怀，冲冠一怒为红颜，跑去人家那里闹事，被人家揍了一顿。然后，梦莹和胜利不干了，叫上首都军区特战大队的战士，去讨回公道……就是这么回事，您现在明白了吧？”

甘霖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不过随即脸上又露出不解的神情，面向柳俊说道：“那怎么柳俊又去了？这个事，和他们团中央有什么关联？”

在甘霖眼中，无论何梦莹还是何胜利，都是少不更事的小字辈，遑论甘可慧了。唯独柳俊，是“深明大义”的高级干部，因此甘霖对于他也会出现在这场闹剧之中，颇为不解。

至于儿子的女朋友，在何处工作。甘教授倒一时没有去深思。

这一回，连一贯睿智的何部长也被打败了，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向丈夫解释。

甘霖真不愧是那种最纯粹的知识分子。

柳俊笑了笑，说道：“甘叔叔，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是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不过现在高葆宏他们也知道错了，向可慧道了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何延安冷笑一声，说道：“过去了？只怕未必。因为特战大队的事情，已经惊动军队高层了。有人质疑特战大队的性质，到底是国家所有还是私人所有！”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便凝重起来。

竟然会发生这样严重的问题？

难怪何延安知道得这么快。

瞬息之间，柳俊眼前便浮现出陈卫星那张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瘦脸。这样的事情，高老2是肯定不会去告密的。动用国家机器的力量为私人服务，高老2自己，不知道干过多少回了，焉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破坏衙内圈子里的规则，高二少的“赫赫英名”，可要受损！

最有可能做文章的，就是陈卫星。

陈卫星的老子陈副政委，一直与何长征不对路。是军方另一个大派系的重要人物。只是这么多年来，何武系强势崛起，当初的竞争对手，如今已成为军委实际上的掌舵人，双方的差距，越拉越大，陈副政委只得收敛脾性。

陈卫星与柳俊何梦莹之间，也是大有嫌隙，趁此机会告个刁状，可能性很大。

柳俊淡然道：“没事，翻不起风浪！”

何延安便望了他一眼，柳俊点了点头。

何延安虽然也是何家嫡系二代，但军队的事情，一贯不过问。不过她也很清楚，柳俊在何武系内部的分量。每一年的何武系峰会，柳俊均是座上嘉宾，军方的问题，柳俊只有比自己更清楚。他说翻不起风浪，多半就是可信的。

何延安顿时安心不少。

只要此事问题不大，其他的，就等而下之了。何延安倒也并不担心儿子就此变成真正的纨绔，毕竟二十几年幼功非同小可。纨绔们也不能仅仅只用三五个月光景，便将甘可慧完全同化吧？

“可慧，你说说，怎么回事？在大学的时候，那么多好女孩追求你。你都不动心，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女孩子了？”

至此，何延安才真正回复到一个做母亲的心态，开始关心起儿子的“终身大事”来。她对邓迪在广安俱乐部工作的事，始终不能释怀。尤其是在高家老2手下工作，就更加让人只要一想起来就心中不快。

再是高级干部，涉及到这种小儿女的问题，依旧不可避免的带着世俗的观点。

甘可慧说道：“妈，邓迪是个好女孩，她跟其他社会上的女孩子不一样……”

何延安板着脸说道：“你跟她接触了多久，怎么就知道她是好女孩？你很了解她吗？”

甘可慧就向何梦莹投去求援的目光。

何梦莹说道：“小姑，这事不急，让他们先接触一段时间。现在邓迪在我那做事，我会看住她的，你放心好了。”

何延安点点头。

年轻人之间的事情，确实是急不得。现在好得如漆似胶，谁反对都不顶事，说不定谁都不去理会，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散了。

“妈，我……我不想留在海西了，我想回首都来……”

见母亲神色渐和，甘可慧便壮起胆子提出了调换工作的事情来。

何延安不由又生气起来，冷冷道：“怎么，这么亟不可待的要和她呆在一起了？”

“不是……窝在海西那个地方，信息闭塞得要命，思想观念又很落后，我在那里，什么都学不到。我想多学点东西！”

甘可慧搬出一个很大的理由来，边说边往柳俊那边瞥。

何延安心中一动。

柳俊笑道：“小姑，让可慧到团中央来吧，锻炼一下，起码可以接触到社会的各个层面，开拓视野。”

“好啊，原来你们一早就商量好的……行，我就让可慧去你那里，你要是给我教坏了，可别怪小姑到时候找你的麻烦！”

第1298章 最大国有投资公司总经理

“杨杨，大老板了……”

柳俊坐在白杨对面。笑眯眯的。

不过，团中央书记处柳书记的坐姿，实在不够端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里，望着白杨，眉花眼笑，好在办公室没有别人，不然要大受惊吓。

九州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自成立以来，总裁办公室还从未见出现这般“恶客”。

“注意点，老没个正形呢，都大领导了！”

白杨就很是无奈。

白杨从芝加哥学成归国，不久之后，柳晋才和洪总理就先后亲自召见了她，询问了她在芝加哥大学的学习情况，对她慰勉有加。

很快，国务院发布任命文件，任命白杨同志为九州开发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兼党组书记。

九州开发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于六年前，是我国目前最大的国有投资控股公司，骨干中央企业，直属中央企业工作委员会管理。

九州投资公司是深化改革开放的产物，成立这个公司的初衷。就是想统一管理全国的国有投资公司，做出更加理性的投资决策，实现国有资产的保值和增值。

九州投资公司在直属中央企业工作委员会管理的大型骨干国企之中，排名并不靠前，无论资产规模还是公司规模，以及盈利能力，均只能勉强排进骨干央企的第一方阵。不过级别一点不含糊，一把手总经理，正经是副部级干部。

听说白杨被任命为九州投资公司的总经理兼党组书记，柳俊吃了一惊。当晚在龙山公园别墅的花园里，与老子柳晋才有过一段谈话。

“爸，让白杨出掌九州投资公司，是谁的提议？”

父子俩在凉亭里摆开了泡茶的架势，柳俊一边小心操作，一边随口问道。

柳晋才笑了笑，说道：“我的提议！”

柳俊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就猜到了，不是你的主意就是洪老总的主意，盯着我不肯放呢！”

柳晋才哈哈一笑，并不否认。

其实，提议任命白杨为九州投资公司的总经理，并非没有人反对。一些老成持重的国务院领导人对此表示了忧虑，不是很看好白杨。

作为全国最大的国有投资控股公司，九州公司的规模是巨大的，注册资本高达两百亿元，总资产更是超过了一千亿，员工总人数近六万人。虽然与国家石油公司。石化公司，移动通讯公司这些超级巨无霸比较起来，还有些不够瞧，但也堪称是巨型公司了。

将这样一个巨型公司，交到一位女同志手里去，令人不大放心啊。尤其白杨在此之前，并没有管理投资公司的经验，一直担任的是党委和政府部门的行政干部。刚从美国回来，马上就委以重任，似乎是草率了些。难道两年的MBA学习，就能如此彻底的改变一个人的能力？

秉着对国有企业负责的原则，国务院个别主要领导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建议先由白杨担任副总经理兼党组书记。副部级待遇可以给她，等熟悉了公司的运作情况，再考虑是不是让她担任总经理。

应该说，这个方案是比较稳妥的，算得面面俱到。

白杨出国学习之前，就已经是国家发展委高新技术产业司的司长，担任正司局级干部的时间不算短，学成归来，理所当然要给予重用。不然让她出国学习的意义何在呢？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是否重用，主要就是体现在级别上头，只要上了副部级待遇，那就是重用了。至于实际权力，可以缓一步再给。只要白杨表现出足够的能力，还怕没有舞台吗？

不过洪总理还是坚持让白杨出任九州公司的一把手。

别人不知道根子是在柳俊身上。

柳俊的外围关系网，属于一个机密，但是瞒不住洪老总，更加瞒不住自家老子。盛业集团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成为全球第一位的投资公司，总资产一直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增长。自从涉足实业之后，除了盛业的最高层，谁也不知道盛业如今到底有多少资产。

甚至于柳俊自己都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数据。他已经很久没有问过小青“咱家”到底有多少钱了。钱这个东西，对于他来说，已经越来越没有实际的意义。

洪总理很清楚柳俊对盛业集团的影响力，也很清楚他和白杨之间的“交情”，让白杨出掌九州投资公司，柳衙内责无旁贷，一定会给白杨出谋划策的。

这样免费而又尽心尽力的“顾问”，上哪找去？换了谁去做这个九州投资公司的总经理，都不如白杨去做那么实惠。

柳俊就是为了避嫌，也得下死力气帮九州投资公司多赚钱。

见老子承认了这个事情，柳书记心中忽然大为不忿。

这个洪总理“算计”他，还则罢了，不算计白不算计。可是自家老子也“算计”他，却叫柳书记情何以堪？

柳晋才似乎看透了儿子的心思，微笑说道：“你当初让小青去香港办这个盛业公司。为的是什么？”

柳俊不由一怔，随即笑道：“爸，您也不用教育我，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就是担心，牵涉得太深了，会不会有后患！”

“你担心什么后患？”

柳晋才不动声色地问道。

柳俊又是一怔。

什么后患？

这还用我说吗？

“当初为了报国走出去的，只要一如既往坚持这个方向就是了。世人毁誉，个人得失，何必太计较？眼光要远大一些，再远大一些！”

柳晋才缓缓说道。

柳俊悚然而惊，点头称是。他发觉，自家老子的胸襟，与以前相比，似乎更上一层楼了。或许，这是地位使然！胸中装着全局，眼界自然长远！

既然明了洪总理和柳副总理的用意，柳俊自不敢怠慢，白杨甫一上任，就急匆匆的跑到九州投资公司来了。

“杨杨，一下子变得这么阔气了，扛得住不？”

柳书记戏谑地说道。

白杨笑道：“你还别说，我这心里还真的没底。生怕一个决定做错了，会给国家造成巨大的损失。你知道九州公司有多少下属企业吗？”

“知道。九十五家，其中四家上市公司。”

柳俊随口答道。

白杨双眉一扬，略略有些诧异。柳俊对九州公司的情况随口道来，足见下了一番功夫去研究了。看来，凡是白杨姐姐的工作，小顽童都会当做自己的工作。如同她初任宁北县委书记时一样，柳俊自动自觉地将自己当成了“编外县委书记”。如今的九州投资公司，很可能又会出现一位“编外总经理”了。

一念及此，白杨胆气顿豪。

这个世界上，似乎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柳俊搞不定的。有这样强力的“外援”，还担心什么？

“杨杨，你新官上任，打算怎么烧三把火啊？”

柳书记依旧保持着调侃的语气。

白杨嗔道：“讨厌！正经点行不？”

“行！请问白总经理，贵公司今后的发展方略是怎样的？白总经理打算如何优化贵公司的产业结构，进一步为国有资产增值服务呢？”

柳俊闻言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白杨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估计要等这家伙做了党和国家领导人之后，才会在自己面前有个正形了。不过，白杨也发现，小顽童胡闹归胡闹，说的话可一点不含糊，一下子就指出了她今后工作中的重点。

发展方略代表着公司中长期的目标，优化产业结构，则是保障实现这些目标的前提。经过六年的发展，九州投资有限公司确实面临着一个全面转变观念的问题。

“这个嘛，我暂时心里还没有底。刚到，连班子成员都还没认全呢，总得先熟悉一下情况，才有发言权，不然就是瞎指挥了。”

白杨认真地说道。

“这个很正确！”

柳俊便点了点头。

得知白杨被任命为九州投资公司的总经理，柳俊便对九州公司做了一番了解，对于怎样促进公司的发展，怎样强化内部管理，有了个基本的看法，正准备和白杨谈一谈，谁知白总经理先一步开口了。

“哎，小俊，和你说个事……这些天我经常去福利院，除了小小，还有另外两个孩子，也叫我妈妈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办收养手续？”

白杨微笑着说道，许是想起了女儿可爱的模样，脸上浮现起幸福的笑容，还有些许得意。

柳俊就晕了一下。没想到坐在全国最大投资公司总经理的宝座上，白杨姐姐无时无刻牵挂的，依旧是这个事情。

柳俊刚要说话，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柳书记拿起手机一看，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

“谁的电话？”

白杨自然察觉了柳俊的尴尬，心中不由有些奇怪。这个世界上，能够令柳书记尴尬的事情，还真是不多了，除非……当下不动声色，随口问道。

“嗯，是何梦莹……”

“那你还不快接电话？不要让人家等急了……”

白杨姐姐戏谑地望着柳书记，似笑非笑的。

刹那之间，柳书记脸呈朱砂之色，非干病酒，不是兴奋，全都是尴尬的！

第1299章 何梦莹准备结婚了

正当柳书记进退维谷之时。白杨的秘书轻轻敲门进来，为柳书记解了围。

“总经理，您约好的会客时间到了，成副总在外面等候……”

秘书是一个三十来岁的花信少妇，姿容中等，颇有书卷之气，眼神好奇地在柳俊身上转了一圈。很显然，官场上的人，谁都对这位全国最年轻的副部级干部颇感兴趣。

在秘书进门的那一刻，白杨已经挺直身子，恢复了威严端庄的神态，淡然说道：“请成副总进来吧！”

“是！”

秘书恭谨地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得，白总，您和您的客人谈话，我先告辞了！”

柳书记如蒙大赦，急匆匆的拔腿就走。

当着白杨的面，与何梦莹通电话，肯定是不妥的。但是完全将何大小姐晾到一边，不理不睬，后果也一样的很严重。眼见如此“良机”。柳书记再不趁机“逃脱”，更待何时？

眼望小顽童高大挺拔的背影，白杨姐姐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前来拜会白杨的，乃是九州投资公司的副总老成，白杨的第一副手，班子里排名第二。一身合体的西装，个子中等，脸上笑容灿烂。在外间办公室见到柳俊，点头为礼。

若在平日，柳俊肯定要停下来和他寒暄几句。不为别的，就为他是白杨的副手，多一些了解也是好的。不过今天，柳衙内着实没有时间。老成既然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话的意思，柳书记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老成点一点头，径直出门而去。

“这是哪位？”

老成低声问白杨的秘书。

“团中央的柳书记，柳俊！”

老成顿时愣在那里，作声不得。再没想到，从白总经理办公室急匆匆出来的这位年轻客人，竟然就是柳俊，柳副总理的公子。体制内的官员，尤其是央企的主要负责干部，谁不想和柳公子套点交情？而如今，自己竟然眼睁睁看着他从面前走过，连声招呼都没打！

简直是从何说起！

老成在心中好一顿自怨自艾，柳书记自然毫不理会，匆匆走出几步。按下了接听键。

“在哪呢？”

电话里传来何大小姐慵懒的声音。

柳俊习惯性地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一般来说，这个时间，何大小姐刚刚起床，要不就还赖在床上。对于睡眠，何大小姐一贯要求颇高。

“上班！”

柳书记简单地答道。原本想要加上一句“明知故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嘻嘻，上班？在九州公司吧？”

何大小姐笑嘻嘻地说道，一下子就点出了柳书记的位置。

对于何大小姐这种“克格勃”的本事，柳书记领教了无数次，却也见怪不怪了，拿着电话不吭声。

“你的白杨姐姐，今天正式上任，我猜你就在那里。你要是不过去，反倒奇怪了！”何梦莹丝毫不理会柳书记的尴尬，继续慵慵懒懒地说道，语气中略带调侃，并无不悦之意：“嘿嘿，敢当着白杨的面接我的电话，柳书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柳俊还是不吭声，嘴角泛起一股笑意。

不管怎么样。“无所不知”的“包打听”何大小姐，总算也失误了一回。

不料何梦莹马上就接着说道：“……嗯，我猜啊，你肯定没那么大的胆子，这会，一定从她办公室出来了吧？”

柳书记笑了起来，说道：“何大小姐料事如神，赛过诸葛之亮，在下佩服！”

“那是！你呀，就别想有事情瞒着我……”

何梦莹顿时得意洋洋。

“好啦，别在那里自吹自擂了。说吧，有什么事？”

柳俊微笑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你中午有没时间，陪我吃个饭，有点事要和你通个气！”

柳书记不由晕了一下，怎么何大小姐今天说话的语气不大对路啊。嘿嘿，“通气”，都用上官方语言了。就冲这个，柳书记得去陪人家吃饭。

倒要看看，何大小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柳书记“通气”。

饭不是在长城俱乐部吃的，是在长城俱乐部不远处，何大小姐的筑建的那个爱巢里吃的，就他们俩。当然，何大小姐是断然不肯亲自下厨的。就算她肯下厨，也要柳书记肯吃才行。想当初，某年正月，柳书记去南方市，何大小姐就用一锅午餐肉炖白菜糊弄他。

好在这里离长城俱乐部不远。何大小姐一个电话过去，人家就将一切都预办好了送上门来。

都是柳书记喜欢吃的菜。

别看何大小姐时不时调侃柳书记，该关心的时候，半点不含糊。

柳书记大快朵颐，吃得稀里哗啦的，何大小姐不过吃了一小碗饭，就放下碗来，一边喝汤一边笑吟吟地望着柳俊吃饭，似乎看着也很香的样子。

等柳俊刚一吃完饭，何大小姐就递了一支点燃的香烟过来。柳书记叼着香烟，施施然坐到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一杯浓浓的俨茶又到了面前。

柳俊笑着说道：“无事献殷勤，必有大图谋！说吧，我接着！”

“真的什么事，你都能接着？”

何大小姐歪着头，饶有兴趣地望着他，眼里闪烁着“狐狸一样狡猾”的光芒，似乎有人正在钻进她的小布袋。

“当然！”

柳书记毫不犹豫地说道。

已经有很久很久，柳书记不曾将话说得这么满了。今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柳书记一下子变得冲动起来。

“那就太好了。喏，给你看张照片……”

何大小姐说着，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柳俊。

柳俊接过来一看。照片上是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长得还算周正，西装革履的，颇有些斯文之气，像是个精英人物。不过柳俊以前没见过这人。

“嗯？”

柳俊征询似的望着何梦莹。

“他也姓柳，叫柳树人。四十二岁，现在职务是秋水集团新加坡连锁店的副总经理。老家东北人，三年前离异，现在还是单身。”

何大小姐简单做了一个介绍。

柳书记更加讶异了。这个人，貌似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嘛。就是秋水集团的一个高管而已，用得着何大小姐这么一本正经的介绍给他？

“你什么意思啊？”

柳书记似乎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顿时坐直了身子，目光烁烁地盯着何梦莹。

何大小姐却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在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乳白色水晶凉鞋一晃一晃的，神情甚是轻松。

“这个人，是我的对象，严格来说，是我的未婚夫，我打算下个月跟他结婚！”

何大小姐一本正经地说道。

“结婚？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事情？”

柳书记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对。我想请你做个参考，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何梦莹的语气依旧还是很轻松，丝毫也没在意柳书记的神情已经变得很可怕。

“我从来不对即将失踪的人做什么评价！”

柳书记冷冷地说道，双眼里射出愤怒的光芒。

何大小姐瞪大了眼睛，颇为不解地说道：“失踪？他好好的，怎么会失踪呢？”

柳俊冷笑一声，说道：“他本来可以好好的，自己要找死，那就怪不得别人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那个婚礼取消吧，没有新郎，你结什么婚？”

何大小姐便做出很吃惊的样子来，说道：“不会吧，柳俊，你别忘了，你现在什么身份。你可不是高老2！”

“高老2算个屁！”

柳书记忽然口出粗言，“呼”地站起身来，狠狠盯视着何大小姐。

“还反了他了，敢抢我的女人？我把他剁碎了去喂鲨鱼！”

柳书记杀气腾腾地说道。

“你说真的？你那么狠？”

何大小姐似乎受了惊吓，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望着柳俊，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

“假的！”

柳俊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大笑，听上去，笑声还挺愉悦。

“喂。你笑什么？我马上就要嫁给别人了，你还笑……”何梦莹不干了，也站起身来，连连跺脚，大发娇嗔，随即惊叫起来：“喂，你干嘛……”

却原来柳书记悠忽之间，已经欺到了近前，伸出双手就搂住了她丰盈的娇躯，反手丢上了长沙发，然后整个人都扑了上来。

“我叫你瞒住我！胆子还真不小啊！”

柳书记一边撕扯何梦莹的衣服，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正经点，和你说正事呢……”

何大小姐奋力挣扎，喘气吁吁的。

“这个就是正经事！你不就是想要个孩子吗？我不干这事，你的孩子从哪来？”

柳书记笑着说道，何大小姐身上的真丝睡袍，已经七零八落地敞开来了，露出何梦莹洁白丰满的娇躯，两颗鲜艳的蓓蕾傲然挺立在高耸之上，颤巍巍的抖动。

“你……你都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何大小姐含含糊糊地说道。她的舌头不时被柳俊吸进嘴里去，讲话自然就不利索。

“切！这种老掉牙的办法，还能瞒得住我啊？不过这主意还真的不错，起码能瞒天过海，掩人耳目！”

柳书记笑哈哈的。

“那当然了，要不我干嘛那么费劲去找一个姓柳的？”

何梦莹就有些得意地说道，不过很快就呻吟出声。

第1300章 我不是很高兴

何大小姐今天很规矩。不但行事作风规规矩矩，打扮得也是规规矩矩，简单的裙装，简单的皮凉鞋，略略卷了些波浪的秀发，随意地披洒在浑圆的肩头，脸上薄施粉黛，显得非常的青春秀美，小鸟依人般跟在母亲何夫人身边，标准乖乖女形象，不时还在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神情。

这也十分正常，毕竟今天，是母亲带她出来选婚纱的，马上就要再次成为新娘子，飞扬跳脱如何大小姐，也要好好装一回乖乖女。

反观团中央柳俊书记，就有些尴尬了。

何梦莹要结婚，作为朋友，陪她一起来选婚纱，倒也应该。但陪伴在何夫人身边，柳书记便不大自在了。心里一阵阵发虚。尤其是何夫人偶尔瞥过来的眼神，让柳书记禁不住心惊肉跳。

见了柳俊尴尬的情状，何大小姐便时常抿嘴而笑。

瞧这个小色魔，平日里在自己面前，可有多“嚣张”，开口闭口“本大老爷如何如何”。现在有母亲坐镇，小色魔也胆战心惊了。

嘻嘻，有趣得紧！

柳俊的胆战心惊是有理由的。

出门选婚纱之前，柳书记刚还在何家四合院的客厅里，与何夫人面对面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何夫人还是老样子，十分的和蔼可亲，满头黑发，气度从容。她温和地望着眼前有些局促的英俊青年，微笑着问道：“柳俊，梦莹要结婚了，你的意见怎么样？”

老式四合院，温度调节效果一般，不过客厅里开了空调，蛮凉爽的，柳书记额头的冷汗，却刷地冒了出来。柳俊也知道，迟早有一天，要面对何家长辈的诘问，为此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这些准备全都白做了，柳书记变成了做错事的毛头小孩，浑身不自在。

瞧何夫人这话问得。何梦莹要结婚了，您柳书记有何高见啊？

柳书记双手绞在一起，脸泛朱砂之色，期期艾艾了一阵，才说道：“伯母，我不是很高兴。”

一直坐在母亲身旁，有些紧张地等待柳俊回答的何梦莹听了这个话，不由一怔，诧异地望了柳俊一眼。不是吧，你不高兴？

这话老妈听了一定很生气。

谁知何夫人却笑了，温和地说道：“嗯，这就好……”

这一回，却轮到何梦莹晕菜了。

什么叫做“这就好”啊？

却只见柳书记暗暗舒了口气，似乎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工作，而且还没将事情搞砸了，比较顺利。再瞧瞧母亲，脸上神色仿佛比较欣慰，貌似对柳俊这个答复很是满意。

忽然之间，何大小姐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

看来，还是这个小色魔懂得揣摩母亲的心思，知道怎么应对。

“梦莹。这个婚礼，你打算怎么进行啊？”

何夫人在柳俊那里得到了她所想要的答案，朝柳俊微微一点头，不再揪住柳书记不放，转向女儿问道。

何梦莹咬着嘴唇，想了一想，说道：“妈，我看就不用张扬了，大操大办的不好。就是小范围地聚一下，叫家里的亲戚朋友吃个饭得了。反正柳树人那边，也没什么亲戚，父母都不在了……”

何夫人笑着点点头。

何梦莹这个想法，和自己基本一致。尤其是这个结婚的对象，选得很好。一个外籍的华裔，算得是个高管，体面人士，虽然与女儿相比，差距还是很大，勉强也能接受了，堵住别人的嘴巴不成问题。原本就是演戏，何必大操大办？

说难听点，也就是为何梦莹今后的孩子，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处罢了。

要说这个结果，早就在何夫人的计划之中。隐约猜到女儿和柳俊之间的那种关系之后，何夫人就一直都在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倒不是说柳俊真的有那么好，而是考虑到何梦莹的性格。何梦莹一贯就比较任性，连何长征都拿她不大好办。如今更是成为了风云人物，何夫人也不能再以对待小孩子的方式来对待大老板女儿。

何梦莹自己筹划了这么一个办法，何夫人觉得不错。是解决眼下难题的最佳途径。

最让何夫人满意的是，柳俊没有在她面前说假话，假惺惺的说很高兴，祝愿白头偕老什么的。未免太欺人了，何夫人说不定还真会改变主意。

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哪怕明知是假的，柳俊也还是不高兴。

无他，柳俊在意何梦莹。

一家子商议了些婚礼的细节，何梦莹就提出来，要母亲带自己去选婚纱。对于女儿这个提议，何夫人欣然应诺。

当年何梦莹第一次结婚，多少带有一些赌气的性质在内。因为与陈卫星的关系破裂，何大小姐年轻气盛，匆匆忙忙找了南方军区一个参谋结了婚。对这个婚姻，何家所有人一致反对，也就不存在热热闹闹办什么婚礼。

如今时隔多年，何夫人只要一想起来，心里头就隐隐作痛，觉得对女儿很是亏欠。这个大约也是何夫人能够接受何梦莹与柳俊关系的主要原因之一。女儿已经在婚姻上很不幸了，只要她觉得和柳俊在一起，能够快乐，那就由得她去。

现在，虽然这个结婚是遮掩门面，何夫人还是希望能够给女儿一些心理上的补偿。

“柳俊。你去不去？”

何梦莹见母亲心情甚佳，完全认可了自己的计划，不由心怀大畅，笑嘻嘻地对柳俊说道，神态十足像是怀春的少女一般。

当此之时，柳书记亦全无选择余地，忙不迭地点头。

何夫人觉得亏欠女儿，他何尝不是一般的想法？

于是便有了这么个奇特的组合，何夫人带着女儿去挑婚纱，身边的“随行保镖”，并非未来的女婿柳树人。而是团中央的柳书记。

以往都是何大小姐给柳书记充当“车夫”，这一回，柳书记大献殷勤，主动要求充当司机。何夫人很理解他这种心态，笑着答应了。于是柳书记从何大小姐手里接过了宝马车的钥匙，恭请何夫人母女上车。而何夫人的座驾，则由几名警卫人员驾驶着，追随在后。

“哎，知道去哪里的吧？”

何大小姐虽然惬意地享受柳书记的“伺候”，上了车，还是很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实在柳书记过往的表现，太不令人看好了。此人对于逛街和购买衣服，岂止是不喜欢而已，简直堪称“深恶痛绝”。忽然自告奋勇要充当车夫，引领大伙去选购婚纱，也难怪何梦莹要非常不信任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VeraWang，在首都好像开了连锁店。”

何梦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人竟然会知道VeraWang在首都开了连锁店？

这怎么可能？

正当何大小姐诧异万分之际，柳书记已经启动车子，直驶VeraWang首都连锁店。

所谓VeraWang，是一个著名婚纱品牌，以设计师的名字命名。中文名叫王薇薇，乃是著名的华裔设计师。照国内流行的说法，王薇薇与共和国同龄，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

王薇薇出身名门，其父王澄清毕业于燕京大学，与冰心、孙道临等人是校友。其母吴赤芳为将门之后，曾任联合国翻译，常带着自己的女儿出席ParisFashionWeek。王薇薇自小就受到家庭的熏陶，眼界方面，是非常不错的。王薇薇曾做过花样滑冰的运动员，后来随父母定居巴黎，进入法国版《VOGUE》杂志社，一待就是十六年，成为资深服装编辑，八五年转任RalphLauren集团设计总监一职，九零年凭着家族赞助的400万美金在纽约的曼哈顿麦迪逊大道与76街上的卡莱尔酒店（CarlyleHotel）旁开了第一间定制婚纱的门市店。九二年正式推出成衣式婚纱。

VeraWang专门订做高价位新娘婚纱礼服。并以现代、简单、尊贵的设计风格，打破繁复、华丽的传统，逐渐在上流社会打开了知名度。当然，最终出名还是借助每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VeraWang婚纱是许多女人的梦想，这当中包括了许多好莱坞明星和上流社会名媛，比如莎朗斯通等明星为自己选定的最美的华服，很多均是出自王薇薇之手。虽然每一套王薇薇礼服都价值不菲，但几乎所有选择它的女人都对设计师王薇薇本人的一句话深信不疑：“在你的婚礼上，你是能以情色动人的。”

虽然与柳树人结婚不过是掩人耳目，但何大小姐并不介意自己穿上最美的婚纱留作纪念。

VeraWang去年才在首都开设连锁店，故此柳书记能够知晓这个情况，令得何大小姐异常惊诧。这个不大像是柳书记的行事作风嘛，柳书记曾几何时，会关注这些事情了？

这个谜团一直憋在何大小姐心里，当着母亲的面，她又不能对柳俊进行“逼供”，当真憋得比较难受。

来到VeraWang专卖店，何大小姐紧着搀扶母亲上楼。何夫人微笑着拒绝了，说道：“梦莹啊，你妈还没老呢！”

何大小姐就冲母亲做了个鬼脸。

何夫人微微一笑，迈步上楼。二楼是VIP贵宾室。

何梦莹落后一步，压低声音朝柳俊“恶狠狠”地问道：“你老实交代，怎么知道VeraWang的？”

柳俊笑道：“你说要结婚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何梦莹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娇羞的笑容。

第1301章 同志

何梦莹娇羞中夹杂着丝丝缕缕幸福的笑容。看得柳书记呆了一下。

眼见得柳俊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爱意，何梦莹心中更是甜蜜，正要调侃一句，眼见几名卫士跟了上来，只得强自按捺，扭过了头，噔噔噔的上楼而去。

VeraWang的二楼VIP室，是一个美丽的海洋，各色各样的婚纱琳琅满目，令人仿佛置身于梦幻世界。饶是何大小姐见多识广，在幸福情绪的冲击下，也是满眼放光，啧啧不已。

当然，除了婚纱，VeraWang的专卖店里，还有珠宝、香水、鞋包、眼镜、家居饰品 （水晶和瓷器）等，以及王薇薇薰衣草 （VERA WANG Lavender Label）。

只是这些商品，当然不及婚纱耀眼了。

王薇薇原本就号称“婚纱女王”。

何夫人、何梦莹与柳俊，无一不是气度出众，在二楼以露面，VeraWang的工作人员立即微笑着迎了上来。和他们打招呼。

何大小姐尽管是名满京师的顶级太子女，婚纱专卖店却不是经常过来的。不幸的婚姻，是何梦莹心中隐隐的伤痛。她的朋友们纵算要结婚，也不会轻易约她去看婚纱。谁也不会那么不识趣。

不过这并不妨碍何大小姐拥有VeraWang的会员卡。

只要是与服装以及女人用品相关的顶级品牌，一在京城落户，何大小姐就会拥有它们的会员卡。并且大多数是这些商家主动上门赠送的。在首都开办这样的奢侈品专卖店，焉能不搞清楚哪些人是“大哥”？何况就算何大小姐没有那么显赫的门户出身，单凭她的美丽与豪富，也正是奢侈品专卖店最紧着拉拢的大客户。

奢侈品不卖给何大小姐这些人，还想卖给谁？

一个年轻的美丽女孩，穿着漂亮的王薇薇服装，微笑着给他们做介绍。柳俊随便打量了一下，店里的服务员不是很多，但每一个都是十分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身材超级棒，身上穿的也都是王薇薇服装，自然是身兼工作人员与模特的双职了。

这也很好，可以让顾客有更加直观的认识。

何夫人对这些充满着现代气息的婚纱，不发表评论，只是微笑着听工作人员讲解。在何夫人看来，这些婚纱，实在过于前卫了一些。尤其是一些低胸的设计，穿在模特身上，貌似和比基尼也没有多大区别，至少胸部以上是这样的。

不过何夫人也知道，不能以自己的眼光去要求新时代的年轻人。

只要孩子们自己喜欢就好。

当然何夫人还是希望，何梦莹能够穿着中式的吉服完成婚姻。这些婚纱。可以穿着拍婚纱照嘛，两不误。

暂时还不忙着说出来。

“妈，您看这件怎么样？”

何梦莹站在一件宝石蓝的婚纱之前，靠着模特，对母亲说道，眼睛却直往柳俊脸上瞥，显见得是在征求柳书记的意见。

何夫人笑着说道：“妈不发表意见，你们年轻人看着喜欢就成。”

那个漂亮的年轻女工作人员立即上前介绍这件婚纱设计的出彩之处，笑着说道：“小姐的眼光真的非常棒，这件婚纱配上您先生的白色西装，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很显然，她将柳俊当作了未来的新郎官。

何梦莹俏脸一红，却也并不急着做解释。

正流连间，楼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又有客人上来了。这拨客人一出现在门口，何夫人与何梦莹的神色忽然均是略略一变。何夫人是有些讶异，何梦莹则皱起了眉头，显得十分不快。

柳俊不由微感奇怪，难道在这里碰上了“仇家”？

而且可以看得出来，连何夫人都是识得他们的，却又是何等样人物？

能够令得军委副主席的夫人脸露诧异之色。可不简单。

进门的客人一共六人，被众人簇拥在正中的是一位年岁大致与何夫人相当的女性，身材高大，气度雍容，显见得也是久居高位，颐指气使惯了的高官太太。另外一位，年岁略轻，约莫五十几岁，与居中的女性一样，气度非凡，估计两人身份也是相当。

剩下的四人，则都是年轻人，三女一男，约莫在三十岁上下。

从这四人的神态来看，手挽着手的一对是这次前来选购婚纱的主角，另外两个女性则是陪客。

此外，还有两个神情彪悍的年轻男子，柳俊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首长身边的警卫人员。由此可见，来人的地位着实很高。

“哟，晓云同志也在呢……”

进门的客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何夫人，一怔之下，便即笑着打招呼。

何夫人姓聂，闺名晓云。

婚纱店的工作人员明显怔愣一下。老实说，她还真的极少在这里听到“同志”这个称呼。

“是丹青同志，你好啊！”

何夫人微笑着回应，并没有移动脚步。

被称呼为“丹青同志”的老妇人先是不假思索地向前走来，似乎是想过来与何夫人握手，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转向何梦莹说道：“哟，梦莹也在呢……呵呵，好久不见了，梦莹是越来越漂亮了，比二十岁的时候还要漂亮……”

何梦莹很明显地蹙了一下双眉，这才略略点头，淡然说道：“黄阿姨也来了。”

老妇人的脸色便是微微一变，随即又回复了正常。

何梦莹这个明显冷淡的神情，顿时令得那个准新娘子非常的不满，撇了撇嘴，说道：“大姑，这人谁啊？那么了不起？”

估计她只要跟她大姑出门，所到之处，别人无不是笑脸相迎，竭尽奉承拍马之能事，何曾碰到过这般的冷遇？

老妇人脸色再次一变，瞪了她一眼，神色颇为严厉。准新娘子就知道碰到大人物了，不过还是很不以为然地轻轻“哼”了一声，脸色不大好看。

老妇人缓步上前，向何夫人伸出了手。笑着说道：“晓云同志，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和梦莹，真巧啊……”

不过柳俊依旧在她貌似灿烂的笑容下面，看到了掩盖的不快与戒备之意。

何夫人一直等她走到面前，这才伸手和她相握，笑着客气了一句：“是啊，很巧。丹青同志这是……”

老妇人笑哈哈地说道：“是这样，我侄女嘉敏准备今年十一结婚，今天刚好我有空，就陪她们一起出来逛逛……嘉敏，过来见过何伯母！”

那个叫嘉敏的准新娘子似乎不是很乐意。不过不敢抗拒姑母的命令，慢慢走过来，朝何夫人微微鞠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何伯母好！”

何夫人微笑点头，说道：“好俊的闺女，姑爷是谁家的公子啊？”

黄嘉敏脸上立即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是建设部葛部长的儿子……红兵，过来啊，给何伯母问好嘛……”

柳俊冷眼旁观，多少有了些了解，压低声音问何梦莹：“谁啊？”

“黄丹青，陈卫星的妈……”

何梦莹似乎一点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皱着眉头说道。

柳书记恍然大悟。何梦莹曾经与陈卫星谈过朋友，还是初恋，不过后来反目成仇，结下了很深的梁子。而何家与陈家，也一直都不对路。难怪陈卫星的老妈黄丹青见到何夫人之后，神情很是古怪了。

不过眼下何长征已经贵为军委常务副主席，手中执掌着军队的实际权柄。陈卫星的老子，几经蹉跎，也还只是首都军区的副政委，当年的“对手”，如今胜负已分。黄丹青再不乐意，也得放低姿态。

自然，柳俊也很清楚，陈副政委早已投入到了另一个阵营，虽然因为年龄的关系，很快就会退二线，但龙庆海等军方巨头，依旧很看重陈副政委。毕竟老陈家以前也是军界的豪门，树大根深。尽管已经逐渐式微，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军队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眼下时局敏感，换届在即，非有必要，何武系也不愿在军界树敌过多。

与严柳所在派系一样，何武系的最大目标。就是保证何长征在明年能够连任成功，继续执掌军权。这个对于何武系是否能够长盛不衰，至关重要。何长征假使能够成功连任，五年任期之内，足以与新任的一号首长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也有充足的时间，调整好何武系内部的人事布局，将相对年轻的心腹干将，提拔到更加重要的岗位上去。

如何确保何武系能够达成这个目标，确保何武系与严柳系的关系能够更进加紧密，正是柳俊近段时间考虑得最多的问题之一，其重要程度，甚至不下于严玉成柳晋才两位老子是否能在明年更进一步。

事实上，为了理顺这中间复杂无比的关系，柳俊一到京城上任，便抓紧时间，频频拜访一些熟识的大佬，隐晦地向他们表达了大派系的意见，当然也夹杂着柳书记自己的“私人意见”。对于柳书记的努力，严玉成表示了认可，并且委婉地告知他，首长也很认可！

在这些拜访的过程之中，柳俊很自然的将自家老子柳副总理“摘”了出去，丝毫都没有提及。对这一点，严玉成也是微笑颔首。

已经到了让晋才逐渐淡化派系痕迹的时候了。

第1302章 还是同志

葛红兵二十七八岁。不到三十岁的样子，长得还算周正，身材中等，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唯独气度还过得去，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听了黄嘉敏招呼，忙即上前，给何夫人鞠躬，很规矩地问好。事实上，他并不不清楚何夫人的身份来头，不过有一点，他却是注意到了的。那就是，嘉敏的大姑黄丹青，主动上前与何夫人握手，何夫人站在原地没动。

官场上的人，特别注意这些东西，尤其是黄丹青，葛红兵算是领教过的，官太太架子十足，不要说是官职比陈副政委低的，就算是相差不多的高干家属，黄丹青也喜欢拿捏。原因无他。老陈家也要算是正宗的红色家族，近年虽然逐渐失势，名声还在。

与黄丹青打了好几回交道，这还是葛红兵第一次见黄丹青把出了略低的态势。由此可见，这位何伯母，定然是非同寻常的来头。

何夫人依旧微笑点头应答，并没有特别的礼遇。

黄嘉敏又有些不大舒服。

这位黄小姐嘉敏，并非世家出身，家中父母，也是普通的国企干部，级别不高，副厅级罢了。但黄嘉敏偏就养成了一副“势利眼”的性格，凡事喜欢摆谱。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陪着大姑逛街或者打牌。原因无他，大姑的身份地位高嘛，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奉承话，黄嘉敏就觉得倍儿有面子。因此上，她对大姑比对自己的亲生父母还亲。纵算挑婚纱这样的大事，也是请大姑出面，而不是请自己的母亲陪同前来。

黄嘉敏这样做，还基于现实的考虑。她就是通过大姑，才结识到建设部葛知远副部长一家的，一来二去的，就和葛红兵好上了，真正嫁入了豪门。

她未来的公公葛知远是建设部部长常以进的亲信，也算得是老高家的嫡系，是高政局很看重的官员，前程似锦。嫁给葛红兵。黄嘉敏堪称钓了个金龟婿。

这一下，黄嘉敏就更加有牛皮的本钱了。

今天，她第一次碰到比她大姑更牛的角色，心中不爽，乃是理所当然。

黄大小姐双眼骨碌碌一阵乱转，就要“计上心来”，大姑黄丹青已经在招呼另一个老妇人，微笑着说道：“亲家母，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聂晓云同志，军委何主席的夫人！”

听了这个话，现在忽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军委何主席的夫人”这个头衔镇住了。

黄嘉敏刚到嘴边的刻薄言辞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咽得太急，黄嘉敏一时之间，憋得面红耳赤，心里头一阵猛烈的跳动，骇然地望着何夫人。

那个被黄丹青称为“亲家母”的老妇人，立时满面堆笑，上前与何夫人握手，很客气地说道：“您好。何夫人，我姓冯，叫冯英英，我家里那位，是建设部的葛知远……”

这位原来是葛红兵的母亲。

何夫人微微一笑，说道：“葛夫人，不必那么客气，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冯英英忙即说道：“何夫人这么说，可不敢当，您叫我小英吧……”

冯英英是真的有些紧张。平日里，她是高高在上的，在一干朋友圈子里，也很有面子，大伙见了她，无不是恭恭敬敬的，客气得紧。但现在面对军委副主席何长征的夫人，冯英英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差距，而且是巨大的壕沟，基本上看不见拉得很近的可能性。

距离产生压力。

何夫人笑着点点头，却并不改口。

何长征威严厚重，并不喜欢呼朋唤友。但身为军委常务副主席，又是何武系第二代的领袖，却也不能做到闭门谢客。平时经常会有高官显贵登门拜访，当然是以军队的高级将领居多，但也有不少政界的高官。何老的故旧，建国之后，不少都脱离了军界，在政界发展，其中很多二代子弟。在政界有很高的职位和声望，譬如现任中原省省委书记张光明，赴京公干之余，就经常会到何主席家里去坐一坐。

故此，对于体制内高官，何夫人当真是司空见惯。葛知远这样的副部级干部，还真的不值得何夫人如何去重视。

貌似她今天的“司机同志”，就正经是一位实权副部。

黄丹青显然也感受到了何夫人的矜持，不由心中暗暗恼怒。想当初，两家还不是门当户对？若不是因为受自己那个宝贝儿子陈卫星的牵累，老陈竞争南方军区参谋长失利，还不定是谁比谁牛呢！

“晓云同志，你们今天这是……”

黄丹青微笑着，眼睛直往何梦莹与柳俊身上瞥。她可是知道何梦莹的情形，当初差一点，何梦莹就成了她老陈家的儿媳妇。听说离婚之后，这么多年，何梦莹一直都不曾结婚。算起来，年纪也老大不小的了，难道准备再婚？

那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该当就是她的对象吧！

却不知是什么来头，不过看上去，应该比何梦莹小着些岁数才对。虽然男人的年龄不大好拿。但这个男子的实际年龄，估计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黄丹青嘴角的笑容，便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

何夫人其实很不乐意在这里碰到黄丹青等人。她对黄丹青一贯没有什么好感，当初坚决反对何梦莹与陈卫星来往，固然是因为陈卫星自己品行不端，其中一小半原因，也在于她很不待见黄丹青飞扬跋扈，喜欢打官太太大牌子的性格。

何况现在何梦莹的“再婚”，内情是如此的复杂，虽然黄丹青她们并不知情，何夫人自己心里却雅不愿黄丹青她们知道何梦莹再婚的事。

只是已经碰到了。黄丹青当面相询，何夫人也不好瞒着。

“黄阿姨，是我准备结婚。”

不待母亲答话，何梦莹就笑着说道。

“哟，恭喜恭喜，梦莹啊，你也快四十了吧？记得是比卫星小了一两岁，是该结婚了……”黄丹青笑嘻嘻的，随口点出了何梦莹的年纪，眼睛望向柳俊，说道：“这位，就是你的对象吧？小伙子挺帅的，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啊？是不是在部队里？”

何梦莹的秀眉顿时微微蹙了起来。

黄丹青也六十好几的人，为人依旧如此跋扈，不知进退。

柳俊淡然说道：“我姓柳，在团中央上班。”

“团中央？哎呀，真是巧了，我家红兵，也是在团委上班的，不过，红兵是在市团委，青工部的副部长，你们两位一个系统啊。小柳啊，你在团中央哪个部门上班？你和红兵今后多亲近亲近，亲家母，你说是不是啊？”

黄丹青就连珠炮似的说道。

冯英英便连连点头，对儿子说道：“红兵，你们一个系统的，是应该多亲近亲近！”

葛红兵倒是个机灵角色，虽然见柳俊的神色不是十分热情，还是走上前去，主动向柳俊伸出了手，说道：“你好！我叫葛红兵，是团市委青工部的副部长……”

“你好！”

柳俊伸出手与葛红兵握了一下。

“小葛，知远同志身体还好吧？”

“……”

葛红兵顿时好一阵愣怔，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柳俊这是在问候他的父亲，黄丹青与冯英英脸上也露出古怪的神情。

这人，还真拿捏上了！

听听，“知远同志”！

年轻轻的，说话这么老气横秋，听他言语之间的意思，就像是在问候一个同辈的朋友似的。

“啊，谢谢，我父亲身体挺好的，请问您是……”

葛红兵怔愣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很有些尴尬地答道。

柳俊到团中央上任未久，那个时候，还并不流行在网站上发布领导人的照片，葛红兵又不在团中央工作，故此与柳俊并不相识。

“红兵，过来看这件婚纱！”

柳俊尚未回答，黄嘉敏已经极其不爽了，在一旁叫嚷起来。

都是些什么人啊！

军委副主席的夫人当然了不起，女儿也了不起，可是这个柳什么的同志，也实在太离谱了，年纪比葛红兵大不了几岁，愣充长辈啊！

拿捏也不是这么拿捏的！

黄嘉敏不好直接冲柳俊发作，就在一旁捣蛋，不爽的意思，暴露无遗。

葛红兵其实对柳俊如此拿捏，也已经很不爽了。你拽一点无所谓，可是愣充长辈，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太没品位，惹人生气！

“哦，来了！”

葛红兵也不待柳俊答话，径自放脱了柳俊的手掌，朝柳俊略略一点头，就转身而去，打算与老婆好好挑选一下婚纱，将这个胡乱拿捏的柳同志扔在了一边。

何大小姐咯咯地笑出声来，声音很清脆。

许是何大小姐这个时候发笑，让人觉得与现场的气氛不是很协调，黄丹青黄嘉敏葛红兵等人，一齐向这边望了过来，黄丹青眼里露出不悦的神色。

“妈，柳俊，我们走吧，改天再来！”

何梦莹一点都不想与黄丹青等人呆在一起。

何夫人理解女儿的心思，当即微微点头。

“哟，就要走了，再呆一会嘛……”

黄丹青假惺惺地挽留道，目光偶尔在葛红兵身上扫过，却发现葛红兵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似乎遭到了某种魔咒的忽然袭击，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第1303章 柳书记总是令人很惊奇

“红兵，你怎么啦？”

黄嘉敏察觉了葛红兵的异常。很诧异地问道。

葛红兵狠狠瞪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愤懑和责怪，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恐。

“你到底怎么啦？”

黄嘉敏颇为不解，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见了葛红兵复杂的神情，黄嘉敏也有些惊慌，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葛红兵的呆滞，只持续了一瞬间，马上就回过神来，极快地转过身子，快步向柳俊跑过去，一直很挺拔的腰肢，微微佝偻着，脑袋向前趋。

“柳……书记，柳书记，您好您好……”

葛红兵再次将双手伸得老长，点头哈腰，一迭声的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给葛红兵握住了。这个葛红兵，总算还是够机灵，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身份。说起来。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在团中央工作，叫柳俊，奇[﹕]书[﹕]网还和军委何副主席的夫人和小姐结伴而行，不是新任的书记处书记，又是何人？

“柳书记，我叫葛红兵……”

葛红兵一时之间，震惊过甚，不知该如何措辞，但他知道，不能冷场。总不能紧紧握住柳俊的手，什么话都不说吧？

“我知道，你是知远同志的公子，在团市委工作，是青工部的副部长。”

柳俊打断了葛红兵的再一次的自我介绍，微笑着说道，略略带有一点调侃的意味。

“哎哎，是的是的……妈，大姑，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团中央书记处的书记柳俊柳书记，明定副部级，是我们团中央三位主要领导人之一……”

葛红兵晕头涨脑，忙即扭头向黄丹青和冯英英说道。

原本被葛红兵忽然转变的态度搞得莫名其妙的黄丹青与冯英英，这一下算是回过神来了。她们不在政界，对于一些人事异动，就不是那么的敏感。但是团中央书记处书记，明定副部级这样的话。还是入耳便知的，立时也是大吃一惊，望向柳俊的目光中，充满震惊和诧异。

原以为只是一个依附何家吃软饭的小白脸，一不小心就变成团中央三位主要领导人之一了。

这个戏法当真变得稀奇。

冯英英的反应比黄丹青快。毕竟她家老头子，是在政界厮混的，她对政界的人事情况更加熟悉一些，而且自从知道何夫人的身份之后，冯英英就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对柳俊也不敢小觑。够资格追随在何夫人身边一起逛街的人，岂能有等闲之辈？

事实证明，冯英英的判断是非常准确的。

这不，一不小心就钻出个副部级高干来了，还是儿子该管的大上司。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无巧不成书的。

“您好，柳书记！”

冯英英赶紧上前几步，握住了柳俊的手。

“您好，冯大姐！知远同志好吧？”

柳俊再一次向未曾谋面的“知远同志”致意。这个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总不能对“知远同志”不闻不问吧？

第一声“知远同志”，叫得冯英英母子恼怒不已。第二声“知远同志”，却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大家地位相当。不称职务称同志，要算是一种比较亲近的叫法了。

“哎，好好，老葛挺好的，多谢柳书记关心。柳书记，柳总理和严书记，身体很好吧？”

冯英英也是个机灵角色，马上就搞起了礼尚往来。

“挺好的，谢谢冯大姐！”

“呵呵，柳书记年轻有为，我家红兵，在您手下工作，还要请您多加教导啊！”

明知道柳俊的年纪，比葛红兵大不了几岁，冯英英却毫不犹豫地将柳俊当作了同辈，让葛红兵执子侄之礼。辈分上低一点怕啥？关键是要让人家柳书记心里舒服，就算不关照，起码也不要“记仇”，不然有得葛红兵受的了。

瞬息之间，就掂清了轻重，冯英英很了得。

柳俊微笑点头。

黄丹青过了最初的震惊期，眼里浮现出警惕的神情。她再不了解政界的情况，也清楚柳俊是柳晋才的儿子，严玉成的女婿。政治局委员，拢共就这么二十来位，黄丹青身在京师，对这些政治局委员的家庭状况，不可能一无所知。

看来是自己误会了，柳俊并非何梦莹的对象。

但这就更加让黄丹青心里不安了。照常理分析。何家母女来挑婚纱，怎么也轮不到柳俊亲自陪同吧，双方不怎么搭界啊。也没听说严柳系与何武系之间，有这么密切的关系。

在不该出现的场合，柳俊忽然出现了，这中间，一定有玄机。

黄丹青甚至马上就想到，何武系是不是已经私底里与严柳系联盟了？这个可是大事！

“晓云同志，柳书记，既然今天是为了梦莹挑婚纱，那就再看一会吧？咱们大伙一起给做做参考。”

黄丹青眼珠子一转，开口挽留道。当然，她主要是想“刺探”些内情，好反馈给自家老头子。

“是啊是啊，这里最上等的婚纱，都是定做的，和他们的设计师谈谈吧……这个连锁店的首席设计师叫做古丽，我认识的……”

黄嘉敏虽然喜欢拿捏，人却不傻，见大姑想要将何大小姐等人留下来，马上就从旁相助。至于大姑因何要留下他们，就不是黄嘉敏该考虑的了。

何梦莹就望向柳俊，等他拿主意。

其实何梦莹并不想就此离去。既然高高兴兴出来看婚纱，难得柳俊肯陪同，那就最好是能将事情一次性办妥当了。不然的话，还要再来。可不敢奢望柳书记能再陪伴一次。

“嗯，和设计师一起聊聊，也行。伯母，您看呢？”

柳俊转向何夫人，问道。

何夫人微笑点头。

她当然也不愿意扫了女儿的兴致。

黄嘉敏果然没有大言，很快就进入首席设计师的办公室，找到了古丽。古丽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华裔。秀发飘逸，打扮很是新潮。

古丽微笑着接待了这两批客人。

事实上，就算黄嘉敏等人不来找她，她也准备马上出来会客的了。刚接到手下工作人员的电话汇报，说店里来了了不得的大人物，据说是军委何主席的家眷。古丽就很吃惊。她虽然是生长在美国，不如官本位的国家公民有那么严重的“高官崇拜症”，但东方大国军委领导人的家眷，还是十分令人看重的。不崇拜他们的官位，起码也是潜在的最有力的大客户。

“何小姐，您打算要订做一件什么样的婚纱呢？”

古丽操着标准的普通话，温柔地询问道，边说边打开电脑，调出许多精美的婚纱图片，同时她的助手将一本厚厚的彩页图片集，在何大小姐面前摊开来。

“嗯，这个不错……呀，这件也蛮好看的……”

饶是何大小姐见多识广，也还是被众多漂亮的婚纱图片搞得眼花缭乱，拿不定主意。

“何小姐，这些图片都只是作参考的，您如果是订做的话，我们会根据您的要求，配合您的身材和气质，做出最适合您的婚纱来……”

古丽微笑着说道。

“如果请王薇薇女士，亲自设计一件婚纱，需要经过一些什么样的流程？”

一旁的柳衙内开口问道。虽说古丽是这个连锁店的首席设计师，柳俊还是希望能够由远在美国的王薇薇亲自操刀。何大小姐也当得起这样的待遇。

“这个需要预约，根据您对婚纱的要求，结合王总的时间，才能最终确定。当然，价格方面，也是必须要事先谈妥的。”

古丽听柳俊点了王薇薇的名，便谨慎起来，小心地说道。

请王薇薇亲自设计婚纱，是很多女性的梦想。但有这个梦想的人很多，王薇薇却只有一个。因此价格高昂也就在情理之中了。由王薇薇亲手设计的婚纱，每一件的起点价，至少在两万五千美金以上。

柳俊说道：“怎么设计，是你们的事情，价格不必考虑，但是时间方面，我们要求在下个月就要交货。”

古丽大吃一惊，忙即说道：“柳先生，这个不可能。婚纱在美国制造，由设计到出品，至少需要六个月时间……”

一听此言，黄嘉敏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能够看到拽兮兮的柳书记吃瘪，也是一大赏心乐事。

“这么长时间？”

何梦莹皱起了眉头，很是失望。

柳俊想了想，掏出手机来，打了一个电话，以向阳县方言说的，在场的人，谁也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都有些奇怪地望着他。

但是很快，大家便知道了结果。

古丽接到了美国的越洋电话，刚一接通，神情马上就恭谨起来，用英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阵，脸上露出极其诧异的神情，稍顷，她对何梦莹说道：“何小姐，王总裁说，她明天就从美国启程赶过来，亲自为您设计婚纱，保证一个月之内，能够交货！”

刹那间，大伙又是目瞪口呆。

毫无疑问，这个结果与柳俊刚才打的那个电话有关，却不知道，他到底打给了谁，竟然有偌大威力，让号称“婚纱女王”的王薇薇，立马从美国赶过来。

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都落在了柳俊脸上，连古丽都十分好奇，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现象。

柳俊只是笑笑，点了点头。

第1304章 但论风月莫谈国事

柳俊在首都一个着名的百年老店吃烤鸭。

烤鸭这种比较油腻的肉食。其实崔福诚和邱晴川都不大喜欢。不是说烤鸭不好吃，而是不大合适他们的胃口。崔福诚过了知天命之年，越来越注重身体的保养，邱晴川一贯吃得比较清淡。

但柳衙内请客，偏偏就是请吃烤鸭，崔省长和邱省长，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柳书记以往请客，不是在长城俱乐部，就是在秋水大酒店，这一回换了地方。柳书记给出的解释是：老在一两个地方吃饭，也该腻了，换换口味。

这个理由很不错，两位省长不好反驳。

只是到了饭桌之上，眼见得柳书记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两位省长吃惊之余，也有些不忿。原来他请吃烤鸭，就是需要两个观众而已！

这人太喜欢炫耀了，连一个“饭桶”的本事也不肯藏拙，硬要拿出来显摆一下。

“来，崔省长。咱们走一个。这人喝酒不咋的，不用理他了，光会吃个肉……肉食者鄙！”

邱晴川端起酒杯，朝崔福诚说道。临了还不忘调侃柳书记一句。

崔福诚也知道他俩之间，关系异乎寻常，当下也不以为意，哈哈一笑，与邱晴川碰了一下杯子，满饮杯干。

说起这个聚会，也是凑巧。

邱晴川回首都度假，刚好崔福诚为了玉兰市那堆钢铁，赶到国家部委找门路，碰上了。柳俊与两位好友，均是多时未曾谋面，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请他们嘬一顿。至于换到这里来吃烤鸭，却是兴之所至，并没有要刻意针对两位省长的意思。

不料邱省长吃不得肉，嘴上却不肯吃亏。

柳书记毫不理会邱省长的挤兑，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肥腻腻的烤鸭，似乎天下美味，无过如此。

三人之中，崔福诚心事最重。

国家发布了宏观调控的文件之后，玉兰市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立即停摆。这个是肯定的了，虽然中央的工作组尚未派下来，带资建设的单位可全不干了。明知凶多吉少，谁还会傻乎乎的往里丢钱啊？还要费力！

为此。副省长汪少东、玉兰市委书记丁玉舟、市长汪国钊等人，先后来到京城，托门路找关系，希望能够挽回这个结局，但效果微乎其微。没有任何人，敢于给他们承诺，甚至连这个话题，都不愿意提起。

这个事，原本与崔福诚关系不是很大，他并不分管这一块。

但崔福诚一样的轻松不起来。

主管工业的汪少东是他的好友，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在于，崔福诚是曾经的玉兰市长，对玉兰市很有感情。崔福诚主政玉兰的时候，在柳俊的通力合作下，玉兰市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展现出良好的后续发展能力，这一点，令崔福诚很欣慰。现在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眼见得玉兰市的经济要遭受到近似毁灭性的打击，出现难以预测的大混乱，崔福诚心里就沉甸甸的。

所以。他也就不避嫌疑，跑到京城来想办法了。

这一回，崔福诚来首都，没有事先和柳俊打招呼。上次丁玉舟赴首都，柳衙内陪同，找了好些个老朋友老同事，几乎没有效果。崔福诚就想先透过自己在国家部委的关系，探听一下风声再说。会见完朋友，才给柳俊打了电话。

想起今天与国家部委的一位老同学聊起这堆钢铁的时候，那位老同学“惊骇”的神情，崔福诚就有预感，此番京师之行，不会有多少收获了。

洪总理要抓典型的情况，愈来愈明显了。

“邱省长，D省的事情，还比较顺手吧？”

正当崔福诚在心里筹划该如何提起话头时，柳书记已经干掉了一大块烤鸭，先一步向邱晴川发问了。

“过得去吧！”

邱晴川淡然说道。

去年三月，因为D省的金融局势异常混乱，政治局委员，D省省委书记钱建军亲自向洪总理求援，洪总理亲口点将，将储备多年的“王牌”派往D省坐镇。

如同柳俊曾经与邱晴川在长河区合水水库湖面上商量过的那样，D省的金融局势虽然比较混乱复杂，似乎是一团乱麻了，但对于真正的金融精英来说，遏制扭转这种局面，从技术层面来说，并不存在太难的问题。整顿成败的关键。在于金融企业纠缠的巨大关系网。

敢于涉足金融领域的，绝对不会是普通市民。

邱晴川刚到任的时候，可以说，那些金融机构的老总们，没几个人将他当回事。这也不怪老总们“狂妄”，D省的官不好做，这是国内官场的共识。在这个改革开放的桥头堡，出成绩容易，出问题也同样容易。许多官员，初至D省上任的时候，无不是雄心勃勃，立誓要干出一番成绩来。但没过多久，便雄心顿熄，不是倒在了一轮又一轮猛烈的美女银弹攻势之下，就是在见识了关系网的强大之后，“知难而退”，自动放弃雄心壮志，开始顺其自然。

邱晴川的前任，在任期上只干了不到一年，就自知难以建功，又不敢牵涉过深，便四处活动，调走了事。据说那位行长同志在得知邱晴川将前来接任的时候。长长舒了口气，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总算找到替补的了。

对于这么一个“替补队员”，年纪轻轻，又有几个人会当真呢？这些金融企业的老总们，不是没有分析过邱晴川的背景，严格来说，历任D省人行分行的行长，就没有一个靠山比邱晴川更加硬扎的。但正因为如此，大伙才不将邱晴川当回事。

根据以往的经验分析，很明显，邱晴川是到D省来捞取政治资本的。这样前程无量的红三代。有的是升官的捷径，全然没有必要与D省的金融大鳄们死磕，只要做做样子，收拾几个闹得最不成话的出头鸟，然后粉饰一下太平，模模糊糊的挨过去，也就行了。假使当真下定决心与所有的大老板硬碰硬，必定引发大家的强力反弹，万一出现个什么闪失，那就太不划算了。

红色家族培养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接替人，并不容易。

至于到底是哪几个出头鸟会被邱省长拉出来“斩首示众”，那就不得而知，一要看邱省长的心情，二要看出头鸟的能耐，各展神通。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大伙都分析错了。

邱晴川刚刚到任的前几个月，确实是韬规守矩，低调得很，完全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一些金融企业的老总，抱着试探的心理给他送礼，竟然没有遭到特别的拒绝，颇有几个成功的例子。这就更加令人放心了。只要收钱就好！

这是国内的老规矩了，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不过数月之后，邱晴川忽然出手，事先没有任何征兆，对境内涉嫌非法营运的金融机构，进行严厉打击。邱晴川的行动，得到了省委和总行的全力支持，公安部、最高检等强力机关，纷纷派出精兵强将予以配合，数日之内，便将这些金融机构的负责人全部拘捕，随即押解离境，离开D省，被关押到了首都和其他两个城市。进行秘密审讯。

这些金融机构的负责人，空有一张张关系网，事到临头，竟然连人被关在什么地方都不得而知，想要说情，都无从下手。被“委托”帮忙的一些达官政要，纷纷在邱晴川面前铩羽而归，没有半分收获。

经此一役，非法营运情况最严重的金融机构，几乎被一网打尽。

收拾完了这些出头鸟，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好办了。邱晴川随即对正规的金融机构进行大整顿，把出雷霆手段，一口气撤换了几大国有银行D省分支机构的十几名负责人，杀鸡儆猴，效果非常明显。

“邱省长，一年时间，大获全胜，你牛！了不起！”

柳俊笑着对邱晴川伸出了大拇指。

邱晴川笑而不语，在好友面前，略略露出了一丝矜持之意。一年时间，基本上彻底扭转了D省混乱的金融局面，确实不容易，期间之艰辛，不足与外人道。洪总理和钱建军等大佬，对他盛赞不已。在这些大佬面前，邱晴川自然要保持着必要的谦逊与客气，切不可露出骄傲自满之色。

崔福诚也笑着说了好些赞扬的话语。

自从柳俊介绍他与邱晴川认识之后，两人之间，也逐渐有了些交往，虽然远不如柳俊和邱晴川之间交往的密集，起码也算是很不错的朋友了。对于邱晴川在D省漂亮的这一仗，崔福诚确实很是欣赏。这位被多数大佬看好的红三代，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有了这么厚实的政治资本，邱晴川今后的仕途之路，又增加了很重要的一个筹码。

想起自己在国家部委受到的冷遇，崔福诚却又有些不大服气，借着酒兴，正准备开口和柳俊好好说一说，柳俊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对他举起了杯子，微笑说道：“来，崔省长，走一个！今晚上，但论风月，莫谈国事！”

崔福诚顿时吃了一惊。柳俊明知道他此番来首都的目的，却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用意值得深思啊。

果然一个晚上，柳俊都不曾提到玉兰市那堆钢铁，与国家部委那些干部的态度，几乎如出一辙。崔福诚便知道，这个事情的结局，只怕是很难改变了。

第1305章 全国环境保护基金

柳俊到团中央之后。工作重点放在业务方面，分管部门的干部，基本上没有做什么调整。尽管他是明定的副部级，书记处书记之中的排名，仅次于常务书记，与章辰文的良好关系，也足以保证他在分管部门干部使用的话语权，但柳俊还是很谨慎，暂时没有去触碰人事调整的意向。

依照他在治理地方上表现出来的突出能力，团中央书记处书记这个职务，过渡性质很明显。派系主要考虑的是十六大明年召开，让他暂时脱离权力斗争的主战场，收敛锋芒。

既然如此，柳俊便不愿意去触碰人事调整，以免给人形成每至一地，必定争权的坏印象。集中精力，将机关服务局管理的一些实业搞上去，同时给青基会多拉一些捐款，实实在在支助一些学生，多植树多造林，才是正道。料必章辰文也会很喜欢他这个做法。

这两项工作。对于柳书记来说，实在跟玩儿似的。

青基会那边，柳俊与陈云路合计了一下，很快就在全国知名的一些杂志、刊物、网络以及其他媒体上，发布了大量的有关希望工程和绿色行动的募捐广告，又分派青基会的工作人员，上街去做宣传。这个动作展开之后，效果很明显，短短一两个月时间内，全国青基会就受到了超过一个亿的捐款。相比去年同期，增长幅度大大提高。

单是华兴地产、星宇地产、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下属的各个集团公司以及其他很多的企业捐款，就达到了数千万之巨。甚至九州投资有限公司，也捐了一百万。

柳书记专程打电话向白总经理致谢。

白总经理随即在电话里头提出条件：“咱们什么时候办领养手续？”

柳书记就只好搔搔头，温言软语安慰了许久。他明了白杨的心情，甚至于白夫人都已经去那个福利院看望了小小两回，喜欢得了不得。不过白夫人也不是毫无忧虑的，私下里对白杨说，这孩子的眉眼，太像柳俊了，再长大一点，若是柳俊带小小出去，十个人有十个会毫不犹豫认定他俩的父女关系。

白杨欢喜之余，也深以为然。

不过小柳同志遗传基因强大无比，女儿已经长成了这个模样，也叫无可奈何。

香港第一大金融公司，盛业集团的总裁助理黄妙琪小姐，也亲自赴京。捐款两千万，言明其中一千万捐献给希望工程，另外一千万，捐献给保护母亲河的绿色行动。

因为捐款数额巨大，同时也因为黄妙琪小姐的身份，青基会专程举办了一个捐赠仪式，邀请团中央第一书记章辰文同志，常务书记曾晓松同志和书记柳俊同志，出席这个捐赠仪式，作为对盛业集团以及黄妙琪小姐的答礼。

捐赠仪式上，章辰文代表团中央和青基会，对盛业集团的慷慨和黄妙琪小姐的重视，表示了由衷的感谢。对于盛业集团这些年在金融领域和其他领域取得的巨大成就，表示非常的赞赏和钦佩。章辰文请黄妙琪小姐向盛业集团的柳青总裁，转达他个人以及团中央和青基会的感谢和问候。

黄妙琪也代表盛业集团和柳青总裁，对章辰文的赞赏和问候表示感谢，同时对团中央和青基会主导的希望工程和保护母亲河的绿色行动，表示了非常的赞赏和支持。并且表态说，盛业集团会持续关注国内的公益事业，每年均会捐赠一定的善款。

章辰文便微笑着说，柳俊同志一定会很高兴的。

捐赠仪式是一个很正规的场合。章辰文说出这样的话来，别人还则罢了，常务书记曾晓松和青基会秘书长陈云路略略有些吃惊。

盛业集团承诺每年捐赠，当然是大好事，团中央和青基会的领导，都会很高兴。章书记却独独将柳书记提出来，是不是有什么更深的含义在内呢？

不过说完这句话之后，章辰文与柳俊，均是脸色如常，并无任何异色，大伙儿那一点点疑惑，也便深埋心底。毕竟柳俊兼任着青基会的会长，虽然只是一个名誉职位，对外宣传，也可谓是国家青基会的当家人。说柳俊很高兴，也勉强过得去。

捐赠仪式结束之后，团中央的领导们和黄妙琪小姐以及盛业集团的随行人员，共进午餐。席间，宾主尽欢。

回到团中央办公大楼之后，柳俊相随着进了第一书记办公室。周秘书就知道两位领导有公事要商议，紧着奉上香茗。

“柳书记，出手不凡啊！”

平白得了许多金钱，章辰文情绪十分不错，笑呵呵地对柳俊说道，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柳俊一支。

柳俊接过烟来，给章辰文点上，笑了笑，不吭声。

章辰文笑着说道：“听说盛业集团的柳总裁。老家也是向阳县的？你们两位是老乡啊！”

这样的话题，照理是不会在办公室聊起的。但章辰文很随意地问出口来，“自己人”的意思，十分明显。章辰文也确实没有不和柳俊做自己人的理由。撇开柳俊的衙内身份不谈，大家都是李治国副主席看重的青年俊彦，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嘛。

当然，也不是说，大家都受李副主席看重，就肯定没有矛盾。但是在章辰文与柳俊之间，没有多少产生矛盾的理由。在最敏感的干部问题上，柳俊都没有任何动作。章辰文如果硬要去戒备柳俊的话，只能说是自讨苦吃。

如此睿智的人，怎会犯这样的错误？

柳俊笑道：“我们不但是老乡，而且是同一个宗族的族人，虽然血缘关系很远了，但是从小在一个村里长大，关系是非常好的。”

“有这样的大老板同宗，当初请你分管青基会，实在是太正确了，大家都跟着沾光！”

章辰文哈哈大笑，和柳俊开起了玩笑。

柳俊也笑了起来，谈话的气氛变得非常的愉悦。

“章书记，我对你亲自提出来的那个保护母亲河的绿色行动。非常赞同。往大里说，称之为百年大计，高瞻远瞩，毫不为过。如果做好了，堪称千秋功业！”

说笑一阵，柳俊切入了正题，说道。

章辰文笑着摆了摆手，以示对柳俊赞赏的谦逊之意，随即脸色也变得略微严肃起来，说道：“柳书记，你这个话我很认同。当然，我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但是我国的环境保护，水土保护，一段时间以来，确实是重视不够，这个问题，如果再不加以重视，会影响全局的！”

听章辰文提到了环境保护的问题，柳俊脸上的笑容，完全收敛起来，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章书记此言极是。因为多年以来，忽视环境保护，导致了很多严重的问题。譬如北方地区的土地沙漠化倾向，越来越严重，首都地区的沙尘暴天气，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程度也越来越厉害。这些问题，如果不引起足够的重视，不用多久时间，就会爆发出非常严重的后果。”

章辰文点点头，随即脸上又闪过一抹无奈之色，沉重地说道：“关注不够啊，绝大部分人的思想，还跟不上时代……不客气地说，也包括我党的一些高级领导干部！”

对于章辰文的无奈，柳俊很理解。虽然他和章辰文，均已经成为部级高干，但对于这样全局性的问题，还是没有多少话语权。

“章书记，我看咱们不等了，先行动起来。”

柳俊很坚决地说道。

章辰文顿时精神一振，双眼发亮，身子略略前倾，认真说道：“柳书记有什么好办法？我洗耳恭听。”

柳俊到任时间不长，章辰文对他的了解。还不是很深入。但柳俊性格沉稳，在大事上从不随便发言，言则必中的性子，章辰文还是比较清楚的。柳俊既如此说，必定是有一定道理的。

“我建议，以团中央的名义，设立一个环境保护基金，归属在青基会管理。与此同时，要设立一个环境保护奖，在全国范围内，每年评选一定数量的青年环保卫士，授予奖励，不但要给予精神奖励，还要给予比较优厚的物质奖励。这个总奖金的数量，每年至少不少于两百万，如果每年评选百名青年环保卫士的话，平均每人至少要奖励两万元。至于环保基金，我建议在三北工程的基础上进行植树造林活动，近期主要是加强首都北部的人工防护林营造……设立这个环保基金的目的，我想主要是培养全国青少年的环保理念，逐渐提高全国人民的环保意识！”

柳俊不徐不疾，缓缓说道。

章辰文没有急于表态，双眉轻皱，似乎在考虑柳俊这个提议。柳俊也不急，一口一口抽烟。章辰文沉吟有顷，才慢慢说道：“柳书记这个建议，我认为非常好。但是直接奖励这么高的金额，还值得商榷……这样吧，辛苦柳书记搞一个比较详细的文字方案出来，我们再召开书记办公会议，好好商量一下，你看怎么样？”

柳俊微笑点头应诺。

第1306章 家财万亿

“儿子呢？盛盛呢？怎么没来？”

柳俊一见到小青。就连珠炮似的发问。

小青咋见爱郎，正是满腹欢喜，不料此人“喜新厌旧”，见面就嚷嚷着，只挂牵他的宝贝儿子，柳总裁顿时大为不爽，撅起了娇艳的红唇，佯怒道：“敢情你心目中，就只有你儿子了？人家都是媳妇娶进门，媒人扔过墙。你倒好，儿子进了门，媳妇扔过墙！”

柳书记哈哈一笑，强健的手臂一伸，便勾住了小青的杨柳小腰，略一使劲，小青丰盈柔软的娇躯，整个偎进了他的怀抱。柳书记不管三七二十一，亲吻雨点般落下去，小青如何抵敌得住，很快就全身绵软，将刚才的“恼怒”抛到了九霄云外。轻启嘴唇，宛转相就。

没想到柳书记很“顽固”，亲热一阵，依旧还是绕到了儿子身上。

“老婆，儿子怎么没带来？”

小青就哀叹了一声。

俗话说：儿子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人家的好！

看来男人都是这么个调调，纵算做到了团中央书记处的书记，做到了副部级这样的高官，骨子里头还是一重男轻女的家伙。这话的后半段是否能用在柳书记身上可以再商量，前半段用上去，那是严丝合缝，一点不带冤枉的。

估计今天不将这个事情说清楚，此人是不会有心思干别的事情了。

“大老板，小女子就跟你如实交代吧。您儿子，也就是柳盛柳少爷，留在香港了，没来！”

小青白了柳书记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柳书记就搂着小青的娇躯，坐到沙发上，将小青小巧的身子放在自己膝盖上，问道：“怎么就没来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他？”

“嘿嘿，我也知道你想他啊。但是我爸我妈到了香港，我来首都了，说什么也不让把盛盛带过来。不然的话，两位老人家实在太寂寞了，连个逗乐子的人都没有。给外公外婆尽点孝道，不算过分吧？”

小青气哼哼地说道。

这个理由很大。柳书记无可反驳，嬉笑道：“七伯七娘什么时候去的香港？身体还好吧？”

“还不错。这两年吧，他俩的思想也转变些了，特别是我爸，喜欢四处走动走动。和五伯一道，还有村里的几个老人，结伴去旅游了不少的地方，精神气色都很不错……”

小青说起父母，脸上便熠熠生辉。

柳俊笑道：“这个是大好事啊，老人们就是应该多出去转悠转悠，益寿延年嘛。反正也不差钱。”

小青叹道：“我就怕他们不花钱！”

这个倒是实话，小青现在是真的为钱多发愁，不知道该怎么花。

柳俊忽然来了些兴致，想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家当，问道：“老婆，咱们有多少家当了？”

小青便诧异地望了他一眼，笑道：“怎么想起要问这个事情了？是不是不相信我，怕我黑了你的钱？”

这个话，多半是调侃，也有一小半惊讶。在小青的记忆中，这还真的是柳俊第一次主动询问财产。以往都是自己主动向他通报情况。不过那也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每次通报，柳俊都是淡淡的，似乎毫不在意，次数多了，小青也知道柳俊是真的不在意，也便不再提起。

反正儿子都已经生下了，这辈子，生是他老柳家的人，死是老柳家的鬼。千亿家产，最终也还是要交给他老柳家的继承人。

柳俊笑道：“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咱也是普通人，对世界首富一样会有好奇之心的。”

小青便白了他一眼，说道：“这话什么意思？世界首富到底是谁，你搞清楚了没有？不是我，是你！这钱，是你的，是你老柳家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就是一个管家婆。这辈子都是为了你爷俩活着的……”

柳俊不禁大为感动，圈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一紧，让她与自己贴得更紧。

小青这才回嗔作喜，笑着说道：“这么久没有向大老板做过汇报，确实是我的失误。好吧，我就履行职责，好好向大老板汇报一下，算是述职报告吧！”

柳俊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笑道：“就你调皮！”

小青圈在柳俊腰间的纤纤小手，便掐住柳俊强健的腰肌，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柳俊故意大声呼痛。呲牙裂嘴的，小青便咯咯地笑。这一刻，没有了威严厚重的团中央书记处书记，也没有了叱咤风云的世界首富，第一女强人，只有一对久别胜新婚的小情人。

“先汇报一下咱们大致的业务范围吧。目前集团的主业还是金融，支柱企业还是盛业基金。这一块占用的资金，差不多是整个集团的五成以上，当然，利润也达到了五成以上，基本上是成正比增长的。此外，在实业方面，主要是收购和渗透，都是按照你的指示来的，基本上，全世界盈利能力最高的巨型企业，都有我们的持股……”

说到这里，小青仰起脑袋瞥了柳俊一眼，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崇拜之色。

这些巨型企业，在很多年前，有一部分还是刚刚起步的小公司，毫不起眼。柳俊却给小青指出来，要求小青尽力持有这些企业的股票。当时小青对柳俊这个指示。多少抱有一丝怀疑的态度。虽然柳俊每次对世界金融大势的预言，都被事实证明是完全正确的，盛业集团也正是借助这几次全球范围内的金融动荡，完成了“登顶”的过程，成就了雄踞天下的霸业。但这并不代表着柳俊可以精准地预测每一个公司的未来。预测大势和预测具体的公司，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何况有些公司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譬如一九八五年的时候，微软公司的销售额不过刚刚越过一亿美元的大关，与世界知名大企业比较起来，不过就是个小公司罢了。柳俊却要求盛业集团大量持有微软的股份。

只嫌少，不嫌多！

这是柳俊的原话。

而到了今天，微软公司已经发展成为全球第一的计算机软件开发商。因为柳俊“只嫌少不嫌多”的明确指示，盛业集团持有股票的份额，不在微软总裁盖茨之下。当然，这些股票是分散持有的，没有集中在一个人或者一个公司的名下。

单此一项，就已经足够成就世界首富的头衔了。而对盛业集团而言，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盛业在很多其他巨型企业的持股，比例不在微软公司之下。

最让小青惊讶的是，柳俊还有另一个指示，那就是只持股，不干涉公司的运作。

柳俊说的是：有顺风车搭，为什么不搭？

事实证明，这些公司的经营管理团队，都是最卓有成效的，假如盛业集团擅自去干涉他们的经营管理，反倒不见得会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多年以前，很少的资金投入，然后什么都不用做，坐享其成，全世界的顶级精英，自动自觉地为盛业集团赚钱，这是何等的惬意？又该是何等的眼光？

大约全世界，再也没有哪种方式，比这种方式更赚钱的了。

说起来简单得要命，所要求的，不过就是二十年的先知先觉罢了。只是这二十年的先知先觉，全世界所有人加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出第二个人来！

小青简单地说明了一下目前盛业集团的大致布局。柳俊便点了点头，似乎兴趣不是很高。小青这才确信，柳俊刚才确实只是兴之所至，随口问一问罢了，对于自家到底拥有多少金钱，真的不在意。

不过既然做了“述职报告”，总归是要将家当告知“大老板”的。

“……嗯，所有动产不动产全部加起来，不算品牌价值等无形资产。只算有形资产的话，咱们现在大约有两千亿美元左右……”

小青随口说道。

这一回，拽兮兮的柳书记终于震动了一下。他是真的吃了一惊。两千亿美元，换算成国内货币，已经超过一万亿了。记得去年的福布斯富豪排行榜，盖茨以六百亿美元排在首位。盛业基金的柳青总裁，以不到三百亿美元排在前十之内，并不特别的耀眼炫目。合着小青打了很大的埋伏。

见爱郎终于露出了吃惊的神情，小青就笑了。最起码，这也要算柳俊对他的一种肯定吧？为他老柳家挣下了偌大一份家当，全世界独一无二。

“厉害啊，还学会打埋伏了！”

柳俊便笑眯眯地盯着小青说道

小青抿嘴一笑，说道：“咱们不贪图那个虚名，是吧？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人家评论的。”

柳俊顿时点头不迭。

小青这话，算是说到他心里去了，确实没必要贪图那个虚名。尤其是他与盛业这种密切的关系，完全曝光盛业的财富，不是明智的做法。

“我知道的，钱太多了，对你影响不好呢……梁巧那边，还不是也在拼命打埋伏？不过华兴在国内发展，一些埋伏不是很好打！”

小青很善解人意地说道。

柳俊吸了口气，微微点头，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大老板，我还算是尽职尽责吧？你打算怎么犒赏我啊？”

小青双手勾住爱郎的脖子，笑吟吟地问道。

第1307章 一览众山小

柳俊和小青出现在首都郊外的长城之上。

这些年。小青忙于打理盛业集团，很少有时间去旅游散心。说了好几次要和柳俊一起游览首都的景区，每次都不就便。那时候，柳俊也未曾到首都任职，毕竟时间上没有那么好安排。小青贵为世界首富，这个小小的愿望，却一直未能达成。

如今正好补偿一下。

昨晚上，两人酣战多时，睡到日上三竿，才慵懒地爬了起来，嘻嘻哈哈的一起洗漱完毕，用了早餐，柳书记装扮成年轻帅哥，柳总裁则扮成青春少女，一色的休闲服，大墨镜，开了一台长风公司生产的长风牌小汽车，优哉游哉地上了长城。

长风汽车自投放市场之后，评价不错，销售形势比较喜人。柳书记为了表示对长风公司的支持，也购进了一辆。

这种十万元左右的中档车。在首都地面上，自然是十足普通，一点不引人瞩目，很是合适柳书记和柳总裁眼下的身份。任谁见了，都要将他俩当成了某个公司上班的白领阶层。

所幸柳衙内在京师的朋友圈子，也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跑来游长城。

便是两人的保镖，也开的十分普通的越野车，丝毫不招摇。

身居高位，凡事都要谨慎。

长城，柳俊以前自然是来过的，但小青是第一次，兴致很高，与柳俊手拉着手，一口气登上了南四楼。柳书记身体强健，兀自脸不红气不喘，小青却是浑身香汗淋漓，气喘嘘嘘，趴在城墙上，喘息了好一阵，才稍稍平复了一点。

柳俊笑着说道：“柳总裁平时还是要注重锻炼才行啊，这样下去，可不大好。”

小青就白了他一眼，嗔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从小就练武的吗？我要是天天练武，身体比你好……”

柳俊笑道：“锻炼身体，也不仅仅只有练武一个途径。你以前不是坚持练习瑜伽术的吗？这就很好啊，不要放弃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就知道说教！你呀。官做得越大，越没有乐趣了！”

小青有些不爽地说道。

柳俊便摇了摇头。

小青说得没错。不但小青这么说，其他几位红颜，貌似也有过相类的言词。连柳书记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态，确实是太老了些。

“哎，小俊，你上次说的，一个朋友要结婚，要王薇薇亲自从美国赶过来设计婚纱，这人谁啊？什么朋友？”

小青问道，透出一丝好奇。能够劳动到柳书记亲自打电话关照婚纱的事情，这个朋友，估计来头不小。若在平时，小青也不会想起这个事情，这种事，对于小青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罢了。柳俊有要求，她随口吩咐下去就行。不过现在与柳俊携手前来游长城，小青就变回到了小女孩的心态。对爱郎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感兴趣。

柳俊顿时有些尴尬，却又不想瞒着小青，便说道：“你应该也认识的，军委何主席的女儿，何梦莹。”

“什么？”小青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望着柳俊，吃惊地说道：“何梦莹要结婚？这怎么可能？你还帮她订婚纱？”

柳书记额头的冷汗立时冒了出来，神情更是尴尬。

看来，他错误估计了小青对他身边红颜的熟悉程度。原以为自己与何梦莹的关系，只限于巧儿知道，瞧这个情形，小青也是很清楚的。

小青吃惊之后，就咯咯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个事情十分有趣。

“笑……笑什么？”

柳俊瞪了她一眼，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嘻嘻，想不到柳书记还有这么宽广的胸怀，了不起啊了不起……柳书记，我对您的仰慕，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见了柳俊尴尬的神情，小青益发觉得有趣，索性使劲调侃起柳书记来。

柳衙内再次狠狠瞪了小青一眼，掏出烟来点上，极目远眺群山景色，不理柳总裁了。柳俊最头痛的事情，就是一个红颜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谈论另一个红颜，盖因此事。是柳书记的防御最薄弱之所在，基本上毫无抵抗能力，只能任人拿捏。

小青依旧笑吟吟的，将身子反过来靠在城墙之上，脑袋和半截身子探出万丈高崖之外，望着柳俊，笑着说道：“实话说吧，这个主意很不错，你俩，谁想到的？”

“拜托，聊点别的行不？”

柳书记就很无奈，伸出手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不过在“动手”之前，柳俊的另一只手，牢牢拿住了小青的手臂，生怕一不小心出什么差错，那就大糟而特糟了。

“好啊，那你说聊点什么呢？”

见柳书记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小青也就适可而止，“见好就收”，不想过于“压迫”他。

柳俊极目远眺，雄关万里，青山苍翠。心里头又想起了昨天和章辰文说起的那个环保基金计划，明知道此时不合适谈论公事，为了转移小青的注意力，说不得，也只好把将出来了。

“啧啧，小家子气……”

不料柳书记将自己的“宏伟计划”和盘托出之后，却换来小青好一通扁嘴摇头，脸上又浮现起很不以为然的调侃之色。

柳俊顿时大为不忿，说道：“怎么小家子气了？”

“全国的青年环保卫士，才奖两万块，这样的奖励。怎么能起到轰动的作用？”

“那依你之见，该奖励多少？”

“至少也得十万。我知道你的思路，是想在全国范围内树立起环保的榜样来，唤起大家的环保意识。这个计划很好，也能凑效。就好像才开张的公司，一个新产品，总是需要投入大量的有力度的广告，才能迅速的被大众知晓，进而被大家接受。那么树立的榜样，就一定要能打动人心，而且别人模仿的难度，还不能太大。要我说，每年评选一百名青年环保卫士，每人奖励十万元，这样才能引起轰动。大家见了，就会自觉地模仿他们的行为，争取也获得这个奖励。因为模仿难度不大嘛，奖励的面也比较广，你宣扬的环保意识，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深入人心，被绝大多数人知晓。”

小青侃侃而谈。

一说到具体的操作，小青便回复了顶级精英的性子，分析得条条是道。

柳俊苦笑道：“大老板，每年一百名环保卫士，每人奖励十万元，光奖金就是一千万，还不包括其他的会务费用……你要知道，团中央是个清水衙门，咱这个书记，是个穷官，哪来那么多资金啊？这可不是搞一年就算的，需要长期坚持下去！”

小青扁了扁嘴，说道：“团中央没钱，我来捐助好了，每年一千万，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柳俊说道：“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一个制度和脸面的问题。堂堂青年团的中央机关。设立一个奖项，都要企业全额捐助，说出去，有碍名声啊！”

小青还是毫不在意，轻轻一挥手，说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在青基会内部建立这个环保基金吗？青基会就是国家批准的公募机构，盛业捐钱个慈善机构，合情合理啊，怎么会损害团中央的名声呢？实在不行，这个环保基金就由我们盛业来命名好了，这样就师出有名。”

柳俊伸出了大拇指，夸奖道：“果然不愧是世界第一的女强人，脑袋瓜子就是好使，厉害！”

小青便嫣然一笑，明知道是柳俊故意找由头“表扬”自己，听起来还是很开心。

“小俊，走，我们再上南五楼去！”

小青兴致大发，拉着柳俊的手，向最高峰攀登而去。很快，两人就登上了京郊长城的制高点，站在城楼上，俯瞰万山，只觉得一股清新之气，透心而过，胸怀大畅。

“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柳俊慨叹道，胸中不自禁的豪情勃发。

小青便在一旁鼓掌相和。

两人在长城之上，或指点江山，或窃窃私语，差不多玩了两个小时，才慢慢携手下来，走向停放的长风汽车。

“小俊，问你个事……近段，国外和香港都有传言，说明年，盛盛他爷爷，会做总理……是不是真的？”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小青忽然问道。

柳俊不由一怔，放缓了手中的动作，扭头望着小青，诧异地说道：“很多这种传言吗？”

“嗯，很多。一些所谓的政治观察家，还做了很多的分析。我带了几份分析的资料过来，待会回到家里，我给你看一看。我觉得，他们分析得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十二叔做了副总理之后，分管的领域，均取得了很大的成绩……”

小青说道，神色中有些振奋。

尽管她很多年前就已经是世界首富，但在这个古老的国度来说，总理和富豪，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而且，如果自家公公真的能出任总理的话，也就意味着爱郎今后的前程，更加一片光明。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个事情，还是不要随便谈论的好……”

小青便点了点头。

柳俊松开刹车，小车缓缓向后滑出，忽然一台黑色的轿车，以极高的速度从一旁插过来，柳俊急忙紧急制动，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传来，那台黑色轿车也同时停了下来。

第1308章 什么人都敢惹

“怎么回事？”

小青猝不及防。额头差点磕在玻璃上，不由恼怒地问道。

已经有很久，小青不曾尝到这种惊吓的滋味了。

柳俊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台黑色的轿车，是奔驰车型，两台车的车身似乎已经挨在了一起，便歉然地朝小青一笑，说道：“下去看看吧！”

小青点点头，与柳俊一同下车。

他们刚一下车，奔驰车的车门也打开来，从车上走下来两个男子，其中一个，身材比较高大，脸上带着傲然的神情，另一个则比较矮小，形象有些猥琐，嘴唇厚而突出，理着一个有些滑稽可笑的三七式分头，看上去颇有几分恼怒。

柳俊和小青尚未开口，猥琐男子已经冲着他们大喊大叫起来：“喂，你们怎么开车的？长没长眼睛啊？撞坏了我们的车。你们赔得起吗？开个破长风，还敢不带眼睛……”

柳俊不动声色，瞄了一眼两台车交集之处，相差了两三个厘米的样子，没有真的亲密接触。小青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这个家伙说话也太拽了点。

“喂，说你们呢，怎么不吭声？哑巴了？你知道朴先生是什么来头吗……哎呀哎呀……”

猥琐男子正说得起劲，口沫横飞，忽然从旁边飞快地冲过来几个人，猥琐男子和他口中的朴先生，尚未回过神来，已经被双双摁在了奔驰车的车身之上，两个人的脸都被车窗玻璃压得变了形，顷刻之间，连“哎呀”之声都发不出来了。

柳俊和小青重新上车，启动车子绕了出去，很快就消失了。

直到几分钟之后，猥琐男子和朴先生脖子上的大手才松开来。不过掐在猥琐男子脖颈上的大手，在放开之后，顺势揪住他的头发，在车窗上不轻不重地磕碰了一下，然后又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掌，冷笑道：“小子，以后说话注意点，别满嘴喷粪！”

两人还没清醒过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那几名“打手”已经扬长而去。

两人这才抬起头来。高大男子朴先生不住扭动着脖子，满脸愤懑，脸色紫涨，如同猪肝一般，似乎遭受了奇耻大辱。而猥琐男子虽然也满脸不忿，但明显是装出来的。可见得此人也不是第一次被别人教训了。这种人就是如此，一贯的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在弱小面前得意洋洋，碰到强人，不免要受些教训。

猥琐男子抬起头，四处张望，周围只有一些看热闹的游客，并没有那几个彪悍无比的打手，不过他兀自有些不放心。

“别看了，人都已经走了！”

游客中有好事的人，就戏谑地说道。

“哼，他祖母的，他们跑得倒挺快，要是不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确定人已经走掉了，猥琐男子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立即又趾高气扬，神气活现起来，如同煮熟的鸭子，嘴巴硬得不得了。

游客群中便爆发出一阵哄笑，大家不住摇头。

傻瓜都看得出来，刚才那几个，没有一个是庸手，像猥琐男子这样的，十个绑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顿拳脚招呼的，却还在这里发狠！

对于大伙的嘲笑，猥琐男子丝毫不以为意。

“金秘书，这是怎么回事？太不像话了！贵国太没有法制了！”

高大男子朴先生终于忍不住怒声说道。

猥琐男子忙即冲朴先生点头哈腰，满脸逢迎之色，说道：“朴先生，请不要生气。我已经记住他们的车牌号码了，咱们这就去找警察！朴先生放心，分局里我有很多的朋友，一定能找到他们，好好为朴先生出这口气的……”

朴先生重重“哼”了一声，见围观的游客越来越多，自觉很没有面子，立即转身钻进了奔驰车里，猥琐男子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奔驰车抖动一下，掉头离开了长城。

猥琐男子金秘书倒没有吹牛。他们回到公司不久，很快就有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登门拜访。为头一人，是名二级警督。三十几岁样子，看上去很是精明干练。

“小金，怎么啦，又被人欺负了？”

二级警督一见猥琐男子，就戏谑地说道。

“嘿嘿，陈队，我倒是没什么，就是朴先生，刚刚到咱们这，就被人家掐住脖子，收拾得跟龟孙子似的，嘿嘿，没面子啊……”

金秘书是个痞赖人物，虽然正经是“天星公司”的朝语翻译，也算是高级白领，只是出身很次，以前相当长一段时间，是个混社会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左钻右钻，竟然被他钻进了“天星公司”，还混到了翻译的位置。以往陈队他们见到金秘书，谁也不将他当回事。不过他身后的老板，却是大有来头。“天星公司”是区里的重点保护企业，据说他们的朴社长，和区里的某位副区长，来往十分密切。那位副区长多次指示相关职能部门，对“天星公司”要进行重点保护。

所以接到金秘书的电话，局里也不敢怠慢，马上就派了陈队等几个人过来瞧瞧。

听说朴社长的公子竟然被人掐住脖子，收拾得如同龟孙子一般，陈队等人也不由吃了一惊。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要往厉害里闹。搞出个什么外交事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天星公司”在韩国，也是很有名气的大公司，据说他们的朴社长，经常是韩国政府高官的座上嘉宾。

“走吧，小金，带我们去见你们的朴公子！”

陈队收起戏谑的语气，比较认真地说道。

来到天星公司豪华无比的社长办公室，朴先生兀自在生闷气，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间办公室，原本是朴先生的老子朴社长在这边分公司的办公室，此番朴社长没有过来，朴公子代父巡狩，也便使用了这间社长办公室。

估计朴社长年纪大了，要逐渐将企业的经营权转移到下一代手中。

如此，这位朴公子就更不能轻忽了。

一见到陈队等人，朴公子就“呼”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警察先生，你们来得正好，我要正式向你们投诉，贵国的治安状况真是太差劲了，在那么著名的旅游区，竟然会出现一大帮的流氓，黑社会……”

朴先生的汉语，竟然说得字正腔圆。看来金秘书于他，更大的作用是充当导游，翻译的功能不大。

陈队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客气地说道：“朴先生，稍安勿躁，我们就是过来解决问题的，要真是流氓恶势力捣乱，我们一定从严打击，绝不手软……朴先生，当时的情形到底是怎样的，请你向我们说明一下，可以吗？”

朴先生又“哼”了一声，转向猥琐男子说道：“金秘书。你把当时的情况，向警察先生说明一下！”

想来这种被人掐住脖颈，如同孙子一样的感觉，朴先生自己是不愿意再回味一遍的。

“是，朴先生！”

金秘书先就朝朴先生一鞠躬，谄媚地一笑，这才向陈队说起事情的经过。自然，黑白是要颠倒一下的，变成他们规规矩矩在倒车，而那台长风轿车则在飙车。

“长风轿车？”

陈队重复了一句，很明显松了口气。

开这种中档轿车的主，在这四九城里，还真的提不起来。

“就是啊，这些小流氓，开个破长风车，就敢愣充大爷！陈队，你们可要好好治治他们！”

金秘书便趁热打铁。

“车牌号码，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金秘书便紧着将车牌号码报给了陈队。

有了车牌号码，这事就好办，总能找到正主。陈队也不犹豫，当即掏出电话，给交警队的同事打电话，叫他们给查一查，这车的车主是哪一位。

很快，交警队那边的电话就打了回来，陈队刚接通电话的时候，脸色还比较轻松，不过几秒钟之后，脸色骤然大变，一下子变得凝重无比，甚至还带着几分惶恐，嘴里一迭声地说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谢谢……”

金秘书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见陈队变了脸色，立即就察觉情况不对，低声问道：“陈队，怎么回事？”

陈队苦笑一声，不理金秘书，对朴先生客气地说道：“朴先生，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现在要回局里去研究一下，明后天给你答复！”

说完，也不待朴先生有什么言语，立即转身出门。他的几个下属见了老大这般模样，也情知有异，谁也不多说话，随在陈队身后，一涌而出。

将朴先生满脸愕然地丢在办公室内。

“陈队，陈队……”

金秘书紧着追了上来，一迭声地叫唤。

陈队立住脚步，瞪视着小金，那眼神顿时令得金秘书浑身一个激灵。

“小金，你小子出息了哈，什么人你都敢惹？这一回，算你小子命大，人家不跟你一般见识，不然，你小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往后，好好管管你自己那张臭嘴！”

陈队阴沉沉地撂下这么几句，再不多言，极快地离开了天星公司。

第1309章 老子英雄儿好汉

柳书记和柳总裁的心情。倒并未受到多大的影响。像小金这样喜欢狗仗人势的家伙，全国也不知道有多少，柳俊和小青哪能当真和这样的人去置气？

没的自贬身份。

游览长城的次日，柳俊和小青，结伴出现在周逸飞先生幽静的四合院。

周先生退二线之后，头上顶着国家社会科学院院士的头衔，还兼着全国著名智囊公司的顾问，日子也过得很是充实，若不是柳俊提前打了电话，说要携故人来访，周先生也不会在家里坐等，一早去社科院或者智囊公司上班去了。

先生是那种不大闲得住的人。

当然，别人的闲不住，是要灯红酒绿，到处找乐子。先生的闲不住，则是要坚持工作，坚持著书立说，将人生智慧传诸后世。

“老婆子，小俊说，要带一个老熟人来家里做客！”

先生略有些兴奋地对师母说道。先生没有子嗣，连亲近的侄儿侄女都没有。历来将最钟爱的小弟子当作亲生儿子一般。柳俊以前在外地工作，虽然每次赴京，只要时间不是太紧，都要前来拜访先生和师母。毕竟时间间隔太长，多则三四个月，少也有一两个月。如今到京师任职，来往就勤密了，几乎每个礼拜，都会来家里坐一坐，令得先生和师母特别开心。

师母一听，立时大喜，笑呵呵地说道：“呀，小俊要带老熟人来？是谁啊？”

先生哈哈一笑，说道：“他也没说。这家伙，还跟我打埋伏。”

师母就忙着准备待客的物品，将最时新的瓜果都搬了出来，和侄孙女一道，忙忙碌碌的。周先生没有亲近的血亲，师母那边，倒是还有一些，如今在他家里帮忙的，就是师母的侄孙女，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很是活泼可爱，令得这栋幽静的四合院，不时有欢快的笑声传出。

柳俊和小青开的还是那台不怎么起眼的长风轿车，当然装扮上。略略起了一点变化，虽然还是很休闲，起码不是那么青春得过分，依稀可见一点高官和大老板的俨然气势。

不过在先生这样的大儒面前，所谓高官老板气势，自然也要尽力收敛的。

“伯伯。”

柳俊一进门，就欢快地叫道。

随着柳俊的地位提升，年岁增长，他的心态，也起了很大的变化，似乎正在快速“苍老”。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柳市长也确实是很“老”了，唯独在周先生面前，柳俊能够始终保持“童心”。就算前世今生累加，比较而言，在老师面前，他也依旧还是一个小字辈。

柳俊自己也发现，能够保持这种童心，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呵呵，柳书记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先生心情甚佳，背着双手站在庭院之前，笑着调侃心爱的小弟子。

柳俊毫不在意。

小青上前一步，深深向周先生鞠躬，说道：“周伯伯好！”

“呀，这是……小青？”

先生只是微微一迟疑，就将柳青认了出来，不由也是大为惊喜。

以前在向阳县的时候，先生住在麻塘湾大队，靠近柳家山大队一侧，而七伯柳晋平一家，则住在柳家山大队靠麻塘湾大队一侧，两家还堪称是近邻。小青幼时，也经常去麻塘湾那边玩耍，与周先生夫妇亦是很熟悉的。

只是后来，周先生平反，搬迁省城，再搬至京师，小青也远赴香港创业，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会过面。不然的话，女大十八变，当年的黄毛丫头，变成了如今的世界首富，长相气质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周先生记忆力再好，也不能一眼就将小青认出来。

见周先生一见之下就认出了自己，小青亦十分高兴，微笑着说道：“周伯伯好记性，比我们年轻人还要好上许多。”

周先生哈哈大笑。邀请两位客人进屋就坐。

师母端了洗好的水果出来，见了靓丽的小青，不由吃了一惊：怎么小俊的老熟人是这么一个风姿妖娆的年轻女子？

周师母的记忆力，显然不如周先生。

小青又忙即起身，鞠躬问好，说道：“师母好。我是柳青，柳家山柳晋平的女儿。”

这一提起柳晋平，周师母马上就恍然大悟。在麻塘湾生活了几十年，对左邻右舍的印象，远比周先生的官场同僚的印象要深刻。

“哎呀，原来是小青啊？这么漂亮，我都要认不出来了……快，快请坐吧，这可真是稀客啊……”

师母喜出望外，一迭声的招呼道。

“小青啊，听说你现在是在香港工作？大老板了吧？”

落座之后，师母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周先生身居高位，门人故吏不少，虽说不是每个弟子都像严玉成、柳俊一样，身居高位，也有很多在体制内或者学术界很有成就的，平日里不断有人前来拜访。只是这些人与周先生谈话，师母一般是插不进嘴的。小青就不同了。乃是向阳县红旗公社出来的，又是女性，师母和她有很多话可以聊。

当然，盛业集团在全球大名鼎鼎，师母却又不大清楚了。这倒不算是小青的“失败”，只怕美国总统小布什是何方神圣，师母也未必知晓。

小青忙即答道：“师母，我现在是在香港做些生意，谈不上什么大老板吧。”

小青这倒不是故意谦虚，家产万亿，睥睨天下。固然颇可自傲，在师母这样淳朴慈祥的老太太面前，却又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周先生笑道：“小青，谦虚了啊。盛业集团如今可是全球第一的大基金。”

小青微笑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周伯伯学贯古今，著作等身，桃李满天下，流芳百世，这个才是真正的财富呢！”

周先生哈哈大笑，说道：“小青，做大老板的人，果然是不同凡响，说话水平很高啊，这个高帽子戴过来，周伯伯要骄傲起来了！”

一时之间，客厅里满是欢声笑语。

“小青啊，你爸爸妈妈，身体还好吧？”

周师母絮絮叨叨，只关心故人。

小青连忙欠了欠身子，说道：“多谢师母挂牵，我爸爸妈妈身体都很好，这段日子，在香港小住呢……如今的柳家山和麻塘湾，还有小水村这些地方，变化都很大，成了小城市了。周伯伯和师母，要是有时间的话，抽空回去看看。”

周师母就很感慨，说道：“是啊，还是小俊结婚的时候，我和你周伯伯回去过一趟，变化是真大啊。晋文支书了不起，把家乡建设得这么好……小青，晋文支书身体好不？也该退休了吧？”

小青笑道：“师母，我五伯身体很健朗，不比我爸爸差。他退休很多年了，现在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是他儿子柳兆玉当家，发展得很好。”

周师母便连连点头。

周先生说道：“晋文支书大手笔。胸襟气魄都很了不起。柳家山、麻塘湾这些桑梓之地，都亏了他两父子，起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哈哈，这倒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啊！”

柳俊小青又一齐笑了起来。

老子英雄儿好汉这句话，一段时间以来，多多少少带有一点调侃的贬义，用在晋文支书和柳兆玉父子身上，却再贴切不过。

“小俊，小青，你们难得来一回，今天无论如何要留在这里吃中饭，啊？”

师母便殷勤留客。

柳俊便和小青对视一眼，笑道：“师母，您还别说，我们真的是过来蹭饭的。您就不留客，我们也会赖在这里不走。”

师母便欢天喜地的，说道：“那好那好，你们先坐着，我去准备饭菜。”

说着，急急起身就要往厨下赶。

周先生微笑道：“老婆子，现在还早，也不急在一时。”

师母说道：“人家小青多少年难得来一回，可不能怠慢了。你们聊，你们聊……”

小青略略有些汗颜，说道：“这是我的失礼了，早就该来拜访长辈的。”

周先生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小青啊，你如今掌管着这么大的一个金融帝国，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公务嘛……有心就好！”

小青就点点头。当下拿出送给先生的礼物，乃是赵孟頫的一份手书真迹，小青花了大价钱在海外的一个拍卖会上拍得的，此番专程带到首都，就是为小俊准备好的礼物。她知道，到了柳俊如今的地位，真要送人礼物，也不能是黄白之物这些俗不可耐的东西。

周先生酷爱名家真迹，这个礼物，正对胃口。

当下也不假惺惺的推脱，微笑着收下。以他与柳俊之间的关系，无论柳俊送他什么礼物，都不须有任何顾忌。接过之后，就在面前摊开，戴上老花镜，细细欣赏了一遍，大为赞叹。见先生开心，小青与柳俊相视一笑，也是极感喜乐。

几个人在客厅谈天说地，聊得极是开心。师母做出来的地道向阳县风味，又令得柳俊和小青大大赞叹了一番，吃完中饭，再陪着先生和师母聊了好一阵，这才起身告辞。

刚一出门，柳书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秘书柯启帆打过来的。柯启帆在电话里提醒柳俊，他今天下午，还有一个讲座要出席。

第1310章 冤家路窄

提起这个讲座，柳俊就拍了一下脑袋。有些自失地一笑。这两天只顾着陪伴小青，倒将此事忘了，虽然并非什么要紧的大事，在柳书记而言，可也要算是前所未有了。

见爱郎忽然做出这般“幼稚”的动作，小青便甚感有趣，笑着问道：“什么事啊？”

“呵呵，今天下午有一个讲座，说好我会去听的，差点忘了。”

柳俊随口解释。

小青便抿嘴一笑。爱郎为了陪伴她，差点忘记工作，让小青甚感骄傲。

“什么讲座，重不重要？时间赶得上吗？”

柳俊笑道：“迈克尔的讲座，关于宏观经济学的内容。”

“迈克尔？就是华尔街那个著名的经济学家，哈弗大学的客座教授？他到国内来了？”

柳青略略感到有些讶异。

应该说，小青介绍的迈克尔的身份，不够全面，迈克尔不但是教授，著名经济学家，同时也是华尔街某个基金的经理人。当然，那个基金的规模与盛业基金比较起来。并不大。不过在国内，迈克尔就要算是一个很知名的经济学家了。

能够被盛业集团的柳总裁记在脑海里，也可称是精英人物。

“就是他。”

柳俊微笑点头。

小青便略感不解，问道：“你们团中央，也管经济上的事情么？”

柳俊现在若是主政地方的官员，去听迈克尔的讲座，十分正常。团中央书记处书记，似乎与经济建设就不怎么搭界了。

柳俊笑道：“这是国内官场的惯例，现在不是流行经济热吗？很多党务干部，也学的是经济学专业。我们团中央的常务书记曾晓松同志，就是经济学的博士。再说，宏观经济学的课题，我去听听也好。”

正是因为眼下流行经济热，很多地方都会请各种各样的经济学家给政府官员和企业家们讲座。当然，专家的级别有很大的区别，一般小地方或者政府职能部门，都是请的二流学者。而迈克尔这样的国际知名经济学家，并不是人人都可以请得到的。

此番邀请迈克尔来国内访问讲学的，乃是首都一个著名的学术交流机构，牌子颇为响亮，据说还有很浓厚的官方背景。

小青兴致高涨，雅不愿此时与柳俊分开，微笑说道：“那我陪你去吧，一起听听。”

柳俊笑道：“好啊，柳总裁大驾光临，迈克尔和主办单位，要大大的露一回脸了。”

小青便笑而不语。

柳俊这个话。倒不是故意要讨小青开心。事实上，小青虽然贵为全球首富，行事作风却极其低调，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一些顶级的富豪聚会，或者最高端的经济峰会，均以能请到柳总裁出席为荣。小青偶尔也会出席这些会议，不过多数时候，是由黄妙琪代表她前往。

迈克尔能够有幸见过柳总裁一次，要算是非常幸运的了。

大约他做梦也想不到，全球第一大基金的总裁，会兴致大发，去听他的讲座。

当下柳书记和柳总裁，嘻嘻哈哈，开着长风轿车，直赴首都天山大酒店。迈克尔的讲座，就是在天山酒店的多媒体会议室举办的。

天山大酒店的停车场，一排排乌黑锃亮的高档轿车，忽然出现这么一台银白色的长风轿车，确实蛮扎眼的。尤其是下车之后，向会议大厅走去的时候，所见的客人。一个个西装革履，衣冠楚楚。

小青不由笑道：“小俊，咱们是不是太休闲一点了？”

柳俊笑道：“这人嘛，要是到了柳总裁这个层次，穿什么不穿什么，都无所谓了。你在任何一个公众场合的穿着，说不定都会成为潮流。”

小青嫣然一笑，瞥了他一眼，嗔道：“你呀，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来到会议大厅门口，眼见来宾们都向工作人员交验邀请函，柳书记忽然又想起一事，说道：“糟糕，我把请帖放在家里了。”

却原来这个邀请函，柳俊是带在身上的，只是这两天与小青“微服私访”，穿得过于青春时尚，将请帖放在了西装的口袋里。

柳书记到了门口，才想起这回事来。

小青便调侃道：“柳书记今天这是怎么了，丢三落四的，要是传扬出去，可是有碍名声啊。”

柳俊笑道：“这不是有美相伴吗？我是乐不思蜀！”

“又油嘴滑舌。”小青笑了一下，说道：“没有请帖，就不能进门的。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咱们打道回府，不听这个讲座了。第二，亮明身份，硬闯进去！”

柳俊笑道：“硬闯进去。那就麻烦了。这个讲座听不成的了。你也不想想，要是迈克尔知道你就坐在下边，他哪里还敢开口讲什么座啊？光顾着冒冷汗了吧！”

小青又是嫣然一笑。

柳俊这个话，虽然略有夸张，也不算太离谱。无论什么形式的经济讲座，有她这个全球第一的金融女大鳄不请而至，主讲人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

“那就回去吧！”

小青说道。她对这个讲座，确实是兴趣缺缺。每次与小俊相聚，总是嫌时间太短。浪费在迈克尔的口水之上，还真有点不“划算”。

柳俊想了想，说道：“到了这里，去问问吧，说不定可以通融的。”

见柳俊坚持，小青也便不再反对，随着他走过去。

“同志，我的请帖忘了带过来，能不能麻烦你们帮忙查一下？我姓柳，在团中央工作。”

柳俊很客气地对门口的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先就在他俩的“青春装扮”上瞄了几眼，眼里闪过一抹不相信的神色。这样的所谓学术交流讲座，其实带有很明显的创收性质，发放出去的请帖，都是给相关单位的，算是一种“关系票”。数量不是很多。这两位如此“青春”，貌似不像是机关的高官，也不像是著名企业的高管。估计是找这个借口，想要混进去吧？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回发出去的请帖，是不记名的。您的要求，我们恐怕不能满足了。不过……先生要是忘记了请帖，也可以购票入场。我们这个讲座，是对外界开放的，现在还剩下一些后排的入场券。每张两百元。”

柳俊就笑起来，这位年轻的工作人员，倒是一个很不错的推销员。

“进去听听吧，要是没劲，咱们就走！”

柳俊笑着对小青说道。

小青点点头，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工作人员就吃了一惊，很狐疑地看着他俩。这两个家伙，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先生，迈克尔先生是美国著名的经济学家，哈弗大学的客座教授，能够听到他的亲口讲座，那是非常荣幸的事情。”

工作人员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年轻人，别不知天高地厚。

柳俊笑着颔首，也不和工作人员多所争辩，掏出四张百元大钞，买了两张入场券，与小青施施然进了会议大厅，在后排找了两个位置，坐下来。

“咦，是你们？”

刚坐下不久，身边忽然响起一个惊奇的声音。

柳俊扭头看去，不由笑了。世界真的很小，竟然又看到了猥琐男子金秘书和他的主子朴先生。

“这么巧啊……”

金秘书一见柳俊两人，马上四处张望，许是想确定一下，昨天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们，是不是也在。搜索一下之后，似乎是没有发现，金秘书先就暗暗松了口气，随即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起来。

金秘书潜意识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叫保安过来，好好招呼一下他们。不过立即便想起昨天陈队冷冰冰的言语，意识到这两个人可能不是好相与的，说不定是什么来头甚大的衙内太子党。

朴先生却没有这许多顾忌。陈队昨天也没有警告过他。这当儿“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重重“哼”了一声，二话不说。扭头出门，金秘书立即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临了还不忘记丢给柳俊和小青一个古怪的笑容，似乎是有些幸灾乐祸。

柳俊和小青同时皱起了眉头。

他们雅不愿在这里和人起什么争执。

“算了，走吧！”

瞬息之间，柳俊就做了决定，小青点点头。

谁知他们刚刚起身，朴先生就领了一帮子安保人员走了进来，指着柳俊和小青说道：“就是他们！”

柳俊不由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走到柳俊面前，沉声说道：“先生，请你们出示证件！”

柳俊皱起眉头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查看我们的证件？”

中年男子说道：“我叫金正强，是天山酒店的行政经理。朴先生指控你们两位是社会上的无业流民，混进这个会场，有捣乱的嫌疑，我们想要了解一下情况。”

柳俊的双眉蹙得更紧了，很不悦地说道：“金先生，你没有任何证据，单单凭一面之词，就做出这种无礼的举动，不觉得太鲁莽了吗？贵公司的老板，恐怕不见得会支持你这样的做法！”

“哈哈，你可真逗！你知道这个酒店的大老板是谁吗？喏，就站在你面前，是我们天星公司的社长助理朴先生！”

猥琐男子捞到了显摆的机会，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耀武扬威地吼了一嗓子。

第1311章 盛业集团总裁

柳俊和小青原本是打算要离开的。但是被人家逼上门来，要查探他们的身份，情形就起了变化。

柳俊上下打量了朴先生几眼，淡然说道：“朴先生，你要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朴先生冷笑道：“我很乐意付出代价，只要你们能有这个本事！”

其实他还是被表象所迷惑了，在长城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台普通的长风轿车，在天山酒店，见到的是两个没有邀请函，坐在最靠后位置的“普通人”，怎么也看不出是大有来头的样子。见柳俊还在愣充“厉害”，自然不免反唇相讥。

天星公司在韩国国内，是大名鼎鼎的企业，朴公子从小到大，不曾受过昨天那种委屈，说什么也不肯善罢甘休。

柳俊点点头，说道：“这就很好。劳驾，请你们让开！”

无论如何，柳俊不愿意在这种公众场合。与朴公子这样没多少社会阅历的小年轻显摆身份。

那个天山酒店的行政经理金正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通道。毕竟柳俊和小青，并没有真正的在这里“捣乱”，酒店方面，也不好采取什么强制措施。今天这个会场里，来的可是很有一些社会知名人士，而且迈克尔的讲座，也是很重要的。一旦搅了局，总公司追究起来，怕是不好交代。

朴公子固然是社长的儿子，毕竟还没有正式接替，公司真正管事的，还是朴老头。

见金正强让开了通道，朴先生顿时沉下脸来，用朝鲜语向金正强说了几句。

金正强脸色变幻，也用朝鲜语回答了几句。

柳俊和小青不明白他们说些什么，只是凭推测，估计是朴先生有持强留下他们的意思，而金正强认为不妥，向他做了解释。

正在纷扰之间，门外又有一大拨人进来。当先一人，身穿深色西装，正是此番的主讲嘉宾迈克尔先生。见了这个情形，朴先生眉头一皱，也只能无奈地同意金正强的意见。

当着迈克尔的面吵闹起来，后果很严重。影响到讲座的正常进行，朴公子也担心不能向自己老子交代。

柳俊和小青也不多言，径直走向门口。

“等一等，请等一等！”

就在他们和迈克尔擦身而过的时候，原本见了这个阵势有点讶异的迈克尔，忽然眼前一亮，似乎是想起什么事情来了，连忙对柳俊和小青说道。

柳俊两人站住脚步，转向迈克尔，淡然说道：“迈克尔先生，有什么事吗？”

迈克尔不理柳俊，只顾盯着小青看，脸上惊异的神情越来越甚。

小青笑了一笑，说道：“迈克尔先生，这样子是不礼貌的。”

“啊……对不起对不起……”迈克尔如梦方醒，歉然地一笑，连声道歉，脸色闪烁不定，终于说道：“但是，很抱歉，小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应该就是柳青小姐吧？盛业集团的柳总裁，我以前见过您一次……”

其实，若是在一些最顶级的金融峰会上，迈克尔会一眼就将柳青认出来。他只是完全意料不到，会在这样的场合碰到柳青。

柳青会来听他的讲座，这是迈克尔不敢相信的原因！

在其他场合碰到盛业集团的总裁，他都只有仰视，恭听教诲的份。

但是迈克尔的吃惊，远不如其他人之甚。

盛业集团柳总裁！

迈克尔这句话一说出口，整个会场忽然就安静下来，鸦雀无声，似乎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惊骇莫名地望着这个衣着打扮十分普通的娇小女子。

今天来参加这个讲座的人，大都是金融界的人，其中不乏精英人物。

盛业基金，代表着全球金融基金的巅峰！

盛业集团总裁，则是一个百分之百的传奇！

尤其是朴公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柳青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迈克尔，原以为自己与迈克尔并非素识，这般装扮，又坐在台下，应该是不会被认出来的。谁知这位迈克尔的记忆力硬是要得，竟然真的一下子就将自己认了出来。

“你好，迈克尔先生。”

柳青点了点头，轻轻与迈克尔握了一下手。

迈克尔顿时大为激动，连声说道：“您好您好……柳总裁，真的没想到您能来听我的讲座。这是我的荣幸，是我最大的荣幸……”

柳青雅不愿在此多做停留，有她这位盛业集团的总裁在，这个讲座实际上已经进行不下去了，且不说迈克尔是否能够正常阐述自己的观点，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的记者蜂拥而至，一些驻京的外资公司老总，也会急匆匆赶过来。

如今的盛业集团，早已不单单是一个金融机构，在全球许多的经济领域，均有涉足，影响力之大，远不是外界所能揣测的。很多老总做梦都想和盛业集团拉上关系，只恨不得其门而入。如今机会难得，岂能错过？

“迈克尔先生，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恐怕不能聆听您的讲座了，等下次有机会吧！再见！”

柳青此时表现出全球首富杀伐决断的性格，朝迈克尔一点头，转身飘然而去。

迈克尔怔怔的立在那里，似乎是想要出声挽留。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这种级数的巨鳄，行事作风，绝不可以寻常心揣测，万一惹恼了她，可要糟糕。

超级巨富的雷霆之怒，不是谁都可以抵挡得住的。

那些跟随在金正强身后的保安人员，原本气势汹汹，此刻见柳青走过来，人人面露敬畏之色，纷纷让开了道路。刚才还平平无奇的一个漂亮女子。这一刻在他们眼里，已经演变成无上的存在。

人的心态，真是奇妙。

而朴公子和金正强，则是脸如死灰。

天星公司或许在韩国，要算是一个巨大的企业，享有盛誉，但放在全世界的范围内，就变得很渺小了。与盛业集团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他们却傻乎乎的，要去查验人家的身份证件。

“无业流民”！

想起自己给柳青的评价，朴公子和金正强，禁不住浑身都微微发起抖来。

现代的大型企业，没有哪一家不是与全球金融市场息息相关的，盛业如果要专门针对天星公司，天星公司能支撑多久，还真是个问题。

这个祸闯大了！

……

三天之后，天星公司在伦敦股市上市的股票，遭到强力打击，一路狂跌，短短数天时间，就跌去了将近百分之十二。而天星公司在全球期货市场和其他金融市场的投资，也遭到迎头痛击，损失惨重。

这犹罢了，天星公司总部，忽然接到了好几个大客户的正式通知，鉴于天星公司的产品，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在合同期满之后，将不再续签供货合同。

一时之间，天星公司乱成一团。

在韩国首都汉城的天星公司总部，社长办公室内，六十岁的朴至善，如同一头陷入牢笼的困兽，双目通红，两个眼袋赶上金鱼了，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酒气，显见得这些天睡眠不好。为了提神，只有依赖酒精的力量了。饶是如此，整个人还是显得疲惫不堪。

整间办公室静悄悄的，连秘书小姐都跑出去了，不敢呆，只有朴公子站在办公室中央，低垂着头，满脸惶恐之色，不住的在咬自己的嘴唇。

“你这个猪！”

朴至善盯着房子中央的儿子，恶狠狠地骂道，顺手抓起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朝朴公子甩了过去，“啪”地一声，打在儿子的脸上。

朴公子浑身都抖了一下，依旧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因为自己的张扬和骄横，已经为整个公司惹下了灭顶之灾。

或许依靠着天星公司多年的人脉积累，暂时还能支撑得住，但是，这也只是暂时的。得知盛业集团会针对他们，很快就会有其他的同行，开始抢夺他们的市场资源。公司股票一跌再跌，不久之后，投资者也会对天星公司丧失信心。内忧外困，最后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盛业集团的总裁，会是那个样子的啊。从小到大，见识了多少名门闺秀，见识了多少女强人，无不是雍容华贵的名媛。

反差实在太大了！

“你这个蠢货，看你惹下多大的麻烦……”

朴至善还在絮絮叨叨的骂个不停。其实在朴至善心里，也在不住的大骂自己。在整件事情的分析判断方面，出了大问题，以为盛业集团只是在金融领域独大。现在看来，自己错得很离谱，没想到盛业集团在实业领域，也已经渗透得这么深。

早知如此，就该第一时间赶赴香港，负荆请罪，而不是大难临头的时候，才想起托人去求情。也不知道，人家卖不卖这个面子。

已经请商务部长亲自出面斡旋了，应该多少有些效果吧？

正在朴至善使劲大骂儿子的时候，桌面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朴至善几乎是用“扑”的姿势，迫不及待地抓起了电话，听了几句，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冲着话筒连连道谢。

见了这个情形，朴公子才轻轻舒了口气，忽然感到嘴唇一阵剧痛，却原来刚才已经咬破了嘴唇，只是因为紧张过甚，没有察觉而已。

第1312章 不同的意见

青基会提交的那个关于设立环保基金和奖励的方案。提交上来之后，在团中央书记处会议上，引发了一定的分歧。

大家对这个方案的创意和目的，都很赞成，分歧主要是集中在资金来源和具体的奖励方案上面。

章辰文比较民主，拿到方案之后，请常务书记曾晓松和柳俊一起，小范围讨论了一下，决定再召开书记办公会议，进行比较详细的探讨。

团中央书记处，包括柳俊在内，一共是七名书记。

会议室里，章辰文保持着一贯温文尔雅的笑容，简单说明了一下此番书记会议的主题。一般来说，团中央的书记会议有定制，会按照规定召开，除非有紧急的事件发生，才会破例临时召开。此番为了青基会的方案，章辰文破例专门召开了书记会议，可见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当然，也有一部分与会的同志。理解为这是章书记对柳书记的尊重。

柳俊自从上任以来，行事十分低调，从未就分管部门之外的任何事务发表过看法，更没有提出过重要的干部调整。这一点，让其他同志都很满意。

传闻中，柳俊是一个十分强势的衙内，每到一地，均有“血战”发生。现在看来，传闻也未必全然可信。倒是不久之前，为了中组部何部长的儿子，在广安俱乐部狠狠扫了高家那个纨绔高老2一回面子，据说还动用了首都军区的精锐特战大队。事后也没引发什么波澜。

书记们也便将此事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一笑置之。

久居京师，衙内们之间斗法的事情，听得多了，只要不涉及到自己，谁也不会真的去在意的。

“柳俊同志，这个创意是由你和青基会的同志们提出来的，就请你给同志们说明一下吧。”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章辰文微笑着对柳俊说道。

柳俊便点头应诺。

书记们一边翻阅着手中的方案，一边听柳书记以沉稳的男中音介绍这个方案的基本思路和操作模式。柳俊的解释，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花俏，均是直奔重点，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左右，便结束了发言。

这个倒是柳俊一贯的风格，无论在哪个会议上。均是如此。虽然上任不久，大家都已经比较习惯了，并且已经开始受到柳俊的影响，在开会的时候，大家发言的时间，明显有缩短的倾向。

这一点，也很奇妙。

柳俊并非第一书记，也没有表现出来多么的强势，却让大家都在不自觉之间，受到他的影响。

章辰文对这种现象，心中是何种想法，不得而知。至少表面上，没有任何的评价，似乎这种变化并没有发生。

“同志们都谈一谈吧，对这个方案有些什么样的看法和建议。”

章辰文微笑说道，眼神在与会成员脸上一一扫过，落在温克良脸上。

温克良的排名，紧随柳俊之后，年纪比章辰文和曾晓松都要略轻一些，比柳俊大了六七岁的样子，身材瘦削。为人比较直爽，生性严厉，一贯以敢言著称。很多时候，书记处讨论问题的时候，章辰文都是有意无意的请他先发表意见。

其他的同志，似乎也习惯了温克良的“炮筒子”性格，一般情况下，也都等他先发言。

这一回，温克良其实并不想打头阵，原因在于他暂时尚未了解透彻章辰文在此事上的态度。根据传闻来看，章辰文与柳俊之间，相处极好。这个也很好理解，毕竟大家均深得李治国副主席的看重，一条战壕里的战友，相处融洽，理所当然。不过，到了章辰文与柳俊这个级别，很多东西都不能以表象来揣度。纵算大方向上，两人是一致的，具体到这个环保计划，那就不见得了。

盖因三年前，正是章辰文提出了保护母亲河的绿色行动，在全国范围内均获得了极高的赞誉，成为团中央系统继希望工程之后的又一个著名“品牌”。现在柳俊提出来搞这个环保基金，貌似与章辰文的绿色行动，是有些交集之处。而且从柳俊这个计划来看，一旦实施，肯定能够引起巨大的轰动。

每年在全国评选一百名青年环保卫士，每人重奖十万元。可不是一般的动作。尤其是重奖十万这个金额，会引起很多人的无限向往，与此同时，也会引发很多的揣测和议论。

一旦操作成功，似乎会掩盖绿色行动的光芒。而一旦失败或者操作失误，自然也会招致高层的批评甚至是责难。

纯粹从稳重的层面出发，这个计划还是否决的好。

只是，否决了这个计划，貌似又是同柳衙内过不去了。无论在何种情形之下，得罪柳俊，似乎都不是什么值得赞赏的行为。

沉吟稍顷，温克良向章辰文点头示意，微笑说道：“章书记，各位同志，我谈一点个人看法吧……我个人觉得，这个方案，总体上是可行的，宣传环保理念，对于提升全体国民的环保意识，有一定的促进作用。而且，筹集到了一定的环保资金，对于改善具体的环境问题，也有比较明显的帮助。青基会的同志。这种敢为天下先的思想，值得肯定。不过，我对于资金的筹集，以及奖励的范围和奖励的幅度，有些不同的看法……”

说到这里，温克良略略停顿了一下，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水，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章辰文和柳俊的神色，希望能够看出一些端倪来。但是，温克良失望了。

章辰文和柳俊的脸上，都挂着温和的微笑。看不出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章辰文是一把手，一贯沉稳，这个表情在情理之中，柳俊年纪轻轻，竟然也是如此的沉稳，让温克良心里产生了一点紧张的意思。

不过，无论如何，他总得把自己的意见说完。

“……我认为，每年在全国评选一百名优秀青年环保卫士，这个比率比较合理，覆盖面也能比较广泛，但是，每人奖励十万元现金，是不是太多了些？啊，呵呵，这个可是一笔巨款啊。我认为奖励还是应该以精神鼓励为主，物质鼓励为辅。不然的话，我担心这个评比，会变味，变得比较功利化。一次奖励，相当于普通职工好几年的总收入，还是很吸引人的……”

温克良笑呵呵地说道，尽量让会议气氛变得比较轻松。

此言一出，其他几名书记，便微微颔首，似乎是比较认同温克良这个说法。以往的事实证明，很多先进和优秀的评选，在基层都会出现一些歪曲，与上面的初衷不符。毕竟这个荣誉和奖励，对于获得者来说，是一笔很可观的财富，堪称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双丰收。而团中央和青基会，也不可能亲自去插手基层的评选，最多只能在复审的时候把把关。饶是如此，也不能保证把关的时候，能够拿捏得完全准确到位。谁能保证自己没有一点私心，没有一个关系好些的熟人朋友？

“如果这个评选。最终演变成为了荣誉和奖金而来，那就不好了，与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也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争执和流言蜚语。所以，我个人建议，奖励的金额，应该少一些。”

温克良说道。

章辰文微笑着问道：“克良同志，那你认为奖金定在什么额度比较合适呢？”

温克良又再沉吟了一下，说道：“我看，定在一万到两万之间，是比较合适的。奖励还是应该以精神鼓励为主。”

章辰文点点头，不置可否，眼神扫视会议室一圈，说道：“其他同志还有什么看法，都提出来讨论一下嘛，集思广益。”

“章书记，各位同志，我谈谈个人的看法吧。”

稍顷，一个优雅的女声缓缓响起。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欧阳华萱的脸上。欧阳华萱是团中央书记处唯一的一位女同志，清秀文静，架着一副秀气的无框眼睛，高级知识女性的气度展露无遗。欧阳华萱比章辰文还要年长两岁，在座诸人之中，是名副其实的大姐。当然了，这也是相对而言的。放在其他任何单位，四十三岁的正厅级，都是绝对年轻的高干。

章辰文微笑道：“华萱同志请讲。”

欧阳华萱开口之前，伸出修长纤巧的手指，捋了捋齐耳短发，微笑说道：“基本上，我赞成克良同志的意见，这是个好事。环境问题，我们以前重视得不够，以至于很多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因为盲目开发，变得面目全非。正因为这样，章书记在三年前才提出来搞保护母亲河的绿色行动，取得了非常明显的成效。青基会提出来的这个计划，我认为是对保护母亲河行动的有力补充，这个思路完全应该肯定……”

章辰文和柳俊便微笑点头。

欧阳华萱与温克良一样，都将这个方案归于青基会头上，丝毫也不涉及到柳俊身上。如果这个方案最终未能通过，起码能够为柳书记保留一些面子。

第1313章 未来封疆大吏的胸襟气魄

“我有两点疑问。不是很清楚，想要请章书记和柳书记解惑……”

欧阳华萱接着说道，脸上荡漾着真诚的微笑。

章辰文微笑不语，眼望柳俊。既然这个方案是柳俊主管的青基会提出来的，自然要由柳俊给欧阳华萱解惑。

柳俊笑着说道：“解惑不敢当，大家一起探讨吧。华萱书记请讲！”

欧阳华萱说道：“第一个，青基会的方案是每年评选百名青年环保卫士。这个青年的定义，不知道是怎样的？根据联合国的规定，四十岁以下，都可以称为青年。就以四十岁为界，如果有超过这个年龄的人，在环保领域作出了杰出的贡献，是不是也可以参加评选？或者说，一定要青年才有评选的资格？”

大家的眼神，便全都落在柳俊脸上。

作为一个全国性的奖励基金，如果将条件限定在“四十岁”以下，似乎是有些不妥。会打击其他年龄段的积极性。

柳俊微笑道：“也不一定就是限定在四十岁以下，只要为环保事业作出了杰出的贡献，不管多大年龄，都可以参加评选。”

“既然如此，评选百名青年环保卫士。这个提法就值得商榷了。还是改为百名环保卫士比较妥当。当然，这是由我们团委系统推出来的计划，在评选过程中，指标名额方面，可以向年轻人略作倾斜。”

欧阳华萱说道。

常务书记曾晓松点头道：“嗯，我看华萱书记这个建议好，改为百名环保卫士比较合适。”

大家便纷纷点头。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我也赞同华萱书记这个建议。”

团中央的书记办公会议，民主气氛比较浓厚。虽然其中也不免掺杂有一定的“官场”因素，总体而言，比地方上的书记办公会议，气氛要宽松许多。柳俊很喜欢这种气氛。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计划被改变就闷闷不乐。

“华萱书记说有两点要商榷，那还有一点呢？”

欧阳华萱说道：“还有一点是关于资金来源的。根据青基会的方案，每年评选百名环保卫士，每人奖励十万元，单此一项，就是一笔巨款。另外，既然是环保基金，总还要做一些具体的环保工作，也需要一部分资金。保守估计，就算是五五开，每年需要筹集的资金，最少不能低于两千万。如果加上评选的费用，表彰的费用，可能还要更多一些。这个不是一次性的支出，而是一个长期的开支。筹集这笔资金，会不会难度太大了些？”

欧阳华萱此言一出。书记们的脸色便都凝重起来。

团中央是清水衙门，主要经费来源是财政拨款，自身造血功能很有限。机关服务局那边，是管理着一些产业，不过规模都不大，盈利能力不强，每年所获，也主要是贴补机关的开支，并没有余钱剩米去支撑这么庞大的计划。这个环保基金，只能依赖向社会募捐。

如果是其他的公益项目，还则罢了，募集资金没有定额限制。多募捐了一些资金，就多开支一些，某年募到的资金较少，就少开支一些，没有硬性的要求。而环保基金，却每年有一笔固定的庞大开支，一旦施行，如果当年没有募集到足够的资金，那就只能由团中央自掏腰包了。已经公布出去的方案，是不好轻易更改的。

一个吐沫一个钉嘛！

堂堂团中央机关。怎可失信于民？

柳俊笑道：“资金不是大问题。在此之前，我和青基会的同志们，已经探询过几家企业的口风，他们都做过承诺，至少十年之内的资金，不成问题。”

除了章辰文，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可真是大手笔了。

十年的资金不成问题，也就是说，眼下就已经落实了至少两个亿以上的资金！

欧阳华萱略带些好奇地问道：“柳书记，可不可以透露一下这些企业的具体情况？柳书记请不要误会，我不是信不过，就是比较好奇罢了，呵呵……”

大家都笑了起来。不单是欧阳华萱，在座的其他同志，也都有这个好奇心理。目前在国内，公益捐助的风气，尚未成为大势，愿意将大把的钱扔进“水里”的企业，毕竟不多见。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当然可以，这又不是什么机密。这些承诺捐助的企业里，包括香港的盛业集团、地产业的华兴集团，还有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潮流计算机网络开发公司等，差不多七八家企业吧，都是有一定资金实力的。”

欧阳华萱不禁苦笑了一下。

都是有一定资金实力的！

瞧这位柳衙内，说得多谦虚。他提到的这几家公司，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超级巨擘，所在行业无可争议的霸主！

任何一家公司。独力支撑这个环保计划，均是绰绰有余。

都说柳衙内主政地方的时候，是超级经济强人，果然名不虚传。就算募个捐，找的都是这些全世界都知名的超一流大企业。

难怪一开口就提出十万现金奖励。

人家有底气啊！

料必在这样的事情上，柳俊决不至于信口开河。

欧阳华萱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听了这个话，与会同志心里均是略略一震。别看温克良和欧阳华萱均对青基会的计划提出了质疑，但质疑的均是具体的的细节，对整个计划，则一开口就肯定的了。

大家的目光，又情不自禁地望向高踞主位的章辰文。

章辰文说道：“其他同志们的意见呢，都谈谈吧。华山同志，你的看法怎么样？”

与会成员的目光，又落在岳华山身上。岳华山的年龄与温克良大致相当，国字脸，戴一副无框眼镜，脸上颇有风霜之色，不过看上去精力十分充沛。

对这位岳华山书记的大名，柳俊亦是如雷贯耳。

团中央历来是培养高级干部的摇篮，但本届书记处的组成人员之中，柳俊印象最深刻的。当首推章辰文和岳华山两人。

柳俊二十二岁硕士毕业，二十四岁出任宁北县代县长，算得十分的惊世骇俗。岳华山的仕途升迁之路，丝毫不亚于柳衙内，升迁曲线甚至比柳俊还要陡峭。二十三岁那年，就进步到了正处级位置上。单纯的做年龄对比，比柳俊成为正处级干部的时候，还要年轻。随后柳俊二十六岁成为副厅级干部，岳华山也一样在二十六岁那年，进阶副厅，二十八岁那年。成为正厅级干部，比柳俊二十九岁担任潜州市长还要年轻一岁。

章辰文对岳华山，也一直都很看重。

近来已经有确切的消息，岳华山即将离开团中央，远赴高原省担任省委常委。尽管正式的干部考察流程尚未启动，但基本上已经成为定论。

在柳俊曾经经历的另一个平行世界，接替章辰文担任团中央第一书记的，正是岳华山。

这样一位超级牛人，他的意见，任何人都会异常重视。

柳俊也不例外。

岳华山听章辰文点了他的名，便略略正了正身子，向章辰文微笑点头为礼，不徐不疾地说道：“章书记，各位同志，我个人的意见，完全赞同青基会的方案。设立环保基金，增进全体国民的环保意识，是大好事，应该予以充分的肯定。这个方案，与章书记提出来的绿色行动计划，一脉相承，是一个有力的补充。至于说到对环保卫士的奖励，我个人支持重奖。奖励十万元，完全应该！”

岳华山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与会的同志们俱皆微微一惊。

“当然，克良书记和华萱书记的意见，也是很有道理的。在具体的操作中，确实存在一定的隐患，但这些隐患，不是不可以克服的。这个事情，让我想起了咱们对奥运冠军的奖励。奥运冠军所获的总奖金，远在十万元之上。奥运冠军为国争光，获此重奖，当然是应该的。大家对此都没有任何意见。那么，环保卫士为保护环境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其重大意义。丝毫不亚于运动员们在奥运会上夺冠，甚至犹有过之。这是千秋大业，造福社会，功在国家！”

岳华山话音刚落，章辰文带头鼓起掌来，随即会议室响起一片掌声。

柳俊一边鼓掌，一边在心里暗暗叹气。

岳华山的胸襟魄力，俱皆是上上之选，能够被高层看重，在今后拜以封疆之任，果然绝非幸致。

团中央，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章辰文带头为岳华山鼓掌，这个事情，事实上就已经定下来了。由此可知，他心中早有定论，之所以将这个议案提交书记办公会议讨论，其一是程序所必须，表示尊重班子里的所有成员。其二，也是借此表达自己对柳俊的完全支持，一举确立柳俊在团中央的地位。

章辰文明确表态，其他书记处书记，也便不再有任何异议。

随后，章辰文做了总结性的发言，要求柳俊和青基会，再次完善这个方案，在适当的时候，正式公布实施！

第1314章 胸中大义

甘可慧如愿以偿。调回了首都，不过对于柳俊给他的安排，不是很满意。原以为柳俊会安排他进入机关，这样名义上比较好听，级别也比较好提。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柳俊将他放到了青基会，担任青基会秘书处的普通干事。级别方面，也仅仅只是安排了个副科。

甘可慧嘴里不敢说什么。对于柳俊，甘可慧打心眼里充满敬畏。

以前，他只是从父母的嘴里听说过柳俊这个人，印象很模糊，似乎就是一个有后台的衙内，手段了得，加上一些好运气，便一路官运亨通，青云直上了。

直到广安俱乐部那个事情发生。

见识了柳俊的手段之后，甘可慧彻底服了气。

高老2气焰不可一世，明知他是何延安的独生儿子，照扁不误。这犹罢了，在高老2心目中，他甘可慧满心爱恋的女孩子。不过就是个随时可以供其玩弄的“小姐”而已。甘可慧想把邓迪带走，门都没有。随后何梦莹与何胜利双双出面，高老2半点面子也不卖。

在此之前，在甘可慧看来，大姐和胜利哥，在京师是无所不能的。谁知碰到了高老2这样牛皮哄哄的纨绔太子党，竟然也没辙，甚至于要动用军队进行“火拼”来决胜负。

柳俊一到，局面登时改观，也不见他有何强硬的举动，甚至“狠话”都不曾说一句，高老2便即色厉内荏，同样牛皮哄哄的常青，打人的时候拳头硬得很，柳俊不过随随便便一句话，常青便不得不忍气吞声，当众乖乖道歉。

这样的气势，不是一般的牛！

当何延安同意他跟柳俊“混”的时候，甘可慧心中那叫一个爽！

谁知道竟然让他去了青基会这样的单位，甘可慧觉得真是有点抬不起头来。不敢向柳俊聒噪，得便的时候，就向大姐提了一嘴。

甘可慧人很聪明，打过几次交道之后，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一点大姐和柳俊之间的密切关系。或许大姐给美言两句，能够有作用。

不料大姐听了之后，只淡淡地吩咐了两句：“听他的安排，不会错的。你努力工作吧！”

而何延安听说柳俊安排他去了青基会。反应就更加“激进”了，微笑着连连点头：“在青基会秘书处工作？好，好！可慧啊，青基会的陈云路同志，道德修养非常高，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你跟着他，首先就要陶冶自己的情操，培养高尚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甘可慧眨巴了几下眼睛，只得点头称是。

何延安也察觉到儿子的闷闷不乐，微笑着说道：“可慧，柳俊这个安排，用意很深啊。成大事者，首要条件就是胸中要有正气！你以后慢慢就会理解的了，这一点，对你今后的成长，至关重要，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对于母亲的话，甘可慧一时之间，难以理解，但表面上是服气了。

不过甘可慧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且不管追随陈云路同志是不是能够培养出“浩然正气”，但是紧紧追随柳俊，却是必须的。

在他没有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的时候，柳俊的提携栽培，必不可少。等他有一天，终于也走到或者接近柳俊今天的地位时，家族和派系，才会逐渐给他提供足够的支持和助力。

这一日，柳俊又到何府拜访何老爷子，甘可慧也无巧不巧的跑过来看望外公，自然也就无巧不巧的和柳俊遇上了。

一进门，给外公和柳俊打过招呼，便扭过头，朝大姐做了个鬼脸。

何梦莹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柳书记的行踪，自然是大姐透露给他的了。

不过甘可慧也有一件事不大理解，听说大姐马上就要结婚了，婚纱已经在美国赶制，怎么看上去，柳俊竟然没有丝毫不悦的表示？尤其让甘可慧不解的是，这个婚纱，竟然还是柳俊亲自陪同二舅妈和大姐一起去订制的。

难道一个男人的胸怀，真的可以博大到这种程度？

又或者，以前自己对柳俊和大姐之间关系的猜测，是错的？他们真的只是好朋友？

种种不解，在甘可慧脑海里绕来绕去，差点绕晕掉了。好在甘可慧终究年轻，对于难以明白的问题，绕了一阵。也就随手抛过一边，不再理会。

在他心目中，大姐和柳俊其实都是“大人”，与他不是同时代的人物。大人们行事，总是与他们年轻人有所区别的吧？

“柳哥，跟你说个事……”

觑准一个机会，甘可慧轻声对柳俊说道。

柳书记视察青基会的时候，甘科长自然是规规矩矩叫柳书记，半点不敢含糊。到了家里，那就不用这么拘谨了。

柳俊微笑道：“说吧！”

“嗯，那个，我有这么一个打算……打算搞一个募捐，为可可西里募捐……”

甘可慧试探着说道，边说边打量柳俊的脸色。

“为可可西里募捐？嗯，好啊，这是好事！”柳俊微微一怔，脸上随即露出赞赏的笑容：“可慧，怎么想到要为可可西里募捐的？啊，对了，你前不久才从海西回来呢。”

“是啊，我曾经去了那里一趟，休假的时候去的，但是没有深入。在外围转悠了一天就回来了……老实说，我不敢深入！”

甘可慧的声音低沉起来，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露出一种和他的年龄不是很相称的深沉，还带着一丝忧郁之色。

柳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望着甘可慧，很认真地说道：“那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你了解多少？给我说说……”

关于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的情况，柳俊最深刻的印象，来源于一部电影，电影的名字就叫《可可西里》。讲述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可可西里周边地区的藏族人和汉族人在队长索南达杰的领导下。组成了一支组织名为“可可西里野牦牛队”的巡山保护队，志愿进入可可西里进行反盗猎行动。结果，队长在和盗猎分子遭遇后，被杀害。整支巡山保护队八个人，有四人殉难。

这部电影是拍得很有真实感，是不可多得的精品。与其说是一部电影，毋宁说更像一则新闻报道，以一个随队采访的记者的角度，讲述了这个故事。荒凉的无人区，屠杀藏羚羊的场景，残酷的自然环境，凶残的猎杀藏羚羊的杀手……柳俊至今都还记得，重生之前，观看这部电影时那种震撼的感觉。短短几十分钟时间，小小的银幕之上，仿佛盛满了人间世界的残酷与震撼，透过美到极点的藏歌，那种每个人都曾经历过的、生存中的激烈挣扎与无穷无尽的焦虑一点一点地降临心中。以至于影片看完之后，手掌心全是冷汗。

当然，这么多年过去，曾经的极度震撼，已经很遥远了。柳俊现今身为副部级高干，看问题的角度与前世相比，也有了很大的不同。更多的是理性。

“那里的情况很严重，四年前成立了专门的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但是人员和装备都很缺乏，主要是没有足够的资金。保护区生态环境持续恶化，盗猎活动十分猖獗，野生动物特别是藏羚羊的数量，减少得很厉害。听保护区管理局的同志介绍，可可西里有四五万平方公里的面积，盗猎者无处不在，防不胜防。而且盗猎者都是全副武装，人员和装备的数量，比巡逻队要多得多，问题很严重……”

甘可慧说着，眼里流露出焦虑的神色。

看得出来。他这种焦虑是发自内心，并非装出来给柳俊看的。

柳俊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的计划是怎样的？”

“我想，要是能募集一笔资金，他们的保护力度就能加大。装备改善了，就不会再有人被流沙吞噬，也不会再有人被盗猎份子杀害了……当然，这个募捐活动，要经过会里批准，我打算发动首都的大学生，大家走上街头去募捐，搞一次专项募捐活动。”

甘可慧说道，没有多少犹豫，可见这个事情，他已经考虑了很久。

柳俊微笑着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错，有自己的想法了，而且能付诸行动。这就是很好的开端。可慧，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去青基会吗？”

甘可慧一怔，想了想，说道：“让我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是的。青基会秘书长陈云路同志，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你追随在他的身边，能够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可慧，要在政治上有所作为，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那就是心中时时刻刻要存着大义！”

柳俊很认真地说道。

这样的话，是柳俊第一次对别人说。事实上，也是他父亲柳副总理一直都在教导他的。一个官员，没有原则，胸中没有大义，成就始终有限。就算侥幸站到了很高的位置，终有一日，也会跌落下来，身败名裂。

甘可慧浑身震动了一下，认真地望着柳俊，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1315章 惊天变故

甘可慧的办事效率很高。得到柳俊的首肯之后，马上付诸行动。

青基会秘书长陈云路对甘可慧的提议很赞同，同意以青基会的名义，在首都地区发动一次募捐，募集到的全部资金均用以援助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的保护工作。

这个工作，就授权甘可慧去组织实施。

为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募捐，当然是好事，但能够得到陈云路的全力支持，甘可慧特别的身份，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至少他有机会将自己的计划在陈云路面前和盘托出。换了其他的副科级干部，只怕没有这样的便利。

不过为了这样的事情走一次“后门”，似乎也不会有人去指责的。

甘可慧的计划，同时得到了团中央学校部和团市委学校部的支持，在首都地区的许多高等院校进行了动员，派出部分志愿者上街进行为期一周的募捐活动。

陈云路授权甘可慧组织实施这次募捐行动，也有要锻炼甘可慧组织能力的意图在内。事实证明，甘可慧的组织能力十分出色，在团中央学校部和青基会同事们的帮助下，很快就组织了十几个募捐的小团队，在首都的一些繁华闹市区，进行募捐活动。另外组织了几个流动小分队。走动募捐。

活动开展得有声有色。

募捐进行的第三天，团中央书记处书记柳俊同志轻车简从，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戴着棒球帽，来到了首都师范大学不远处的募捐点。

这个募捐点，是整个募捐活动中组织得最成功的。首都师大的部分教师和学子们，对保护可可西里的野生动物倾注了十分的热情，纷纷自愿加入募捐行动。

甘可慧就在这个募捐点坐镇，和首都师范大学的师生们，一起为可可西里的斗士和动物们呐喊求援。这个行动，其实也与青基会正在着手推出的环保基金项目有很大的关联，可以看做是环保基金的先期行动。

六月的骄阳下，四五把巨大的遮阳伞一字排开，募捐人员披着统一式样的绿色广告缎带，热情地向过往的行人发放有关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的资料，向他们讲解本次募捐的重大意义。

柳俊自己开车来的，开的还是那台不怎么起眼的银白色长风牌轿车。不远处，一台黑色的雪铁龙轿车缓缓停了下来，两名彪悍的大汉走下车来，散入到附近的人群中，另外还有两名汉子静静地坐在车上，作为后援。

下车的两人中，包括了徐文和，坐在车里的，则是魏春山和另一名年轻汉子。

倒不是柳俊升官之后加强了“保卫力量”，而是徐文和与魏春山，正在向新人移交工作。徐文和魏春山两人。担任柳俊的随身保镖也有很多年了，宾主之间，甚为相得。但如今年过四旬，岁月不饶人，柳俊也不忍心让他们再日夜追随自己。尽管徐文和魏春山两人拿到的，很可能是全世界最高的保镖薪资，但这并不能代替亲情。

他们，是时候功成身退，与家人一起享受天伦之乐了。

黑子早就为他们安排了相对比较规律的新工作。等两名接替的年轻保镖逐渐适应了柳俊的行事风格，与柳俊达成默契之后，徐魏二人就可以正式“退二线”了。

柳俊一直走到甘可慧面前，甘可慧才认出他来，大吃一惊，“腾”地跳了起来，叫道：“柳……柳哥……”

他原本是想要叫柳书记的，见了这般装扮，立即意识到柳俊不想表露身份，见机甚快，马上改口，顺手将自己的凳子送到了柳俊的面前。

柳俊并没有就坐，瞄了一眼一字排开的遮阳伞和热情工作的师生。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可慧，组织得不错。”

甘可慧嘿嘿一笑，搔了搔头，又紧着拿起一瓶水递过去：“柳哥，您喝水。”

柳俊接了过来，甘可慧又递给柯启帆一瓶水，柯启帆忙即笑着说了声“谢谢”。甘可慧貌似很不在意地望了柯启帆一眼，心里对他养气的功夫，也很佩服。自己口口声声叫柳俊“柳哥”，此人脸上一点异样的神情都没有，追随在柳俊身边的人，大都是这样沉稳的。

快到了中午下班时间，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流益发密集起来。

柳俊正要继续询问甘可慧一些情况，突变就在此时发生，一声闷响忽然传来，大伙儿均是一惊，放眼望去，不远处已经发生了一个惊人的变故。

一台正在倒车的白色宝马车，撞倒了一个行人。

“撞人了，撞人了……”

人群顿时乱了套，许多人大声呼喊起来。

便在这个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形发生了，那台宝马车撞倒行人之后，并没有刹车，而是继续倒车，从受害人身上碾压过去，一直退了二三十米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马路中间。已经是一副鲜血淋漓的惨状。

那个被撞倒的行人，穿着裙子，看上去应该是一个女性，遭到宝马车的碾压之后，手脚兀自在抽搐，脑袋摆动，似乎是想挣扎着爬起来。

“呼啦”一声，许多人围了上去，这些人中间，自然也包括了柳俊。

宝马车撞倒人之后，没有立即停车，而是从受害人身上碾压过去，大家一时之间，全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正当大家惊讶不解的时候，宝马车忽然再次启动，向着正在挣扎的受害人直驶过去，速度虽然不是很快，却并没有停车的意思。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雪白运动短装，披着绿色宣传缎带的娇小女子，不顾一切地冲到受害人前头几米处，张开双手，愤怒地瞪视着宝马车的司机。嘴里大声叫道：“停车……”

“停车！”

“快停车！”

一旁的群众大声叫喊起来。

蓦然见到这个张开双手的娇小女子，柳俊的脑袋里“轰”地一声巨响，犹如忽然打了一个炸雷，刹那间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连高大的身躯，都剧烈抖动了一下，双眼睁得老大，似乎看到了绝不可能的情景。

这个娇小女子，鼻梁挺拔，脸颊略尖。留着齐耳短发，赫然正是他前生的妻子夏晓晴，尤其是脸上坚毅的神情，像到了十分。

可是，多年以前，柳俊就得到消息，他重生后的这个世界，并没有夏晓晴这个人，事后反复查证，确实是消失了。当时柳俊还郁闷了很久，最后只得归结于造物主的神奇，让他从此开始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事实上，重生之后的柳俊，与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柳俊，是否还是同一个人，连柳俊自己也不能确定。

毕竟重生这样的活计，柳俊以前也没干过，就这么一回，确实是真伪莫辨。

又或者，他现在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南柯一梦吧！

然而此刻，消失了二十年的夏晓晴，他不时在梦中见到的妻子，忽然如此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看上去，是这样的年轻，和他俩初次见面时几乎一模一样。

一时之间，各种古怪的念头纷至沓来，塞满了柳俊的脑袋。刹那间冷汗就湿透了衣服。

因为发生的宝马车撞人事件过于惊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均被场中的情形吸引住了，除了一个人之外，没有人注意到柳书记的惊人变化。

唯一关注着柳俊的那个人，就是他的秘书柯启帆。

见一贯沉稳如山岳一般的柳书记忽然变得惊骇莫名，柯启帆大吃一惊。当然，他以为柳俊是被场中的情形震惊了，绝不可能想到其他方面去。

“柳书记……”

柯启帆低声叫道。

柳俊恍若未闻。

“停车！快停车！”

呼喊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这个时候，场中的情形已经变得无比危险，面对着张开双手的“夏晓晴”（权且如此称呼），宝马车的司机，似乎也并没有停车意向，直直地撞向那个大无畏的娇小女孩。

所有围观的群众，都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双拳，眼睁睁看着又一起惨剧即将发生。

直视着越来越近的宝马车，夏晓晴怒目圆睁，依旧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前世的夏晓晴，性格就是这么刚烈的。

“快让开啊……”

围观的群众中，忽然又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让开”声。

眼见得宝马车就要撞上宁折不弯的娇小女子，忽然人影一闪，一个同样洁白的身影猛扑而前，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了夏晓晴，从宝马车的车头前一闪而过。

“柳书记……”

人群中同时响起甘可慧与柯启帆的惊呼声。

“咚”地一声闷响，被柳俊抱在怀里的夏晓晴同时发出了一声痛楚的呻吟声。

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关键时刻，断然出手救人的，毫无疑问乃是柳俊了。眼见夏晓晴面临生死大祸，柳俊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冲了过去。

几乎是出于本能！

“哗……”

人群中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

而宝马车，依旧没有停车的意向，径直朝着前方的受害人开去。一旁的观众，透过车窗，分明看到了一张扭曲的脸，充满着邪恶狰狞之气！

第1316章 花季生命

但是这台宝马车终究未能再次碾压到那个受害人。

柳俊刚刚抱着夏晓晴躲过一劫。一台黑色雪铁龙忽然快速冲了过来，轰隆一声，狠狠撞在宝马车的右侧，宝马车遭此凶狠一击，歪歪扭扭的撞在了一侧的水泥花坛上，就此不动。

柳俊抱着夏晓晴娇小的身子，在地方打了几个滚，这才稳住了“去势”，当下来不及站起身，急急问道：“晓晴，你怎么样？”

“我……我的腿被撞了……”

“夏晓晴”呻吟着说道，似乎颇为痛楚。

“糟糕！”

柳俊就叫了一声。

这个时候，一大堆的人围了上来，其中很多人都披着募捐的宣传缎带，可见是夏晓晴的同学或者校友之类。

“沈娆，沈娆，你怎么样了？”

“夏晓晴”的同学们一迭声地问道，声音中充满关切之意。

沈娆？

柳俊的脑袋又晕了一下。

怎么，这个女孩子是叫沈娆，不是夏晓晴？

但是，不对啊。怎么可能像到如此十足的程度，甚至连呻吟的声音都是一样的。

当此之际，乱纷纷的，也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徐文和带着另一个年轻保镖李杉豁开人群挤了进来，伸手去扶柳俊。

“等等……”柳俊急急说道：“她受伤了，要先扶起她来。”

沈娆的几个同学就手忙脚乱地从柳俊怀里扶起了沈娆，沈娆伤了右脚，站立不稳，几个同学就七手八脚的扶持着她。

豆大的汗珠从她白皙的脸上直淌下来，不过却是咬紧牙关，不吭一声，苍白的小脸上透露出一抹固执的神色。

“你呀，还是那么莽撞，太喜欢冲动了！”

柳俊这才站起身来，冲着不知是该叫沈娆还是该叫夏晓晴的女孩子大声吼道。貌似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柳俊就经常这样“教训”老婆，时隔二十多年，“训斥”的话依旧冲口而出。

好在场面乱纷纷的，也没人去注意柳书记的语气有问题。这样的话，分明要极熟悉的人之间才会说的。

“是啊，沈娆，你这样做多危险啊？”

“就是就是，真是个拼命三郎……”

沈娆的同学们便七嘴八舌地附和柳俊的“教训”。

这个时候，柯启帆与甘可慧也挤进了人群，紧张万分地望着柳俊。柳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两人才长长舒了口气。

“柳……宝马车已经停下来了。司机和乘客都受了伤，您看怎么处理？”

柯启帆恭谨地请示道。

眼见局面纷乱，他也不敢随意透露柳俊的官讳，含含糊糊带了过去。

柳俊迈步向前，围观的人群马上让开一条通道，带着崇敬的神情望着这个临危救人的高大年轻人。

柳俊眼光一扫，心里大致有了底。黑色雪铁龙依旧死死将宝马车抵在花坛上，宝马车的右侧车身和雪铁龙的车头，已经变形，宝马车里的司机和乘客，无法打开车门下车。

不远处那个被撞倒的行人身边，也围了一堆群众，但没人敢于上前搬动受害人。

“可慧，打电话叫救护车！启帆，你把车开过来，送夏……送沈娆同学去医院……去301医院。”

柳俊迅即做了决定。

甘可慧和柯启帆毫不犹豫执行了柳俊的指令。甘可慧叫了救护车之后，随即向公安局报了警。

不一刻，银白色的长风车就开了过来，沈娆的同学们扶持着她上了车，柳俊走到小车前，放缓了语气。柔声安慰道：“车速不快，你的腿不会有大问题的，301医院是最好的骨科医院，你放心好了。”

剧烈的疼痛令得沈娆的大眼睛里泪水盈盈，小脸苍白地点了点头，咬着牙关低声说道：“谢谢你……”只不过说了一句话，又痛得“嘶嘶”地抽了两口冷气。

柳俊情不自禁地伸手揉了揉她乌亮的短发，微笑着点点头，满眼温柔之色令沈娆微微愣怔了一下，心里闪过一抹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似曾相识？

柳俊又简单地吩咐了柯启帆两句，柯启帆连连点头应诺，启动车子驶向301医院。

“柳哥，我已经报了警，您看……”

甘可慧靠近过来，低声请示道。

柳俊微微颔首，转身向不远处躺在血泊之中的受害人走去。

“那车……”

甘可慧又朝被黑色雪铁龙死死抵住的宝马车呶呶嘴。

柳俊“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受害人。

甘可慧会意，也不再多言，紧紧跟在柳俊身后。

走到近前，柳俊轻轻吸了一口气。血泊中躺着的，是一个大约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不过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部分。因为车祸的缘故，看不出女孩子的具体年龄，总在十几岁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十分年轻。

因为受伤太重，女孩已经停止了挣扎。静静地躺在满地鲜血之中，手脚微微抽搐着，双眼失神地望着明亮的天空。

柳俊师从梁国强学习武术和擒拿格斗时，也学过急救知识。不过从未遇到今天这样严重的伤者，一时之间，柳俊也不知该如何对这个垂危的女孩施救。略略犹豫了一下，柳俊蹲下身来，伸手试探女孩的脉搏，但是探不到。也许是因为大量失血，已经没有脉搏了。

柳俊又伸手到女孩的鼻翼下，感觉上，还有一点呼吸，但也非常的微弱，若有若无，不能十分肯定。

柳俊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他也知道，在没有专业医生和救护设备的情况下，最好是不去动这个女孩子，但是面临一个垂危的花季生命，束手无策，柳俊心中浮现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这样的无力感，柳俊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犹疑稍顷，柳俊长长舒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问道：“可慧，医院的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甘可慧也是心急火燎的，舔了舔嘴唇，声音略带嘶哑地说道：“应该就快到了……”

又过了几分钟，救护车呼啸而至，两名医护人员迅速从车上走下来，见到躺在血泊中的女孩，见惯了生死的医生也轻轻抽了一口气，随即对女孩展开了检查。稍顷，那个年纪略长的医生，轻轻摇了摇头。显见得他也认为已经没救了。不过两人还是将女孩抬上了救护车。又呼啸而去。马路中央，留下一滩刺目的血红！

柳俊定定地看了一眼那滩鲜血，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走向纠缠在一起的雪铁龙和宝马车。

“他妈的……快把车开走……你麻辣隔壁的，找死啊……”

尚未走进，宝马车里就传来一阵粗豪的咆哮声，仿佛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做垂死的嚎叫。

“你他妈的，敢撞老子的车，老子干掉你全家！”

宝马车里的嚎叫在继续。

甘可慧顿时皱起眉头，气哼哼地说道：“哼哼，气焰这么嚣张！”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你报了警吧？等警察过来处理好了。”

柳书记尽管也十分痛恨这个嚣张的家伙，却并不打算插手警察的权限。凡事自有该管的部门，谁也不是救世主。

魏春山和另外一名保镖已经从车里下来，默默站在一旁，脸色平静，并不向柳俊这边张望。

甘可慧倒是有些好奇。刚才也亏得这台雪铁龙犹如神兵天降，斜刺里杀出来，不然的话，柳俊和沈娆还真的会有些危险。谁知道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会不会改变方向，“追杀”柳书记？从他“执意”要再次碾压受害女孩的行为来看，绝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的。

甘可慧很不理解，人怎么可以比野兽还凶残？

这个宝马车的司机，十足就像一条疯狗！

幸好有这台横空杀出的雪铁龙，不然还真可能出大事。

甘可慧有点不敢想下去。

不过，雪铁龙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的表现，倒是有些古怪。既不说话，又不倒车，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里，平静如水，与普通人的行为，大相径庭。

一念及此，甘可慧又再好奇地打量了魏春山两人几眼，越看越觉得疑心。这两个人身上，有一种他十分熟悉的气息，就好像时时刻刻在外公或者二舅身边的那些中央警卫局的卫士。

难道……

甘可慧情不自禁地瞥了柳俊一眼。

柳俊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默默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深深抽了两口。

甘可慧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虽说副部级干部，没有规定要配贴身警卫，但柳俊自然是个例外，他要给自己配几个卫士，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甘可慧也觉得十分的理所当然。

过了最初的慌乱期，一大帮子志愿募捐的师大师生们围拢过来，向柳俊表示感谢。他们虽然不认识柳俊，却认识甘可慧，眼见得甘可慧对柳俊十分尊敬，也在心里猜测柳俊的身份，只是谁也不敢贸然动问。

正在纷乱之间，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几台车子在附近停下，当先一台奔驰车上，走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戴着墨镜，颇有威严之色，从其他车上走下来的十来个彪悍男子，簇拥着此人，向宝马车走去。

第1317章 卫二爷

“卫宇明，你怎么样？”

中年男子来到被雪铁龙死死抵住的宝马车前。阴沉着脸，沉声说道。

“爸……爸，快救我出去，我受伤了……我浑身都痛得厉害！”

先前那个在车里大声叫骂的粗豪男子，听到声音，顿时喜出望外，更加大声叫嚷起来。

中年男子一听儿子的声音，先就暗暗舒了口气。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便向身边的一个彪悍男子点了点头，那男子立即走向雪铁龙，准备打开车门进去启动车子。他的手刚一接触到车门，悠忽之间，手腕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拿住了，随即一个浑身煞气的中年男子脸孔，冷冰冰地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魏春山。

“干什么？”

彪悍男子大怒，厉声喝道，同时奋力挣扎，魏春山的手却如同铁箍一样，死死箍住他的手腕，任凭他再使劲挣扎，也无济于事。

“呼啦”一声，中年男子身边的几个大汉围了上来。气势汹汹地盯着魏春山。

魏春山毫不在意。

徐文和李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还有魏春山的助手吕璋，三人隐隐对中年男子和他的跟班们形成了合围之势。或许中年男子的手下，也颇为身手不凡，但徐文和等人，均是此中行家，当真动手的话，以有备攻无备，依旧是稳超胜券。

“放手！再不放手，揍死你丫的！”

被魏春山拿住手腕的彪悍汉子气急败坏地吼道。

魏春山冷笑一声，手上一加劲，看上去远比他要壮实的彪悍汉子忽然“哎哟”连声，伸出左手握住了右小臂，额头上大汗澹澹而下。

见了这般模样，本来跃跃欲试打算动手的其他几名男子，登时便停住了。

中年男子微微一蹙眉头，伸手止住了自己的下属，对魏春山说道：“这位先生，为什么要阻拦我们救人？我小孩在车里，受伤了！”

魏春山淡然说道：“这是事故现场，要等警察来了之后，才能动！”

中年男子正要说话了，陷在宝马车里的卫宇明又大声叫喊起来：“爸，爸，就是这个家伙，就是他开车撞我的……你快叫弟兄们把他砍死！”

听了这个杀气腾腾的话，柳俊不由皱起了眉头。

早料到这样冷血的家伙。不会是什么好人，瞧这个架势，可能还是地方上的一霸。也要这种横行无忌惯了的混蛋，才敢开着车子随意撞人，撞倒了之后还要再碾压几回，好像惟恐受害人不死似的。

其丧尽天良，乃至如是！

而听到卫宇明的叫嚣，围观的群众更是群情汹涌，更有一些年轻人，忍不住大声叫骂起来。

眼见得众怒难犯，中年男子脸色微微一变，喝道：“你给我住嘴！”随后又改变脸色对魏春山说道：“这位先生贵姓？虽然是事故现场，毕竟也应该先救人，是吧？”

中年男子的一个跟班便对魏春山口出威胁之言：“喂，你放明白点！你知道你现在和谁在说话吗？这是卫总，卫二爷，知道吗？”

卫二爷狠狠盯了那个跟班一眼，似乎怪他多嘴多舌。

眼前这个男子，身上透出来的那股气势，很明显不是摆个字号就能吓得住的。

一直站在柳俊身边关注局势发展的甘可慧脸色忽然一变，低声对柳俊说道：“柳哥。这个卫二爷我听说过……”

“嗯？”

柳俊略略一蹙眉。

“他全名叫卫昆仑。听说是京师地面的一霸，东北来的，在首都有很多的产业，手底下有几十上百打手，据说和许多高干子弟有来往。”

甘可慧简单地介绍了卫昆仑的情况。

柳俊的双眉舒展开来，微微点头，丝毫也不在意卫昆仑的身份。估计是一个黑社会的头目，为一帮纨绔充当打手，当然，肯定也牵涉到一些其他的交易，譬如提供情色服务等等。这个几乎是所有黑社会势力结交权贵的通用手段。

这样的黑社会势力，哪个城市都少不了。

柳俊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说的是向阳县方言，甘可慧听得莫名其妙，全然不明所以。

魏春山淡然说道：“宝马车里的人，涉嫌故意杀人，必须等警察过来处理！”

卫昆仑脸上闪过一抹阴厉的神色，目中杀机涌现，一只手微微扬起。他那些个跟班，似乎得到了某种暗示，纷纷将手伸向腰间。天气已经比较炎热了，其中好几个还穿着外套，腰间鼓鼓囊囊的，貌似藏着某种武器。

不过，卫昆仑抬眼望了一下四周的人群，扬起的手又慢慢放了下来。

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区。

正在僵持，一阵警笛声响起。两台警车开了过来，车门打开，下来四五个警察，都是交警，为头的是一位一级警督，约莫四十岁左右。

警督大步走过来，看了一眼现场情形，问道：“雪铁龙是谁的车？”

魏春山说道：“我的。”

“还能动吗？”

“能！”

警督点点头，随行的一名警察掏出相机，迅速从不同的角度拍了几张照片。警督等同事做完这套动作，这才对魏春山说道：“把车动一下，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嗯。”

魏春山松开了手，那个彪悍汉子如蒙大赦，赶紧退过一边，握住手腕不住揉搓，似乎颇为痛楚。

魏春山登上雪铁龙，启动车子退后几步。不待警察开口，卫昆仑的小弟们便蜂拥而上，七手八脚打开了变形的宝马车车门，将车里的人弄了出来。

宝马车里一共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卫昆仑的儿子卫宇明，长得五大三粗，穿个花衬衣。脖子上挂了一条极粗的金项链，手指上戴了两个硕大的金戒指，暴发户气息透体而出，一下车就骂骂咧咧的。另外一个，也和卫宇明差不多年纪，穿得没有那么花俏，也没有那些俗不可耐的金首饰，只是头部受了伤，脸上有一抹血痕，看上去情形比较狼狈。

看上去，卫昆仑对这个年轻人似乎比对自己儿子还要关心。先就上去，低声询问了几句，那个年轻人摇了摇头，神情很是烦闷。卫昆仑却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关心起儿子的伤情。

卫宇明脸上倒是没有流血，一条胳膊却软绵绵的垂着，不时咬了咬牙齿，却在向他老子硬充好汉，一迭声地说道：“没事，就是胳膊断了……”

边说边冲魏春山瞪眼，似乎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他几口。

“发生了什么情况，说说吧！”

警督脸无表情地对魏春山说道。

魏春山平淡地说道：“这台宝马车撞倒了一个人，反复碾压了两次，这还不算，又打算第三次开过去碾压受害者，有人阻拦，也一起撞。我看不过眼，就开车过来抵住了他。”

魏春山一贯沉默寡言，这回形势格禁，不得不多说了几句，已经十分破例了。

警督却听得连连蹙眉。作为一个事故的描述，这也太简单了。

“还撞了人？人呢？”

警督问道。

柳俊微微点点头。这个警督还不错，先关注伤者，颇能抓住重点。

魏春山抬手朝不远处那滩血泊一指：“就在那，刚刚救护车过来，拉走了。”

见了这滩血泊，警督嘬了嘬牙花子，听魏春山的描述，被如此沉重的宝马车反复碾压了两次，估计受害人凶多吉少。

“这样，你们几个，都随我回支队去做笔录吧！”

警督严肃地对魏春山、卫宇明等人说道。

“喂，你傻了吧？没看到我的胳膊断了？我得先去医院！”

卫宇明一听就炸了，冲着警督大声嚷嚷起来。此人嚣张惯了的，一个区区的一级警督，估计也就是区局交警支队的小头目，却如何放在他眼里？

警督顿时脸色一黑。不过没有马上开口，似乎是在考虑之中。

这个卫宇明固然可恶，终归是真的受了伤，照理应该先让他去医院。

“警官，我叫卫昆仑，这是我儿子，他受了伤，脾气不好，请你多包涵！”卫昆仑并没有制止儿子发飙，带着一丝傲然之气，向警督说道：“你看，他确实是受了伤，需要上医院去检查一下。警官要是觉得不好做主，我可以给孙局打个电话。”

警督脸色又是一变，随即露出笑容，说道：“原来是卫总，呵呵，好说好说……这样吧，既然你儿子受了伤，是应该去医院看看……”

这警督变脸如此之快，可见肯定是听说过卫昆仑的大名。看来这个卫昆仑，还真有些势力，连交警队的干警也对他耳熟能详。

卫昆仑见警督如此“识趣”，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警督的肩膀，笑着说道：“警官贵姓？”

“免贵，姓熊！”

警督也微笑着答道。

“熊警官，谢谢你，过两天我再专程拜访……呵呵，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要请熊警官秉公处理啊！”卫昆仑很轻松地说道，转身招呼儿子：“卫宇明，走吧，去医院看看。”

见此情形，围观的群众顿时发出一阵阵的嘘声。

卫昆仑和熊警官对此视而不见。

甘可慧满脸涨得通红，正要开口，一只温暖的大手搭上了他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甘可慧扭头望了一眼，柳俊缓缓点了点头。

第1318章 真耶？幻耶？

三零一医院的骨科病室内。沈娆仰面朝天躺在洁白的床上，一只小巧的右脚高高吊起，上面打满了石膏和绷带。小丫头看了一阵书，百无聊赖，又把书丢到一边，转动着小脑袋东张西望，希望能出现“意外情形”，好让自己惊喜一下。

不过，沈娆失望了。

病房里除了她自己，什么人都没有，静悄悄的。陪护她的母亲刚出去买日常用品去了，同学们也要到下课之后才能来陪伴她。

沈娆倍感无聊，摇了摇头，只得又将枕头边的书拿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脑袋里却总是浮现出昨天车祸的情形，尤其是那个高大的男子，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自己从宝马车的车轮下救了出来，只是当时乱秧秧的，自己的腿又痛得厉害。不要说忘记了问人家的名字，就连长相，似乎都没怎么看清楚。

嗯，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沈娆胡乱想了一阵，脑袋有些昏沉，不知不觉间就迷糊起来。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又忙着做手术，处理伤腿，沈娆昨晚一晚都没睡好，确实是有些乏了。

刚迷糊了一下子，就听得病房的门“嗒”地一声轻响，有人进来了。

“妈，不是说去买东西的吗？怎么那么快回来了？”

沈娆尚未睁开眼睛，先就随口问道。

没有人回答。

沈娆一惊，急忙睁开眼望去，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病床之前。

“咦，是你？”

沈娆先是大吃一惊，待得看清楚了来人的容貌，心里又是一喜，讶异地叫道。

来的不正是昨天救自己的那个男人吗？

柳俊笑了笑，没有急于答话，只是仔细地打量着沈娆，眼神里有一些经过掩饰的，十分特别的东西。这种特别的眼神看得沈娆心里一跳，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点奇特，难道以前在哪里见过自己？

“嗯。手术动完了吧？伤得厉害不？”

稍顷，柳俊微笑着问道，那口气，似乎是在和一个十分熟悉的人随意聊天。

“还好啦，就是有点骨折，没有动大手术，处理了一下，医生说打上石膏固定几天，就会没事了……”

沈娆答道。

柳俊就笑了。怎么连说话的语气也和夏晓晴差不多，嗯……还那么没脑子！

“几天？呵呵，太乐观了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哎……别跟我说这个！”沈娆立即竖起一根纤巧的食指，很不爽地说道：“我最烦躺在床上了，一动也不能动，烦都烦死了！”

柳俊又是微微一笑。夏晓晴也是这么个性格，一刻也闲不住。记得以前，两口子因为这个没有少拌过嘴。往往柳俊想要静静坐在那里看看书或者上上网什么的，夏晓晴就会抱怨，说书和电脑比她这个老婆还要紧，柳俊不如直接娶电脑做老婆算了，结什么婚？

说起来，也不过是因为性格方面不同而已。

要是搁在十年前见到沈娆。柳俊肯定不是现在这个表现，一准激动得了不得。而现在，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性格早已养得沉稳无比，虽然沈娆的意外出现，让他一时之间心神大乱，还是很快就镇定下来。单从年龄上推测，沈娆也不可能是夏晓晴。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夏晓晴只比他小一岁。虽然不知道沈娆的具体年龄，但既然是首都师范大学的在读学生，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二十岁出头罢了，与夏晓晴足足相差了十来岁。

不过两人的外貌，当真像到了十足，甚至连神态乃至性格，都异常相似，让柳俊不时产生一种错觉。或许，也不完全是错觉。

说不清楚！

“你还笑，你还笑……我都烦死了……”

见了柳俊脸上“可恶”的笑容，沈娆顿时叫嚷起来，随即就意识到什么，慌忙闭上了嘴巴，眼睛瞥向一边，不敢去看柳俊，小脸上泛起一片红霞。

他们不过是第二次见面罢了，严格来说，这个男人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自己怎么就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

套用香港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小姐，我跟你很熟吗？

而沈娆刚才确实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似乎柳俊是她很熟悉的人。

自己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柳俊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看了看沈娆高高吊起的右脚，甚至伸手捏了捏她的足踝，问道：“痛不痛？”

沈娆脸上刚刚平息一点的红霞又泛了起来，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要“发作”，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痛”，语调的柔和，连沈娆自己都感到吃惊。

这是怎么了？

柳俊点点头，又开始打量整个病房的配置。很明显，这是三零一医院的高级病房，单间，带卫生间，彩电空调等电器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和一个电冰箱。

“嗯，还可以。”

柳俊自言自语地说道。

柯启帆办事果然比较细致，知道沈娆是柳书记冒着生命危险救下来的，在办理入院手续的时候，便直接给安排了高级病房。

“当然不错了。这是三零一医院的高级病房呢……昨天你那个朋友，坚持要订的，贵的要死……”

沈娆先是得意了一下，随即想起昂贵的住院费用，心里那一丝小小的虚荣心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忍不住嘀咕起来。

柳俊哑然失笑。

这个也是前生的时候，他经常和夏晓晴拌嘴的原因之一。

钱总是不够用啊！

每个女人都有显摆心理，夏晓晴亦不例外。只是家庭条件很一般，夫妻两人都是打工族，一家人要养活，平日里不得不精打细算，就算想显摆，先就被一个“钱”字卡住了。

料不到沈娆也是这个心思。

看来普天下的女人，不管前世今生，不管变幻了何种身份，基本特征还是差不多的。

“别担心。你是见义勇为，医疗费用会有公家为你承担的。”

柳俊在病床前坐下来，笑着安慰道。

“真的啊？公家能为我报销？”沈娆立马又高兴起来，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意即不信：“你别逗我开心了，哪个单位会管这个事？我们学校肯定不会管的！”

柳俊笑道：“交警队啊。别忘了撞你的车是个宝马，还怕没人给你掏医药费？”

沈娆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马上又想起了一件事来，急急问道：“那个……那个被撞的人，伤得重不重？没有……没有……”

一连说了两个“没有”，沈娆终究没能将那个“死”字说出口来，脸上露出很恻隐的神情，似乎对那个无辜的受害者十分的同情。

柳俊禁不住抓住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说道：“暂时还在抢救。”

柳俊说的也是实情，那个被撞的女孩子，并没有立即丧生，还在医院抢救，不过仍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因为伤势太重，还需要再进行连续的手术。不过情势很不容乐观，估计生还的几率很小。

这个话，柳俊就暂时不会对沈娆说。眼见得沈娆心地十分善良，柳俊也不愿意她听了心里难受。一念及此，柳俊不由又想起沈娆昨天张开双手，拦在宝马车前头的情形。

如此大无畏的勇敢行为，柳书记扪心自问，也未必做得出来。

沈娆俏脸又是一红，却像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很期待地说道：“在抢救，那就还有希望了……”

“有希望。”

柳俊笃定地点了点头。

在他心里，也是抱着同样的念头，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昨天，真是谢谢你啊……”

沈娆到这个时候，才想起要向柳俊道谢。

柳俊微笑道：“没什么。跟你的勇敢比起来，我那就是应该做的。”

沈娆的脸更红了。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当时，也是太气愤了……哎，那个，开宝马车的是什么人啊？那么嚣张，简直坏透了！”

柳俊笑道：“是坏透了。据说是社会上的混混流氓。”

“那，警察把他抓起来没有？这样的坏人，就该抓起来才对嘛……”

沈娆又急急问道。

“放心，警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

柳俊安慰道，耐心前所未有的好，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小孩子一般。也不知是因为沈娆的见义勇为，还是因为“夏晓晴”。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在柳俊心里，真的很希望沈娆就是夏晓晴。

重生之后，夏晓晴竟然会消失，不能不说是柳俊最大的遗憾。柳俊的重生，不但改变了他自己的人生，也改变了身边几乎所有人的人生。凡事和他关系密切的人，都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生活。假使夏晓晴没有消失，柳俊自然也会让她过上与上辈子完全不同的生活。

沈娆嫣然一笑，说道：“那就好！”

柳俊从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购物袋里拿出一些零食来，笑着说道：“喜欢吗？”

这是他特意给沈娆买来的，是他自己亲手挑的，全都是夏晓晴最爱吃的零食。

“呀，五香瓜子，还有豆腐干，全都是我最爱的……你怎么知道的？”

沈娆一见之下，大为惊喜，嚷嚷了起来，小脸上泛起开心无比的笑容。

第1319章 前世今生

这一刻，柳俊是真的吃惊了。

竟然连吃零食的爱好都是一致的？

冥冥之中的天意。如此难测？

沈娆也不去理会柳俊的愕然，撕开一袋豆腐干吃了起来。这是N省的风味特产，特点就是辣，当然，也搁了不少味精，味道很鲜。不一刻，沈娆就吃得满头满脸的香汗，却还不忘咂嘴。

“嗯，好吃……”

柳俊笑了，拿起一张纸巾递给她。

沈娆一手举起食品袋，一手举起吃了一半的豆腐干，嚷嚷道：“没空……”

柳俊笑了笑，自然而然的拿纸巾给她擦去了脸上的汗珠。

沈娆顿时愣住了，俏脸通红，望了一眼柳俊，只见他全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毫无刻意做作的神情，心里头又悸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真的很特别。

“沈……娆，你家里是哪里的？”

柳俊问道。在叫沈娆的名字的时候，不自禁的顿了一下。要他将一个如此酷似前世妻子的女孩与“沈娆”这个名字联系起来。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习惯。

“大宁市的，你呢？”

沈娆随口答道，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到现在，还没请教人家的姓名呢，这可真是失礼。不过她是那种十分直爽性格，些许尴尬，很快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大宁市！

柳俊心里又惊叹了一声。

“嗯，我叫柳俊。柳树的柳……”

“英俊的俊？”

不待柳俊说完，沈娆马上就说道。

柳俊笑着点头。

“这名字……嘿嘿……”

沈娆就笑着扁扁嘴，小脑袋连连摇晃，似乎对柳书记的大名，很不以为意。若不是看在柳俊是“救命恩人”的份上，只怕一句“真老土”就要脱口而出。

被人质疑名字“老土”，于柳书记而言，不是第一回了，倒也并不着急上火，颇能安之若素。

“你在哪里上班啊？”

沈娆又问道，当然不忘大嚼豆腐干。

“团中央。”

“哦……”

对这个答案，沈娆并不觉得惊异。基本上，首都城里在国家部委上班的人，一抓一大把。

“我还以为你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呢。”咽下一口豆腐干，沈娆又说道：“体育老师！”

柳俊笑道：“为什么非得是体育老师？”

“你身手好嘛……再说，嘻嘻，你那么年轻，也教不了别的专业啊……”

沈娆前一句话。颇令柳书记自豪，谁知道接下来的言语，就“大不敬”了。好在她总算也表扬了柳书记一句，说他年轻。

柳书记不由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我说错了吗？”

柳俊笑了笑，说道：“你哪年上的大学？”

“九八年吧，我大三了。”

“学的什么专业？”

“教育学！怎么啦，户口调查啊？”

柳俊笑道：“随口问问。”

其实他有很有事情，想要好好问一问沈娆，只是两人之间，才算是刚刚认识，一些事情问得太多太深入，也不好。一不小心就会引起沈娆的反感。

“你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的？”

柳书记选择着问题，比较谨慎地问道。

沈娆又打量了柳俊几眼，这个人貌似对她的事情挺感兴趣。一般来说，救人者和被救者之间，也不一定就会发生太深入的交集。而且柳俊看上去，不像是那种天性八卦的男人，整个人身上，都透出一股淡淡的威严之气，似乎昭示着他有与众不同的身份。不过柳俊的外表很年轻，在沈娆想来。该当不是十分了不起的大人物。

何况在机关上班，也不会是大老板之流了。

“嗯，我爸是做生意的，在大宁开了个贸易行。我妈帮他打理生意。”

尽管对于柳俊的“用意”不是十分清楚，沈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潜意识里，她信任柳俊，觉得他不会是一个坏人。

能够在那种情形下奋起救人的，该当都不会是坏人。

柳俊笑着点点头。其实就算不问沈娆，这些情况，他也很容易查清楚。而且，他也一定会去查清楚。这个“结”，必须要解开。

正说话间，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一个四十几岁的女子走了进来，手里大包小包的拎了不少东西。

沈娆立即开心地叫道：“妈！”

柳俊愣了一下，这个女子，与沈娆不是很相像，单从外貌上，可不敢认定她们的母女关系。不过仔细一看，轮廓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母女之间，容貌不一致的情况也在所多有。

沈妈妈猛然在病房里看到如此高大的一个男子，吃了一惊，疑惑地问道：“你是哪位？”

“妈，他就是昨天救我的那个人，叫柳俊。”

柳俊尚未开口应答，沈娆已经大声回答了。

“呀，原来是救命恩人啊，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家娆娆……”

沈妈妈顿时满脸笑靥。紧着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上前几步，一迭声地说道。

柳俊连忙摆了摆手，说道：“阿姨，千万别这么说。沈娆才是见义勇为的英雄，我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哎呀，柳先生太客气了，不管怎么说，真的该好好谢谢你……唉，我家娆娆，就是那么个脾气。这孩子，胆子比男孩子还大！”

沈妈妈就是一阵叹息。

柳俊笑着瞥了沈娆一眼，沈娆便冲他做了一个鬼脸，咯咯地笑。看起来，她小时候就是一个惹祸精。

“柳先生，你快请坐。”沈妈妈见柳俊站着，又连声招呼他就坐，忍不住埋怨了女儿一句：“娆娆啊，客人来了，你怎么……”

一言未毕，沈妈妈猛醒，不由笑了。

沈娆笑着嚷嚷道：“妈，你看我这个样子。能为客人倒茶水吗？”

沈妈妈就瞪了女儿一眼，佯装不悦：“你呀，就知道钻妈妈的空子……”说着，径直去倒了一杯水来，双手奉给柳俊：“柳先生，喝口水吧。”

“谢谢阿姨！”

柳俊忙即双手接过去，微笑道谢。

沈妈妈又忙着去洗水果之类的物品飨客。昨天在电话里听说女儿出了车祸，沈家父母顿时慌了手脚，沈妈妈当即飞往京师。到了三零一医院，所幸沈娆的伤势不是很严重，沈妈妈这才略略安心。听了女儿说起昨天发生的诸般情事。一颗心起起落落的，对那个救了女儿的人，满怀感激。

事情明摆着，开宝马车的那人，是个愣头青，若没有柳俊的及时相救，说不定宝马车的车轮下，又要增加一条冤魂了。

今天柳俊主动上门，沈妈妈自然要好好款待。

“阿姨，不要忙了。”

柳俊难得地讲了一回客气。

“没事没事，你坐你坐！”

沈妈妈手脚麻利，很快就在小桌子上摆开了待客的架势。

柳俊问道：“阿姨，问过医生了吧？沈娆的伤势要不要紧？”

沈妈妈忙说道：“不要紧，医生说只是有轻微的骨折，打上石膏固定好位置，恢复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愈合的，好在年轻……”

柳俊便点点头，放下心来。

“柳先生，昨天真是搭帮你啊，太感谢了！”

沈妈妈再一次向柳俊道谢。

“阿姨，应该的。沈娆在那种情形下敢于挺身而出，足见平时你们对她的教育十分到位。很少有人能有那样的勇气和胆魄。”

柳俊感叹着，由衷地说道。

不管沈娆是不是“夏晓晴”，能有如此大仁大勇，沈家父母均是值得赞扬的。

沈妈妈嘴里谦逊着，脸上却浮现起一份骄傲之色，瞥了一眼沈娆，忽然惊叫起来：“娆娆，快放下，这些东西上火气的，你不能吃！”

却原来沈娆吃完一包麻辣豆腐干还不过瘾，又抓起一袋麻辣牛肉干在大快朵颐。

沈娆嬉笑道：“没事，麻辣的，我从小吃到大，抵抗力超强……”

“哎呀，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现在可不是平时。医生吩咐过的，这些辛辣的食物，不能吃的。吃了容易上火，对你的伤势有害……快放下！”

“哦……”

沈娆见妈妈动了“怒气”，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了麻辣牛肉干，眼睛眨了眨，似乎正在思考说服老妈的办法。

这个小动作，又让柳俊深感震动。

造物主实在太神奇了，竟然在时隔十年之后，制造出两个如此相似的人来。

“柳先生，你怎么知道娆娆爱吃这些零食的？”

沈妈妈估计这些东西是柳俊买过来的，很有些好奇地问道。

柳俊笑道：“随便买的，女孩子一般都喜欢吃零食。”

沈妈妈笑着说道：“是啊，娆娆从小就有这个馋嘴的习惯……”

“妈，又说我坏话呢！”

沈娆立马大声抗议，对母亲揭她的“老底”很不满意，边抗议边望了柳俊一眼，似乎有些担心自己在柳俊心目中留下“坏印象”。

中午时分，病房里又涌进来一群年轻学生，都是沈娆的同学，有男有女。叽叽喳喳的，闹成一团，其中一个男孩子，貌似比其他同学更加关心沈娆，不住地问这问那。不过沈娆看上去不是很“领情”，只是淡淡的加以应对。

沈妈妈就邀请柳俊一起用中餐。柳俊笑着婉拒了，又吩咐了沈娆两句，这才离开医院。

第1320章 交通肇事？

星期天，三零一医院的花园里。柳俊用轮椅推着沈娆在花园里转悠了一会，沈娆就嚷嚷着太阳太毒，受不了。

柳俊笑道：“你成天窝在病房里，需要多晒太阳，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沈娆立即反驳道：“那也不能烤成肉干吧？你瞧瞧，这几天，我都快成非洲人了！”

沈娆住院的这段日子，柳俊隔三岔五就会来医院看看，趁着沈妈妈不在，塞给她一些熟食，当然大多是麻辣风味的，沈娆的最爱。在这件事情上，两人以惊人的速度取得了“共识”，达成攻守同盟，一致对付沈妈妈。

柳俊这种孩子气的做法，极大地获得了沈娆的“认同”，将他当成“哥们”了。

但柳俊每次都要“强迫”沈娆去花园里活动，晒太阳，又令沈娆十分不爽，抗议了很多次。柳俊丝毫不为所动，在这样的事情上头。他有自己的一定之规。每次沈娆都拗不过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上轮椅，去享受温暖得过分的日光浴。

对这一点，沈妈妈倒是从不反对，坚定地站在柳俊的立场上，联手向沈娆施压。

柳俊如此热心，似乎是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沈妈妈对柳俊的“用心”，也不是没有起过疑心。不过碍于柳俊是沈娆的“救命恩人”，不大好开口询问。

不是说柳俊不好，而是沈妈妈对柳俊还不了解。每次询问道柳俊的家庭情况和单位情况，柳俊都是语焉不详，但是也明白无误地说了，自己有妻子儿女，是个已婚男士。

如此，保持一定的距离乃是必须的。

好在柳俊除了来得勤密些，每次都是规规矩矩，从来没有过分的言辞举动，沈妈妈又略略有些放心。或许人家是真的赞赏沈娆的见义勇为吧！

见沈娆嘟起了嘴，柳俊笑了笑，将轮椅推到了树荫之下，扶着她坐到石凳上。沈娆拿出一副“华容道”拼图游戏玩了起来。

这个拼版是柳俊给她带过来的。倒是很适合卧床的病人玩耍。

柳俊还给她带了一个掌上电脑过来，最新配置的。沈娆喜爱得了不得，很快就上瘾，令得柳书记大呼上当，不得不对她玩电脑的时间进行严格限制。这个又得到沈妈妈的支持，沈娆只得委委屈屈的答应下来。

柳俊就在一旁点起一支烟。微笑着看沈娆玩拼版。

华容道拼版游戏，有很多种玩法，柳俊以前闲来无事的时候，也曾玩过，找到了好几个通关的步骤，最少的一种，好像只要四十几步就能通关。

自然，他不会把这些“心得”与沈娆交流的，那样就失去乐趣了。

“沈娆……”

一个年轻男子从那边匆匆而来。

沈娆抬眼看了一下，秀气的双眉微微一蹙，又舒展开来，淡淡地跟他打了一个招呼。

这个年轻的男孩子，名叫李默，是沈娆的同学。柳俊看得出来，李默在追沈娆。隔一两天就会跑到医院来，但沈娆似乎对他不是很感冒。

高高瘦瘦的李默快步过来，看见站在一旁的柳俊，脸上的笑容便微微一凝。他在医院，也看到过柳俊很多次了。一开始的时候，得知柳俊是沈娆的“救命恩人”，对柳俊很感激。说了很多感谢的言语。后来不时在医院看到柳俊，李默心里便警惕起来，对柳俊也不如先前那么热情。

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都是很敏感的。

李默将柳俊当成了“情敌”。

“沈娆，好点了没？”

李默朝柳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马上就询问起沈娆的伤势。

沈娆撇了撇嘴说道：“还不是老样子，我又不是属蚯蚓的。这骨头受了伤，要慢慢才能养好的。”

李默便连连点头，望了沈娆手里的华容道拼版一眼，便露出不屑的神色，说道：“沈娆，你怎么玩这个呀？”

沈娆奇怪地反问道：“我怎么就不能玩这个了？”

李默说道：“不是说不能玩，这个东西很简单的，来，我教你怎么通关……”

沈娆马上伸手止住了他，说道：“谢了，这个不用你教。你教了，我玩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这种游戏的乐趣，原本就是“玩”，而不是结果。看来李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顾着现殷勤了。沈娆又情不自禁地瞥了柳俊一眼，相对而言，柳俊就很“明白事理”，不该插手的，坚决不插手。

李默就有些讪讪的，说道：“要不，我给你带一台掌上电脑过来吧，最新型号的‘PalmIIIX’……”

沈娆就笑了起来：“谢谢。我已经有了一台，‘PalmV’的！”

李默就咽了一口口水，不知该怎么办了。见沈娆不时望向柳俊，心里头更是警惕，估计这台最新型号的掌上电脑，也是柳俊送给她的。

柳俊却似乎并没有留意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抽烟，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

李默心里就很腻歪。

这个人，总是喜欢装深沉，而且是无时无刻不在装。

李默很有些瞧不起这种“装深沉”的行为。只不过，他瞧不惯是一回事，偏偏很多女孩子就喜欢这种装出来的深沉。最让李默沮丧的是，这个深沉还不是人人都能装的，他也尝试过几次，每次都是刚开头就结束了。

实在装不出来。

看来装深沉也是需要阅历的。

李默的脑袋高速运转起来，努力的想要找一个沈娆感兴趣的话题，只是急切之间，又哪里想得出来？

沈娆就不理他，继续饶有兴趣地玩华容道拼版。

这个时候，沈妈妈忽然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还随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其中年纪较大的两个。看上去像是夫妻，另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子，可能是他们的子侄，年纪和沈娆李默相当。三个人脸上都带着深切的悲哀之色。

“娆娆，有人找你！”

沈妈妈说道。

那三个人走到沈娆面前，也不打话，先就齐刷刷地深深给沈娆鞠了一躬。慌得沈娆连连摆手，嘴里说道：“这是干什么？不敢当不敢当……”

不要说沈娆，就是柳书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

“沈小姐，我们是吕珍珍的亲人。感谢你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用身体保护我家珍珍……”

为头的那个中年男子哽咽着说道。

沈娆有点明白了，吕珍珍应该就是那个被宝马车碾压的受害人，连忙问道：“吕珍珍还好吗？脱离生命危险没有？”

吕父红着双眼说道：“珍珍她……她已经去了……”

一旁的吕母，泪水夺眶而出，呜咽起来。

沈娆大吃一惊，脸色也变得十分沉重，还有些伤感。没想到她还是没有能保住那个花季女孩的生命。

“虽然珍珍已经去了，我们全家人，都还是很感谢沈小姐，真的，我们非常感谢沈小姐的侠义情怀……”

沈娆摇了摇头，神情很是难过。

吕父犹豫了一下，说道：“沈小姐，我们今天来，还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会做的。”

沈娆毫不犹豫就应承下来。

一旁的沈妈妈脸色略略变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出言阻止。

“谢谢，谢谢沈小姐……”吕父再次给沈娆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沈小姐，我们想请你做个证明，证明事故当天，宝马车是故意撞倒我家珍珍的，他们是故意的！”

沈娆想都没想，马上说道：“当然可以。他们本来就是故意的！”

依照事故当天的情形来分析，宝马车第一次撞倒吕珍珍，或许是无心之失，但没有停车，而是继续倒车碾压吕珍珍，随后更是开着车，试图第三次碾压吕珍珍，就很明显是故意的行为。若非如此，沈娆也不会愤而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去阻拦他们的暴行了。

“怎么，有人不相信吗？这个事情，当时在场的证人很多。我的许多同学，都亲眼看到的……李默，你当时也在现场吧？”

沈娆问道。

李默连忙点头：“是啊，我当时也在现场，他们就是故意的。那个撞人的司机，好像叫做卫宇明。”

“对，就是叫做卫宇明！明明是故意杀人，现在交警支队那边却判定是交通肇事！”

那个年轻的男子气愤愤地说道，双拳攥得紧紧的，眼里如欲喷出火来。

“我可怜的珍珍……”

吕母哭出声来。

沈娆小脸涨得通红，愤怒地说道：“交通肇事？这怎么是交通肇事呢？明明就是故意的，我拦在前边，他们都不停车！警察怎么能这么做呢？”

吕父说道：“就是这样，所以我们不服，一定要告他们！太没有天理啦……沈小姐，我们恳求你，给我们作证。而且，你也是受害者，要不是有人奋不顾身相救，说不定也……”

当时的在场的证人虽然很多，但沈娆的证词无疑是最有力的。如同吕父所言，沈娆自己也是受害者，已经在医院躺了好些天了。

“你们放心，我一定给你们作证！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真没有法律了！”

沈娆坚定地说道，情不自禁地望了柳俊一眼，却发现柳俊的目光，注视在另外一个方向。沈娆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有两个男子，正匆匆转过头去。

第1321章 谈判高手

吕家人得到沈娆的首肯。千恩万谢的，吕母拿出一个红包，硬要塞进沈娆的手里，说是沈娆为她家珍珍受的伤，要尽点心意。

这个红包，沈娆说什么也不会收的。推让一阵，吕母到底拗不过沈娆，只得收起红包，再次向沈娆道了谢，一家三口搀扶着去了。

沈娆的情绪忽然很低落，望着柳俊说道：“怎么现在国家的执法机关，变成这个样子了？”

柳俊淡然道：“不是国家机关变了，这只是一个特例。”

沈娆扁扁嘴说道：“哼，唯一的一个特例，就让我碰上了？我不相信！你们在国家机关工作的人，就知道隐瞒真相！”

柳俊笑而不语。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加上“夏晓晴”，柳俊对沈娆的性格，已经非常了解。这孩子就是那种特纯洁的大学生，一天到晚对自己说世界真美好，阳光真明媚。对这个世界上普遍存在的特权阶层。所知有限得很。

柳俊却也不愿意向她多做解释。就让她相信“天下无贼”好了。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去作证的。就算吕家的人不告了，我也要告！哼，他们差点把我撞死了！”

沈娆小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笃定地说道。

“娆娆，胡说什么呢？这不好好的，什么死呀活的？”

沈妈妈立即“呵斥”道。她还是那种比较迷信的人，相信口彩之类的东西。见女儿无端端的“咒”自己，自然很不高兴了。

沈娆就偷偷吐了吐舌头。

“沈娆，我支持你！这些人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李默就在一旁给沈娆打气。

“这位同学，社会上很多事情很复杂，你们还是学生，不明白的。”

沈妈妈马上就说道，语气中略略有些不悦。她原本就不是很赞成沈娆过分掺和到这件事情中去。只要想一想，就知道对方来头不简单。开宝马车还则罢了，但敢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开车撞人，撞了一次还不算，还要倒回来再撞一次，明知道有人拦在前头，也不停车，这就不是一般的富豪能够做得到的了，一定是极有权势的那种人。不管这种权势是来自官方还是来自“黑社会”，都不是他们沈家这样的平头百姓能够招惹得起的。只是当着吕家人的面，沈妈妈也不便阻拦。

毕竟她也不愿意打击女儿的正义感。

但李默在一旁“起哄”，沈妈妈就不乐意了。

你一个在读学生，能够支持什么呀？

似乎是为了验证沈妈妈的“理论”，吕家人刚刚离去。就有两个穿着黑衬衣的男子，迎面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三十几岁年纪，另一个二十几岁，明显看得出来是一主一辅。但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沈妈妈帮着丈夫打理生意，社会上的人见得多了，一下子便能感受出来，顿时脸上变色。

“沈娆同学是吧？”

当先那个年纪较大的黑衣男子，来到沈娆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此人长相倒是不恶，就是一双三角眼让人看上去有些不舒服。尤其是三角眼中，总闪烁着一种阴冷的气息，更加令人心中栗栗。

很显然，沈娆也感受到了三角眼身上的邪气，小巧的身子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一缩，警惕地问道：“我是沈娆，你是谁啊？”

“呵呵，我是卫宇明的朋友……哦，可能沈娆同学不清楚卫宇明是谁……”

三角眼继续假惺惺地笑着说道，自以为很有风度的样子。

沈娆打断他的话。说道：“我知道卫宇明是谁，那台宝马车的车主嘛！”

发生了车祸之后，交警队循例是要找沈娆了解一下当时情况的，而且代表肇事车主，为沈娆垫付了一定的医疗费用。

三角眼笑道：“沈同学知道，那就更好了。我今天来，是代表卫宇明给沈同学道歉的。那天卫宇明开车不小心，误撞了沈同学，很不好意思啊。”

沈娆冷冷道：“是误撞吗？我就站在车子前面，他直接冲我撞过来的！说得严重一点，他这是故意杀人！”

黑衣男子的三角眼里闪过一抹狰狞的神色，随即又克制住了，继续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说道：“呵呵，沈同学误会了，卫宇明绝对不是要故意撞你的，他只是刹车不及，这才让你受了点小伤。交警队的警察同志都是这样认定的。”

“刹车不及？”

沈娆瞪大了眼睛。

难道交警队真的是这样认定的？

“喂，你们有没有搞错啊？那叫刹车不及？沈娆说得对，那就是故意杀人！交警队这样认定，我们都有意见。”

李默忍不住又在一边插话道。

三角眼神色一变，很凌厉地瞪视了李默一眼，冷冷道：“小伙子，你跟沈同学什么关系啊？我们和沈同学说话，轮到你插话吗？”

他身后穿着黑背心的年轻汉子就上前一步，狠狠瞪着李默，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叫李默好看。此人身材高大，与柳俊不相上下。两条胳膊上肌肉虬结，显得十分的孔武有力，脸相也很凶狠。李默见了这般情形，顿时焉了，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咽了口口水，不敢吭声。

“他是我的同学，他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

沈娆凛然不惧，强硬地说道。

“呵呵，沈同学，有句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还是学生，社会上很多事情不懂得。这里有点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就算表示对沈同学不慎受伤的慰问吧……”

三角眼说着，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沈娆的轮椅里。那信封并没有封口，鼓鼓囊囊的，露出里面一大摞钞票，约莫有四五万元的样子，都是新崭崭的票子。

“另外，沈同学在医院治疗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们承担。我们都希望沈同学能够顺利康复出院，早日恢复学业。要是沈同学不幸出了什么意外，这条腿好不了啦，那不是可惜了吗？沈同学这么年轻漂亮，大有前途啊，可不要因为意气用事，毁了自己一辈子，是不是啊？”

三角眼微笑着说道，眼神不再望向沈娆，而是望向沈妈妈和一旁的柳俊。

打心眼里，三角眼就没正经将沈娆当回事。像这样少不更事的女大学生。三角眼并不认为有多难对付。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真正能够做主的，应该是沈妈妈和柳俊这个不知道何种身份，但看上去气度沉稳异常的年轻人。他能出现在这里，估计也是沈娆的什么亲人朋友吧。

“你什么意思啊？收买我啊？”

沈娆愤怒地嚷嚷道。

三角眼不理她，径直向沈妈妈说道：“这位应该是沈同学的妈妈吧？”

沈妈妈点了点头。

三角眼转向柳俊，微笑着说道：“请问这位怎么称呼？和沈同学是什么关系？”

柳俊淡然道：“我姓柳，是沈娆的朋友。”

三角眼笑容可掬地说道：“柳先生，幸会幸会。是这样的，沈妈妈，柳先生，我们真的是很有诚意来解决问题的。我们大家，都希望沈同学能够尽快康复出院，是吧？要是出什么意外的话，就真的不好了。可不要因为斗气，自毁前程啊！两位说是不是啊？”

不得不说，这个三角眼是个“谈判高手”，能够一下子就揪住问题的本质。而且一直笑眯眯的，让人无法在他面前起高调。

沈妈妈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维护公理，维护正义，固然要紧，但为此搭上女儿的前程甚至是生命，无论如何都是沈妈妈不愿意看到的。

三角眼一口气拿出几万元，还承诺担负沈娆所有的医疗费用，条件不可谓不丰厚了。出手这么阔绰之人，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个事实，他们说的，绝对不是虚言恫吓，如果沈娆不肯接受“和解”，他们就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两相比较，沈妈妈几乎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沈娆小脸涨得通红，怒道：“快把你们的钱拿走！我才不怕你们威胁呢！”

三角眼毫不理会沈娆的叫嚷，眼望柳俊说道：“柳先生，你既然是沈同学的朋友，应该为你的朋友着想吧？希望你能好好劝解一下沈同学……她还年轻，不大懂事啊！”

沈妈妈点了头，事实上就是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三角眼希望柳俊也能帮忙。一起说服沈娆。柳俊看上去，是那种很能拿得定主意的人，他的意见，沈娆一定会重视的。

柳俊淡然说道：“这个事，还是由警察来处理吧。”

三角眼一怔，随即眉花眼笑，连连点头：“对对对，柳先生说得太正确了，就应该由警察来处理。那好，柳先生、沈妈妈、沈同学，我就不打扰了，希望沈同学早日康复，再见！”

三角眼也要算个角色，交代完场面话，毫不犹豫，转身而去。

那个穿黑背心的打手，临走之前，还狠狠瞪了李默一眼。

“喂，把你们的钱拿走，我不需要！”

沈娆气坏了，冲着三角眼的背影大声喊道。

三角眼恍若未闻，径直去了。

第1322章 让衙内顶罪

“柳俊，勇敢了啊。见义勇为了，舍己救人了，厉害！”

何大小姐坐在柳俊的对面，一条修长性感的大腿搭在另一条修长性感的大腿之上，端起咖啡，优雅地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望着柳俊，带着一点调侃的语气说道。

关于柳俊舍己救人这个这个事情，何大小姐是有些生气。不过不是生柳俊的气，而是生甘可慧的气。这事都发生了十几天了，甘可慧才跟她说，令何大小姐“包打听”的“英名”大大受损。你说别的事情，何大小姐都是第一时间知道了，爱郎在车轮下滚了一回，却过了十几天才听说，叫何梦莹不生气，势所难能。

柳俊一样的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品着极品龙井，斜斜瞥了何大小姐一眼，淡然说道：“我一直都很勇敢，也很有爱心。你到今天才发觉。是你的错！”

何大小姐就郁闷了一把。

这人，越来越会在自己面前拿捏了。尤其可恨的是，甘可慧才跟了他几天，竟然就将他当偶像在崇拜。隔了十几天才和自己提起这事不说，还一脸谨慎地一再叮嘱她，千万别把这事传出去，不然“柳哥会生气的”！

真能耐了啊！

合着自己白白痛了甘可慧二十几年，竟然比不上柳俊几天的“教导”之功。

真不知道他何来如此本事。

“是啊，你确实很有爱心……哎，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很漂亮，值得你去拼命？”

何梦莹眼见得斗不过，就开始把出一贯的手段，胡搅蛮缠。

“值得！”

柳俊很肯定地说道。

何梦莹再次郁闷了一把，不过柳俊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又令得何大小姐将郁闷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欢喜了。

柳俊说：“换了是你，我一样会拼命。”

“算你有良心！”

何大小姐就抿嘴一笑，愉快地说道。笑过之后，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当真是她一生的魔障，就这么一句话，便能令得她将满心的醋意忘到爪哇国去。

“哎，那个女孩子，是叫沈娆吧？漂不漂亮？”

这一回轮到柳书记头痛了。

何大小姐也许并不是真的在怀疑他“居心叵测”，只是女人的“八卦天性”发作，要刨根究底。问题是柳衙内心里有鬼。这个沈娆。活脱脱就是夏晓晴的翻版，要柳俊全然不为之所动，绝对不行。但要怎样对待，柳俊现在自己心里也没底。

正因为如此，柳书记就很害怕亲近的人，特别是他的女人，问起这个事情。

“嗯，还可以吧。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柳书记随口答道，目光从何梦莹脸上收回来，望着茶杯。

何梦莹心里一动，一股疑惑油然而生，嬉笑着说道：“柳俊，不对啊。”

“什么不对？”

柳书记强自按捺着心虚的感觉，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

“什么都不对。你是不是真的对这个女孩子动了心思了？”何梦莹紧盯不放：“你别想骗我。要是你没对这个女孩动心思，你不会是这个态度，还反问我什么意思！”

柳书记悚然而惊。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女人在这个方面的直感了。哪怕只要有一点点心虚的表示，都能被她们无比敏锐地一把抓住。而精灵古怪的何大小姐，更是个中翘楚，最善于从蛛丝马迹中“揭露”真相。

柳书记的性格之中，有一个很大的“缺陷”。那就是，在一些人面前，他不能说假话。勉强说了，也会掩饰不住。所以他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免不和这些人谈到“敏感”的话题。

譬如他就不善于在何梦莹面前隐藏自己对其他红颜的爱意。每每碰到这样的情况，柳书记唯一的抵挡手段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为什么会这样，柳俊自己也不清楚。

好在这个时候，程新建打了电话过来，算是为柳衙内解了围。

“小俊，那个事情，有点麻烦了。”

程新建在电话里大声说道。

所谓那个事情，就是宝马车扎人事件。在事故现场柳俊打出去的那个电话，就是打给程新建的。他估计此事很有可能被处理为普通的交通肇事。事实上，很多车祸，存在着故意的行为，最终大多数都被按照交通肇事处理了，后果特别严重的，也不过是判几年徒刑，然后缓期几年执行。

交通事故的处理，完全被模式化了。

但是从当天的情形来看，宝马车的司机，完全有杀人的故意。在见识了“卫二爷”的气势和卫宇明的嚣张之后，柳俊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撇开所谓的正义感不谈，让卫宇明这种横行霸道的混混逍遥法外，只会有更多的人被他残害。

柳俊不由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程新建性子是大咧咧的，但公事上头，从不含糊，魄力十足。当初在瀚湖市做政法委书记的时候，瀚湖市的社会治安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程新建的口头禅就是：奶奶的，在我的地头上搞事。给老子狠狠收拾他！

程局长粗是粗点，带出来的兵那都是一个个嗷嗷叫。治理流氓混混，此其人也！

现在，竟然连程新建都说“有点麻烦”了，难道卫昆仑的势力，大到了如此地步？

“姓卫的两个家伙，没什么，好收拾！关键是那个米从厚，他祖母的，是米敬达的儿子……”

程新建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说出了关键所在。

“米敬达？”

柳俊吃了一惊，却也有些迷糊。

米敬达乃是京城市委副书记，位高权重的高家干部。这犹罢了，关键是怎么会将米敬达牵扯进来的。卫昆仑和米敬达有什么交集？

“对，米从厚就是那天，和卫宇明在一个车里的那个后生。”

柳俊算是明白了一点，随即问道：“就算是米从厚坐在车里，车不是他开的，和他也扯不上多少干系吧？”

“问题是，米从厚自己认了账，说车是他开的！”

程新建在电话那边嘬着牙花子说道，显然也觉得此事不可思议。只听说争着避祸的，没听说急着找死的。这位米公子。不会是脑子出了问题吧？

柳俊眉头又蹙了一下。

事故当天，他就在现场，谁开的车，清楚得很。米敬达的儿子会自己认了“凶手”，确实是颇为出乎意料。

“嗯，我知道了。分局那边，怎么处理的？”

柳俊想了想，不动声色地问道。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交通肇事了。听说正在和死者家属沟通，打算赔点钱了事。”

程新建有些忿忿地说道。柳俊和他说了情况之后，他就在密切关注此事。程新建交朋友的功夫了得。为人爽直，到公安部之后，部里、市局乃至分局，都有一帮子小兄弟自愿追随他，要探听个案子的内情，那是手到擒来，毫不费力。听说那宝马差点把小俊撞了，程新建气得不行，若不是碍于管辖权限，程局当真要亲自插手此事了，不把那个嚣张小子趴下一层皮来不算完。

不料此事却将市委副书记米敬达牵扯了进去，程新建就谨慎起来。

倒不是程新建畏惧米敬达，而是到了他如今的层次，看问题也不再是那么单纯了。知道此事既然牵扯了柳俊在内，又牵扯了米敬达，那就要小心些。

双方都是副部级高干，很多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好，辛苦你了，程哥。继续盯着。”

柳俊沉吟稍顷，说道。

等柳俊放下电话，何梦莹问道：“怎么和米敬达扯上关系了？”

何大小姐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甘可慧将事情经过和她说过之后，依照何大小姐的性子，自然要查个明白。原以为只是卫家父子，那就没什么。卫昆仑在普通百姓眼里，或许是个惹不起的角色，在何大小姐看来，连颗葱都算不上。

但是米敬达就完全不一样了。

能够在京师做到市委副书记，绝对非同小可。最关键的是，米敬达是中纪委书记刑正瑜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从大方向上来说，和柳俊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柳俊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向何大小姐简单说明了情况。

何大小姐大为讶异，漂亮的柳叶眉悠忽扬了起来，说道：“有这种事？米从厚脑子进了水啊？为别人顶罪？”

也不怪何梦莹吃惊，从来只听说别人为公子爷顶罪的，这一回全倒了个。公子爷为流氓混混顶罪了。难道时代已经进步到何大小姐也看不懂的地步了？

柳俊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品茶，不吭声。

何大小姐不但是柳俊的爱人，也是他的知己，很清楚这样的事情，既然让柳俊碰上了，就绝不会这么糊里糊涂地放过去，肯定要搞出个结果来。米敬达的儿子忽然演了这么一出，让柳俊觉得有些棘手了。

“没事。假的就是假的，大不了把真相还原就是了。”

何大小姐一时三刻，就想出了主意。

柳俊还是不急着说话，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说道：“关键是，米从厚为什么要给卫宇明顶罪！”

第1323章 撑腰

沈娆在病房里和父母亲闹别扭。

沈娆的父亲叫沈月山。四十几岁不到五十岁的样子，个子中等，长相也中等，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精明。沈月山是在接到妻子的“求援电话”之后，急匆匆从大宁赶过来的。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车祸，女儿受伤不重，沈月山就没有来京城。毕竟家里的生意也很忙，需要人照顾。但沈妈妈昨天在电话里说，事情很复杂，可能牵涉到“黑社会”，女儿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沈月山就坐不住了。

生意在要紧，也比不上女儿要紧。

沈月山赶到三零一医院之后，妻子叶宁就急急向他复述了昨天“谈判”的情况。沈月山越听越惊心。作为一个生意人，他也算得上“久历江湖”了，从叶宁描述的情形来分析，对方绝对不是虚张声势，必定大有来头。

一般的人，也开不起宝马！

一般的宝马车主，也不敢随意开车撞人！

出手就是五万元，更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做得出来的。

这些“江湖人物”豪气。不大在意钱。但同样的，他们也不大在意性命。或许自己的性命是在意的，但比人的性命，绝对不会太在意。

说整你个残疾，就不会让你全须全羽的活着。

“这事，不能再往里面掺和了！”

这是沈月山的第一反应，很坚定地对沈娆说道。

叶宁立即在一边点头附和：“是啊是啊，确实不能再掺和了。”

女儿“膨胀”的正义感，一直都是叶宁比较头痛的问题。她和沈月山都是生意人，当然，心地善良，并非奸商，平日里也经常教导子女要善良，不要做坏事，与普通的父母也没多少区别。不知怎么的，就培养出一个那么喜欢冲动的女儿来，还犟得不得了，认死理。

其他小事，就依着女儿的性子去，也不当大事。

但这个事，关系到身家性命，却再不能任性了。

沈娆脸上露出倔强的神色，气愤愤地道：“那吕珍珍就白死了？活生生被他们撞死，碾死？咱们这个国家，还有什么法律可言？”

“娆娆，这不是讲大道理的时候，现实一点。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那么多。你都能管得过来？你又不是超人。还是先管着自己吧！人家那可是心狠手辣的啊……”

沈月山很不悦地说道。

这孩子，也太天真了。当是在他们大学里开辩论会呢，人家要跟你讲道理讲法律，就不会开着宝马车四处撞人了。

“我跟你说，娆娆，你还没参加工作，不知道社会的复杂。这么说吧，那些黑社会的人，要把谁整残废，就跟玩儿似的。你一个姑娘家，哪里抵挡得住？”

沈月山苦口婆心地给女儿做工作。

“我不信！”

沈娆小嘴一撇，倔强地道。

其实她也并不是完全不信父亲所言，虽然没有参加工作，接触社会也少，但这并不代表着她真的对社会的黑暗面一无所知。如今资讯越来越发达，平日里，也经常能够从网络上看到一些负面的报道。对黑社会的恶势力，多少有所了解。

“咳，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犟呢，就知道跟你爸爸妈妈对着干。我们这都是为你好……”

沈月山气坏了，脸色紫涨。

“爸，我不是要跟您对着干。你想啊，那天的事情，看见的人那么多，谁都能证明，卫宇明是故意撞人的。交警队的人，也不能这样颠倒黑白吧？就算我不去作证，也会有其他人作证的。他们再有本事，也不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上，你说是吧？”

沈娆虽然倔强，却颇有孝心，并没有继续和父母硬顶，而是换了一种语气，像是商量似的，试图给父母讲道理，说服他们。

“这就对了。既然看见的人那么多，就让别人去作证嘛，为什么非得是你去呢？你已经做得够多的了，差点连自己都搭了进去！”叶宁立即顺着女儿的话头，苦口婆心地说道：“娆娆啊，听妈妈的话，不要犟了，啊……这个世界上，谁也做不了救世主！”

“妈，谁说我要做救世主了？我也没那么伟大。我就在想，如果我不去作证，别人也都是同样的想法，那不是对吕珍珍太不公平了吗？她才十六岁……”

沈娆脸上又露出不忍的神情。

“咳。你这孩子，真是的……也不知跟了谁的性格来的，那么犟呢？”

叶宁气得不行。

一家三口正在闹别扭，病房的门被推开，李默走了进来。

“咦，李默，你怎么啦？”

沈娆惊奇地叫道。

却原来李默右眼乌青，嘴角上擦着红药水，模样很古怪。

李默咧嘴一笑，有点难为情地说道：“没什么，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是？”

沈月山没见过李默，问道。

叶宁忙即给他介绍：“这是娆娆的同学，叫李默，经常来看娆娆的。小李啊，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这么大的人了，还摔跤？”

其实叶宁心里很怀疑李默说的摔跤，不至于那么巧吧？

“嘿嘿，打篮球的时候摔的……”

李默的神情更尴尬了，躲闪着叶宁的目光，期期艾艾地说道。

“不对啊，李默，我记得你不打篮球的。”

沈娆立即说道。很是疑惑。

李默就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

沈娆脸色一变，说道：“李默，是不是他们打你？”

叶宁的脸色也变了，很紧张地盯着李默。

李默有些惭愧地低声说道：“是啊，他们说，要我老实点，别乱说话。不然，还会再来找我的……沈娆，他们都是黑社会的混混，很凶残的。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作证了吧……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担心你……你现在还不能走路呢。”

沈娆就沉默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脯剧烈起伏，似乎内心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叶宁却一下子对李默好感激增。虽然小伙子看上去有些窝囊，但对自家女儿却着实关心，被人家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的，还不忘记跑来给沈娆做思想工作，真是好样的。

“来，小李，快坐吧，吃个苹果！”

叶宁就紧着招待李默。

“谢谢阿姨……”

李默依旧惭愧地低着头。

沈月山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很明显，这是人家在杀鸡儆猴。如果沈娆坚持作证，后果绝对不是李默这样的，被打一顿就完事。人家要做的是阻止沈娆去作证。虽然说当时在场的人很多，但沈娆的证词无疑是最有力的。

“娆娆，那些人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不要我再说什么了吧？”

沈月山冷然说道。

“爸，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沈娆看上去很烦躁，索性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了身子。她的腿上尽管还打着石膏，却无需吊起来了，也能做一些简单的活动。医生说愈合的情形比较良好，再过一段时间可以出院了。

沈月山和叶宁对视一眼，都略略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打小就犟，如今说要考虑考虑了，这就是好兆头。

……

“柳俊，我很烦……”

在医院的花园里，一棵大榕树下，沈娆淡淡的红唇撅了起来，双眉紧蹙，一副十分烦躁的样子。随着伤势好转，沈娆已经不用轮椅代步了。拄着拐杖，也能慢慢踱步。

柳俊依旧还是隔一两天就会过来看望她，陪着她在花园里散散心。

对于沈娆来说，柳俊尽管不再陌生，身上却仍然有很多谜团。按照沈娆的标准来看，柳俊十分的沉默寡言，说是陪她散心，基本上都是沈娆在说话，柳俊在听，偶尔才会说上几句。

柳俊比她大了十来岁，照理应该有代沟才对，但是沈娆并不觉得。感觉上，柳俊虽然不说话，却是很认真在倾听，偶尔说那么一两句，也能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颇有点睛之效。

所谓代沟，其实并不是年龄造成的，而是彼此之间，关心不够。像柳俊这样，能够仔细倾听，就不会产生代沟。

甚至有一些话，沈娆不会说给父母听，却会毫无保留地向柳俊倾诉一番。

柳俊笑了笑，淡然说道：“为了作证的事情吧？”

“嗯！”

沈娆点点头。

柳俊总是那么敏锐，很多时候，都不用她多做什么解释。

“我爸前两天来了，坚决不同意我去作证……还有啊，李默也被他们打了，虽然打得不重，但是在威胁我……”

说到这里，沈娆脸上又露出愤恨的神色。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柳俊依旧平静地问道，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这种沉稳，是沈娆信赖他的根本，不过有时候也会很讨厌。

太理智的男人，就会没有激情了。

沈娆这个年纪，正是激情洋溢的时候。

“我……我想去作证。我想为吕珍珍讨回公道！她死得太冤枉了……可是我又怕我爸我妈担心……”

沈娆烦闷地说道。

“那你自己，到底怕不怕人家报复你呢？”

沈娆怔愣了一下，犹豫着说道：“……怕！”

“那就照你自己想的去做吧。”

“可是，他们一定会报复我的。”

“没事，这个世界上，强横的人，不止一个！”

柳俊轻轻一笑，说道，脸上略略浮现出一丝傲然之色。

第1324章 要拿捏好轻重缓急

深夜。

首都市委大院不远的一处别墅。依旧亮着灯光。

米敬达坐在客厅里，默默地抽烟，双眉紧锁，面前摆放着一叠打印的资料。而在他的对面，则坐着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人，虽然穿着便装，但腰杆挺得笔直，一望可知是军界或者警界出身，从神态上看，是那种手中握着不小权力的人物。

不过面对米敬达这位市委副书记，仍然免不了略略露出紧张的神情。

米敬达六十岁左右，国字脸，三七式分头，头发乌青，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些。如果不是两个厚厚的眼泡，不熟悉他的人，看不出来他已经六十岁了。

米敬达刚刚放下的那叠打印资料，是来自网络上的一些文章。报道的就是前不久发生的那起宝马车撞人事件，还配有图片。

不过图片没有再现当时的场景，主要是死者吕珍珍的一些照片。事发突然，在场的人谁也来不及去照相机拍照。毕竟当时尚未有可以拍照的手机问世。

但没有图片。丝毫也不曾减弱这些文章的杀伤力。文章详尽报道了事故发生的全过程。米敬达面前，至少有二三十篇这样的网络文章。

米敬达抽着烟，一声不吭，一支烟堪堪抽完，忽然又伸出手去，拿起那些文章，极快地浏览了一遍，再放回桌面上的时候，文章已经被分成了两摞，一左一右分开来。

“为义，你怎么看这些文章？”

米敬达终于开口了，语速缓慢，声音低沉，还略略有些嘶哑。

被称呼“为义”的汉子，正是师范大学所在区公安分局的局长丛为义，也算得是米敬达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米敬达上世纪九十年代调任首都市委副书记的时候，分管党群组织工作，丛为义当时不过是区局的一名小小队长，因为与米敬达是小同乡，为人又精明强干，就获得了米敬达的赏识。米敬达当时刚刚调任首都，也急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心腹。丛为义被米敬达看中之后，数年之间，屡次超升，很快就坐上了区公安分局的宝座，因此对米敬达的感激之情，十分诚挚。米敬达但有所命。丛为义无不奉命唯谨，奋力向前。

这些文章，就是他为米敬达带过来的。

老领导的少爷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丛为义很着急。当然，也知道怎么处理。意料不到的是，区局交警支队捂住了盖子，网络上却将此事捅了出来。

“书记，我觉得这中间有蹊跷，两种文章，截然不同。”

丛为义谨慎地说道。

米敬达点了点头。

这些文章，看上去口径一致，都是客观地报道事故发生的经过，但最终的认定结果，却大不相同。一些文章称宝马车的司机是卫宇明，另外一些文章却指出开宝马车的不是卫宇明，另有其人，还含沙射影地指出，该司机是京城某个大人物的直系亲属。

从时间上来看，认定卫宇明是司机的文章，都是在事故发生不久之后报道的，而说另有其人的文章。则是最近几天才发出来的，与米从厚在交警队承认自己是宝马车司机的时间基本吻合。

很显然，有人在幕后进行组织。

如此把戏，可瞒不过米敬达这样久经风浪的人精。

“把阴谋诡计耍到我头上来了，好手段！”

稍顷，米敬达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脸上闪过一抹凌厉的神色。

这个话，丛为义不好接口。办理此案的，正是他管辖的交警支队。绕来绕去，却绕到了老领导的头上，丛为义也确实觉得挺惭愧的。

但是米从厚主动到交警队“自首”，一口咬定就是自己开的车，交警队的人，也不能不予理睬。

“这个卫昆仑，胆子不小啊！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了。”见丛为义不吭声，米敬达便有些不满，淡然说道：“为义，你是不是和他有些瓜葛？”

丛为义吓了一跳，忙即连连摆手，说道：“书记，绝对没有，你千万别误会……我也想不到从厚会主动到交警队来承担责任……”

“哼，米从厚不过是个小孩子，他懂得什么？肯定是被人利用了！”

米敬达依旧还是很不满意。

丛为义的态度，有点问题。一般这个时候，正常情况下，丛为义应该会立即随声附和他的意见。而现在，丛为义似乎在推脱责任，将问题归结到自家小子头上去。为卫家父子打掩护。也难怪米敬达要不满了。他对丛为义，可着实不错。

丛为义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老领导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护短。

米从厚是个什么德行，或许米敬达并不清楚真相，还将米从厚当作少不更事的小孩子看呢。事实上，米从厚在京师的衙内圈子里，也要算个响当当的厉害角色。尽管他父亲只是部级干部，重要的是在京师“坐地”，这个可比一般的部长要厉害得多。

毕竟首都市委市政府管理着四九城里的庶政。纨绔们要在首都地面上混，不能不给“坐地虎”几分面子的。

打着老子的招牌，米从厚没少干过坏事。估计在家里的时候，就装乖乖仔，蒙蔽自家老子。

米敬达还以为米从厚是当初的垂髻幼童，不懂事，只是被一些社会的人带坏了。压根就没想到，米从厚事实上是京师的大牌衙内，混账事情干得不少，很多时候，都是丛为义帮着他擦屁股善后。只不过为了不让老领导操心，丛为义很少在米敬达面前提起。

米敬达就以为，他儿子还不错呢！

“为义，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见丛为义一再的不附和自己的言语。米敬达也有些警惕起来。假使真如丛为义自己所表白的那样，他和卫昆仑没有牵扯，那么就有另外一种可能，开车撞人的真是自己的儿子。

一念及此，米敬达心里就涌上来一股愤怒。

难道自己儿子，当真变成了这样一个无恶不作的坏蛋？

这样的结果，米敬达很难接受。

“书记，根据最初的讯问情况来分析，开车撞人的是卫宇明，从厚只是乘客……”丛为义选择者措辞，很谨慎地说道：“但是为义坚持说是他开的车。情况就变得复杂了，我们还需要再次取证。就算从厚是被人欺骗的，我也有些奇怪，照理，他应该知道承认这个事情，后果的严重性……”

米敬达瞥了丛为义一眼，缓缓点头。

他现在，已经从愤怒和焦灼之中平静下来。无数的事实表明，越是情况复杂，头脑越是要冷静，冲动和发怒，都没有任何作用，只会适得其反。

丛为义的言词之中，明显透露出一个信息，就算米从厚是被人忽悠，那也表示着，问题并不轻松。米从厚不是傻子，身为衙内，绝不会无缘无故为人顶罪。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卫氏父子手头，这才逼不得已为卫宇明顶罪的。

米敬达站起身来，缓缓在客厅里踱步。背着双手，双眉深锁。

丛为义忙即跟着起身，眼睛随着米敬达的身子移动。对于老领导的烦恼，丛为义很理解。不仅仅因为米从厚犯了事，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米敬达虽然已经年近六旬，政治生命，并没有走到尽头。早就有风声传出，在明年换届的时候，米敬达有可能更进一步。刑正瑜书记十分看好米敬达。

根据中央有关文件规定，省部级副职的退休年龄是六十五岁，但年满六十岁，应该安排去人大、政协等单位，也就是俗称的“退二线”。省部级正职的退休年龄，也是六十五岁，如果任期未满，可延期三年，实际上可以到六十八岁才退休。

所以。明年能不能担任实权省部级正职，对于米敬达来说，很重要。一旦出任实权省部级正职，就意味着他在位的时间，最少还可以延续五到六年。

丛为义自己也身在官场，深深明白，延后五六年退休，对于一个久居高位，习惯了掌权的大人物来说，其意义的深远。

米从厚这个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连累到米敬达。

“为义，这个事故，你们打算怎么定性？”

米敬达足足踱了七八分钟，才停住脚步，面对丛为义，缓缓问道。

丛为义连忙答道：“定性为交通肇事。”

米敬达徐徐点头。

事情明摆着，不管驾车撞人的是卫宇明还是米从厚，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米从厚为卫宇明顶罪，也必定有苦衷。硬逼着丛为义他们，将罪名定在卫宇明身上，卫氏父子狗急跳墙，说不定还会爆出什么猛料来，恐怕杀伤力更大。

最好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按照普通交通肇事罪定性处理，先将此事平息下去再说。等风头过了，米敬达如愿以偿更进一步，再来和卫家父子算账不迟。

料必一个捞社会的老混混，如何抵敌得住米敬达这样手握重权的封疆大吏？

其间的轻重缓急，绝对不能拿捏错了。

“为义，辛苦你了！”

米敬达语气和缓下来，微笑着对丛为义说道，笑容很是亲切。

第1325章 找死

沈娆还是去公安局作证了。

沈月山听说之后。急得跳脚。他这两天正巧在首都附近的某个城市处理一点生意上的事情，闻讯急匆匆赶到了医院，却是人去楼空，只见到叶宁在那里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相似，团团乱转。

“你怎么搞的，不是叫你看住她的吗？”

沈月山满头大汗，一见面就叫喊起来，声音颇有些气急败坏。

叶宁正急得什么似的，被丈夫劈头盖脑一阵吼叫，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怒声说道：“你怪我，我怪谁？都说了要你多留几天，你那个生意，放一下会死啊？到底是赚钱重要，还是女儿的性命重要？”

沈月山不是妻管严，平日里夫妻之间，也算和睦。叶宁从未对他这么说过话，如今也是真急了，才会对丈夫口不择言。

沈月山愣怔了一下，随即狠狠说道：“一定是那个柳俊，鼓动她去的！”

沈月山在医院的时候。见过柳俊一面，对柳俊的印象还不错，加之柳俊又在车轮下救了沈娆，沈月山心里自然有几分感激。和叶宁一样，对于柳俊经常出现在医院，陪沈娆说话聊天，沈月山也不是没有过怀疑。柳俊这种成熟稳重的男子，又生得高大英俊，正是年轻女孩子的“克星”。若柳俊没有结婚，沈月山自是不反对女儿和他来往，只怕还会暗暗支持。如今在国家部委上班，乃是很不错的职业。

只是柳俊每次都是规规矩矩，沈月山也不好说什么。

依他生意人的精明，隐隐觉得，柳俊应该不止他自己介绍的那样简单。

而现在，这个家伙却要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往火坑里推，简直岂有此理。沈月山一时之间，怒火中烧，对柳俊那些好感，那是半点都不剩下的了。

叶宁叹了口气，说道：“唉，他和娆娆，原本就是一样的人。”

沈月山再次愣怔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

沈娆敢于在直驶过来的宝马车前张开双手，柳俊敢于在车轮下挺身救人，说他俩是一样的人，还真的是那么回事。两个正义感无限膨胀的家伙凑在了一起。去公安局作证也就毫不稀奇了。

“月山，现在证也做了，生气无济于事，我们还是想想后面怎么办吧？”

叶宁毕竟比沈月山早知道这回事，该着急的已经着完了，很快就镇定下来。其实她通知沈月山赶过来，也就是商量善后之策。

“还能怎么办？这首都城是不能呆了，等娆娆回来，马上办出院手续，转到大宁市去治疗。这里的黑社会势力再大，那手也伸不到大宁市去！”

沈月山迅即做了决定。

“嘿嘿，那可不见得。”

忽然之间，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病房外响起，沈月山和叶宁都是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靠在了一起，惊恐地望向门外。

病房的门随即被推开，先前谈判的那个三角眼，脸上挂着阴冷的笑意，慢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彪悍的打手，一手拿着短铁棒。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轻轻拍打着，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似乎只要三角眼一声令下，就会扑上来乱棍齐下。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还能看到门外也站了两个黑衣大汉。

沈月山和叶宁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叶女士，你很不明智啊！我不是对你说了，要你好好劝劝你女儿吗？怎么还是那么糊涂？”

三角眼一进门，就大马金刀地在椅子里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斜乜着沈月山和叶宁两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边说还边摇头，一副很悲天悯人的样子。

只是脸上透出的邪气，让人见了不自禁的胆战心惊。

而且一开口就叫出叶宁的姓，可见对他们很下了一番功夫。照此说来，就算躲回大宁市去，也不一定就是安全的。

“我……我确实做了她的工作……”

“呵呵，叶女士，你这话说得不地道啊。做了工作，结果还不是一样？”

沈月山强自镇定，上前一步，说道：“这位先生，我们也不愿意这样的……”

“沈先生是吧？听说沈先生也是做生意的，那就应该懂规矩！你们既然收下了钱，就该按规矩办事。哪能像现在这样，钱也收了，还是一样的跑到公安局去乱讲话，这不是欺负我们吗？”

三角眼转向沈月山，冷淡地说道。

“钱？”

沈月山一时有些回不神来。

叶宁忙即说道：“钱。我们不要，还给你们……喏，这是银行存折，五万块都在这上面，一分也没动过，你们收回去吧……”

叶宁说着，急匆匆从身上掏出一个存折，战战兢兢地放在三角眼面前的小桌子上，旋即退后几步，与丈夫并排站在一起。

“哈哈，叶女士，你跟我开玩笑吧？咱们卫二爷，不差这点钱。卫二爷最恨的，就是人家忽悠他！老沈，老实说，你老婆女儿都很不明智啊，硬要和卫二爷作对，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不要说大宁，就是你们躲到美国去，那也是不顶事的，卫二爷一样能找到你们！”

沈月山将心一横，说道：“这个事，我们也确实不想这样的。你们有什么条件。说出来吧。”

“条件？条件就是你女儿去公安局，收回自己的证词，自己承认胡说八道的！”

三角眼阴阴地说道。

“好好……”

一听对方的条件这么宽松，沈月山和叶宁都是喜出望外，一迭声地答应。

“不过，为了确保你女儿能够照办，我们卫二爷想请叶女士去家里做做客，既然沈先生也在，那就一起去坐一会吧。只要沈娆同学去公安局收回了证词，我保证两位平安无事。当然，要快。咱们卫二爷耐性不好。让他等得太久，着急上火起来，事情就不好办了。说不定会做一些什么失礼的事情，可要对不起两位了！哈哈……”

三角眼言辞一直客客气气，愣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人物，貌似干的不是绑票威胁的坏事，而是真的在请人喝酒赴宴。

沈月山和叶宁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再次往后退了两步，脊背顶着墙壁了。

“这个，哈哈，我看还是不必了吧？等我女儿回来，我肯定会好好跟她说的，一定，请你们放心……”

沈月山打着哈哈，干涩地笑着说道。

“哼哼，老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难道还真要我们动手吗？”

三角眼装出来的优雅悠忽不见，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恶狠狠地吼道。他身后的两个打手，就举起铁棍，向前走了两步，狠狠盯着沈月山和叶宁，眼里露出狼一样的光芒。

正在此时，门外又有了响动，似乎是两声闷响，随之有东西倒地的声音，三角眼等人愕然回头，病房门忽然被一下推开，几个身穿公安制服的人猛冲进来，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而前，顶在了三角眼等三人的脑门上。

“放下武器！”

一声断喝，犹如炸雷一般。

那两个打手浑身一抖，立即丢掉了铁棍，战战兢兢地举起双手。

“靠墙。双手抱头，蹲下！”

又是一声断喝。

两名打手立即跑到墙边蹲下，双手抱头。其中一个，动作略微迟缓了一点，膝弯处立时挨了重重一脚，“哎呦”一声，“噗通”跪了下去，额头在墙上重重一磕，鼓起老大一个包包，愣是不敢伸手去揉一下，生怕引起后头煞神们的误会，再给来一下狠的。

他们也算是久经战阵了，和警察交道打得尤其多。一见这个架势就知道不对，来的肯定不是普通的警察，身手利落无比。

“误会误会……”

变起仓促，三家眼大吃一惊，兀自在强颜欢笑，举着双手，胆战心惊地说道。刚才还在人模狗样的威胁沈月山夫妇，悠忽之间就倒了个。

“怎么误会了？”

为头一个五十来岁的警察，赫然挂着一级警监的警衔，笑嘻嘻地对三角眼说道。

“呃，首长，我姓贺，是律师，正在和沈先生他们谈话呢，完全是误会啊……”

三角眼说着，抖抖索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律师证来，递给一级警监，心里头全然晕了菜。这个事，怎么就惊动这么高级别的警察了？整个首都市局，只有两名一级警监以上警衔的高级官员，包括市局局长在内。这两位，三角眼都见过，可以肯定不是眼前这位。

不是市局的，又是哪里钻出来的警察？

难道是部里的？

一念及此，三角眼禁不住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干了些什么，一旦惊动了公安部，后果实在不堪设想。甚至于在一次实际的行动中，由一位一级警监带队，可见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何种程度。

“证件就不用看了，我知道你是谁，贺律师，卫二爷的御用大状嘛，呵呵……他祖母的，一个社会上的老混混，也人模狗样的充起了大款，还有专用律师，卫昆仑还真他娘的把自己当个人物啊？至于你，贺律师，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干嘛好好的人不做，要做狗呢？”

一级警监满嘴粗言秽语，听得大家目瞪口呆。

贺律师满脸堆笑，正要开口说话，却只听得“轰”的一声，耳边响起了一个炸雷，一边脸火烧火燎的痛，脑袋里轰轰作响，整个人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你妈的，谁都敢惹，找死啊！”

一级警监恶狠狠地骂道，瞧情形似乎很不过瘾，想要上去补几脚，最后还是忍住了。

第1326章 无事献殷勤，必有大图谋！

不过转眼之间，三角眼贺律师和他带过来的四个跟班。就全被铐得结结实实。

沈月山和叶宁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级警监收拾完贺律师几个，这才惬意地拍拍手，扭头对沈月山夫妇说道：“老沈，你不用怕，这些家伙早就被我们公安机关盯上了，柳……呵呵，上级领导知道他们会找你们的麻烦，老早布置好了，就等他们送上门来。这样吧，他们刚才威胁你们的情况，麻烦你们跟我回部里去做个笔录，很快就好的。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程新建，公安部三局局长，以前在大宁市公安局做过副局长的。”

沈月山眨巴了一阵眼睛，才算是回过神来，迷迷糊糊的，还有些不大明白，但“大宁市公安局副局长”这个头衔。却是听得很清楚。其实曾经的大宁市公安局副局长，如今的公安部三局局长，貌似都和沈家拉不上什么干系。但身在异乡为异客，正在危难之际，猛可里钻出这么一位家乡人来，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他们的难题，沈月山心中自然而然对程新建产生了一股信任。

况且，京师重地，一级警监也不是谁都敢冒充的。

贺律师一听程新建自报家门，顿时就满脑子浆糊。

公安部三局，那是治安管理局，怎么会插手这样的刑事案子，还由局长亲自带队，这也太扯了吧？可是刚挨了一个火辣辣的耳刮子，半边脸痛得几乎要麻木了，再给贺律师三个胆子，也不敢提出质疑，没的惹恼了这位凶煞，再给自己几下好的。

再说了，公安机关内部越权办案，也不是什么多稀罕的事情。难道程局插手了此案，市局的人，还敢当真去质疑不成？

明摆着，能够指使公安部的局长亲自出马，越权办案的，来头不是一般的大。就算是市局局长，只怕也要让人家三分。卫昆仑虽然地面上势力大。和这样的大人物比起来，那也是完全不够瞧。

只是贺律师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起，卫二爷怎么就得罪这么厉害的人物了？

并且很明显，是因为这个案子得罪的。

假使以前就得罪了，人家不会等到今天才动手。类似这样的权力人物，要对付卫昆仑一帮人，随时都能动手，可以说一挥手之间，卫昆仑就灰飞烟没了，完全不存在等机会的说法。

那么，是米敬达？

贺律师第一时间想到了米敬达身上。貌似最有理由对他们出手的，就是米敬达了。也唯有米敬达这样的高官，才有这般能耐。

但是，米敬达当真敢动手么？

卫昆仑敢于让米从厚给卫宇明顶罪，手里肯定是有足够筹码的，不然哪会贸然找死？

不是米敬达，还能是谁呢？

真不明白！

这些东西，只是在贺律师的脑袋里打转，绝不敢说出口来。

沈月山上前紧紧握住程新建的手，连连摇晃。激动得语不成声：“谢谢……谢谢程局……”

“呵呵，不用谢。走吧！”

程新建大手一挥，大咧咧地说道。

沈月山试探性地问道：“呃，程局，可不可以只去一个？我爱人留下来，待会小孩子就回来了，需要人照顾。”

“没事没事，一起去。放心好了，沈娆有人照顾。”

程新建毫不在意地说道。

见了程新建这般气势，沈月山和叶宁谁也不敢再说，依言跟在一干警察身后，走出了病房。结果在走廊拐角处，碰到了拄着拐杖的沈娆和搀扶着她的柳俊。

程新建见到柳俊，咧嘴一笑，做了个“OK”的手势，并不上前叙话。小俊虽然没有特别交代，但在京师重地，独自陪伴着一个年轻女孩子跑来跑去，不厌其烦，内中奥妙，并不难猜。程新建是个粗人，同时也是个人精，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

要说小俊还有什么毛病的话，大约这是唯一的一桩毛病了。

做兄弟的，该当懂事！

不过这个阵势，却将沈娆吓得不轻，急急叫道：“爸，妈。怎么啦？”

见女儿瞬间脸色大变，叶宁不由大为心疼，忙即上前说道：“没事，娆娆。这些警察同志是来保护我们的，有人威胁我们的安全……不过现在没事了，我们去公安局做一下笔录，很快就回来的。”

沈娆眼神在三角眼贺律师身上一扫，马上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正是这个人，前些日子来和自己“谈判”过，想必是因为自己“不守信诺”，坚持去公安局作证，惹恼了他，今天特意来报复的，不料就被警察逮了个正着。

“那，你们去吧。”

当此情形，也不好细谈，沈娆连忙说道。

“嗯，柳先生，麻烦你暂时帮我们照顾一下娆娆，我们很快就回来的。”

叶宁又拜托柳俊。

柳俊微笑着点了点头。

程新建临行前，又朝柳俊咧嘴一笑。意思是牛皮哄哄的柳书记，给人做起保姆来了。饶是柳书记养气功夫了得，脸皮甚厚。也不由略略露出了一丝尴尬之色。

不过转念一想，照顾自己“老婆”，乃是天经地义。柳书记很快就释然了。

沈月山夫妇随着警察出门，柳俊便搀扶着沈娆慢慢走向病房，叶宁“惊恐”地看到，女儿几乎是完全靠在柳俊身上的。神态极其亲密。

难道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叫柳俊“得手”了？

其实叶宁这却是“高抬”柳书记了，柳书记纵然手段了得，乃是“少女杀手”，也还不曾厉害到这般田地。关键是，他压根就还没有向沈娆施展手段。还在小心翼翼地了解情况呢。

不过沈娆腿伤未愈，抓着拐杖走路，颇为辛劳，不知不觉间就靠在柳俊身上了。貌似此人一直以来，表现得颇为正人君子，似乎是可以值得信赖的，不会趁机占便宜。

柳俊扶着她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将手揽住了她柔软的纤腰，没有丝毫做作和扭捏。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夏晓晴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柳俊干这个活计，算得是轻车熟路，几乎都不用过脑子，全然的下意识举动。

感受到他有力的大手上传来的力量，一股男人独有的气息直闯鼻端，沈娆心里有一瞬间的悸动，娇俏的小脸悄悄红了一下，所幸并没有人看见。

不然，可羞人了。

“哎，你说，是不是他们来找我爸我妈的麻烦？”

沈娆问道。尽管叶宁已经说得很明白，沈娆还是忍不住要找柳俊求证一下。虽然柳俊和她一样，并没有目睹事情发生的过程，不过此人时常故作高深，摆出一副高智商的模样，不知不觉间，沈娆就受了影响，当真将他当成高智商人士了。

好在柳衙内倒也没有愧对沈小姐的“期许”。

“现在没麻烦了。”

柳俊微笑答道。

沈娆再问道：“嗯……那些警察，是不是老早就在这里埋伏着等待他们上钩啊？”

柳俊笑了笑，说道：“应该是这样吧，不然不会这么凑巧的。”

这个事情，其实全然出于柳书记的一手安排，不过在沈娆面前，却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沈娆现在和他交往，心态是很平等的，与上辈子和夏晓晴的交往一样。柳俊不愿意破坏这种心态。当然，柳书记是这么想的。是否能够长久坚持下去，就难以预测了。

这个世界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的。

沈娆忽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意外。

“哈哈，这下子好了，老实说，刚才我还真是担心呢……”

沈娆长舒了一口气，很开心的样子。

柳俊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回到病房，柳俊扶着沈娆在床上躺下，沈娆嚷嚷道：“我渴了。”

柳俊便紧着给她倒了一杯水，沈娆接过来就喝，用的是牛饮的方式，柳俊笑着说道：“慢点，天气热，喝水不能太急。”

“哦……”

沈娆答应一声，果然放慢了喝水的速度。近段时间，沈娆自己心里也很奇怪，怎么对他的话，自己总是能够听得进去。貌似沈小姐，不是这么听话乖巧的女孩子。平日里和同学朋友相处，也是伶牙利嘴，从不饶人。

喝完水，柳俊坐在床边，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她。

沈娆望着那个硕大的苹果，苦着脸摇了摇头，说道：“太大了，吃不完啊……”

柳俊笑笑，举起水果刀，一分为二。

沈娆这才开心地接过去，高高兴兴地咬了一口，望着柳俊，忽然说道：“柳俊，问你一个问题。”

“嗯。”

柳俊点了点头。

沈娆没有马上就问，而是又看了柳俊几眼，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柳俊诧异地道：“怎么啦？”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娆问这话的时候，神态很是认真，望着柳俊，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柳俊不由一怔，说道：“有吗？”

“当然有啊。是你救了我，不是我救了你耶……要是我救了你，还能解释得通。”

沈娆没心没肺地叫道。

柳俊笑了笑，带着点调侃的意味说道：“无事献殷勤，必有大图谋！”

谁知沈娆马上就嚷嚷起来：“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柳书记的神情，这一刻别提有多精彩了。

第1327章 官场上的人情

崔福诚坐在何延安家的客厅里。五十几岁的人了，年龄不比何延安小，腰杆却挺得笔直，下属的姿态摆得很端正。

事实上，何延安对他，也着实关照。先前上副部级，后来进省委常委班子，都是何延安出的大力。崔福诚很自觉地将自己划归到何延安的阵营。

论交情，他与柳俊没得说，很好的朋友。但在大是大非的原则方面，不能含糊。他是何延安所在派系的干将，不是严柳的嫡系。当然，因为何延安看重柳俊，本派系的领袖人物钱建军与柳晋才交情匪浅，崔福诚与柳俊交往密切，不算犯忌讳。两个派系之间，素日也能和睦共处。而且，从大方向来看，本派系似乎与严柳所在派系，有交好的痕迹。钱建军等派系大佬，近来不时在公众场合。发表与李治国副主席十分一致的言论。

不过，崔福诚还是比较谨慎。

以前柳俊的身份地位都不是很显眼，崔福诚与他过从甚密，关系不大。现在，双方都身为副部级高官，情形就略略起了些变化。如今的柳俊，已经在几大巨头那里都“通了名”的。副部级干部的任用，必须经过政治局常委讨论。

譬如此番赴京参加全国防汛工作会议，崔福诚闲暇的时候，就是第一时间去拜访何延安，而不是去赴柳衙内的约会。

这中间的先后顺序，绝不可搞错了。

何延安对崔福诚很客气，特意请了甘霖出来作陪，宾主之间，相谈甚欢。何延安详细询问了A省的经济发展情况，对崔福诚大力抓两河的防汛工作，表示了充分的肯定。自从九八年大洪水之后，A省再未发生大的水旱灾害，与崔福诚这个全省防汛抗旱指挥长的努力，密不可分。

“崔省长，A省的经济发展，速度不错。邰惟清同志很有能力啊！”

何延安微笑着说道，并没有丝毫的“酸味”。

崔福诚也微笑答道：“邰省长在S省的时候，就是主抓经济建设的常务副省长，S省的一些好经验，带到了A省。当然，这个也与老领导打下的雄厚基础密不可分。麻袋上不能绣花嘛。没有老领导打下的雄厚基础，邰省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崔福诚这话，回答得很得体。

一个方面，邰惟清虽然人品不是很好，比较喜欢作秀，但不可否认，此人在经济建设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相对而言，比中央机关出身的何延安，似乎更加擅长搞经济一些。另一个方面，何延安在任时，注重抓基础建设，确实也是打下了发展的良好基础。两任省长，算是相得益彰。

何延安就摆了摆手，说道：“崔省长这个话，就是故意给我脸上贴金了。”

崔福诚忙即说道：“老领导太谦虚了，别的不说，单单一个国有企业的改制工作，就是一个了不起的功劳。别的省，都或多或少因为国企改制的问题。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但我们A省的国企改制工作，要算是非常成功的，遗留的后遗症很少。您做省长的时候，坚持为下岗职工安排好出路，产生了非常正面的效果，意义很深远。”

崔福诚这话，说的也是事实。何延安当初不远千里，从N省将柳俊调过来，就是为了国有企业的改制工作，柳俊不负所托，理出了一套完整的改制方法，在全省推广之后，效果很明显。这些成功改制的国企，为近几年A省经济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何延安功不可没。

何延安矜持地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啊，功劳可要算在柳俊头上。”

提到柳俊，崔福诚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不过还是说道：“柳书记固然是才华横溢，不过也还是在您的英明领导之下。再说，柳书记总结出来的经验，还必须依靠您和省政府大力推广嘛。”

何延安点了点头。

她与崔福诚男女有别，在A省任上的时候，私人来往不是很多。但崔福诚是她线上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在自己人面前，何延安就不是十分的讲究措辞。崔福诚的一些溢美之词，也是轻轻受落。

崔福诚拜访何延安，一则是礼节所必须。二则也想趁机与何延安谈一谈关于钢铁宏观调控的情况。玉兰市的情形，益发的糟糕了，玉兰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所有成员，全都忧心忡忡。崔福诚虽然不在玉兰市了，作为玉兰市前任市长，以及汪少东副省长的好友，还是很希望能够挽回这个危局。很显然，单靠玉兰市或者A省的努力，是难以凑效了。此事得从上层想办法。

何延安作为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尽管不分管经济建设，但在高层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崔福诚自然而然，想要借助一下这个影响力。

哪怕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悲剧不可避免，能够不被抓典型，也就是一个胜利。

然而自始至终，何延安都闭口不提宏观调控的事情，甚至连与之相关的问题，也一律回避。崔福诚愣是没找到开口的机会。眼见得时间已经不早了，崔福诚无奈之下，只得起身告辞。

他和柳俊，约好在长城俱乐部一起喝酒聊天的。

……

长城俱乐部的水疗馆，生意格外火爆。这个与天气炎热有关。首都的夏天，也是蛮烤人的。作为一号钻石卡的拥有者，柳书记在长城俱乐部有专用的水疗房。以前柳俊不在京师工作。就没有要求长城俱乐部保留他的专用房间和设备。

柳书记一到京师上任，何顾问马上就吩咐俱乐部的老总，专门为柳俊留置了房间，购置了全新的设备。何大小姐这是心疼小色魔。别看他一天到晚生龙活虎的，其实工作很累。到了柳俊如今的位置，不劳力，劳心。

劳心最累！

所以何梦莹就希望柳俊能够经常放松一下。

一大池子温水，缓缓搅动着，柳俊、崔福诚、刘光兴、明煜、柴绍基等人，惬意地泡在水池里，几名专业的按摩师。轻轻为他们按摩着身体的各个部位。

何大小姐不吃醋，选派给柳书记服务的，都是色艺俱佳的一流按摩师。她也知道柳俊的性格，从不和欢场女子或者准欢场女子纠缠。

此人虽然“博爱”，也还是有原则的。

尤其是柳衙内请客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何大小姐得给爱郎挣面子。这人到了一定的身份和地位，面子是最要紧的。

柳俊之所以请了刘光兴明煜柴绍基等人作陪，也是为了给崔福诚面子。崔福诚在A省的工作很出色，得到了高层大佬的好评。明年换届，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崔福诚正在谋求进步。在这样的事情上头，刘光兴等人帮不上大忙，毕竟级别不够。不过，一旦崔福诚所谋成功，更进一步，刘光兴等人就能派上大用场。以崔福诚的资历，直接上省委书记，基本上没有可能，最好的结果就是出任一省之长或者调国家部委担任正职。假使出任省长，不管在哪个省，主管经济建设，都要和国家发展委发生交集。刘光兴等一批发展委的中坚力量，起的作用可不小。

柳俊先前将邱晴川介绍给崔福诚，如今又拉拢他和刘光兴等人的关系，对他老崔，确实没说的。官场上能够交到这样的朋友，不是一般的运气好。

崔福诚眼见刘光兴等人笑容可掬，对他客客气气，就在心里暗暗感叹。庆幸自己不是柳衙内的敌人的同时，也为那些与柳衙内作对的人感到惋惜。

为友为敌，只是在一念之间，结局却是天壤之别。

而刘光兴等人，也同样对柳俊心怀感激之意。别看他们在国家发展委，牛皮哄哄的，似乎普天下的封疆大吏，都要对他们笑脸相迎。事实上，那只是职务赋予他们的权威，绝没有哪个人。脑袋进了水，以为是自己的能耐和魅力使然。

都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机关工作的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居于这样权柄显赫的位置之上。一旦离开那个位置，曾经的威风显赫，万人奉承，立马就会变成过眼云烟。

要想在官场上长盛不衰，立于不败之地，最关键的还是要打造自己的关系网，建立个人的人脉。

在这一点上，柳俊无疑是最具有优势的。他人脉广，面子大，只要他发出邀请，一般的部委干部，都得卖这个面子。而到了之后，大伙最终发现，在此事中受益的，不仅仅是柳衙内一个人。甚至于柳衙内有时候就是个陪客，他们才是既得利益者。

柳俊用自己的朋友圈子，在帮他们扩大朋友圈子。

官场上，这个才是真正的人情，不定什么时候，某个朋友就能帮上你的大忙。至于利用职务之便，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帮助别人立个项，搞个批文什么的，相比之下，就全然不足道。最多也就是一锤子买卖，不发展为朋友，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人走茶凉，没有人在很久之后还会记得，你曾经在某个项目上给他帮过忙。

第1328章 坐等玉兰市最后的陷落

几个人泡在温水里。基本上是坦诚相对，倒是按摩师身上的“防御设施”还比较完备。可以看到鼓鼓囊囊的胸部，却看不到深沟。

这也是维护长城俱乐部名声所必须的。

见崔福诚一直愁眉不展，刘光兴就笑着说道：“崔省长，怎么啦？碰到烦心事了？”

长城俱乐部作为京师最顶级的豪华俱乐部，每日里都是高官巨贾云集，对于“省长”这样的称呼，按摩师们都是见怪不怪了。

崔福诚嘿嘿一笑，说道：“没什么。”

他原本有意要说一说玉兰市的那堆钢铁，想起了柳俊曾经跟他说过的“但论风月莫谈国事”，又将这个话题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崔省长，玉兰市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料崔福诚不提，柳俊倒主动提了出来。

“不好！”

既然如此，崔福诚倒也并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摇了摇头，脸色又阴沉下来。

柳俊笑了笑，说道：“怎么个不好法呢？”

崔福诚望了柳俊一眼，心里略略有些奇怪。前些日子，柳俊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如今却又主动提起。难道高层的意见，又起了什么变化？

柳俊笑着点了点头。

崔福诚也不再去揣测内中的意思。以他和柳俊的交情，真有不明白的地方，大可以直接开口询问，没必要胡乱猜测。

“最大的问题在于，群众已经闹起来了。”

崔福诚说道。

听崔福诚谈起玉兰市的钢铁项目，刘光兴等人脸上的笑容便都收敛起来，换上了比较郑重的神色。毕竟这是一个很严肃的话题。

宏观调控的文件一发布，玉兰市政府和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高管层就知道事情要糟糕，急急忙忙商议着各种应对之策，其中一条，自然是封锁消息。如果能够挽回，就可以对集资的群众有个交代。但这样的消息，是很难长时间封锁的。

昔日繁忙无比的工地，忽然安静下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不能不引起周边群众的怀疑。开始几天，倒还没什么，毕竟群众没有看到调控的文件，又一天到晚为了油盐酱醋奔波，一时之间，反应没有那么及时。但时间一长，自然就有人四处打探消息，宏观调控的事情，便不可避免的流传了出去。

那些集资的群众顿时急了眼，成群结队。涌向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办公楼询问情况。最初的一段时间，骆伟峰尚未完全绝望，还抱着挽回的一丝希望，伟峰公司的职员们，也能坚守阵地，向群众做解释，说只是遇到了暂时的困难。

群众对这个解释将信将疑。不过看到伟峰钢铁有限公司还在正常办公，并没有人去楼空，多多少少增添了一些信心。这么巨大的一个工程，偶尔遇到些困难，倒也可以理解的。

接下来的情况，自然是越来越恶劣。纸包不住火。首先就是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内部稳不住阵脚了。一开始的时候，大伙还是比较相信骆伟峰。这么多年来，大家跟着骆总风风雨雨闯过来了，伟峰在发展过程中，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麻烦，最终都化险为夷。公司的很多老员工，对骆总很迷信，认为再大的困难，骆总也会有办法解决的。

只有一连两个月，伟峰公司都不能按时发放工资的时候。大伙才终于清醒过来。

骆总这一回，只怕是真的顶不住了。

这么大一个公司，竟然连工资都发布出来啦！

破产的阴影，瞬间笼罩在所有伟峰公司的员工心头。随后，就开始出现员工不辞而别，很多人还拿了公司的一些财产走掉，权当是折抵工资了。

这种情形反映到骆伟峰那里，昔日不可一世的强人，却疲惫不堪地挥了挥手，说是自己对不起大家，谁要走，都不拦着，觉得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想带走的话，都可以带走。

骆伟峰这话，无疑自己宣判了伟峰公司的死刑。

由此引起的连锁反应，是雪崩似的。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不辞而别的行列，不到一个月，就人去楼空了。

这一下，引发了集资群众的大规模恐慌。在伟峰钢铁有限公司找不到人了，就直接找市政府。

“闹得很厉害啊，几百人坐在市政府门口，不肯离去，一定要讨个说法！”

崔福诚叹了口气，说道。

“几百人？要算是好的了。”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柴绍基忽然说道：“汪国钊怎么答复的？”

柴绍基这人讲规矩，柳俊和崔福诚都是他曾经的上级，他恪守规则，上官在座。不随意开口。但他对汪国钊，确实是半点好感也欠奉。正是因为此人出任玉兰市长，才将他从长河区工委书记的位置上硬生生挤了出去。尽管因为柳俊的运作，他如愿以偿当上了国家发展委高新技术产业司的司长，正式登上严柳系的大船，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不恼火汪国钊了。

这个汪国钊，阴森森的，看上去十分温和，实则固执得紧，比大多数人都骄傲。明明柳俊坚决反对的项目，他却偏偏要去引进，自以为得计。如今大难临头，且看他还有甚的能耐！

早在汪国钊引进伟峰钢铁之初，柴绍基就已经在等着看笑话了。

原因无他，对于柳俊经济建设上的本事，柴绍基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绝不相信汪国钊会比柳俊的眼光还高明。

崔福诚望了柴绍基一眼。他很理解柴绍基对汪国钊的愤懑，自不会去计较柴绍基的“狭隘”，苦笑着摇摇头，说道：“还能怎么答复？钱已经花完了，伟峰公司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柴绍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解气的微笑。

牛皮哄哄的汪市长，终于也有了束手无策的时候。

“这个问题还真是比较棘手啊，听说单是向群众集资。就有十二个亿，很大的数目了。”

刘光兴插话说道。

国家正在对钢铁项目进行调控，身为发展委发展规划司司长，刘光兴自然对全国各地的违规钢铁项目，都进行了一定的了解和研究。伟峰钢铁有限公司是此番调控的重点对象，刘光兴的了解就比较深入。

崔福诚颔首附和：“是啊，十二个亿，不还给群众的话，群众肯定不答应的。群众的思想比较单纯，在他们看来，市政府引进的项目。就是靠得住的，至少也体现了政府的部分意志。如今垮了，不向政府要钱，向谁要去？这个问题一天不解决，就是个大难题，无论拖到什么时候，都不能不了了之，说不定会形成持续不断的上访高潮……”

一旦谈开了，崔福诚也不藏着掖着，什么话都往外掏。

既然柳俊有意让大家成为朋友，崔福诚就要拿出诚意来。你不跟人家掏心掏肺，人家又怎会将热脸来帖你的冷屁股？何况现在大家都坦诚相对，似乎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了不少。

刘光兴说道：“但是要由市政府还款的话，也没有名目啊。这钱不是市政府收走的，也不是市政府花掉的。十二个亿，对于玉兰市的财政，也不是个小数目吧？”

“嘿嘿，岂止不是一个小数目，相当于全市财政总收入的三成还有多了。”

崔福诚说道。

还有一个话，崔福诚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猜得到。钱多钱少不是最关键的问题，主要还是在于没有一个名目，汪国钊再胆大，玉兰市再富裕，也不能毫无理由的将十二个亿扔出去。

两难啊！

柳俊淡然问道：“玉兰市就没有采取一点其他的措施？”

“有的。汪国钊正在紧着和几个国有巨型钢铁企业联系，希望他们能够接手这个项目。”

国家的宏观调控，只是针对违规操作的钢企，列名钢企不在调控的范围。此番调控的目的，与柳俊曾经和高长宏分析的那样，国家想要将钢企集中在有资源优势、地域优势的地方，统一规划，统一发展，以便形成合力，提高竞争能力，以规模优势反制国外的原矿企业。也就是说，国家只是要打击那些顶风作案的地方政府和生意人。对于已经成型或者基本成型的钢铁项目。那些动力厂、焦化厂、轧钢厂之类的工厂，还是要保留下来的，总不能一炸了事吧？

寻找国有钢企接手，汪国钊这个处置方法，还是很正确的。

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固然已经必死无疑，玉兰市政府倒还有出路。只要国有钢企肯接手，最起码群众的集资款，就不用犯愁了。

柳俊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会那么顺利的。”

崔福诚很有同感，点头说道：“确实不顺利。国有钢企的老总们，谁也不是傻子。他们一定会再观望一段时间的。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越有利，可以用最低的价格，收购最优质的资产。甚至有一位国有钢企的老总说，他在坐等玉兰市钢铁项目最后的陷落！”

此言一出，人人脸上变色。

虽然事实如此，但这位老总说得也太残酷了些。

柳俊再次缓缓摇头，沉吟着说道：“恐怕他们等待的，不仅仅是钢铁项目的最后陷落。他们也在等待玉兰市官场的最后陷落！任何大企业，都不会和一个不稳定的政府班子打交道的。”

第1329章 何梦莹大婚

何大小姐的婚礼。推迟在八月份举行。

新郎官柳树人，迟至举行婚礼的三天前，才在京师露面。住在长城俱乐部。俱乐部上上下下，对这位幸运儿充满着好奇和羡慕。

什么人啊这是！

运气也忒好了点。

别人都是年轻貌美的时候，紧着钓一个金龟婿，坐享其成。这位倒好，年过不惑，居然钓到一个亿万富婆，悠忽之间，就成了军委何主席的东床娇客。

好本事！

不过，大伙儿也不是没有疑虑。貌似这位柳先生，此前从未在长城俱乐部出现过，也从未有人在何梦莹身边看到过他。怎么忽然就钻了出来，变成了何顾问的未婚夫？

不要说他们好奇，便是何顾问自己，也很好奇。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柳树人。

据梁巧在电话里说，这个人绝对靠得住，是黑子亲自选的，肯定没问题，一定会配合好的。听说是颜海军亲自挑选的，何梦莹也就很放心。她虽然并没有和黑子打过太多的交道。却也知道，黑子是柳俊最信得过的兄弟之一。这么多年来，秋水大酒店连锁集团在他的经营管理之下，迅速扩张，已经成为世界上最知名的连锁酒店集团之一，隐然有酒店业领袖的风范。

这样一个人，相人的眼光，应该不会差的。

再说了，柳树人要是靠不住，黑子如何向柳俊交代？

何梦莹与柳俊之间的关系，巧儿黑子等人，都是很清楚的。何梦莹这个“李代桃僵”的计划，第一个听众就是梁巧。

话题还是巧儿先提起的。

何梦莹去南方市长城俱乐部巡视，顺便了解华兴置业集团的经营情况。她在华兴集团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华兴集团的股份构成，在国内地产界算得是一个奇特的现象。全国实力最雄厚的地产集团，实际上的股东就是两个：梁巧与何梦莹。不过梁巧那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分别挂在了好几个人名下。这也是小青曾经说过的，打埋伏。

钱太多了，对柳俊的影响不好。

何梦莹每次到南方市，必定要和梁巧见面，说一阵体己话。

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于比何梦莹与何梦洁姐妹间的关系还要亲密。何梦洁一门心思辅佐梁经纬，在军内发展。眼见得梁经纬有可能成为现役最年轻的将军，而何梦洁也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成为现役最年轻的女将军。与何大小姐这位“伪军人”，商场大鳄，没有太多的女儿家话题要聊。

梁巧见何梦莹说话的时候。眼睛只在乐乐身上打转，便嫣然一笑，说道：“梦莹姐，生一个吧。”

何梦莹不防巧儿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闹了个大红脸，笑着打了梁巧一下，嗔道：“胡说什么呢？”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巧儿便抿嘴轻笑。

与梁巧这么多年朋友加闺蜜处下来，何梦莹也早已在梁巧面前敞开了心扉，貌似梁巧这个提议，十分诱人。何梦莹其实老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碍于老何家的脸面，不敢去做罢了。但是白杨不就想出了好办法？万里迢迢跑芝加哥去实施生产计划，也亏得他们想得出来。

白杨能生，何大小姐为什么不能生？

两个女人家嘀嘀咕咕一阵合计，何大小姐的生产计划，也便隆重登场。貌似比白杨的计划还要严密，叫人无可挑剔。

而这个计划的男主角柳书记，似乎谁都没想到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为你老柳家传宗接代来着，你还能有意见啊？

有意见也不许提！

在长城俱乐部一个风景极佳的水上包厢里，此刻就坐着何顾问与两位柳先生。服务小姐上完菜。照例要在一旁端茶倒酒的伺候，何顾问素手轻扬，服务小姐就鞠躬退了出去。

不然的话，要被人看出异样来了。

照理，何大小姐该当和她的未婚夫婿亲亲蜜蜜坐在一起，接受柳书记的祝福才对。何梦莹原本就想这么干的。

就是要好好气一气小色魔。

虽然说，一切都是何大小姐心甘情愿，心里头总是有些不忿。这个小色魔，也太幸福了点。生儿子这样的事情，都要何大小姐自己想办法。一想起这点，何梦莹就心中生气。貌似自己和白杨比较起来，这个待遇低了好几个档次。

为了白杨能躲着给老柳家生个孩子，甚至于柳总理都亲自出动了，安排白杨去芝加哥学习来着。

也不知道柳总理清不清楚自己的宝贝儿子与白杨之间的关系。多半是蒙在鼓里。料必柳书记胆子再大，也断然不敢和老子提起这个茬。

饶是如此，何大小姐还是不服！

可是柳俊渊停岳峙地往那一坐，何大小姐又不敢造次了。最终还是选择与柳俊挨在一起坐着，将柳树人一个人晾在那头。

柳俊本不打算和柳树人见面的。明知是演戏，心里头也会感到尴尬。只是何大小姐三天后就要结婚，柳书记无论如何是一定要出席这个婚礼的，与其到时候尴尬，不如现在尴尬完了比较好。

柳树人规规矩矩坐着，眼观鼻鼻观心，眼睛绝不瞄向何梦莹。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颜总裁亲自找他谈过话。老实说，柳树人一开始并不乐意接受这么一个差使。倒不是觉得委屈，只是不大乐意。毕竟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颜总裁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担任新加坡连锁店总经理，加薪百分之百，另外还有其他的好处。这样优厚的条件。不由柳树人不动心。反正只是在京城露个面，与何梦莹领个结婚证，出席一下婚宴，也不算太艰难，权当是出一趟公差罢了。

到了长城俱乐部，见到何梦莹本人，柳树人才切实感受到，这个即将成为他法律意义上妻子的女人，是何等的强势。

尤其是何梦莹拿出一叠照片，一一叫他熟记在心的时候，柳树人是真的震惊了。

何梦莹家庭的情况，柳树人当然也听颜总裁简单说明了一下。不过那个时候没有太直观的认识，只是觉得有趣。然而见到何长征、何东进等人的照片，柳树人就有点晕乎。他是土生土长的国内人士，几年前才办理移民手续去新加坡的。对于军委何副主席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

以前他从未想到，有一天能如此近距离地和这些大名鼎鼎的牛人呆在一起。

至于何梦莹因何要与他结婚，柳树人全然不明白。颜总裁没有说，柳树人也不敢问。只是在心里胡乱猜测。

见到柳俊之后，柳树人隐约猜到了一点原因。

不过嘴上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他很清楚，这样的豪门大户家里的事情，不是他能够掺和进去的。他只要规规矩矩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够了。如果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

能够劳动颜总裁亲自出马安排这样的事情。可见对面这位年轻男士，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自己只要一个应对不当，就要出大问题。

柳俊倒甚是和颜悦色，与柳树人聊天说话，了解他家里的情况。

柳俊问什么，柳树人就答什么，态度很是恭谨。

不过随着谈话的深入，柳树人越来越吃惊，貌似这个年轻人，对他家里的情况十分的熟悉，此刻和他说起。只不过是向他做个通报罢了。

一顿饭吃下来，柳树人浑身冷汗湿透了。

接下来的流程是固定好的。

柳树人陪着何梦莹拍了婚纱照。那件又王薇薇亲自设计，在美国赶工出来的洁白婚纱，穿在何大小姐玲珑剔透的傲人身躯之上，显得特别的美丽迷人。只是新郎官柳树人的表情，未免略显呆板。而且整套婚纱照，两人的合影竟然只有区区三张，其他的都是何大小姐的单人照。何梦莹手捧玫瑰花，脸上笑靥如花，似乎很是开心。

至于是即将为人妻而开心还是即将为人母而开心，就只有何大小姐自己心里有数了。

三天之后，婚礼在长城俱乐部举行，很是像模像样。何长征、何东进、何延安、武黄河、武秋寒等何武两家的二代大佬，俱皆出席。梁经纬夫妇，梁巧，范青翎，颜海军等人也从南方市赶过来，参加了这个婚礼。

至于团中央柳书记，作为何大小姐的好朋友，肯定是要出席的。

与何武两家交好的其他军界政坛大人物，也有的亲自出席了，未能亲自出席的，也派了代表过来，送上礼品和新婚祝福。

在这个婚礼上，还有一个客人的出现，令得何梦莹始料不及。

竟然是九州投资有限公司新任总经理白杨女士。

“白总，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真是令人欣喜啊！”

何大小姐笑吟吟地和白杨握手，客客气气地说道。

白杨微笑着说道：“应该的，柳俊不也来了吗？”

何大小姐嫣然一笑，许多年来，对白杨莫名其妙的醋意，忽然就如风一般消散了。笑着轻轻拥抱了一下白杨，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做母亲的感觉，真好！”

白杨洁白的俏脸上，泛起了两朵嫣红。

第1330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清江棋院，是首都一家很有名气的棋院。

棋院的名气。来源于很多方面。在真正爱棋的人士而言，清江棋院的大名，来自于棋院的创办者罗清江。罗清江是首都最著名的老一辈象棋国手之一。尽管不曾获得过全国冠军，在象棋界的人品却是有口皆碑。棋术不说登峰造极，也堪称一流高手境界，绝大多数人，下了一辈子棋，在象棋上的造诣，也难以望其项背。

对于一些只是爱好下棋的人来说，经常来这里下棋，能碰到意想不到的对手。有时候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人，甚至还有些木讷，往棋盘前一坐，大高手的气势便凛然而出，棋风凌厉，叫人防不胜防。有人开玩笑说，全首都的象棋的高手，都集中到清江棋院来了。

故此，也能吸引一大帮子想在象棋方面有所成就的人，到这里来碰运气。说不定就能得到某位国手的青睐，收为弟子。脱颖而出。

不过，最让罗老意想不到的是，他这个清江棋院，竟然有一天会成为某些社会名流炫耀的资本。部分先富起来的大款，也会时常到清江棋院来下一两盘棋，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暴发户，而是一位爱好高雅之士。若是有幸与国手对局，回去就有得吹了。

不过这是好事。大款们是真风雅也好，还是附庸风雅也好，总比在娱乐场所纸醉金迷，炫富斗富来得好一些。

清江棋院也会有一些其他的客人，不喜欢张扬，默默而来，与人下几盘棋，又默默而去。这些客人中，据说颇有几位体制内的高官。

其中，就有首都市委副书记米敬达。

米敬达的业余爱好之一，就是下棋。

“这个清江棋院还不错，环境挺幽静的，风气也很好，收费合理。”

米敬达对着棋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着对坐在对面的一位年轻人说道，是完全平等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做作。这对于米敬达这样久居高位的大吏来说，实属不易。许多年官场厮混下来，说话喜欢打官腔。已经成为大官生命中的一部分，难以分割。

除非对方和他一样，也是体制内地位甚高的官员，这才能平等交流。

坐在米敬达对面的，正是团中央书记处书记柳俊同志。

柳俊今天到清江棋院来下棋，乃是应米敬达的邀请。

为了这个邀请，米敬达颇为花费了一番神思。想了很多邀请的方式和途径，最后却直接将电话打到了柳俊的办公室，笑着邀请柳俊到清江棋院放松一下。

“早听说柳书记是象棋好手，连何老都奈何不了你，一直都想找机会和柳书记交流一下心得，不知道柳书记有没有时间啊？”

米敬达在电话里很是客气，同时也显示自己对柳俊的情况做过一番了解。这个也往往可以看做是一种亲近的表示。最起码你柳俊在我心目中是个人物，所以我才花时间精力去了解的情况。

虽然大家都是副部级官员，一个手握实权的京城市委副书记，资格甚老，年岁也要大了将近一倍，另一方则是刚刚年过而立，进阶为副部级的新贵，又在团中央这样的清贵部门，按照世俗的观点来看。还是颇有区别的。

米敬达能够将姿态摆得如此端正，邀请之意甚为诚挚。

对于米敬达这个邀请，柳俊自然不会拒绝。

严柳所在派系，大方向上当然是一致的，但是内部历来都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可谓是派内有派。特别是近年来，党内新老两种观念和思想之间的冲突，在派系内部也有体现。李治国副主席是公认的新锐派领袖，刑正瑜同志，则代表着年岁较大的老一辈高级干部的意见。两者之间，时常会有一些观念上的分歧。米敬达正是刑正瑜同志一手提拔起来的高级干部。

在大派系内部，严柳的年纪虽然不算年轻，因为撅起的时间较短，也被归入到新锐派之中，尤其是双双进阶政治局委员，被李治国副主席寄以股肱之托，也受到派系内其他同志的一些异议。近来更有传言说明年换届的时候，严柳都可能更进一步，其他派系意见如何，且放过一边，本派系内部就有许多不同的声音发出。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为了进一步彰显党的集体领导制度，明年换届，政治局常委的人数有可能扩充。但进阶权力的最核心，依旧是几大派系和许多政治家最高的梦想。

可以预见，今明两年，围绕着最高权力圈子的“再分配”，会发生许多看不见的激烈争斗。

严柳作为最耀眼的新兴政治力量，肯定会置身于漩涡的正中央，面临着来自各个方面的冲击。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派系内部整合，形成合力正是当务之急。

米敬达主动相邀，柳俊怎好拿捏。

清江棋院，柳俊以前没怎么来过。对于下棋，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柳俊是比较喜欢的。说起来惭愧，纵算柳俊不喜欢下棋，也玩不起别的。这个玩意，最少不需要花钱。后来有了网络，柳俊的兴趣就逐渐转移了。重生之后，更加没有多少时间钻研棋术，基本上都是在吃老本。好在上辈子的时候，棋力还勉强过得去，只要不碰到真正的高手，欺负欺负严玉成这种水平的业余选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不过米敬达特意邀请他前来弈棋，柳书记就不得不小心应对了。尽管胜负不是很关紧要，但要是输得太难看，柳书记未免脸上无光。

“嗯，这个环境确实不错。”

柳俊也抬头看了看棋室的四壁，竹木结构，至少看上去是竹木结构，没有过多的装饰。古朴大方，与象棋的韵味十分契合。

“柳书记，谢谢啊！”

米敬达微笑着说道。

柳俊微笑摆手，说道：“米书记太客气了，这都是公安机关的同志们办案细致，我不过适逢其会罢了。”

米敬达哈哈一笑：“当然当然，部里的同志，办案的水平就是不一样，严书记和梁部长领导有方啊，当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米敬达这声“谢谢”，说得甚为诚挚。

柳俊虽然嘴里客气。却也并没有受之有愧的样子。

发生在首都师范大学门口的宝马车撞人事件，经过网络和一些报纸的热炒，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米敬达的儿子米从厚自己承认是司机之后，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在京师重地，全国首善之区，发生这种恶性事件，当真骇人听闻。

原本改革开放多年，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之后，国内贫富差距拉大，已经引起了一些社会问题。百年前，国父所言“患贫”，已然有了朝“患不均”发展的趋势。如今宝马车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叫普通老百姓情何以堪？

米敬达骤然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最让他头痛的是，他儿子米从厚，当真是有绝大的把柄捏在卫家父子手头，让他投鼠忌器，不敢采取强硬手段。

而这个时候，米敬达的一些对手，趁机发飙，将此事捅到了更高层的领导们那里，对米敬达的声誉，造成了严重的损害。甚至刑正瑜同志，都亲自打电话来询问了这个事情。米敬达从政多年，经历过的风雨数不胜数。但像这样，被人家掐住脖子，全无还手之力的情形，还真是不多见。

正当米敬达束手无策，焦头烂额的时候，柳俊忽然出手了。

公安部亲自插手此案，一举将卫家父子抓获。

卫家父子只提防着来自米敬达那一方的招数，全然没料到此事竟将柳俊这个煞星牵涉在内。派了那个三角眼贺律师去威胁沈娆和她的父母，彻底激怒了柳俊，在全无防备的情形下，遭到致命一击。

在公安部强大的专政铁拳之下，所谓的黑社会恶势力，全然不堪一提。公安部组织精干力量突审此案。很快就查获了卫家父子多年来的累累恶行，随即出动人马，将卫家父子为首的团伙骨干分子，全部抓获。

相比起卫家父子团伙的作恶多端，宝马车撞人一案，反而变成不那么突出了。

米敬达有顾忌，柳俊却没有。逮住卫家父子着力一审，真相大白。卫宇明承认是自己开的宝马车，米从厚只是乘客。

查明真相，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公安机关迅即向媒体透露出这个内幕。各类媒体又第一时间报道了此案真相，尤其是网络。几个门户网站同步行动，将此前指向米从厚和米敬达的文章，全部拿下，全力报道案件真相，又将焦点锁定在公安机关打击黑社会恶势力之上，成功将公众的视线转移。

米敬达终于得以从漩涡中脱身。

而推动此事的幕后人物，米敬达也自丛为义那里得知了，正是团中央新任书记处书记柳俊。当然，丛为义报告说，主要是因为事发当天，柳俊正在现场，还救了那个舍身拦车的女学生。

但米敬达焉能也是这般想法？

若米敬达的头脑当真如此简单，也走不到今天的高位了。

“柳书记，自古英雄出少年。柳总理家教渊源，柳书记大才，了不起！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第1331章 杀鸡儆猴还是杀猴儆猴？

零一年九月初，全国钢铁调控已经到了“白刃肉搏”的阶段。不知从何处传出风声。说此番调控，有可能只抓一两个典型重处，其他违规项目，则在处理相关干部之后，有条件的允许过关。

应该说，这个“流言”也有一定的道理。毕竟钢铁项目都是“巨无霸”，很少有小块头的。生存与否，对当地经济影响至关重大。孩子已经生下来，国家也要考虑这个实际情况。不能一棍子全部打死，处理一两个典型和一批违规操作，顶风作案的官员，起到了震慑的作用，也就够了。几百上千亿的投资，还是要想办法挽救的。

真“掐死”了，也是国家经济的一大损失。

这个风声传出来之后，涉及到违规操作，特别是项目最大的几个城市，乃至所在省份的领导人，全都坐不住了，纷纷跑到京城来，伺机运作。希望能够涉险过关。

其中自然也包括A省和玉兰市的党政领导们。

不过这一回，等级明显提高了。省委书记瞿浩锦亲自赶赴了京师，直接面见洪总理，为玉兰市的钢铁项目，争取最后的生存机会。

瞿浩锦在总理办公室足足呆了一个小时，才告辞出来，脸色严肃凝重，看不到一丝笑容。坐进奥迪大黑壳子里，不发一言。

“瞿书记……”

车子驶出大内，秘书小吴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尽管小吴知道瞿书记此刻心情不佳，还是必须要请示行止，总不能让司机拉着省委书记在首都的大街上闲逛吧？

“去龙山公园……”

瞿浩锦脸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地址。

奥迪车轻轻一抖，明显加快了车速，直驶中央大佬聚居的龙山公园。

小吴就更加紧张了，紧闭双唇，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不安。盖因瞿书记说的那个地址，他曾经跟着来过一次，乃是中组部敬部长的居所。

敬部长出掌中组部四年时间，已经在全国干部心目中建立起了威望，尤其是本派系的重量级大员，对敬部长的分量更是知之甚稔。

当今对敬部长的信任有加，乃是高级干部人所共知的事实。

车子行驶在龙山公园风景优美的小径上，忽然略略减缓了速度，小吴低声说道：“瞿书记，明珠市委四号车。”

本来正在闭目养神的瞿浩锦悠忽坐直了身子，低沉地说道：“停一下。”

司机点了点头。缓缓在路边减速，平稳地停下了车子。与此同时，正从山上下来的大奥迪也减缓速度，在路边缓缓停下。

两车的后座玻璃，同时放了下来。

挂着明珠市委四号车牌照的大奥迪里，露出一张满是笑容的脸孔，略显尖削，颧骨略高，梳着高级干部流行的三七式分头，向瞿浩锦打招呼。

“瞿书记好！”

正是明珠市委副书记兼副市长于向宏。

“于书记好！”

瞿浩锦也向于向宏微笑致意。

这条路只通往敬部长的别墅，很显然，于向宏刚从敬部长家里出来。敬部长曾经在明珠市工作很长时间，据说于向宏与敬部长之间，关系非常密切，算得上是敬部长曾经最铁杆的部属。在这里看到他，丝毫也不奇怪。

小吴甚至还听说，于向宏同志很快将接替明珠市的科学家市长，担任这个繁华都市的二号人物。此时加强与老上级联络感情，更是理所当然。

此地非叙话之所，两位封疆大吏搁着车窗，简单寒暄了两句。瞿浩锦便吩咐司机开车。A省一号车启动的同时。明珠市委四号车也启动，时间上并无先后差别。

小吴心里又颤悠了一下。

尽管大家各处一方，但瞿浩锦正经是中央委员，省委一号，于向宏暂时只是中央候补委员，按照礼节，应该让瞿浩锦略略先行一步。于向宏似乎忘记了这个“规则”。也许是无意的疏忽吧。都说于向宏有个性，魄力十足，是个强势人物，看来传言不虚。

从后视镜里看，瞿书记又恢复了沉静的脸色，似乎并无任何不悦的表示。

不过，这种大人物的心理，又岂能由表象判断？

得知瞿浩锦要来拜访，敬部长亲自在别墅门口迎接。

一下车，瞿浩锦严肃的脸上，也变成了微笑，客客气气的与敬部长握手寒暄，然后并肩走入别墅。自有工作人员接待小吴和司机等人。

“怎么，坐不住了？”

敬部长礼让着瞿浩锦在沙发上落座，拿起黄熊猫递给瞿浩锦一支，微笑着问道。

敬部长是当今最信任的部属之一，瞿浩锦也是当今很看重的得力干将，两人之间，一贯都有交往。特别是敬部长出任中组部长之后，两人之间的联系更加密切。敬部长如此说法，很显然知道了瞿浩锦的“大内之行”。

这个时候，瞿浩锦面见洪总理，八成是为了玉兰市那堆钢铁。

瞿浩锦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身子往沙发里靠了一下，似乎很是疲惫。能够让以强势著称的瞿浩锦露出疲惫的神色，可见玉兰市的问题，还真是让人劳神费力。

面对瞿浩锦这个神态，敬部长又微微一笑。

永远斗志昂扬的瞿浩锦，在他面前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疲惫，足以证明，瞿浩锦将他敬部长当做了知交。当然，官场上很难有真正的知己，这一点，敬部长也是心知肚明。但瞿浩锦能如此表示，最起码是表明了一种态度，一种要与他敬部长成为知交的态度。

这就很好。

敬部长很需要封疆大吏的这种态度。

到了他如今的层级，实权副部级以下官员的态度，已经并不重要了。但无论他走到哪个位置，对于瞿浩锦这些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都是必须要倚重的。

“看来，谈话并不愉快啊……呵呵，洪总理这个人，有时候很执着的。”

敬部长轻笑一声，淡然说道。

瞿浩锦略略往后一靠之后，随即坐直了身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他是不得不禁，我是不得不争啊！”

敬部长微微颔首。

瞿浩锦此言，算是说中了问题的要害。

改革开放以来，计划经济逐渐淡出，市场经济开始占据主导位置。各地经济高速发展，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随之而来的，就是中央与地方的“博弈”。尤其是实行分税制之后，这种博弈更加明显。全国数个省市，违规大炼钢铁。就是这种博弈的心理在作怪。

中央政府为了全国一盘棋，整体发展，不得不大范围的实行调控，地方政府为了切身利益，又不得不想方设法规避这个调控。

不得不禁与不得不争的矛盾就激发出来了。

敬部长多年以来，一贯从事党务工作，经济工作接触得比较少。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关心地方经济建设。到了他这个层级的领导干部，是不容许“偏科”太严重的。何况敬部长还在谋求明年的更进一步，就更要关注各个领域的情形了。

瞿浩锦是他极力争取的派系内重要力量，对于发生在A省的问题，他自然也就更加关注一些。玉兰市的困局，已经影响到了全省的安定团结。如果这个情况，发生在其他城市，或许影响还不至于那么明显，但是玉兰市作为省会，集资群众不时爆发出大规模的请愿活动，事实上，A省省委省政府也不能安之若素。这就是为什么瞿浩锦身为省委书记，会亲自进京，去向洪总理争取“生存权”了。

而瞿浩锦在面见洪总理之后，随即到了他这里，也可见敬部长在瞿浩锦心目中的地位。

“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敬部长问道。

尽管瞿浩锦的脸色，已经证实这个说法，出于礼节，敬部长还是要问一句的。总不能摆明自己在揣测瞿浩锦的心思吧？那就太失礼了。

“没有！”

瞿浩锦也不隐瞒。

“对于玉兰市的钢铁项目，洪总理的态度很明确，一定要做典型处理！”

敬部长不由微微蹙起眉头，说道：“他这是要杀鸡儆猴了？”

瞿浩锦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说道：“岂止是杀鸡，我看他的意思，是要直接杀猴！”

“直接杀猴？”

饶是敬部长久经风雨，也吃了一惊。

在洪总理心目中，也够得上“猴”的分量，那可不简单。看来洪总理这回是当真下了狠心，要坚决维护中央政府令行禁止的权威性了。

沉吟稍顷。敬部长轻轻舒了一口气，说道：“老瞿啊，我看你不能太执着了。有些时候，还是应该站在洪总理的立场上，考虑一下问题。”

敬部长这是在非常隐晦地提醒瞿浩锦，看问题不能局限于一城一地。你瞿浩锦是A省的省委书记没错，应该为A省的社会安定和经济建设尽心尽力。但同时，瞿浩锦也是党的高级干部，而且是最核心层的领导干部，就应该更上一层楼，站在全局的高度来看问题，不能太狭隘。

这个很可能会影响到最顶层大佬们对瞿浩锦的评判。

瞿浩锦悚然而惊，望向敬部长。

敬部长就微微点了点头。

第1332章 汪国钊要付出代价了

瞿浩锦离开京师不久。A省省长邰惟清也到了首都。不过他不是为了求情而来，玉兰市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已经确定被国务院抓典型，任何形式的争取都是徒劳的了。

现在上上下下，都在考虑善后的问题。

邰惟清这个时候出现在首都，确实有点出人意料。

但是光从表面上看，邰省长还是比较悠闲的，优哉游哉地出现在广安俱乐部的高尔夫球场上，穿着洁白的运动服，戴着一顶洁白的遮阳帽，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颇为潇洒。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年岁和他大致相当的中年男子，和邰惟清一样，一色的白色运动服，看上去，身材比邰惟清要挺拔，腰杆挺得笔直，走动的时候，手臂甩动也显得更为有力，很是精力充沛的样子。

而在这位白衣男子的身边，还有一位同样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年轻男子。不过在他的白色运动服上，点缀有蓝色的点状花纹，遮阳帽上也是同样的蓝色点状花纹，令他在沉静中透出一股年轻人的朝气。

三人迈步在绿意盎然的高尔夫球场上，极目所至，均是一片苍翠，令人不自禁的胸怀大畅。而高尔夫球场的工作人员，则谨慎地追随在三人身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显见得前面三人，均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说起来也正常，能够与省长并肩而行，甚至邰惟清还有陪同的架势，岂是等闲之辈？

远处的休息处，高二少爷葆宏先生，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抽烟喝饮料，关注远处三人的同时，不时左右看看。左近几米外，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长身玉立站在那里，看服饰是高尔夫球场的服务人员。高二少心念一动，很想叫她过来，好好聊聊天说说话。当然，如果高二少兴致高涨，也不排除做些别的动作。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高葆宏心里转了一下，就强行压下去了。

他得到球场经理的电话汇报，急匆匆赶过来，可不是为了泡妞的。

经理告诉他：高部长、高司长和邰省长到球场打球来了。

一听到这个汇报。高二少二话不说，立即从小姑娘温暖柔软的怀抱里一跃而起，手忙脚乱穿好衣服，以最快速度赶过来了。

这个也是高二少的过人之处。和所有的纨绔一样，高葆宏也很在意编织自己的关系网。这是纨绔们保证自己能“长盛不衰”的根本所在。所有的纨绔，都是寄生虫，寄生于大大小小的关系网之上。高葆宏与一般纨绔的区别在于，他更加注重培养自己家里的关系网。

因为老高家如此强大，只要笼络好了家里的几位大人物，就足够高二少高枕无忧了。

高老爷子和高敬章，虽然是高葆宏的亲爷爷和亲爸爸，高二少是不敢轻易在他们前头露面的。每次看见，不是皱眉就是教训，高二少又不是受虐狂，何必自己找难受？

唯独二叔高敬汉与大哥高长宏，对他不错。二叔虽然是长辈，却并不动不动就训斥他，偶尔也会给他一个笑脸。至于大哥高长宏，则是高二少的福音。高长宏尽管和爷爷父亲一样，极度看不惯高葆宏的纨绔，但是甚为顾念手足之情。对这个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很是友爱。高二少很多拆烂污的屁事，摆不平的时候，只要到大哥面前装一回可怜，高长宏就无可奈何，不得不出面为他搞定。

随着高长宏在体制内日渐上升，地位益发显赫，很多事情，甚至已经不需要去拜求一些叔伯，高长宏自己一个电话就摆平了。

高二少知道，大哥已经完全得到老爷子和父亲叔叔的认可，被定为高家的第三代接替人了。至于是否能够得到大派系一致的认同，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

但高葆宏对大哥信心十足，走上权力的巅峰，只是早晚的事情。

只要大哥对他没有失去手足之情，高二少这一辈子，基本上不用为什么事情担心了。所以很多时候，高葆宏甚至在心里自认比高长宏聪明。高长宏小心翼翼，在体制内打磨，熬得心力交瘁，又哪里及得上他高二少的风流快活，倜傥不群？

“做阿斗有什么不好？活得可滋润了！”

这是高二少酒酣之余，得意洋洋对自己那帮狐朋狗友们说的原话。

高二少坚定无比地认为，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要投对娘胎！

当然，更幸运的是要有一位高长宏这样的大哥！

所以，只要高长宏一出现在他的场子里，高葆宏就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亲自坐镇。生怕手底下的人招呼不周，委屈了大哥。他也知道，自己上不得高长宏那个正经台盘，就远远的看着，让大哥明白自己有心，这就足够了。

对于自家兄弟这些没出息的心思，高长宏是不会去考虑的，他没那个闲功夫。

“惟清，玉兰市那堆钢铁，不会影响到你吧？”

高敬汉随口问道。

他和邰惟清是同学，情谊至好，左右又没有闲杂人等，说话也就无需顾忌。高敬汉身为国安部副部长，对经济建设的事务，不是很在行。他只知道，玉兰市的伟峰钢铁有限公司被抓了典型，有一大帮子官员要因此糟糕。邰惟清作为A省省长，主管经济建设，不知道会不会受到牵连。

邰惟清苦笑一下，轻轻摇头，说道：“直接的影响，是不会有的……”

毕竟这个项目是建在玉兰市，玉兰市的党政一把手。丁玉舟和汪国钊，都不是他线上的人，因此从一开始，邰惟清就没有十分的着急上火。甚至于连瞿浩锦都亲自出面，向洪总理做了最后的争取，身为省长，他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当然，一些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调控期间，邰省长也不止一次跑首都。找国家部委的相关人士进行了疏通，最后无功而返，却也并不能怪到他头上。

谁都没有收获嘛！

瞿浩锦从首都返回之后，对此事的态度起了根本的变化。此前，瞿浩锦对国家的宏观调控，一直没有明确的态度，对丁玉舟、崔福诚、汪少东和汪国钊等人，先后赶赴京师“斡旋”的做法，并不反对。往往省委书记这种暗示，会被大家视为默认。站在瞿浩锦的立场来说，这么做也可以理解。事情没有到绝望的时候，总是应该争取一下的，也能起到振作士气的作用。

因为这个钢铁项目，玉兰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全都乱了套，很多正常的工作甚至都难以展开。一是因为集资群众闹事，影响了正常办公秩序，二是大家的精力被牵制住了，对其他工作的关注程度就不大够。

瞿浩锦要是有了明确的态度，对玉兰市干部本就紧张不已的心情，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现在，必须要表态了。既然事情已经定论，无可挽回，瞿浩锦作为省委书记，就必须和中央保持一致，不能犯“地方保护主义”的错误。

底下的市县委书记们，犯一犯这种错误，还情有可原，终归级别不够，眼界不广嘛。瞿浩锦何等样人，岂可将自己的政治智慧等同于厅处级的干部？

瞿浩锦的态度一明朗，玉兰市的干部们就知道，大势已去。

接下来，就是怎么“杀鸡儆猴”了。

这样的事情，政坛上在所多有，不足为怪。每次宏观调控，都会有几只倒霉的“鸡”被拉出来“斩首示众”。只不过。这一回杀的是玉兰市的“鸡”，要儆的却是其他省市的“猴”。

“邰省长，省里打算怎么处置干部呢？”

高长宏在一旁微笑着问道。

无论什么时候，高长宏总是那么斯文有礼，不徐不疾。高系的几名重量级大佬，均夸奖他“每逢大事有静气”。唯独二叔高敬汉，偶尔会提醒他一下，该有霸气的时候，也要适当露出一些峥嵘。

邰惟清随即答道：“第一责任人，肯定是汪国钊了，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邰惟清对高长宏，也十分看重，绝不因为高长宏年轻，是晚辈，就拿捏架子。他很清楚，这个年轻人，终有一天，会走到一个连他都需要仰视的高度。事实上，他今天约高敬汉一起来打球，特意请高敬汉也约了高长宏，也是大有深意的。

高长宏点了点头。

伟峰钢铁是汪国钊坚持要引进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绝无腾挪闪避的余地，A省调整干部的第一刀，肯定会砍在他的头上。

“其实，汪市长当初引进这个项目的本意，还是好的。只是对钢铁行业发展的大趋势，认识得不够深刻而已。”

高长宏微微叹息着说道，似乎有点为汪国钊惋惜。

邰惟清可不这么想，他对汪国钊，没有半分好感。初到A省的时候，他也曾经想要争取迟安峰和汪国钊翁婿的支持，但汪国钊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等瞿浩锦一到任，立即便靠了过去，令得邰惟清大为不满。如今汪国钊倒霉，邰惟清丝毫也不惋惜。

“本意虽然是好的，结果太糟糕，总得付出代价。”

第1333章 最合适的人选

“那么，省里打算怎么处理汪市长呢？”

高长宏又问道。

貌似他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邰惟清望了他一眼。说道：“暂时还不好定。国务院督察组正在玉兰市进行调查，要看调查的结果。”

国务院督察组这是第二次赶赴玉兰市了。宏观调控的文件发布之初，国务院就向全国各地有违规钢铁项目的所有城市，派出了督察组，对他们执行文件的情形进行检查监督。在六七月份的时候，督察组陆续返回首都，向国务院领导做了汇报。

如今，确定要抓玉兰市的典型，便第二次派出督察组，再赴玉兰市调查。看看在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引进的过程之中，是否存在有国家干部收受贿赂，以权谋私的情况。

照一般分析，凡是这种违规操作，大都涉及到钱权交易。没有一定的好处，谁愿意为你去冒险搞违规操作啊？

高长宏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种调查，涉及到的问题就更复杂了。伟峰钢铁有限公司被调控，汪国钊有责任，但可以归结于工作失误。最多也就是“不听招呼”，顶风作案。但是，如果查出他或者他下属开发区的负责干部，收受了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贿赂。问题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仅仅只是工作失误，汪国钊会被调离市长岗位，但待遇不会改变，依旧会享受正厅级的待遇。如果有机会的话，还能东山再起。倘若查出有钱权交易，恐怕就要启动纪律检查的程序了，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不过高长宏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他不是A省的干部，没必要问得那么细致。

“其他人呢？”

高敬汉问道。他虽然不关心经济建设上的问题，但此番玉兰市被抓典型，肯定要引发一系列的干部调整，邰惟清在A省做省长，必然要发出自己的声音，就算不能从中获得些什么好处，起码也要保住现有的力量不被削弱。

当然，高敬汉问的其他人，不会是玉兰市的副市长之类。这种级别的干部，去留都无法影响到了省里干部布局的大势。高敬汉关心的是比汪国钊职位更高的人。

“汪少东也要承担责任，工业口是他分管的，没有尽到监督的职责，明知伟峰钢铁有限公司是违规操作，没有及时阻止嘛……”

邰惟清答道，脸上闪过一抹忧虑之色。

他刚才向高家叔侄表白，此事对他没有直接的影响，但间接影响肯定是有的。汪少东没有尽到监督的职责，这样的考语，一样可以用到他头上。或者不会对他有什么组织处分，然而在高层大佬面前。不免又要丢分了。

这个对于邰惟清这样热衷功名的省长来说，是很痛苦的事情。

才到A省上任的时候，邰惟清可是信心百倍。谁知这几年，却总是不顺。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年不利。不过他的前任何延安，背景比他硬扎得多，也还是在A省留下了很多的遗憾。

邰惟清在心里深深感叹，A省的事情，确实是不大好弄啊。

很显然，邰惟清话里的潜台词，高家叔侄都听得十分明白。但这个事，他们都不好说什么。事关一个正部级大员的前程，岂可信口开河？

“那么丁玉舟呢？”

高敬汉将话题转到丁玉舟身上。

中央抓玉兰市的典型，目的很明确，“杀鸡儆猴”。仅仅只处理汪国钊，或许还起不到作用，可能需要有更高级别的官员为此承担责任。

丁玉舟作为A省老资格的省委副书记，分量很重，甚至不在邰惟清之下。如果能够将责任划归到丁玉舟头上，邰惟清的压力便会基本解除。

因为宏观调控，处理到省委副书记的头上，应该已经足够了。

邰惟清笑了一下。说道：“不好说。”

事实上，现在尚未正式研究对于干部的处理问题。私下里的流言，倒也有很多将矛头指向了丁玉舟，但这个如何做得准？处理一个年龄行将到站的老资格省委副书记，可是必须要再三慎重的。

纵算面对高敬汉这样情谊至好的老同学，邰惟清也不便妄下结论。

“其实干部处理，只是一个方面，当务之急，是要考虑善后的问题。数千亩土地，将近两百亿投资，上万户集资市民，都是很头痛的事情啊……”

邰惟清叹了一口气，说道。

高敬汉摇了摇头：“这个烂摊子，可不好收拾。”

邰惟清笑了笑，说道：“那也因人而异。对于一般人来说，确实是烂摊子，但对于真正有能力的干部，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高敬汉也笑起来：“这样的干部，不大好找吧？”

“说容易，确实不容易，但说难，也真的不难……眼前不就有一位吗？”

邰惟清说道，目光直视高长宏。

高敬汉吃了一惊，说道：“你打算让长宏去玉兰市？”

邰惟清哈哈一笑：“是啊。长宏年轻有为，无论国家部委的工作经历还是主政地方的工作经历，都很丰富。以前在杨东市的时候，可是获得了大家的交口称赞。他如果去了玉兰市，肯定能收拾得了那个烂摊子。”

其实，这个才是邰惟清此番专程赶赴京师的目的。

在玉兰市这回的“钢铁灾难”之中。本土派的丁玉舟和瞿系干将汪国钊，都不可避免的要受牵连，这两派要考虑的，是如何将损失降至最低。而邰惟清却从中看到了机会。假如让高长宏出任玉兰市长，以高长宏的能力，收拾摊子是绰绰有余的。而他邰惟清则凭空得了一个强有力的臂助。因为高长宏去了A省，高系大佬，不得不加大对他的支持力度，透过他的手，支持高长宏。邰惟清在派系大佬眼里丢掉的“分”，又可以补回来。

高长宏微笑不语，脸上神情平静如故，似乎对邰惟清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并没有感到特别的吃惊。

高敬汉却在认真考虑邰惟清这个提议，沉吟着说道：“如果长宏去了玉兰市，打算怎么安排呢？”

高长宏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是正厅级干部。在国家部委呆了一段时间，资历早就够了。高家正在运作，在合适的时候，让他更上一层楼。只是考虑到明年就要进行换届选举，高系的目标，锁定在最核心圈子的争夺上头，暂时先让高长宏再稳定一年。等大局底定，再做安排不迟。

玉兰市虽然是省会城市，级别依旧是正厅。让高长宏去就任玉兰市长，基本上没有什么吸引力。

“如果没有这个宏观调控，省里已经有打算，报请中央，让汪国钊享受副部级待遇了，原计划是安排副省长的位置，兼任玉兰市长。”

邰惟清明白说道。

高敬汉点点头。A省如此安排，很显然是打算让汪国钊在后年年初换届的时候，接替丁玉舟玉兰市委书记的位置。正式培养成瞿浩锦的嫡系心腹。

那么高长宏过去之后，市委书记且不去管他，肯定也会给安排个副省长的职务。既然要请能人去收拾烂摊子，总得给点甜头。

不然，老高家凭什么将自己的接替人，往“火坑里”推啊！

邰惟清在高系的份量，可还没有如此之重，值得派高长宏去给他“救驾”。

如果能够在一两年之后，出任玉兰市委书记，进入A省省委班子，倒是比较吸引人的。而且高长宏是作为“消防队员”去的，其他派系，也不能腹诽高系抢夺权力。比高系硬生生的给高长宏争取一个副部级职务，要名正言顺得多。

一念及此，高敬汉不由有些心动，望向了高长宏。

随着高长宏在高家接替人地位的确定，也随着他在体制内地位的逐步提升，高敬汉早就习惯于以平等的心态对待这位侄子。甚至于高敬汉自己也清楚，在一些政治问题上，高长宏的眼光，比自己还要独到。大派系的策略，很多都有高长宏的智慧在内。

高长宏微微一笑，说道：“邰省长所言有理。玉兰市现今的情形，既是一种挑战，也是一个机遇，真正有能力的干部，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

邰惟清不由心中大喜，听这个语气，高长宏是动心了。

根据形势分析，瞿浩锦明年有可能更进一步，离开A省之后，这个省委书记的位置，就空缺出来了。邰惟清并不妄自菲薄，也很想争取一下，再向上一个台阶。

高长宏去A省任职，是他获得高系全力支持的最大保障。

“不过，邰省长。请恕我直言，我其实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高长宏话锋一转，淡然说道。

邰惟清笑着说道：“长宏总是那么谦虚谨慎……你不是最合适的人选，谁才是啊？”

“柳俊！”

高长宏轻言细语地吐出了这个令邰惟清极度不痛快的名字。

“柳俊？”

邰惟清不由皱起了眉头，脸上一丝不悦之色一闪而过。

“对，就是柳俊。他对玉兰市的情况比我熟悉，对钢铁项目的建设，比我更加清楚。他去玉兰市，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高长宏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温和地望着邰惟清。但那眼神，却令得邰惟清心里晃悠了一下，似乎自己心中的想法，已经被他洞穿了。

第1334章 柳大叔甚或柳大伯？

“喂，晚上有时间不？”

柳书记在办公室批阅公文的时候。接到了沈娆的电话。沈娆还是大咧咧的，小姑娘的脾性俨然。这也难怪，原本就是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与柳俊刚认识夏晓晴时一模一样。

“那要看你有什么事了。”

柳俊微笑着说道。每次接到沈娆的电话，柳书记都会很开心，似乎一种久违了的少年人心性，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两世为人，身处高位，柳俊自我感觉，心态已经很老了。沈娆如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女学生，再青春靓丽，也是很难益引发他的少年人心性了。

但夏晓晴……当然是个例外！

对老天爷如此安排他的前世今生，柳俊也觉得很无奈。他原本是个无神论者，但经历了重生这回事之后，发现用已知的科学，全然无法解释发生的一切。所以，看上去威风凛凛无所不能的柳书记，其实在内心深处，已经变成了一位“神学者”。

上苍的伟力，冥冥中的巨手，委实令人敬畏！

“切。你们机关上班的大叔，是不是都这样啊？凡事问个为什么！怎么，大家都是朋友，没事不能找你啊？”

沈娆立即很不满地嚷嚷起来。

大叔！

柳书记顿时好一阵眩晕！

不是没人叫他叔叔，甚至于一些年岁比他略长的人，都规规矩矩，嘴巴甜甜地叫他叔叔。柳衙内年纪虽轻，身份尊贵。可不知有多少人争着要叫他叔叔！

但是沈娆……

想想看，任谁被自己曾经的妻子叫做大叔，也要受不了。

“我警告你啊，不许再叫我大叔！我有那么老吗？”

柳书记忍无可忍，也冲着电话嚷嚷起来，脸色红彤彤的，似乎甚是在意这个“辈分”。好在办公室没人，不然要吓坏人家了。

沈娆就咯咯地笑了起来，娇声说道：“那好吧，暂时叫你大哥吧。不过呢……是不是以后也这么叫，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如果你表现不佳，那就不要说大叔，我叫你大伯！”

柳书记又是一阵眩晕。

沈娆一贯在他面前放肆得紧，倒是和夏晓晴有异曲同工之妙。夏晓晴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基本上都是这样的，不怎么“拜服”柳俊先生的权威。再说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柳俊先生除了会修个机器，多看了几本杂书，能瞎吹胡侃一番。也确实没有什么权威让人去拜服。

“好吧好吧，算我怕你了。说吧，要我干什么？”

“瞧你这德行！好像我叫你办的事，挺委屈你似的。告诉你吧，今晚上，绝对是好事。我呀，请你当我的男朋友！怎么样，这差事够美的吧？”

沈娆得意洋洋地说道。

有什么美的？你本来就是我老婆！降格为女朋友，我还亏了呢我！

柳书记便在肚子里腹诽不已。不过这话暂时不能说出来的，不然沈娆要将他当神经病了。

“呵呵，有这种好事？鄙人深感荣幸。不过，沈娆同学，你可不可以稍微做点说明啊？我不大习惯不明不白的做人家男朋友。”

柳俊微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切，越来越摆谱了。好吧，看来我要是不说个所以然的话，你是肯定不会答应了。你们这些大……大哥，真没劲！”

沈娆又嘀嘀咕咕起来。

柳书记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苦笑。

“是这样的，我呢，很荣幸，被我们学校评为见义勇为先进个人了。怎么样，厉害吧？”

沈娆得意洋洋地说道，柳俊搁着电话线，也能想见她翘起小鼻子，扬起小脸的骄傲样子。夏晓晴也是这样，胸无城府，碰到一点点高兴的事情，就忍不住大叫大喊，兴奋异常。不过，以沈娆在宝马车前大张双手的壮举，评为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倒是完全应该，实至名归！原本团中央学校部得知这个事情之后，有意要将沈娆竖为见义勇为的全国典型，大加宣传。被柳俊否决了。一则那个时候，案子还在调查当中，不好打草惊蛇。二来，柳俊也确实不想沈娆成为公众人物。一辈子生活在聚光灯下，未必是令人开心的事情，又何必为了一个虚名，去影响沈娆今后数十年的生活？

当然，这其中也包含着柳书记的一点私心。

沈娆成了公众人物，柳书记和她的交往，就必须要小心些，再小心些。

若叫柳俊就此将“前世妻子”当作普通朋友，甚或当作路人甲，从此不相往来，不管柳书记的心胸多么的宽广，为人如何的豁达。都是碍难从命。

柳俊重生从政，性格方面，确实起了相当大的变化，变得更加机警，更加睿智，也更加沉稳。但是潜藏在心灵深处的一些最基本的特性，譬如说固执，却一直不曾改变过。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柳俊哈哈大笑，说道。

小姑娘就是这样，很容易开心满足。

“另外啊，全国青基会组织了一个可可西里考察团，我也是考察团成员呢，十一长假的时候，去高原，看可可西里的自然风光……”

沈娆继续在电话里向他通报喜事。

这个事情，柳俊也是清楚的。甘可慧发起的那个募捐活动，取得了出人意料的良好效果。一共募集到了三百多万元的资金，据说有一个不知名的大款，一口气就捐了五十万的现金。这么一笔钱，对于资金缺乏的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来说，无异是雪中送炭。青基会就决定组成一个志愿者考察团，去可可西里看看，一则是实地了解一下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的情况。二来也算是一次旅游吧。

沈娆作为募捐志愿者之中的杰出代表，也榜上有名。

对于小丫头来说，这当然是一等一的美事了，迫不及待打电话来跟“柳大叔”说说，也很正常。

“恭喜啊，可以免费去可可西里旅游了，羡慕啊！”

柳俊被沈娆影响，心情大好，忍不住调侃了小丫头几句。

“那是，你就羡慕吧！谁叫你不是学生呢？要不然啊，你也是见义勇为的先进个人了。说不定咱们能够结伴去可可西里旅游呢！”

柳俊敢于在车轮下救人。说起来，也是颇为“英雄的行径”。

柳书记心中一动，刹那间还真的萌生了要陪她一起去可可西里旅游的愿望。上辈子忙于生计，囊中羞涩，既无时间也没金钱去享受奢侈的旅游，说起来，对夏晓晴要算是亏欠很多。尽管柳俊也清楚，沈娆只是与夏晓晴长得很像，并不一定就是夏晓晴。但上天要如此安排，柳俊也很无奈，权当沈娆是上天给他安排回来的好了。能够给她多一些补偿，那是再好不过。

当然，柳书记也只是这么想一想罢了，不可能当真付诸实施。青基会组织的考察团，他柳书记“神兵天降”的出现在里面，不知要惊吓了多少人。

还旅个什么游？

“呵呵，下次吧。应该有机会的。咱们下次去别的地方旅游。”

柳书记这样说道，也不知是安慰沈娆还是安慰自己，估计是安慰自己的可能性比较大。人家小姑娘正开心得紧，有什么需要柳书记去安慰的？

“好啊，你说的，可不许赖！”

沈娆立即“打蛇随辊上”，钉了一句。

柳俊笑着点头，随即想起是隔着电话线，不由失笑，说道：“好。不赖！”

“哎，跟你瞎七八糟地扯了这么多，差点忘了正经事了。今晚上啊，我的同学们要给我庆祝一下，大家一起去K歌。她们都是成双成对，就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太没面子了。你一定要过来啊，给我撑起这个门面。”

沈娆这才说出了“男朋友”的缘由。

你也可以叫李默一起去嘛！

柳书记这句话差点就冲口而出，还好悬崖勒马了。可不能这么整。所幸沈娆对李默没什么好感，不然的话，还真够柳书记头痛的。沈娆如此说法，就是说还没有男朋友了。这就很好。省得柳书记要使坏，去破坏人家的感情。

“本来是没有时间，但不去的话，要被人叫大叔了……”

“不对，是大伯！”

沈娆立即给他“纠正”过来，然后咯咯地笑个不停，似乎很有趣的样子。

柳俊发怒道：“你再叫一声大伯试试，看我怎么修理你！”

沈娆笑得益发开心了，唧唧嘎嘎的在电话里说了K歌的地点和时间，叮嘱他一定要按时到达，临了又记起什么事情来似的，叫道：“对了，你早点来吧。你不是有个车吗？早点过来，拉我们几个一起过去，也省个打的的钱不是？”

“哟，知道勤俭持家了，蛮不错的嘛。”

柳书记笑着说道。

“那是，谁娶到我就是谁的福气！本姑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持家有道！”

“你想嫁人？嘿嘿，难了！”

柳书记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出格”的话。

“喂，你什么意思啊？合着我就嫁不掉了？我还偏不服气了，明天就找个男朋友给你瞧瞧！”

沈娆不由大怒，气愤愤地说道。

柳书记便干笑了几声，听起来颇为有点色厉内荏。

第1335章 柳书记嘴巴真甜

应该说，对于女孩子的吩咐。柳书记历来执行得还是比较卖力的。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了点，那台银白色的长风牌小车，就开到了首都师范大学的一栋宿舍楼下。

沈娆出院那天，是他亲自送回来的，算得上是熟门熟路。

“娆娆，你男朋友来了！”

见楼上尚未有动静，柳书记也不心急，打开车窗，优哉游哉在那里抽烟。不料就有女孩子眼尖，一下子将拽兮兮的柳帅哥认了出来，嘻嘻哈哈地大叫起来。

沈娆住院期间，她的同室好友全都到医院陪护过，大伙儿人人都见过柳俊。见沈娆和他有说有笑，还接受了柳俊送的掌上电脑，便一口咬定，柳俊就是沈娆的男朋友。

柳书记也不否认。他总不能逢人就说，自己有妻有子，不过是在打沈娆的主意罢了。妙的是，沈娆自己也不否认。究其本心，大约是向借柳俊做个挡箭牌，好将李默等人拒之门外。

沈娆住在二楼。闻言立即从房间里冲出来，探身往下观看。这孩子耳朵贼灵，人家一叫唤，马上就听到了。

“喂，坐在车里干嘛？上来啊！”

沈娆见到柳俊，很是开心，笑容满面地叫道。小丫头穿了件格子T恤，一条黑色的超短裙，长长的头发随意扎了一下，脚上蹬一双洁白的球鞋，显得十分的青春朝气，靓丽迷人。

柳俊笑着摆了摆手：“我在车里等，你们快点吧！”

虽然这里的大学生，没有几个认识团中央柳书记，但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万一被人认出来，传扬出去，说柳书记休息时间，出现在首都师范大学的女身宿舍，影响怕是不大好。

沈娆就撇了撇嘴，嘀咕道：“真没劲！”

悠忽间又缩回宿舍去了。

最先发现柳俊的那个室友，便嘻嘻哈哈地笑着走过来，对柳俊说道：“帅哥，想不到你脸皮还蛮薄的。”

这个室友倒是长相不错，鹅蛋脸，眼睛大大，因为年轻的缘故，显得非常水灵。个子高挑，双峰坚挺，身材也是一等一，柳俊记得大伙都叫她小敏。

“小敏，你怎么还不上去化妆？快一点，要过饭口了。”

柳俊笑着说道。

和年轻人打交道，柳书记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了。

小敏眼神一亮，说道：“呀，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柳俊微笑点头。若是换了其他的小年轻，自然要油嘴滑舌一番，说什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当然记得了”之类讨巧的话。柳书记倒还不至于如此无聊。若不是因为“夏晓晴”的缘故，他虽然一样会从车轮下救出沈娆，但多半不会再有其他交集。

沈娆算是特例，如果对沈娆的同学也口花花，未免有失身份。

小敏乌亮的眼睛打量了他几眼，抿嘴一笑，说道：“你和娆娆，算不算英雄救美？”

柳俊笑道：“娆娆算得是美人，我可不敢自称英雄。所以你这话，我只同意一半。”

小敏就咯咯地笑出声来。觉得这个“老”男人还蛮风趣的。正要再和柳俊聊几句，沈娆已经一阵风似的从二楼冲下来，大咧咧的对小敏说道：“小敏，别打坏主意啊，这可是我男朋友！”

小丫头的腿伤早就好利索了，恢复了活泼好动的本性。

“切！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花痴？”

小敏便十分不爽，冲着沈娆扁了扁嘴。

沈娆哈哈笑道：“这可难说。柳俊可是个帅哥！”

“我看也就一般！”

小敏刚才还口口声声叫柳俊“帅哥”，现今与沈娆斗口，“柳帅哥”马上就变成一般了。可怜堂堂团中央柳书记，被两个小姑娘品头论足，只能“龟缩”在一旁，不敢接口。

“嘻嘻，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你看着一般，我看着就是玉树临风，潘安再世……”

“哎，够了，别再说宋玉重生啊！”

柳书记头大如斗，不得不出声“抗争”。

“能比上潘安就不错了。宋玉？你还是省省吧，真把自己当阿兰德隆了。”

沈娆就是个“惹祸精”，刚还满口“情人眼里出西施”，转眼又将柳书记得罪了。这还不算，径直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望着柳俊嘻嘻地笑，很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柳书记不由提高了警惕，问道：“怎么啦？”

沈娆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想说，不过很快就忍不住了：“她们说。要你请客。”

柳俊笑道：“她们是谁啊？为什么要我请客？”

“她们当然就是我的朋友们了。至于为什么要你请客，这也要问啊？你交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不该请客啊？难道本姑娘就那么没有魅力，白白做你女朋友，连顿饭都换不来？”

沈娆顿时大为不爽，翻着白眼说道。

柳俊就笑。

这就叫做“敲诈”。

她们不知道柳俊有妻有子，沈娆是知道的，柳俊明白无误告诉过她了。今晚上这个“男朋友”的身份，沈娆也说得明明白白，只是暂时的，撑个门面罢了。却以此为理由，堂而皇之地要柳书记请客，似乎柳书记不请的话，还一点道理都没有。

果然了得。

沈娆若是去从政，估计很有前途，已经具备官员的基本潜质了。

好在对于这样的“敲诈”，柳书记一贯不在意。换了任何人，钱多到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的时候，都不会为请客发愁，只会为没法花钱不爽。

“行啊，那叫她们快点吧。七点半K歌，得抓紧些。”

沈娆她们今晚约好去K歌的人，差不多有一二十位。都是平日里与沈娆交好的同学和校友，不过请吃饭，却只限于沈娆的几名室友。吃完饭再去歌厅会齐。

但是等女孩子梳妆打扮，原本就是世界上最考验耐心的事情，甚至被陪女朋友逛街的考验等级还要高。一直等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才总算是会齐了所有六个室友。好在有沈娆在一旁，唧唧嘎嘎讲个不停，倒也不虞寂寞。

长风车只有四座，女孩子们不管那么多，嘻嘻哈哈挤进车来，愣是塞了下去。反正已经过了下班时分。谅必交警也已经不在了，柳书记便明知故犯，违规操作了。

真被交警逮到也没关系，反正这车没有挂在他名下，而是挂在长城俱乐部名下的，就算交罚款，也是何梦莹去交，与柳书记无干。

小敏闲不住，在车里又问开了：“哎，沈娆，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娆便一本正经地介绍道：“柳俊！柳树的柳，英俊的俊！”

其他几个女孩子就咯咯地笑，似乎对于沈娆的“自吹自擂”很是不屑。

“在哪里高就啊？”

小敏继续发扬八卦天性，刨根究底。

“好像是在团中央吧？柳俊，是不是？”

沈娆就偏过脑袋来问道。

柳书记郁闷了一把，瞧这个“女朋友”做的，也太不够格了。自己老早向她介绍过工作单位，事到如今，还要说“好像”这样的话，还要问“是不是”？简直欺人太甚！

“团中央？柳俊？哈哈，真巧啊，我前几天在团报上看到一则新闻，是团中央的领导同志与首都大学的学生搞了个座谈会，团中央书记处书记，就有一位叫做柳俊的，不会就是你吧？柳书记？”

不待柳俊回答，小敏就哈哈的笑了起来。

“对，就是我！”

柳俊一边开车，一边毫不在意地答道。

几个女孩子就是一怔，随即车里爆发出哈哈的大笑声。连沈娆也笑得花枝招展，边笑边指着柳俊，断断续续说道：“敢……敢冒充团中央的书记，你胆子不小啊……”

虽然她们都是在校学生，对体制内的级别不是很了解。但团中央书记处书记，绝对是一位大人物，这个还是知道的。这样的大人物，无不威严厚重。焉能和她们这些个“乳臭未干”的小大学生混在一起，还开台长风车，亲自充当司机。

也太颠覆了吧！

亏得柳俊还一本正经，说得煞有介事。

柳俊微微一笑。

这个世界上，说真话一般都不会有人相信的。这种情形，柳书记也见得多了。

“咳咳，沈娆你发了，攀上高枝了，以后可不要忘记我们，要多关照啊……”

小敏笑了一阵，好不容易止住，一张口又调侃起来。看来整个宿舍里，就她和沈娆的性格最为开朗，估计两个人关系也不错。

“没问题。你不是说毕业之后要当空姐吗？愁着没关系呢，这下好了。哎……柳书记，能不能到时候麻烦你帮个忙，给民航总局的局长打个电话，让他破格录取小敏啊？”

沈娆十足“可恶”，竟然跟着小敏一起调侃柳俊。

“这个小事一桩。不过，小敏长得这么漂亮，如果想要做空姐的话，无论哪个民航公司，都会抢着要的，倒不必要走后门了。”

柳俊笑哈哈的，丝毫不以为忤。

“啧啧，嘴巴真甜。娆娆，你呀，以后要当心一点。这个凡是嘴巴太甜的男人，都靠不住。”

“就是啊，娆娆，小敏说得对，你真的要小心啊。”

其他几个女孩子受了感染，也跟着起哄，一时之间，小车里莺莺燕燕，笑成一团，煞是热闹。

第1336章 敬部长碰了钉子

这日晚上，柳书记正在龙山公园别墅里逗弄儿子。与严菲一起，和阳阳玩捉迷藏的游戏，严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柳俊，爸爸叫你过来一趟，有事要和你说。”

柳俊吃了一惊。

自从回京任职之后，两家之间经常互通来往，隔三差五的，他就要带着菲菲和阳阳去那边玩一阵。反正离得不远，就像以前住在向阳县革委会似的，串个门子很方便。严玉成的作息时间，比柳晋才规律，没有重大事情处理，一般都是按时回家。所以翁婿俩交流的次数和时间，都比父子之间的交流多得多。柳俊也不是不想和父亲说话，但是每次看到柳晋才回家的时候，都很疲惫，心里头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和老妈一样，一迭声催着老子赶紧休息。

柳俊与严玉成之间的沟通，内容很广泛，几乎无所不包。大到天下大势，小到多年前向阳县的一些陈年旧事，都可以成为翁婿之间的话题。严玉成已经成为本派系公推的领袖人物，甚至成为了李治国副主席的代言人。两人沟通的话题，当然还是以派系内部事宜为多。

柳俊已经完全成长起来，派系内部的很多内情，严玉成也不瞒他，基本上毫无顾忌。

像今天这样，特意叫严明打电话过来，叫他过去的情况，还真是不多见。

“菲菲，爸爸要我过去一下，有事要说。”

柳俊放下电话，对严菲说道。

“好啊，一起过去。”

严菲立即笑着说道，抬手捋了捋眼前的刘海。刚刚和儿子玩了一阵捉迷藏的游戏，鼻尖上已经透出了几颗香汗。

柳俊犹豫了一下，说道：“待会阳阳就该睡觉了……”

“我不睡觉，我要去外公家里玩，和严浩哥哥一起玩。”

阳阳立即将脑袋摇得和拨郎鼓相似。他马上就要满五岁了，在首都上幼儿园，严明的儿子严浩，比他大了五岁还多，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不过小哥俩还是蛮投缘的。

菲菲笑道：“没事，一起去吧，就睡在那边也没关系。反正幼儿园不用去那么早。”

柳俊也不多言，笑着和阮碧秀打了招呼。带着老婆孩子出门而去。

严玉成没有在客厅里等候，而是在书房里。严明和柳俊一道，进了书房。严菲自去和母亲嫂子叙话，严浩见了阳阳，好生欢喜，立即丢下作业，拿出自己新买的玩具，一起玩耍起来。柳叶原本对儿子管教甚严，小侄儿到了，自要放松一回，也便由得小哥俩去。

严玉成大马金刀坐在红木沙发上，柳俊和严明进门，在他对面落座。严明刚一落座，二话不说，就开始沏茶。

以往在书房聊天说话，父子翁婿之间，都是抽烟。眼下严玉成年纪大了，身体要紧，严明就很自觉，不主动在老子面前抽烟，用功夫茶来代替香烟。也算是一种孝心。

“老爸，发生什么事了？”

柳俊笑着问道，神态轻松。一般情况下，无论严玉成要谈论的是何种话题，柳俊都会尽量创造一种轻松的谈话气氛。这个也是多年的积习。

“是不是六中全会的事情？”

严明一边沏茶，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自从严明调任广电总局担任司长之后，也经常会参与这样的沟通。严明在基层历练多年，性格越来越沉稳，虽然表现还不如柳俊那么耀眼，却也颇为值得称道。严玉成当初对儿子的那点偏见，早已经抛到爪哇国去了，一些大事，也不避开他。

今年的十五届六中全会，是十五届中央委员会的最后一次全体会议。明年就要召开十六大。这次中央全会，按照惯例，要商讨关于党建工作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审议《关于召开党的第十六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决议》，为明年即将召开的全国党代会做准备。

严玉成夤夜召见柳俊，严明就认为应该是和六中全会的召开有关。

严玉成瞥了儿子一眼，不置可否，望着柳俊，缓缓说道：“敬秋仁同志今天找我沟通一个事情，关于A省玉兰市的人事安排。”

柳俊顿时挺直了身子，严明泡茶的手势也顿了一下，两人都略带惊诧地望向严玉成。

所谓敬秋仁同志，指的正是中组部敬部长。

中组部管干部，敬秋仁关注玉兰市的人事安排，正在情理之中。但是和严玉成商议这个事情，就不是很正常了。严玉成并不分管干部工作。也和A省没有瓜葛。如果一定要说有瓜葛，那也是因为柳俊同志的关系。

“国务院督察组已经查清楚了玉兰市那个钢铁项目存在的问题，基本上是违规操作，没有发现特别严重的经济问题……”

严玉成不理会两个晚辈的诧异，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

柳俊点了点头。

他估计也是这么个结果。汪国钊是阴一点，但绝非无能之辈。不然也不能将吴西市的经济建设搞得那么好了。他投靠瞿浩锦之后，出任玉兰市长，正是卖力表现的时候，估计也不会去向骆伟峰索要钱财。至于新开发区的干部们，也是汪国钊一手提拔起来的，汪国钊要是连这些干部都管不好的话，就白瞎了一个厉害的名声。

只要没有贪污腐败，权钱交易的现象被查出来，汪国钊的“罪名”就要轻松得多，也就是决策失误。当然，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责任肯定是要承担的。伟峰钢铁有限公司那个烂摊子，亦到了非收拾不可的时候。汪国钊继续留在玉兰市长的位置上，既无法向中央交代，也无益于善后处理。故此他的去职，已成定局。越早一天离开越好，继任者就能多一天的时间来处理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烂尾的遗留问题。

不过汪国钊如此去职，要算是最好的结局。甚至于还能获得一部分人的同情。毕竟他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在引进伟峰钢铁。也是为了发展玉兰市的经济。至于碰到了国家的宏观调控，那叫无可奈何，最多只是眼光不够长远，个人操守还是比较靠得住的。尽管短时间内重获启用的可能性不大，假以时日，却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关键要看瞿浩锦是否还信任他了。

除此之外，玉兰市和A省，应该还会有其他的人事变更。出了这么严重的纰漏，所有责任都压在汪国钊一个人身上，也是不合适的。不能说其他的领导干部，就一点错误都没有。汪国钊挨了最重的板子。其余的板子，也要均摊，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不过柳俊暂时不关心A省的问题，他关心的是敬部长为什么要和严玉成沟通此事。

“敬部长今天下午同您沟通的吗？”

柳俊小心地问道。

严玉成笑了一下，显然他猜到了柳俊的心思，说道：“对，今天下午。不过，他先跟你老子沟通的。”

严明说道：“这么说，又想要柳俊回去？”

因为玉兰市的人事安排，敬秋仁先后找柳晋才和严玉成这两位并不分管干部工作的政治局委员沟通，理由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安排，和柳俊有关。

严玉成还是不回答儿子的问题。

父子翁婿之间进行这样的交流，也并不是什么事都要讲透的，很多时候，需要严明自己去领悟。盖因自己领悟到的东西，远比别人教导的要记忆深刻得多。

柳俊笑了笑，忽然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他有没有在我爸那里碰钉子？”

严明就吃了一惊，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敬秋仁位高权重，又是当今最信任的心腹干将，纵算平日与柳晋才并无多少交集，彼此之间沟通，也该是客客气气的，怎么柳俊就说出“碰钉子”这样的话来？

严玉成又笑了一笑，眼里闪过一抹欣赏的神色，缓缓说道：“他要找钉子碰，也只能由他。”

事实上，敬部长和柳晋才沟通此事的时候，就是摆明要让柳俊回玉兰市去，多少还带有一点表示亲近的意思。无论如何，柳俊是柳晋才的儿子，刚刚从A省调到团中央，将将不过半年时间，又要放回A省去，总是要和人家老子打个招呼。

虽然从组织原则上来说，并无这个必要。

只是到了这个层面，何者是组织原则。何者是个人意志，还真是很难分得清楚。

对于严柳系将柳俊调回京师的用意，不要说敬部长，其他大佬也是心知肚明。每个大派系在培养接替人的时候，都是十分慎重的。培养一个出色的接替人，并不容易。必要的时候，自然要加以保护。

在玉兰市乃至A省的局势，都动荡不安的时候，将柳俊再次放回A省去，首先就要经过严柳的同意。而且，一般来说，这个任用是不大妥当的，有刻意针对的嫌疑。

用很下里巴人的话语来说，就是你干嘛非得和我对着干啊？

原本此事敬部长和柳晋才沟通之后，也就足够了。而事实却是，敬部长再和严玉成沟通了一次。由此可见，柳晋才一定很客气的对敬部长说了“尊重组织决定”之类的言语，不软不硬地给了敬部长一个钉子碰碰！

第1337章 二选一

瞧严明的神色，依旧未曾悟透此中的玄机。这倒也不怪严明反应迟钝。毕竟他是近段时间，才开始逐渐受到严玉成的重视，父子之间的沟通，远不如严玉成和柳俊翁婿之间的沟通那么多。而且他此前一直在严柳系最坚固的堡垒N省加以培养，也不曾经历柳俊这么多的风浪。对于大势的把握，就不是那么精准。派系高层之间的斗争和妥协，了解得也不是那么透彻。

不过严玉成和柳俊，都不打算在此事上做过多的解释。

柳晋才近来正在逐渐淡化派系色彩，整个大派系内部，很少再看到他发表什么意见。相反来说，一些重量级的元老，包括政治理念不尽相同的元老，都对他表示了相当正面的看法。譬如本派系的元老卞老，就明白表扬柳晋才是“人才难得”。

此时此刻，敬部长拿柳俊做文章，征求柳晋才的意见，用意确实很深。柳俊近年来确实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在年轻一辈中，风头甚劲，级别也上到了副部，已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但是在敬部长这种大人物眼里。依旧不过是个小字辈罢了。敬部长不会刻意针对他的。但是，假如经过此事，能够给柳晋才的前进之道，设置一些障碍，却是未尝不可。

明年的巨头之争，早已拉开了帷幕。

敬部长所作的，绝不仅仅是为了他一个人。代表着整个大派系的意思。明年的巨头座次和稍外围的权力核心成员归属，正是当今最为看重的。

一时之间，书房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柳俊低头不语。

严明泡好了茶水，轻轻摆了一杯在老子面前，又递了一杯放到柳俊面前。

严玉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柳俊沉吟稍顷，问道：“除了我，还有谁？”

“高长宏！”

严玉成答道。

柳俊轻轻舒了一口气，淡然一笑，说道：“邰惟清其志不小啊！”

现在看来，玉兰市继任市长的人选，已经基本确定了，在柳俊和高长宏之间，二选一。柳俊一听高长宏也在名单之内，立即猜到了这是邰惟清的提议。当然，邰惟清在广安高尔夫球场与高敬汉高长宏叔侄之间的谈话内容，柳俊不可能知道。但根据情势分析，在这个时候，提出让高长宏去玉兰市的，最有可能的就是邰惟清。

严玉成微笑道：“每个人都想进步的嘛。”

A省的政治架构，也早已纳入各派系大佬的眼中。明年换届选举。各省代表团的掌控是头等大事。说得直白一些，各派系在安稳自己后方基地的同时，对未曾“一统”的省份，也在全力进行争取。而A省，正是这几个争斗激烈的省份之一。大佬们目光烁烁地盯着，也在情理之中。

目前来说，瞿浩锦基本上控制了局势，换届选举时，A省代表团的大部分选票，会在瞿浩锦的掌控之内。但这并不代表着，A省就没有值得争取的余地了。纵算现在瞿浩锦强力掌控了局面，但离派系后花园，那还差得远。在瞿浩锦离任之后，A省的归属，也是各派系大佬十分看重的。

邰惟清无疑想在瞿浩锦离任之后，顺序接替。

如果能够顺利达成此目标，高系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为了A省，老高家倒确实值得一搏。但是，我要是高长宏，就不会去玉兰市。”

柳俊也喝了一口茶，微笑着说道。语气比较平静。

“为什么？”

严玉成和严明异口同声问道，不过严明是征询的语气，严玉成却是考校的意思。严明瞥了老爷子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柳俊笑道：“邰惟清器宇太窄，慢说他难以成为一省之主，就算真的正位了省委书记，也未必就能掌控得了A省。高系是想要得到一个完整的A省，而不是要得到一个包袱，时常要动用后备力量去支援邰惟清，得不偿失。最重要的是，明知邰惟清器宇不够，高长宏为什么要去A省当前锋？”

以整个大派系的接替人去为邰惟清捧场，未免太冒险了，一着不慎，就有可能将整个高系置于非常尴尬的境地，也可能影响到高长宏的前程。

与整个派系的未来比较起来，A省的重要性又要等而下之了。

严明忽然轻轻一笑。

严玉成便望了儿子一眼。

严明笑着说道：“邰惟清运气不大好！”

严玉成和柳俊都笑了起来。

严明这话，也算是切中要害。照一般的眼光来看，邰惟清自然也要算是非常有能力的干部，至少在担任省长之前，表现是很耀眼的，不然高系也不会力荐他担任A省省长了。但人的能力有一个极限，在邰惟清而言，常务副省长也许就是他的极限。在这个位置上，做得不错。到了担任省长，掌控全局的能力就显得不够了。当然，这也和邰惟清的运气有关。

他运气不好，在于他很不幸地碰到了柳俊，更为不幸的是。他判断失误，将柳俊列为打击对象。结果以堂堂省长之尊，大败亏输，颜面大失。

没有邰惟清上回的走麦城，就不会有今天的“二选一”。高系不对邰惟清的能力产生怀疑的话，肯定会全力以赴支持高长宏去玉兰市上任，利用瞿浩锦可能离任的大好机会，与邰惟清合力，一举拿下省委书记的宝座，将A省纳入后花园中。

那就没柳书记什么事了。

而现在出现了“二选一”，就明确无误地表明，高系并未全力争取。因为严柳系根本就没有这个打算，高系要是争取的话，不会有人将柳俊推出来的。

柳俊笑了一会，脸色又略略一凝，说道：“说不定老高家那边，现在也正头痛呢！”

严明忽然问道：“这个事情，到底是的提议？”

严玉成未曾回答，先就赞赏地点点头。严明的反应也不慢了，一开始的时候，以为是高系要争夺这个玉兰市长的职务，听了柳俊的言语，马上就意识到不对。老高家很可能与严柳系一样。都是“中了招”。

严玉成淡然答道：“瞿浩锦的意见。”

敬部长在和他谈到此事的时候，明白无误说了，是瞿浩锦同志的提议。

严明点点头：“怪不得。”

瞿浩锦与敬秋仁一样，均是当今看重的干将。由他提议此事，倒在情理之中。而他身为A省省委书记，也是提出这个建议的最佳人选。

一家伙将严柳系和高系的两个接替人都扫了进去，瞿浩锦真是好胃口。且不管到底是谁去了，对于瞿浩锦所在派系来说，都是坐山观虎斗的态势。头痛的是严柳系和高系。收拾好了烂摊子，瞿浩锦离任，就是完满无缺的。这一点。瞿浩锦与敬秋仁倒是从未担忧过。

无论是柳俊还是高长宏，所表现出来的主政地方的能力，都让人十分放心。

等闲之辈，也不能被培养成大派系的接替人。

从这个方面来分析，也不能说瞿浩锦就是完全出于私心。玉兰市作为省会城市，其安定团结和经济发展，都是非常重要的。瞿浩锦身为一省之主，要为省会城市选一个强劲的市长，也属十分合理。

“那现在，是要做选择题了？”

严明给老子和柳俊的茶杯里再次斟满茶水，低声说道。

柳俊点了点头。

瞿浩锦明白无误表示了，要调柳俊和高长宏之中的一人去玉兰市，根据干部任用的一般惯例，虽然说副部级的干部任用权在中央，但中央通常会尊重省委书记的意见。也就是说，柳俊与高长宏，都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避开这个难题。

事实上，高长宏比柳俊更容易规避。

毕竟柳俊曾经在玉兰市工作过，创造了一个长河经济奇迹。由他回去主政玉兰市，更加的顺理成章。高系的大佬们尽可以打着官腔说：还是柳俊同志比较熟悉情况嘛！

严玉成喝干茶水，朝柳俊说道：“拿支烟给我。”

为了帮助严玉成控制吸烟的数量，书房里都不再摆放整盒的香烟，只是放两三支罢了，抽完了，严大书记就得找妻子去要。

堂堂政治局委员，被老婆治成这般“德行”，可能也是严玉成始料未及的吧。

柳俊忙即掏出黄熊猫，敬给严玉成一支，又递给严明一支，严明就紧着给老子点上了火。严玉成深深吸了一口，似乎是非常惬意，回味一阵，这才缓缓说道：“这个事，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柳俊笑了笑，淡然说道：“他们自以为得计。我要真去了，未必就能如他们所愿！到时候。有些人恐怕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严玉成就笑了，说道：“口气不小！这么说，你下定决心了？”

柳俊笑着摇摇头：“再看看。让他们着急一下也是好的。”

严明笑道：“你这是要待价而沽了？”

严玉成轻“哼”一声，说道：“别忘了，这小子是个大资本家，待价而沽，正是资本家的本性。”

柳俊和严明都笑了起来。

柳俊抽了一口烟，悠悠说道：“就只准他们算计咱们？没这个道理！”

第1338章 A省副省长

柳俊从严家回到这边别墅。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阳阳早已经熟睡，解英就提议让阳阳睡在那边好了，不过菲菲还是抱着熟睡的儿子上了车，回到了自家。

一回到家，便看到父亲柳晋才在二楼走廊上散步，很惬意地抽着一支烟。大约每隔几十分钟出来散个步，偶尔抽支烟，就是柳晋才最大的享受了。

阮碧秀尚未入睡，见了柳俊，便笑着说道：“怎么才回来，你爸等着和你说话呢。”

柳俊笑笑，对菲菲说道：“你先睡，我待会就来。”

菲菲微笑点头。

柳俊健步走上二楼，站到了柳晋才面前，笑着叫了一声“爸”。

柳晋才点了点头，说道：“你严伯伯都跟你谈了？”

“嗯。”

“你自己什么意见？”

柳晋才问道。他很清楚严玉成的行事作风，这样的事情，通常会尊重柳俊自己的选择。今天下午，柳晋才虽然给了敬秋仁一个钉子碰，但整件事情基本上清楚了。他心里很明白，这个提议其实就是冲着他来的。柳俊只是对方使用的一个道具。

明年的巨头之争，特别是政府首脑之争，快到见分晓的时候了。敬秋仁也有这个意向，但元老们更加属意柳晋才。

将柳俊放回A省这个大漩涡里去，如果能引起一些矛盾，或许就是敬秋仁的机会。

柳俊微笑道：“如意算盘人人会打，最终结果如何，可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柳晋才便微微颔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不要想得太多，努力将工作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是！”

柳俊恭谨地应答道。

次日柳俊照常上班，在办公室接到了靳秀实的电话。

“柳俊啊，我到了首都，你有没有时间，聊一聊？”

柳俊吃了一惊，忙即说道：“靳书记，您来首都，怎么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接你。”

“呵呵，不必那么客气，我就是出来散散心，为私不为公……”

靳秀实微笑道，随即说了一个地址，说如果柳俊有时间的话，可以去那里找他。一起聊聊天说说话。柳俊毫不犹豫便应承下来。随即离开办公室，驱车前往。

既然靳秀实说了，为私不为公，柳俊也就亲自驾车过去，没有叫柯启帆和司机随行。

靳秀实说的这个地方，柳俊曾经来过，是一个开发未久的楼盘，也算是在闹市之中，不过绿化搞得很好，环境幽静，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小别墅点缀其中，颇有诗情画意。

这个楼盘，就是星宇地产用海军的那两块地皮开发出来的，靳有为给自己留了一套，作为在首都的落脚点。靳秀实以前任省委书记和现任省政协主席的身份，来到首都，没有入住A省驻京办事处，而是住进了儿子的家里，可见是真的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行踪，省却了很多应酬。

柳俊的车子开进别墅，靳有为和钟海韵两口子。同时立在别墅门口恭候。

“来了！”

靳有为微笑着上前与柳俊握手，神情很自在。

“柳书记，您好！”

轮到钟海韵了，就笑容满面的，一迭声的向柳俊问好。

“嫂子，你好！”

柳俊微笑点头。

“哎呀，柳书记真是太客气了，您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钟海韵便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随着靳秀实淡出权力中枢的时间越来越长，钟海韵也越来越向一般的生意人靠拢了，明知柳俊与靳有为交情匪浅，依旧还是把出了生意场上的应酬伎俩。

柳俊微笑着客气了两句，在心里微微叹息。钟海韵自认为精明能干，较之靳有为，相差了实在不是一星半点。星宇地产没有靳有为，单靠钟海韵，早就被人家连皮带骨吞了。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么多自以为是的人。包括男人和女人。

“好了，别在这腻歪了。”靳有为有些不耐烦地对妻子说道，随即转向柳俊：“请吧，老爷子在里面。”

柳俊点点头，与靳有为相偕进门。

靳秀实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见了柳俊，站起身来，似乎是要上前相迎，柳俊紧走几步，上前握住了靳秀实的手，微笑致意。

“靳书记好！”

靳秀实笑呵呵的。

钟海韵就紧着上茶水，颇为殷勤。

“有为啊，你和海韵。去忙你们的吧，我和柳俊聊聊天。”

靳有为颔首应诺。瞧钟海韵的样子，则是很想在一旁作陪，终究不敢违拗公公的指令，不情不愿的随靳有为一起去了别的房间。

靳有为两口子一离开，靳秀实脸上的笑容就隐匿不见，略略露出一丝沉重，主动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了一支给柳俊。

“柳俊，玉兰市的局势，很不乐观啊，玉舟同志的压力很大。”

靳秀实点起香烟，抽了一口，叹息着说道。

这一点，柳俊很能理解。如果说，此番钢铁的宏观调控，压力最大的是汪国钊，接下来就轮到丁玉舟了。毕竟他是玉兰市的一把手，虽然市长主管经济建设，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一个如此规模的钢铁企业违规上马，无论怎么说，丁玉舟都难逃失察之责。

而靳秀实此番进京。毫无疑问是为了即将开始的干部调整来的。根据柳俊的分析，力保丁玉舟不失，是靳秀实的底线。丁玉舟终归追随了靳秀实多年，是靳秀实最倚重的左膀右臂。眼见得明后年就要退下来了，可不愿意看着他在仕途的最后一站，摔个大跟斗，颜面尽失。

但是这样的事情，柳俊必须要十分谨慎地对待，不能随意发表意见。

“靳书记，省里打算怎么处理干部？”

沉吟稍顷，柳俊问道。

“省委书记办公会上。原先的意见，是让汪国钊引咎辞职，后来邰惟清同志认为这样处理太轻，改为省委公开撤职调离……”

靳秀实缓缓说道。

柳俊吃了一惊。此事已经拿上省委书记办公会讨论，那么汪国钊去职的时日已经屈指可数了，他和高长宏，做选择题的时间不太多了。

“邰省长还是那么咄咄逼人啊！”

柳俊淡然说道。

靳秀实双眉微微一扬。尽管他对柳俊之能，早已了然于胸，但这个年轻人对政治斗争的敏锐，还是让他吃惊。照一般的理解，无论是引咎辞职还是撤职调离，都相差不多，其实内中的区别是很大的。引咎辞职，代表着汪国钊的政治操守不错，勇于为自己的失误承担责任。而撤职调离，则带着“查办”的性质。对于汪国钊今后的任用，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照说汪国钊并没有得罪邰惟清，邰惟清原本不必这样子针对汪国钊。而事实上，邰惟清针对的，本就不是汪国钊，而是丁玉舟，另外可能还捎带上了汪少东。

事件的第一责任人汪国钊，引咎辞职，其他责任人的责任，就很轻了。丁玉舟和汪少东等人，可以高姿态地自请处分，然后省委顺水推舟，给他们一个党内处分，就此揭过。

现在汪国钊改为“撤职查办”，相对而言，丁玉舟汪少东等人，也就不是那么好轻易过关的了。至少处分不能太轻，不然的话，对比太明显，别人也不服气嘛。

柳俊一眼就看穿了内中奥妙，斗争经验果然已经炉火纯青。

但这个事情，主动权在人家手里。柳俊和靳秀实，也不好多说什么。

“柳俊，瞿浩锦同志已经正式和中组部敬秋仁同志沟通过了，希望中央选派得力的干部，去玉兰市主持政府工作。这个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靳秀实转移了话题。

柳俊点点头，说道：“听说过了，瞿书记希望我或者高长宏，能够有一个去玉兰市。”

靳秀实专程为了此事赴京，柳俊也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老高家可能不会同意高长宏去玉兰市吧？”

靳秀实微微一笑，说道。

果然姜是老的辣，一眼就看出了内中的玄机。

柳俊笑了笑，说道：“玉兰市目前的局面，确实也是比较困难。”

“再困难，工作总是要有人做的。”

靳秀实望向柳俊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希冀之色。比较而言，他当然是更希望柳俊能够回到玉兰市去。靳秀实也很清楚，此事最终取决于两大派系反对的坚决程度。而两名当事人柳俊和高长宏自身的态度，更是至关重要。

他特意赶赴京师，其实是来做说客的。

柳俊微笑说道：“干部的任用，最终要由组织来决定。”

靳秀实便点了点头，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

九月下旬，十五届六中全会召开，会议期间，中央委员、A省省委书记瞿浩锦约见了团中央书记处书记柳俊，双方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谈话。

九月底，中组部发布文件，经中央研究决定，任命柳俊同志为A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免去其担任的团中央书记处书记职务。

十月上旬，A省省委决定，撤销汪国钊同志玉兰市市委副书记、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另行安排工作；任命省人民政府副省长柳俊同志兼任玉兰市委副书记、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代理市长。

第1339章 伟峰钢铁的“废墟”

十一长假，很多人都旅游去了。但也还有很多人。未曾休息。

柳副省长就是这些未曾休息的人员之一。他原本可以等十一长假过完之后，再启程往A省赴任。但是玉兰市的形势，实在不容乐观，柳俊就算呆在京城，也很不安心，索性刚过完国庆节，就直接赶赴A省了。现在，他就站在玉兰市北部的花林开发区，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建筑工地上。

这个花林开发区，是汪国钊上任之后，新建的开发区，正处级架构，辖地包括玉兰市北部郊区的七个乡镇，总辖区面积两百八十平方公里，人口三十二万，东北部，与长河高新区接壤。

为了与长河区有所区别，花林开发区定位为重工业基地。开发区内曾经最大的企业，就是在建的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如今变成了最大的烂尾工程。

汪国钊初任玉兰市长的时候，雄心勃勃。立言要将花林开发区建成全省最出色的重工业基地，建成全市乃至全省新的经济发动机。尽管汪国钊的言词里。没有涉及到长河高新区，但话里的意思，大伙都明白，就是冲着长河高新区去的。

柳俊在长河高新区，基本上依靠自力更生，没有借助省里市里的支援，用短短三年时间，建起了一座玉兰新城，长河区的财政收入，占了全市财政收入的一半左右。崭新的长河区，就如同一座耀眼的丰碑，高高矗立在每一位市长的面前。任何一位新任市长，要想有所建树，首先就要越过这座丰碑。

汪国钊以经济建设强人著称，柳俊没有到A省之前，他是最杰出的经济能手。继任玉兰市长，有超越柳俊的打算，十分理所当然。

毕竟柳俊在玉兰市的时候，只是一位副职，并非一把手。

身为市长，始终无法超越前任的副手，说起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是，曾经的雄心勃勃，已经变成昨日黄花，昔日的豪言壮语，也成为了笑柄。汪国钊败走麦城。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尽管这个时候，省委尚未宣布对他的处理决定，但谁都知道，柳俊出任A省副省长，就是前来接替他的。柳俊真正的职务，将是玉兰市长。

所以柳俊也就不再避讳，刚到A省，人还住在宾馆，也尚未到省政府报到，先就来了工地。

陪同在柳俊身边的，是玉兰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钟永明，玉兰市其他的干部，一个也不见。这倒不是大家不懂规矩，而是柳俊没有通知，谁都不知道柳副省长已经到了A省。不然的话，柳俊身边至少得黑压压的站几十上百名干部。

新任副省长，未来的玉兰市政府一把手，又是在这种风雨飘摇之际，临危受命，玉兰市的干部们，谁不是要紧着过来献殷勤表忠心？

钟永明是靳有为通知的。

柳俊毕竟对花林开发区的情况不大熟悉。对伟峰钢铁的情况就更不熟悉，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干部陪同视察。钟永明是玉兰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虽然伟峰钢铁的事情插手不进，情况还是了解的。因为他是靳有为老婆钟海韵的远亲，靳有为就有意拉他一把。

伟峰钢铁有限公司被国务院抓了典型，干部处理迫在眉睫。钟永明身为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也属“在劫难逃”，处分是免不了的了，但是会处分到何种地步，会不会像汪国钊那样，黯然离场，就要再看了。运作得当，有大人物出面保一下，那么副市长的位置还是很有希望保住的。

柳俊无疑就是这样强有力的大人物。

撇开他副省长的身份不谈，瞿浩锦专程赴京，请他回来收拾残局，在玉兰市政府班子成员的配置上，必定要尊重柳俊的意见。这是人情之常。

只要钟永明在柳俊面前表现良好，就有希望涉险过关。

钟永明本来惶惶不安，接到靳有为的电话，简直是喜出望外，一迭声在电话里说了无数感激的言语，然后以最快速度赶到了柳俊下榻的秋水大酒店，小心翼翼地陪同柳省长前往花林开发区视察。

柳俊的随员很简单，就一个秘书柯启帆。

听说柳俊要离开团中央，大约最忐忑不安的就是柯启帆了。这不才刚刚给柳书记当了半年秘书，柳书记马上就要走了，自己的运气，怎么那么差呢？照惯例。领导离任，都不会带着秘书一起走的。除非是在同一个系统内升迁。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但例外很少。

柳俊从京城转任A省，一般来说，还是就近在A省办公厅选任秘书比较好，熟悉情况嘛。不然的话，领导和秘书都是新人，两眼一抹黑，对工作不利。

他追随柳俊的时间，实在太短了，甚至都还没赶上调整一下级别的坎。

正当柯启帆长吁短叹，埋怨自己命运不济的时候，柳俊很温和地询问他，是不是愿意和自己一起去A省赴任。柯启帆喜从天降，激动得连话语都说不大利索了，只是连连点头，然后一个人躲在外间，傻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见钟永明是自己驾车来的，秘书司机一个不带，柳俊就很满意，微笑着和钟永明握手寒暄。

他就是先去了解一下大致的情况，看看现场。有个直观的认识，可不想搞得兴师动众。这是柳俊的习惯，先微服私访，做到心里有底。等十一长假过后，正式赴省政府上任的时候，就能拿出一个初步的方案来了。在至关重要的干部处理问题上，也更有发言权。

看来钟永明还算个明白人。

钟永明小心翼翼跟在柳俊身边，不时仰视这位新晋副省长，心里头的感叹，自不待言。

数年前，柳俊也不过和他一样。是新晋的副厅级干部，一个市委常委，一个副市长，基本上地位相当。甚至于钟永明担任县长的时间，还在柳俊之前。一度因为要提拔自己担任长河高新区管委会主任，还引发了柳俊与丁玉舟之间最激烈的一次冲突，说起来，钟永明要算是站在柳俊的对立面上。但是数年过去，自己还在副市长的位置上原地踏步，由于这个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拖累，面临“下岗”的危险，而柳俊，却已经是堂堂副省长了。

其间的差别，当真不足为外人道。

不过钟永明是个聪明人，很能调整好心态，摆正位置。知道自己的前途，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这一回陪同视察，是否能够获得柳俊的好感了。

柳俊一行三人，慢慢走在伟峰钢铁的“废墟”上。或者，这不能叫废墟，而是一个未竟的工程。厂区的雏形已经凸显无疑，脚下，是一条条四通八达的，宽敞的水泥马路。路旁栽种了一排排的绿化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大块平整好了的空地，估计是留作绿化空间的。整个厂区，设计非常大气，也非常的前卫，如果通过了正式的立项，或者退一步说，没有遭遇宏观调控，伟峰钢铁将是一个非常优美的现代化大工厂。

但是现在，偌大的工厂，冷冷清清，看不到几个人影，一派萧瑟的景象。

柳俊背着双手，缓步前行。忽然问道：“永明同志，现在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钟永明本来紧紧追随在柳俊身侧，略略落后一两步的距离，闻言忙即上前一步，说道：“柳省长，伟峰钢铁的情况不大好，职员基本上都走掉了。前不久，骆伟峰也失踪了。”

“失踪了？”

柳俊的脚步略略停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问道。

“是的，手机关机，已经有十几天联系不上了。他的家人，也失踪了。”

钟永明谨慎地答道。

“他的家庭状况是怎样的？”

柳俊随口问道，似乎对这个事情比较感兴趣。

钟永明稍稍迟疑了一下，才答道：“柳省长，这个情况，我倒是不大清楚。听说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吧，都还在上学，男孩子在国外，具体哪个国家，我就不知道了……”

这一点，柳俊也能理解。

伟峰钢铁是汪国钊亲自引进的大项目，也是由汪国钊一手包办的，其他的副市长，为了避嫌，不大好多跟骆伟峰接触。不要说钟永明，便是李惠，担任玉兰市常务副市长的时候，和骆伟峰的交道，也打得不多。而且，骆伟峰那个人，非常的骄傲，以前在柳俊面前也是牛气冲天，更不要说其他人了。大伙儿也不愿意和他多打交道。

一行人慢慢走到伟峰钢铁有限公司昔日的办公楼前，见大门竟然是打开着的，柳俊微微感到有些好奇，便往里面走去。

忽然有两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人闪身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警惕地打量着他们，问道：“干什么的？”

钟永明吓了一跳，忙即上前，说道：“我们是市里的干部，来这里看看的。”

保安见他们气势不凡，倒也不敢造次，说道：“这里的人都已经走了，我们是在这里看守财产的，没有开发区的领导陪同，你们不能进去……”

钟永明连忙低声向柳俊解释：“工程停下来后，附近一些村民有时会过来拿东西，开发区就派了些保安人员在这里看守。”

柳俊点了点头，没有再往里走，转身去了别的地方。

第1340章 首要事务

晚上，柳俊出现在省委常委院丁玉舟的别墅里。

他吩咐过靳有为和钟永明。不要将他已到A省的消息透露出去。暂时，柳俊还不想陷身进各种应酬之中。别看尚未正式上任，十一长假这几天很关键。

丁玉舟对于柳俊的忽然造访，略略有些意外。

“柳省长，今天就到了？”

丁玉舟本来一个人关在书房里，静静想心事，听得儿子丁元膺的通报，连忙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与柳俊客客气气地握手寒暄。

丁元膺吓了一跳。

柳省长？

这是丁元膺第二次和柳俊谋面。柳俊的第一次登门拜访，还在五六年前。那时候，柳俊不过是长河高新区工委书记。数年时间过去，这位已经是省长了么？

丁元膺是玉兰工业大学的讲师，两年前评了副教授，学术上颇有成就，算得是一个比较纯粹的知识分子，尽管父亲身居高位，丁元膺本人，对政界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故此，对于柳俊被任命为A省副省长一事，丁元膺尚不知情。

他只知道，因为伟峰钢铁的事情。父亲这半年时间来，一直都心情不佳，睡眠也不大好，短短六个月功夫，就好像老了几岁一般，脸上的老年斑越来越明显了。

这样的大事，丁元膺帮不上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搬回省委常委院来住。本来评了副教授之后，玉兰工业大学为他分配了三室一厅的住房，丁元膺就和妻子孩子搬出了省委常委院。对这个事情，丁玉舟并未反对。丁元膺很争气，丁玉舟对他十分满意。做不做官无所谓，只要有出息就行。但察觉到老父亲心情不佳，丁元膺就搬了回来，已尽孝道。

丁元膺对柳俊的印象并不好。貌似多年前，就是这个人，将自己的老父亲顶得够呛。今天柳俊再一次登门造访，让丁元膺很感意外。当然，必要的礼节还是要讲究的。

但见了父亲的神情，丁元膺又暗暗惊奇，似乎对柳俊的登门造访，十分高兴。看来，自己不从政是对的。政治上的事情，确实很复杂，完全超出了丁元膺的理解范畴。

“上午到的，下午去花林看了一下。”

柳俊也不隐瞒，简单通报了自己的行踪。

“好，好。请坐！”

柳俊一到就去花林开发区，丝毫也不出乎丁玉舟的意料。这个原本就是柳俊的风格。当即脸上露出笑容，请柳俊入座。

丁元膺在一旁清理茶几上的茶具。自从柳俊五六年前在丁家演示了泡功夫茶的手艺之后，这个习惯在丁家保持了下来。丁玉舟并不觉得功夫茶就比泡茶好喝，他喜欢的是这个形式。心里有事的时候，坐下来，慢慢泡茶，一边琢磨心事，是个很不错的消遣方式。

“怎么样，有什么感触？”

丁玉舟主动递了一支烟给柳俊，微笑着问道。

“花林开发区的负责干部，是叫王良旭吧？”

柳俊却反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丁玉舟微微一怔，点头答道：“对，是叫王良旭，开发区的工委书记。”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个王良旭还不错。”

丁玉舟诧异地道：“你见到他了？”

“那倒没有。但是伟峰钢铁的工地，保护得不错，情况我比我预想中的要好。可见这个王良旭，还是比较负责任的。”

宏观调控开始之后，玉兰市乱作了一团。花林开发区更是首当其冲，国务院先后两次派出督察组下来调查情况。作为开发区工委书记，王良旭肩头的压力，不比市长汪国钊轻。在这种情况下，王良旭还能顶住压力，将伟峰钢铁的工地比较完好地保护下来，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盗抢事件，责任心和办事能力，确实是很不错的。

丁玉舟笑了笑，说道：“王良旭是汪国钊很看重的干部，以前在吴西市做县长，能力确实不错，个人操守也还行。”

柳俊和他见面，第一个事情就谈到王良旭，让丁玉舟心里略略有些感慨。小柳的眼界，是越来越不一般了。别人都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到了他这里就起了变化。他更关注干部的能力和责任心。

柳俊点点头，说道：“能够得到汪市长的看重，果然是很好的。”

这一点，丁玉舟也认同。

他不喜欢汪国钊，可以说是一点都不喜欢。汪国钊太阴了。但这不代表着汪国钊没能力。事实上，汪国钊很着重干部的培养。他能够在玉兰市立稳脚跟，与丁玉舟分庭抗礼，除了瞿浩锦的支持，最重要的，还是他手下有一帮很得力的干部。汪国钊能以四十岁不到的年纪，出任吴西市长，肯定是有几分道理的。

这一次，也是“立功心切”，出了大纰漏。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的人物。看人还是颇能一分为二的。对汪国钊厌恶归厌恶，却也不会就此将对方贬得一无是处。

双方都暂时沉默下来，各自抽烟。

只有丁元膺泡茶时，发出轻轻的瓷器碰撞声。丁元膺干什么都很专注，并没有特别去关注丁书记和柳省长之间的交谈。

柳俊清楚，丁玉舟其实很想知道他的应对之策，只是碍于他老资格省委副书记的尊严，不好意思太心急地向自己开口询问。

“丁书记，现在有几件事情需要先期着手去做。第一件事，是向法院递交申请，宣布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破产，进入清算程序……这个程序不走，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不好开展。”

柳俊倒也没有拿捏，抽了两口烟，缓缓说道。

丁玉舟又轻轻震动了一下。这半年来，大家都被伟峰钢铁有限公司整得焦头烂额，先期是想着怎样挽救，眼见事情基本绝望，又想着怎样免祸，压根就没有人从法律层面去考虑过问题。反正骆伟峰已经完蛋了，身负巨债，也无人去关注此事。

而柳俊第一件事，就从法律层面去考量。

果然是时代不同了。想法也不一样。

想想也有道理。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现在的法人代表还是骆伟峰，无论省里市里怎样处置这堆钢铁，首先就要将产权接过来，不然就是违法的。

“好，我明天就叫人去办。”

丁玉舟点头应诺。

毕竟省委暂时还没有明确柳俊担任玉兰市长，一些事情不大好直接发号施令。既然柳俊回到A省的第一天就来拜访他丁玉舟，通力合作的意向非常明显，丁玉舟自然也要全力配合。

这堆钢铁给他造成的压力，实在非同一般。丁玉舟听说瞿浩锦亲自赴京，向中组部提出要柳俊回A省，吃惊之余亦很是振奋。

如果非得二选一的话。丁玉舟当然是十二分愿意与柳俊合作，而不是高长宏。倒不是高长宏不好，终归丁玉舟对高长宏不熟悉。而且高长宏就任玉兰市长的话，肯定是要和邰惟清站在一起的。就算顺利收拾了伟峰钢铁的烂摊子，丁玉舟今后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他在柳俊手头吃过大亏，对这些太子党，深自忌惮。高长宏名声不在柳俊之下，是近年来少有的少年俊彦，料必手段也不会比柳俊差得很多罢？

柳俊现在不但已经和他丁玉舟结成了盟友，而且A省的政治大势，丝毫未变，他们之间结盟的基础牢不可破，却不必再担心被柳俊挤兑。

丁玉舟年纪已经接近到站，官升一级那是不用想的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尽早妥善处理好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问题，挨过这个坎，安安心心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呆上一年多时间，光荣退居二线。仕途的最后一站，可不好摔个大跟斗啊！

这个时候，丁元膺已经沏好了茶水，轻轻将一杯黄澄澄的茶水递到柳俊面前，微笑说道：“柳省长，请喝茶。”

“谢谢！”

柳俊忙即欠了欠身子，向丁元膺表示谢意。对于丁元膺这类杰出的知识分子，柳俊一贯保持着相当的尊重。

“第二件事，就是要通知所有个人集资的群众，请他们推举一些代表，等我正式上任，就去和他们见面，谈一下市政府对伟峰钢铁的后续处理意见。这一部分人，是目前不安定的主要因素！”

丁玉舟吃了一惊。

他对柳俊的能力不怀疑，如果整个A省，只有一个人有能力处理好伟峰钢铁的烂尾事件，在丁玉舟心目中，此人非柳俊莫属。但是刚一上任就立即召见集资群众代表，还是颇为出乎丁玉舟的意料。这个可不比其他，虚言安抚几句。就能顶事的。群众一定要见真章。

涉及到十几亿资金，上万户群众，难道柳俊胸中，就已经有了妥善的应对之策？

这也未免太神奇了。

丁玉舟心中的疑虑，在脸上浮现出来，眼望柳俊。

柳俊点了点头，神情很是笃定。

“好，我马上交代他们去办理。”

丁玉舟答道，长长舒了口气，丝毫也不在柳俊面前隐瞒自己的放松。

眼见得一直心事重重的父亲，忽然之间露出了十分放松的神情，丁元膺瞧着着实欢喜，望向柳俊的目光，就变得异常友善起来。

第1341章 成人大代表了

从省委常委院出来。柳俊并没有急着回秋水酒店的豪华套房，而是驱车去了长河区人民广场。他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曾踏上过长河区的土地了。对于自己亲手缔造的这个奇迹，柳俊总是怀着一股宠爱之情，就好像面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柳省长找了一个位置，将车停下来。现在时间还早，正是人民广场最热闹的时候，人流熙熙攘攘的。已经过了中秋，天气渐渐凉爽起来，晚上来人民广场休闲的群众，就更多了。

几乎每一个店铺，客人均是川流不息，好一派繁荣盛景。

柳俊慢慢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掏出手机来，打了一个电话。

“哥，在哪呢？”

电话里传来小羽甜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之情。只要柳俊给她打电话，小羽都会很高兴。小羽爱他爱得很痴。

柳俊微笑说道：“人民广场。”

“人民广场？首都也有一个人民广场吗？”

小羽就好奇地问道。在大多数国人的心目中，首都似乎就只有一个广场，那个闻名遐迩，几乎成为首都乃至全国代名词的广场。

柳俊出任A省副省长的任命，暂时只在官员之间流传。普罗大众尚不得而知。又是十一长假，小羽自然而然地认定柳俊是在首都给她打电话。

“不是，我在长河区人民广场。”

“……”

电话那边，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柳俊分明听到深深的吸气声。

“长河区人民广场？哥……你……你没有骗我吧？”

稍顷，小羽才不敢相信似的叫嚷起来。

柳俊笑着说道：“傻丫头，我骗你干什么？这样吧，你出来，陪我走走，我在……嗯，在广场的雕塑附近等你。”

“好，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小羽几乎是立即挂断了电话。柳俊能够想象她手忙脚乱换衣服的情形，嘴角泛起一个淡淡的笑纹，慢慢走向广场的雕塑。

人民广场有不少的雕塑，但是柳俊知道小羽明白他指的是哪一个雕塑。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在这个雕塑附近晃悠。

很快，小羽就出现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长长的秀发用一条缎带松松地挽在脑后，随着她的一路小跑，乌亮的秀发飘扬起来。

柳俊微笑着望向她，微微张开了双臂。

小羽一头扎进他强壮的怀抱里，紧紧搂抱着他的腰，低声抽泣起来，泪水很快打湿了柳省长胸前的衬衣，有点凉凉的感觉。

“傻丫头，别哭了。要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说不定警察会把我抓走了。”

柳副省长心情大好，轻轻拍打着小羽柔软的纤腰，笑着戏谑道。

“你就是欺负我……”

一贯温婉的小羽也“不忿”起来，跺着脚，不依地撒娇道。

也是，这一趟离别，是久了些。小羽不像柳青和巧儿，不管柳俊在何处工作，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着孩子过来，和柳俊小聚一段时间。小羽谨守规则，柳俊没有召唤，就不敢去找他。

柳俊心里有些歉然，微笑着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我调回玉兰工作了。”

“真的？”

小羽再次大吃一惊，仰起头来望着他，绝不相信地说道，声音有点大，刚一说完。就吐了吐舌头，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好在这里相对比较偏僻，又背光，四周不是很明亮，倒不怕被人认出来。

“当然是真的了。”

柳俊拉着小羽娇柔的小手，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微笑着望着她，眼里满是爱怜之色。

“真好！真好！”

小羽激动无比，再一次紧紧圈住他的腰，伏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喃喃说道。小羽原也知道，她不该爱上柳俊，可是爱一个人是非理性的，往往不由自己的意志决定。未曾与柳俊合二为一之前，爱得艰苦，甚至有些看不到希望，但小羽从未后悔过。终于结合了，依旧还是煎熬。

或许，这就是上天刻意的安排吧。

上天也嫉妒爱情太完美，总是要给相爱的人，找一些麻烦。

柳俊不说话，只是搂住小羽柔美的娇躯，轻轻拍打着，闻着小羽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胸怀大畅。

“哥，你调回玉兰市，做什么工作？”

依偎良久，小羽才从柳俊怀里抬起头来问道，依旧有些忐忑。她不在体制内。但是也知道，类似柳俊这样的高官，是有一些临时性工作安排的，譬如巡视什么的。若是待一两个月又要返回京师去，未免太令人失望了。

柳俊微笑道：“眼下安排的是副省长，估计正式的岗位，应该是玉兰市的市长。”

“呀，副省长？”

小羽就眩晕了一下。

柳俊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是副部级干部，这个小羽是清楚的。不过对于一个体制外的人来说，副部级这样的级别，很模糊，没有直观的认识。但是副省长，却是非常直接的冲击。在普罗大众眼里，电视新闻里播放的那些副省长之类大官，全都是威严厚重，不可亲近的老头子，至少也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料不到柳俊竟然也是副省长了。

小羽一时之间，认识有些错位。她不是因为柳俊成了副省长而吃惊，在她看来，搂抱着她的这个男人，最终一定会走上神坛，成为万众景仰的一代天骄。她吃惊的是，柳俊这么快就“变老”了。

“怎么。不大像吗？”

柳俊笑着调侃道。每次和小羽见面，柳俊都是完全放松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怜爱之意。

“不是……我……你还没有那么老吧？”

小羽结结巴巴地说道。

柳俊大笑起来。当然，笑声是刻意压抑了的，但是那种大笑的愉悦，却完全表露了出来。

小羽也笑了。

能见到他这么开心，真好。

柳俊虽然说的是要小羽陪他一起走走，却也不忙，就坐在那里，絮絮地聊天，听小羽说一些生活上和工作上的琐碎事情。其乐融融。

“小羽，凤凰影视的副总经理，还做得来吧？”

柳俊低声问道。

小羽就苦了脸，摇了摇头，有些烦恼地道：“我也不知道。”

柳俊不由有些诧异：“不知道？”

“是啊。所有的事情，都有秘书们做好了，我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啦，最多是在文件上签个字……哥，你说，这样的副总经理，不是可有可无吗？”

小羽苦着脸说道。

“嗯……可是我听胖大海说，你这个副总经理做得很不错，越来越像模像样了。”

小羽漂亮的小脑袋就一阵乱摇，说道：“不是的。林总和你是好朋友，所以特意这样对你讲的，让你开心。他……怕你担心我……”稍顷，小羽又加了一句：“我这个副总，光会举手，签字，都快成人大代表了……”

柳省长不防小羽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经典幽默”，顿时忍俊不禁，再次笑出声来，边笑边摇头：“小羽，你越来越好玩了……我跟你说，大海并没有故意讨我欢喜的意思。照我看，他说的很有道理。你以为，点头摇头或者签字，真的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小羽就认真地说道：“难道这也很难做？”

“当然了。仅仅是点头摇头签字这几个动作，肯定不难做。但是知道什么事情该点头，什么事情该摇头，什么文件可以签什么文件不可以签，那就不简单了。这可是做大领导必备的条件。就是我，当了那么多年的领导干部，也不过就是学会了这么几招。你以为，什么事情都那么好做决定的吗？大海说，迄今为止，你还没有做过错误的判断。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再锻炼一段时间，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真的呀？”

小羽尽管还有些将信将疑，苦恼的神情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兴奋之色。能够得到柳俊的亲口肯定，对于她来说，比什么鼓励都强。

“当然是真的了。来……一起走走，走回家去吧！”

“呀，走回家，差不多要三四十分钟呢。”

小羽依言站起身来，拉住了柳俊的手，却有些担心地说道。

柳省长兴致高昂，一挥手说道：“没事，这点路程不算什么。”

见柳俊兴致很高，小羽自然不再反对。两人手拉着手，向合水湖畔的别墅走去。想着柳俊即将要在玉兰市长住，小羽就开心得了不得，走路都带着一点蹦跳的意思了，若不是担心受人关注，说不定还会放声高歌。

两个人手拉着手，边走边聊，实际上所花的时间，要比预计中的多，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才走到小羽那栋别致的小别墅。

一进门，小羽就弯腰给柳俊换上拖鞋，玲珑剔透的身材弯成一道美妙的弧线，浑身血脉流畅的柳省长刹那间就兴奋起来。

小羽刚刚一起身，便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搂住了。

“先先个澡，好吧……”

小羽望着柳省长“兽性”的眼神，原本就红彤彤的小脸更加娇艳欲滴，伸出柔软的双臂，勾住了柳俊的脖子，红唇轻咬，含羞带娇地说道，声音腻腻的，说不出的甜美……

第1342章 收拾烂摊子不难

十一长假，柳俊很悠闲。至少看上去是这样。柯启帆略略有些奇怪。在他看来，伟峰钢铁有限公司那么大一个烂尾工程等着收拾摊子，上万户集资群众随时可能“闹事”，柳省长应该压力很大才对。但这几天，柯启帆却看不到柳俊有多忙碌，除了再次去花林开发区走了一趟，仅仅只是和靳有为聊了一回天，其他故交旧部，一概不见。

至于秋水大酒店那个豪华套房，基本上就是空置的，到了晚上，柳省长就不见了踪影。

或许是会友去了吧。

白天不见，不代表着晚上也不和朋友们聚一聚。往往第二天，要很晚才会在秋水大酒店露个面，然后在房间里看看书，或者打几个电话，偶尔也会叫按摩师做个按摩，如此而已。

柯启帆只能感叹，大人物有大智慧，不是他这种层次的人，可以看得明白的。

长假过后。柳俊正式到省政府报到。

但他第一个晋见的人，不是省长邰惟清，而是省委书记瞿浩锦。

这也很正常，书记管干部，何况他还是瞿浩锦专程赴首都向敬秋仁部长要来的“大将”。自然要先向一把手报到。

A省的“老”干部也大都清楚，邰省长镇不住柳俊。以前还在做潜州市长的时候，已然如此，现今正式成为副省长，尽管是排名最后一位，职位与邰惟清也只是相去一线而已，邰惟清的省长权威，就更加施展不到柳衙内头上了。

瞿浩锦的秘书小吴见到柳俊，益发的恭谨小心了。

他给瞿浩锦做秘书的这三年半时间里，每次见到柳俊，柳俊的身份似乎都在起变化。最开始是玉兰市委副书记，然后是潜州市长，接下来是潜州市委书记，现在变成柳副省长了。

短短三年半，堪称眼花缭乱了。

吴秘书实在想象不到，下一次再见到柳俊的时候，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场景。或许那个时候，柳俊已经成为足以与瞿浩锦比肩的封疆大吏了吧？

这可真的说不准。

这一回见到瞿浩锦，瞿浩锦的态度起了些变化，在办公桌后站起身来，与柳俊握手。

吴秘书很清楚，这是瞿浩锦给予资深副省级干部的待遇。一些相对年轻的副省级干部，接受瞿浩锦召见的时候。瞿浩锦也并不是每次都会起身握手的。

不过瞿浩锦给柳俊的礼遇，也没有进一步升格，并未请柳俊在待客沙发上落座，还和以前一样，在瞿浩锦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

“柳俊，这几天对情况都有所了解了吧？”

瞿浩锦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知道柳俊在国庆节的次日便感到了玉兰市，只是柳俊没有主动去拜会他，瞿浩锦自然也不会强求。这段时间，柳俊应该有很多预备工作要做。瞿浩锦也不去打扰他。

老实说，瞿浩锦很欣赏柳俊这种工作作风。雷厉风行，但又绝不莽撞。这个风格，几乎与瞿浩锦自己是一模一样的。瞿浩锦尽管以强势著称，当今依旧对他信任有加，委以封疆之任，就是因为瞿浩锦强势而不蛮干，气度、权谋都是上上之选。

柳俊点点头，平静地答道：“了解了一些。”

“嗯，说说看吧。”

瞿浩锦饶有兴趣地说道。

作为资深的政治家，瞿浩锦并不是不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但是在柳俊面前，他却并没有这么做。这种变化。是近来才有的，从他上个月去首都参加十五届六中全会召见柳俊那次开始，瞿浩锦就不在柳俊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瞿浩锦自己也说不好。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般，似乎能够看穿别人内心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就不必“装蒜”了，省得心里别扭。

这样的感觉，瞿浩锦只有在极少数几个人面前才有。那些人，大都是和瞿浩锦地位相当，乃至地位更高的老资格政治家，睿智过人，而且与瞿浩锦交情不浅。仅有的两个例外，出现在柳俊和高长宏身上。

九月底去首都开会的时候，瞿浩锦不但会见了柳俊，也会见了高长宏。

高长宏的气度，比柳俊还要沉静，称得上是渊深如海，以至于连瞿浩锦都产生了深不可测的感觉，偶尔还会误以为是在一个年岁相当的同辈人在打交道。比较而言，柳俊就要外露一些，在沉稳之中偶尔透出一股峥嵘之气，锋锐逼人。

这也很正常，这些大派系看重的最杰出的接替人，总不能每个人都是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收拾摊子不难。而且政府不会吃亏。”

既然连省委书记都摆出了开诚布公的架势，柳省长自然更不能“装蒜”，一开口就直指要害，说出了瞿浩锦最愿意听的话。

尽管敬秋仁曾经提醒过瞿浩锦。要站在更高的层面上看问题，瞿浩锦身为A省省委书记，再胸襟广博，也不可能完全跳出A省的范畴去看待这堆烫手的钢铁。毕竟玉兰市的群众“闹事”，就在他的眼皮底下。闹大了，A省省委省政府俱皆脸上无光。否则的话，瞿浩锦也不至于亲自去首都点将了。

瞿浩锦闻言精神一振，不过还是说道：“政府不吃亏，群众也不能吃亏才行。”

柳俊微笑道：“群众不吃亏，是放在第一位考量的。”

瞿浩锦哈哈一笑：“倒是，我差点忘了，你是柳青天！”

强势无比的瞿浩锦竟然会主动和柳俊开起了玩笑，全然出乎柳省长的意料之外，一时之间，颇有点措手不及，脸上难得红了一下。

对柳俊忽然露出的这丝“羞涩”，瞿浩锦也很满意。

不管怎么说，柳俊在他面前露出了小字辈的模样。相比之下，高长宏实在沉静得过分了。所以瞿浩锦最终将最大的力气花在了争取柳俊回A省上头。一定要选择的话，他还是宁愿与柳俊合作，尽管这个家伙也不是个善茬。

和一个完全捉摸不透的人共事，未免太累了些。

柳俊跋扈归跋扈，但是讲规矩。

这个就很好！

“柳俊。让你回A省，是我向中央提出来的要求，你清楚吧？”

瞿浩锦并没有进一步询问柳俊收拾烂摊子的具体措施。省委书记是抓大方向的。他信得过柳俊，既然柳俊这么胸有成竹地说了，肯定不会放空炮。一个放空炮的人，是断然创造不出长河区与潜州市那样的经济奇迹来的。柳俊的诸般手段，很快就会施展出来了，瞿浩锦只要坐等捷报就行。

不过让柳俊回A省这个事情，是肯定要说一说的。虽然柳俊百分之百心知肚明，而且估计对他瞿浩锦以及背后大派系的用意，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瞿浩锦还是要做一个说明。不然会在柳俊心里种下一根刺。瞿浩锦并不想无缘无故的，和柳俊这样潜力无限的新贵把关系搞僵。

“是的，我清楚。感谢瞿书记对我的信任。”

柳俊依照官方语言，回答了瞿浩锦。

瞿浩锦微微眯缝了一下眼睛。柳俊这个回答，看上去中规中矩，实则上内心还是有保留啊。那意思明摆着，在此事上，咱公事公办。至于你瞿书记是否有别的企图，我也清楚，暂时不跟你“计较”。

所谓政治斗争，往往就是这样的。并不是你把出的手段，人家看不明白。而是你这个手段很高明，人家暂时想不出化解之策，不得不勉强接受下来。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依样画葫芦还上一招。

能够走到这种高位的人，岂能有等闲之辈？想要将人家蒙在鼓里，用小布袋装了的念头，趁早收起来，省得贻笑大方。

“除了你，我还向中央要了另外一个人，就是老高家的大小子高长宏。”

瞿浩锦不去理会柳俊话中带刺，自顾自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瞿书记慧眼如柱，高司长确实是很合适的人选。”

瞿浩锦不动声色地说道：“呵呵，高长宏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郑重其事地向我推荐了你！”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想拿小布袋装你的，可不止我瞿浩锦一个，另外还有人，也很惦记你。这个才是瞿浩锦真正要同柳俊说的话。

柳俊也是不动声色地答道：“比较而言，我对玉兰市的情况，更熟悉一些。”

“嗯。这样吧，既然你已经正式到任了，那就尽早去玉兰市接手，省委会尽快发布文件的。你的工作岗位，主要是在玉兰市。当然。省政府那边，邰惟清同志如果还有一些工作要你分担的话，假如你精力上照顾得过来，也可以给他分担一些。”

瞿浩锦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多所纠缠，直接转移了话题。

柳俊点头应诺。照他的分析，邰惟清同志那边，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工作要他分担的。原本省长大人就对他很忌惮了，巴不得将他死死压在玉兰市，哪里还会主动分权给他？只怕柳副省长就算伸出手去，邰省长也会连连摇头的。

第1343章 热情的邰省长

柳俊在省委书记办公室呆的时间比较长。超出了预定的会见时间。两名省直单位的负责干部，足足在外间办公室等了半个多小时，柳省长才从瞿书记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当然，这两名省直单位的负责干部，得知在瞿书记办公室“喋喋不休”的乃是柳省长之后，谁也不敢在脸上带出丝毫的不满来。尽管被省委书记召见一次很不容易，机会难得，却也并不能因此得罪柳衙内。

这位实在太牛了些，得罪不起啊！

柳俊在瞿浩锦办公室呆这么长时间，主要是和瞿浩锦“讨价还价”，关于干部的处理问题，柳俊不怕忌讳，直截了当向瞿浩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认为，伟峰钢铁基本上应该划归为“意外事故”，并不是哪一个干部，刻意想要搞成今天这个样子。当然，违规操作，“顶风作案”，严格追究起来，都是一种渎职行为。尤其是在柳俊已经明白无误拒绝这个项目落户潜州市之后，汪国钊等人还不醒悟。就显得主观上犯错误的意向十分明显。

所以，瞿浩锦对于柳俊的“求情”，略略有些意外。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柳俊都不存在为汪国钊求情的理由。柳俊这么做，貌似有收买人心的嫌疑。不过柳俊自己并不这么认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拥有先知先觉的优势。

他为汪国钊求情，也是逼不得已。处理干部，不是孤立的。汪国钊处理的轻重，与其他干部的处理，息息相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为汪国钊求情就是为丁玉舟、汪少东等人求情。

走到柳俊今天的地位，他很明白一个道理，所谓政治争斗，最大的赢家，并不是打败敌人最多的人，而是争取到最多朋友的人。打败对手，那是看得见的，打败一个算一个，而且兵法有云：杀人一万自损三千。打败的敌人越多，不代表着对手越少，只会树立更多的对立面。

在这个时代，谁也不可能成为独裁君王，威震天下。

政治争斗中，出手越凌厉，敌人的下场越惨，潜在的敌人也越多。一旦引发众怒。成为“公敌”，仕途也就走到了尽头。

柳俊既然选择了重回A省，那么他的目标就非常明确，要真正成为A省三鼎足中的一足，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躲在幕后。他的身份，已经逐渐可以支撑他走到台前，高举大旗了。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尽可能保住多一些的力量，就显得至关重要。

让丁玉舟、汪少东等人体面地过关，是柳俊要极力争取的结果。

瞿浩锦对他的“陈情”不置可否，静静地听着，最后用“组织会考虑”的官方语言结束了谈话。不过柳俊知道，瞿浩锦一定会很认真地考虑他的意见。

这个，也要算是瞿浩锦为“点将”必须要付出的一些“代价”吧！

柳俊从瞿浩锦办公室一出来，那两名省直单位的负责人立即站起身来，恭谨异常地向柳俊鞠躬问好。柳俊在A省工作多年，大部分省直机关的主要负责人，都有几分印象。与他们两人微笑着握手寒暄了几句，缓步离开了省委一号办公楼，驱车赶往省政府。

邰惟清的秘书小郑。见到柳俊的时候，比瞿浩锦的秘书小吴还要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畏惧之色。邰惟清到A省之后，一共用了两个秘书。第一任秘书小王，因为表现失当，被邰惟清打发去了团省委青工部，小郑接任，小心谨慎，倒也获得了邰惟清的信任。其实也不是说小郑的能力比小王强，只能说是小郑的运气比较好，没有碰到柳衙内与邰惟清正面碰撞的火爆场面，也就没有失态。

但小郑对柳俊，却是形成了根深蒂固的畏惧心理。

这样一个牛人，哪怕无意之间都会伤害到省长的秘书。

拜会省长，一般情况下，肯定是要预约的。不过柳俊今天是个例外。他先拜访了省委书记，时间上不能确定，所以拜访邰惟清的时候，只是提前十来分钟和小郑取得了联系。邰惟清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马上会见柳俊。

不管他对柳俊是何等的反感，新任副省长第一天报到，只要没有外事安排，于情于理，邰惟清都要第一时间会见。这也是对班子里同志的尊重。

何况邰惟清也真的是不愿意随便与柳俊起衅。

无缘无故的，惹那么大的麻烦干什么？

柳俊走进省长办公室，邰惟清远比瞿浩锦热情，笑呵呵的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与柳俊热烈握手，礼让着柳俊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柳俊不是省委班子成员。却是省政府班子成员，也当得起这个礼节。而况且，就威信而论，邰惟清与瞿浩锦也不在一个档次上。瞿浩锦能摆的谱，不见得邰惟清也能摆。

“呵呵，柳俊同志，我们又共事了！”

邰惟清的笑声听上去很像那么回事，十分亲切。

“能够和邰省长共事，是我的荣幸。还请邰省长多多指教！”

柳俊依足了官场规矩，客客气气地说道。

“呵呵，柳省长太客气了，指教不敢当，以后相互学习吧！”

邰惟清的客气，出乎了意料。

不过内中原因，柳俊自然是心知肚明。邰惟清可是十二分的希望，此刻坐在对面和他谈话的，是高长宏高大少，而不是这个令人生厌的柳衙内。只是高长宏对邰惟清的所谋，洞若观火，绝不肯陪着他到A省来“跳火坑”。邰惟清也叫做是无可奈何。

但这并不意味着，邰惟清放弃了更进一步的企图。高系虽然没有同意高长宏来A省，在支持邰惟清进步这一点上的立场却没有起什么变化。邰惟清还是很有希望走上更高台阶的。

既然事情不尽如人意，柳俊回到了A省。邰惟清就要努力和柳俊搞好关系。对柳俊此番回归，在省内的影响力，邰惟清有非常清醒的认识。假使柳俊坚持与他唱对台戏，瞿浩锦那边也不支持他的话，单靠高系的力量，他上省委书记的难度，会增加许多。

“呵呵，柳省长回来了就好啊，玉兰市的问题，就好办了……”

邰惟清打着响亮的哈哈，递了一支烟给柳俊。十分愉悦地说道。

柳俊接过来，给邰惟清点上火，然后自己也点上了，抽了一口，这才微笑说道：“邰省长太夸奖了，玉兰市的问题，可是不大好解决啊，我也很头痛。”

在瞿浩锦那里，柳俊开门见山，实话实说。在邰惟清面前，却自然而然地打起了官腔。只因邰惟清在柳俊心目中的印象，着实不怎么的。与邰惟清打交道，柳俊总是带着几分戒备之意。

“柳省长还是那么谦虚啊。你治理地方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嘛，不然，瞿书记也不会亲自去首都指名点将了。说实话，我是一直都希望柳省长能够早日回到A省来，玉兰市确实是拖不起了，今年的GDP，已经受了很大的影响，如果伟峰钢铁的问题，不能尽早处理的话，明年的经济发展，也会大受影响啊……”

邰惟清很诚恳地说道。

柳俊点点头，说道：“请邰省长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

“这就好这就好……柳省长有什么善策呢？我们一起探讨一下吧。”

柳俊微笑道：“刚刚到，还没有熟悉情况，暂时也提不出什么完整的方案来。”

一道恼怒的眼神在邰惟清眼里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如常。柳俊明明早就到了玉兰市，却在他面前说这种话，未免欺人。不过邰惟清到底也是久经风浪的大人物，明白此刻不是发怒的时候，瞬息之间就调整好了心态。

“呵呵，也好，那就等柳省长熟悉了情况之后，我们再探讨吧……柳省长，对于你在省政府的分工。你个人有什么建议？”

柳俊淡然说道：“一切服从组织安排，我个人没有什么意见。不过瞿书记已经明白交代过了，我的工作岗位，主要是在玉兰市。”

邰惟清微笑道：“虽然如此，省政府这边，也还是有一些工作，想要偏劳柳省长啊！”

柳俊不由微微一怔，难道自己估计错误，邰惟清真的要和自己分享权力？

“请邰省长指示！”

“大家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志，指示不指示的，就不说客气话了。我有这么一个想法，希望柳省长能够将全省国有企业的工作，都兼管起来。柳省长以前在玉兰市工作的时候，也分管过这一块的工作，很有经验啊。”

柳俊马上就想起汪少东。看来邰惟清对汪少东意见比较大，念念不忘要给人家汪省长找点难受。当下笑了笑说道：“邰省长，玉兰市的情况，比较严重，恐怕短期之内，我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兼顾全省的国企管理。这样吧，如果汪少东同志同意的话，我可以兼管玉兰市辖区内的省属国企，您看呢？”

邰惟清犹豫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可以。我想汪少东同志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第1344章 指定凌主任为柳省长服务

汪少东当然不会有意见。

照邰惟清的分工。国有企业的工作交由柳俊兼管。刨去国有工业企业，他这个分管工业的副省长，还剩下些什么？管乡镇企业么？只是，乡镇企业也有正管单位，汪少东大约就只能制定些计划之类的了。

问题的关键还不止此，关键在于汪少东现在没有讲条件的资本。他正忙着写检讨书。不管省委最终如何处理干部，身为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他都跑不掉。一个书面检讨，是肯定要做的。后续如何处分，就只有天知道了。

事实证明，你分管工业有问题嘛，将国企交给你管，不放心。

柳俊要真是接过了邰惟清的话头，汪少东就真的只能做“宅男”副省长了。

现在柳俊只是接过了玉兰市辖区内的国有企业管理权，虽然汪少东还是脸上无光，较之“宅男”的结果，那是要好上无数倍了。后年换届，又是一番新景象。仕途上，永远都不会一帆风顺的，只要能熬过这一年多时间。也就好了。

下午，柳俊参加了省政府组织的欢迎会。

邰惟清在会上，热烈欢迎柳副省长回A省工作，欢迎词热情洋溢，无数溢美之词，统统加诸柳俊同志身上，令得其他副省长和省直单位负责人们暗暗惊诧不已。貌似邰省长以前对柳副省长不是很感冒的嘛。只能说，省长大人胸怀就是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柳俊在欢迎会上，发表了简单的致辞，完全依照官场规矩，客客气气，低调谨慎得很。

他的真实职务，将是玉兰市长。省政府副省长，只是挂名，表示他的级别罢了，不必在这个欢迎会上说太多的言语。除了玉兰市辖区内的国有企业由他分管，省政府的其他工作，他也插不上手。

当确定柳俊将回到玉兰市工作的时候，中组部和A省省委，对他的职务安排，也颇费思量。假使是高长宏担任玉兰市长，这个问题就不必头痛。高长宏在此之前，还是国家部委的司长，正司局级干部。调任玉兰市长，考虑到是收拾烂摊子，担子很重。级别上自然要给予调整，不过那也就是在玉兰市长后面加个括号，注明享受副部级待遇便可以了。

这个招数用在柳俊头上，却不合适。

柳俊此前正经是副部级，曾经还是潜州市委书记。潜州市的行政级别与玉兰市是一样的。如今回到玉兰市担任市长，也只是在后面加个括号副部级，就不好了。

人家柳衙内本不愿意回A省的，瞿浩锦硬生生给要回来，将偌大一个烂摊子甩手丢了过去，却还要硬生生将一个正儿八经的副部级变成括号副部级，未免太不厚道。

所以才有了这个古怪的职务安排。A省副省长，兼玉兰市委副书记，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代市长！

这样的情形，通常只会出现在副省级城市。考虑到小柳同志年轻得过分了，这么安排，也勉强说得过去。

欢迎会之后，省政府副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胡好学就紧着找到了柳俊，亲自引领他去安排好的办公室。谁都知道，柳俊的工作岗位将在玉兰市，只是省委的文件尚未发布，柳俊还得在省政府呆几天。总不能堂堂副省长。连个办公室都没有吧？

胡好学以前是省财政厅副厅长，邰惟清刚刚到任的时候，紧着靠了过去，配合邰惟清演了一出好戏，令邰惟清顺利拿下了省财政厅的主导权。邰惟清欣赏他的“天才演技”，将他提拔为省政府副秘书长。三年前潜州市委书记变更的时候，被靳有为阴了一把，被抛出来恶心瞿浩锦。结果因祸得福，上了正厅级。此人官场手腕老到，颇得邰惟清信任，终于将省政府办公厅主任这个实权肥缺拿到了手。

柳俊对他，谈不上有什么印象，好印象坏印象都不多。

只有在凌雅嘴里，听说过他一两回，说胡好学是个非常识趣的人，很懂进退。事实上，也是如此。胡好学将柳俊领到办公室之后，说了几句客气话，见柳俊没有其他的吩咐，便微笑着告辞而去。

胡好学刚离开没多久，柯启帆正在忙着整理办公室的一些文件，一位身着米黄色职业套裙，秀发披肩，身材玲玲剔透，眉目如画的丽人，便微笑着走了进来。

柯启帆忙即起身问好。

这位丽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非常年轻。但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副省长办公室门口，可见绝不是一般的身份。

“你是柯启帆同志吧？你好。我是凌雅，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

凌雅主动向柯启帆伸出了嫩生生的小手。

柯启帆吓了一跳。

得知柳俊即将出任A省副省长之后，柯启帆就紧着了解了A省的人事架构，尤其是省政府办公厅和玉兰市的情况，更是仔细研究了一番。凌雅正是他研究的重点之一。

在柯启帆看来，凌雅简直就是一个谜。

开国元勋张老的孙媳妇，却生生和丈夫离了婚。在一般人眼里看来，这个完全不可思议。张老虽然已经过世，老张家也不复以往的赫赫声威，但虎死威犹在，老张家依旧是颇为显赫的门庭。这样的家庭，不知道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要嫁进去。凌雅却和丈夫离了婚。

从洪总理办公室来到A省给何延安做秘书，也要算是让人十分惊诧。不过何延安终归是一省之长，还说得过去。但何延安调任中组部之后，凌雅竟然不随何延安一道回京城，坚持留在A省省政府，又让人惊诧莫名了。

这个女子，似乎就是专一在和自己的前程过不去。

人家是人往高处走，她却拼命往下走，实在难以理解啊。

但是柯启帆现在的震惊，却和这些无关，完全被凌雅的青春靓丽击倒了。柯启帆进入体制之内，也有些年头了。从来不曾想到，官场上还会有这么漂亮性感的女子，而且还是堂堂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硬邦邦的副厅级。

见柯启帆有些失态，凌雅便嫣然一笑。

首次见到她的年轻男子，通常都会这般失态的，除了那个人之外。

“你好，柯秘书，我是在听取柳省长吩咐的。柳省长在省政府办公的这段时间，由我直接向他负责。”

凌雅很优雅地点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啊……凌主任，您好您好！”柯启帆如梦方醒。连忙握住了凌雅白皙纤巧的小手，不敢久握，略略一搭，就赶紧松开了：“……请凌主任稍候，我去请示一下柳省长。”

“好的，麻烦柯秘书了。”

凌雅脸带微笑站在那里。

柯启帆又在心里一声叹息，出众的女人全这样，随随便便一站，都是那么优雅迷人。

“省长，省政府办公厅的凌雅同志要见您！”

柯启帆很恭谨地说道。

柳俊就笑了。

凌雅同志果然来得够快，难道这两天还没“喂饱”她？

“请她进来吧！”

“好的。”

柯启帆小心地退出来，请凌雅同志进去。

“柳省长好。根据胡好学同志的安排，您在省政府办公的时候，由我直接向您负责。请问柳省长有什么吩咐？”

凌雅袅袅娜娜地走到柳俊巨大的办公桌前头数步之外，停住了脚步，微笑着说道，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坐吧！”

柳俊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谢谢柳省长。”

凌雅优雅地坐了下来，风情万种。

柯启帆奉上清茶。

柳俊朝柯启帆摆了摆手，柯启帆随即退了出去。

“凌主任，你故意的是吧？还是说，胡好学脑袋发昏了？”

柯启帆刚一退出去，柳省长就板下脸来，很不悦地训斥道。

“柳省长何故发怒？请恕小女子不能理解！”

凌雅故作惊诧地说道，弯弯的柳叶眉扬了起来。

“把这样一个性感尤物，放到我面前来，整天晃来晃去，柳省长还用办公吗？我这双手，还能腾得出来吗？”

柳省长举起自己粗大的双手，在凌主任面前晃悠。

凌雅大吃一惊，再也镇定不下去了，丰满的身子情不自禁地往椅子里一缩，惊慌失措地叫道：“喂，你别乱来啊，这里可是省政府办公楼……”

凌主任如此大受惊吓，是有理由的。

这位柳大省长，英明睿智，能力超绝。这是不用说的了。就是有一点不好，太也好色。而且还喜欢胡闹。凌雅真的是很担心，他会在办公室胡来。虽然说这两天，自己“伺候”得他也该够了，但此人身强体壮，精力充沛，也难说得紧。

“省政府办公楼又怎样？”

柳省长说着，站起身来。

“我……我给你泡茶……”

凌主任再也抵挡不住，从椅子里一跃而起，慌慌张张跑开了。说是泡茶，却连柳省长的杯子都不曾拿着，晕头涨脑的，也不知道饮水机摆放在何处，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偌大的办公室内“乱闯”。

柳俊双手抱胸站在那里，瞧着凌雅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浮起惬意的笑容。

第1345章 莅任玉兰市

备受各方关注的“伟峰钢铁事件”干部处理问题。终于艰难地出台了。

说是艰难，毫不夸张。瞿浩锦面见洪老总之后，清楚“伟峰钢铁”被抓典型已经不可避免，便开始酝酿善后，甚至连九月底召开的六中全会在瞿浩锦心目中，似乎份量都不如此事之重。

因为涉及到的干部太多，级别也很高，一贯强势无比的瞿浩锦这一回也谨慎起来，不但与每一位班子成员均进行了沟通，还广泛征求了其他重要省级领导的意见，单是老书记靳秀实家里，就拜访过两回。省里大佬们的意见，分歧也很严重。大部分人认为应该考虑引进伟峰钢铁的实际情况，酌情处理。少部分干部认为应该积极响应中央号召，严肃处理责任人。

瞿浩锦也是大费思量，不好轻易拿主意。

眼见得柳俊已经到任，此事无可再拖，瞿浩锦终于再次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讨论干部处理事宜。除了十三名省委常委，省政府所有副省长全部参加。省政府除了省长邰惟清、常务副省长陈其谋、常委副省长崔福诚之外，另有汪少东、柳俊等五名非常委副省长。一般来说。班子成员都会保持单数，以利于表决。省政府加上新任副省长柳俊，正副省长一共八名，却是双数。当然是因为柳俊这个新人的横空杀入了。

会议甫一开始，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丁玉舟便在会议上做了书面检讨。丁玉舟已经过了花甲之年，尽管头发依旧染得乌黑发亮，脸上的老年斑却去论如何掩盖不住，看上去异常疲惫。戴着老花镜，照着稿子，念得十分艰难，语气干涩，声音迟缓，听起来令人非常难受。短短两页纸的书面检讨，内容不超过六百字，丁玉舟足足念了十来分钟。

与会成员一个个脸色严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丁玉舟检讨之后，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汪少东也做了书面检讨。汪少东的书面检讨内容比丁玉舟的检讨略长，大约有千把字，同样的念得艰难无比。汪少东也五十好几了，不比丁玉舟年轻多少。

两位副省部级大员在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做书面检讨，其中还包括一位老资格的省委副书记，这在A省的历史上非常罕见。

汪少东检讨结束之后，瞿浩锦没有再征求与会成员的意见，向组织部长王德裕点了点头。王德裕会意，拿起面前的一份资料，开始宣读省委的初步处理意见。

鉴于玉兰市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项目引进。违反国家的相关规定，导致产生了严重的后果，经省委研究决定，给予相关责任人如下组织处分：

第一责任人，玉兰市长汪国钊，撤销其玉兰市委副书记和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另行安排工作。

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丁玉舟，党内记过处分。

副省长汪少东，党内记过处分。

其余像省工业厅长、省发展委主任、省国土资源厅长、玉兰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钟永明等相关责任干部，均受到了严厉的党纪政纪处分。

对于这个初步处理意见，与会成员没有人提出异议，算是一致通过。形成正式决议，报请中央批准。

省委扩大会议同时通过决议，任命省人民政府副省长、省政府党组成员柳俊同志，担任玉兰市委副书记，推荐柳俊担任玉兰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代理市长，主持玉兰市政府全面工作。

次日，玉兰市人大常委会通过决议，同意柳俊同志担任玉兰市人民政府代市长。

柳俊在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的陪同下，来到玉兰市上任。依照惯例，玉兰市召开了市委和市政府班子成员联席会议。欢迎柳省长到任。

丁玉舟和以往一样，高居首位，左右分别坐着王德裕和柳俊这两位副省级干部。玉兰市委常委、市政府所有副市长、市委办公室主任以及市政府秘书长、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等人，参加了这个欢迎会。较之柳俊六年前到玉兰市上任时，这个欢迎的规格高了很多。

丁玉舟依旧威严，看不出因为处分而影响到心情。

王德裕还是笑眯眯的，一团和气。自王德裕上任以来，就一直都是以低调、亲民的形象示人，这一点，与邰惟清颇为相似。但在干部中，王德裕获得了比邰惟清更多的好评，在组织部的威望很高。一般来说，在党委职能部门之中，组织部的工作是比较难做的。尤其是三年多前，A省这种新书记新部长的情况，更是比较复杂。中央专程给瞿浩锦配备了这么一位组织部长，可见对王德裕的能力十分看好。事实证明，王德裕也确实是能力超群，组织部这一块，牢牢把握在手，为瞿浩锦出了大力。现在，A省的许多干部，尤其是瞿系干将，都将王德裕视为瞿浩锦的第一亲信。很多事，碍于瞿浩锦的威严强势，不敢当面直呈，干部们都喜欢找王德裕谈谈心，顺便将自己的意见说出来，由王德裕转呈瞿浩锦。

反正组织部是干部的娘家。干部们找组织部长汇报心得，正是理所当然。

至于柳省长，也和王德裕一样，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与王德裕不同的是，柳省长身上，始终透出一股淡淡的威压之气。这一点，又与高居首位的丁玉舟有几分相似，甚至于，干部感受到他比丁玉舟身上的威压更加强烈。

或许是因为，丁玉舟已经日薄西山，而柳俊则是如日东升，前程无量。

王德裕代表省委，宣读了任命决议。

丁玉舟率先鼓掌，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随后，丁玉舟依照规则，亲自向柳俊引见了在座的所有班子成员。这些班子成员，柳俊都是很熟悉的。一些人以前就和他共过事，还有一些是在他调离玉兰市之后，才到任的。不过同省为官，彼此之间，就算不是朋友，起码也不会对面不相识。

但是礼不可废。

排名在柳俊之后的，是市委党群副书记古进贤。古进贤三年前从国家部委空降玉兰市之后。柳俊就和他认识了。据说古进贤的父辈，与瞿浩锦很有交情，借助瞿浩锦的东风，让古进贤到地方上来历练一下，同时也是瞿浩锦锲入玉兰市的一颗大钉子。古进贤到任之后，表现得很有手段，与汪国钊配合得非常默契，成功顶住了丁玉舟，为汪国钊在玉兰市立稳脚跟，进而与丁玉舟分庭抗礼，立下了首功。

与柳俊点头致意的时候。古进贤脸上的笑容满像那么回事。不过大家都很清楚，古副书记现在心里头肯定不痛快。

此番汪国钊出事，很多人心里都毛毛乱乱的，希望能够接替汪国钊出任省会城市的市长。古进贤就是其中之一。古进贤虽然与汪国钊是盟友，但那只是公宜，并非私交。事实上，古进贤与汪国钊的私交很一般。古进贤在内心深处，也不大喜欢汪国钊那个阴冷的性子。眼见得汪国钊去职已成定局，古进贤心里的高兴多余忧虑。

如果丁玉舟不走，只走汪国钊的话，古进贤认为自己很有希望接替汪国钊的职务。毕竟他才是瞿浩锦的嫡系。论亲疏关系，汪国钊远不能和他相比。瞿浩锦要制衡丁玉舟，肯定还是要继续使用自己的亲信干部。那么还有谁比他古进贤更合适呢？正厅级，市委常委中排名第三的副书记，熟悉玉兰市的工作，这些都是古进贤的优势。与其从外边调一个或者从中央部委空降一个干部下来，还不如就势使用他古进贤更加方便些。

倘若古进贤能够如愿以偿接替玉兰市长的职务，那么丁玉舟后年铁定要退的，到那时候，古进贤已经五年正厅级，年龄也基本差不多了，四十五六岁，接替丁玉舟市委书记的职务，正合适，顺理成章进入A省常委会，仕途上，就是一副新气象了。

至于怎么收拾伟峰钢铁那个烂摊子，古进贤倒是并不十分担忧。虽然他没有抓过经济建设，但那么大一个烂尾工程，省里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可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是，竟然是柳俊回来了。尤其令古进贤纠结的是，据说柳俊还是瞿浩锦亲自去要过来的。简直让人跌落一地的眼镜。

瞿浩锦这是怎么啦？拱手将省会城市的控制权让出去吗？任谁都知道，丁玉舟与柳俊已经穿一条裤子了。古进贤今后的日子，估计会很难熬啊！

望着柳俊那张年轻的脸，感受到他身上的矜持，古副书记不由狠狠腹诽了瞿浩锦几句。他意识到，今后最主要的对手。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丁玉舟，而是这位柳衙内。

丁玉舟尽管资格老，在玉兰市工作时间超长，上上下下都有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古进贤觉得他也并不难对付。毕竟丁玉舟已经老了，而古进贤有瞿浩锦的支持。

想起柳俊的厉害手段，古进贤心里就直冒寒气。这是一个连瞿浩锦都要小心在意的人物啊！

第1346章 新人旧人

古进贤心里怎么想的。柳俊很清楚。不过也不是很在意。到了柳俊如今的层面，古进贤对他造成的威胁，有限得很。柳俊也不会花费太多的精力去应对这样的事情。严格来说，柳俊回玉兰市，是被迫的。瞿浩锦提议，敬秋仁支持，为的不仅仅只是玉兰市那堆烂尾的钢铁。十六大召开之前，严柳系希望柳俊在团中央修心养性。敬秋仁可不想他们这么如愿以偿。柳俊回到A省这个大漩涡，回到权力的主战场，一旦出什么差错，就是把柄。或许能够给严柳乃至整个大派系明年的布局，增添一些新的变数。虽然大家都不再轻视柳俊这个年轻人，也不一定柳俊回了玉兰市，就一定会出差错。这只是一个可能性。不过所谓政治斗争，从来也不能做到完全谋定而后发。总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对景时候，就是机会。

柳俊几乎可以预料，古进贤在今后一段时间会出些“招术”，只要不是太离谱，便没必要计较。

排在古进贤之后的，依旧是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陆悦。陆悦和三年前一样。斯斯文文的，没有什么变化，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能够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较之以前更加明显的威压之气。

陆悦是从中纪委机关空降下来的干部，据说颇得中纪委书记刑正瑜同志的看重。何大小姐给他的评价是“老古板”。为人极其讲究原则和纪律，不管是谁，犯在他手里，都不轻松。三年多来，陆悦在玉兰市纪委系统完全确立了权威。玉兰市的干部们，一提到纪委陆书记，无不心中栗栗危惧。

“毁”在陆悦手中的干部，可不在少数。

陆悦与柳俊，相互点了点头。

排在第五位的，是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苏杰。苏杰是接替李惠职务的，以前在省直机关工委担任副书记。是邰惟清线上的干部，据说是胡好学推荐给邰惟清的。李惠调离玉兰市，瞿浩锦主动将这个遗缺让给了邰惟清。

搭档三年多，瞿浩锦与邰惟清早就过了蜜月期，现在虽然还谈不上壁垒分明，最起码不再是合作无间。邰惟清拉起了自己的一班人马，也不可能永远唯瞿浩锦的马首是瞻，必定要发出自己的声音。省会城市的班子里头，排名前五的常委，没有一个是省长的嫡系，也说不过去。

瞿浩锦主动将这个空缺让给邰惟清，更多的是出于平衡的考虑。以前的玉兰市委班子，主要是丁玉舟为首的本土派与汪国钊为首的瞿派在“争斗”。将苏杰这个邰惟清的嫡系放进去。也好增加一点变数，还能避免被人家诟病为“一言堂”。

省委书记再强势，也不能将省长挤兑得太厉害。到了瞿浩锦这个层级的干部，要讲究一个“搭档声誉”。假使与瞿浩锦搭班子的二把手，都度日艰难，对于瞿浩锦来说，绝对是一个失败。

往后谁还敢与他搭班子？

苏杰四十几岁的样子，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是一位学者型的干部。事实上，苏杰的学历也不低，经济学的硕士研究生。当然是在职学历。一段时间以来，国内流行高学历官员，尤其是经济学比较吃香。苏杰此前虽然是省直机关工委副书记，管党务为主的干部，却也随大流弄了个经济学硕士文凭。现在看来，还是很有些好处的。不就捞到了玉兰市常务副市长的“肥缺”？级别虽然一样，实权可是大不相同。

对于苏杰来说，汪国钊走了，柳俊来了，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反正谁都和他不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汪国钊手段了得，李惠担任常务副市长的时候。就已经被挤兑得够呛。苏杰的背景还不如李惠，又对地方经济建设不那么在行，在汪国钊面前，就更加缺少斗争的本钱。如今换了一个柳衙内，只有比汪国钊更难伺候，手段权谋且不去说，绝不在汪国钊之下，尤其是头上那个副省长的大帽子，可是赫赫声威。一个正厅级的汪国钊尚且如此难以应对，一个连邰惟清都曾经狠狠吃过瘪的柳副省长，更加难以抗衡。

该如何处理好与柳俊的关系，对于苏杰来说，是今后要面临的最大问题。彻底易帜，紧着靠过去使劲抱住柳副省长的粗腿，肯定是行不通的，邰惟清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人家拿小柳没辙，不代表着拿苏杰也没辙。但是完全服从邰惟清的吩咐，给柳俊添个堵，闹点恶心什么的，苏杰也得好好掂量掂量。真惹恼了柳衙内，说不定他就会直接将你的上进之路堵住，什么地方最清闲就打发你去什么地方，恶心死你！

这样的事情，在柳俊手里，很是稀松平常。

左右为难啊！

排在苏杰之后的，依旧是大嗓门的市委组织部长金立奇。金立奇是丁玉舟最亲信的干将，省里也曾有过动议，要将金立奇调走。丁玉舟坚决反对，这才未能调任。

书记管干部。这是规矩。分管组织人事工作副书记，已经不是自己人了，再将组织部长调走，丁玉舟这个省委副书记兼任的市委书记，还有什么当头？

瞿浩锦再强势，也要顾忌一下最基本的官场规则。

所谓强势，是在规则之内，紧握自己手里的权力，不被别人分享，而不是将规则全部破坏掉。否则的话，就会成为“公敌”。

金立奇之后，是政法委书记孟继良。孟继良曾经是玉兰市委班子最年轻的成员，四十岁刚出头，就担任了省会城市政法委书记。六年时间过去，最年轻的头衔就让位了。纵算不将柳俊这个“异类”算在里面，如今的玉兰市委班子，也已经有好几个成员，比孟继良年轻。

这么多年来，孟继良不是没有谋求过进步。但是他的任职资历，限制了他的进一步发展。倒不是说完全没有政法委书记出任市委书记或者市长这样的例子，比较而言，要少一些。孟继良一直都在政法机关工作，并非是由下辖区委书记或者县委书记提拔上来的。没有主政一方的经历。外放其他地级市担任书记市长，难度就要大一些。孟继良主要是谋求在政法系统内部进步。他的“恩主”迟安峰曾经有意帮他运作，让他出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级别上虽然暂时不能进步，却是瞄着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华君庭那个省公安厅厅长的兼职去的。

华君庭与瞿浩锦不大对路，迟安峰认为，瞿浩锦不会介意将华君庭的公安厅长兼职拿掉，换上自己亲信的干部。

但这个运作，最终没有成功。

孟继良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市委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不曾挪窝。

孟继良之后，是市委宣传部长谢媛。谢媛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女同志。事实上，谢媛也是玉兰市委班子里唯一的女性，接替原市委宣传部长杨元益的职务。在此之前，谢媛是《玉兰晚报》社的社长，一个很有能力的报人。将《玉兰晚报》办得有声有色，得以接替杨元益，进入玉兰市的核心权力圈子。当然，一些“业余观察家”分析，谢媛的性别，也是她得以出任玉兰市委宣传部长的原因之一。根据相关文件，各级班子中应该有一定比例的女性干部。

玉兰市市委常委会以前的两位女性常委，纪委书记田弘正调回中纪委，如今已是副部级大员。市委统战部长娄海英调往潜州市。谢媛就在这个大背景下，被任命为市委宣传部长。她成为市委宣传部长不久，娄海英就被调走了。

接替娄海英职务的，是市委常委、统战部长兼市总工会主席刘培云。刘培云此前是南部某个县的县委书记，四十几岁，非常低调谦和的一个干部，与柳俊打招呼的时候，脸上笑容十分灿烂。

排名第十的，依旧是玉兰市警备区司令员万泰。在玉兰市历任警备区司令员之中，万泰是在任时间最长的一位，与柳俊也是老熟人了。

万泰之后，是玉兰市阳川区区委书记韩劲武。这个也是老熟人，丁玉舟的铁杆死忠，以前对柳俊意见挺大，如今自然不一样了，知道柳省长如今也是“老大”。

排名十二位的长河区工委书记祁宏明，则是汪国钊一手提拔起来的，以前吴西市的一位县委书记。如今面对柳俊，自然多多少少有些尴尬之色，貌似正是他将柴绍基的位置顶了的。也不知道柳省长此番“卷土重来”，会不会搞秋后算账。

柳俊真要搞秋后算账，如今的玉兰市，只怕还没几个干部抵挡得住。

这一回，柳俊可是省委书记瞿浩锦亲自点的将。以前大家传言的，瞿书记不待见柳俊的情形。应该已经发生了变化罢？

最后一位，则是市委秘书长齐守义。以前的秘书长冯涛，因为年龄到线，去了市政协养老。

这个市委班子，变化还是比较大的。

第1347章 汪国钊还是老样子

市政府那边，包括常务副市长苏杰在内。一共是八位副市长。这个编制，算是比较正常。虽然按照柳俊的观点来看，是略微超标了一点，比较起一些县里，正副县长超过十人的规模来看，也能够接受。

王德裕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宣布省委关于“伟峰钢铁事件”对玉兰市相关干部们的组织处理。宣读这个处理决定时，王德裕脸色平静，语调也很平静，照本宣科，没有丝毫的波澜。

大家也便一本正经，目不斜视。

实在也是不能斜视。受处分的干部名单中，市委书记丁玉舟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是排在第二位，仅次于前任市长汪国钊。此外，玉兰市副市长钟永明，市工业局局长、国土资源局局长、市发展委主任等人，也均受到了一定的党纪政纪处分。

如果将引进“伟峰钢铁”这个项目当做是一场战争，那么在这次战斗中，玉兰市的干部们堪称损失惨重。

王德裕宣读完处分决议之后。向丁玉舟点头示意。

丁玉舟挺直了一下腰杆，开始缓缓发言，主动向与会成员们承认了自己的失察并且再次做了检讨。相比他在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做的书面检讨，深刻程度是一样的，当然语气起了一些变化。无论如何，市委书记的威严是一定要保持的。

丁玉舟检讨之后，话锋一转，将主题引到了伟峰钢铁项目的善后事宜上。对这个事情，丁玉舟的态度非常明确，一切是市政府那边主导，由柳俊同志负责处置一切善后事宜。市委将给予无条件的支持。

与会成员们均是微微一震。

这还是丁玉舟就任市委书记以来，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丁玉舟担任玉兰市委书记，至今八年半时间，一共经历了三位搭档。与崔福诚和汪国钊的关系，都不能称之为和睦。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立”的，双方一直处于明争暗斗的状态。现在，换了柳俊，丁书记不但说出了无条件支持，还将事件的主导权，全部拱手让给了柳俊。

这个与丁玉舟一贯喜欢揽权，喜欢到处插手的性格很是不合。虽然大家都清楚，丁玉舟与柳俊现在属于盟友的关系，毕竟在市委市政府联系会议上，当着王德裕的面说出这样的言语来，还是让人惊讶。

看来在此之前，丁玉舟与柳俊已经就此事进行过沟通了。

“下面。请柳俊同志给大家讲话！”

丁玉舟说道，率先鼓掌。

会议室里掌声响成一片。

柳俊微微一笑，举起双手向下压了一压，缓缓说道：“首先，感谢同志们对我的欢迎，尤其感谢丁书记对我的信任。伟峰钢铁有限公司这个项目，目前确实已经成为阻碍我市经济发展的最大障碍，也成了影响我市社会安定团结的最大隐忧，所以，在今后一段时间里，市政府最大的任务，就是处理好善后问题。严格来说，这个项目是一个很大的危机，但也未尝不是机会！”

说到这里，柳俊略微顿了一下，眼光徐徐自在座诸人脸上扫过。

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在柳俊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露出凝重的神情微微点头。但是在他们心里，依旧不免要略略吃惊。

此事是危机不假，至于说是机会……且看柳副省长如何说法。

“无论如何，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已经在玉兰市的土地上建起来了。一百多亿的投资，数千亩土地的征用，一个接近竣工的工厂，不可能就此废弃，总是要发挥它应有的功效。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如何让这个项目在符合国家政策的前提下，将它的功效发挥出来。让它由一个危机，变成一个机会。变成我们玉兰市大踏步前进的机会！这个需要在座的同志们，全力支持配合。市政府很快会出台一些相关的措施。具体的办法，暂时不在这里谈了，要等商议过后才能拿出来。我想要说的是，这个钢铁项目，虽然目前是最要紧的，但它不应该也不能成为我们今后工作的拦路虎，说到底，它就是一个违规项目而已。我们要尽快翻过这一页，让玉兰市的经济发展，进入正常的轨道，保持以前的高速增长。关于这一点，我本人很有信心。任何困难，都只是暂时的，总会被克服！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在市委的英明领导之下，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哗……”

丁玉舟再一次率先鼓掌。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片整齐的掌声。

自从国家发布宏观调控的文件，玉兰市就陷入一片愁云惨雾，每一次的市委常委会和市政府常务会议，气氛都特别压抑，大家的信心和斗志，也便在这种无比压抑的气氛中。一点点地被消磨殆尽。柳俊如今这番话，确实是令得与会诸人精神一振。

单论言辞，柳俊的言词并无什么出众之处，也并不特别的激动人心。在座诸人，谁不是作报告的好手，比柳省长的讲演强一百倍的豪言壮语，都能随口而出。只是大伙都是明白人，知道那些话可以当真，那些话只能当作耳边风。

柳俊主政地方的手段和本事且不论，至少他现在处在一个远比大家都有利的位置上。

历来国家的宏观调控，对于已经成为既成事实的项目，只能处置干部，不会也不能将项目摧毁。这就好比是计划生育。孩子已经生了下来，哪怕再违法，也只能重重处罚孩子的父母，却不能将生下来的孩子送回娘胎去。

如今汪国钊被撤职，丁玉舟等人纷纷挨了处分。孩子的父母已经处罚过了，柳副省长此时过来，就是个领养人的角色，没有任何面临处分的担忧，只要给这个孩子找一个好的出路就行了。

以柳俊的能耐来看，完成这个任务倒并不是十分的困难。

困扰大家半年之久的“钢铁怪兽”，终于见到了降服的曙光。

正当大家翘首企盼柳省长再来一段鼓劲话的时候。柳省长却向丁玉舟微微一点头，闭上了嘴巴。丁玉舟倒是见怪不怪，柳俊自来说话就是这么言简意赅的，极少长篇大论。如今身为与自己比肩的副省部级大员，自然更要自重身份，养凛然官威了。

大伙原本以为至少要开一个上午的联席会议，不过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送走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之后，柳俊和丁玉舟打过招呼，随即前往市政府办公大楼。

汪国钊在市长办公室等候柳俊，和他交接。原本这个联席会议。也通知了他参加，但汪国钊没有去。理由很简单，他已经不是玉兰市长，也不是玉兰市委副书记。

汪国钊看上去，还是老样子，阴阴冷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他的秘书倒是有些紧张。汪国钊的秘书不是吴西市带过来的，就在玉兰市政府办公室选拔。对于柳俊，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了。但是当年的副厅级干部，再回来时已经变成了副省长，秘书紧张一些情有可原。而且汪国钊撤职，秘书还得留在市政府办公室工作，毕竟他的职务是玉兰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汪国钊坐在待客沙发上抽烟，见柳俊进门，微笑着站起身来，与柳俊握手。

“您好，柳省长！”

汪国钊用上了敬语。

“你好，国钊同志！”

柳俊也微笑着和汪国钊握手。

汪国钊微微一笑。都说柳衙内跋扈，其实柳俊很注意细节问题。譬如他就没有和其他人那样，假模假样地笑着叫“汪市长”。

市长这个称呼，曾经带给了汪国钊无比的荣耀，如今却成了一个讽刺的名词。

市长之间的交接，当然不会是交接些文件，这个自有秘书去做。两人也就是聊一聊，汪国钊将目前手头正在经办的几件大事，向柳俊说明一下进度。尽管被伟峰钢铁有限公司搞得焦头烂额，其他的工作也不可能完全停顿下来。

汪国钊着重与柳俊说明了一下玉潜高速公路的进度问题。

他知道这条高速公路，是柳俊在潜州市长任上的时候提出来的，为了推动这个项目，柳俊不惜动用了自己在国家部委的私人关系。如今就任玉兰市长，肯定也会关心此事。

根据汪国钊的描述，玉潜高速公路的修建，进度比较理想，严格按照制定的方案在进行。如果后续资金能够跟上，明年年底前可以全线贯通。这个也是很惊人的速度。主要还是得益于潜州市的不懈怠。李惠接任潜州市委书记之后，对玉潜高速公路潜州段的修建，督促很紧。进度一直都比较超前。此举令得玉兰市也不敢懈怠。

总归有个面子问题嘛，堂堂省会城市，不能事事处处都被潜州市比了下去！

汪国钊尽管被撤职，暂时挂了起来，却仍然条理清楚，缓急分明，与柳俊的交接，办得有条不紊。交接过程中，谁也没提伟峰钢铁有限公司，似乎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交接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汪国钊便告辞而去，静静离开了玉兰市政府办公大楼。

只有一个人相送！

花林开发区的工委书记王良旭。

第1348章 无良商人

水蓝之夜的豪华套房里。来了四位客人。

其中三位，水蓝之夜的资深服务员，都比较熟悉。不过也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了，尤其是领头的那位高大帅气的年轻人，差不多有七八个月未曾见过了。

至于另外一位年岁较大的男子，则是第一次在水蓝之夜露面，听他们彼此之间的称呼，此人叫做“赵市长”，也叫“师范同志”。

毫无疑问，来的四位客人，就是柳俊、李惠、靳有为这三个水蓝之夜的“老顾客”，外加潜州市长赵师范。称呼赵师范为赵市长的，是靳有为，叫他“市长”的，则是李惠，称呼“师范同志”，当然是柳省长的特权了。

让服务员都吓了一跳的是，为首的年轻男子，被尊称为“柳省长”。

娱乐场所的服务员，流动性都比较大，不过被选中来为柳俊几人服务的。都是贺鑫昌认为手艺和人才都最出众的服务员，相对来说，就比较稳定一些。不过服务员记得，柳俊以前是市长，怎么一年时间不到，就变成省长了？

这么年轻的省长，也实在太离谱了。

这是柳俊返回A省之后，第一次正经和朋友们聚会。李惠早就得知柳俊返回玉兰市的消息，但没有得到柳俊的电话，不敢擅自过来打扰。

柳俊的行事风格，他是熟知的。既然柳俊没有召唤，还是不要做不速之客的好。

这一回，柳俊不但召唤了他，还要他请赵师范一起过来。四个人先在秋水酒店用了晚餐，这才结伴过来放松一下。

李惠和赵师范见到柳俊的时候，神情益发的恭谨了。

在他们看来，柳俊目前的职务，就是一个过渡。丁玉舟的任期，还有一年多时间结束，柳俊明显是准备接丁玉舟的班。玉兰市并非副省级城市，也不是计划单列市，长时间以一个副省长兼任市长，不大妥当。而且柳俊是如此的强势，现在刚刚升任副部级干部时间不长，丁玉舟又是老上级，暂时委屈一下，与丁玉舟搭班子没什么。再过一年多，柳俊的资历也到了，那时候就算中央另外委派一位市委书记过来，也要柳衙内肯乖乖合作才行。不然，玉兰市铁定又是一个潜州市的翻版。但新任书记是否还有韩旭那样的好运气，可就难说得紧了。

也就是说，柳俊迟早会成为省委领导，就算不能担任副书记职务，起码也会进常委班子。

到那个时候，丁玉舟退二线，柳俊就名符其实成为A省本土派干部的旗标人物，真正的一派领袖了。虽然说，柳俊属于完完全全的外来干部，因缘际会，却成了本土派的领袖，是有点怪异。但政治，原本就是千奇百怪的。大家不相信地域，只相信实力。

经过瞿浩锦的强力“清理”，A省本土派的圈子，也基本土崩瓦解了，现今的所谓本土派。早就不再是昔日那样纯粹的地域圈子，而是一个广泛的概念，只不过为了区别于瞿浩锦和邰惟清所领导的派系，才被冠以本土派的名义。事实上，瞿浩锦和邰惟清的手下，绝大部分也均是以前的本土派干将。终归瞿浩锦和邰惟清都不能从外地调派太多的干部过来。

到那个时候，或许在瞿派和邰派之外，要出现一个柳派。

而潜州和玉兰，毫无疑问会成为柳派最坚固的堡垒。李惠和赵师范，就是柳派的中坚力量。

“省长，我知道您肯定会杀回来，继续领导我们的。就是没想到，会回来得这么快。”

李惠笑呵呵地说道。

靳有为笑道：“他再不回来，玉兰市要停摆了。”

李惠笑了笑，说道：“我原以为，省长要在明年十月份之后才会回来的。”

柳俊便望了李惠一眼。

无疑，李惠猜到了大派系让他回首都的用意。靳有为的聪明才智，尽管不在李惠之下，毕竟没有在体制之内厮混，了解得就不是那么透彻。不过经过李惠的提醒，靳有为也似乎明白过来，不再多言。双方关系再好，涉及到这样的重大问题，也不方便深入交流，尤其是当着几名按摩小姐的面。

赵师范为人正直，操守很好。但也不是没有去过娱乐场所，但和柳俊一起来，却是第一次，显得更加拘谨。

应该说。当初柳俊将李惠调过来，担任潜州市长，赵师范心里确实是有些不平衡。都说没有功劳有苦劳，柳俊一到潜州，自己就下定决心追随他，事到临头，却让李惠摘了桃子，换谁心里都会有想法。但是现在，自然不会再有这种郁闷了。剩下的，只有服气与敬畏。

事实证明，柳俊的每一个安排，都是大有深意的。

四个人换上按摩服，在按摩椅上躺下来，按摩师为他们做头部按摩。

“靳有为，你在潜州，圈了多少地？”

柳俊忽然开口问道。

靳有为笑道：“怎么，省长大人关心起我的生意来了？鄙人深感荣幸。”

吃饭的时候，听靳有为以这种满不在乎的口吻与柳俊说话，将赵师范吓了一跳。在赵师范的心目中，柳俊此刻的地位，已经丝毫不下于老书记靳秀实。眼见柳俊并无不悦表示，赵师范便隐隐猜到，柳俊与靳有为之间。交情匪浅。

柳俊不吭声。

靳有为耍了一句贫嘴，接着说道：“得有四五百亩吧！”

柳俊不由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靳有为不由忐忑起来。

这人，皱眉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做的不对？

别看靳有为在柳俊面前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里还是起了一些变化，毕竟柳俊如今今非昔比，靳有为也不能再将柳俊当做纯粹意义上的朋友。

潜州市这几年经济高速发展，与之相对应的是，城市规模也在快速扩张。地皮的价格，也在上涨。各路开发商纷纷进入潜州，抢占先机圈地。根据这些地产商的经验来看，潜州市的土地。增值潜力十分惊人。目前的情况，土地价格上涨的势头，滞后于经济增长的速度。

这种情况很不正常。主要原因是政府调控。潜州市政府，一直坚持控制土地上涨的价格。这些地产商包括靳有为在内，对潜州市政府如此做法，不是很理解。

明摆着的钱，为什么不赚呢？

但是，不理解归不理解，地产商们还是蜂拥而至，且先占了地皮再说，趁着便宜总是不吃亏的。

“太少了，数量不够。”

稍顷，柳俊说道。

靳有为乐了，笑道：“省长大人真是体察民情的好领导啊，担心我赚钱太少呢……行，冲着你这句话，我回头马上再搞他个几百亩。哎，李书记，赵市长，你们两位可都听清楚了，咱这可是奉命行事。你们要给我最好的地段，最优惠的价格！不然，我可要告刁状！”

赵师范暗暗心惊，不敢接口。

终归他与靳有为之间，不是很熟悉。潜意识里，将靳有为与一般的太子党等同起来。如今柳俊公然鼓励靳有为圈地，赵师范一时摸不着头脑，自然是多听少说的了。

李惠笑道：“有为，地皮可以给你，而且保证是最好的地段，最优惠的价格。不过，你也要搞清楚，我们市里，也不是无条件的。”

靳有为“哼”了一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没那么好心。都说无商不奸，咱们商人，和你们官人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且不管人家有什么条件，靳公子先立于不败之地再说，起码嘴巴上不吃亏。

“哎，过了啊，你这话要犯众怒的。这里，可是有三位官人，只有你一位商人罢了！”

李惠依旧笑眯眯的，像是一条老狐狸般。

见了这个情形，靳有为也小心起来。看上去，李惠是想要“算计”他呢！

“行，你先说说你的条件，让我考虑一下。”

“条件其实很简单。第一，不许长时间的囤积地皮，拿到地皮之后，贵公司必须要马上投入建设，尽量出房子。我们拿出这些好地皮，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囤积居奇的……”

“得，我知道你是正直的领导，用不着威胁我！说吧，除了这个第一，还有第二第三呢，都说出来吧！”

“哈哈，威胁不敢当，谁敢威胁靳公子啊？这第二个条件嘛，也很简单。就是你必须建平价房。保持一定的利润空间就行了，甭想一口咬出油来！不然，我就整你个违规建筑，将你昧下去的黑心钱，全都给你罚出来！”

李惠哈哈笑着，嘴里说不威胁，其实威胁个十足十！

靳有为不干了，从按摩床上一下子坐起来，怒道：“原来你的打算，就是让我给你建平价房，好让你们出政绩？哼哼，我才不会那么傻呢，有钱不赚！要建平价房，有一个华兴地产就足够了……”

“不够！”

靳公子一言未毕，柳省长直接就接了口。

靳有为瞪起眼睛，“恶狠狠”地望向柳省长。

“平抑潜州的房价，让潜州的房地产业，有序地发展，将价格控制在大部分市民都能买得起房子的范围内，这个才是重点。单单只依靠华兴地产一家，肯定是不够的。你这种无良商人，也不能光顾着赚钱，还得为社会做点贡献吧？”

柳省长毫不在意靳公子的目光，临了直斥靳公子是“无良商人”，让靳公子狠狠郁闷了一把。

“我就知道，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靳有为嘀咕道。

柳俊和李惠相视一笑。

第1349章 不换脑袋就换人

柳省长上任之后。召开的第一次市政府常务会议，所有人都紧张不已。部分胆小的，甚至会议尚未正式开始，冷汗就已经湿透了内衣。

当然，这部分人大都是汪国钊提拔起来的，认为柳省长一贯与汪市长不对路，如今携雷霆万钧之威，执掌玉兰市，必定要清洗异己。貌似现在，连省委书记都要倚仗柳衙内的大力，收拾烂摊子。丁玉舟就更不必说了，听说原先省委有意要请他也挪挪位置，中央某些大佬已经在小范围内交换过意见，全靠柳俊硬生生顶住，这才涉险过关。因此市政府这一块的人事任免，丁玉舟肯定百分之百支持柳俊，不会胡乱干涉。柳副省长要调整谁就是谁，副市长都无可抗衡。

也有少数人，紧张之余，暗自兴奋。

这些人却都是柳俊在任玉兰市委副书记时看重的干部。当初柳俊在玉兰市，和市长崔福诚联手合作。渗透很深，连区县一把手的位置，都能影响得到。市直单位更是在崔福诚与柳俊的掌控之中。现在参加市政府常务会议的，就有好几位是经由崔福诚与柳俊的手提拔起来的。自然是以柳省长的亲信自诩了。汪国钊在任的时候，这些人无不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老”领导再次杀回玉兰市，当真是万千之喜。

大家便怀着这种各异的心情，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柳省长大驾光临。

会议召开前两分钟左右，柳俊缓步来到了会议室。常务副市长苏杰率先起身，大伙齐刷刷站起身来，向着年轻的柳省长鼓掌致敬。

柳俊也拍着手，微笑着走向居中的座位。

掌声在柳俊的示意下，好一阵才平息。

“大家都请坐吧！”柳省长在主席位置上坐下来，微笑说道：“以后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事，没必要搞得这么客气，既疏远了同志们之间的感情，也浪费时间。”

大家便赶紧微笑点头。

依照惯例，新市长第一次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肯定要听取各副市长的工作汇报。这一次也不例外。

常务副市长苏杰第一个向柳俊汇报工作。

说起来，苏杰虽然是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其实分管的工作，与普通副市长没有太大的区别。其间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汪国钊的强势揽权了。以前李惠在的时候，有丁玉舟撑腰，都被汪国钊挤兑得够呛，苏杰尽管是邰惟清的嫡系亲信。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汪国钊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在强力掌控市政府的同时，失去了听取不同意见的机会。大伙儿对汪国钊喜欢记仇的性格心知肚明，谁也不会傻乎乎的向他去提什么不同意见的。由得他一条道走到黑，终于摔了个绝大的跟头。

苏杰汇报，倒是言简意赅，只汇报重点和主干，枝节问题一律跳过，柳俊微笑点头。看来苏杰在他柳省长身上颇下了一番功夫，知道柳省长的工作作风是怎样的。

随后其他副市长的汇报，也都比较精简。

不过大伙的心，还是再一次吊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柳省长的眉头已经微微蹙起。

看来柳衙内要发飙了！

原也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柳俊一定会搞“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做派，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第一次常务会议，就准备动手。终归是年轻气盛啊，忍耐心较之那些成熟稳重的省部级大员，还是差了些火候。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静悄悄的，连咳嗽与喝水的声音都不曾发出。与会成员都在紧张地等待着柳省长的雷霆之怒。

“这样不行！”

柳俊说话了。一开口就让大伙本就悬着的心，吊得更高了。

这样不行！

似乎从没有一位新任市长，在第一次市政府常务会议上，一开口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柳俊说完这四个字，顿了一下，炯炯的目光在与会成员脸上缓缓扫过，大伙情不自禁地垂下了脑袋，脸上显出愧疚之色。至于为什么愧疚，恐怕心里也是没底。不过很显然，柳省长要以此立威，大家自然要好好配合。假使竟然敢与柳省长硬邦邦地对视，不是嫌自己的乌纱帽戴得太牢靠吗？你再有能力，工作做得再好，在柳省长面前，也只有低头受教的份。

通A省之内，谁不知道柳俊是第一经济强人！

“很多正常的工作，为什么都要耽搁下来？难道因为一个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就要让玉兰市所有的日常工作都停摆？”

柳俊缓缓说道，脸上的笑容早就收敛不见，声音也变得很是严肃。

在听取各位副市长汇报的时候，柳俊就发现，很多日常工作的进度，严重滞后，似乎大家都没有心思正常理事了。虽然因为宏观调控，搞得玉兰市上上下下，人心不稳，官员们个个胆战心惊，害怕干部处分的名单上自己榜上有名。但如此懈怠工作，无论何种理由。都是柳俊绝对不能容忍的。

从主政宁北县开始，柳俊领导下的团队，就一直以“高效”著称。绝少有干部，敢在柳俊面前说出“再商量再研究”的敷衍话来。

“从今天开始，玉兰市政府的所有工作，都必须走入正轨。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问题，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来解决，其他各部门，不要再牵涉其中。”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柳省长并没有雷霆怒发，指名道姓批评某个干部，而是直接切入了解决问题的技术层面。

大家都暗暗吁了口气。

这就是柳俊与汪国钊的不同之处。明明伟峰钢铁有限公司是汪国钊一力引进的，具体事宜，基本上也是汪国钊在亲手经办，但在名义上，汪国钊却从来不“撇清”，时时处处，都要打着市政府集体研究集体决定的牌子。而柳俊一到，随即就将伟峰钢铁一刀切开，与其他部门彻底“撇清”。

归根到底，乃是格局不同，胸襟有别。

以前大家都将汪国钊与柳俊并列，认为这两位是全省能力最突出的市长。现在看起来。截然不同。一个总是害怕承担责任，另一个却泾渭分明。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而结局，也是这么分明。

汪国钊被撤职，这对于一个正厅级高官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宏观调控之前，省委其实已有定论，要向中央争取让汪国钊享受副部级待遇。而现在，却变成了撤职，等待重新安排工作。其间的反差之大，令人头晕。若想东山再起。最少需要好几年时间，还需要上级领导继续对他看重。不然的话，汪国钊这位曾经的A省最年轻正厅局级干部，只怕就要永远在厅局级这个层面上原地踏步了。

而柳俊，却一跃成为全国最年轻的实职副省长。

相对于团中央书记处书记这个副部级职务来说，A省副省长的份量，无疑更重一些。

之所以有这种天壤之别，看来不仅仅是因为靠山的原因，自身原因也是很要紧的。

“我知道，这个伟峰钢铁事件，给市里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同志们关心这个事件的处理结果，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因此耽误正常的工作，那就不对。我们玉兰市，需要关注的远远不止一个伟峰钢铁公司，需要解决的也远远不止一个伟峰钢铁公司。玉兰市还有很多其他的经济问题，民生问题，等待我们去解决，去推动。因为一个伟峰钢铁公司，而影响到全市的正常运作。不客气地说，玉兰市政府，太小家子气了！”

柳俊喝了一口水，不徐不疾地说道。

与会成员们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伟峰钢铁项目，确实是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混乱，但也绝不是与所有部门所有行业都相关。那些无关的部门与行业，日常工作的进度，也一样的受到影响，究其原因，其实还是害怕“枪打出头鸟”。

丁书记、汪市长都因为伟峰钢铁事件焦头烂额了，你表现得那么好，显摆能耐吗？在这种时候，将自己的工作做得越出色，就是将自己放在了丁玉舟汪国钊的对立面上，就是打脸。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

出头的椽子先烂！

“关于处理伟峰钢铁公司善后事宜的小组，由我牵头。钟永明同志、花林开发区王良旭同志……等人，作为小组成员。今后凡是与伟峰钢铁有关的事务，一律由这个小组负责。其他的各位同志和各个部门。各施其职，马上清理这段时间遗留下来的问题，尽早恢复正常的工作。下次市政府常务会议，我要清楚各部门的工作进度情况。如果问题依旧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如果还是这种敷衍塞责的工作态度，那就证明，你已经不适合目前的工作岗位了，咱们换人！”

柳俊的语调，依旧不急不躁，但最后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心头剧震。

柳俊就是柳俊，从来不拖泥带水，含含糊糊的。

不换脑袋就换人！

第1350章 领导干部要与中央保持一致

市政府常务会议散会之后。柳俊在办公室单独召见了花林开发区工委书记王良旭。

王良旭是党务干部，原本不必参加市政府常务会议，但柳俊点名要他参加，除了他，还有长河高新区等其他几个开发区的负责人，并且柳俊明确要求，今后市政府的常务会议，各开发区、高新区的行政一把手必须参加。唯独王良旭作为党务干部参加此次常务会议，属于特例。

主要还是因为伟峰钢铁公司的问题。

柳俊用的还是以前汪国钊那间办公室，论采光程度，条件设施，当然是市政府办公大楼最好的一间办公室。不过有的领导会比较忌讳。毕竟汪国钊在这间办公室走了麦城，说不定风水不好呢。

柳俊没有去计较这个。

丁玉舟和崔福诚不就是从这间办公室，走上副省部级领导岗位的？

王良旭三十几岁，不到四十岁的样子，身材中等，五官端正，脸上最有特色的是他的神情，显得非常坚毅。跟随在柳俊这位副省长身后进入办公室，神态不亢不卑。

柯启帆向柳俊汇报过，汪国钊离开市政府那天。唯独王良旭专程从花林开发区赶过来送行。其他人，包括汪国钊的秘书在内，都不曾露面。

“王良旭同志，请坐吧！”

柳俊在待客区沙发上落座，微笑着招呼王良旭。

这间办公室，崔福诚做市长的时候，柳俊是常客。不过柳俊记得，以前这里待客区的沙发是黑色的，显得比较庄重。现在已经换成了明黄色，色调明快。或许汪国钊也知道自己的性子过于阴冷，就想在这些细节方面，略加改变，也算是对自己性格的一个补充。

当然，换上明黄的色调，也不排除汪国钊内心自视甚高。据知情人士说，汪国钊在吴西市的时候，办公室的沙发、窗帘等物，也都是明黄色的。

照我国传统，明黄色，是皇家专用色调。

“谢谢柳省长！”

王良旭点头致谢，在柳俊斜对面的沙发上落座，腰身挺得笔直。

柳俊一到任，几乎所有市政府的主要官员，都是称呼他为“省长”，包括丁玉舟在内。按照官场惯例，如果一个人兼任了好几个职务，一般都会称呼最高的那个“官衔”。这个无可厚非。没有邰惟清在场的时候，对于所有副省长，也是自动自觉免去了前面那个“副”字，纵算邰惟清这位正印省长在，一般称呼，也只是在副省长的前头加姓，譬如“崔省长”、“柳省长”之类。只有极正规的场合，像重要会议，聚会等，才会加上那个“副”字。

至于直接将“柳”字也免掉，那当然是为了表示亲近之意了。

王良旭却坚持称呼“柳省长”，估计不完全是标新立异，心里头对柳俊这位继任市长，年轻新贵，恐怕是真的怀着谨慎的戒备之心。

“呵呵，王良旭同志，走进这间办公室，是不是有物是人非的感觉啊？”

柳俊倒并不急着说正事，和王良旭拉开了家常。只不过这个“家常话”，过于犀利了些，几乎令得王良旭有“兴师问罪”的感觉。貌似柳俊今天召见他，有向他这个汪国钊的“前朝余孽”示威的意思。

“是的，柳省长。以前我也经常在这间办公室，聆听汪市长的教诲。”

王良旭脸不改色，淡然答道，语调不徐不疾，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柳俊点点头，说道：“汪国钊同志，是很有能力的干部。无论在吴西市还是在玉兰市，都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柳俊说这话，倒也不算违心之论。汪国钊尽管搞了个花林开发区，与长河高新区打擂台的意思很明显。但对于长河区，汪国钊也并没有歧视，该支持的一样给予了支持。除了更换了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之外，其他的班子成员，基本没怎么动。汪国钊要表现自己的能力，打擂台很正常，至少没有出阴招，而是正面交锋。冲着这一点，说汪国钊为玉兰市的经济建设，做出了有益的贡献，并不为过。柳俊也因此高看汪国钊一眼。

虽然，柳省长对汪国钊依旧没有好感。但有没有好感和是不是敬重对方，不是一个概念。

王良旭双眉微微一扬，略带些诧异地说道：“柳省长，您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怎么，你认为我有必要说假话吗？”

对于这个话，王良旭完全同意。不是说柳俊不会说假话。而是没必要在他王良旭面前说假话。一个是刚刚遭受过处分的正处级干部，可谓待罪之身，一个则是威望如日中天的副部级市长，两者之间，差距何止一星半点，柳俊有那个必要故意讨好王良旭吗？

王良旭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激动，不过很快就压抑下去，说道：“柳省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伟峰钢铁公司的引进，要一分为二来看……”

柳俊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趣，冲王良旭鼓励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畅所欲言。

王良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腰杆挺得更加笔直：“柳省长，老实说，当初我是反对引进这个项目的。我认为，在咱们玉兰市，不具备大炼钢铁的优势条件。无论地域、交通、技术积累、原料供应还是市场需求，我们都不占什么优势。硬生生上这个个大项目，就算国家不宏观调控，在今后的竞争中，也不占什么优势。再一个，骆伟峰以前虽然也是搞钢铁的。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倒买倒卖的投机生意做得多，真正的炼钢做得少，他也未必就具备了运作总资产过两百亿大企业的条件。他擅长的，只是资本运作的手段。但是搞企业，尤其是超大型的实业，光会资本运作的手段是不够的。”

柳俊微微颔首，说道：“还有呢？”

王良旭似乎知道柳俊想要问的是什么，很坦率地答道：“主要是这两个理由。实话说，当时我也没料到国家会对钢铁项目进行硬性的调控……”

“嗯！”

柳俊再次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但是。汪市长上这个项目，绝对是为公不为私。在整个引进过程中，汪市长没有收受骆伟峰任何经济上的好处。这一点，国务院督察组已经有了调查结论的。现在宏观调控，所有的罪名都加在汪市长一人头上，我认为是不公平的……”

王良旭说着，激动起来，声音也高了几个分贝，平静的脸上，泛起了一抹血红。

柳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王良旭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眼见自己敬重的领导，受到了处分，心里确实是很难受的。但是，你也必须看到，这个钢铁项目是违规在建的，并没有得到国家有关部门的许可。可以说，国家在出台硬性文件规定之前，就已经将宏观调控的意向表达得十分清楚了，那就是冻结批文，冻结立项。在这种情况下，坚持上这个项目，本就是顶风作案。身为领导干部，为地方经济发展殚精竭虑，当然值得肯定。不收受好处，那只是一个党员干部基本的素质。然而，汪国钊同志身为党的高级干部，对中央的相关政策，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去进行规避，那就是不对的。王良旭同志，请你记住，党员，尤其是党的领导干部，在大方向上，一定要和中央保持一致。”

“是！”

王良旭低低地答应了一声，避开了柳俊的目光。不管他心里服不服气，柳俊既然讲到了这样的大道理。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反驳的。

“王良旭同志，作为花林区的工委书记，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令行禁止，是维持政权正常运作的基本条件。如果你的手下，总是对你阳奉阴违，恐怕你也无法容忍。”

柳俊再次严肃地点了王良旭一句。

他很欣赏王良旭表现出来的能力和节气，也看到了王良旭身上的不足。不管王良旭是谁提拔起来的干部，只要是可造之材，柳俊就不介意好好琢磨一下，或许能成大器。

“是。柳省长教导得对！是我狭隘了！”

王良旭再次面对柳俊，认真地说道。看来不像是做样子，是真的将柳俊的话听进去了。事实上，已经很少有上级会这样义正词严地和他说大道理了。官场上，早已异化成一个个的“圈子”，讲的是交情和利益！

柳俊，或许真的与众不同吧！

“嗯！王良旭同志，丁书记吩咐你们通知集资群众代表，准备开会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见王良旭坦诚了自己的狭隘，柳俊也就不为己甚，开始转换话题。

谈到具体的工作，王良旭便精神一振，答道：“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市里的明确时间通知。”

“那好，你回去，通知这些集资群众的代表，明天上午，我会过去和他们座谈……至于地点嘛，我看就定在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办公大楼，咱们现场办公。”

第1351章 新老板

次日一大早，沉寂了许久的伟峰钢铁公司工地上。忽然热闹起来。一家伙开进来二十几台车子。其中八台，是四十几座的大客车，其余是各式小轿车，还有几台警车。

一大群人从车上下来，在那里叽叽喳喳的议论。无疑，这是集资群众代表，瞧这个架势，得有三四百人，大多是沉稳的中年男子，也有部分女同志和老年人，还有极少数的年轻男女。

“哎，听说是新来的市长要和我们座谈呢……”

“是啊，我也听说是这样……”

一些群众代表就问道：“这个新市长，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姓柳，原先团中央的书记。”

“团中央？行不行啊？团中央的书记能管得了地方上的这些麻烦事？”

马上就有群众代表提出了质疑，满脸狐疑之色。这样难怪，一般的群众，哪里能清楚干部调动的情形。在他们的印象中，团中央就是管管青少年的事情。这一回，要处理的可是涉及到两百个亿的大工程，涉及到一万多户群众的血汗钱。

“嘿。我说你们外行了吧？知道柳市长什么来头不？以前的潜州市委书记。再以前，是我们玉兰市的副书记，长河区你们知道吧……”

立即又有“明白事理”的群众代表站出来，义务为新来的市长做宣传。

“知道啊！咱们玉兰人，谁不知道长河区？”

“知道就好！柳市长以前就是长河区的区委书记。人家用不到三年时间，把长河区那个破落户治理成了什么样子？全省开发区第一！一座新城市！厉害吧？”

那个熟知柳市长履历的群众代表，便得意洋洋地说道。仿佛治理长河区，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啊，新市长就是以前长河区的柳书记啊？这个人厉害！”

随即就有几名群众啧啧称奇。

普通群众，对于柳俊这样的高官，所知很是有限。不过柳俊治理长河区，实在名声过于显赫了。当然，群众对这位奇迹创造者的诸般事迹，也是道听途说的为多。但这就够了。他们已经被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和自家数万元的集资款搞得精疲力竭，如今冒出这么一位“厉害”的市长来，大伙都看到了希望，一个个兴奋起来。

“真的呀？新市长真那么厉害？那就好了，我们能拿到钱了……”

一部分群众，便齐声“欢呼”。

“哎，我说你们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以为这是一笔小钱吗？十几个亿呢，谁也不是神仙，说给就能给的。新市长再厉害，口袋里没钱，还不是白搭？就像以前那个汪市长，嘴里说得可有多好听，现在呢？屁股一拍。走人了，你咬他的蛋啊？”

正当大伙欢欣鼓舞之时，又有人站出来泼冷水。

“就是就是……我听说啊，这位新市长很年轻，才不过三十来岁……三十岁，还是个小年轻呢，能有这么大的担当？大伙还是别高兴得太早吧！”

每一个“理论家”，都有一批“追随者”。

“是吗？新市长那么年轻？三十岁的市长，嘿嘿，我可是从来都没听说过哟……不会是你们搞错了吧？我在玉兰市住了四五十年，还没听说过这样的新鲜事……”

一时之间，议论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同志们，同志们，静一静，请大家静一静……”

这个时候，王良旭手里拿着个电喇叭，站在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办公大楼的台阶上，朝群众代表们喊道。

大伙便停止议论，齐刷刷的望了过去。

“同志们，今天是市里的柳市长。请大家过来座谈的。柳市长是我们玉兰市的新市长，同时，他还兼任着我们A省的副省长……”

王良旭大声说道。

“哗……”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叹声。

在普通群众而言，一市之长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更遑论副省长了。纵算他们生活在省城，平日里对这些高官，也只是在电视里见过，讳莫如深。

“同志们，柳省长很关心伟峰钢铁这个项目的善后处理，在昨天的市政府常务会议上，成立了专门的领导小组，来解决这个问题。柳省长亲自兼任领导小组的组长……柳省长说了，解决伟峰钢铁的善后问题，首先就要解决群众的集资款问题。所以，请大家放心，柳省长很快就到了，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当然，鉴于今天的座谈会，参加的人员比较多，有超过四百人参加，因此，待会会议召开的时候，希望大家能够自觉遵守会场的纪律，有什么疑问，请举手发言，按照顺序来，不要乱。这也是为了大家好，乱了，柳省长就不能好好回答大家的提问了。是吧？”

王良旭不徐不疾地说道。

“只要政府真心为我们解决问题，我们会守规矩的，不会闹事！”

人群中一个人高声大嗓地叫喊了一句。

“对，只要真心解决问题，我们就不闹事！”

马上就有很多人随声附和。

“好，谢谢大家。我知道大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谁知道王良旭这句话，又捅了马蜂窝，一言未毕，就有人叫喊道：“王书记，不要那这种话来糊弄我们。我们再通情达理，忍耐也有个限度，今天不把我们的问题解决了，可不要怪我们明天去市里闹，去省里闹！”

“对对，就是这个话……”

面对群情汹涌的场面，王良旭也只好苦笑摇头。涉及到十几个亿的金钱，一万多户人家，确实是难办啊，以前汪市长就吃过好几次瘪。

且看柳俊有什么高招。

老实说，王良旭前几天接到丁玉舟的秘书牛前进的电话，叫他准备今天的座谈会，心里头也不是没有犯过嘀咕。他估计，这不是丁玉舟的意见。应该是柳俊的意见。虽然那个时候，柳俊尚未正式就任玉兰市长，但玉兰官场人士，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都知道柳俊接替汪国钊成为玉兰市长已成定局。人还没到，就筹划着要和集资群众座谈，王良旭心里对这位年轻的副部级高官，也增添了几分好感。

不管怎么样，柳俊是一个肯正视现实，勇于负责的领导干部。根据王良旭的经验，在这样的领导手下工作。相对而言，要愉快一些。

尽管他并非柳俊的嫡系，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是清理的对象。

昨天的市政府常务会议和随后的单独召见，柳俊都不曾透露具体的善后处置措施，王良旭心里就一直都在好奇。这个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摆平的，十几亿集资款，要见真章。

难道柳俊真的是魔法师，能够凭空变出十几个亿来？

这边刚刚安抚好躁动不安的群众，正准备进入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办公大楼的大会议室，一声汽车喇叭声传来，一台乌黑锃亮的大奥迪直驶过来，挂着市委二号车的牌照。

这台车，不是省政府给柳俊的配车，而是汪国钊曾经的座驾。柳俊算是完成了和汪国钊的全盘交接。

就孤零零的一台奥迪，没有其他随员。王良旭以前也听说过，柳俊喜欢下基层了解情况，每次下基层都是轻车简从，很少摆架子。从这个架势来看，传言非虚。

奥迪车开到人群前十来米处停下，花林开发区的干部们在王良旭的率领下，二三十号人全都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车门打开，身材高大的柳省长从奥迪车里下来，稳稳站在那里。

“您好，柳省长！”

王良旭上前和柳俊握手，随即给柳俊介绍了自己的搭档，花林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乌仕江。至于开发区的其他干部，在这种场合，就不好耽误柳省长的时间，一一给他介绍了。

乌仕江也是一位四十岁不到的年轻干部，身材比王良旭略高，也要瘦一点，衣着打扮中规中矩，倒比王良旭更像是严肃刻板的党务干部。

相对来说，开发区高新区的党政一把手，普遍比区县的党政一把手要年轻一些。大约丁玉舟汪国钊在用人的时候，也考虑到年轻干部更加比较容易接受新观念。与开发区高新区的工作性质更协调吧。

“省长，您好！”

乌仕江满脸堆笑，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柳俊的大手，身子微微弯曲，态度比王良旭恭敬多了，言辞之间，更是透出一股亲近之意。

依照“制衡原则”，花林开发区的工委书记王良旭既然是汪国钊提拔起来的，管委会主任通常都会使用丁玉舟的嫡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乌仕江也可谓是柳俊线上的干部。

昨天的市政府常务会议，其他开发区高新区都是管委会主任参加，唯独花林区，是工委书记到会。乌仕江这还是第一次与柳俊面对面。当然，作为一个老资格的玉兰干部，乌仕江对前任玉兰市委副书记柳俊同志，可是闻名已久。

丁系干部都很清楚，再有一年多时间，丁玉舟铁定要退的。到时候不管柳俊是不是能够顺利接任市委书记职务，只要柳俊留在玉兰市，都将是他们这批丁系骨干的新“老板”。

现在紧紧靠上去，绝对不会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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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2章 拜托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柳俊并没有直接去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办公大楼，而是走到台阶上，转过身来，面对着集资群众代表。

柳俊走过来的时候，群众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高大的年轻人身上。猜测了许久的正主终于露面，大伙脸上全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也过于年轻了些，单看外表，也不知道满没满三十岁。

如此年轻的干部，说是市政府某个科室的办事员，就很靠谱。而柳俊，竟然是副省长！一时之间，确实很难令人将柳俊年轻的容貌和电视里那些中老年高官扯到一块去。

“同志们，大家好！我叫柳俊，是玉兰市的新任市长。我今天请大家来，只有一个问题要和大家谈，就是怎么归还大家的集资款！”

柳俊不用电喇叭，站在台阶上大声说道，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哗……”

人群里再次响起惊叹声，所有集资群众都抑制不住兴奋的神色。

新市长说的话。就是给力，一点不含糊。以前，包括那个冷冰冰的汪市长在内，还没有一个政府官员，直截了当和他们说出“归还集资款”的话语来。

“在座谈之前，我想耽误大家一点时间，和我一起，在这个工地上转一转，好吧？”

柳俊和颜悦色地说道。

“好！一切听市长的！”

马上就有群众高声应答。群众的心理就是这样的，政府官员老是不作为，推三阻四，不给他们一个确切的答复，大家就很火大。一旦碰到一个愿意解决问题的干部，立时便生出亲近感来。似乎生怕惹恼了新市长，大伙的希望又要落空了。

只要能拿回自己的血汗钱，大伙儿谁愿意闹事啊？谁不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谢谢大家！”

柳俊笑着给大伙微微鞠了一躬，随即走下台阶，率先向前方走去，一干开发区的官员和群众代表紧紧随在后头。

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占地很广，将近六千亩土地，四平方公里，是一个类似长方形的形状，东西走向，伟峰钢铁的办公楼，并非建在工地的正中心，而是建在东边，公司的大门朝南开。从这头走到那一头。来回得有将近五公里路程。

柳俊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向前，不时回头向群众代表们介绍沿途所见的工厂。举凡焦化厂、动力厂、轧钢厂、型材厂和高炉等，柳俊都很清楚。

群众不以为异，在他们想来，市长就是无所不能的，了解这些情况完全应该。随行的王良旭乌仕江等开发区官员却是暗暗称奇。柳省长对伟峰钢铁的布局这么熟悉，难道以前来过？

这次“视察”，差不多历时半个钟头。柳俊并没有将全程走完，只走了一半，基本上看清了工地的布局全貌，就原路返回，进了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办公大楼。

伟峰钢铁的办公大楼，设计得极其现代化，有一个超大型的会议室，整整占了一层楼，足可以容纳上千人同时开会。估计当初是设计成职工大会专用的会议室。根据伟峰钢铁当初的计划，建成投产之后，保守估计最少也需要一万五千名以上的在岗职工。发展顺利的话，用工总量突破两万也是很有可能的。加上在厂区从事服务业的人员，单此一家公司，就能为玉兰市解决两万名左右的待业青年工作。

也不怪当初汪国钊不顾风险。下定决心要引进了。

搞好了，这是很大的一个香饽饽。花林开发区是不是能就此超越长河高新区不好说，但以此立稳脚跟，稳步发展，却是完全可以预期的。

很雄厚的政绩资本啊。

可惜，汪国钊运气不好！

大会议室早就经过了仔细布置。原本座谈会应该是围桌而谈的形式，但此番参加座谈会的代表太多，围坐不大好安排，只好搞成了报告会的形式。不过群众们谁也不去在意这个。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拿回自己的钱。

主席台上，临时摆放了一圈盆栽鲜花，后面布置了几面旗帜，搞得和党代会或人代会的会场有点相似。下面的桌面上，也都摆了矿泉水和饮料，人人都有。

柳俊在钟永明、王良旭、乌仕江等干部的簇拥下，在主席台正中就坐。

“同志们，刚刚看了工厂，有什么感想啊？”

柳俊微笑着问道。

台下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大伙谁也没料到市长会提这样的问题。

“柳省长，好工厂啊，可惜了……”

稍顷，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道。是坐在前排的一位年岁较大的群众代表说的，边说边摇头叹息。

“是啊，确实是好工厂，可惜了……”

台下又响起一片惋惜之声。

伟峰钢铁公司的规模极其巨大，尽管尚未完全竣工，每一个置身其中的参观者，无不被这巨型工厂所震撼。看着这样的工厂被迫停工，凄凄惨惨的场景，任谁都要生出“可惜”的感叹。

“大家说得对，确实是好工厂。当初市政府引进这个项目。初衷就是为了更好地发展玉兰市的经济，解决更多的就业问题……出发点是好的。”

柳俊也感慨着说道。

“柳省长，我们理解市政府当初的好心，但是现在不是停工了嘛，国家不让搞嘛……那我们的集资款，就应该退还给我们。这可是我们的血汗钱，一个指标八万块呢……”

见柳俊似乎有点“顾左右而言他”，部分谨慎的群众代表就不安起来，赶紧说起了正题。好工厂是好工厂，但比不上自家的血汗钱重要。

据柳俊所知，伟峰钢铁公司向民间的集资，一共涉及到十二个亿的资金，涉及到一万一千多户群众。有的群众为了多搞一个就业指标，不但将征地拆迁款搭了进去，还东挪西借，凑了另外一个八万块投资进去。最多的一些家户，买了三个就业指标。

相对这些普通群众来说，这个绝对要算是一笔巨款。没有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永远不可能消停。急了能跟你玩命。

柳俊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台下的喧闹声随即平息下来。

不管柳俊多年轻，他如今是玉兰市的当家人，大家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了他身上。

“同志们不要紧，我刚才已经说了。今天来，就是和大家商量，怎么归还集资款的。”

“柳省长，市里真能归还我们的集资款吗？”

“当然！这个集资款，当初是市政府和伟峰钢铁公司宣传的，大家相信市政府才投入进来，玉兰市政府就要对【奇】这个事情负责。解决这【书】个问题，是我们玉兰【网】市委市政府的义务，我们责无旁贷。请大家放心，我在这里表个态，两个月之内。一定归还大家的集资款，一分不少！”

柳俊缓缓说道，语气坚决无比。

“哗……”

会议室里忽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很多群众自发地站起身来，很快，所有的群众代表都站起身来，拼命鼓掌，很多人激动得脸色通红，如同醉酒一般。

拖了半年的大事，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答复，而且是由市长亲口答复的，怎叫大家不激动？

钟永明也在拼命鼓掌，却和身边同样使劲拍手的乌仕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明显的担忧之色。

钟永明以前不是柳俊线上的人，甚至于和柳俊之间还有些隔阂。但是柳俊重回玉兰市，钟永明就下定决心，追随柳俊。如同他的远房堂妹钟海韵对他说的那样：柳俊你都不跟，你还想跟谁？

不要说A省，就是纵观整个国内官场，也没有几个比柳俊更加前程似锦的副部级大员。

关键还在于人家柳省长是不是肯接纳他。不过从柳俊为他争取到一个较轻的处分来看，柳省长还是没有闭门不纳的意思，今后要看他自己的努力程度了。

现在，钟永明就在为柳俊担忧。

两个月内，归还集资款，一分不少！

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决不能信口开河。堂堂副省长，当着大伙的面做了这样的承诺，到时如果不能兑现，那可真是威名扫地了。

问题是，钱从哪来？

第二个问题是，就算有这笔钱，又以什么名义支出？

尤其是第二个问题更为要紧，如果柳俊真的决定由市政府来承担偿还责任的话，将要冒巨大的风险。说得严重些，甚至可以与国有资产流失拉上关系。

在这种敏感的时刻，柳俊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能不让人担心啊。

掌声持续了很长时间。在柳俊的一再示意下，才逐渐平息下去。

“同志们，政府和群众，是一家人。群众的困难就是政府的困难，我们党的宗旨，历来就是急群众所急，想群众所想。大家的问题，市委市政府一定会尽力解决。但是，我也希望同志们能体谅政府的难处。在这两个月之内，能够给市委市政府，给我一个安定的环境，好好解决这个问题。这个要靠大家回去给全体集资群众做好工作。如果到时候我失信，没有解决好这个问题，大家可以直接到市政府找我，怎么骂我都可以！拜托了！”

会议室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第1353章 东方钢铁集团

两天后，柳俊出现在明珠市机场。

他此番前来明珠市。乃是为了拜访东方钢铁集团的负责干部。东方钢铁集团公司是国有大型骨干企业，国有钢铁公司中的超级巨无霸，实力最为雄厚。

柳俊尚在团中央书记处书记任上的时候，就对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善后处理，有过仔细的研究。似乎那个时候，他便有预感，可能这个烂摊子，最终会着落在他头上来收拾。

汪国钊想到的善后办法，就是让在国家部委列名的钢企，前来接手伟峰钢铁。为此，接触了好几家大型钢企，但效果都不大好。

汪国钊这个思路是对的，要让伟峰钢铁公司继续生存下去，找人接手是唯一的选择。效果不好，也在情理之中。其一是汪国钊自身处在风口浪尖之上，职位朝不保夕，大型钢企的负责人，谁不是人精？哪会和他一个即将卸任的市长打交道，更别说签署合同了。其二则是缘于商人的天性。再是国有企业，也一样的在商言利。很明显，那个时候并不是接手的最佳时机。等到玉兰市和伟峰钢铁都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来接手，便能得到最优惠的收购价格。

前几天与丁玉舟谈到伟峰钢铁的善后事宜，丁玉舟向柳俊推荐了东方钢铁集团。据丁玉舟说，这是汪国钊的建议。

既然要找人接手，自然最好是能找最强的企业。东方钢铁集团财大气粗，如果合作成功，绝大部分问题，便能得到有效的解决。

而且，据丁玉舟说，东方钢铁集团的总经理纪晓平，汪国钊已经接触过，似乎有接手的意向，建议柳俊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和纪晓平接触一下。

对于纪晓平，柳俊也要算是久仰大名了。

东方钢铁集团的这位掌舵人，乃是中央候补委员，全国都有名的“钢铁大亨”，执掌东方钢铁集团十几年，全球知名人物，纵算在精英云集的中央直属骨干国企老总之中，也是最受国务院领导人关注的重量级人物之一。

对于此番明珠市之行，柳俊曾经有过犹豫。

原因无他，在于纪晓平的政治取向，与严柳系并不一致。纪晓平堪称高系干将。估计汪国钊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却还是向丁玉舟推荐了纪晓平和东方钢铁集团，想必也是有原因的。

坦率地说。没有丁玉舟或者说汪国钊这个推荐，纪晓平和东方钢铁集团，并非柳俊的首选。柳衙内也并不喜欢与高系的干将，有过多的交集。国内可供他选择的其他巨型钢企，还有不少。但丁玉舟既然郑重其事地推荐了纪晓平和东方钢铁集团，柳省长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走这一遭。

让丁玉舟在他身上看到太明显的“派系壁垒”，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还有其他人，也在等着看柳俊的表现。

某种意义上说，如果东方钢铁集团能够接手伟峰钢铁公司，也可以看做是柳衙内在努力消弭派系痕迹。毕竟他和柳晋才是嫡亲父子，他的很多表现，人家不可避免的要和柳晋才拉上关系。

一个有望掌控全局的核心领导人，却培养出一个“派系壁垒分明”的儿子，还是一个身居副部级高位的儿子，传扬出去，怕是会有不好的影响。

作为A省的副省长，柳俊到明珠市公干，照例是要知会明珠市政府相关部门的。

对于柳俊的到访，明珠市政府给予了相当的重视。派市政府办公厅赵副主任亲自到机场接机。柳俊坐在明珠市政府派出的大奥迪上，直赴秋水大酒店。

柳俊此番前来，主要是会见东方钢铁集团的负责人，行程方面，早有安排。明珠市政府自然不会去干涉柳副省长的行程，只要尽到地主之谊就是了。

柳俊是下午到的，刚到秋水大酒店不久，明珠市政府钱副市长便赶赴秋水酒店，与柳副省长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对柳副省长造访明珠市表示热烈的欢迎，随后陪同柳副省长和他的随员共进晚餐，宾主尽欢。

鉴于柳俊是新任的副省长，在A省省政府排名垫底，又不是正经造访明珠市，明珠市政府派出一位副市长表示了欢迎，礼节上就完备了，市委书记、市长这些重量级大员，并没有出现。

照说，柳俊虽然年轻，又是新贵，但以他的背景，原也当得明珠市的大人物亲自出面接待一下的。官场上，讲究的就是个和谐嘛。

小柳年轻归年轻，却前程无量。

不过，柳俊对明珠市这些大人物的“冷淡”，并不在意。明珠市毕竟是当今的龙兴之地，明珠市的当家人自然均是从龙之士，又远比柳俊年长，资历老得太多。不将小柳同志放在眼里，也很正常。

柳俊现在，尚不到计较这些虚名的时候。

钱副市长离去之后，柳俊独自回到自己下榻的豪华套房，掏出手机来，正准备打个电话，电话却先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出沈娆的名字。

“嗯，是我。”

柳俊拿起电话，说道。

这要算是“柳氏标准接听电话法则”了，柳省长的红颜们也大都习惯了他这种平淡之至的方式。沈娆却还不大习惯，立即很不悦地说道：“怎么啦，不高兴啊？不高兴算了，本小姐也不高兴，懒得跟你说话了。”

说着，沈娆同学真的将电话挂了。

柳俊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点起一支烟，将电话放在一旁，并没有要打过去的意思。对付有个性的女孩子，柳省长办法多的是。但柳省长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睬”。

果然，一支烟尚未抽完。沈娆的电话又再打了过来。

“喂，你怎么回事啊？那么小家子气，不知道女孩子是要哄的吗？”

沈娆同学在电话里气势汹汹地吼道。

柳俊还是不吭声。

沈娆同学等了一会，见柳俊绝无开口“认错”的意思，也很无奈。沈娆同学和男人打交道的经验并不丰富，这些小招数，大都是从同室好友那里学来的。据小敏她们说，男人就是贱，你越对他凶巴巴的，他就越舒坦，屁颠屁颠地凑了上来。颇有点“受虐狂”的倾向。貌似用在其他人身上，是挺灵的。比如李默，沈娆几乎从来就没对他有过好脸色，结果李默还真就不住地往她跟前凑。

但是用在柳俊身上，却几乎没有哪一次是灵验的。

这个人实在太会装了。

“得得得，算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对你发脾气，请柳大官人原谅小女子一回……不过我说，柳俊先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都从可可西里回来那么久了，怎么也不见你过来看我一次？你这个男朋友，可真是不够格啊！”

沈娆无奈之下，只得另起话题。

柳俊不由笑了，说道：“沈娆同学，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男朋友了？”

“咦，那天吃饭的时候，你不是当着小敏她们的面，都承认了的吧？你不会不认账吧？告诉你，现在我们全校都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了，你现在不认账，让本姑娘的脸面何存？”

沈娆又不管不顾地嚷嚷起来。

“全校都知道了，至于的吗？”

柳俊微笑着说道。他也知道沈娆在和他胡搅蛮缠，从来也没有真正将自己当成他的女朋友，以他们目前的情形来看，最多就是“哥们”，离男女朋友的距离，还差得远呢。沈娆只是喜欢在他面前叫嚷一番，撒撒娇罢了。

于一些女孩子来说，有一个大哥哥宠爱，也是难得的享受。

沈娆这种没心没肺的女学生，尤其如此。

当然，听着沈娆“胡说八道”，于柳省长同样是一种难得的享受。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遥远的过去，回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段无比美好，刻骨铭心的记忆。

“哎，你不许耍赖啊。我得是你女朋友，至少在我毕业之前得是。不然，本姑娘岂不是成了朝三暮四的坏女人了？”

听起来，柳省长要是不答应的话，沈娆同学还真不会善罢甘休。

“嗯，这个主意不错，可以拿我做挡箭牌。”

“那是！”

沈娆没心没肺，一口就应了，随即也有些不好意思。貌似柳俊这个挡箭牌，确实属于上品，蛮好用的。李默这些小年轻，与柳俊相比，还真没有什么竞争力，时间一长，自然会知难而退，沈娆同学能够省却不少麻烦。

柳省长又只好不吭声。

都被“前世妻子”当做挡箭牌了，柳省长还有什么话说？

“哎，我问你，你干嘛那么久不来看我啊？电话都没有一个！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柳俊只得实言相告：“嗯，我调动工作了，现在不在首都上班。在A省玉兰市呢。”

沈娆吃了一惊：“啊？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告诉我？”

“组织上安排得很突然，而且刚过来，工作也比较紧张，没多少时间。”

柳省长实话实说。

“哟哟，搞得自己真的是个什么大人物似的……请问柳大老爷，你在A省是什么官啊？省长还是市长？那么忙！”

沈娆非常不爽地说道。

柳俊微笑道：“确实是比较忙。工作不分贵贱，职务不分高低嘛，也没有谁规定，一定要官大才能工作忙的吧？”

“行了行了，还真拿捏上了……”

沈娆在那边撅起了嘴巴。

正说话间，门铃响了起来。

第1354章 盯住一个人和一个行业

娆娆虽然喜欢胡闹。但不耽搁柳俊的正事。听柳俊在电话里说有客人登门，心里尽管不情愿，还是乖乖挂断了电话。

进门来的，却也不是外人，正是巧儿和黑子。

巧儿衣着打扮很朴素，普通的月白色T恤衫，笔直的黑色西装裤，蹬一双黑色的皮鞋，脸上薄施粉黛，是一种铅华去尽，返璞归真的自然美。

只是巧儿原本就漂亮到了极点，无论是浓妆艳抹还是淡妆素裹，都无法掩饰她的绝代风华。这一趟赶到明珠市来和柳俊相会，掺杂着一些“公事”，而且明珠市也不是柳俊的“地头”，巧儿和黑子都很低调，也没有带乐乐过来。

柳俊和黑子来了个熊抱，然后与巧儿轻轻相拥。

“嘿嘿，前不久和石秀丽回了一趟青安县，带了点家乡的特产过来，估计你也好久没吃过了吧。一起回味一下……”

黑子笑着说道，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往外掏东西。

柳俊笑道：“青安县的特产？那就是酱牛肉了！”

宝州市下辖一区七县，不久前改为三区五县，原先的向阳县和秀东县，分别更名为宝州市向阳区和秀东区。依照向阳县和秀东县的城市建设情况来看，早就超过了一般的市辖区，此番更名，算得水到渠成。青安县的经济也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其中牛肉产业链，更是蜚声海内外，五香牛肉和酱牛肉，远销世界各地，名闻遐迩。

石秀丽老家是青安县的，黑子此番带来的家乡特产，无疑是最正宗的酱牛肉。

黑子便笑着伸出大拇指，拿了一个油纸包，放到桌上摊开来，果然是暗红色，香味馥郁的酱牛肉。难为黑子竟然还找到油纸来“包装”，这种古老的包装纸，一下子勾起了柳俊儿时的回忆。无论前世今生，酱牛肉都是他儿时最喜爱的食品。

“俊少，这个东西是下酒菜，怎么样，整一点吧？”

知道柳俊酒量很一般，黑子平日里很少会主动向柳俊提出喝酒的要求。这一回却是来了兴致。

柳俊微笑点头。

柳省长酒量尽管有限，经过这么多年官场磨练。多多少少有些长进了，大半斤茅台酒，还撂不倒他。难得黑子有这个兴致，作为好朋友，当得相陪。

巧儿笑道：“你们俩喝酒，我喝茶。”

巧儿以前是不喝茶的，怕喝茶水多了皮肤发黄，后来营养师推荐，常饮绿茶对身体好处多多，就转变了这个思想，开始以绿茶作为日常饮品。

黑子见柳俊点头允可，大为欢喜，当即又从小包里取出一瓶“五峰老酒”，这个却也是正宗的向阳土产，五峰酒业公司荣誉出品，在白酒界也要算得是知名产品。虽然说柳俊喝酒一般都是茅台，也不介意偶尔品尝一下家乡风味。

巧儿知道他们要怀旧，不过还是担忧地说道：“黑子，喝这个酒，是不是伤身体啊？”

她对白酒所知不多，很想当然地认为。价格贵的酒肯定比价格便宜的酒要好。像柳俊以前一直喝茅台，那就很好。

黑子笑道：“没事。这酒度数低，没有茅台那么烈，俊少就算喝一瓶，问题也不大。”

如果是胖大海在这里，说不定还要加上几句，调侃柳俊和巧儿一番，说什么不会影响夜生活之类的。黑子一贯不善言辞，自然更加不会调侃巧儿和俊少了。

对于黑子的话，巧儿从来都是很信得过的，也就不再阻拦。

朋友之间喝酒聊天，大都是聊些过往的旧事，黑子原本就沉默寡言，柳俊随着地位升高，说话也越来越言简意赅，多数时候，哥俩就是默默地喝酒，巧儿坐在一旁，品着清茶，偶尔说上两句，气氛很是宁静。

“俊少，你上回来电话说，要我们加大在明珠市的力量投入，我们正在办理。”

聊了一阵家乡趣事，黑子话锋一转，提到了公事。

早在几个月之前，柳俊确实和巧儿黑子他们说过这事。秋水酒店和华兴地产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成为业界的超级巨擘，本钱雄厚是很大的原因。多年以前。国内同行业的企业还刚刚起步，辛辛苦苦积累原始资金，柳俊就已经为华兴集团和秋水集团准备好了海量的资金。这个资金，一部分是来源于盛业投资在国际金融界的“暴利”，更大的部分则是来自国内新兴的股市。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在九十年代初期，就敛聚了上百亿的资金。在那个时候，这是一个让人不敢相信的天文数字。有了如此雄厚的创业基金，加上黑子和范青翎经营有道，秋水酒店与华兴地产才能以惊人的速度，急剧扩张。

而作为资金主要来源地之一的明珠市，巧儿财团在这里的势力，远不及在南方市和江口市的势力那么雄厚。只在这里开设了一家连锁酒店和两个办事处。

巧儿和黑子也不以为意。

生意可以遍地开花，但根据地就不一样了。

柳俊忽然提出这个要求，巧儿和黑子尽管有些不理解，还是毫不犹豫地照办了。事实证明，柳俊的很多部署，极具前瞻性，往往埋下伏笔后，要在数年之后才能见到成效。

秋水酒店和华兴地产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总资产数以千亿计，柳俊特意指出要他们加大对明珠市的投入，肯定不是指商业方面的运作。

赚钱。对于柳俊来说，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柳俊也已经有好多年不曾过问过生意，甚至都不曾问过巧儿有多少资产。

所以，黑子将柳俊这个指示，解读为势力渗透。就好像在南方市和江口市一样，需要的时候，随时能派得上用场，拿下那些对柳俊不利的官场人物。

“嗯，一般的投入不够，要加大投入，不要在乎花多少本钱。关键要盯住一个人和一个行业……”

柳俊脸色郑重起来。说了一个名字和一个行业的名称。

巧儿和黑子的脸色俱皆微微一变。

柳俊说的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纵算他们不在明珠市发展，不在体制之内，对此人也十分的熟悉，用位高权重来形容毫不为过。

黑子虽然不从政，因为柳俊的缘故，对于国内的政界官场，平日里可是没有少花功夫去研究。甚至在秋水集团总部，就专门设有一个政策研究机构，由一名总裁助理亲自管理。很多大企业都有政策研究机构，这个不足为奇。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发展，企业壮大到一定程度，前景就必定和大的国际环境和政策方针息息相关。商业运作，从来都不是独立的。

不过黑子这个政策研究机构，平日里分析得最多的，并不是相关的经济政策，而是官场人事。每隔一段时间，黑子就会专程召集政策研究机构的分析师们开会，听取他们对国内官场的走势分析，必要的时候，会向柳俊通报情况，验证他们的分析，是否与事实相符。

当然，柳俊也时常能从他们的分析中得到一些意外的启迪。所谓旁观者清，这些分析师站在客观的立场上，往往能得出更为正确的结论。

所以他对黑子每年花费数百万来“养”这些在外人眼里一无是处的分析师，非但没有责难，反而慰勉有加。

黑子很清楚地知道，柳俊提到的这位大员，正处于强势上升阶段，估计明年换届之后，会达到一个令人耀眼炫目的高度。黑子也清楚，这位大员和俊少所在的阵营，不是一致的。照分析师的言语来说，就是“斗得厉害”。

那么柳俊提醒他盯住此人，用意不言自明。

至于柳俊说到的那个行业，反倒让黑子有些诧异。貌似这是一个纯政府性质的行业。和他们目前经营的项目都不搭界。

不过黑子没有多问。

俊少有吩咐，照办就是了！

“黑子，加大力度吧！”

巧儿说道。她对官场的所知，并不比黑子多。但柳俊如此郑而重之的交办下来，必定是有原因的。要盯住那种层级的大人物，他们目前在明珠市的投入根本不够。

黑子点点头。

一瓶五峰老酒堪堪喝完，一包酱牛肉也恰好消灭干净。

黑子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今晚上痛快！俊少，巧儿，你们早点休息，我先回去睡觉了。”

他办事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说完，径直离去。

巧儿便即起身，给柳俊泡了一杯俨茶，轻轻摆放在他面前，低声说道：“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一般来说，局势不到十分复杂的程度，柳俊不会轻易动用“外围”的力量。让自己的亲友团过度参与到政治争斗中来，并非明智之举。

“没事，不过是预为之所。”

柳俊笑着摇摇头，说道。这个确实是预为之所。如果明年换届，他老子柳晋才能够更进一步，最高层的局势，就和他经历过的另一个平行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他现在所做的准备，是否还能用得上，不大好说。总之先做一手准备，不会错的。

柳俊伸手揽住巧儿柔软的腰肢，轻轻抚摸着她柔嫩的小手。巧儿安静地伏在柳俊宽厚的肩头，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第1355章 跋扈的纪晓平

纪晓平很牛！

牛到了柯启帆都不知该如何向柳俊开口的地步。

柳俊到达明珠市的次日一早。柯启帆便照规矩给纪晓平的秘书小刘打了电话，通报了情况。在此之前，柯启帆已经和小刘联系过，小刘请示了纪晓平之后，说是纪总欢迎柳省长来东方钢铁集团做客。这才有柳俊的此番明珠之行。

照双方约定好的时间，今天上午九点三十分，纪晓平与柳俊在东方钢铁集团总部会面。柯启帆打这个电话，只是再确认一下。照惯例，这个时候，东方钢铁集团前来迎接柳俊的车子，应该快到酒店了。

东方钢铁集团的老总是享受副省部级待遇，柳俊则是实职副省长，双方地位相当。一般来说，地方上的实职副省长，在普通干部眼里，份量比国企的副部级老总更重一些。就算纪晓平亲自到酒店来拜会迎接柳俊，都是很合适的，不算坏规矩。

但是，小刘却告诉柯启帆，纪总临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行程，与柳省长的会晤时间。必须要另行安排。

这个实在是大大出乎柯启帆的意料之外。

高级干部之间的会晤，就算不如外事安排那样不能出任何差错，也算得是十分严肃的事情。双方明明已经商量妥当的，事到临头，对方竟然会变卦，将柳省长晾在酒店里。

这犹罢了，小刘更在电话里头说，纪总这个重要的行程，时间上不太好把握，暂时尚不能确定何时能与柳省长会晤，要请柳省长谅解。

那边挂了电话一阵，柯启帆还在那里犯愣怔。

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准备起身的柳俊见状淡然问道：“启帆，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啊，是的，省长……纪晓平总经理的秘书小刘说，纪总临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行程，与您的会晤时间，必须另行安排。另外，小刘说，纪总这个行程，时间上不好把握，目前尚不能确定何时能与您会晤……”

柯启帆回过神来，非常谨慎地答道，边说边观察柳俊的神情。

很显然，这是纪晓平故意在削柳俊的面子。柳俊并非不速之客，来之前双方早就沟通过的。纪晓平这个所谓的临时行程。解释得非常牵强。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惊天变故，不能与柳俊会晤，也不能确定具体会晤的时间，最起码也应该主动向这边通报情况，请柳俊谅解。哪里有坐等客人上门询问的？

难道纪晓平将柳俊当成了他们的供应商，想晾在一边就晾在一边？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来，淡然道：“东方钢铁集团是特大型企业，或许发生了一些意料不到的大事吧。没关系，纪总没有时间，我们可以等……呵呵，我还是第一次来明珠市，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观赏一下市容！”

柯启帆默默点头。

这个就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谁叫自己有求于人呢？据说一些地方干部，级别很高，也经常在国家部委吃瘪，与今天的事情，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再一次出乎柯启帆意外的是，柳俊竟然当真离开酒店，观赏明珠市的市容去了。而且没有叫人陪同。包括他柯启帆在内，开的也是秋水酒店提供的车子，不是明珠市政府办公厅派过来的奥迪车。

看来柳省长真的想借这个机会，好好尽尽游兴。

当然，柯启帆不知道，在秋水酒店的一号总统套房里，住了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柳省长不久之前，才从总统套回到自己入住的豪华套间。而现在，这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就坐在柳省长的身边，笑靥如花。纪晓平大约再也想不到，他摆一下谱，竟然给柳俊创造了携美同游东方明珠的机会。

“小俊，不是说今天要和那个纪晓平会谈的吗？”

巧儿开心的同时，也关心柳俊的工作。她知道柳俊来明珠市是为了玉兰市那堆烫手的钢铁。依照爱郎的性格，既然接任了玉兰市长，肯定会将这个事情处理得尽善尽美。此时柳俊竟然会有闲情逸致陪她一起逛街，确实让人意外之喜。

柳俊微笑道：“特意多安排了一天时间，多陪陪你。”

其实柳省长本不打算在巧儿面前撒谎。不过他更不愿意让巧儿不开心。若是巧儿知道了真实的原因，肯定要不高兴了。

东方钢铁集团虽然是国企中的巨无霸，却也并不放在巧儿眼里。

巧儿眼波流转，貌似有些不大相信。

柳俊笑道：“怎么，发现我说假话了？”

巧儿嫣然一笑，轻轻摇头。就算爱郎是说假话，起码也是为着自己开心，又何必去刨根究底？这样大煞风景的事情，巧儿一贯是不会做的。

到下午时分，柳省长正和巧儿在江边迈步。柯启帆的电话打了过来。

“省长，小刘刚打了电话过来，说纪总现在有时间，请您去东方公司总部和纪总会晤。”

柯启帆小心翼翼地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好，我马上过去。你通知钟市长他们，大家在东方钢铁集团总部会齐。”

柯启帆愣怔了一下，这才恭谨地应了一声“是”。放下电话，不由在心里暗暗佩服柳省长的养气功夫。换了另外一位副部级高官，只怕绝不是这个态度。

柯启帆随即通知了钟永明等人。此番柳俊前来明珠市，与东方钢铁集团谈判合作事宜，组成了一个精干的代表团，主管工业的副市长钟永明、花林开发区工委书记王良旭、管委会主任乌仕江，以及玉兰市工业局长，发展委主任等十来位官员随行。

钟永明等人得到柯启帆的通知，也是暗暗讶异。

柳俊出门不久，钟永明等人便知道了纪晓平故意拿捏，削柳省长面子的事情，一个个郁闷不已。他们也算是久历官场了，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形。

副省级高官的面子，是那么好削的么？

更何况柳俊这样强势无比的衙内了。

早听说纪晓平为人跋扈，还道是传言有误。毕竟能做到特大型国企老总的副部级高官，无论情商还是智商。都该是上上之选才对。嚣张跋扈的人，从来就在官场上走不远的。

但现在看来，纪晓平只有比传闻中更加跋扈。

根据钟永明等人的经验，敢于如此对待柳俊的人，最终下场都很难看。大伙正在猜测柳省长要以何种手段回击，就得到了柯启帆的通知，柳省长已经赶过去了。

怎么，难道柳衙内转了性子，为了玉兰市的发展，个人荣辱在所不计？

这人到了一定的层次，就不是他们能看得懂的了。

既然柳省长有令。大家自然是一体遵从，登上车子，直驶东方钢铁集团总部。

东方钢铁集团建在大江之畔，占地广阔，足足超过十平方公里，规模远在伟峰钢铁公司之上。车子进入东方钢铁集团的厂区，四周高楼鳞次栉比，各式工厂点缀其间，一时分不清楚到底是在工厂还是在闹市。见了这般“景致”，钟永明王良旭等人，也是暗暗叹服。

纪晓平牛得还真是有本钱啊。

柳俊比他们先一步到达，略等了几分钟。待车队一到，柳俊便即登上了明珠市政府派过来的大奥迪，驶往东方集团总部办公大楼。

在门口，玉兰市的客人们又被憋了满肚子闷气。

东方钢铁集团大企业派头十足，总部大楼门禁森严，毫不客气拦住了柳省长一行的座驾，煞有介事地进行登记盘查。

这一回，连奥迪车的司机都有些生气了，对板着脸的门卫说道：“兄弟，看仔细些，这是市政府的小牌号，车里坐着的是A省的柳俊省长！”

大约这位司机自从开上大奥迪以来，在明珠市的地头上，还从未吃过这样的瘪。更何况他车上拉的，正经是一位现任副省长。

门卫丝毫不为所动，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柯启帆涨得满脸通红。

纪晓平也实在太过分了。就算与柳俊再有嫌隙，也不必这样公然驳面子吧？难道小刘通知他们过来的时候，不曾吩咐过门卫吗？

柯启帆掏出电话给小刘打了过去，以比平时高了几分贝的语气说道：“刘秘书，我是柯启帆。柳省长现在到了贵公司总部门口。刘秘书是不是忘记通知贵公司的门卫了？我们现在进不来啊！”

“呵呵，是柯秘书啊！不好意思啊，刚才太忙了，忘记通知门卫了，对不起啊……这样吧，麻烦你把电话给门卫，我和他们说一声……”

刘秘书在电话里嘿嘿地干笑了几声。

柯启帆板着脸。正准备将电话交给在那里一板一眼登记的门卫，柳俊淡然说道：“启帆，不必了。既然这是东方公司的制度，我们就应该遵守。”

“是！”

柯启帆怔了一下，恭敬地答道，随即将电话收了起来，规规矩矩配合门卫的登记。透过后视镜，柯启帆看到坐在后座上的柳省长，一脸淡然之色，似乎情绪丝毫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第1356章 为高大少出气

和预料之中的一样。东方钢铁集团公司的办公大楼，气势恢宏，在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金属光泽，显得现代化气息十足。

大奥迪来到办公楼门前，倒是有人迎候，是一名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子，看样子应该是东方钢铁集团总部办公大楼的前台文员之类。

一省的副省长造访，纪晓平不亲自下来迎接，已经十分失礼，如今连他的秘书都不愿意劳动玉步，就指派了这么一位年纪轻轻的前台文员应付一下，纪晓平如此做派，“跋扈”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了。这是存心要跟柳衙内过不去。

柯启帆也隐约知道，严柳系与高系，不是很对路。尤其是面临着明年的大换届，各派系争斗激烈。这种层面的斗争，纪晓平肯定是挨不上边的。毕竟一个候补中央委员，连选举权和被选举权都没有。在至关重要的中央委员会选举上，出不了力气。所以就在柳俊面前摆谱。

当然，这只是柯启帆的推测，纪晓平内心的真实想法。柯启帆不得而知。或许，纪晓平故意这么做，隐藏着什么更深的目的。终归做到了候补中央委员这个层级，不应该是小肚鸡肠的人才对。

柳俊的态度，更加平静了，甚至还微笑着对前来引路的小姑娘说了一声“谢谢”！

小姑娘受宠若惊。

她虽然不清楚柳俊的身份，但此人被一大堆的随员簇拥，也可见绝对是个要紧的人物。

前台小姑娘引领着柳俊一行，来到了位于八楼的会议室。看来纪晓平压根就没打算在办公室与柳副省长进行“亲切友好的会谈”，直接摆出了谈判的架势。你柳副省长不是来商讨合作事宜的吗？那就直接谈判吧，省得浪费时间。

会议室布置得金碧辉煌，咋一进入，还以为是走进了五星级宾馆的豪华大堂。巨大的会议桌尽头，端坐着一位五十几岁的男子，四方脸，大背头，派头十足，顾盼之间，凛然有威。无疑就是东方钢铁集团的掌舵人纪晓平了。

见柳俊一行进门，一个三十几岁的青年男子这才起身过来相迎，微笑着说道：“柳副省长，您好，我是纪总的秘书小刘！”

这位刘秘书，看上去精干斯文，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打理得油光乌亮，径直向柳俊伸出了手。

柳俊伸出手和他搭了一下。淡然点头。

玉兰市的干部们，见了这般模样，早已一个个神情严峻，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笑容。整个会议室，除了纪晓平，还坐着好几个西装革履的中青年男子，全都神情傲岸，没有一个人起身迎接。

不管他们是不是柳俊的嫡系，俱皆心中不忿。

柳俊此番前来，代表的可是玉兰市，堂堂省会城市，甚至说是代表着A省也不为过。无论如何，纪晓平这般做派是太过分了。

刘秘书引领着柳俊等人径直走向主位的纪晓平，无疑是想要柳俊过去和纪晓平握手寒暄了。

钟永明等人都情不自禁地停顿了一下脚步。

他们是来向东方钢铁集团求助的，这个没错。但也是一个互利互惠的合作谈判，东方钢铁集团如此欺人，这个谈判是否有必要继续进行下去，就值得考虑了。国内的大型钢企，并不止东方钢铁集团一家。便在A省境内，也有一家全国知名的巨型钢企，完全有实力接手伟峰钢铁有限公司。

依照柳俊以往表现出来的强势。就算现在拂袖而去，也毫不出奇。

不料柳俊没有丝毫犹豫，随在刘秘书身后，大步来到了纪晓平面前。一直等到柳俊站到了椅子前面很近的地方，纪晓平才缓缓起身，朝柳俊伸出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欢迎柳副省长前来我公司做客。”

柳俊对纪晓平的跋扈，恍若未见，伸手与他相握，脸上荡漾着温和的微笑，说道：“谢谢纪总。”

“呵呵，柳副省长，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原本说好上午九点半和你见面的，临时有了外事安排，澳大利亚必和必拓公司的总裁代表约翰先生，忽然造访，所以只好怠慢柳副省长了，还请不要见怪！”

纪晓平打着哈哈，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与其说是在向柳俊解释，不如说是示威。

所谓外事安排，都不可能是临时的。必和必拓公司作为世界三大矿业巨头之一，它的总裁助理到访，确实也当得纪晓平推开其他事务，亲自接待。毕竟东方钢铁集团年产钢两千多万吨，对矿石的需求量极大，无论怎样重视约翰先生都不为过。但是，约翰绝对不会是突然到访的，到来之前。必定和东方集团有过事先沟通，纪晓平完全可以在会见的时间上做妥善的安排，既不怠慢约翰，也不怠慢柳俊。

这般说法，不过是再一次彰显出纪晓平的跋扈而已。

我就是藐视你了，怎么的！

“纪总太客气了，外事安排当然是首要任务，咱们家里的事，可以缓一缓，先接待客人嘛。”

柳俊依旧保持着微笑。

纪晓平见了面前年轻人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头也打了一下鼓。这个年轻人，实在太沉稳了，完全超出了纪晓平的意料。纪晓平第一次正式和别人谈论柳俊，是在不久前的一次私人聚会之上。当然，所谓的私人聚会，参加者的身份地位，都非同小可，大都是高系的嫡系骨干，除了一个人，其他人的职务都在实权副部级以上。而那个唯一的例外，却是聚会的核心人物：高家嫡孙高长宏。

以往这样的私人聚会，一般都是高敬汉或是其他的高系核心成员出面主持，也没有特定的话题。主要就是将一些高系干将聚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彼此之间增进感情。甚至于很多时候，都是聊的一些趣闻轶事，真正聊到政治格局的不多。

据纪晓平所知，这样的聚会，高系每年都要进行很多次，举办的地点不尽相同，有点与如今的某些政府会议相类似。明明是一个讨论怎样节省开支的会议，偏偏要搞到外省的风景名胜区去召开。参加的人员，却大都是固定的。国企的负责人在一个圈子聚会。正经党政界的高级干部，又是另一个聚会的圈子。

纪晓平参加的，都是国企负责人之间的聚会。

近来高系在着力培养第三代接替人，高长宏就逐渐取代高敬汉，成为聚会的主持人。当然，有封疆大吏参加的聚会，主持人必定是政治局委员高敬章。不过那样级别的圈子，纪晓平还进不去。

前不久那次私人聚会，高长宏忽然问起了关于钢铁企业经营运作的模式问题。这个方面，自然是谁也不如纪晓平精通，于是抖擞精神，向高大少好好表现了一番。不过纪晓平卖弄之余，也有些奇怪，高大少怎么突然之间，对大炼钢铁感兴趣了？

不但纪晓平不解，与会的其他国企老总们，也有些不解。

难道高长宏要进入国企工作？

或许也有这个可能。高长宏年纪轻轻，已经在正厅局级的位置上呆了好些年头，也该到了进步的时候了。在这样敏感的时刻，直接放到某个省去做副省长或者省委班子成员，有点惊世骇俗。假如就在部里进步，就更加显得耀眼了。此时搞个曲线救国，去国企镀金，顺便将级别提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倒也正好合适。等明年的换届选举完成，大局底定，再从国企脱身，安排去地方党委政府供职，就比较的隐晦，不至于引起其他派系的过分瞩目。

高长宏自然也看出了大伙的不解，笑着解释了几句，也没有多少隐瞒。大家这才明白，高长宏有可能被派去玉兰市接手收拾那个烂摊子。

当时纪晓平就拍了胸脯，说是高长宏去玉兰市的话，伟峰钢铁的问题包在他老纪身上解决，管保漂漂亮亮。绝无后患。

也就是那一次聚会，纪晓平得知高长宏的竞争对手乃是柳俊。对于柳俊，纪晓平也算是闻名已久。几大派系内定的杰出接替人，纪晓平身在官场，焉能一无所知？

而最终的结果，乃是柳俊胜出，出任了A省的副省长兼玉兰市长。

这就令得纪晓平特别的不爽。

纪晓平是高家一手提拔起来的副部级高官，家族与高家也是渊源颇深，对高家死心塌地的追随。现下柳俊竟然将高长宏比了下去，在纪晓平看来，就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要说柳俊，就是整个严柳系，也不过是个新贵罢了，焉能与高家这样的开国元勋，豪门大族相提并论？

当然，高长宏自己不愿意去玉兰市“跳火坑”，亲口向瞿浩锦推荐了柳俊，纪晓平却又不得而知了。他的级别，还够不上高长宏向他透露这样的“内幕”。

假使柳俊接手玉兰市之后，避开东方钢铁集团，另行设法，倒也罢了。纪晓平再不爽，也只能忍着。再也料不到柳俊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纪晓平自然毫不客气，要好好给高大少出出这口“恶气”了。

第1357章 柳省长更牛！

如今见了柳俊波澜不惊的模样。纪晓平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莽撞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正经是副省长啊！单纯的比较职务和升迁速度，乃是比高长宏更加牛气的存在。

能够被大派系培养为接替人，岂能是等闲之辈。

只要看看高长宏就知道了！

不过纪晓平心里的犹疑，也只是一晃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刚愎自用的本性，与柳俊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便示意刘秘书引领柳俊入座，对于柳俊的随员钟永明等人，那是完全的视而不见了。

钟永明王良旭等人固然气得要命，眼见柳俊安之若素，却也不好发作，板着脸在会议桌前坐了下来。东方钢铁集团那边，除了纪晓平脸上带着一分假笑，其他人也是正襟危坐，神情严肃。瞧这个架势，哪里有半分“友好协商”的气氛，说是黑社会大哥谈判还差不多。

而东方钢铁集团给安排的座位，也很不合规矩。

一般而言，合作谈判应该是双方对面而坐，以示对等。如今却是纪晓平高居首位。柳俊反倒坐在他们东方钢铁集团管理人员的下手，不明真相的人见了，还以为是东方集团在召开内部会议，柳俊等人都在恭聆纪晓平总经理的教诲。

“柳副省长今天来我们东方集团，不知有何赐教？”

柳俊等人刚一坐定，纪晓平就发话了，一如既往的带着居高临下的语气。他居中而坐的那个椅子，也比会议室里其他的椅子要高一些，就更加显得气势凌人了。

而且从柳俊一进门，包括刘秘书在内，都是一口一个“柳副省长”，将官场惯例抛到了九霄云外。

柳俊平静地答道：“这个问题，我想纪总应该已经清楚了。前天我的秘书柯启帆同志和你的秘书做过沟通。难道小刘同志没有向你报告吗？”

听了这个话，原本憋得难受的柯启帆钟永明王良旭乌仕江等人，俱皆露出了一丝笑容。

柳俊就是柳俊，只轻轻一句话，就将纪晓平来势汹汹的“进攻”反击了回去。

怎么，你纪总连个秘书也管不好吗？这么重要的事情，没向你汇报？

如果汇报了，那你老小子装什么大瓣蒜？

纪晓平不由一滞，随即说道：“小刘是和我简单说了一下，不过我想，柳副省长亲自前来，是要向我们东方钢铁集团求助的吧？不妨将你们的要求，说详细一点，看看能不能让我们动心！”

这么说话，已经是明白无误的要和柳俊斗气了。

钟永明等人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立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涨得脸红脖子粗。

柳俊微微一笑，扭头对钟永明说道：“永明市长，请你谈谈我们的合作方案吧。”

“是，省长！”

钟永明恭谨地应答一声，强压怒火，在面前打开一个文件夹来，露出里面厚厚一叠资料。

“嗯，这位同志，请你简单一点。五点半，我还有一个安排！”

钟永明尚未开口，纪晓平说道，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说是合作谈判，甚至连最基本的相互介绍都免了。钟永明堂堂副市长，变成了透明人。

与会人员也都情不自禁地注意了一下时间，四点四十六分了。也就是说，如此重要的一个合作谈判，纪晓平只给安排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正常情况下，恐怕还不够钟永明详细解说一下合作方案呢。

钟永明一怔，却不忙着解说了。望了柳俊一眼。

纪晓平不愿意合作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钟永明这是在请示柳俊，是否还有呆下去的必要？照此看来，在这里多呆一分钟，只是让纪晓平多一个机会来显示他的跋扈罢了。

柳俊微笑着点了点头。

钟永明便不再犹豫，打开合作方案，开始解说。当然，钟永明也不可避免的受了纪晓平刚才“警告”的影响，省略了全部的官话套话，甚至于最基本的开场白，都简单到了仅仅只提了一下纪晓平和柳俊的名字，随后就切入正题。

钟永明这也是不得不然，万一自己解说时间过长，到了五点半，纪晓平真的扬长而去，将自己这一干人等全都晾在这里，那可就真不好收场了。

玉兰市方面提出来的合作方案，主要分为三个方面。

首先，当然是全盘接收。玉兰市希望东方钢铁集团能够完全接手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后续建设和生产

工作，将目前在建的伟峰钢铁公司完整地建设竣工并投入生产。玉兰市将提供政策和其他方面的优惠。为了节省时间，钟永明只简单地说明了一下重要的优惠措施。

第二点，双方合作，采取合股的形式。玉兰市方面，计划由市经贸委、工业局作为合股股东，投资五十个亿，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其余股份，由东方钢铁集团持有。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工程建设，已经接近尾声。无须投入太多的资金，就能竣工投产。新的公司，由东方钢铁集团负责经营管理，玉兰市政府不干涉公司的内部运作。

第…，则是关于盈利之后，返还成本的方案。玉兰市投资的五十个亿，肯定需要从银行贷款，市财政不可能有这么多资金投入。因此，玉兰市方面，希望能在每年的盈利之中，返还一部分，以归还银行的贷款。当然，前提是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

其他还有一些细节性的问题，钟永明也做了简单的说明。

钟永明在宣读玉兰市的方案的时候，王良旭等人就在注意观察东方钢铁集团与会成员的神态。随着钟永明的解说，个别成员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事实上，这个合作方案，东方钢铁集团占了不少的便宜。

其一，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已经正式进入破产流程，鉴于骆伟峰已经失踪，伟峰公司严重资不抵债，宣布破产是必然的。在此之前，骆伟峰倾家荡产。投入进去的十五个亿，就等于白瞎了，全部变成了工地上的建筑物。骆伟峰投入的这笔钱，谁接手谁就赚了去。当然，因为宏观调控，伟峰公司受了一些损失，不可能再有十五个亿的实际价值，但十亿左右总归是有的。东方钢铁集团只要一接手，先就占了这个便宜。

其二，玉兰市投入五十个亿，占新公司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基本上也是合理的，并没有占什么便宜。资金投入方面，东方钢铁集团更是大有好处。伟峰钢铁公司已经基本接近竣工，基建工程上，无须再投入太多的资金。建设单位自带的大笔资金，已经投了下去，现在正愁着没地方着落。东方钢铁集团接手之后，无须立即归还这些单位的资金，尽可以定下一个长期的还款合同，等公司正式运作之后，再慢慢归还不迟。经过宏观调控的打击，那些带资建设单位都如同惊弓之鸟，赚头那是一点都不想的了，只要能收回本金，便谢天谢地。估计还能再压缩很多利润空间。通算下来，东方钢铁集团只要再投入五十个亿左右，便能竣工投入生产，运作一个实际价值超过两百亿的大型公司。

仔细衡量一下，其实是非常合算的。

玉兰市的干部们当初定下这么个优惠的方案，吸引对方尽早接手的意图非常明显。

钟永明解说完方案之后，不自觉地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五点一十五分，半个小时能基本解说清楚如此庞大的一个方案，可见钟永明平日里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对整个方案非常熟悉，很多时候根本就不用看底稿，张口就来。

这个也要归功于柳俊对干部团队办事效率的严格要求。

效率要提高，不熟悉业务肯定不行。

大家的目光，又都落在纪晓平脸上。

纪晓平嘴角肌肉牵动一下，算是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即板下脸来说道：“全盘接手不可能。简单点说吧，如果真要我们接手，我们也只接手焦化厂、动力厂、高炉和轧钢厂，其他的，你们自己消化。当然，这不是正式的答复，我们内部还要再商量研究。是不是与你们合作。我不肯定！”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钟永明强压怒火，问道：“那么请问纪总，贵公司需要多久的时间来研究决定呢？”

“这可没准。我们公司内部，有严格的管理规程。就算特事特办，正式的答复，至少也需要两个星期以后才有。”

纪晓平说完，看了一下手表，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似乎随时都可能起身离去。

玉兰市的干部们，便眼睁睁的看着柳俊，等他做决定。

柳俊也看了一下手表，站起身来，望着纪晓平，带着温和的微笑说道：“既然纪总很忙，我们也不多耽搁你的时间了。我的意见很简单，东方钢铁集团，必须完全接受我们的方案，不能有任何更改。另外，我希望纪总能够加快你们的管理流程运作，尽快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不能耽搁太久，七天吧，我给你们七天的时间去考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1358章 负荆请罪

柳俊话一说完，径直转身就走。再没有丝毫迟滞。钟永明等人自然是紧紧相随，脸上露出又是解气又是迷惑的神情。东方钢铁集团的一干人，包括纪晓平在内，则是一个个目瞪口呆，似乎没有弄明白柳俊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貌似是玉兰市有求于东方钢铁集团，而不是东方集团有求于玉兰市！

全倒了个！

“我现在就答复你，我不同意！”

眼见柳俊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纪晓平才回过神来，嚷嚷了一句，满面通红，气得脖子都鼓胀起来了。

“是吗？”

柳俊回过头来，淡然的眼神在纪晓平脸上一扫，似乎带着某种怜悯之意，不过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

“纪总，我要是你，就要想清楚才做决定！另外，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钟永明同志，玉兰市的副市长。伟峰钢铁公司的善后事宜，主要是由他在处理。七天之内，你们想清楚了。可以和他联系。具体的事务，我一般不会干涉的。”

说完，柳俊径直出门而去，将气得瞠目结舌的纪晓平丢在会议室里。

如果说，大伙进门之前，都憋着一股气，那么此刻，这股气早已经消掉了，一个个露出了惬意的笑容。来到电梯里，钟永明终于忍耐不住，微笑着说道：“省长，真带劲！”

乌仕江立即接着说道：“是啊，国有钢铁企业又不止东方集团一家，他们不乐意，还有大把人争着想要和我们合作呢，这么优惠的条件……”

柳俊望了他一眼，微笑说道：“为什么要选其他企业？就是东方钢铁集团了！”

这一回，却轮到乌仕江等人目瞪口呆了。

毫无疑问，他们大家都认为柳俊是忍无可忍，这才拂袖而去。至于临走的时候说的那几句话，无非就是撑个门面罢了，说得难听点，就是“打肿脸充胖子”。玉兰市拿什么去和东方钢铁集团叫板啊？

而现在听柳俊的意思，还就认准东方公司了，不打算和别的钢铁企业合作。

可是傻子也看得出来，纪晓平绝不会同意和玉兰市合作的。

人家又不是受虐狂，喜欢自己打自己的脸。

然而柳俊说得如此笃定。却又令得大伙将信将疑。当然，这个将信将疑只能藏在心里，谁也不敢在脸上带出来。估计柳省长现在心中也是无比之郁闷，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发作罢了。这时候可不能傻乎乎地凑上去挨巴掌。

柳俊也知道他们不信，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柳俊次日上午便返回了玉兰市。

很快，柳省长在东方钢铁集团“吃瘪”的小道消息便流传出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传出了玉兰市委市政府大院，传进了省委省政府的机关。这个小道消息，很显然是知情人士透露出来的，不管是哪个版本，都将纪晓平的嚣张跋扈描述的活灵活现，仿佛纪晓平拿捏的时候，传言者就在现场观看。而最后柳俊离开时说的那段“强硬”的言语，也被当成了“色厉内荏”的场面话。

柳省长此番明珠市之行，似乎有演变成一个笑柄的趋势。

柯启帆也听到了这些传言，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向柳俊做个汇报。不管好的坏的，只要是与柳省长有关的消息，就应该汇报。

柯启帆认为这是做秘书的基本职责。

当然。柯启帆在汇报的时候，很是客观，非常注意自己的语气，不带进去丝毫的个人意见，就事论事，转述而已。

柳俊听了，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一笑，问道：“几天了？”

柯启帆怔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恭谨地答道：“五天了。”

回答完柳俊的提问，柯启帆心里又是一动。如果柳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离柳俊给纪晓平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两天不到的时间了。

难道，柳省长真的有把握，纪晓平一定会服软？

如果当真如此，那可真是能者无所不能了！

正当柯启帆心上心下的时候，柳俊桌面上的电话，骤然震响起来，柳俊抓起话筒，平静地说道：“你好，我是柳俊！”

“省长……省长，纪晓平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里传来钟永明有些气喘的声音，显见得这个消息对他造成极大的震撼。

柳俊微笑道：“很好嘛，也该打电话来了。”

钟永明便在那边愣怔了一阵。难道这个结果，早就在柳俊的预计之中？他在东方钢铁集团最后说的那几句，并不是场面话？

“是啊，省长，纪晓平说。要亲自过来拜会您……他想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接见他。”

钟永明好不容易抑制住了自己的激动之情，断断续续地汇报道。

“明天吧！你让他明天上午九点三十分，赶到我的办公室。另外，你告诉他，要他带好完整的合作计划书，我不想耽误太多的时间。”

柳俊依旧很平静地吩咐道。

“是是，好的，我马上通知他……”钟永明顿了一下，又激动地说道：“省长，您真神了！”

应该说，钟永明是真的很激动，不过这最后一句，仍不免有拍马屁的嫌疑。好在柳俊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倒也并不深责。

“启帆，你安排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半，我会和纪晓平谈话。你通知钟永明、王良旭等领导小组的成员，准时赶到市政府会议室，一起参加谈判。”

柳俊放下电话，和颜悦色地对柯启帆说道。

“啊？哦……是！我这就去安排！”

柯启帆也被震得晕头转向了，还一阵才回过身来，欢天喜地的去了。就在一刻钟之前，柯启帆还忧心忡忡。虽然流传的只是小道消息。但此事毫无疑问会对柳俊的威望有一定的影响。无往不利的柳衙内，也有吃瘪的时候！

看来柳衙内也不是完全不能抗衡的嘛！

柯启帆在体制内工作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尤其是呆在团中央这样的大机关，对于官场上这些个忌讳，了解得很透彻。一旦领导人的威望遭到削弱，恢复起来，加倍艰难。

到了柳俊这个层次，面子和威望都是很要紧的，有时候甚至比实实在在的政绩还要紧。

明天纪晓平一到，所有流言不攻自破，柳省长的威望。必将更上一层楼。

次日一早，纪晓平就带着一个庞大的谈判团队，出现在玉兰市政府办公大楼的门前。柳俊给了他不错的礼遇，委派钟永明亲自在办公大楼前迎候。

时隔六日，钟永明再次与纪晓平碰面了。此时的纪晓平，脸上早已没有了当初那股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温和的笑容。不过在见到钟永明的那一瞬间，纪晓平黄色的脸颊上，泛起了两片暗红之色。非干病酒，不是悲秋，全都是尴尬的！

“欢迎，欢迎纪总！”钟永明强压住心里头的爽快，紧着和纪晓平握手，笑容可掬地说道：“纪总一大早就到了，一路辛苦，明珠市通玉兰市的航班，改时间了吗？”

其实钟永明很清楚，纪晓平一行昨晚就到了玉兰市。估计一接到钟永明的电话，纪晓平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就赶过来了。再晚的话，就要赶不上航班了，必定会爽约。

现在，纪晓平还真的不敢爽柳俊的约。

钟永明这么夹枪带棒的一顿抢白，令得纪晓平脸上刚刚消失的暗红色再一次浮现出来，神情尴尬异常，却又不得不放下姿态，与钟永明握手寒暄。貌似就在数天之前，纪总经理甚至还不清楚钟永明的职务呢，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而现在，则是纪总经理紧着走上台阶，带着仰视的神情，满脸赔笑，与钟永明紧紧握手。

“纪总，柳省长吩咐，请诸位去会议室。纪总，请！”

钟永明微笑着伸手延客。

“呃，钟市长。我有个请求……可不可以先在办公室，单独和柳省长谈一谈？”

纪晓平一边追随在钟永明身旁，一边试探着问道，脸上神情颇为惴惴不安。

钟永明心里感叹不已，真不知道柳省长到底把出了何种雷霆手段，不声不响的，便将这个嚣张跋扈至于极点的纪总经理彻底击倒了。

当真好本事！

“对不起啊，纪总，这个我需要先请示一下！看看柳省长是不是有时间。”

“当然当然！”

纪晓平点头不迭。

柳省长的时间自然是很宝贵的，得到钟永明的汇报之后，沉吟稍顷，才同意了纪晓平的请求。不久，纪晓平就出现在柳俊的市长办公室。一见到柳俊，纪晓平便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柳省长好！”

纪晓平微微佝偻着腰，双手伸得老长，疾步上前，一直等他来到柳俊的办公桌前，柳俊才站起身来，微笑着与纪晓平握手。

“你好，纪总。”

柳俊的语气，依旧温和，不徐不疾地说道。

“柳省长，对不起啊，我真诚地向您道歉……您看，我就是一个粗人，还要请您多多原谅啊……”

纪晓平紧紧握住柳俊的手，连连摇晃，很诚挚地说道。

“纪总客气了。”

柳俊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第1359章 前倨后恭的原因

纪晓平在柳俊办公室呆的时间不长。约莫十来分钟，就与柳俊一道，相偕出门。柳俊昂首阔步走在前面，纪晓平落后半米左右，脑袋微微前倾，亦步亦趋在追随在侧。柳俊偶尔扭头与纪晓平说句什么，纪晓平就忙即上前半步，带着讨好的笑容，紧着回答。

这个场景，令得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纪晓平如此前倨后恭，不知是何种原因。

而玉兰市的干部们见到之后，大感畅快的同时，无不心中栗栗危惧。

柳俊实在太厉害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方集团老总，也招惹不起啊。瞧这个情形，纪晓平必定有重大把柄捏在了柳俊手头，不然的话，大家同是副部级，又不隶属同一个系统，纪晓平全无必要这么表现。

尤其是钟永明，想起自己数年前。还试图要和柳俊掰腕子来着，就禁不住浑身冷汗直冒。

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啊！

柳俊在纪晓平的陪同之下，来到会议室门口，却并不进去，微笑说道：“纪总，我看咱们不在会议室里谈了吧？直接去伟峰钢铁公司的工地，现场办公，你觉得怎么样？”

“现场办公好，现场办公好，一切都照柳省长的吩咐来……”

纪晓平哪里会有半点反对之意？他专程从明珠市赶过来，为的就是向柳俊赔礼道歉，希望能挽回自己面临的困局。自然柳俊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当下一行二十来人登上各式轿车，驶出市政府大院，直赴花林开发区。

站在伟峰钢铁公司的工地上，纪晓平等东方钢铁集团的来客，脸上均露出了惊诧的神色。自然，他们惊诧的不是伟峰钢铁的规模。作为国内最大的钢铁集团之一，国内任何钢铁项目的规模，都不会让他们感到惊讶的。他们惊讶的是伟峰钢铁公司在建建筑保持的完整程度。没来之前，原以为会见到一个破败不堪的“废墟”。

一个大工程烂尾之后，工地往往凌乱不堪，一些建筑材料，甚至门窗上的铝合金、屋子里的电器电线等设备，都会被附近的村民们一抢而空。这种情形，他们倒是见得多了。

但伟峰钢铁公司的工地，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一切都显得整整齐齐。十分有序，甚至于厂区之内，看不到多少建筑垃圾，厂区的水泥道路四通八道，整洁异常，若不是安静得出奇，几乎就要被人当作是一个正在运作的巨型工厂了。

由此可见，玉兰市的干部，工作是十分得力的，顶着巨大的压力，还能将一个“废墟”整理得如此像模像样，很是了不起。

“纪总，既然到了地头，还请纪总不辞劳苦，在厂区看一看吧，这样更有直观的认识。”

柳俊微笑着说道，并无任何倨傲之色。

纪晓平忙即连连点头，说道：“是啊是啊，柳省长说得太对了，咱们边走边看，边看边谈。这样最好……”

柳俊微微一笑，举步向前，纪晓平和其他人员，随即紧紧跟随上来，簇拥着柳俊，行走在伟峰钢铁公司整洁的水泥马路上。

“柳省长，我们集团内部商量过了，贵市制定的合作方案，非常的优惠，我们双方合作，是完全的互利互惠，因此，我们愿意完全按照贵市的方案，进行合作谈判。”

参观了一两个厂区之后，纪晓平迫不及待地说道。这么几十分钟不停地走下来，微胖的纪晓平已经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既然是过来向柳俊示好，那就不如痛快点。都这时候了，再抠抠索索的，太不光棍。没的又惹得柳俊生气，未免节外生枝。

柳俊微笑点头。

他在东方钢铁集团总部，当众说过，东方集团必须全盘接受他们的方案，不能有任何更改。这个话，现在自然还是算数的。却不必假惺惺的对纪晓平讲什么客气。

当下一行人回到伟峰钢铁公司的办公大楼会议室，分宾主坐定，开始正式的合作谈判。

虽然柳俊在东方钢铁集团受了“委屈”，此番纪晓平送上门来，柳俊和玉兰市的干部们。倒没有小家子气，以牙还牙。对纪晓平等人比较客气。

如同柳俊所言，他一般不干涉具体的工作，因此这个谈判，是由钟永明为主的。花林开发区的王良旭乌仕江，以及玉兰市经贸委主任、发展委主任、工业局长等人，作为辅助。因为是第一次正式的谈判，柳俊出于礼节需要，也会在场，但是基本上不开口，完全授权钟永明。

尽管纪晓平决意让步，这样的谈判，也非朝夕之功，涉及到的细节太多了，一样一样确定下来，总得花个十天半个月时间。

上午的谈判，其实只是确定了一个框架和谈判的方向。纪晓平作为东方钢铁集团的老总，自然也不可能在玉兰市呆十天半个月。他当场指定一名副总负责整个谈判事宜。

下午，A省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丁玉舟，在纪晓平下榻的酒店，亲切会见了纪晓平一行，宾主双方，进行了热情友好的会谈。

晚上。丁玉舟代表玉兰市委市政府，设宴款待纪晓平，A省主管工业的副省长汪少东也参加了这个晚宴。宴会上，汪少东对纪晓平仗义援手，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纪晓平打着哈哈，言辞十分谦逊，对玉兰市干部的工作效率，尤其是柳俊省长的领导有方，大加赞叹，奉承话说了不少。不过有心人还是在纪总的眼里，看到了一抹偶尔闪过的怨恨之色。

纪晓平在A省得到的待遇。可是比柳俊在明珠市得到的待遇好多了。次日，省委书记瞿浩锦与省长邰惟清，分别接见了他，进行了友好的会晤，给足了纪晓平面子。尤其是邰惟清，更是设宴款待，规格很高，除了柳俊，几乎所有省政府的副省长，全都参加了这个宴会。

这一回，纪晓平没有把握住火候，多喝了几杯，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有了微醺之意，被人搀扶着离开了宴会厅。据知情人士说，微醺的纪总，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两个词语，其中之一是“厉害”，而另一个词语，则是“古怪”！

只不过大家都不清楚，纪晓平觉得什么事情“古怪”，又不知是说谁“厉害”！

纪晓平晕头涨脑的时候，柳省长倒是十分悠闲。

当天晚上，在长河区那套精致的三室一厅套房之内，凌雅朝柳俊伸出了白生生的大拇指。

“佩服！不佩服不行！柳省长，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凌主任一身粉红色睡袍，腰间扎着一条湖绿色的缎带，如云的秀发披洒在浑圆的双肩之上，斜靠在沙发扶手上，笑靥如花。

柳俊丝毫不理睬凌主任说的话语，靠在长沙发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凌雅。

这个女人是越来越出色了，成熟的风韵十足迷人。穿个睡袍都能穿出时装的味道来，果然了得。

“哎，你倒是说说，怎么收拾那个纪晓平的？那个家伙，可是牛皮哄哄的呀。国家部委都挂了名的，厉害得很！”

凌雅显然对“柳省长大败纪总经理”一役十分好奇，笑吟吟地在沙发前蹲下来，趴在柳俊强壮的胸口上，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点着柳俊的下巴，嬉笑着问道，一双丹凤眼里水汪汪的。

柳俊笑了笑，说道：“东方集团的软肋太多了，随便伸出手去，就能掐住它的要害！”

凌雅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地说道：“随便掐住它的要害？没那么容易吧？东方集团可不是纯粹意义上的企业了，有朝世界性金融财团发展的趋势……听说，他们正在大肆扩张，到处持股参股。另外啊，美国的花旗银行集团，摩根集团等国际财团，也对持股东方集团有浓厚兴趣！”

柳俊笑道：“你说的这些，可不都是它的软肋吗？一个公司，到处伸手，漏洞必多。当然了，这个不是最重要的软肋……”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好好说给我听嘛……”

凌雅便撒起娇来，丰满的双峰，压在柳俊的胸肋之间，麻酥酥的。

“那你说说，一个制造企业，有什么东西是至关重要的？”

柳俊带着点考校的意思问道。

凌雅就歪着脑袋，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认真想了一会，说道：“应该是原料供应和销售环节吧？不过，现在钢材很紧俏，销售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啊……”

柳俊哈哈一笑，朝她伸出大拇指。

“这么说，是原料了？嗯，最近国际原矿的价格，上涨得很厉害，所有的钢铁企业，都为了矿石发愁……但是，难道这个你也能够管得到？”

凌雅益发的不信了。尽管她也知道柳俊很神奇，似乎无所不能。但是要说能影响到国外著名矿业公司的决策，还是超出了凌雅的意料之外。

柳俊笑了笑，很不在意地说道：“只要这些矿业公司，是开在地球之上，那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第1360章 胜利在望

柳省长治理地方。有个习惯，每到一地，必定会抽时间一个人上街溜达。当然，所谓一个人，是指没有秘书等随员，不包括接替徐文和魏春山的两名保镖。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李杉两人已经能和柳俊达成一定程度的默契，徐文和与魏春山便光荣“退休”，去了江口市，秋水集团总部所在地。黑子在那里为他们安排了新工作。

临别之前，柳俊特意请徐魏二人好好喝了一顿，尽十来年宾主情谊。好在他俩还在秋水集团工作，也不算是“生死离别”。

玉兰是柳俊以前工作的地方，对这个城市，柳俊其实比较熟悉。不过离开三年多了，玉兰市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柳俊上街溜达，目的也不是为了熟悉城市，而是透过逛街看到的诸般现象，来完善自己治理城市的思路。

这一日，柳省长又雅兴大发，吃过晚饭之后。安步当车，上了街面。

柳省长的好心情，也缘来有自。

经过半个月的谈判，东方钢铁集团公司与玉兰市的合作协议，正式签署。基本上是按照柳俊当初的思路来的，东方钢铁集团全盘接手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玉兰市投资五十个亿，占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相比柳俊当初的要求，还多了三个百分点。这个却是钟永明的功劳。

钟永明很会来事，见了纪晓平对柳俊前倨后恭的态度，便猜测到纪晓平可能有什么大把柄捏在柳俊手里，被人家拿住了痛脚。既然如此，何不“趁火打劫”？当即与王良旭乌仕江一合计，提出了多占百分之三股份的要求。

原以为对方一定会犹豫一阵，左请示右汇报的，忙乱一番，才能有个结果，说不定还要再讨价还价一番。毕竟这不是合伙开个大排档，乃是总投资逾两百亿的巨型企业，不要说百分之三的股份，哪怕就是百分之一，甚至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都是一笔巨额金钱。钟永明也是狮子大开口，算得漫天要价了。对方肯定要就地还钱。不管怎么样，能够争取到多一点股份，都是好的。

不料东方集团的代表毫不犹豫，一口就答应下来，大大出乎钟永明等人的预料之外。满心欢喜的同时，更加肯定了“捏住痛脚”的猜想。

不然的话，对方绝不可能毫没来由的做这么大的让步。

等到谈判结束，双方也很熟悉了，庆功酒会之上，东方集团的那位担任首席谈判代表的副总，酒酣之余，拍打着钟永明的肩膀，说他胆子太小了，不敢多要。

钟永明大惑不解，当即求教。

副总笑呵呵地说，纪总早有指示，要尽量满足玉兰市方面的要求，最多可以给玉兰市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钟永明只多要了三个点，对于东方集团那位副总来说，也是意外之喜，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听了这番话，钟永明顿时捶胸顿足，好不懊恼。

自己还是太小家子气啊，一点不了解“大老板”的心态。在钟永明而言，多争取到了三个百分点。就是六个亿的好处，堪称大功一件；在纪晓平而言，区区几个点的股份算得什么？人家年营业收入可是接近千亿大关了。国企巨无霸，果然是财大气粗得紧。

钟永明向柳俊汇报到这里的时候，满脸“追悔”之色。

柳俊笑呵呵地安慰他，不必懊丧，只要合作协议能顺利签订，玉兰市就已经解决大问题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伟峰钢铁公司善后面临的最大困难，不外乎两个。其一是国家的宏观调控。这一点，在东方钢铁集团公司接手之后，迎刃而解。中央领导明确表态，支持这个合作。既壮大了东方钢铁集团的规模，又解决了玉兰市的难题，两全其美。其二乃是资金，尤其是集资。伟峰钢铁公司涉及到的带资建设、单位集资和个人集资，多达一百多个亿，如果没有巨型企业接手，这一百多亿，就是一个超级炸弹，随时有可能爆炸，令A省和玉兰市的头头们如芒在背，寝不安席。现在东方集团接手，这个问题也一样的迎刃而解。

双方商定，第一顺位归还群众的集资款。

群众见到花林开发区的公告之后，喜极而泣，奔走相告，一时之间，伟峰钢铁公司附近都沸腾起来。街头巷尾很快就想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集资群众以此来进行庆祝。相互交谈，自是人人交口称赞新市长的大功！

这位年轻市长，还真不是吹牛的，承诺两个月内归还集资款，现如今不到一个月，就有了结果。

柳俊的大名，迅速在民间流传开来。一些熟悉柳俊情况的市民，便得意洋洋地告诉其他市民，这位柳市长，在潜州的时候，被潜州的老百姓称为“柳青天”。

钟永明向柳俊汇报的时候，也是喜气洋洋的。根据花林开发区管委会统计的情况来看，有一多半集资的群众，要求领回集资款。实在是怕了。也有一小半群众，见柳市长言而有信，是个靠得住的领导，对东方钢铁集团的背景也有所了解，觉得这个工厂大有前途，便不要求领回集资款，希望政府还是按照以前的协议，等工厂竣工投产之后，安排自己的子弟进工厂上班。

只要这个工厂能正常运作。那可是好工作啊。

做人不能因噎废食。

大约需要退还的集资款，在七个多亿不到八个亿的样子。

柳俊微笑着说道：“这个，不强迫也不阻拦，听由群众自己决定。”

延续以前的协议，安排集资群众的子弟进工厂上班，也是本次谈判的内容之一。东方集团对于这样的条件，自然不会有太多意见。反正工厂开工之后，确实是需要大批学徒工的。

至于玉兰市很多企业和单位的集资款，更是一个巨大的数目，达到了五十几个亿。这笔钱，合作双方的意见倒是比较一致。暂时不忙着归还。按照银行贷款利息计算，五年之内，逐步归还。原则上，算是借款，不作为股金。

当然，这里面也分个三六九等，单位不是很宽裕的，急等着钱用的，先还，其他的押后。

另外一个大头，是建设单位的带资款和拖欠建材公司的货款。达到上百亿之巨。东方钢铁集团和玉兰市在这个方面也取得了一致的意见。先归还拖欠建材公司的货款。毕竟建材公司需要较多的流动资金周转，拖欠的金额太大，时间太长，对建材公司的生意是一个很大的影响。这些建材公司，绝大部分是玉兰市辖区内的企业，影响了他们的发展乃至生存，同样会造成比较严重的社会问题。至于建设单位的带资款，和集资款一样，按照银行贷款利息计算，五年之内分期偿还。

东方钢铁集团承诺，等国家部委的有关批文手续一落实下来，就可以切实接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估计明年年中，一期工程就可以建成投产。到那个时候，这个钢铁项目，就能真正的给玉兰市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省长，新的钢铁公司，如何命名，要请您指示！”

钟永明笑嘻嘻地向柳俊说道。

这个也是纪晓平向柳俊示好的手法之一。照说，东方集团是大股东，玉兰市的钢铁公司，将成为东方集团的控股子公司，这个新公司的命名权，该当在纪晓平的手里头。

柳俊却也并不客气，笑着说道：“我看这个新公司，就以曙光命名吧。折腾了那么久。总算是曙光在前了。“

钟永明连连点头，感慨不已：“是啊，确实蛮折腾人的。现在是胜利在望啊！”

其实钟永明的愉快，更在柳俊之上。为了这堆钢铁，大半年来，钟永明可谓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甚至好几次半夜惊醒，冷汗澹澹，为此还背了一个组织处分。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心里头的千钧重担，一朝落地，那种轻松愉悦，简直无法言喻。

不过柳俊也告诫钟永明，不可懈怠。虽然签署了正式的合同，也不见得就万事大吉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逐一落实下去。

钟永明连连点头，问道：“省长，关于我们市里投资五十个亿……”

柳俊知道，钟永明在担心资金的问题了。近几年来，玉兰市的经济取得了长足的发展，特别是长河高新区的快速崛起，令得玉兰市的财政收入持续创新高。不过全市去年的财政总收入，也还不到四十个亿。与东方集团合作，投资钢铁项目五十个亿，这笔资金，肯定不能打市财政的主意。

“呵呵，这个不必担心。有东方钢铁集团的大牌子撑着，会有很多银行乐意贷款给我们的。”

钟永明就放心地笑了。

他如今，对柳俊那是死心塌地地敬服。既然柳俊提出参股五十个亿，肯定早就有了充足的准备，无须自己担心什么的了。

顺利解决伟峰钢铁公司的遗留问题，柳省长心情大佳，便在玉兰市的大街上，信步闲庭起来。

第1361章 过来人

玉兰市阳川区一条不算十分繁华的街道一旁。开了一间规模不是很大的小超市。说是超市，其实就是一个略大些的百货商店，不过五排货架，上面林林总总的摆放了一些日用百货、食品之类的商品，倒是干净整洁，店面里灯光也很明亮。不时有客人进出选购。

一位四十几岁的妇女，坐在收银台后面，身材高大，衣着打扮比较朴素。不熟悉的人，可不知道她就是这家小超市的老板娘，还以为是在店里帮工的。

老板娘身边，坐了一位妩媚无比的青春女郎。和老板娘一样，衣着打扮很朴素，简单的黑白格子T恤，短短的灯笼裙，乌亮柔顺的秀发瀑布般披洒下来，将秀美的脸颊遮掩了一部分，更加显得楚楚动人，正笑着和老板娘聊天说话。

这样的小型超市，来购物的一般都是熟客，客人们大都与老板娘比较熟悉。

见两个人神态亲密。一些好奇的客人便笑着向老板娘打问：“哟，佟姨，这是你闺女还是媳妇啊，长得可真俊，跟以前那个啥……电影明星长得一模一样……”

佟姨便笑着答道：“这是我闺女……嗯，很多人都这么说，说她长得像明星。”

无疑，这母女两人就是佟姨和小羽了。

小羽淡出娱乐圈也有些时日了，躲进幕后。影视圈的更新换代很快，小羽一段时间没有在银屏上露面，观众也就逐渐将她淡忘了。

为了配合女儿淡出娱乐圈的动作，佟姨帮了家，从花城区搬到了阳川区，做的倒还是老本行，开个小超市做买卖。

“这么俊的闺女，结婚了没有啊？嗯，应该还没有吧，那么年轻，满二十了吗？有没有男朋友啊，要不我给介绍一个！”

说这种话的，一般都是四十几岁的大婶，平日里闲来无事，比较中意给人做媒说合。成了，还能赚到一个不菲的红包呢。不成也没关系，又不损失什么！

这样的问题，佟姨也不止碰到一回两回了，每次只要母女俩在一起。碰到熟人，多半都会有此一问。当然，所谓的熟人，都是新认识，不包括以前长风公司的同事和朋友。举凡长风公司的“老人”，谁都知道，佟姨的女儿小羽，是柳书记的情人。

柳书记虽然早就不在长河区工作了，可是人家越走越高，绝不是可以瞎议论的。何况柳俊对长风公司有极大的贡献，老长风都对他怀着感激之情，谁也不愿意贬低了他。

故此，对于回答此类问题，佟姨也算得是“积年老手”，大大方方地告诉对方，小羽已经有男朋友了，男朋友在政府工作。至于后续的“刨根究底”，对不起，标准外交辞令——无可奉告。

小羽颇有孝心，时常会回家来陪伴母亲聊天说话。

除了对女儿和柳俊在一起的事情，心里略略有点疙瘩。佟姨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心情也很愉悦。

“妈，你跟爸说一下，叫他不要去上班了。咱们家又不缺钱。”

觑着店里没有客人，小羽就低声对佟姨说道。

小羽的父亲楚叔，前几年辞了职，和老婆孩子搬到市里来住，佟姨闲不住，用小羽给的本钱开了一家小超市，生意还不错，楚叔就相帮着老婆照看店子里的生意。但这个东西，还真有个爱好兴趣的问题，楚叔别看在厂里是做保管员的，似乎与经营超市有异曲同工之妙，几个月生意做下来，便心中生腻，不愿意再干了，坚决要回厂里去上班。

做了二十几年的保管员，楚叔对工作有感情了。

平日里家中的事情，是佟姨做主。楚叔对妻子言听计从。不过在这样的“大事”方面，楚叔很能“坚持原则”，咬定不肯松口。

佟姨对丈夫，始终充满着爱恋，见他那么坚决的要回单位去上班，拗了几回，拗不过，只得允了。考虑到家里离工厂距离很远，小羽特意给父亲买了一台特制的小三轮摩托车。供他上下班使用。不过小羽虽然关心父亲，却对父亲的决定很不以为然，买这台摩托车也是出于无奈。原本打算买台小车，楚叔腿脚又不大方便。当然，也有专门供残疾人使用的小车，但要父亲开着小车去工厂做保管员，楚叔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没的叫人笑话。

佟姨叹了口气，说道：“小羽啊，你还是不懂你爸的心思。这不是差不差钱的事情，他寂寞。”

小羽撅着嘴巴，点了点头。

虽然开超市和做保管员，看上去相差不多，都是坐着，管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但工厂里有许多同事，其中一些还是相交多年的朋友，这个却是超市比不上的。

“爸就是这个性格，爱个热闹。真不知道，他以后退休了怎么办……”

小羽想了想，嘀咕道。

佟姨笑道：“等你吧退休，至少还要十来年呢，不急。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他就想通了。”

小羽也笑了起来：“到那个时候。他不想通也不行，还能赖在厂里不挪窝啊？”

“就是……小羽，嗯……他，他对你还好不？”

佟姨笑了一会，又关心起女儿的“终身大事”来。她很清楚，小羽能够当上明星，及至当上凤凰影视公司的副总，金山银山花不完，都是因为柳俊的原因。佟姨也知道，女儿已经和他在一起了。有时候，佟姨也在想。如果没有“情人”这回事，柳俊该当是她楚家的大恩人，立个长生牌位都不为过。

当然，佟姨也就这么一想，随即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好笑。

没有“情人关系”，柳俊凭什么对小羽这么好啊？

而且，佟姨很明白，就算以世俗的眼光来看，小羽这个“二奶”，实在是非常幸福。很少有大老板包养的二奶，能过上小羽这样的日子。

正因为如此，佟姨又感到有些欣慰。无论如何，这证明柳俊对小羽很好，不仅仅是拿小羽做花瓶。

“好呢……他对我很好。”

小羽便连连点头。

瞧着女儿刹那间神采飞扬的小脸，佟姨便在心里叹了口气。小羽这是情苗深种了，这孩子和她一样，爱一个人就会爱到骨子里头去，无论那个男人，有多少不是，在小羽眼里，都是千好万好。

“他在首都工作，那么远，你们多久才见一次面啊？”

佟姨问道。

小羽就笑：“妈，我忘记告诉你了，他回来了，回玉兰市工作了……你都不看新闻的吗？”

佟姨吃了一惊：“又回来了？我还真不知道……回玉兰市做什么领导？”

“市长！嗯，他还是我们A省的副省长！”

佟姨不由大感讶异，啧啧连声：“都当副省长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在佟姨的印象中，柳俊还是当年在她的早点店里吃早餐的小年轻，朝气蓬勃，一转眼之间，竟然就变成了副省长这样的大官，实在是出于意料之外。

“上个月月初吧。他二号就到了玉兰，找我来着……”

说到这里，小羽洁白的俏脸上又泛起一抹晕红，甚为娇羞。许是想起了那个晚上的“疯狂”吧。

“哎呀，这就当副省长了。这可怎么说的……真有本事啊……也是，他那种家庭……”佟姨还在震惊于柳俊升迁的快速，嘴里念念叨叨的：“小羽，他今年多大了？”

小羽微笑道：“三十二。”

佟姨连连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一件大事，压低声音问道：“小羽，那……你们有没有打算要一个孩子啊？”

小羽的俏脸刹那间红彤彤的，连耳朵根子都红透了，瞪了母亲一眼，不依地说道：“妈……”

佟姨眼睛一瞪，说道：“这有什么啊，这孩子，真是的……既然两个人到了一起，生孩子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跟你说，小羽，你自己喜欢他，下定决心要跟他在一起，我也不拦着。这个就是命吧……但是，你一定要记住，青春饭吃不久的。你现在年轻漂亮，还能栓得住他的心。时间长了，你年纪大了，可保不准他不变心。他那种身份地位的人，身边还能少了漂亮女人？”

“妈，你别瞎说，他不是那种人。你不知道，现在很多群众都叫他柳青天呢。”

见母亲背后说柳俊的“坏话”，小羽立即便不依了，很不高兴地说道。

“嘿嘿，我知道他是个好领导。但是青天归青天，男人归男人，两码事。一个好领导，可不见得是个好男人。这种事，小羽，你不如妈妈见得多。趁着现在年轻，赶紧的，要个孩子。有了他老柳家的血脉，你就稳当了，以后不必担心什么啦。像他们那样的高门大族，最看重的就是子孙昌盛……这个你没有妈妈懂得多，听我的，不会错。”

佟姨立即把出一副过来人面孔，苦口婆心教育女儿。

小羽咬着嘴唇不吭声了，漂亮的小脑袋微微低垂着，似乎也在认真考虑母亲的“提议”，稍顷，抬起头来，望着母亲，正要开口，却发现母亲的眼睛望向门外，脸上露出惊诧万分的神情。

第1362章 追债

小羽顺着佟姨的目光望过去。不由也是大吃一惊。

不远处的街面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背着双手，慢慢走过来，可不正是柳俊吗？尽管装扮得很普通，也只能瞒得住普通民众，却如何瞒得过熟悉的人？

他怎么大晚上的一个人逛起街来了？

嗯，貌似他是有这个逛街的习惯，以前不也在长河区的人民广场碰到过他一回？

一时间，小羽顾不得多想，赶紧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哥，你怎么在这呢？”

小羽的乍然出现，令得柳省长也吃了一惊。

“小羽？呵呵，我随便走走看看……”

小羽抿嘴一笑，说道：“省长大人巡视辖区吗？”

柳俊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调皮了。你怎么会在这的？”

“我妈住在这里啊，喏，那边的家家乐超市，就是我妈开的……”

小羽笑着向不远处的小超市呶呶嘴。

这一回倒是让柳省长意料不到，原本只是随便逛逛，竟然就走到小羽家里来了。当真巧的很。既然来了，马上转身就走肯定是不合适的，怎么也要跟小羽的父母打个招呼，聊上几句。

老实说，与小羽的父母见面，柳省长还真有点怵头。主要还是因为与佟姨两口子不大熟悉的缘故。

“小羽……”

柳省长整理了一下衣冠，征询地望向小羽，神色之间，竟然略略有些紧张。

小羽还是第一次在柳俊脸上看到这种紧张的神色，不由又是好奇又有些感动。却原来无所不能的柳省长，也会有紧张的时刻。而这个紧张，乃是因为要见她的父母。

“挺好的，挺帅！”

小羽咯咯地笑，难得露出调皮的神色。

柳俊又忍不住揉了揉她乌黑发亮的长发，这才举步向那个小超市走去。

佟姨早就从收银台后走出来，站到了门口。和柳省长一样，佟姨也略略有些紧张。他们之间，见面次数非常有限，除了第一次偶尔邂逅，之后就见得很少。在佟姨心目中，柳俊不是小羽的爱人，更多的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大领导。

“佟姨！”

柳俊疾走几步，来到超市门前，叫了一声。

“哎……来了，快进屋里坐吧……”

佟姨也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柳俊，只得含含糊糊地带过去，紧着让柳俊进屋。

超市面积不大。除了货架之外，还摆放了一些其他的商品，全然没有多余的空间，也就收银台前面，有一小处落脚的地方。佟姨忙着拿了一张凳子，放在收银台前面，请柳俊落座。

小羽则忙着给他拿了一瓶水过来。

柳俊喜欢喝浓茶，这个习惯小羽知道，不过在这里，却没有就手的物品，也没有开水，只好拿矿泉水将就一下了，歉意地朝柳俊笑了一下。

柳俊坐下来，打量了一下超市的布置，笑着说道：“商品还满齐全的……”

“是啊，都是些小零小碎，过日子用得着的东西，叫你见笑了。”

佟姨绞着双手站在一旁，依旧紧张地答道，那神情，十足像是面对一位微服私访的大干部。

“呵呵……自力更生是好事。佟姨。您请坐吧，别站着。”

“哎……”

佟姨答应一声，在收银台后面坐下来。

“哥，今晚上怎么那么悠闲，逛起街来了？”

小羽又拿了一些瓜果零食，在收银台上摆开，剥了一颗橘子递到柳俊手里，笑着问道。现在，只有她的神态最自然。

柳俊微笑答道：“随便走走看看，感受一下玉兰市的变化……”

“嘻嘻，市区这边的发展，还不如咱们长河区那边快，长河区那才真是日新月异。”

小羽这话，固然是事实，却也不排除“爱屋及乌”的心理在作怪。不管怎样，长河奇迹是柳俊一手缔造的，小羽深感骄傲。

“单是一个区域的经济快速发展，是不够的，不足以带动整个城市的发展。”

自然而然的，柳俊做起了“施政报告”，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了对象不同，有些尴尬地停止了“演讲”。

“你接着说，我喜欢听的。”

小羽也察觉到了柳俊的不自在，忙即说道。

柳俊笑着摆了摆手，对佟姨说道：“佟姨，楚叔呢，还没有下班吗？”

“他做中班呢。这段时间，厂里效益好，赶货。三班倒都忙不过来。柳……书记，这个都搭帮你啊，长风公司现在可兴旺了，大伙都很怀念你呢……”

怀念！

柳省长就窘了一下。

“嗯，老赵的工作还是做得很出色的，就是年纪大了，快退休了吧？”

“赵董事长年纪是大点，干劲十足……柳书记，这个我可要给你提个建议，赵董事长年纪是大点，好像也刚刚才六十，身体又好，应该可以多干几年的。厂里这些年，效益好得很，工人们都不愿意换领导呢……”

过了最初的慌乱期，佟姨的神色变得自然一些，说话也利索多了。

赵彦为人正直，经营管理经验又比较丰富，在长风公司深得人心，这一点，柳俊是了解的。听了佟姨的话，点了点头，说道：“企业的情况。与政府部门不完全相同，如果确实需要，老赵可以多干几年。”

长丰总公司和长风汽车制造公司，都是省属国企，管辖权不在玉兰市。不过柳俊在省政府的分工，监管玉兰市辖区内的省属国企，长风公司正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说这个话不算越权。

“真的，那敢情好！”

佟姨就很欢喜。

“佟姨，楚叔上中班，晚上来回跑。方便吗？”

柳俊问道。

佟姨忙道：“他习惯了。我和小羽，都和他做了很多的工作，他就是不肯听。你楚叔这个人，犟！”

柳俊微笑道：“也不是犟吧，估计是舍不得厂里的同事朋友，爱个热闹。”

“是呢是呢，他就是这个意思，其实家里不差他那点工资……”

佟姨边说，边瞥了一眼笑吟吟站在一边小羽，似乎是怀疑小羽和柳俊“透过风声”，说的话都和自家那口子一模一样。小羽便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曾和柳俊说起过这个事情。

佟姨又在心里暗暗惊叹了一下。

这个做大领导的，看人可真准。

聊天的时候，不断有客人进来购物，见到柳俊在座，都不免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好在谁也不曾料到，会在这样的小超市里面见到一市之长。

不过小羽还是很紧张，生怕万一有人将柳俊认了出来，那影响就不好了。

“哥，要不，我们去楼上说话吧？清净！”

小羽向柳俊提议。其实小羽的本意，是想和柳俊回合水湖畔的别墅去，当着佟姨的面，终究还是有些害羞。

柳俊笑着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还要再往别处走一走，看一看。”

“那，我陪你去吧！”

小羽立即打蛇随棍上，说道。

柳俊微笑点头。

正准备起身离去，忽然一个年轻小伙子急匆匆跑进门来，冲着佟姨叫道：“妈，给我五百块钱。”

却原来是小羽的弟弟。

柳俊打量了他一下，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嘴唇上有一圈嫩嫩的绒毛，青涩得紧，个子高高的，身材比较瘦。似乎还没有长开，仍有发展的空间。

柳俊听小羽说起过她弟弟，叫楚建辉，在玉兰工业大学上学。

“又要钱？这个星期的生活费，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佟姨顿时十分不悦。

“是啊，建辉，前几天我不是才给了你五百块？怎么就花完了？”

小羽也在一旁说道。

楚建辉蒙头蒙脑闯进来，还没看到姐姐也在呢，闻言一窘，说道：“请朋友吃饭嘛，这个星期好几个同学过生日呢。”

“你同学过生日，怎么要你请吃饭？”佟姨更加不悦了，总还是碍着柳俊在场，不好太大声：“还有啊，你怎么又去你姐那里拿钱？小羽，不是说了不要随便给你弟弟钱花的吗？他还是在校学生，就大手大脚的花钱，可没什么好处。”

小羽就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的。

小羽十分疼爱这个弟弟，以前家里条件不大好，小羽手头也没钱，总是将好吃的东西留给楚建辉。如今有钱了，弟弟上回门，三五几百块钱，小羽又怎会小家子气的不给？

楚建辉却有些不耐烦，说道：“妈，你总是那么啰嗦干嘛？大学里头，请同学一起吃个饭，很正常啊。人家也经常请我吃饭的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奇怪？你一个月要花好几千，不奇怪才怪了！谁家的孩子，能像你这样花钱？”

“哎呀，妈，你别啰嗦了成不？赶紧给我五百块，我等着急用！”

楚建辉看上去是真的很急，边说边往门外瞥，似乎在害怕什么似的。

柳俊朝外看了一下，却只见不远处有好几个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也正在向这边张望。柳俊不由心里一动。

佟姨是生意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了得，见柳俊望向门外，也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马上发现了那几个神态不大正常的年轻人，顿时板下脸来，说道：“你是不是欠人家钱了？被人家追债追到家里来啦？”

第1363章 大官情人

楚建辉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色。躲避着佟姨的眼神，嘴里却兀自不服气，说道：“哪有啊？我哪会欠人家的钱？我是真的急用！”

佟姨火了，也顾不得柳俊在场，厉声朝儿子说道：“你还在撒谎？你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你就别想出这个家门！”

“你不给拉倒！”

楚建辉被母亲教训了一顿，年轻人的犟脾气也上来了，硬邦邦地顶撞了佟姨一句，转过身子，出门而去。不过刚走到门口，不远处的几个年轻人就呼啦啦的往这边走过来，神情不善。楚建辉脸色一变，忙即又走回超市里面。

“姐，你给我五百块吧！”

董建辉知道母亲性子比较烈，就转而向姐姐求恳。他也知道，如今姐姐是大老板，老有钱了。而且一贯对他疼爱，便舍难就易，索性不去搭理佟姨了。

“小羽，不许给！还没一点名堂了！”

佟姨大怒。气冲冲的朝女儿吼道。吼了一句之后，才意识到柳俊在场，顿时有些尴尬地瞥了柳俊一眼。好在柳俊并无特别不悦之色。

小羽便很为难。

她既疼爱弟弟，又不愿意忤逆母亲，当然，更不愿意让柳俊见到这样一幕。

“喂，董建辉，你倒是利索点啊，快点给钱吧！”

里面还没闹明白，外边的几个年轻人已经到了门口，为头一个，留着长头发，花衬衣，十足流氓模样，阴阳怪气地叫道，眼睛却只在小羽身上打转。

“对不起，三哥，马上，马上就给！”董建辉挤出一丝笑容，朝着花衬衣点头哈腰地说道，又转向小羽：“姐，你赶紧给我五百块吧，要不就麻烦了。”

“哟，这是你姐啊？这么漂亮，跟那个谁，以前那个电影明星很像啊……要不这样吧，董建辉。你不给钱也行，叫你姐和我们一起去唱个歌，喝几杯啤酒就算了……”

花衬衣望着小羽，咽了一口口水。

柳俊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小羽俏脸一板，冷冷说道：“滚远点！”

如今的小羽，也不再是当初青涩的小姑娘家了，堂堂凤凰影视公司副总，自有一番威严。

“哟，还蛮……哎呀……”

花衬衣嬉皮笑脸的，正准备往里挤，忽然就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起来，足足飞出去三四米，才“吧嗒”一声，摔倒在地，趴在那里，生死不知。

其他几个年轻人正在惊慌，又是一连串的惨叫，全都一个个趴下了。所有这一切，均是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两个年轻女孩子所为。

不远处的李杉两人，原本正准备靠过来。见了这般架势，又止住了，微笑着站在那里看戏。这忽然出手的两个女孩，李杉他们也是认识的，大家以前在一起受过训，都是一个部门的人。

变起仓促，佟姨和董建辉不由目瞪口呆。

两个女孩子动完手，一个人留在原地，另一个若无其事地走开了，隐入黑暗之中。

“建辉，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佟姨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望着门口躺了一地的小混混，脸色煞白，急匆匆朝儿子问道。

“妈，没事，不要担心，是我的……朋友干的。”

小羽忙即安慰母亲。

佟姨点点头。小羽的两个“朋友”，她也是见过的，就和小羽住在一栋别墅里头。佟姨很清楚，那是小羽的保镖。也不知有钱的大老板，是不是人人都配了保镖的。想到这里，佟姨又偷偷看了柳俊一眼。估计这两个保镖，也是柳俊给小羽配的吧！

这些大官！

“建辉，你怎么惹上这些人的？你不在学校念书吗？”

小羽安慰完母亲，又开始接着问弟弟，摆出了当家作主的姿态。

柳俊原本站起身来了的，又优哉游哉坐下来，在那里欣赏小羽“当家作主”的模样。至于那几个小混混。柳省长自然正眼也不会再去瞧一下的。

“没，我是在念书，没惹上他们……姐，真的，我没和他们有来往……”

楚建辉见了姐姐的“朋友”如此威势，也害怕起来，和小羽说话的语气变得比较小心翼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紧张不安的神情。

在楚建辉眼里，姐姐虽然很痛爱他，却一直是个胆小怕事的乖乖女。后来是做了明星，又做了大老板，这个印象也一直都没有多少改变。他以前隐约听说过，姐姐有一个“大官情人”。不过那时候楚建辉还小，对这些事不大懂得。如今上了大学，见过世面，也算是个成年人了，看问题就不能那么单纯。说实话，他很不满姐姐给人家做情人的事实，只是每每向母亲打听，母亲都是语焉不详。

楚建辉甚至在想，等自己大学毕业了，要找到姐姐那个大官情人，好好跟他谈一谈。问他为什么要欺负自己姐姐。

不过这一刻，楚建辉忽然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他的姐姐，早已不是当初胆小怕事的小姑娘，已经成为一个让人畏惧的恐怖存在。刚才花衬衣几个，不过刚有了一点想要占便宜的苗头，就被收拾得人事不知了。而那几个人，在他而言，就是根本惹不起的狠角色。

“好，我相信你！今晚上。你不要回学校了，就住在家里。明天，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小羽估计楚建辉爱面子，不会当众将自己的“臭事”抖搂出来，也不勉强，迅即做出了决定。说话之间，也情不自禁地望了柳俊一眼，柳俊就朝他伸出了大拇指。

小羽嫣然一笑。

虽然弟弟惹了些麻烦，不过这种级数的麻烦，如今全然不放在小羽眼里。就是几个流氓混混而已，不必挂怀。所以得到柳俊的夸奖，小羽还是很兴奋的。

“不行啊，姐，他们……他们很凶的，在学校附近是一霸，我今晚住在家里，说不定他们就会打上门来……”

楚建辉依旧惴惴不安。

这时候，被收拾的几个小混混已经爬了起来，不敢停留，飞跑过去，扶起一直趴在那里人事不知的花衬衣，匆匆忙忙的跑了，跑出老远一段距离，才有一个混混回头吼了一嗓子：“楚建辉，你小子给我们记着，哥们饶不了你！”

交代完“场面话”，这才慌慌张张的溜了。

楚建辉脸色又白了一下。

他也估计那两个出手的女孩子，是姐姐的保镖。但那不顶事。姐姐的保镖只能保护姐姐的安全，可不会二十四小时跟在他身边。

“哦，你怕他们打上门来，不敢留在家里。那爸爸妈妈怎么办？让他们打啊？”

小羽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俏脸通红，很不高兴地说道。

“我……”

楚建辉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措辞。

“那你就好好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们怎么帮你啊？”

小羽更不高兴了。

“小羽，不要急。让建辉静一静，今晚上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自然会跟你说真话的。”

一直旁观的柳省长，终于开口了，微笑着说道。

“哦！”

小羽立即乖乖地答应了一声。

直到这个时候，楚建辉才注意到柳俊的存在，见姐姐对他言听计从的样子，不由大感疑惑，望着柳俊，带着很深的戒备神情，问道：“你是哪位啊？”

“我姓柳，叫柳俊。玉兰市的市长。”

柳俊温和地说道，倒也没打算向小羽的弟弟隐瞒自己的身份。

楚建辉就愣住了。

玉兰市市长！

这个可是一个他完全不能想象的职务，平日里就算与同学朋友们聊天，也很少会涉及到这样层级的领导。而现在，玉兰市市长就站在他的面前。

几乎是瞬息之间，楚建辉就明白过来，这位，就是姐姐的“大官情人”！

难怪姐姐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先当上明星，再成为凤凰影视公司的副总，根源就在这里。搁在以前，楚建辉一直都对姐姐这位“大官情人”十分反感，抱着浓浓的敌意，也一直在心里将柳俊想象成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觉得特别委屈。

而现在，他见了长身玉立，年轻帅气的柳俊，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很可笑。

“你……你真是玉兰市的市长？”

鬼使神差的，楚建辉问了这么一句。

佟姨和小羽便都笑起来，佟姨一笑过后，忙即说道：“建辉，不许没大没小的，叫……柳市长！”

原本佟姨想要楚建辉叫“柳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柳俊如此气势，这一声“柳哥”，又如何好轻易叫出口来？

柳俊摆了摆手，微笑道：“佟姨，没事。建辉以后叫我柳哥吧。”

“哎哎……”

佟姨便连连点头。

她对柳俊与小羽的关系，心里也是一直都有疙瘩。但现在，木已成舟，佟姨也就凡事往前看。撇开小羽的所谓“终生大事”不谈，依照世俗的观点来看，楚家有这么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对于楚建辉日后的前程，那可是天大的美事。

“建辉，你刚刚上大学，社会上许多事情很复杂，你不小心辨别的话，很容易上当受骗。以后要小心些。”

柳俊对楚建辉温和地说道。

楚建辉有些扭捏地点了点头。

第1364章 专政铁拳

柳俊次日上班的第一件事。不是会见工商银行A省分行的吴行长，而是召见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孟继良。

昨天晚上，楚建辉忸怩一阵，终于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他在玉兰工业大学求学期间，谈了一个女朋友。说起来可笑得紧，那个所谓的女朋友，竟然是社会上的无业女青年。这个可是与一般的大学在校学生的恋爱状况迥异。通常来说，大学一二年级的新生，就算谈恋爱，对象都会是自己的同学。不一定是大学同学，也有高中期间就开始谈，上大学之后继续来往的。

大学新生与社会上的无业女青年谈恋爱，很罕见。

柳俊一听楚建辉这么说，就意识到里面可能有问题。

果然，楚建辉那个女朋友不是省油的灯，带着楚建辉在社会上胡吃海玩。当然了，全是楚建辉买单，女朋友才不管会钞的事。这犹罢了，虽然说大学里谈恋爱，确实比较花钱，以楚家的家境。就算小羽不时时接济资助，楚叔与佟姨供养楚建辉这么一个大学生，那也是绰绰有余。

那个家家乐小超市，效益还是很不错的。

但是不久之后，无业女青年就开始引诱楚建辉参与社会上的赌博等活动。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那女子也知道楚建辉家境不错，是个有钱的公子哥，算是碰到肥羊了。

这样的聚赌，原本就是专门设的局，诱骗一些警惕性不高又喜欢贪小便宜的人入局，先让你小赢几回，等上了钩之后，再将你榨得干干净净，很多人因此倾家荡产，背负巨债。

据柳俊所知，A省前两年，就有很多基层的官员，特别是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负责人，深陷赌博泥潭，不能自拔，至少有五名以上的信用社负责人和管财务的基层干部，因为赌博挪用巨额公款，后来没法补窟窿而东窗事发的。

没想到这股歪风，竟然已经刮到了神圣的象牙塔内。

估计楚建辉也还是刚上“贼船”没多久，不然的话，焉能是五百块钱就能打发得了的。

听说儿子居然和一个社会上的无业女青年谈恋爱，还沾染上赌博的恶习。佟姨几乎气得背过去。若不是碍着柳俊在场，只怕就要操起鸡毛掸子，好好收拾楚建辉一顿，管你大学生不大学生呢，老娘今天就是要好好管教管教这个不听话的儿子。

小羽同样被弟弟气得不得了，娇俏的小脸涨得通红，瞪着楚建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建辉也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低垂着脑袋，不敢吭声，满脸愧疚之色。

当此之时，柳俊却也不好过分去责备楚建辉，说起来，他就是一个大孩子，社会上各种诱惑形形色色，抵挡不住也很寻常。

柳省长只好充当和事佬，安慰了佟姨和小羽几句。

“看来，这股歪风要好好的刹一刹才行了！”

临走的时候，柳省长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这么一句。

佟姨和楚建辉，自然不清楚一市之长这么轻轻一句话，代表着什么含义。小羽却很明白。恐怕不久之后，玉兰市就要掀起一场禁赌的风暴了。

只不过连小羽也不曾想到，这场风暴会来得这般迅捷。

孟继良对于柳俊的召见，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早在柳俊担任玉兰市委副书记的时候，尽管大家级别相当，都是副厅级，孟继良就已经领教过柳俊的厉害，潜意识里将柳俊当作了上级来对待。如今情形更是完全不同，柳俊已经成为玉兰市政府的一把手，单就级别而论，更是比孟继良高了两级，是名副其实的上级领导。

而且，柳俊这个政府一把手，党委二把手，与普通意义上的市长是截然不同的。在玉兰市风雨飘摇之际，临危受命，无论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人场合，丁玉舟不止一次地明白表态，全力支持柳俊。

没有人会怀疑丁玉舟这个话的真实程度。

三四年之前，靳秀实退下去时，丁玉舟与柳俊就已经结成了同盟，如今这个同盟依旧存在。丁玉舟断然不会在临退二线之前，再次与柳俊起什么冲突，那样做，岂但是不智，简直堪称愚蠢。

中央和省委在一个地级市，安排柳俊这个名副其实的副省长兼任市长，照所有人的分析，都毫无疑问是为了接丁玉舟的班。

也就是说。再过一年多时间，柳俊就要进入A省的核心权力圈，成为实至名归的省领导。到那时，孟继良就更需要仰望柳俊了。

尤其重要的是，此番汪国钊“失事”，对于所有迟安峰的故旧，均是一个沉重打击。其实自从靳秀实退二线，瞿浩锦与邰惟清入主A省，本土派干部的日子都不大好过。迟安峰汪国钊翁婿见机甚快，第一时间倒向瞿浩锦，算是赢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汪国钊在玉兰市的出色表现，逐渐赢得了瞿浩锦的信任，令得所有迟安峰系的干部们欢欣鼓舞。宏观调控之前，省里已经有动议，要给汪国钊上副部级待遇，这个就是摆明要准备接丁玉舟的班了，更令大伙欣喜异常。汪国钊也取代老去的迟安峰，正式成为迟派的新领袖。不料大家欣喜未已，晴天一声霹雳，国家发布了宏观调控的文件，潜力无限的汪国钊立即变成违规操作的急先锋。

如果此事提早发生一年，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却偏偏发生在这个时候。明年就是十六大召开的时间。瞿浩锦多半会离开A省。就算他对汪国钊没有失去信任，想要安排汪国钊东山再起，时间上也很紧张了。汪国钊是犯了错误被撤职的干部，怎么也要坐一两年冷板凳。总不能这里刚宣布撤职，转身就给另行安排一个实权职务吧？

就算瞿浩锦不顾物议，又如何向铁腕洪总理交代？

洪总理坚持宏观调控，坚持严肃处理“顶风作案”的违规干部，为的就是杀鸡儆猴，维护中央政府的政令畅通。瞿浩锦这么干，就是摆明阳奉阴违。

在瞿浩锦自己也面临更进一步的关键时刻，断然不会因为一个汪国钊。惹得洪总理雷霆怒发，自找麻烦！

因此，在瞿浩锦离开A省之前，基本上汪国钊是看不到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汪国钊被撤职也已经将近一个月时间，至今没有安排新的工作，闲置起来，也可从侧面看出省委的态度，就算还没有完全失去瞿浩锦的青睐，起码也是要慎之又慎。

随着时间推移，迟安峰日渐衰老，离省里的权力中枢越来越远，汪国钊又遭此“大难”，短期内难以恢复元气，一旦瞿浩锦调离，邰惟清顺势上位，或者中央空降一位省委书记下来，迟安峰派的干部们，就要顿时所依！

孟继良作为迟安峰曾经最信任的部属，作为汪国钊的好朋友，铁杆支持者，面对丁玉舟与柳俊两位一把手的通力合作，日子可不是一般的难熬，焉能不小心谨慎？

因此一接到柳俊的电话，孟继良二话不说，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孟书记，您好！”

柯启帆对孟继良倒是客客气气的。

“小柯，你好！”

孟继良笑容可掬。他以前对汪国钊的秘书，甚至是对丁玉舟的秘书牛前进，也不曾这么客气过。

“请孟书记稍候，我请示一下柳省长！”

“好，麻烦你了！”

很快，柯启帆就领着孟继良进入了柳俊的办公室。

“柳省长，您好！”

孟继良的表现，完全像是一个下属，而且是一个“新人下属”，基本忽视了他和柳俊是老相识这个前提，满脸堆笑。微微弓腰，疾步趋前，双手前伸，来到柳俊的办公桌前，紧紧握住了柳俊的手。

“呵呵，继良同志来了，你好！请坐吧！”

柳俊一直等孟继良走到办公桌前，才站起身来，伸出右手与孟继良双手相握，微笑着说道。

“谢谢省长！”

孟继良也是聪明人，不经意间，也将“柳”字省略掉了。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不大可能挤上柳俊的大船，但能够尽量搞好关系，也是好的。只要柳俊不专门盯住他不放，孟继良就能喘一口气。当然，如果柳俊露出了招揽之意，孟继良说不定真的会改换门庭。

人往高处走嘛！

孟继良在椅子里坐得笔直，双目炯炯，直视柳俊，一副恭聆教诲的架势。

“继良同志，我了解到一个情况，近来我市赌博之风有抬头的倾向，尤其是社会上的无业人员，聚众赌博，引诱一些无知群众身陷其中，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啊，甚至于，这些聚赌团伙，都已经将手伸向大学校园了。这个很不好啊。”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

孟继良悬着的心略略放松了一下。

如果仅是此事，那么好办。你柳省长不满意玉兰市的社会风气，没说的，咱立马就严打聚众赌博的团伙，扫尽这些牛鬼蛇神，还玉兰市一个朗朗乾坤！

“省长，我向您检讨，这是我工作失察。”孟继良先就把出了诚恳的态度，进行自我批评，随即说道：“请省长放心，政法机关马上会采取措施，布置行动，将这些聚赌团伙一网打尽！”

第1365章 这么快就开始调整干部了？

玉兰市委书记宽敞的办公室内。待客长沙发上，坐着市委书记丁玉舟，左侧的沙发上，坐着副省长兼市长柳俊。

丁玉舟气色很好，丝毫没有刚受了党内记过处分的晦气，红光满面的。

牛前进给两位领导斟茶水的时候，笑容便格外灿烂。已经有很久，牛前进不曾在丁书记脸上看到这种愉悦的气息了。

牛前进追随丁玉舟的时间很长，几乎是将丁玉舟当成父亲般敬重。丁玉舟这些日子，心绪大好，当然都是因为市政府那边，与东方钢铁集团顺利签署了合作协议的原因。牛前进原也知道，柳俊的本事非同小可，但这么快就收拾好了伟峰钢铁的烂摊子，还是出乎意料之外。以前对柳俊的那点不满，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来，丁书记仕途的最后一年多时间，能够开开心心地度过去了。

“柳省长，与银行的谈判进行得怎么样了？”

丁玉舟微笑着问道，顺手递给柳俊一支烟。

与东方钢铁集团签署合作协议之后，玉兰市现在就只面临着一个问题。如何争取到银行的贷款。不过丁玉舟相信这对柳俊来说，压根就不是什么难事。柳俊力压纪晓平的“故事”，早已经在市里流传开来。丁玉舟平日里是不关注这些小道消息的，但此事与伟峰钢铁有关，自然要算是例外，丁玉舟比任何人都更加关注。

对于纪晓平，丁玉舟以往没怎么打过交道，只听说那人跋扈异常，是高系大佬比较看重的干部。结果却在柳俊面前，结结实实碰了一个大钉子。

柳衙内之能，可以想见！

比较而言，向银行贷款五十个亿，就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

柳俊点起烟来，微笑着答道：“刚刚和工行的吴行长谈过。吴行长表示五十个亿的压力比较大，眼看就到年底了，银行方面，也在回笼资金。”

柳俊召见孟继良的时间不长，前后不到半个小时，除了向孟继良交待了严打聚赌团伙的事情之外，对于政法系统的情况，也做了个简单的了解。

市委政法委书记，照组织原则，是直接向市委书记负责的。柳俊作为市长，本不好插手。不过柳俊不在意这些，明白摆出了“统管”的架势，孟继良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些规则，在别人而言。必须严格遵守，在柳俊这样的牛人而言，遵不遵守，要看他自己的意思了。他不遵守，别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紧接着孟继良之后，工商银行A省分行的吴行长就走进了柳省长的办公室。这一回谈的时间略长一点，差不多有一个小时左右。

一般来说，银行的行长都牛皮哄哄的，普通副省长要想找人家要贷款，那得专程上门去拜会。虽然副省长的级别是比省工行的行长要高一级，不过人家是垂直管理，手里又攥着硬扎扎的票子，副省长也不能再行长面前拿捏。

不过对于柳俊，吴行长倒是不敢怠慢。

吴行长看重的，不是柳俊的副省长头衔，而是柳副省长的衙内身份。

你再是垂直管理，总行也在国务院的领导之下。比较而言，吴行长当得给柳省长这个面子。

饶是如此，谈判进行得也不是很顺利。倒不是吴行长不相信柳俊，不相信伟峰钢铁公司的重组，关键在于柳俊要求的贷款数目太大。五十个亿。任何一家省级商业银行的行长也会嘬牙花子。

尤其是临近年底。

“吴行长答应给贷多少？”

丁玉舟很轻松地问道。他知道柳俊亲自出马了，以吴行长的精明，不可能一毛不拔。那可是摆明要往死里得罪柳衙内了。

“呵呵，十个亿到十五个吧，还不能一次性调节出来，年前给五个亿，年后再给五个亿到十个亿。”

丁玉舟点点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柳俊知道他是在为偿还群众的集资款担忧。根据花林开发区的统计，有将近八个亿的群众集资款，需要在近期内马上偿还。工行只答应先给五个亿，有点不够。

“其他银行，也接触一下吧。”

丁玉舟说道。

只要在年前解决了群众的集资款问题，其他的事，可以押后再办。东方集团真要全面接手，估计也要等到年后了。越是大企业，在年底也越是头寸紧张。

柳俊颔首应诺，说道：“其实要贷款，不是难事。一些境外的银行，也表示了浓厚的兴趣。譬如美国的高盛集团，就表示愿意参股，可以全盘接手我们市里的股份。”

事实上，国内的宏观调控政策一开始，就有很多国际财团也在密切关注此事。根据他们的智囊团对我国的历次经济宏观调控分析，每一次宏观调控之后，都会出现一个机会。可以用较为优惠的价格，收购部分大有潜力的企业股份。

毕竟国家的宏观调控，是针对热门行业去的。宏观调控是从整个大局和今后多年的发展前景的角度去考虑，规范这些行业的行为。被调控的企业，正常情况下。盈利能力都会很不错。调控之后，出现烂尾，然后顺势接手，大有可为。

丁玉舟摆摆手，说道：“不卖！”

柳俊就微微一笑。

在这一点上，丁玉舟和他的意见完全一致。柳俊坚持要由玉兰市政府占四分之一的股份，其实也是为了今后给玉兰市预留一个强劲的财政收入来源。开始几年之内，要归还银行的贷款，对于财政收入的支持效果，不会太明显。等银行贷款归还得差不多之后，这个效果就会显现出来。或许五年之后，玉兰市政府在伟峰钢铁公司占的这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每年能给市财政收入增加好几个亿。

这也是柳俊一贯的施政策略了。从来不短视，不只盯着自己的任期，立足于长远发展，为城市打下坚实的财政基础，用以支撑今后十年乃至更长时间的高速发展。

他这个施政理念，在长河区与潜州市，都取得了十分明显的效果。

长河区支撑起了玉兰市财政收入的半壁江山，潜州市更是发展速度惊人，李惠和赵师范，坐享其成，摘了一个大大的桃子。心甘情愿追随柳俊。如果柳俊今后继续留在A省发展，潜州市终有一天，会变成柳省长的后花园，最坚固的堡垒。

丁玉舟以前也和其他的干部一样，有短视行为，喜欢搞短平快的突击。经历了这么多风浪，尤其是在见识了柳俊这个后生晚辈治理地方的手段之后，观念也发生了很大的转变，眼光变得越来越长远了。

“对，丁书记的意见我很赞同。这个大桃子，我们要留下来自己吃。”柳俊微笑说道：“省工行一家实力不够。我再找其他的银行商量，集资款不用发愁。”

丁玉舟便点了点头。

他对柳俊的态度，非常的满意。柳俊在会见了吴行长之后，随即就赶过来向他当面通报事情的进展情况，表现了充分的尊重。

其实丁玉舟心里很清楚，柳俊到任之后，玉兰市的丁系干部们，已经在内心默认了柳俊的“接替人”位置，开始自动自觉的向柳俊靠拢，加上崔福诚和柳俊以前在玉兰市培养的一批干部，柳俊在玉兰市的威望，已经丝毫不亚于他这个市委书记。

不过柳俊还是谨受规矩，绝不在他面前露出跋扈的嘴脸。

靳秀实当初说服他与柳俊结盟，最重要的理由，就是柳俊讲规矩，不胡来。

现在看来，还是靳秀实相人的眼光高人一筹。

“丁书记，我今天过来，还有个事情，想要向你汇报。”

丁玉舟就笑了，摆了摆手说道：“柳省长，客气话就不说了。你有什么事情只管说，大家商量着办。”

这个话，丁玉舟以前也和柳俊说过，但毫无疑问，这一回是真心诚意的，没有丝毫的官话套话掺杂其中。

柳俊笑着说道：“这个事情，是关于干部调整的。”

丁玉舟的目光微微一凝。

怎么，这么快就要动干部了吗？

一朝天子一朝臣。原也知道，柳俊上任之后，肯定要清理汪国钊留在市政府的人马。这不是手辣不手辣的问题，而是必须。任何一个上位者，肯定要有一帮自己亲信的人马，掌控要害部门，才能保证自己的施政理念贯彻落实下去。单凭人格魅力和个人威望，是断然不够的。

也许推动日常工作不难，但没有自己的嫡系。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就会出问题。

丁玉舟目光微微一凝之后，随即恢复正常。

柳俊到任之后，他就在很多场合公开声明，市委会全力以赴支持柳省长的工作。这个话，可不是说说就算的，必须要落到实处。

现在柳俊提出干部调整，虽然说略微急促了些，丁玉舟也不能不支持。而且估计柳俊要调整的，也是汪国钊那一系的人马，那么迟一点早一点调整，也无所谓了。

“好啊，柳省长认为哪些干部不适合本职工作，尽可以调整。”

丁玉舟没有多少犹疑，明白表了态。

第1366章 这个年轻人，厉害啊！

柳俊笑了笑，知道丁玉舟有些误会他的意思了。无疑。他会调整干部，但也不必急在一时。总要等伟峰钢铁的善后，基本告一段落，特别是集资群众完全安抚下来之后，才会有大的举动。

以他柳俊目前在玉兰市干部中的威望，也不怕别人捣蛋。

他今天，其实是为了牛前进来的。

“丁书记，玉东县的周明同志，近来身体不大好，前不久在省人民医院检查，说是肝有问题，很可能是肝癌。如果情况属实，他就不合适再留在那么重要的岗位之上了。”

柳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徐不疾地说道。

所谓周明，正是现任玉东县委书记。说起来，也要算是汪国钊提拔起来的，以前在市直职能局做副局长，能力不错，年纪不是很大，也就四十几岁不到五十岁的样子。不料担任玉东县委书记不到三年。就查出有这么严重的病症，确实出人意料。

“嗯，这个事情，我也听说了，抽个时间，得去看看他。”

丁玉舟说道。

柳俊点点头。丁玉舟这话，说得颇为合乎市委书记的身份。不管周明是谁线上的干部，得了这种重病，市委一把，确实应该表示关心。

“那柳省长的意思，由谁去玉东县比较合适呢？”

柳俊想了想，说道：“玉东县的县长老彭，刚刚提起来不久吧，任职时间不到两年，资历上似乎浅了点，在玉东县也还没有建立起足够的威望。”

丁玉舟听了前面一截，心里有些感叹。说到资历，难道你柳副省长的资历很深么？但是最后一句，丁玉舟却无可辩驳。柳俊的资历虽然不深，威望却是极高。玉兰市的干部，包括他丁玉舟书记在内，很多时候都会忘记柳俊的年龄。

“嗯，小彭确实资历还浅了点，需要再历练一两年。”

“我觉得，让阳川区的寇岩同志去玉东县，是比较合适的。玉东县这些年的经济发展，虽然也不错。总体来说，落后于全市的平均速度。尤其是县城的城市建设，比较滞后。寇岩在阳川区主管经济建设，颇有建树，在城市建设方面，也很有心得，我看是不是让他过去接替周明的位置。让周明回市委来，担任副秘书长，也对他的病情恢复有好处。”

寇岩是阳川区的区委副书记兼区长，也是汪国钊提拔起来的干部。

丁玉舟不置可否，紧着问道：“那谁去阳川区呢？”

柳俊笑道：“丁书记，我说出来，你可不要怪我挖你的墙角啊……”

丁玉舟也笑了：“柳省长，我可没有以权谋私，我这边，都是国家干部，没有私人的亲戚朋友……嗯，你的意思是让前进过去？”

柳俊既然说到挖墙脚的话，估计是在动牛前进的脑子了。

“对，牛前进同志在你身边呆了那么长时间，耳濡目染。肯定学了不少东西，工作能力那就不用说了。让他去阳川区主持经济建设工作，我认为是非常合适的。其实，我还很想让他去长风总公司，赵彦年纪大了，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助手去帮忙。”

柳俊笑着说道。

丁玉舟笑了一下，随即沉吟起来，稍顷说道：“柳省长，这个事情，我考虑一下。咱们过两天再上书记办公会议讨论吧，你看呢？”

“当然，我只是向书记提个建议，如何定夺，要请书记来拍板决定。”

柳俊说得非常客气。

丁玉舟又笑着摆了摆手，微微叹息一声，说道：“前进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真是有些舍不得他离开呢。”

柳俊便微笑不语。

丁玉舟其实已经答应了，柳俊也就无需再多言。

……

“前进，别忙，我和你说说话。”

柳俊离开之后，牛前进紧着进门来收拾茶杯，丁玉舟便示意他坐下来。

牛前进心里略略一惊，依言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望着丁玉舟，等他指示。他追随丁玉舟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甚为相得，但丁玉舟如此郑而重之地请他坐下来对面谈话的情形，却非常罕见。一般来说，两人之间的交流。都是在不经意间完成的。

多年配合，两人早已形成了默契。

丁玉舟忽然这么做，可见必定发生了重要的事情。难道市里又不消停了？不过牛前进马上就否决了自己的这个念头。瞧丁书记脸上带着微笑，也不想是发生了什么坏事。

“前进，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工作岗位啊？”

丁玉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牛前进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急道：“书记，您不要我了？”

牛前进这个动作，纯粹是发乎自然，丝毫没有做作的意思，可见他是真的着了急。

见牛前进真情流露，丁玉舟心里也自感动，举起右手往下压了压，说道：“坐下坐下，不要激动……前进啊，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跟着我，也有六七年了吧？这个时间，太长了，再拖下去，要耽误你的前程啦……”

牛前进的眼睛就湿润起来，说道：“书记。您别这么说，能跟着您工作，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我心甘情愿追随您一辈子的。”

这个话，丁玉舟不怀疑。他相信，就算自己退二线了，牛前进也会心甘情愿跟他一起去二线单位养老。宾主之间，养成这般胜似亲人的友情，不容易，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前进，你这份情，我领了。不过。你还年轻，能力也很不错，不应该埋没了。你也确实该放出去历练一番了。刚才，柳俊同志就是专程过来跟我谈这件事的。”

“柳俊？”

牛前进有些发懵。

如果说丁玉舟提出这个话头，他丝毫也不奇怪。眼见得马上就要退二线了，安排好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于领导干部而言，是十分正常的做法。但是，现在却是柳俊主动提出来，让牛前进全然意料不到。

“是啊，这个年轻人，厉害啊！”

丁玉舟慨叹了一声。

牛前进就专注地望着丁玉舟，静待他的下文。追随丁玉舟这么多年，牛前进可是很少听丁玉舟以这种语气谈论自己的搭档。

不过，牛前进很认同丁玉舟对柳俊的评价，这个年轻人，是确实厉害！

“他给你安排了两个位置，第一个是阳川区区长，第二个，是长风总公司总经理。你自己考虑一下，愿意去哪里。”

丁玉舟很和蔼地说道。

“阳川区？那寇岩怎么安排呢？”

牛前进久在丁玉舟身边工作，看问题的眼光也不一样，很多时候，不自觉的就站在丁玉舟的位置上看问题了。如果换一个人，多半只会关心自己的职位，哪会去管寇岩的去向？

丁玉舟点点头，似乎对牛前进这个反应很满意。他丁玉舟的秘书，总该是与众不同的。

“玉东县的周明，据说检查出了肝癌，不合适再担任那么重要的职务了，对他的身体也没有好处。柳俊的建议，是让寇岩去玉东县，让你去阳川区。”

牛前进便沉吟起来。

丁玉舟也不催促，望向牛前进的眼神里，带着鼓励的神色。

“厉害！”

牛前进沉吟稍顷，喃喃自语道。

牛前进虽然追随丁玉舟的时间很长，年纪也不算小了。四十出头，因为以前起步低，所以到现在，也只是解决了正处级待遇，正式职务是玉兰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挂了个调研员的头衔。而且一般来说，省委副书记的专职秘书，也只能到正处。要想更进一步，必须外放。

照说，柳俊完全可以将他直接安排去玉东县。县委书记，是正处级里面最高的含金量了。但玉东县委书记，细论起来，绝对不如阳川区区长，也不如长风总公司总经理。

阳川区是A省的首善之区，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机关，都驻扎在阳川区，阳川区的区委书记，历来是高配副厅级的，而且都会进市委常委班子，副厅级的含金量极高。

阳川区的现任区委书记韩劲武，在任时间很长，差不多也是六七年了，后年换届，势必要动。一个干部，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的一把手位置上，连任三届的。韩劲武这一动，区长顺势进步，十分的顺理成章。远远比将他再次从玉东县调往阳川区要方便得多，不显山不露水的。

而长风公司总经理，直接就是副厅级。当然，国企的副厅级，相对党委政府序列的副厅级，还是有些区别。绝大多数干部情愿担任县委书记，也不愿意去国企干副厅。

也就是说，柳俊给他的安排，直接定位在副厅了。

这是个很大的人情。

当然，柳俊如此安排，也有为自己考虑的成分在内。后年换届，一切顺利的话，柳俊将接任玉兰市委书记，牛前进那个时候进步为区委书记，就等于稳稳将这个市委常委的位置，收归了柳俊麾下，目光不可谓不长远。

尤其要紧的是，拿下周明，直接将他派往玉东县，不免会给汪系干部造成柳俊急于“清洗”的印象，引起一些动荡。如此一转手，去玉东县的寇岩，也是汪系干部，由区长而县委书记，面子上还提升了，大家就不会有这个担心了。牛前进外放，先做区长，熬一段时间资历，再进步副厅，也免了许多物议。

柳俊这个安排，真可谓是面面俱到。

难怪连丁书记都要说他“厉害”了，是确实厉害！

第1367章 有人要将柳俊架到火上烤

省委办公厅招待所。三号贵宾楼里，一片安定祥和的气氛，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

A省副省长柳俊同志，正在和一位五十几岁，颇有威严的中年人谈话，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可见谈话的内容非常的愉快。

能够入住省委招待所三号贵宾楼的，必定是大有身份的人物。

坐在柳俊对面斜对面的这位中年男子，也确实是来头甚大，乃是J省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田文明。原N省省委书记廖庆开的秘书，曾经担任过宝州市委书记，两年前升任J省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

田文明要算得是严柳系的嫡系干将，追随严玉成和柳晋才的时间很长。柳晋才尚在宝州市委书记任上的时候，田文明是常委副市长，其后担任过瀚湖市市长，转任宝州市委书记，现在更是进步到重要的副省级干部行列。

据传言，在明年换届之后，田文明也有可能更进一步，出任一省之长，也有可能调升中纪委。担任副书记职务。甚至还有一种传言说，田文明可能直接出任某省的省委书记。

此番田文明来A省，乃是为了纪委系统的交流活动。类似这样的交流，近来全国纪委系统也经常发生。不过在临近年关之际，由省纪委书记亲自带队，前来A省交流，要算是很高的规格了。

省委书记瞿浩锦、省长邰惟清、省纪委书记段定远等A省重量级大佬，均会见了田文明，与他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

田文明一行，在A省的交流时间是三天。头两天，柳俊知道田文明很忙，就没有专程拜访。等其他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J省纪委的干部们，明天就要返回J省，柳副省长才在省委招待所现身，纯粹以私人身份，拜会了田文明。

“柳俊啊，你可真沉得住气嘛，田叔叔就那么不招你待见……”

田文明笑呵呵地说道，完全是一副长辈的样子。田文明初到宝州市任职的时候，是柳晋才府上的常客，那时柳俊同志不过是一位在校学生，绝对的小字辈。田文明这个态度，不算拿捏。

柳俊微笑说道：“田叔叔，咱们先公后私嘛。”

“好一个先公后私。”田文明笑道，眼往柳俊，慨叹了一声：“记得当年在宝州的时候。你还是个学生，短短十来年时间，就进步成了副省长，很了不起啊，自古英雄出少年。你田叔叔是老啰……”

当初的在校学生，现在成了堪与自己比肩的方面大员，也难怪田文明有这个感慨了。

当然，类似柳俊同志这样的情形，实在也是诡异无比，不具备普遍代表性。便算是其他几位大派系接替人，邱晴川、高长宏等人，表现也还不如柳俊这么耀眼。

如今的柳俊，在最高层大佬那里都挂了号的。

田文明也从侧面，听到了很多的高层大佬对柳俊的赞誉之词。特别是李治国副主席，对于老柳家的这个小子，颇为好感。曾经在较为私人的场合，发表过对柳俊非常正面的评价。

眼见李副主席登顶在即，柳俊的前程一片光明啊。

柳俊笑了笑，说道：“田叔叔要算是年富力强了。”

“老了老了……”面对一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几岁的副部级干部，田文明不能不“服老”，慨叹一阵。说道：“柳俊，你要劝劝柳总理，工作不要太辛苦。我前不久去首都开会……他老多了。”

柳俊苦笑道：“田叔叔，这个任务很难完成啊。我爸那人，你知道的。”

“吾貌虽瘦天下必肥！”

柳俊忙即欠了欠身子，对田文明表示逊谢。

田文明用这样的话来形容他的父亲，那是极高的赞誉，做儿子的，当得表示逊谢。

田文明微笑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柳俊啊，听说你在首都，舍己救人，从车轮下救了一个首都的大学生？”

田文明的问话，看似十分随意，和他们谈话的气氛十分协调，柳俊却暗暗吃了一惊。这个事情，他一直都没有张扬出去，便算是首都的朋友圈子里，知道此事的也不是很多。怎么田文明居然也知道了？

“是的，田叔叔。首都师范大学的一个女学生，叫沈娆。家里是大宁市的。”

柳俊坦然答道。

既然田文明当面和他聊起此事，必有深意，却是不必对田文明隐瞒什么。

田文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沉思稍顷，缓缓说道：“具体的情形是怎样的，可以和我说说吗？”

“当然可以！”

柳俊意识到可能有一些他不清楚的情形发生了，脸色也变得比较严肃，点了点头。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向田文明说了一遍。

田文明脸上浮现起一抹愤怒，说道：“首善之区，竟有这样横行无忌的恶势力！这种毒瘤，早就应该割掉了！柳俊，这事做得不错啊……”

柳俊淡然道：“适逢其会罢了。田叔叔可是听到了其他的话语？”

田文明点点头，说道：“其他的言语是听说了些，不过全都是夸奖你的。团中央书记处书记，舍己救人，随后又摧毁了流氓恶势力团伙，大义凛然啊！”

柳俊不吭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田文明这个架势，绝不会是为了夸奖他大义凛然而提起来的话头。

田文明又沉默下来，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如果柳俊仅仅只是一个晚辈，也就罢了，田文明自然是想到什么就可以说什么。但如今他面对的，是和他级别相当的副省长，岂可当作纯粹的晚辈来看待？

“我前不久去首都开会，刘飞鹏同志在会上提出来，要对酒后驾车导致车祸事故的当事人，从重处罚。当时他就举了首都师范大学宝马车撞人的那个事例。据说那个司机，是叫卫……”

“卫宇明！”

见田文明似乎一时之间记不起那个宝马车司机的名字，柳俊便给他说了出来。

“对。卫宇明。他和他父亲卫昆仑，是京师地面的黑恶势力。那天，他喝了不少酒。据说是和米敬达家的小子在一起喝的。醉醺醺的，开车撞人之后，还要再碾压一次。首都师范大学那个女学生，拦在车前，他也不停车，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怕是要多出一条人命。”

田文明说着，又蹙起眉头。

他是那种嫉恶如仇的性格，要不也不会让他去J省担任纪委书记了。

“这个案件。已经进入审判程序了，卫家父子都是恶行累累，估计难逃一死！”

柳俊说道。

既然他插手了这个事情，基本上就不会再放卫家父子一条生路。像这样为非作歹的黑社会恶势力，十恶不赦。对他们实行最严厉的专政，柳俊绝不会感到心中不安的。为了沈娆的安全着想，卫家父子也是非死不可。

“这些家伙作恶多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死有余辜！但是，刘飞鹏同志指出，那个卫宇明，如果不是酒后驾车，也许不至于如此凶残！所以他认为有必要修改刑法，严惩酒后驾车肇事的司机，这样才能减少或者杜绝此类事件发生。”

田文明说道。

柳俊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所谓刘飞鹏同志，乃是明珠市纪委书记，颇受敬部长器重的明珠系干将。

在柳俊的记忆中，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关于严惩酒驾肇事司机的提案，是在他重生之前不久提出来的，当时还在讨论之中，并未形成决议。但是绝大部分民众，都比较支持这个提案。

在柳俊而言，他也是赞成的。

酒后驾车，确实容易肇事，造成比较重大的人员伤亡。

刘飞鹏说得不错，如果那天卫宇明没有醉酒，或许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非要再次碾压受害人。纯粹从保护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来看，严惩酒后驾车肇事司机，确实很有必要。

“刘飞鹏在会议上还提到了你的名字，对你见义勇为，舍己救人的英雄行径，赞誉有加。他甚至提出，要将你树立为典型，号召全国干部都向你学习！”

田文明缓缓说道。

柳俊苦笑一声：“如此赞誉，可不敢当。”

田文明淡然说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表面来看，刘飞鹏这个提议。非常的合理，对于柳俊同志，也是一个充分的肯定。毕竟不是任何一个副部级干部，都敢于在车轮底下救人的。只不过，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不对，时机也不对。刘飞鹏作为明珠系干将，绝对没有为柳俊同志摇旗呐喊的义务。此举的用意，无非是将柳俊架到火上去烤。

在这种时候，如此高调地宣扬柳俊的英勇事迹，对柳晋才明年的进步，可没有什么好处。

“刑正瑜书记的意见怎么样？”

柳俊问道。在田文明面前，说话用不着遮遮掩掩的。刑正瑜是本派系两大巨头之一，他的意见，柳俊自然很在意。

田文明微微一笑：“刑正瑜书记，没有发表意见。”

柳俊也笑了。

没有发表意见，其实就是表明态度了。

不过，刘飞鹏或者说明珠系已经有了这个意向，恐怕不会就此罢休的。

第1368章 一言堂的市长办公会议

玉兰市城市规划局的大会议室里。黑压压的聚集了一大群人，大家簇拥着一位年轻干部，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之前。一名三十几岁的年轻干部，站在地图前，手持教鞭，对着地图指指点点，不时向大家做着解说。

“省长，根据您的指示，要做到市民出门三百米以内，必须看见绿地，一公里之内，要有一个比较大的公共绿化场所，我们做了大致的规划，有很多建筑物，包括政府办公机关和居民建筑，都需要拆迁……”

站在地图前做解说的，正是玉兰市城市规划局局长薛海潮。他汇报的对象，自然就是柳副省长了。

柳俊微笑说道：“海潮同志，不是指示，只是一个提议。”

薛海潮连连点头：“是，是提议……”

其他干部。包括常务副市长苏杰在内，都露出了笑容。

柳省长确实只是提出了一个建议，在市长办公会议上进行了讨论。柳省长这个提议，听起来很简单，就是要打造一个绿化城市，一个生态城市，一个环保城市。

副市长们听到这个提议后，一个个脸露微笑，颔首赞成。

这样的提议，是不能不赞成的。总不能堂堂省会城市，不绿化不环保吧？

但是柳省长随即提出了具体的指标。那就是无论居住在何处，市民出门三百米以内，必须看见绿地，一公里之内，要有一个比较的的绿化场所。

这个就不简单了。

副市长们不由面面相觑。

以往大家提出来的城市绿化，也不是没有指标，不过和柳俊提出来的指标不同，通常都是一个概率。譬如说，城市绿化面积要达到百分之多少的比率，每一千人口拥有多少平方米的绿地，全市拥有多少个公园等等。这些指标比较容易达成。

因为所谓市区，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没有固定的标准。一些城乡结合部，你说它是郊区，它就是郊区，但要说是城区，也没问题。总归是在玉兰市的管辖范围之内。城市中心区。机关林立，商铺密集，寸土寸金，拿来搞绿化，显然是太浪费了。那么在郊区多植树，多栽草皮，绿化面积的比率很容易达成。通常应付上级的评比，不成问题。

但照柳俊这个提议，麻烦就来了。

有很多现有的建筑，必须要拆迁。

不过，谁都不说话。

柳俊的强势，玉兰市的干部们谁不清楚？就算没有亲自领教过，起码也听说过吧？哪怕对柳俊这个提议再有看法，也不能胡乱反对。

柳俊上任不到两个月，已经开始在调整干部了。丁玉舟的秘书牛前进，前不久便正式担任了阳川区的区长。据说在书记办公会上讨论的时候，也是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的意见，甚至没有任何犹豫质疑，组织部长金立奇一说明情况，大家便点头称好。

金立奇虽然没有明说这是柳俊的意见，但干部调整。历来是瞒不住的，大家均是心知肚明。

柳俊直接插手干部调整，而且是重量级的区县委书记和区长人选，还涉及到丁玉舟的秘书，足以证明柳俊并没有将自己仅仅定位为市长。

玉兰市，有了两个一把手！

柳省长在市长办公会议上提出这么一个“明显不合理”的建议，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钓鱼？

谁会傻乎乎的去做这条鱼呢？

见了这种情形，柳俊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个并非他的工作作风。他可不希望在玉兰市搞“一言堂”。倒不仅仅是因为影响的问题，柳俊确实不喜欢搞成“一言堂”。任何一个人，无论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完全正确，更不可能永远正确！他提出来的议案，无人反对，并不能证明，他就是正确的。

汪国钊就是明证。

引进伟峰钢铁有限公司，也曾经在市长办公会议上提出讨论，也是无人反对，一致赞成。结果，汪国钊最终的结局是撤职调离。闲置了一个多月，前几天才被安排为省政府副秘书长。基本上也还是一个闲职。

但是柳俊也知道，需要一个过程来改变副手们的思路，改变对他的认知。

在这种事情上，用强制命令肯定是行不通的。

见无人反对，柳俊便提议，先由市规划局做一个初步的规划，看看到底存在多大的困难，再行商讨。自然也是全体赞同。

虽然柳俊没有“强制”大伙提意见，不过还是微笑着说了几句，希望市政府班子。是一个团结民主的班子，大家应该各抒己见。这一回，倒是所有的副市长都发了言，依照柳省长的要求，大家各抒己见，不过全部都是对柳省长的赞誉之词。说什么市政府在柳省长的领导之下，一定会变成一个团结的班子，民主的班子，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是“一言堂”。

这个话，就是明摆着“踩”汪国钊，抬高柳俊了。

以前汪国钊确实是有搞这个“一言堂”的倾向，便是李惠、苏杰这两位常务副市长，均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遑论其他副市长了。大家对他都很不满意，包括与汪国钊亲近的副市长，均有腹诽。汪国钊这个人，掌控权力的欲望太强烈了，甚至犹在丁玉舟之上。反正他现在已经成了“死老虎”，不妨拿来打击一下，以讨得新市长的欢心。

于是乎，这个在市长办公会议上“一致通过”的提议，就被拿到了规划局。

规划局长薛海潮得到市府的明白指示。倒是狠狠兴奋了一阵子。很显然，这个提议要是顺利推行了，对他们规划局来说，那是大功一件，政绩簿子上必将写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等于是柳省长将表现的机会，送到了他手里。

柳俊接替汪国钊，出任玉兰市长，让很多干部又是吃惊又是兴奋。

一般来说，官场上进步到一定的层级，都会对研究“牛人”比较感兴趣。玉兰市乃至整个A省官场，被研究得最多的人。无论怎么排，柳俊都绝对榜上有名。甚至就被研究的“热度”而论，柳俊铁定会排入前三甲。

薛海潮三十几岁能够成为省会规划局局长，算是很有本事很会钻营的了。他就仔细研究过柳俊的上进之道和用人之道。当然，主要是研究柳俊的用人之道。鉴于柳俊的衙内身份，大伙都清楚，柳省长的上进之道固然令人艳羡不已，却没有多少可以模仿之处。不是谁都有那么牛气的老子和岳父老子的。

市直机关的负责人，还是应该多关注市长的用人之道。

柳俊的用人之道，说起来十分简单，那就是要出成绩。官场上流行的“吹捧跑送”，用在柳俊身上，一点效用都没有。纵观柳俊主政长河区与潜州市的这几年，在他手里提拔重用的干部，都是能力极强，政绩显赫的。

柳省长提出大搞绿化城市，花园城市，正是将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到了薛海潮眼前。

因此接到市府的指令，薛海潮丝毫不敢怠慢，立即组织人手，自己亲自挂帅，开始对全市进行图上作业和实地考察，仅仅七天时间，就搞出了一个完整的规划方案。

柳省长给出的时间，是十天。

至少在时间方面，规划局和薛海潮算是提前完成了任务。

静静听薛海潮解说完毕，柳俊站在地图前陷入了沉思，久久不吭声。刚才还气氛热烈的会议室，忽然就安静下来，大家都紧闭双唇，谁也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了柳省长。

“海潮同志，规划做的不错！”

沉吟稍顷，柳俊缓缓说道，语调平和。

别看薛海潮刚刚“逸兴横飞”，说得口若悬河，实则上一颗心始终都是悬着的。柳俊对工作的要求之严。也是人所共知的。凡是试图在工作上敷衍柳俊的干部，基本上都坐冷板凳去了。如今得到柳俊的亲口肯定，薛海潮长长舒了口气，忙即谦逊地说道：“都是在柳省长的英明领导之下，我们就是跑跑腿……”

柳俊点点头，说道：“整体上来说，这个规划是不错的，领会了市政府的意图。不过细微之处，还值得商榷……譬如建设路和东二环之间，设计的绿化空间，多了一些。花园城市，是要环境优美，但是经济效益，也要考虑在内。动迁太多，所费不少。估计很多地皮都是已经售出的，现在要回购，也需要一笔巨大的资金。所以，要细致一些，再细致一些，把规划做到尽可能的完美无缺。”

“是，省长批评得对，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柳俊的语气虽然依旧平和，短短几分钟，薛海潮的冷汗却湿透了背心，一连串地说道，脸上露出了惶恐之色。

柳俊摆摆手，和蔼地说道：“也不能说工作没做到位，任何工作，均是在不断改进之中的。这样吧，海潮同志，你再将整个规划案进行一次详细的改进，同时和市国土局、建设局、财政局、环保局的同志一起，将动迁费用、绿化费用以及时间进度，做一个详细的方案出来……嗯，我给你们十五天的时间。这个小组以你为主。”

第1369章 力气活

琼海省天涯市的一处海滩边。建了一个别墅群，风情各异。这个别墅群，很早以前就建好了的，一开始的时候，价格还算便宜。尤其是琼海省经过前些年的地产泡沫打击，地产业一蹶不振，烂尾比例奇高无比，这样相对昂贵的别墅，就更乏人问津了。

不过开发商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好像这些别墅是不是能卖出去，丝毫也不放在心上。

其中傍海的一栋精致别墅里，前两天住进了一位客人，原本安静的别墅忽然变得很有生气了。

这位住进来的客人，长相秀美，气质高雅，身材高挑而不失丰满，风韵十分的迷人，正是何大小姐。

事实上，何梦莹不是这座别墅的客人，而是主人。早在十年前的琼海省“圈地运动”中，华兴地产就是其中的主力。狠狠赚了一笔。当时的圈地运动，主要是集中在琼海省北部的省会城市，南部的天涯市，也有部分地产商进驻，但是炒作得没有那么激烈。

这个别墅区，是华兴地产在天涯市兴建的唯一一个真正的海滨楼盘。建成之后，基本上没有对外销售，都是华兴地产的高管分了。其中何梦莹、巧儿、范青翎等人，人人一栋，黑子、胖大海等人也凑热闹，各自购买了一栋。有时间的时候，就过来住上几天，权当散心。

别墅区面对的海滩，得到了很好的保护，沙滩洁白，海水碧蓝，一眼望去，水天一色，极为赏心悦目。

何大小姐懒洋洋地坐在客厅沙发里，不时抬腕看看手上的劳力士女表，似乎显得有点焦虑不安。坐在她身边的年轻女子，容貌姣好，见状就安慰道：“大姐，柳哥他们应该快到了。”

这个女子，就是邓迪，甘可慧的女朋友。

经过“大闹广安俱乐部”那一回，邓迪总算是跳出了火坑。甘可慧对她不错，两个人好得如漆似胶。何延安得了柳俊等人的劝慰，也并不过分关注此事，任其自然发展。

邓迪人比较聪明，又颇能察颜观色，在长城俱乐部上班，小心谨慎，颇能获得何梦莹的好感。此番来天涯市度假，何梦莹嫌一个人气闷，索性就将她和甘可慧一起带了过来。

甘可慧前往机场接机去了。

盖因柳大老爷得知何梦莹到了天涯市，兴致大发，要跑过来相陪。

“你不是很忙吗？算了，别来了，我呆两天就回去……”

何大小姐在电话里拿捏。可是现在柳俊不过是稍稍晚到了几分钟，何梦莹就坐立不安了。女人的心理，确实是非常奇妙。

邓迪也知道甘可慧去接的是这个“柳哥”，是柳俊而不是柳树人。她很清楚柳俊与何梦莹之间的关系，更清楚何梦莹几个月前的那次结婚为的是什么。

豪门大户，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而况且，在邓迪心目中，柳俊可比柳树人强出了不止一点。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也要柳俊这样叱咤风云的强势男人，才够资格让何梦莹心甘情愿陪伴他一辈子。

何梦莹此番能带她来天涯市，毫不隐瞒和柳俊之间的关系，足以证明，她已经逐渐被何家人接纳，最起码是被何家小字辈接纳了。这对邓迪来说，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又等了几分钟，何梦莹很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邓迪也赶忙站起身来，站在那里望着何梦莹。

“大姐，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邓迪乖巧地问道。

何梦莹摇摇头。她现在妊娠反应比较强烈，只有吃水果才略微好一点。不过水果这个东西，吃多了也一样的反胃。

正当邓迪束手无策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声音。

“来了，大姐！”

邓迪大喜过望，急匆匆迎出门去。

何梦莹“哼”了一声，脖子一扬，扭头回了自己房间，索性连客厅都不呆了。

身材高大的柳省长从宝马车里下来，邓迪忙即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说道：“柳省长好！”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是邓迪啊，你好！”

甘可慧笑着说道：“这一回过来度假，大姐一定要带我们一起过来。”

“好嘛。你大姐就是这种性格，喜欢热闹。”

“请吧……柳哥，我跟你说个事……”

甘可慧似乎是欲言又止，不过脸上的神情却是笑嘻嘻的，两相比较。看上去很是有趣。

柳俊便征询地望向他。

甘可慧犹豫了一下，才期期艾艾地说道：“嗯，那个，大姐这几天身体不大舒服，反应比较厉害，可能脾气也不大好，你担待点儿……”

柳俊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错嘛，可慧，知道察颜观色了。嗯，好，有进步！”

甘可慧就裂开嘴巴笑了，人还为走进客厅，就嚷嚷起来：“大姐，柳哥来了……”

邓迪忙向他使眼色。

甘可慧一怔，这才发现大姐并没有在客厅里。这可是怪了，明知道自己是去接柳俊的嘛，这时候大姐居然并未在客厅里“恭候”，倒也出奇。

柳俊微笑道：“小孩子脾气又发作了！”

这个话，甘可慧却是不怎么好接口。在他心里，确实是觉得大姐有点小孩子脾气，心态颇为“童真”。只是大姐对他着实不错。却不好附和柳俊。

“邓迪，大姐是哪个房间？”

柳俊笑着问道。

甘可慧与邓迪都出现在这里，柳俊并不奇怪。既然何梦莹认为这样做无妨，那就没关系。何梦莹虽然有时候喜欢胡闹，却绝非莽撞之人。甘可慧不说了，料必她认为邓迪也是很靠得住的。

邓迪抿嘴一笑，伸出纤纤玉指，指了一下。

柳俊点点头，径直走向那个房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何大小姐正斜靠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斜乜着柳省长，神情甚是不善。

“呵呵，大小姐何故发怒？人家都是有了儿子忘记老公，您这倒好，儿子还在肚子里呢，就不理老公了？”

柳俊笑眯眯的说道。

“嗯，柳副省长言之有理，本大小姐虚心接受批评，咱这就去把柳树人找来吧！”

何大小姐依旧懒洋洋地靠着，笑嘻嘻地说道。

柳俊双眉一蹙，说道：“柳树人？哦，对了，这个人是你的前夫！”

何大小姐行事作风干净利落，结婚不久，迅即便办理了离婚手续。害得人家柳树人又巴巴的从新加坡跑回来一趟，去民政局签字领本本。

不过柳树人是巴不得这一天早早到来。陷身与豪门大族的“诡异风波”之中，柳树人感受到深深的危机。虽然自己完全是奉命行事，做了一回演戏的道具而已，但只要顶着这个何家女婿的名义，终归不是什么值得欣喜的事情，一日不了结，就一日不得安生。

何大小姐白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柳俊毫不在意，径直挨到床边坐下，轻轻搂住她，笑着说道：“好啦，别装模作样了，想笑就笑出来吧？怀孕期间，要多笑，少生气，对孩子有好处。不然啊，咱儿子以后就跟你一样，是个犟头。”

“犟头有什么不好？就让他以后好好治你！我看啊，除了儿子，也没人治得住你了！”

何大小姐“气势汹汹”地说道。

“对对，就儿子能治我……嘿嘿。那你还不对他好点？来，我听听……”

柳省长说着，俯身下去，将耳朵贴在何梦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认真“倾听”，然后一只手还很不老实，在何大小姐娇柔的身躯上到处游走。

何梦莹再也忍耐不得，“噗嗤”一笑，轻轻打了他一个暴栗，嗔道：“听什么呀？才两个月大的小不点，都还不会动呢！”

“嘘！”

柳省长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脑袋贴得更紧了些，似乎倾听的程度也更加认真了。

“别说话，我好好听听，看我儿子跟我说些什么……”

何梦莹就不再阻拦，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搭在柳俊的脸颊之上，修长的手指捏揉着他的耳垂，脸上露出一丝温馨而又顽皮的笑意。

“嗯……不是听得很清楚……啊，我知道了，隔着衣服呢，难怪听不清楚了……”

柳俊听了一阵，装模作样地说道，伸手便去掀何梦莹的衣服。

“你……坏蛋，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不行，坚决不行！”

何梦莹立即便洞烛其奸，知道这个家伙又要胡闹了，顿时大吃一惊，伸手紧紧拉住自己的衣角，坚决不让此人得逞。

“你急什么呀，我就听听，又不做别的事情。”

柳省长笑嘻嘻的，扒拉开她的小手，掀起衣服，再次将耳朵贴在何梦莹柔软的小腹之上，听了一阵，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

“去医院检查过没有？胎位正常不？可要当心，千万别白瞎了我一番苦功！那可是力气活。”

何梦莹一开始还笑吟吟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立时便不干了，举起粉拳，不由分说，便雨点般向柳省长肩头砸落，娇俏的脸颊涨得通红，满是不忿之色。

第1370章 小柳衙内

“我跟你说，胎位很正常。小家伙的发育也很正常……”

双方嬉闹了一阵，何梦莹感觉有点累了，就消停下来，软绵绵的躺在柳俊怀里，说道。

“是男是女？医生说了没有？”

柳俊紧了紧手臂，让何梦莹很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以往都是他惬意地躺在何大小姐温暖的怀抱里，如今何梦莹怀上了他老柳家的骨肉，待遇自然要提高档次。

何大小姐料不到此人“弱智”至此，说出这样的言语来，不由狠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说呢？两个月的胎儿你就想分辨男女啊，柳神医！”

柳省长哈哈一笑，丝毫不以为忤，说道：“那你自己，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吧……”

何大小姐以不大肯定的语气答道，一贯任性的眼神，也露出了少有的温馨神色。

柳省长刨根究底：“为什么？”

何梦莹想了想，说道：“不为什么。男孩女孩都一样……我就在想，要是生了男孩，今后就可以在军队发展了。”

其实就何大小姐的本心，是真的无所谓孩子的性别。男女都一样。不过何长征以军委副主席之尊，没有儿子继承自己的事业，总归是一个遗憾。何梦莹潜意识里，就希望自己能生一个男孩，将来进入军界，继承老何家的赫赫荣光。

“呵呵，这倒也没必要强求，有梁汉宁就够了。”

柳俊笑着说道。

梁汉宁就是梁经纬与何梦洁的儿子，已经十来岁了，父母都是严肃的军队高级干部，小小年纪，就养成了坚忍不拔的性格，颇有乃父之风。不出意外的话，将来肯定是要在军界发展的。

此前中央军委有动议，在今年的国庆节后，晋升一批将军。这个晋升名单里，原本就有梁经纬的名字，官拜陆军少将。最后被何长征亲口否决了。究其原因，也是为了明年的换届着想。争取何长征连任，是何武系今后一年之内，最重要的目标。这么敏感的时刻，让梁经纬略略委屈一下，缓一年时间晋衔，也叫做不得已。

“不够啊，谁说有汉宁一个人就够了？再加上你儿子，不算多吧？再过二十年，他大学毕业。参军，那个时候，柳省长不知道在哪个位置上哈？”

何梦莹笑嘻嘻的，眼里露出憧憬的神情。

再过二十年，小色魔应该走上更高的位置了吧，该当为自己儿子保驾护航了！

何梦莹很清楚，如果明年换届，严柳都能更进一步的话，一个新的豪门大族，就会诞生。严柳系将成为国内政坛举足轻重的一股势力。而以柳俊、江友信、严明等二代子弟的表现，这个强盛之势，或许还会延续很长时间。

她何梦莹的孩子，尚未出世，就注定将有一条光辉大道在等待着。

柳俊笑着刮了刮她笔挺的鼻梁，俯身下去，亲了她一口。何梦莹就有点情动，伸出左臂，勾住柳俊的脖子，和他缠绵……

客厅里，甘可慧和邓迪并排坐在沙发上，坐姿倒是比较端正。不过两人的手交织在一起。

“哎，怎么柳哥进去了那么久还没出来？”

邓迪忽然说道。当着柳俊的面，她不敢叫柳哥，规规矩矩叫“柳省长”，现在只有她和甘可慧两人，自然也就随着甘可慧一起叫了。

甘可慧嬉笑道：“他们久别重逢，当然要好好亲热一下了。”

“呀，那不行的，大姐……要出问题的……”

邓迪就吃惊地说道。

甘可慧毫不在意，笑道：“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他俩，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不比你懂得多啊？”

“说得也是，我就是怕他们一时控制不住嘛……”

“嘻嘻，他们控不控制得住，我不清楚……我可是有点控制不住了……”

甘可慧嬉笑着，搂了上来。

邓迪猝不及防，被他搂了个正着，顿时俏脸通红，挣扎着很忸怩地说道：“别乱来啊，万一他们出来看见呢，多不好意思？”

“放心，没那么快出来的……走吧，我们也回房间去。”

“你呀，真是的……万一大姐有什么事要吩咐呢？”

邓迪扭了扭身子，不依地说道。

“呵呵，放心吧，照我看，他们要出来，至少也得两个小时之后。两个小时。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了……”

甘可慧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邓迪就往房间里去。少年人咋识情事，原本就不知餍足。邓迪半推半就的，两个人搂搂抱抱，进了自己的房间。

甘可慧对事务的“本质”还是看得很准的，他们整整在自己房间里呆了三个小时，差不多忘记了时间，最后还是邓迪“哎呀”一声，惊醒过来，两个人才手忙脚乱穿衣服。

其实没有必要这样“惊慌”，他们忐忑不安地来到客厅的时候，何梦莹的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响动。

事实上，何梦莹靠在柳俊怀里睡着了，一只白皙的胳膊搭在柳俊健壮的胸脯上，秀美的脸蛋红扑扑的，呼吸非常匀净，睡得很甜很香。

两人在床上絮絮叨叨，聊了很久。何大小姐似乎回复到了与柳俊初识时那样，特别的健谈，一些平日里在她眼里十足鸡毛蒜皮的小事，此时也说得津津有味。而柳俊也听得兴味盎然。

或许因为怀孕的原因，何梦莹比较容易疲劳。聊到后来，眼皮子直打架，就靠在柳俊的臂弯里，渐渐入眠。柳省长长途飞行，也有点累了，搂抱着何梦莹，小憩了一会。直到电话铃声将他们惊醒。

却原来甘可慧问他们晚餐要吃什么。

别墅区有物业管理，也有餐饮供应，提供送餐服务。不远处的一个海滨假日酒店，也提供送餐服务。

柳俊笑着说道：“你看着安排吧。你大姐要吃得营养，又不能太油腻刺激。至于我嘛。很好对付，有肉，管饱就行。”

甘可慧嘿嘿一笑，挂了电话。

柳俊放下电话，扭头看了怀里的何梦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伸手到床头柜上拿起香烟，正准备点燃，猛然想起何梦莹肚子里怀着他老柳家的骨肉，顿时警醒，苦笑着摇了摇头，又将烟放下了。

“算你乖……”

何梦莹忽然张开眼睛，笑嘻嘻地说道。

原来电话响起的时候，何梦莹也醒了，一直装睡来着。每次和柳俊见面，“肉搏”的时候居多，类似这种温馨的场面，反倒很少见了。偶尔享受一回，十分惬意。

柳俊哈哈一笑，轻轻将她的脑袋放在枕头上，翻身下床，拿起香烟跑阳台上抽去了。

一支烟堪堪抽完，何梦莹从后面走过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远眺碧蓝的大海，似乎起了一点风，夕阳里，原本清澈明亮的大海，仿佛也有了丝毫的“叵测”之势。

“刚才忘记跟你说个正经事了，你可能有点麻烦了。”

何梦莹双臂抱胸，静静说道。

“我的麻烦，从来就没少过。”

柳俊毫不在意，双眼直视前方，淡然答道。

“呵呵，是啊，你这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是非窝。不过这一回，是因为你贪花好色引起的，有点意想不到吧？”

何梦莹带着一些戏谑说道，语气中似乎还有一点点不满。

这个小色魔，隔不多久就要闹出点桃色新闻来。以前自己警告过他不要碰凌雅，他偏要大碰而特碰，凌雅那丫头，还真的和张毅离了婚，心甘情愿这么没名没份地跟着他。不得不说，小色魔也是好本事。

她何梦莹又何尝不是如此？为了给他生个儿子，还搞了一回假结婚，闹出偌大动静来。甚至于自己一贯威严厚重的老父亲，也默认了此事。

这个男人，真不知道何来如许魅力！

柳俊还是毫不在意，说道：“是不是有人已经把修改刑法的提案搞出来了？”

何梦莹双眉微微一扬：“你知道了？”

柳俊淡然一笑：“嗯，前些日子就知道了。虽然刑正瑜书记表明了态度，不过我估计刘飞鹏他们不会消停的。单就这个提案本身，其实我并不反对，甚至我还比较支持。真要是通过了，对于遏制恶性车祸频发，是有好处的。”

“关键是时机不对嘛。我看他们的目的没有那么单纯……现在具体的提案虽然还在酝酿，不久之后就要搞出来了，我看，可能在此之前，还要造一下势，赶在明年三月份的全国人代会上提出来。估计还会有人想要把你再拉进去，给他们造势。”

何梦莹说道，明亮的丹凤眼里，精芒闪烁，回复成了精明干练的何大小姐。事实上，她没有反对柳俊从玉兰市千里迢迢赶到天涯市来，也有一半是为了要和他聊聊这个事情。

严柳系与何武系一样，面临着明年换届的最大关键。

这个时候，柳俊当真是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否则后果难以设想。

一个家族的长盛不衰或者说一个新的权势集团的崛起，往往只有几步最关键的棋，必须要走对。不然结果就是天壤之别。

柳俊，乃至整个严柳系，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实在太不容易了。

柳俊沉吟稍顷，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得他们去闹吧！”

第1371章 钟海韵受了委屈

临近年关的时候。玉兰市大大小小的房地产老板们，却没有丝毫要过节的喜色，一个个神情愤慨。尤其是钟海韵，参加完一个聚会之后，气哼哼回到家里，一见到坐在客厅里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香烟，正在饶有兴趣看美国卡通片《米老鼠和唐老鸭》的靳公子，就更加生气了。

“啪”的一声，将LV手提袋甩在沙发上，一屁股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板着脸，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靳有为瞥了她一眼，一声不吭，继续欣赏卡通片，不时笑得前合后仰。

钟海韵差点气歪了鼻子。

什么人啊这是！

小四十的人了，竟然在省委常委院一号楼专心致志地看小孩子才看的卡通片，还笑得像个白痴似的。老婆在外边受了一肚子气，却不闻不问。

“喂，靳有为，你交的什么朋友啊？”

见靳有为对她的诸般作态全无丝毫反应。钟海韵终于忍不住了，气吼吼地嚷嚷了一句。看样子，原本是打算抢过遥控器，直接将《米老鼠和唐老鸭》干掉的，终究还是不敢。

钟海韵平时在靳有为面前蛮“嚣张”，但很会掌握“度”，绝不过线。靳有为并不是妻管严，只是很多时候，不愿意与钟海韵“一般见识”。真惹火了他，钟海韵要吃不了兜着走。

靳有为再次斜乜了她一眼，又扭过头去继续看电视，一句话不说。

钟海韵真的气坏了，从单人沙发上“刷”地站起身来，走到靳有为身边坐下，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似乎随时可能大发作。

“别跟我说柳俊啊，你不够资格评价！”

靳有为眼睛瞪着电视屏幕，淡淡地说了一句。

钟海韵是有这个毛病，喜欢在靳有为面前对他的朋友品头论足，说这个不够大气，那个土不拉叽的，甚至于以前靳秀实担任省委书记的时候，连省委班子的成员，也是钟海韵评价的对象。

基本上，不管是前任省委班子成员还是靳有为的朋友，在钟海韵眼里，就没一个是上得了台盘的。缺点多多！

以前柳俊在钟海韵嘴里的评价，也非常之差。随着柳俊地位的提升，这个评价才逐渐有所好转，不过也很有限。当然了，这并不妨碍钟海韵在柳俊和靳有为其他有分量的朋友面前做出很低的姿态。钟海韵就是这样的人，很会看人下菜碟。人前人后的区别，也拎得很清。

“我怎么就不够资格了？他是皇帝老子啊？还不能说了！”

钟海韵气得不行，差一点就炸了。不过在她心里，对于老公的敏锐，也还是比较佩服的。靳有为就有这本事，抬头知尾的，她不过表示了不悦，靳有为一眼就能看到问题的症结所在。

“你知道我今天受了多大的委屈吗？丁灵那骚货，眼睛都长到头顶上了，那个嘴脸，你又不是没见过！”

钟海韵气呼呼地说道，画着厚厚眼睑的眼睛里，竟然真的有泪水在打转。

靳有为冷笑一声，说道：“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去参加那种无聊的聚会，不要和无聊的人打交道。你偏不听，要自讨苦吃！”

钟海韵嘴里说的丁灵，也是A省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的顾问，那家公司的名称，叫做“广厦地产”。成立的时间比星宇地产要晚，规模上也是略有不如。但是任谁也不敢小看了，盖因广厦地产的幕后老板丁灵，就是玉兰市委书记丁玉舟的女儿。

丁玉舟有一子一女，丁元膺略长，丁灵是妹妹。

兄妹俩的年岁虽然相差不大，性格却是迥异。丁元膺醉心学问，行事端方，颇得丁玉舟喜爱，连柳俊对他都很敬重。而丁灵却很活泼，痴迷滚滚红尘。名义上是银行的干部，实际上热心经商，数年前与丈夫一起，搞起了这个广厦地产公司，碍于中央的相关规定，与靳有为钟海韵两口子以前那样，挂的是公司的顾问衔头，实则暗中掌控公司的运作。

借着丁玉舟这块大牌子，广厦地产在A省，尤其是在玉兰市，混得风生水起，成为地产业的新贵，实力颇为雄厚。

一般来说，同城地产公司，相互之间平日里都会有些来往。特别是一些带有私人性质的聚会。钟海韵与丁灵等贵妇，更是踊跃参加。

这样好的炫耀机会，岂可错过？

以前靳秀实还在省委书记任上的时候，钟海韵自然是聚会的焦点人物，大伙儿都紧着给她献殷勤。包括丁灵在内，“姐姐长姐姐短”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那热乎劲，赛过亲生姐妹。

随着靳秀实去了省政协，地产大鳄们的态度，自然而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对钟海韵依旧还是那么亲切，但敬畏之情，却是淡了，大伙儿更多的是出于一种社交礼节的需要。而钟海韵，也不可能再成为聚会唯一的焦点。相对而言，父亲在任的丁灵，逐渐由取代钟海韵的趋势。

而态度转变最明显的，也是丁灵。

丁灵以前见到钟海韵，必定笑脸相迎，“姐姐”叫得亲热无比。如今见面，却是很少主动和钟海韵搭讪了，不得不寒暄几句的时候，也是非常矜持的样子。

将钟海韵气得够呛。

不过钟海韵也算是个聪明人。至少有些小聪明，断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真的与丁灵翻脸，双方面子上维持着，过得去就行了。

不管怎么样，在外人眼里，丁玉舟与靳秀实，可是最亲密的战友。

起码是曾经最亲密的战友。

靳有为对丁灵也没有好感，总觉得这个女人过于势利，和钟海韵一样，浑身充满市侩气。钟海韵小门小户出身。以前生活的环境决定了她的眼光和气质，嫁入靳家之后，许多年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有了些长进，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彻底改观，势所难能。但丁灵却一直生活在官宦世家，从她懂事开始，丁玉舟在体制内就已经颇有地位了，这样的家庭熏陶出来的女子，竟然也浑身势利眼，很是出乎靳有为的意外。

靳有为认为，丁灵太浮躁了。丁玉舟在位，当可护得她周全。一旦丁玉舟退下来，丁灵就会有麻烦。毕竟丁灵的丈夫，可不能跟靳有为相提并论。靳公子的聪明睿智，乃是连柳衙内都首肯的。星宇地产真正的灵魂人物，是靳有为而不是钟海韵。

只是一些看着不顺眼的家伙，靳公子指使老婆去应付一下罢了。别看靳有为的朋友，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但全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要靳公子看着顺眼，才会和他做朋友。不然的话，靳有为才懒得去搭理。

堂堂省委书记的公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跟前凑的。

靳秀实退下来这些年，丁灵的名字，在钟海韵嘴里出现的频率是越来越高。每次聚会回来，钟海韵几乎都要在靳有为面前说丁灵两句不中听的话。说她如何的自以为是，如何的眼高于顶。这样的话语，靳有为一般都只是听着，从不认真。

钟海韵本身就是一个喜欢胡乱给人家戴帽子的人。她的话，靳公子听在耳中，至少要打八成折扣。

好在那些话应该认真对待，那些话应该当做耳边风，靳有为分辨得很清楚。

“哼，你说得轻巧。我不去行吗？现在全市的地产公司老总，都被你那个朋友整得鸡飞狗跳，大家紧着商量对策呢。我要不去，岂不是亏了，起码信息就不灵通了。”

钟海韵振振有词。

靳有为终于认真起来，心思从《米老鼠和唐老鸭》上头转了过来。

钟海韵说的这个情形，靳公子很清楚，起因在于柳俊的那个花园城市规划案。根据这个规划案，玉兰市在今后数年之内，要大变样，如果完全贯彻落实下去，玉兰市将成为东南数省最美丽的省会，放眼全国，也是非常新潮的。

与此同时，就有许多建筑物要拆迁。这个还则罢了，与地产公司也不搭界。但是一些本来已经拿到手的地皮，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建设的地皮，都在拆迁范围之内。玉兰市政府，要求所有地产公司必须要配合。已经签了合约，交了订金的，退还订金。已经开始在建的建筑，市政府除了退还订金，还要给予一定的补偿。但这都是普通的经济操作手法，不足为异。

以靳有为对柳俊的了解，这样的大事上头，柳俊绝不会容忍半途而废。谁要是敢于阻拦，或者与市政府讨价还价，柳俊铁定收拾得你分不清东南西北。

以柳俊如今在玉兰市，乃至在整个A省影响力和号召力，A省还没有一家地产公司，敢于当面和柳省长顶牛！

那叫自己找死！

“我再给你说一次，第一，你没有资格评论我的朋友。第二，不要去参加那种乱七八糟的聚会，去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所谓大老板有钱人。第…，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你千万不要去做出头鸟，和柳俊唱对台戏，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靳有为盯着满脸不忿的钟海韵，郑重其事地吩咐道。

第1372章 到手的五千万飞了

钟海韵死死盯了靳有为一眼。一声不吭，拿起LV手包，屁股一扭，噔噔噔的回了自己房间。靳有为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继续饶有兴趣地欣赏《米老鼠和唐老鸭》，一直看到很晚，才施施然起身回卧室。

原本卧室里也有碟机和电视机，不过靳有为不愿意在卧室里看，省得耳根不清净。钟海韵那话匣子打开来，能将人烦死！

这女人，以前虽然话也很多，但不像现在这么离谱的，看来年岁增长，确实是女人的大敌，不但外貌会起变化，连嘴巴都会起变化。

靳公子特意晚点回房去睡觉，不料还是失算，对钟海韵的“坚韧”估计不足。回到卧室，钟海韵竟然还不曾休息，坐在床上生闷气。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女性杂志，料必看了一阵，看不下去了。

靳有为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不说，洗漱了上床，准备就寝。

“哎，你到底还是不是靳有为啊？”

钟海韵见了这般场景，几乎要尖叫起来，抬起拳头使劲在靳有为肩膀上捶了一下。

“喂，轻点行不？这是肉，不是沙袋！”

靳公子风流潇洒，可没有从小练武打熬出来的好筋骨，不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较之柳俊那样体壮如牛的衙内，那是天差地远了。

“我问你，咱们在体育路附近的那块地皮，就这样算了？当初花了多大力气才拿到手？给朱其昌送了多少好处？你都忘了吗？”

钟海韵才不去理会靳公子的肩膀是什么材质生产的，心里头念念不忘的，只有那块地皮。星宇地产作为A省的大牌地产公司，在省城原本不止一块地皮，但体育路那块地皮，位置特别好，当初拿下来的价格又很合算，钟海韵已经在进行整体设计，准备开发一个精致的闹事洋房区，依照玉兰市这几年经济发展的趋势，竣工投入市场之后。肯定大卖，赚个盆满钵满是完全可以预期的。

现在柳俊一个什么花园城市，生生将这块地皮收了回去，等于是将钟海韵吃到嘴里的肉硬邦邦地挖出去了，怎叫钟海韵不怒发如狂？

这个柳俊，也真是操蛋，操蛋得很！

太喜欢标新立异了，玉兰市的城市环境，还不够优美么？要搞什么花园城市！你要搞花园城市，可以啊，城郊大把空闲土地，全给种上树，栽上花草不就得了，却偏要在市中心区建花园，简直岂有此理！

“你算过没有？体育路那块地皮开发出来之后，咱们最少赚五千万……五千万，你明白吗？”

钟海韵还在喋喋不休。

“你不懂！”

靳有为依旧拿屁股对着钟海韵，懒洋洋地说道。

“我不懂？我怎么就不懂了？靳有为，你别老拿什么政治眼光来忽悠我，我不是那么好欺骗的。说难听点，政治跟你屁事没有！爸爸已经退二线了。最迟后年吧，政协主席的位置都要让出来，彻底退休。你老靳家，还有哪一点与政治是挂钩的？你现在是商人，商人明白吗？在商言利，你就得为自己的钱袋子着想，不要老是和柳俊李惠他们混在一起，整天什么政治，什么大局，切！政治能给你钱？大局能给你钱？还不得靠自己一分一分去赚回来？他们那是忽悠你呢，叫你去支持他们的工作，合着亏了钱，也不是他柳俊的，不是他李惠的，用不着心痛！”

钟海韵气坏了，不管不顾，噼里啪啦给靳有为来了一大堆牢骚怪话。

也不怪钟海韵生气，当初在潜州投资房地产，钟海韵就很有意见。李惠说是靳有为的铁杆哥们，给的地皮不错，价格也很优惠，但条件也很苛刻。三年之内必须交现房，售价还不能随行就市，必须按照市政府的要求，限价出售，不许溢价。

通算下来，在潜州的几百亩土地，投入不比在玉兰市少，所得却要少上一大截。还要劳心费力。

而现在。为了配合柳俊的花园城市规划，靳有为竟然第一个响应，主动将体育路那块黄金地皮退回给市政府，还不要市政府的违约金，收回当初的购地款就算了。

人家结交官场上的朋友，是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靳有为倒好，全反过来了，到嘴的好处又让出去。当初拿下面育路那块地皮，靳有为可没出什么力，都是钟海韵一手经办的，送给市国土资源局局长朱其昌的好处不少，还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狠狠捧了朱其昌几回，才算是最终搞定了。

原本那块地，丁灵的广厦地产也在盯着的，明里暗里和她争了好几回。

搞定之后，钟海韵很是得意了一把。

怎么的，还是老娘厉害吧？别看靳家老爷子退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丁灵还嫩了点，撒娇发嗲，哄哄男人还可以，说到商场上的手段。嘿嘿，可不是光会发嗲就能顶事的。

不料现在全都倒转过来，变成丁灵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了。

“五千万？五千万很多吗？”

靳有为叹了口气，不得不坐了起来。他太清楚钟海韵的性格了，知道今晚上不和她说道好了这事，一个晚上都不用睡觉了。

这女人，真能折腾！

“靳有为，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五千万还不多，要多少钱才能进得了靳大公子的法眼啊？好像你现在，并不是世界首富吧？”

靳有为不说话还则罢了，只要一开口。铁定要将钟海韵气得发昏。

星宇地产经过这么多年的打拼，搭帮国家经济高速发展，星宇地产的规模也是翻着跟斗往上走，十几亿身家还是有的。不过五千万，依旧是一个令人垂涎的大数目，那不是营业收入，是纯利润啊！

“钟海韵，说你不懂政治，还一点都不冤枉你！这五千万，就是一个空中楼阁，一个画饼，你看得到，吃不到！这个花园城市的建设，是柳俊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敲定下来的，已经形成了决议。谁能改？你吗？真是的！体育路那块地皮，是那附近唯一的一块空地了，你不让出来行吗？跟柳俊对着干，你还不够格！”

“切！我知道，柳俊是你的狐朋狗友，你就会帮他说话。问题是，靳有为，你要考虑清楚了，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是不是也把你当朋友？”

钟海韵不屑一顾地一挥手，撇了撇嘴巴说道。

堂堂柳副省长，在钟海韵嘴里变成“狐朋狗友”了，幸好柳副省长没有听到。

靳有为认真起来，说道：“人家怎么就不把我当朋友了？”

“嘿嘿，我看你还蒙在鼓里吧？同样是闹市区，同样是规划范围之内，凭什么丁灵他们在林业路那块地皮就可以保留？人家那就是明着欺负你，拍丁玉舟的马屁！”

靳有为气急反笑：“钟海韵，你还真是女人家见识啊。林业路能和体育路相比？差老了吧？林业路那边，未开发的地皮可不止一两块，价格也是天差地远。要不，你当初为什么下死力气要争体育路的地皮？林业路的地皮，正眼都不肯瞧一下。如今就反过来说话？”

“你……总之都是你窝囊！你怎么不想想。以前的靳大公子多威风，在这玉兰城里，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呢，你口口声声和柳俊是好朋友，好朋友是这样的？到嘴的好处都要吐出来？怎么只见你理解他，不见他理解你啊？”

钟海韵丝毫不退让。

归根结底，她是心痛那到手的五千万。

靳有为不住摇头。

他发现，要和钟海韵解释他的长远规划，实在是件太费力的事情。这个女人永远不能理解什么叫做“战略眼光”。她只看到了靳秀实在位时的风光显赫，从来不曾好好想过，靳秀实身为省委书记，得罪了多少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比靳秀实年轻，如今很多都还占据着重要的职位。一旦靳秀实完全退休甚至撒手而去，对景时候，人家伸出一根手指头，就够你受的了。

既然出身官宦之家，又从事房地产这样敏感的行业，靳有为和星宇地产，注定是不能和官场完全撇清的。靳秀实当初不顾面子，主动向柳俊示好，为的就是给他靳有为寻找一个可以长期依靠的背景。保证靳有为今后不被人家一口吞掉。

这样的事情，不身处其中，很难感受到那股风波诡异的危险。

但危险却是实实在在的，随时游荡在他身边。

“好吧，你不服气，那你打算怎么办？去法院告市政府吧！”

靳有为懒得多解释了，反正解释得再多，钟海韵也不能理解。这个女人，就得给她来硬的。

“我就告他了，怎么的？他柳俊不是口口声声要法治吗？现在可是市政府违约在先，我凭什么就不能告他们？”

钟海韵硬邦邦地说道。

靳有为笑了：“得了，洗洗睡吧，别在那里说这种不顶用的废话了！”

说着，靳公子又躺下了。

钟海韵生了一阵闷气，无可奈何，也只得去洗漱了，乖乖睡觉。不过睡觉也不消停，不一会又腻着靳有为发狠，说是要榨干他，免得他又去找那些狐狸精。

这一回，靳公子倒是比较配合，怎么的也要给老婆一点安慰不是？

第1373章 强项的财政局长

“柳省长，我对这个花园城市规划。有意见！”

玉兰市财政局长周荣生坐在柳俊对面，腰板挺得笔直，板着脸，一丝不苟地说道。

今天这个召见，是周荣生主动要求的。财政局长一般来说，不是市委书记的亲信，就是市长的死党。但不管他追随的是谁，必定是市长办公室的常客。

没了钱，任何市委书记或者市长都玩不转。很多县级行政区域，书记县长为了干部们发工资的事情，愁白了头发。

周荣生是丁玉舟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年纪五十岁左右，铁面无私，以前干过一段时间的区纪委书记，当然大多数时间是干财政工作。他担任财政局长的时间很长，几乎比丁玉舟担任市委书记的时间还要长。在丁玉舟任玉兰市长的最后一年，就被提拔到了市财政局长的位置上。

先后两任市长崔福诚和汪国钊，都曾经动过脑筋，要将周荣生换下来，让自己的亲信顶上去，但都没有成功。在这个问题上。丁玉舟从未松过口。崔福诚还好一点，在柳俊没有到玉兰市任职之前，崔福诚的日子很不好过，是典型的弱势市长，虽然有动周荣生的心思，也只是暗中操作，不敢拿到台面上来。汪国钊就不一样了，虽然不见得强过了丁玉舟，起码不弱势。联合党群副书记古进贤，搞了两次动作。

第一次动作，比较平和，用的是曲线救国的方式。古进贤在书记办公会议上提出来，周荣生在财政局工作时间过长，应该挪挪位置。当然，鉴于周荣生同志在财政系统的建树以及他的年龄，应该给予提拔使用。省政府那边也有意调周荣生担任财政厅副厅长。

对于周荣生个人来说，这当然是好事。年近五十，还在正处级的位置上蹉跎，等丁玉舟退下去之后，新书记上任，只怕最好的结局就是去市政协养老了。古进贤和汪国钊给他铺平了一条上进之路，去了省财政厅，虽然实际权力或许还不如玉兰市财政局长那么显赫，但级别是上去了，勉强挤进了高级干部行列。对周荣生这样并不贪图个人利益的干部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安排。

但丁玉舟毫不迟疑予以否决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既然曲线救国行不通。汪国钊就来硬的，一连组织了几次对财政系统的审计工作。希望能够抓住周荣生的把柄，硬生生将他拿下来，同时甩丁玉舟一个巴掌。

照一般经验来分析，周荣生在财政系统工作了十几年，长时间占据财政局长这样至关重要的宝座，个人没有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他本人特别过硬，真没有问题，整个财政系统，也不可能清如水，必定能找出一些纰漏，那时候也能将领导责任归结到周荣生的头上。

汪国钊的分析，多少还是有一些道理的。这几次审计工作，确实查出了全市财政系统的一些问题，甚至涉及到了一个区局的局长贪污受贿几十万的严重问题。但周荣生本人，却是清廉异常，审计组审来审去，也审计不出哪怕稍微严重一点的经济问题来。

而那个区局的局长，偏偏又不是周荣生的亲信，乃是区委书记的嫡系，硬要追究领导责任。先就要牵扯到那位区委书记。斗争就扩大化了，雅不是汪国钊所愿。

毕竟当时，汪国钊在玉兰市尚未强势到可以压过丁玉舟的地步，对于下边的区县委书记们，还是要尽力争取的。可不能因为要对付周荣生，将区委书记也一并得罪了，得不偿失啊。

最后也是不了了之，还在年底给周荣生评了一个先进工作者，算作是对周荣生的安慰。

因此在汪国钊主政玉兰市的时候，周荣生是为数不多的几名敢于正面向汪国钊“发难”的市直单位一把手之一。行得正坐得稳，又无欲无求，你汪市长再厉害，岂奈我何？

现在柳俊来了，携副省长和衙内的赫赫声威，执掌玉兰市政府，周荣生依旧还是老样子，有意见绝不藏着掖着，当面提！

只是这位周局长未免太强项了些，竟然主动要求觐见柳俊，打上门来了！

柳俊主政地方的时间将近十年，各式干部见得多了，正直无私的干部也见过不少，但像周荣生这样的干部，还真是比较另类。

“荣生同志，有意见可以提嘛。”

柳俊微笑着说道，态度非常和气。他以前在玉兰市担任市委副书记的时候，就跟周荣生打过交道。不过那个时候，两人之间没有直属上下级关系，打的交道不是很多。周荣生的态度也非常好。因为当时的长河区正在高速发展，每年上缴市财政的利税，多得令人头晕。周荣生对于这样一位“财神”，态度不好才怪了！

有了钱，财政局长当得才硬气！

“柳省长，我不反对你提出来的花园城市建设，我是老玉兰，也很想看着玉兰市变得越来越美丽。但是，凡事要量力而行。我们玉兰市的财政收入，这几年确实是有了很大的增长，也还没有阔气到可以胡乱砸钱的地步。根据市规划局薛海潮提出来的那份方案，我算了一下，三年之内要完成这个规划，市财政最少要支出三十七个亿，就算均摊下去，平均每年也有十二亿多，超过市财政总收入的百分之三十。柳省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每年凭空多支出百分之三十，市财政支撑不住的，要欠很多债务！”

周荣生丝毫不为柳俊的客气所动，硬邦邦地说道。

“没有钱不要紧，可以借款嘛。”

柳俊还是带着和气的微笑。喝了一口茶水，平静地说道。

周荣生就晕了一下。

他担心的就是这个。身为财政局长，对每一任市长的施政理念，周荣生都有一定的研究。不研究不行嘛，都要着落在他头上出钱呢。财政局长，其实就是一个大管家，要有当家作主的意识，好好帮着市长当好这个家，不能落下太多的亏空。

柳俊主政地方，最鲜明的施政特点之一，就是“超前消费”。借钱搞建设。主政潜州的时候，大肆拍卖国有资产，还差点引发了一场偌大的风波。

“柳省长，举债建设，我并不反对。想您以前在长河区，在潜州市，都是这个思路，也取得了很实际的成效。但是，借钱建花园和借钱修路建工厂，是两回事。无论修路还是建工厂，都是为了增值。路修通了，工厂建起来了，就能产生很好的经济效益，这个我支持。还债有着落嘛。可是，借钱搞绿化，建花园，那是纯粹的支出，不会带来经济效益的。这个亏空，拉下了就不好补。”

周荣生坚持阐述自己的意见。

柳俊笑了笑，依旧不见生气的意思。

事实上，他很欣赏周荣生这样的干部，能坚持自己的原则，我们党，以前有一大批这样敢于坚持原则，铁面无私的好干部。可惜的是，随着时代的推移，这样的干部不是越来越多，而是越来越少。官场上，到处都充斥着阿谀奉承之辈，充斥着溜须拍马之徒。

在如此大环境中，周荣生这样的干部，尤其显得难能可贵。

而且，柳俊也清楚，周荣生并非如外界传言的那样，不识进退，不懂规矩。至少，周荣生很注意场合。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周荣生就没有当众质疑，而是会后主动要就觐见，面对面提出反对。

他还是很注意维护领导威信的。

当然，这也跟柳俊的出发点有关。无论如何，柳俊的出发点是好的，不是胡来，只是有点超支，周荣生也就是给柳俊提个醒。

“荣生同志，举债修路，和举债建花园，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我们玉兰市作为省会城市，在东南数省的省会城市之中，无论经济发展的速度还是城市的建设，都是比较落后的。这种状态，必须要改变。不仅仅是改变玉兰市的外貌，更重要的是增强市民的信心，同时增加我们招商引资的竞争力。一座优美的城市，花园式的城市，也就是向投资商展示了我们的执政能力。这是一种软实力的提升。在今后的竞争中，软实力将比硬实力更有吸引力。所以，这个规划必须执行，市财政不够支付，咱们就借债，也一定要把这个规划落实下去。我们要加快速度，不能总是在人家后面追赶。我相信，三年之后，最多五年之后，玉兰市就会大变样，成为全省人民真正的骄傲！”

柳俊侃侃而谈。

周荣生认真地听着柳俊的“演讲”，没有急于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很郑重地说道：“柳省长，对于您的高瞻远瞩，我很钦佩。但我身为财政局长，必须要脚踏实地考虑问题。我仍然认为，这个花园式城市的建设，开支太大。希望柳省长能够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有更妥善的方法！”

“荣生同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每个人都要各施其职。我作为市长，要为全市的发展负责，你作为财政局长，要为财政支付费神。但是，已经形成的决议，必须要执行。希望你能很好地配合市政府的决策！”

第1374章 柳俊长得帅不帅？

“表姐，你看这里的设施怎么样？”

在一家开张未久的女子美容院里。丁灵正笑吟吟地对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说道。那名女子，穿着合体的职业套裙，短发，容貌秀美，身材窈窕，知识女性的韵味十足，正是玉兰市委常委兼市委宣传部长谢媛，原《玉兰晚报》社的社长。

谢媛的母亲，与丁玉舟的夫人颇有渊源，算起来，两家还是表姐妹。谢家门第不如丁家显赫，不过父母以前也是政府干部，与丁家一直有往来。以前丁灵对谢媛不是这么友善的，谢媛做了晚报社的社长之后，手里有了一定的权力，丁灵便对她另眼相看。几年前谢媛晋身为市委常委，掌管玉兰市委宣传部，成为玉兰市权力中枢的一员，丁灵对她的态度，更加亲密起来。

基本上，丁灵是钟海韵口中那种势利眼。但这并不表明，丁灵不聪明。一般来说，势利的女人就算没有大智慧，起码也有小聪明。丁灵明白自家老爷子一年之后就要退二线了，这个时候，该当利用这最后的机会，为自己多结交一些有权有势的年轻朋友，等老爷子退下去之后，就用得着了。

其实就算老爷子如今还在位，办事的时候，能够不打他的大牌子，还是不打的好。这几年，玉兰市发生了很多事情，丁玉舟的市委书记，做得比较艰难。盯着他的人也是不少。加之丁玉舟并不是十分支持丁灵搞房地产，一般的小事，也绝对不会为她出面。

谢媛身为市委宣传部长，虽然不管经济上的事务，毕竟是市委常委，官场上面子还是不小的。不要说市府职能局的局长，便是各区县党政一把手，甚至一些副市长，平日里一般都要买她三分面子。

丁灵努力拉拢彼此之间的关系，很有必要。

根据丁灵对谢媛的了解，谢媛很在意自己的容貌。这也是基于女性的天性，而且谢媛原本就长得很漂亮，年轻时节。号称玉兰晚报社的“一枝花”，无论长相身材还是气质，均十分出众，注意保养，乃在情理之中。丁灵便投其所好，这个叫做“魅力之都”的美容院刚一开张，丁灵便请了谢媛来做客。

“嗯，装修还不错，有些品位。”

谢媛四下打量一番，微笑着点了点头。

现在的娱乐场所，一般都在装修上狠下功夫，竞相由豪华向奢华靠拢。不过谢媛岂是寻常家庭妇女可比，品位要求很高。这个魅力之都的装修和其他美容院比较起来，要素雅一些，不那么俗气，让谢媛感到还算不错。

“嘻嘻，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表姐，你要是觉得不错，就经常过来赏个脸吧。我这里有他们的会员卡，记账的，月底总结。还比较方便。”

丁灵笑着拿出一张制作精美的VIP会员卡递给谢媛。

谢媛也不客气，微笑着收下了，放入随声携带的精致手包。谢媛担任玉兰晚报社的社长，也有多年，算得是久居权位了，对于这样的小礼物，尤其又是丁灵送的，一贯不是很在意。到了她这个层次的干部，只要不犯“路线错误”，经济问题上不要闹得太出格，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因为她是女性干部，一般来说，冲击党政一把手的可能性不大，相反，党政一把手都要尽力争取她的支持，毕竟她代表着党委一个重要的职能部门，手里还握有一票，争取到了，可以壮大实力。故此一些小打小闹的毛病，谁也不会太认真来对待的。

“哟，是丁总啊，稀客稀客……”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笑嘻嘻地上前来和丁灵打招呼。这个女子，长相身材也要算是不错，尤其胸部曲线，十足傲人，就是脸上的妆化得太浓了些，让人看着心里有“负担”。

“欢欢来了……表姐。这就是魅力之都的老板娘郑欢欢。欢欢，这是我表姐，姓谢，以后到你这里来消费，你可要招呼好，千万不能怠慢了。”

丁灵就笑着给双方做了介绍。

生意场上的女子，谁不是眼睛明亮？郑欢欢见了丁灵对谢媛的态度，热情之中还带着几分巴结之意，不由有些骇然。

丁灵的来头，她可是清楚得很，市委书记的千金小姐，在这玉兰市的哪个地方，都要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连她都对谢媛小心在意，可见谢媛的来头绝对不简单。

“那当然那当然，只要是你丁总介绍来的，可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我们哪里敢怠慢了？谢姐，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啊。”

郑欢欢脸上的笑意，更多了几分，紧着和谢媛握手。

谢媛与郑欢欢搭了一下手，矜持地微笑着说道：“郑总不必客气，你这里是服务场所，任何客人上门。都不能怠慢吧？还是要一视同仁才好！”

郑欢欢略略一滞。这位，看上去像是某个大公司的高管，典型的白领丽人模样，怎么说话的“官气”这么重？看来自己可能走眼了，此人也许是官场人士，地位绝对还不会很低。官场上的人，地位低了，叫丁灵拿哪只眼睛去看她呢？

就郑欢欢对丁灵的了解，丁大小姐可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性格。

一念至此，郑欢欢益发谨慎恭谨，亲自引领两人进了VIP套房。在美容椅上躺下，召来两名手艺很不错的年轻美容师，给谢媛和丁灵服务。

VIP套房里是全套服务的，美容师先给两人洗头洗脸，再做一个简单的全身按摩，接下来就是面部护理这个最花费时间的服务。

“表姐，听说柳俊长得很帅是不是啊？”

丁灵一边享受着美容师的服务，一边问道，语气十分的随意。

谢媛不由失笑。

丁灵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大咧咧的议论市里乃是省里的有关领导，看上去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是借这个机会努力了解更多的信息。知道了这些官员的习惯喜好，结交的时候就能“对症下药”，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柳俊新任市长，而且是以副省长的身份兼任玉兰市长，威风显赫，丁灵对他关注，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是谢媛却没想到，丁灵首先关心的是柳俊长得帅不帅。

当然了，这个也和柳俊的年龄有关，三十岁出头，和丁灵应该差不多大小，算得是同辈人。丁灵“关注”柳省长的容貌，似乎也说得过去。一个三十来岁的副省部级高官，确实也是很多女孩子的梦中情人。丁灵出身官宦世家，深知权力的重要性，崇拜手握重权的年轻“帅哥”，更是理所当然。

“怎么，灵灵，你对他有想法啊？呵呵，要是郎未娶妾未嫁，你俩倒是蛮般配的，现在嘛，可惜了……”

休闲场合，谢媛也就不那么一本正经，笑着打趣丁灵。

丁灵也不脸红，嬉笑着说道：“就算郎已娶妾已嫁。也不要紧啊，不妨碍我对着帅哥吞口水吧？”

谢媛笑出声来。这也是谢媛比较喜欢丁灵的原因，在她面前，从不做作说假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比较直爽。

“嗯，单纯从美学角度来说，你倒是确实有可能对着他吞口水。”

“不是吧？真的那么帅？”

丁灵就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大相信。

听大哥丁元膺说，柳俊来过家里两回，可惜的是，那两回丁灵都不在。连谢媛这种眼光的人，都说柳俊是一个能让女孩子“吞口水”的家伙，那可就非同一般了。

“这个问题吧，见仁见智，因人而异。至少以我的审美观点来看，他确实是挺帅的。”

谢媛也不隐瞒自己的观点。

“这么厉害？表姐，你可把我的兴趣勾起来了，要不，你给安排一下，我和他见个面……好好见识一下这位柳大省长的阳光帅气。”

丁灵嬉笑着说道。

谢媛笑了两声。

其实，这才是丁灵今天请她出来消费的真正目的吧。柳俊莅任玉兰市，可不知有多少官场人士和商场人士想方设法要和他接近。这样前程无量的年轻高官，真要能把关系拉上了，那可是一辈子的运气。不说丁灵，就是谢媛，又何尝不想与柳俊把关系搞好？

眼见得不久之后，这位就要正式成为玉兰市的一把手的了，跻身省委领导的行列。

谢媛四十岁不到，就晋升为副厅级高干，运作得当的话，仕途上大有可为。而所谓运作得当，最重要的就是站好队，跟对领导。

柳俊正是此中“极品”！

职务比谢媛高，年纪却比她小，也就是说，只要柳俊肯接纳她进入大船的话，谢媛今后就不用再站队了，到她退休的时候，柳俊都还在位呢！

足以关照她到底了。

“真的，表姐，你给想个办法嘛，咱们和他套套近乎。”

丁灵又笑着说道。

“灵灵，这个可不好办。他可是我的上级，哪能听我安排呢？”

丁灵笑道：“表姐，谦虚了吧？谁说上级就不能安排的？以你的能耐，还怕想不出办法来吗？”

第1375章 特工行动

谢媛还真想出了办法。

她的办法。就是在“语后添情”坐等柳俊上门。据她了解，柳俊不时会去语后添情坐一坐，喝个茶，顺便吃个套餐，小憩一下，也算是紧张工作之余的一个调节。

谢媛以前在玉兰晚报社工作的时候，与市委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些干部，关系都搞得不错。这个消息，就是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干部透露给他的。根据语后添情茶楼的经理说，柳省长的专用茶室乃是黄山云雾茶室。当然，来之前，柳省长的秘书会打个电话过来订座。

有了这些“线索”，在语后添情坐等柳俊上门，就有了可操作性。

接受丁灵的“任务”之后，谢媛想了很多办法。譬如请柳俊指导宣传工作，或者说组织一个讲座论坛之类的，请柳俊出席讲话等等，都可以借机接近柳俊。不过这些都是公务安排，料必和柳俊单独呆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小。在这样的公众场合，谢媛也要自重身份，不能露出太难看的“吃相”。对柳俊奉承得太过了。说不定效果适得其反。

假使能创造一个“偶遇”的机会，好好把握的话，或许能将关系拉得很近。而这中间，丁灵这个“道具”也是必不可少的。可以借丁灵的嘴，点出她和丁玉舟的关系。当然，可能柳俊对这层关系早就熟知了。毕竟柳俊这样的高级干部，不可能不研究班子成员之间的关系，包括公开的和私人的关系，都必定在柳俊的关注范围之内。

这个是做大官的基本功。

绝没有一个像柳俊这样的大官，会是懵懵懂懂的。

不过没关系，柳俊心里有数和丁灵亲口讲出来，效果大不一样。不管怎么说，丁灵是丁玉舟的女儿，丁玉舟目前还在位。柳俊一年之后能不能顺利接任玉兰市委书记的职务，丁玉舟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老资格省委副书记的能量，非同小可。尤其是面临退二线的时候，所说的话更有份量。

柳俊就算不在乎她谢媛这一票，也不能不在乎和丁玉舟的关系。

市长和市委书记通力合作，对于柳俊今后一年的任期，亦是至关重要。合作好了，柳俊顺风顺水，既能出成绩，还能得到一个善于团结同志和尊重老同志的美名。

到了省一级层面的主要领导干部，善于团结同志也是必备的条件。

所有主政一省的封疆大吏，几乎都得到过这样的评价。政治，从来不是一个人可以玩得转的，不是单打独斗的游戏。

“表姐。来了！”

语后添情的一间茶室里，丁灵眼望挂着市委二号车牌照的大奥迪缓缓停靠在停车场，带着一点兴奋的神情对谢媛说道。

丁灵也没料到，谢媛想出来的办法是这样的，两个人躲在茶室里坐等柳俊上门，颇有“执行特殊任务”的意味了，丁灵从未有过这种经历，又是新奇又是有趣。

谢媛微微一笑，对着镜子开始整理自己的着装。

丁灵恍然大悟，连忙跟着照做。

柳省长自然没有想到，有两个女人在这里等着他“上钩”，背着双手，缓步上楼，柯启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雯雯随着邱晴川去了D省之后，语后添情并没有停止营业，不过是换了老板。柳俊掏钱将茶楼整个盘了下来，交给凌雅，凌雅就委托给她的一个远亲负责打理。生意不错，每个月能有一笔收入，凌主任拿去买点化妆品，保养一下车子之类。倒也不无裨益。

虽说党政领导干部不许经商，凌主任开这么一个小小的茶楼，诚实经营，也无伤大雅，绝对没人会盯住不放的。

因了这个缘故，柳俊时常会过来喝茶，有时还在这里会友，譬如崔福诚、靳有为等人。

柳俊刚一拐过弯，迎面就碰上了经过精心打扮的谢媛和丁灵。比较起谢媛的成熟知性美感，丁灵显得非常的青春，打扮得也很时尚，薄施粉黛，束腰T恤配水磨兰牛仔裤，将玲珑剔透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

“呀，是柳省长？”

谢媛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轻呼，脸上满是意外邂逅的神情，在一名素日端庄美丽的成熟女子脸上露出这种惊喜的表情，往往能对男人的视觉造成比较强烈的冲击。

“谢媛同志？你好！”

柳省长是真的感到意外，不过随即就挂上了淡淡的笑意，主动伸出手去。

“柳省长，您好！”

谢媛轻轻握住柳俊的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又很好地控制在一个夸张的程度之内。对自己的表情把握得十分到位。

“谢媛同志，你们也来喝茶？”

柳俊笑着问道。

谢媛忙即答道：“是啊，听说这里的环境很幽静，泡的茶又很有特色，就过来尝尝鲜……省长也是过来喝茶的吗？”

“呵呵，我是这里的常客。”

“呀，那可真是巧了。今天运气那么好，居然就碰到省长了……省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丁灵，丁玉舟书记的小孩，也是我的远房表妹。丁灵，这就是柳省长！”

谢媛与柳俊寒暄了几句，便将丁灵引介给柳俊。可不能太冷落了她。

“哦？丁书记的小姐，呵呵，幸会！”

柳俊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谢媛是丁玉舟府上的常客，据说她的母亲与丁玉舟的夫人，有一层亲戚关系。这个情况，柳俊自然是了解的。对于丁玉舟的女儿丁灵，柳俊也听说过。但是第一回见到。便主动向丁灵伸出手去。

丁灵神情略略有些紧张，握住柳俊的手，很认真地看了柳俊几眼，说道：“柳省长，想不到你真的那么帅，比他们说的还帅！”

谢媛不禁愕然。

原也知道丁灵很古怪，却再想不到她竟然会当着柳俊的面说出这种“小女孩”的话来。

柳俊也是愕然，随即哈哈大笑，说道：“多谢你的夸奖，这个话听起来还真是满不错的。令人心情愉悦。”

“那是，人家要是夸我长得漂亮，我也会开心得很……”

丁灵笑嘻嘻的，索性“倚小卖小”，在柳省长面前装起嫩来。反正她不在体制之内，柳俊又和他老子比肩，她就算自称晚辈，似乎也是说得过去的。有了这么一个奇特的身份，倒是可以“放肆”一点。

柳俊笑着说道：“你本来就长得很漂亮，不用夸了！”

“啧啧，果然不愧是省领导。说话水平就是不一样，就像武侠小说里说的，无招胜有招了！”

丁灵果然开心得了不得，笑靥如花。

柳俊笑笑，对谢媛说道：“谢媛同志，你们吃过饭了吗？”

谢媛赶紧说道：“还没呢，也是刚到。”

柳俊便点点头：“这样啊，那一起吃个饭吧。这里的套餐做得不错。”

这个原本就是谢媛和丁灵的目的，柳俊主动相邀，自然再好不过。当下客气了两句，随在柳俊身后，走进了黄山云雾茶室。

“这个茶室布置得真有品位，一走进来就让人俗念全消，难怪省长喜欢到这里来喝茶了，我要是早知道了，也会经常来的。”

一走进黄山云雾茶室，谢媛就啧啧称赞。

柳俊微微一笑。

谢媛不愧是搞报纸的，说话水平不错，奉承话讲得不显山不露水的。不过比较起来，柳俊似乎更喜欢丁灵刚才那句“夸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人敢于这么“夸”他了。就算那些地位远在他之上的长辈，也不曾这样“夸奖”。但是听了丁灵刚才那句话，柳俊心里还真的是很畅快。

这就很好，至少他保持着一定的少年人心性。

柳俊一直都坚持认为，官场上是要稳重，但做人不能太“老”。事实上，伟大领袖就是这样的，临到老来，还能保持一部分的“童真”。据老人家的卫士长写的回忆录来看，老人家就算晚年，也时常会有一些“小孩子般”的行为出现。

假使柳俊的心态也随着他的官位变化而迅速老化，柳俊自认是一种悲哀。

每个人都只有一辈子，像他这样活了“两辈子”的，可谓是独一无二。饶是如此，柳俊依旧觉得人生苦短。但不管你苦短不苦短，时间都是永恒地流逝，不为人的意志改变。那么。保持年轻的心态就变得十分重要了。

四个人围着根雕茶几坐下来，柯启帆就忙着要泡茶水，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他是北方人，第一次随柳俊来语后添情茶楼，从未接触过功夫茶，见了这许多古怪茶具，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柳俊微笑道：“启帆，不急，这里有专人泡茶的。”

柯启帆就不好意思地一笑，安安静静坐下来。

服务员开始熟练地泡茶。

凌雅接手之后，还是延续着语后添情一贯的经营风格，选的服务员都是二十几岁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形象端庄贤淑，颇有书卷气息。

丁灵惊讶地说道：“我爸在家里也喜欢泡功夫茶，难道他来过这里？”

柳俊微笑道：“丁书记喜欢泡功夫茶，是我带动的。我以前为他泡过一次。”

第1376章 全力支持

“呀，那你真了不起……”

丁灵又很惊奇地说道。

柳俊笑道：“泡了一次茶。当不起这样的夸奖吧？”

丁灵连连摆手，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爸那人，很固执的，你为他泡一次茶，就能让他把这个习惯坚持下来，好了不起！”

谢媛不由有些尴尬，瞪了丁灵一眼，似乎是要她注意点。

你以为这是普通朋友之间聊天吗？

当着柳俊的面说丁玉舟“固执”，搞不好就要被人误会了。原本丁玉舟就有这个毛病，还喜欢揽权。虽然传言说丁玉舟与柳俊结成了同盟，但谢媛相信，就算是真的同盟，也不代表着柳俊和丁玉舟之间，丝毫没有嫌隙。

官场上，再坚定的同盟，在亲密的朋友，也不可能毫无顾忌。

根据一般的惯例来分析，书记和市长之间，总是会有一些不对路的地方。是不是能合作愉快，关键要看两人的政治智慧高不高了。

丁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偷偷吐了一下舌头。

柳俊笑着说道：“没关系，今天不是开会，没有那么多禁忌。其实说到固执，成大事者其实都很固执。没有那股坚忍不拔的精神，很难有所建树。尤其是领导干部，丁书记坚持原则，在一些不明内情的人看来，也就是固执了。”

谢媛便微笑点头：“省长说得太正确了，坚持原则有时候很容易让人误会。”

丁灵则有些沮丧，说道：“这么说，我也是不明内情的人了……看来，我对我爸还是了解得不够，应该多回家去看看，和他亲近亲近……我爸，也老了……”

最后一声感叹，倒是发自内心，辅之以幽幽的叹息，颇能打动人心。

柳俊便严肃起来，点头说道：“丁灵，你有这个心思，那就是对的。应该多回家去看看，和父母多说说话，陪伴他们。”

“是啊，唉。也怪我，这段时间公司的经营不顺利，心里面挺烦的，也没回家去。”

丁灵又再叹息了一声。

柳俊换上笑脸，说道：“你这是在怪我了？是不是市政府搞的那个花园城市规划方案，影响到广厦地产公司的经营了？”

丁灵没想到柳俊说话如此直白，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道：“没有没有，建设花园城市，是我们每一个玉兰市民的梦想嘛，我们也很支持的。大家都说，柳省长来了之后，玉兰市要大变样了……”

柳俊认真地看了她两眼，笑而不语。

丁灵心里就一晃悠，似乎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全都被他看穿了。这个男人，除了长得帅，那眼神也实在是“伤人”。丁灵出身官宦之家，平日里和各式各样的官员们打交道也不少，似乎还没有哪个官员。能有柳俊这样锐利的眼神。

而且，柳俊居然对她经营的广厦地产，也那么熟悉，此人当真不简单。

谢媛听柳俊直接点出了广厦地产，心里的惊讶只有比丁灵更甚。她也明白，地位到了柳俊这种层次的高官，信息必定十分灵通。但柳俊连丁灵在经营广厦地产都这般清楚，实在非同一般。可见对身边的每一位重量级人物，不管是盟友还是对手，柳俊都下了一番功夫去了解。

“省长，丁灵还年轻，不大懂事。不过她对省长的花园城市规划，确实是十分支持的，凡是市政府的要求，广厦地产也一定会很好地配合。”

谢媛选择着措词，谨慎地答道。

她原本可以不为丁灵“斡旋”，但丁灵和她在一起出现，刚才又明白告知了柳俊自己和丁家的关系，这个时候，还是应该为丁灵说几句话。不然的话，万一引起了柳俊的什么误会，只怕也要“连累”到她了。谢媛煞费苦心制造这么一个和柳俊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不是想要找不自在的。

“对啊，对啊，支持柳省长的工作，就等于是在支持我爸一样嘛……”

丁灵赶紧“补充说明”。

柳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他对今天的“巧合”，也不是完全没有丝毫怀疑。不过就算是谢媛和丁灵两人故意在这里碰到他，那也无伤大雅。谢媛是市委班子成员。丁灵是丁玉舟的女儿，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和她们将关系处理得融洽一些，不是坏事。

底下的干部和商人，努力向当权者靠近，也是官场常态，不必深究。

这个时候，服务员已经泡好茶水，请大家品尝。

谢媛抿了一口，脸露微笑，说道：“嗯，很香，回味悠长。”

丁灵喝了一口，却咂咂嘴，笑着摇了摇头：“香是香，就是太苦了……”

柳俊笑了。

丁灵与其说是一家大型地产公司的掌舵人，还不如说是一个小女孩。看来要不是有丁玉舟的大牌子罩着，她那个广厦公司肯定做不到今天的规模。当然，柳俊没见过丁灵的丈夫，或许她丈夫很有经营的天赋也不一定。

丁灵见了柳俊这个笑容，也在心里暗暗得意了一把。这个正是她所要的效果，只要柳俊在心里将她当成了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那就好办。要是正经将她当作一盘菜来认真对待。丁灵就要担心自己是否上得了柳俊的台盘。

而现在这种类似朋友又类似晚辈的身份，对她最有利。

品完茶之后，大家又在茶楼用了简单的套餐。整个过程，谢媛都表现得谦恭有礼，适当地表示自己“臣服”之余，保持着市委班子成员应有的尊严。

而丁灵则将“纯洁流”坚持到底。

如果只有柳俊和柯启帆两个人在，吃完饭之后，柳俊会略事休息，今天当然不合适了。用罢午餐，柳俊又和谢媛丁灵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去。

……

“柳省长。听说市政府推出的那个花园城市规划，遇到了一些阻力？”

丁玉舟缓缓问道。

还是在市委书记办公室，丁玉舟与柳俊两人对坐。

柳俊到任之后，与丁玉舟之间的沟通比较密切。通常做出一个重大决策之前，柳俊都会向丁玉舟做一个汇报。或者市政府有什么大动作，柳俊也注意及时与丁玉舟沟通。而丁玉舟似乎也改变了以前的工作作风，很多时候，会主动打电话给柳俊，请他到办公室坐一坐，和他沟通一些重要的事项。多数是关于党建工作和干部工作的内容，对于市政府主导的经济建设，丁玉舟基本上不再过问，似乎对柳俊十分信任。

至少在目前看来，这种沟通具有积极的意义。市委和市政府的步调，保持了很好的一致，迄今没有发生很严重的分歧。下面的干部，也渐渐安下心来。只要两巨头意见统一，他们就比较好办事。

柳俊靠在沙发里，神情比较放松。

近来他与丁玉舟面对面的沟通，气氛都很和谐，柳俊也就不刻意板着。反观丁玉舟，坐姿也是比较随意。这在以往，是很难想象的。

看来丁玉舟也真的是改变了不少。

“呵呵，也没什么。要落实这个计划，需要占用比较多的黄金地段，这些地皮，很多都是地产公司正准备开发的。眼见到手的钱不见了，是有些着急……另外，财政局周荣生同志那边，也表示压力比较大，财政支付有一定的困难。”

柳俊简单地回答了丁玉舟的询问。

丁玉舟平淡地说道：“房地产开发，必须要服从市里的统一部署，这个没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

他也知道，在省城经营房地产的，有一定规模的公司，都是有背景的。不过丁玉舟不是很在意。到了他这个层级的干部，这样的背景。不会太放在心上。而且丁玉舟也不相信，真的有哪一家房地产公司敢跟柳俊唱对台戏。

柳俊微笑点头。

他和丁玉舟的心思是一致的，并没有太在意这些地产公司的“牢骚怪话”。

“至于财政支付嘛，可能确实存在一定的困难。周荣光那个人，做事比较刻板。”

丁玉舟抽了一口烟，不徐不疾地说道。

柳俊再次微笑点头。

今天这次沟通，是丁玉舟主动邀请他过来的，财政局周荣光的事情，估计才是丁玉舟想要和他沟通的重点。

“当然，他年纪比较大了，思想也比较僵化，对一些新形势，认识不到位。我看，适当的时候，给他调整一下岗位吧！”

丁玉舟抽着烟，看似很随意地说道。

柳俊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没有急着表态。看来丁玉舟肯定知道了周荣光向柳俊“提意见”的事情，而且对此事有了决定。

周荣光是丁玉舟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如今丁玉舟却因为他“顶撞”了柳俊，便下定决心要将他拿下，全力支持柳俊的诺言，兑现得很到位。

“再看看吧。周荣光同志工作认真负责，又正直清廉，是个很不错的干部。”

柳俊沉吟稍顷，缓缓说道。

丁玉舟点点头，也不多说。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就够了。

“前不久，我在一个茶楼碰到谢媛同志和丁灵了，丁灵很活泼，天真烂漫。”

柳俊笑着转换了话题，语气非常放松。

丁玉舟略略一怔，随即微微颔首，微笑道：“这孩子，被我爱人宠坏了，说话有点不知轻重，还望柳省长不要见怪。”

“呵呵，丁书记言重了，我很喜欢丁灵的性格。”

柳俊也笑着点头。

丁玉舟笑了笑，神情似乎变得真正的轻松起来。

第1377章 银监会

零二年的春节，过得很忙碌。柳省长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在拜访诸位叔伯大佬。实话说。列在他名单上，需要拜访的大人物，实在是太多了，每每这个时候，无所不能的柳省长，似乎也分身乏术，大叫吃不消。但再吃不消，一些必须拜访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落下的。当然，菲菲和阳阳，除了陪同他一起去拜访了几位最亲近的大佬，譬如周逸飞先生，老N省省委书记廖庆开、副总参谋长武秋寒等人，其他大佬那里，都是柳省长独自驾车去拜访的。

其实柳省长本身，也是无数人想要拜访的大人物。只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柳省长不得不将自己的一些下属晾在一边。

自然，邱晴川是个例外。

正月初五，邱省长向柳省长发出了邀请，说是要在他家里聚一聚，请柳俊和严菲一起过来。

这样的邀请。柳省长是不能拒绝的，当即欣然应诺，带了老婆孩子，去到了邱省长那栋豪华得不像样的别墅。

每次来到邱晴川这个家，柳省长就禁不住要摇头叹息一番，戏谑几句，说说邱省长的腐败。今天大年初五，柳省长口中也不积德，照样笑话了邱晴川一阵。

对于这种不自觉的人，邱省长也是见怪不怪了。虽然邱晴川不知道柳俊具体的底细，但此人绝对是国内最有钱的人，这一点殆无疑问。故此邱省长除了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什么话都没有说。

豪华别墅里很热闹，不但邱晴川李娟两口子在，他们的孩子在，王萌萌夫妇，以及李娟的弟弟，在证监会工作的李建安等人，也各自带着孩子来了。

邱晴川的小孩已经十五六岁，个子高大的半小伙子，王萌萌和李建安的小孩，也都比阳阳要大，见了胖乎乎的柳阳，一个个喜欢得了不得，呼啦啦围了上来，有的伸手捏捏他的脸，有的拉拉他的小手。不一会，阳阳就跟他们厮混得很熟，又过一会，便不见了影儿，被几个哥哥姐姐“拐带”走了。

王萌萌的丈夫叶传雄还是老样子，斯斯文文的，出来和柳俊握手寒暄几句，悠忽又钻进了厨房。他手艺好，上次亲自动手犒劳了一回柳俊，吃得柳衙内赞不绝口。这回邀请柳俊过来相聚，大家还是公推他掌厨。自然，也只是做几个拿手的菜肴，其余的，自有酒店送过来。这般聚会，主要是联络一下感情，吃什么并不重要。叶传雄亲自下厨，也是表示对柳省长的尊重。

王萌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较之前段时间的低调朴素，全然不同。上回她深陷东南大案和“米歇尔事件”，难以脱身，低调朴素乃是不得已。如今时过境迁。王大小姐自然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天性。

那一回柳俊插手进去，不仅仅是解脱了王萌萌的大难，也顺带着帮武秋寒立了一功。因为柳俊的提醒，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曾经发生的叛逃案，在这个世界未能成为现实。武秋寒早有准备，在平局长等人罪行败露试图外逃的时候，早就埋伏好的总参军情人员犹如神兵天降，一举将平局长等人擒获。因此获得高层赞赏，武秋寒由总长助理正位为副总长，仍然兼管军情部门。

从那一回之后，柳俊与王萌萌之间，也时有往来，特别是在京师工作的半年时间里，偶尔也会应邀出席王萌萌组织的聚会，透过王萌萌的介绍，又认识了一些其他的朋友。

故此王萌萌也要算是柳俊比较要好的朋友之一了。

见了面，王萌萌恭维了柳俊几句，便拉着严菲的手去一边说话去了。

王萌萌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当做什么事。柳俊单独来参加她组织的聚会的时候，王萌萌一切以柳俊为中心，偶尔也会露出一丝暧昧的气息，柳俊也只是笑笑，不当回事。如今邱晴川和严菲都在，王萌萌就很自觉，不和柳俊靠得太近，径直与严菲说些女人家感兴趣的话题。

李建安三十五六岁，仍然在证监会工作，已经是证监会境外期货部的负责人，级别上也有所调整。他与柳俊见面的次数不是很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长城俱乐部，那时柳俊不过是宁北县的县委副书记，李建安是证监会的处长，论级别，还在柳俊之上，对这样一个偏地小吏，自然不会怎样在意。如今柳俊却以高居副省长之位，与邱晴川并驾齐驱。李建安心里慨叹世事无常的同时，对柳俊的态度起了很大的变化，变得十分的客气小心。

那个时候，严柳尚且并不耀眼，遑论柳俊？李建安却是正宗太子党。而现在，情势完全不同，如果今年年底的换届选举，严柳能够再进一步的话，一个权势不下于元老世家乃至犹有过之的新豪门，就会诞生了。李建安很明白，自己与柳俊的距离将会越来越远。

“邱省长，你这个年过得很风光啊，还跑江口市去慰问银行干部职工去了，新闻里奉承得厉害！”

柳俊笑呵呵地说道。

李娟王萌萌和严菲在一起说话聊天，这一边，就是李建安邱晴川陪着柳俊闲聊。听柳俊这么说。李建安又吃了一惊。他知道姐夫和柳俊关系不一般，不过照这个情形来看，可能关系之好，远在自己的猜测之上。柳俊与邱晴川说话，太随意了。

邱晴川淡然道：“我那是恪尽职守。不像你，丢下工作到处乱跑。”

柳省长挨了“批评”，也不脸红，径自点起一支烟，抽了两口，靠在沙发里，笑着说道：“知道你恪尽职守。不用在我面前吹嘘了。我就问一句，D省那么多市县，你邱省长哪里不好去视察，独独挑中了江口市？是不是有点偏心啊？”

邱晴川只管抽烟，似乎不屑于回答柳俊这个问题。

李建安明知他俩关系非比寻常，还是觉得邱晴川如此“冷淡”柳俊，有些不妥，忙即说道：“柳省长，我想这个主要是在上次的金融大整顿之中，江口市是重灾区的缘故吧。”

邱晴川赴D省“救场”，铁腕整治金融混乱，江口市作为改革开放的桥头堡，各类金融机构众多，也是打击的重点区域。不但很多非法金融机构遭到毁灭性打击，就是正规的国有金融机构，也“受害甚烈”，好几个金融机构的负责人被邱晴川拿下。借着春节的机会，邱晴川去江口市看望一下银行职工，也是表明一种关心的态度。

柳俊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邱晴川却看了李建安一眼。李建安心里就是一怔，貌似邱晴川的眼神有点不对啊，莫非自己说错什么话了？李建安迅速将自己的言语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很正常，没有什么不妥啊？

“晴川，你什么时候回D省去？要不咱们一起走。”

柳俊转换了话题。

邱晴川又望了柳俊一眼，说道：“去拜访钱书记吗？”

“嗯。”

柳俊点点头。

政治局委员、D省省委书记钱建军，是柳晋才的好友。据闻也是此番换届选举的大热人选，所在派系力荐他进入巨头行列。且不管所谋是否能成，就以钱建军现今的身份，也足以当得柳俊专程赴D省去拜访他。

眼见得时间紧迫，竞争愈演愈烈，柳俊也要为自己老子竭尽全力了。

“还是分开走吧。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省得飞机上也不清净。”

邱晴川毫不客气地打击柳省长。

柳俊笑了笑，不再说话。

稍顷，邱晴川站起身来，说道：“房间里气闷，去外边走走？”

柳俊笑着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客厅。来到后花园。北方的冬天很萧瑟，不过邱晴川的后花园里，种了些常绿植物，看上去比较养眼，不至于过分凄清。

大家知道两位省长有话要说，都很识趣，并不跟出来打扰。

“银监会的事情，怎么样了？”

柳俊问道。

这是目前国内金融界争论最多也是最激烈的一个话题。早在几年前，国内学术界和金融界就有一种声音，要加强对银行业的监管。一般来说，对银行业的监管，都是由央行进行的。我国也不例外。但是随着形势发展，尤其是前段时间的金融混乱，引起了很多学者和金融专家的关注和不满。他们认为，之所以造成这种混乱情形，关键原因在于央行对金融机构监管不力。

鉴于央行与国有商业银行的关系错综复杂，彼此之间存在着很严重的利益纠葛，部分激进学者认为，依照现行的体制和实际情况，由央行对银行业实施监管，事实上是不利的，很多监管措施也落实不下去，还会影响到货币政策的实施。故此，学者们提出，成立一个专门的银行业监督机构，将监管职责从央行剥离出来，由这个监管机构独立行使。

这个最初由学者提出来的方式，已经逐渐引起了国务院领导人的重视，正式进入了官方的探讨程序。柳俊和邱晴川谈的，就是这个事情。

第1378章 邱晴川的困局

“争得很厉害！”

邱晴川简单地答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当然了，又要割肉，能不争得厉害吗？”

邱晴川也笑了一下，随即又微微蹙眉。他是国内公认的金融精英，对于央行职责的演变历史，只有比柳俊了解得更加清楚。

央行成立至今，已经有五十四年的历史，但很长时间之内，它是作为一个商业银行存在的，在全国各地有很多分支机构，办理正常的银行业务。直到一九八三年，国有商业银行成立，央行与商业银行分离，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银行业管理机构。

因为当时国内刚刚开始改革开放，央行的工作范围，尤其是监管范围十分广泛。举凡在国内发生的一切金融业务，均在央行的监管范围之内。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不断加快，各类金融业务以惊人的速度不住发展，央行的监管职责，越来越重，逐渐有些跟不上形势。其后一连经历了两次监管职责剥离。

一九九二年。证券业监督委员会成立，将证券监督的职责，从央行剥离出去，直接向国务院负责。时隔六年之后，上世纪末，保险业监督委员会成立，又将保险业的监管职责剥离出去。

虽然这是经济发展大势所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对央行职责和权威的一种削弱。

而现在，又要将对银行业的监管职责剥离出去，“相争”焉能不急？

“我看，还是分开好。”柳俊笑了笑，说道：“既做运动员又做裁判员，可不是个事。”

邱晴川点了点头。

柳俊所谓既做运动员又做裁判员之言，指的就是央行与各国有商业银行的关系。因为历史原因，央行与各商业银行的关系，很不纯粹。有人戏称，央行与国有商业银行是“婆媳关系”，而与信用社，则是“父子关系”，可见牵涉之深。使央行的监管很难真正到位。

一九九七年，经国务院批准，央行成立了货币政策委员会，进一步强化它的金融调控能力。但因为与国有商业银行这种特殊的关系存在，令得央行往往立足于金融业本身的利益所在，来实施货币政策，由此。决定利率高低，货币供应多少等货币政策的不再是整个市场的大环境了，从而扭曲了货币政策与监管职责的行使。

“货币政策调控和银行业监管调控，是两回事。分开更好一些。”

邱晴川也赞同柳俊的意见。

柳俊问道：“这么说，基本上这事已经定下来了？”

在他的记忆中，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这个机构，确实是建立起来了的，但是具体的成立时间，他记得不大清楚了。而且重生以后，似乎蝴蝶效应越来越明显，很多事情都与上辈子所经历的走势不大一样了，柳俊也不敢肯定，此事是不是会出现意外的变化。

邱晴川眼望远处，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分离的意见占了上风，但真正要实施起来，不是那么简单，估计最快也要到明年了。”

柳俊笑了笑：“是啊，目前一切都要稳定嘛。”

依照洪老总的性格，他可能很想在自己的任期结束之前，将这个事情定下来并且付诸实施。不过目前国内大的政治格局。要求稳定，洪老总也不好太坚持己见。明年年初，政府换届选举完成，估计此事也会正式付诸行动，算是新总理的一个大举措罢。

“怎么样，你是不是有意向？”

柳俊笑着问道。

邱晴川不吭声，递了一支烟给他，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柳俊也知道，邱晴川不大好做决定。

他以前是央行货币政策司的副司长，央行货币政策制定的主要成员之一。离开央行之后，在A省建行呆了好几年时间，业务上颇有建树。就邱晴川的本心来说，还是希望能够留在银行系统。不过银监会成立之后，其权威也是显而易见的。而且新成立一个这样的强力机构，也需要真正的人才加盟其中。以邱晴川的能力，资历和背景，他如果进入新成立的银监会，就算不能拿下主席的位置，也必定能成为最重要的副手之一。虽然级别上还是副部，但职位更重要了，对景时候，抬腿就跨进了正部级的门槛。

“上面什么意思？”

柳俊再次问道。

今天邱晴川请他过来聚会，绝对不仅仅是单纯的朋友之间聚一聚，联络感情，和他交换一下对此事的意见才是重点。

最初的私人友谊。已经进步到政治盟友的阶段了。

两人也均已成长为副部级高干，在彼此的派系之中，地位益发稳固，也到了加强合作的时候。当然了，如此重要的职位安排，肯定还要经过很多的运作，不是谁独自可做决定的。

邱晴川微微一笑：“争得更厉害！”

柳俊哑然失笑。

如此重要的职位，其争斗之烈，自然只有更加厉害。

柳俊略事沉吟，说道：“如果一定要二选一，我个人的建议，还是去老单位比较好。”

邱晴川略感诧异，望了柳俊一眼，问道：“为什么？”

他原以为，柳俊会支持他去银监会。毕竟新的单位成立，更加能展现自己的能力，也更加好出成绩。但柳俊却建议他回“老东家”，内中必有缘由。

柳俊不急着说话，背着双手，缓步前行，邱晴川与他并肩而行。

“照我看，有些人嘴里争得厉害，心里头只怕巴不得这个银监会马上就成立。他们好从泥潭里脱身。”

两人顺着后花园里的青石小径，慢慢走到那口巨大的池塘边，柳俊才缓缓说道，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邱晴川吃了一惊，双眉也皱了起来。

“银行坏账？”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对！这个情况，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数目不小吧？”

邱晴川苦笑一声，叹了口气：“岂止不小，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了，仅仅明珠市、D省……这几个省份的坏账加起来，就已经将近五位数了。”

邱晴川一口气说了六个省市的名称。都是经济发展最快的几个省级行政区。

这一回轮到柳俊吃惊了。他也隐约猜到，银行的坏账不是小数，但竟然达到了五位数，还是颇为出乎他的意料。这还仅仅只是六个省区，全国其他省区加起来，岂不是更加惊人？

这可全是以“亿元”为单位的啊！

“这么厉害？”

“具体数据不大清楚，但相差不会很远的……大泥潭啊！”

邱晴川再次叹息了一声，心中忽然明白了柳俊的意思。面对如此惊人的银行坏账，认真追究起来，是有人要承担责任的。柳俊所言，有些人迫不及待的要将这个大包袱甩出去，也就是这个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去了，代人受过的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烫手啊！”

柳俊沉声说道。

银监会甫一成立，就要面对如此惊人的银行坏账，还有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错综复杂的关系，邱晴川去了，只怕是费力不讨好。以他在D省整顿金融秩序的雷霆手段，说不定有人要将他推到台前，去趟地雷。你邱晴川同志不是很能干么？那就偏劳你了！

这是真正的大泥潭，一不小心，就要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所以，我自己的看法，还是要再看看，哪也不去最好。”

邱晴川举步走上了通往池塘中心凉亭的小桥，低声说道。

争斗如此激烈，无论是去央行还是去银监会，都不见得是最好的选择，邱晴川要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不失为“以不变应万变”的好手法。

走到凉亭里，柳俊双手撑着凉亭的木质栏杆，望着静悄悄的水面，摇了摇头，说道：“这水里面的鱼。看上去自由自在，但你真要把它们抓出来红烧清炖，它们也抗拒不了吧？”

邱晴川淡然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一条鱼吗？毫无抗拒之力？”

柳俊同样平淡地说道：“干部任用，不是你说了算的。”

邱晴川默然。

柳俊的话说得不好听，却是事实。在普通人眼里，他和柳俊都已经堪称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威风显赫，不可一世。但在高层大佬眼里，他们依旧只是一颗棋子罢了，怎么走，走到什么位置，自己说了不算。去年年底的时候，柳俊何尝愿意回A省？

邱晴川所在派系面临的问题，丝毫也不比严柳系轻松。必要的时候，是需要有人做出牺牲的。

“干部任用，确实不是我们说了算，但也不是某一个人说了算的。”

稍顷，邱晴川缓缓说道，脸上闪过一抹坚毅的神情。

柳俊笑了，悠悠地叹息一声，说道：“其实，我早就和你说过，某些时候，如果能够跳出固有的领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邱晴川望了柳俊一眼，神色很是认真。

柳俊点点头，微笑道：“我看，咱们还是一起去D省吧，顺便介绍几个江口市的朋友给你认识。江口……是个好地方啊！”

第1379章 向钱建军力荐好友

柳俊和邱晴川次日上午。同机飞往南方市。飞机上一家伙坐了两位现职副省长，而且看上去年轻得不像话，空中小姐都变得格外紧张一些。

许是不忿邱晴川“不得清净”那句话，柳省长在飞机上颇为安静，基本上是闭目养神。他不说话，邱晴川就更加沉默寡言。

出乎邱晴川意料的是，前来接机的，乃是一位英武的军人，四十来岁年纪，挂着大校军衔。

柳俊给他引介，竟然是何长征的女婿，南方军区某集团军参谋长梁经纬。对于梁经纬，邱晴川也是闻名已久，知道是何武系近年来着力培养的接替人，全军战斗英雄。只是一直未曾谋面，今日一见，当真好一条勇猛汉子，英气逼人。

当下忙即与梁经纬握手寒暄。

邱晴川原也知道柳俊与何家关系非同一般，也很清楚柳俊与何梦莹之间的“亲密无间”，只是没料到柳俊与何家牵涉如此之深，瞧柳俊与梁经纬见面的亲热劲。岂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梁经纬盛情相邀，请邱晴川一起吃饭。

邱晴川欣然应诺。反正尚在假期之中，邱省长也没有要紧公务处置。再说了，面对梁经纬的邀请，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邱晴川都会想法推开。

类似这样的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

上了车，梁经纬亲自充任司机，笑着说道：“去家里吃吧，巧儿知道你要来，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自己动手的。就是不知道邱省长吃不吃得惯我们N省的风味。”

柳俊登机之前，就已经和巧儿说明了情况，除了N省的家乡菜，自然也为邱晴川准备了清淡一些的菜肴。梁经纬如此说法，也是应该有的客气言语。

邱晴川微笑说道：“吃得惯的，这些年跟柳俊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很多，受了他的影响了。”

梁经纬哈哈大笑：“那就好，待会大家好好整一个！”

梁经纬是海量，但不嗜酒。碰到投缘的朋友，自然是要喝个尽兴。说到喝酒，邱晴川倒也并不心慌，别看他温文尔雅，论酒量，却在柳俊这个赳赳大汉之上。

所谓家里，不是在集团军军部大院，而是在巧儿那栋超级豪华的海景别墅里头。

巧儿早就在家里候着。还有黑子、胖大海、范青翎等铁杆兄弟，都一并在等候俊少的到来。见了邱晴川，自是人人客气。

听得柳俊一一引介，邱晴川暗暗心惊。

却原来秋水大酒店连锁集团和华兴地产的几个大头目，全都和柳俊渊源如此之深。柳俊毫不避讳，将梁巧等人引介给他，那是完全不和他见外了。

都说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话也不尽然。现在，邱晴川便感到这份情谊沉甸甸的。如果能和柳俊做一辈子的朋友，又有什么不好呢？

最让邱晴川吃惊的是乐乐。

乐乐一见柳俊，高兴得什么似地，嘴里叫着“爸爸”，直扑过来。柳俊喜笑颜开，一把将女儿抱起来，一口气亲了十来下，然后抱着女儿，和大家一块进门。

乐乐已经八岁了，长得当真是眉目如画，小小年纪，美人胎子的潜质暴露无疑。眉目间像极了巧儿，细看之下，也有一些柳俊的影子。见了这般情形，邱晴川哪里还不清楚柳俊与梁巧的关系？不由暗暗在心里腹诽。这人，简直也太幸福了些。邱晴川一共在柳俊身边见过四个女人，无一不是祸水级别！

尤其严菲和梁巧，漂亮得令人目眩。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因为邱晴川的到来，别墅里的气氛显得热烈中略有一点拘谨。倒不是因为邱晴川的职务，关键是邱晴川第一次来，气度又沉稳异常，大家和他不是很熟，自然不能太随便。

只有巧儿，两眼光芒熠熠，望向柳俊的时候，当真是柔情似水，爱到了骨子里头。

柳俊今天特意邀请邱晴川到家里来做客，等于是变相向朋友们公开他俩的关系。巧儿知道这是柳俊在用这种方法给她做补偿。

巧儿欢喜之余，也有些无奈。这个傻小俊，难道还不清楚，自己其实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东西吗？自己在乎的，就是他这个人啊！

邱晴川虽然自负酒量不窄，见了梁经纬与黑子胖大海那个“灌”的架势，也不由暗暗心惊。都说强中更有强中手，喝酒之道，果然是称不得英雄的。

当然，大家也守规矩，断然不至于勉强邱省长喝酒。只有柳省长陪同邱省长浅酌。与柳省长对饮，邱晴川倒是凛然不惧。

席间。因为邱晴川在，自然也不能尽说一些向阳县的旧事，当得陪邱省长聊天说话，这是为朋友之道。

一顿饭倒是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邱晴川又和大家聊了一阵闲话，这才告辞而去，一干人送到门外。

临了，柳省长不忘取笑邱省长一句：“归心似箭啊，雯雯该等急了吧？”

邱晴川微微一笑，握手道别。

……

晚上，柳俊独自驾车，出现在D省省委常委院。钱建军的秘书亲自在门口恭候，柳俊的车一到，便即引领他前往一号楼。

以前柳俊也来拜访过钱建军，不过未曾有这种待遇。如今正式是A省副省长，钱建军就给予了他更高的礼遇。官场上，是很讲究规矩的，到了什么级别，就该享受什么待遇，丝毫不能含糊。柳俊虽是晚辈，钱建军也不愿怠慢了他。

更何况钱建军对柳俊，一直是赞赏有加的。

“呵呵，柳省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一进门，钱建军就打趣柳俊，笑呵呵的，似乎心绪甚佳。

“钱伯伯新年好。”柳俊老脸微红，疾步上前，给钱建军鞠躬问好，又转向钱建军的夫人覃阿姨，照样鞠躬如仪：“覃阿姨新年好！”

覃阿姨富态的脸上笑眯眯的，连连点头：“哎，好好，柳俊啊。你可真是稀客啊。不过也怪不得，这不都做副省长的人了，工作忙倒也是正常现象啊……”

“呵呵，我那都是瞎忙，不像钱伯伯，那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日理万机。”

柳俊笑嘻嘻地说道。

钱建军笑道：“柳俊啊，我每天都在报纸上，电视上日理万机，这好不容易过年了，休个假，你还跑到我家里来让我x理万机，不厚道啊！”

钱建军理论干部出身，性格原本就风趣幽默，平日里要保持上位者严肃稳重的气度，不苟言笑。到了家里，面对柳俊这样素日喜欢的晚辈，自然免不了开句玩笑。

覃阿姨和柳俊都笑了起来。

“钱伯伯，这个党和国家领导人，都是这么被评价的，我也不敢例外啊。惹恼了钱伯伯，龙颜大怒，小柳同志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柳俊笑着说道。

“这话有点意思了。一个‘被评价’用得很传神啊……哈哈，坐吧！”

钱建军性格开明，不以为忤，自己先坐了，示意柳俊落座。

“柳俊，你老子和岳父老子，身体不错啊，特别是晋才同志，那个拼命三郎的性格，一点不见好转，我还真有点担心他身体吃不消。现在看来，他也注意锻炼了，这就很好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呵呵，你刚才那句‘日理万机’，用在他身上。倒是非常合适，一点不夸张。”

钱建军伸手抚了抚头发，有些感慨地说道。

“是啊，钱伯伯，我原本也有些为他担心，不过据保健医生说，我爸身体素质还好，除了有些劳累，没什么大毛病。他那个人，您也是知道的，闲不住。”

柳俊选择着措辞，谨慎地说道。自然，语气是很随意的。

日益临近的最高权力再分配，令得时局也越来越敏感，面对着钱建军这样极有可能再进一步的超级大佬，尽管是故交，柳俊也不能不多加小心。

“呵呵，闲不住好啊。晋才比我要年轻，正是干工作的时候，闲不住，可以多为群众办些实事嘛。”

钱建军也很随意地说道。

柳俊轻轻舒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钱建军这话，其实也要算是一种正面的态度了。

“柳俊啊，喝茶！这是我们家乡的大枣茶，你尝尝，味道很不错的。”

覃阿姨亲自为柳俊沏了一杯茶过来，慈祥地说道。

柳俊慌忙起身，双手接过，连声道谢，依言喝了一口，果然又香又甜，不由又是连连夸奖，覃阿姨就十分高兴，笑眯眯的，很是满意。

“钱伯伯，前段时间省里的金融大整顿，很有成效啊。”

聊了一阵家常，柳俊主动将话题绕到了金融整顿上头。

钱建军微微颔首，说道：“成效不错，邱晴川是个人才，果然不枉是洪总理亲口推荐的，很有些本事。”

柳俊笑道：“是啊，邱省长搞金融，确实是把好手。其实他对金融秩序的建立，更有心得。D省是我国第一经济大省，向南方市江口市这些一线城市，特别是江口市，作为改革开放的桥头堡，各种金融机构很多，很需要建立起一个良好的金融秩序。搞好了，江口市很有希望成为我国新的金融中心。”

钱建军瞥了他一眼，双眸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柳俊毫不退缩，迎着钱建军凌厉的眼神，微笑点头。

稍顷，钱建军将目光收回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1380章 《天南时事》资深记者

零二年二月底，柳俊在办公室接待了来自《天南时事》的资深记者郭峥。郭峥已经五十来岁。身材适中，头发微秃，红光满面，看上去和普通知识分子不同，但以外貌而论，更像是某个贸易行的老板，双目有神，没有戴眼镜。事实上，郭峥是名副其实的大牌知识分子，首都人民大学博士，眼下还兼任着华南大学新闻系的客座教授。

但郭峥最让人发憷的头衔，自然还是《天南时事》资深记者。

《天南时事》堪称国内最另类的一本刊物，以大胆，敢言著称。经常会爆出一些猛料，让人目瞪口呆。可以说，一提起《天南时事》，国内很多高官都是谈之色变。

柳俊很清楚，《天南时事》是有后台的，而且是非常硬扎的后台，不然的话，也不敢说常人不敢说。言常人不敢言。

郭峥此番求见，经过预约。

当柯启帆将《天南时事》的预约汇报给柳俊时，看到柳省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柯启帆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他也听说过《天南时事》的大名，也隐约知晓这家刊物得到了某个巨大势力的支持，不过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以前没有打过交道，或许传闻有误亦未可知。

毕竟柯启帆的经历还很浅，职位也不高，很难接触到真正的核心机密。也就是追随柳俊这近一年的时间来，柯启帆才算是对高层政治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

在柯启帆看来，柳俊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到玉兰市仅仅数月时间，随手解决了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巨大危机，成功树立起了极高的威望，不在老牌市委书记丁玉舟之下，民间对柳俊更是好评如潮。

现在，竟然连柳俊一听《天南时事》的名头，都蹙起了眉头，不由让柯启帆对这本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刊物，产生了益发神秘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柳俊蹙眉头的人和事，越来越少了。

当然，柳俊的双眉也是随即舒展开来，点头同意了这个约见，让柯启帆自行安排时间。

郭峥来得极快，刚刚与柯启帆电话预约的次日，便从南方市赶赴玉兰市，面见柳俊。可见在《天南时事》与郭峥心目中。此番会见也是很要紧的。

柳俊对郭峥很客气。

这也是柳俊的一贯作风，对于知识分子，柳俊历来高看一眼。

“呵呵，柳省长，我对你是久仰大名啊，全国最年轻的省部级领导干部，今天得见，幸何如之！”

郭峥也很客气，笑呵呵地与柳俊握手寒暄。

“郭教授太过奖了，柳俊不敢当。郭教授请坐！”

柳俊微微一笑，将郭峥让到了待客沙发上落座。

“柳省长，我这个人比较直爽，不会拐弯抹角，今天过来拜访，是关于一个立法修正案，要和你通个气，征求你的意见……”

看来郭峥是那种性格比较急的人，甫一坐定，马上就直奔主题。

这个事情，柳俊当然是早就清楚的，《天南时事》在预约的时候。不可能不和柯启帆说清楚原因。一个现职副省长，绝不是谁说见就能见到的。

不过柳俊在此之前，不曾料到，田文明与何梦莹都先后提醒过他的“醉驾肇事修正案”，是由《天南时事》在主刀的。原以为，对方会要隐晦一点，找一帮派系痕迹不是那么明显的“御用文人”来做这个事情。如今公然让《天南时事》最大牌的记者郭峥出面来搞，而且还直接登门拜访，嚣张跋扈的嘴脸，显露无疑了。

昨天得到柯启帆的汇报，柳俊就简单了解了一下郭峥的情况。除了首都人民大学博士，华南大学新闻系客座教授这些头衔，郭峥在《天南时事》并没有担任领导职务，就是一个普通的记者。当然，这个记者可能远比一般的社领导还要大牌。

很多敏感的文章，都是出自郭峥之手。

郭峥，要算是“御用文人”中炙手可热的名人了。

柳俊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淡然说道：“郭教授，我是A省的干部，D省人大代表团的立法修正案，似乎无须与我沟通吧？”

第九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已经定下来在今年三月上旬召开，距离现在不过十天时间了。各省的人大代表团名单，自然早就落实下来。郭峥正是D省人大代表团的成员，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提出这样的刑法修正案，完全合乎他的身份。

其实，刑法修正案，也可以在全国人大常委会上提请审议，而且是比较通行的做法。但郭峥背后的势力。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在全国人代会期间正式提出，用意不言自明，就是要搞得声势浩大，让事件的当事人柳俊成为新闻人物。

单单如此，也没什么。柳俊三十二岁成为实职副省长，已经是新闻人物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已经是轰动性的新闻人物。但这种官场上的新闻人物与普罗大众眼中的新闻人物，有很大的区别。官场有官场的规则要遵守，再大的势力集团，也不能随意去破坏这种规则。倘若一意孤行，搞不好就会成为其他利益集团联手打压的公敌。

然而一旦成为公众焦点人物，那就不一样了，郭峥背后的势力就能以此为契机，掀起一股针对柳俊的热潮，再在幕后推波助澜，估计很多不利于柳俊，甚至是不利于柳晋才的所谓“新闻”，都会在不经意间被披露出来。

因为是“民间动作”，不管所谋成不成，幕后势力都很好推卸责任。

九届人大五次会议，和今年即将要召开的全国党代会。前后相差不过半年时间，时机把握准确的话，可以在关键时刻，让柳晋才非常被动。

退一步来说，就算不能打击柳晋才，能够打击一下柳俊也是好的。如今的柳俊，大派系接替人的身份越来越明确，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好好打压一下他，收获也不算小。或许现在效果不明显，但是接替人之争，是一个非常长远的布局。甚至要远看到二三十年之后，在柳俊刚刚开始进入高层大佬关注的时候，对他进行一次成功的打压，让他蹉跎一段时间，也许多年以后，效果就显现出来了。

郭峥笑哈哈的说道：“这个刑法修正案，可是与柳省长有一定的关系。可以说，正是因为柳省长见义勇为的英勇行为，才促使我们想到要搞这个修正案……柳省长在首都师范大学门口，从车轮下救出一名女学生，果真是正气凛然，胆魄过人，不愧是我党的高级领导干部，高风亮节，让人钦佩……”

郭峥谀词潮涌，看上去，丝毫也不像是一名教授，而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正在向他的大客户推销他的产品。郭峥边说边从随身携带的公事包里取出一叠资料，轻轻摆放到柳俊面前。

“柳省长，这是我亲笔整理的刑法修正案，请你过目。这个酒醉驾车，当真是很要不得啊。如果那天没有柳省长的见义勇为，一名花季少女，又要陨落在车轮之下了。因此，我们认为，必须要对酒后驾车肇事的行为，给予严厉的打击，才能减少乃至杜绝这种现象的发生。”

“你们认为？请问郭教授，你们是哪些人呢？”

柳俊并不急于去拿起面前的手稿，身子往沙发里略微靠了一靠，似笑非笑地问道。

郭峥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尴尬之色，眼里则浮起了戒备的神情，笑着说道：“当然是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大代表同志了。我们得知这个事情之后，既为柳省长的见义勇为喝彩，又为这种酒后驾车的嚣张行为义愤填膺。这种行为不严厉打击。今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为此而丧失宝贵的生命。往大里说，如果这项修正案能够通过，说是千秋功业也并不为过！”

“千秋功业，呵呵……”

柳俊淡淡一笑，终于伸手拿起了桌面上那份手稿。

这份手稿，长达十几页，每一页都是漂亮的小楷，略略带一点行书的味道，看上去还是很工整的。在电脑逐渐普及的时代，郭峥身为资深记者，仍然亲手誊写了这么一份手稿，可见为此事狠下了一番功夫。

郭峥提出来的刑法修正案，要求专门设立一个“酒后驾车”的罪名。在此之前，酒驾也是被禁止的，但适用的法规是治安处罚条例，最高处罚也就是十五天拘留和若干的罚款。

刑法中，只有一个交通肇事的罪名，规定比较大而化之。交通肇事之后，只根据当时的情形来判定，与驾驶人的主观故意没有多少牵连。根据以往的司法实践，很多恶意肇事，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最终也是依照普通的交通肇事进行定性处罚，主要是承担经济损失，对驾驶人的制裁十分轻微。

郭峥在修正案中提出，交通肇事罪这个罪名，比较笼统，相对我国机动车辆越来越多，交通事故频发的现状，这个罪名已经不大能起到真正的遏制交通肇事的作用。

第1381章 刑法修正案

郭峥的提案中，除了酒后驾车。还提到了另外一个罪名，那就是飙车。

“对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的或者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追逐竞驶，情节恶劣的，处拘役，并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这是郭峥提案中的原文，将此作为刑法中交通肇事罪的罪名之一。

正式刑法修正案内容，比较简单，只有寥寥数行而已。十几页手稿，主要是对拟增加的这条罪名进行相关的解释。

郭峥在解释的文字中，特意举了发生在首都师范大学门前的那个案例，对此案有相对比较详尽的描述，而对于柳俊见义勇为的行为，也做了充分的描述，其中不乏对柳俊的赞誉之词，评价很高。

柳俊看得很仔细。这个也是受周逸飞先生的影响，老夫子做学问的精神就是一丝不苟，柳省长在他手下束发受教，整整两年时间。自然要学到这个良好的习惯。

不知为什么，柳俊静静阅读手稿的时候，郭峥心里总是有些忐忑不安，似乎对面这个年轻人身上，总是隐隐地透出一股威压之气。

其实柳俊虽然收敛起了笑容，脸色还是非常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

或许正是这种宁静，令得郭峥不安吧。

“郭教授，对于这个提案，我有几点不同的看法。”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柳俊才看完了手稿的最后一页，稍微沉思了一下，又再拿起手稿，从头至尾快速浏览了一遍，这才放下手稿，眼望郭峥，缓缓说道。

郭峥一凛，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身子，说道：“请柳省长指示！”

“呵呵，郭教授客气了，指示不敢当，就是一个探讨。”柳俊摆了摆手，露出温和的笑容，随即说道：“第一点，我认为这个提案，并不是十分的成熟，可操作性比较低！”

郭峥不由怔愣了一下。他原以为柳俊会和他说一些大道理。甚或勃然作色。毕竟这件事的内幕，郭峥自己是很清楚的，派他过来面见柳俊的也是大人物，基本上向他交了个底。柳俊要是向他发怒，郭峥也能理解。换位思考一下，他站在柳俊现在的位置，也不会很高兴的。

这个事情，他们是直接指向了柳俊的根基。

假使柳晋才不能在今年的全国党代会上更进一步，对于整个派系来说，是一个失利，而对于面前这位年轻的副省长来说，则是难以承受的失败。

郭峥在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也是颇费思量。对这个任务的危险性，郭峥也有过思考，搞不好，会变“炮灰”的！只是人家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又捏住了他的小辫子，郭峥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不得不来。

“请柳省长明示，为什么可操作性比较低呢？”

“郭教授这个修正案是针对醉酒驾驶置公共安全于危险状态但尚未肇事的行为而设立的，但是醉酒和追逐竞驶行为达到了情节恶劣才构成犯罪。那何为‘情节恶劣’？恶劣到什么程度？是不是撞死了人或者造成重大事故才算是恶劣？这显然违背了保护民生的立法本意。如果这样规定，司法实践中要正确适用就只能寄希望于司法解释来说明什么是情节恶劣，这就为司法解释提供了很大的空间，不太合适。”

柳俊缓缓说道。

郭峥忙即说道：“柳省长说得很有道理，这个是我们欠考虑了。我回去之后，再好好修改一下，定得详细一些。”

柳俊望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继续说道：“而且，酒后驾车这个行为本身，也不好界定。怎么确定驾驶人是酒后驾车呢？血液中酒精含量达到了多少浓度，才能确定是酒后驾车？一些饮料之中，也含有少量酒精的。如果没有量化的指标，驾驶人很可能在无意中喝了酒精含量很低的饮料，也会被判定为酒后驾车。这个对于很多驾驶人来说，又是不公平。立法的本意，首先就是要保证公平，对吧？我们不能想当然的将驾驶人置于对立面上，然后去制裁他！”

郭峥的眉头皱了起来。柳俊这是要从根本上推翻他们的提案了。但是柳俊说的也很有道理，郭峥一时三刻，想不出什么过硬的理由来反驳。

“另外，还有一个事实，我们也不得不正视。那就是，我们的执法队伍的素质问题。很多地方的交通警察，素质都是良莠不齐的。喝酒作为一种生理行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无迹可寻。我们也不能排除，这个新的法律条文，会被个别素质不高的执法人员，用作谋取私利的工具。譬如说。发生了交通肇事事件之后，警察必须第一时间判定那个驾驶人是否饮酒。过一段时间之后，驾驶人体内的酒精就挥发了或者被排空了。我们可以设想一下，万一执法人员误判，将未曾喝酒的驾驶人定性为酒后驾驶，驾驶人如何证明他的清白呢？这种情况，人为操作的空间太大了，也有悖于公平的原则。”

郭峥连忙说道：“柳省长过虑了，这个我们可以通过规范执法行为来预防……”

“规范执法行为？呵呵……”

柳俊淡然一笑，不以为然。

规范执法行为，在郭峥嘴里说出来，也就一句话几个字，在真正的实践过程中，难度之大，超乎想象。连他这个久历地方的父母官，都为此深感棘手，遑论郭峥这样的文字工作者了。

柳俊忽然露出的“不屑”神态，刺激了一下郭峥的神经，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作为《天南时事》的资深记者，郭峥很明白自己这个头衔的杀伤力。以往见到的很多官员，对他无不敬畏有加，客气到了十分。盖因被《天南时事》报道出什么丑闻的话，是要直接“通天”的。

《天南时事》。本就是通天人士在背后支撑。

不然的话，这样一个另类的刊物，哪里能生存至今？

然而从见到柳俊那一刻开始，柳俊虽然保持着礼节上的客气，神态中的不以为然，却时刻可见。郭峥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正面的挑战。

郭峥张了张口，正要开言，柳俊又开口了。

“另外，飙车的界定也很模糊，‘追逐竞驶’这种表述将来在司法实践应该如何判定呢？例如在高速公路上，没有超过规定的限速。前后两辆车相互追赶，这是不是追逐？超速超过百分之十、超过百分之五十，还是超过一倍，才能算是飙车？这在司法实践中也是很难掌握的。法律规定要清晰明了，有利操作，不能过于概念化。尤其重要的是，酒后驾车、飙车引发交通肇事之后，如何与普通的交通肇事罪来进行区别呢？根据郭教授这个提案，酒后驾车和飙车引发交通肇事之后，与普通的交通肇事的处罚，相差很远。目前刑法对交通肇事罪的最高处罚是七年有期徒刑，而郭教授的提案，最高刑是死刑。这个中间，假如把握不好的话，会造成很多的冤案，甚至是冤杀。这个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事实证明，人头落地了，是接不回去的嘛……所以，我建议郭教授再好好的全面考虑一下，不必要急着在这次全国人代会上提出这样很不成熟的修正案。刑法修正，是非常严肃的事情，必须要慎重，再慎重。当然，我本人并不反对对酒后驾车立法严惩，但是要慎重立法。郭教授认为呢？”

郭峥答道：“柳省长，感谢你对这个修正案的严谨分析。你的意见，对我启发很大。我会抓紧时间，尽可能在下个月的全国人代会召开之前，把这个修正案修改完善。我个人认为，这个修正案对于保证道路交通安全，有比较重大的意义，早一日付诸实施，可以挽救很多无辜的生命。”

柳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望着郭峥说道：“另外还有一点，我不同意郭教授在相关的解释文字之中，提到我的事情。见义勇为，是每一个党员甚至每一个公民都要遵循的基本行为准则。我不过是做了份内当为的事情。不值得如此大张旗鼓的宣扬。这个没有多少现实的教育意义，就不必在人代会上提出来了。”

郭峥的眼睛眯缝了一下。

在接受这个棘手任务之后，郭峥对柳俊做了一些基本的了解。根据种种迹象表明，柳俊绝非好拿捏的软角色。此人手段之强硬，打击对手之凌厉，在一干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中，堪称出类拔萃。说他打击敌人心狠手辣也不为过。

现在明白无误表明态度，反对这个提案，反对将他曝光，郭峥的心完全沉了下去。

柳俊，并没有给他模棱两可的答案，也就是没有给他任何多出来的选择余地。

是友是敌，在郭峥一念之间！

“柳省长，在人代会上提交议案，是法律赋予我们人大代表的权力！”

稍顷，郭峥平淡地说道。

柳俊就笑了，悠忽之间，眼神已经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

第1382章 江口市市长

“恭喜，邱市长！”

在首都一家不大的餐厅里。四个人围桌而坐，穿着淡蓝色职业套装的凌雅，伸出白生生的小手，端起酒杯，向邱晴川敬酒。

“人家以前正经是副省长呢，现在和我一样，变市长了，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柳俊就在一边调侃邱晴川。

大家都笑了起来。

今年春节过后，江口市原任市长忽然调往N省担任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D省省委向中央推荐副省长、D省人民银行行长邱晴川同志出任江口市市委副书记，副市长，江口市人大常委会同意邱晴川代理江口市人民政府市长。

等全国人代会开过，D省党代会和江口市人代会相继召开，估计邱晴川会跻身D省省委常委，正式当选为江口市人民政府市长。

市长跻身省委常委，这个也是近年来江口市享受的特殊待遇，和其他四个计划单列市都不相同。毕竟江口市在所有副省级城市之中，GDP总值一直排在首位，也是国内城市的标杆之一。

计划单列市出现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让一些大城市在国家计划中实行单列，享有省一级的经济管理权限。设立计划单列市之初。只对计划单列市的经济管理权限做了明确解释，并未对行政级别做明确规定。不过在实践中，均是按照副省级架构来安排干部配置的。自八十年代末期，S省省会京华市成为计划单列市开始，短短数年时间内，全国共有十六个大城市成为计划单列市。九十年代初期，国务院宣布撤销十个省会城市的计划单列，计划单列市只剩下六个。同年，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宣布原有十六个计划单列市行政级别为副省级。统称为副省级城市。几年后，其中之一升格为直辖市。目前计划单列市只剩下五个。

而江口市作为改革开放最前沿的桥头堡，一直在副省级城市中领跑，几任市委书记均是由D省省委副书记兼任，市长则由省委常委担任。

邱晴川由排名垫底的副省长，成为江口市市长，要算是破例了。

最关键的是，邱晴川此时被任命为江口市市长，短时间内，职务一般不会再有大的变动，可以成功规避他曾经与柳俊谈到的一些风险。

而且根据现有的惯例，成为江口市市长，就等于已经拿到了正省部级的入场券。在柳俊的记忆之中，江口市的历任市委书记和市长，除非年龄到站或者在任上出现问题，最终都成了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这个任命，也表示着邱晴川正式跳出了金融系统，成为全面型的人才。今后的仕途之路，将不会再局限在金融领域。这对于一个大派系看好的接替人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

今年正月初五，两人在邱晴川那栋豪华别墅里谈过之后，同时开始了运作。现在看来，效果很明显。

邱晴川微笑着举起酒杯与凌雅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凌雅则端着杯子略一沾唇，意思了一下，白皙的俏脸上浮现起两抹胭脂般的红晕，煞是娇艳。别看凌雅喝一点酒就脸红，其实酒量很了得。只是柳省长在座，凌主任就要扮淑女，可不能露了“酒桶”的底，不免遭受该人的“歧视”。

男人喝酒喝不过男人，没什么，要是连女人也喝不过，柳省长面子上只怕挂不住。

“想不到钱书记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工作作风如此的雷厉风行，佩服啊。”

成功运作，邱晴川看上去也很高兴，笑着感叹道。他自己运作的是派系的力量，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钱建军那里。则是靠柳俊去游说的。

邱晴川也很清楚，所谓钱建军与柳晋才的私人情谊，在这样的大事上头，是不够的。钱建军力挺他出任江口市长，也有示好之意。

究其原因，还是巨头之争。

这个时候，所有派系都在争取尽可能多的朋友。当然，也不排除对主要对手的挤压和打击。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历来是政治争斗中必备的两个工具。

不过柳俊亲自上门拜访，向钱建军陈说厉害，也是很关键的一步棋。合纵连横之术的运用，邱晴川自认不如柳俊那么得心应手。

柳俊笑道：“外表斯文的人，不见得行事迟缓。某些同志打击金融巨头的时候，还不是心狠手辣？邱市长，被人称为屠夫，感觉如何？”

凌雅就咯咯娇笑起来，调侃道：“邱市长，原来你还有这么威猛的外号？”

邱晴川文静的脸上，便泛起酡红之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柳俊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邱晴川便即狠狠瞪了他一眼，神情甚是恼怒。

柳俊忙即连连摆手，却还是好一阵子才忍住了笑意。

却原来“屠夫”二字，还是溢美之词，柳省长为邱市长留了几分面子。按照D省方言，邱晴川被那些金融巨头私下里恶狠狠地称为“杀猪佬”。

只要将温文尔雅的邱市长和满身横肉的杀猪佬联系在一起，柳俊就要忍不住大笑一阵。

“哎，你们怎么回事啊？太不够意思了啊！”

见柳俊和凌雅轮番“欺负”邱晴川，雯雯顿时大为不忿。叫嚷了起来。

“得得得，有人有意见了，咱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凌雅忙即举手投降。

雯雯狠狠瞪了她一眼，夹起一筷子豆苗，放在邱晴川面前的小碟里，见邱晴川又去端酒杯，就按住了他的手，说道：“少喝一点，今晚上，你们不是还有一个分组讨论呢，满身酒气的可不好。”

这一回，四个人能在京师聚首，原因很简单，九届人大五次会议召开，邱晴川、柳俊和凌雅，均是九届人大代表，一起赴京参加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来着。雯雯索性也一起回了首都，看望父母。听说凌雅也来了，吵闹着要聚一聚。

两人也有好些时日不曾见面了，怪想念的。

不料一见面，这对“恶公婆”就狠劲的“欺负”邱晴川，叫雯雯气煞。

“没事。我今天心情不错，多喝一两杯问题不大。不像某些人，现在是借酒浇愁。呵呵……”

邱晴川斜乜着柳俊，开始“反击”！

“借酒浇愁？怎么回事呢？难道有人和柳省长过不去？”

雯雯不由瞪大了眼睛，煞是好奇。

在她想来，无论柳俊还是邱晴川，都是那种无所不能的厉害角色，了不得的大人物，“借酒浇愁”这样的考语，说什么也不应该出现在柳俊的头上。

柳俊伸手端起杯子，不是酒杯是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确实是有点难办。这些人总是不肯遵守游戏规则，不肯尊重我的个人隐私。劝了好几次都不听啊。”

邱晴川淡然问道：“那个什么郭峥，听说前些日子还专程去了玉兰市拜访你来着？”

柳俊笑道：“是啊，他搞了那个刑法修正案，十几页纸，一手小楷写得还是蛮漂亮的。就是为人固执了点，不肯听人劝告。”

邱晴川见柳俊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也便笑了一笑，说道：“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些人执迷不悟。要不，我帮你沟通一下？”

邱晴川这是要投桃报李了。

两大派系为了巨头之争，明里暗里早已经交上手了，刑法修正案，只是其中的一着棋。邱晴川所在派系，此番主要是观战，力保现有势力不缩水，暂时没打算掺和进去。毕竟某个派系，近年来过于强盛，势力雄厚，正面交锋必须要慎之又慎。作壁上观的决定，也是出于无奈。不过，也因此而地位身份比较超然，邱晴川提出去沟通，是想做一个斡旋了。

柳俊想了想，轻轻摇头，说道：“算了，听不进去的了。”

凌雅对此事多少知道一点，不由有些着急起来，说道：“那怎么办？由得他们胡闹吗？”

柳俊淡然说道：“有些人，你和他说客气的没什么用。”

正在这个时候，柳俊的手机响了起来。柳俊站起身来，去到窗边接电话。

“哎，那个郭峥，好像不肯消停啊！”

电话是何大小姐打过来的，语气中颇有些烦闷之意。

柳俊便皱起眉头，说道：“不是说了。这个事你别管了吗？你现在要保养，少操心这些闲事！”

何大小姐已经渐渐显怀了，因为年龄的关系，妊娠反应比较强烈，这段日子都在安心静养。只是涉及到如此大事，叫何梦莹在一旁看着不吭声，无论如何都碍难从命。

听柳俊语气不佳，何梦莹便在电话那边扁了扁嘴巴，很是不满，嘀咕道：“我也想不管啊……”

“好了，别担心，我知道怎么做，安心保养。”

柳俊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便放缓了声调，温和地说道。

“真的没事？”

何梦莹还是有些不放心。

柳俊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这边保证没事。但人家那里，有没有事，可不好说！”

何梦莹当即放心，絮絮地吩咐了他几句，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第1383章 郭峥的下场

全国人代会会议时间较长。前后十天。这是九届人大的最后一次全国代表会，有比较多的事项要讨论确定。

柳俊和凌雅所属A省代表团，进场的时候正好与高长宏所属代表团碰在一起，高长宏与柳俊和凌雅均是素识，碰到了自然要打个招呼。

高长宏益发的气度沉稳了，微笑着与柳俊凌雅握手，打趣道：“小雅，A省的水土就是养人啊，你去了那里几年，出落得越发美丽迷人了。”

凌雅俏脸微微一红，带着点娇嗔道：“丁丁哥，你每次都要笑话我……”

“哈哈，绝对不是笑话。发自内心……”高长宏笑着说道，随即转向柳俊：“柳省长，玉兰市那个钢铁项目的困局，顺利解决，我也很高兴啊！”

柳俊微笑道：“这个主要还是要感谢纪总仗义援手。”

高长宏微笑说道：“老纪那个人，是个老粗，在企业时间工作太长了……我已经给他指出过了，呵呵，还要请柳省长多多包涵啊。”

纪晓平是高系干将。与高家的私人关系更是密切。高长宏也知道，柳俊对这个关系必定是了如指掌，也就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和柳俊聊起这个话题，也算是向柳俊道个歉。

事实上，对于纪晓平落柳俊面子的事，高长宏听说之后，确实马上就给纪晓平打过电话，很委婉地提醒了纪晓平，告诉他柳俊潜力无限，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这人到了什么层次，就要守什么层次的规矩。

别看纪晓平年长高长宏二十岁，对高长宏的话语却很能听得进去，也不反驳，只是在电话里咧开大嘴笑了一阵。纪晓平后来态度的大转弯，和高长宏这个电话，不无关系。

柳俊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高司言重了，纪总知错能改，勇气可嘉。”

高长宏便谦和地点了点头。

柳俊既然如此说了，此事就算是揭过。今后也不会再对纪晓平做什么手脚。柳俊其实和他高长宏一样，都是很守规矩的人。

“柳省长，听说D省代表团的某些代表，准备搞一个关于交通肇事的刑法修正案，计划在这两天的小组讨论上先提出来讨论，这个事情，柳省长清楚吗？”

一般来说。在这种场合的偶遇，大家都是寒暄客气几句，不会长谈。不过高长宏还是提出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凌雅脸色微微一变。

柳俊倒是波澜不惊，微笑说道：“是啊，《天南时事》的郭峥同志，还专程到过玉兰市，和我当面探讨过这个问题。不过我个人觉得，这个提案还不是很成熟，希望他们能够慎重考虑。看来D省的代表们还是很执着的。”

高长宏微笑道：“我也觉得他们的提案还不是很成熟，慎重考虑是应该的。”

柳俊点了点头。

高长宏离去之后，凌雅压低声音说道：“他什么意思？”

“好意！”

柳俊淡淡答道。

“好意？”

凌雅浑然不解。她虽然不大了解大派系争斗的内幕，但严柳系与高系不大对路，却是十分清楚的。这个针对柳晋才父子搞出来的所谓刑法修正案，照理高系应该乐见其成才对。高长宏怎么会是一片好意？

柳俊也不多解释，略略颔首，举步走进会场。

凌雅满怀疑惑，跟着进了会场。

……

广安俱乐部水疗房内，高长宏全身泡在温水里，两名十分漂亮的女孩子，正在给他按摩。这两名女孩子无论身材还是长相，都非常不错。年岁也很轻，大约不会超过二十二岁。给高长宏按摩的时候，两个人都显得有几分紧张，动作小心翼翼。

不能不紧张，高二少就在对面呢，一样的赤裸上身，有两个女孩在给他做按摩。

她们都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客人，是大老板的哥哥，平日里飞扬跋扈至于极点的高二少，在他大哥面前，简直比一只小白兔还要乖巧。

“哥，听说柳俊有麻烦了？”

高二少嘴里歪叼着一支香烟，眯缝着一只眼睛说道，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神情。

高长宏本来正在闭目享受，闻言微微一怔，睁开眼来，有些惊异地望了高葆宏一眼。这个兄弟，素日只知道吃喝玩乐，什么时候关心起这样的“国家大事”来了？

高二少笑着说道：“哥，你也别这样看我。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懂。但是柳俊是个例外，见到他倒霉，我就开心……呵呵……”

高二少这倒是实话。他“纵横捭阖”京师十多年，很少吃过亏。唯独碰到柳俊，每次都是缚手缚脚，被制得动弹不了。高二少威名大损，差点成为笑柄。故此高葆宏最恨的人。也是柳俊。

“谁跟你说的？”

对于高葆宏与柳俊的“个人恩怨”，高长宏不大感兴趣。柳俊和高葆宏之间的几次所谓的“冲突”，照高长宏看来，纯粹就是高葆宏找不自在，硬要去招惹人家柳俊。柳俊每次的反击，都比较克制，若不是看在老高家的大牌子，十个高葆宏也被毙掉了！

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柳俊对这些纨绔子弟的“辣手”，高长宏其实是很赞成的。只是老高家声名显赫，高葆宏在纨绔圈子里颇有“威望”，也没有什么纨绔子弟敢于招惹高长宏。不然的话，高长宏也一样的“杀人不眨眼”。

高长宏感兴趣的是，谁将这样的消息透露给了高葆宏。

貌似高葆宏不是谈论这种话题的最佳对象嘛。

“嗯，是老陈家的小子，陈卫星！”

在大哥面前，高葆宏一般不说假话。一是没必要，二是不敢。

“陈卫星？”

高大少有些错愕。不知道这个陈卫星是何方神圣。陈副政委调任京师未久，高长宏又一贯不关心纨绔圈子的人物，不知道陈卫星也在情理之中。

“就是首都军区陈副政委的儿子，一个白粉鬼！”

高葆宏大咧咧地说道。

高长宏顿时板下脸来：“葆宏，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去惹毒品吗？你怎么回事？”

高长宏这一板脸，高葆宏心里就是一哆嗦。忙即说道：“没有没有，我哪里有去沾那个玩意？你说过的话，我干不听吗？陈卫星吸毒，好多年了，你放心，绝对不是在我这里搞的。”

高长宏认真地望了兄弟一眼，高葆宏连忙露出“若是撒谎天打五雷劈”的神情。稍顷，高长宏微微颔首，说道：“陈卫星怎么跟你说的？”

“嗯，他说，《天南时事》盯上柳俊了。打算要在人代会上搞个刑法修正案，让大家都来关注柳晋才父子！”

高葆宏笑着说道。

高长宏又将脸一板，冷冷道：“是柳副总理！”

“是是，柳副总理……”

高葆宏就很尴尬，稍一得意，又将老哥的规矩忘了。就算在家里私下谈论的时候，高长宏也很注意，对一些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坚持称官衔，不叫名字。

“陈卫星怎么会关注这个事情的？”

高长宏觉得有点不大好理解。

“嘿嘿，他跟柳俊也有旧怨，具体怎么回事，我不大清楚，好像是很久以前结的仇。哎，哥，你说这一回，柳俊是不是会吃瘪？”

高葆宏问道。他对政治上的事情，是真的不大懂得。照他的理解，《天南时事》这是在给柳俊扬名嘛，好事啊，怎么听陈卫星的意思，反倒是要让柳俊吃瘪呢，还捎带上了柳晋才这样真正的大人物。

高长宏冷冷说道：“这些事情，不是你该关心的。你也不懂。”

高葆宏就缩了缩头，嘿嘿干笑了几声，不敢吭声了。

几名按摩小姐见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高二少如同老鼠见了猫的模样，均是暗暗好笑，强忍着不敢笑出声来。

“那啥……要是这回真的搞成了，是不是那个位置就会换人？”

讪笑了一阵，高二少又忍不住说道。实在他很关心这个事情，要是柳晋才真被拦住了进步的步伐，今后柳俊这小子，可也就前景黯淡了。

高长宏不悦道：“你懂个什么？那个位置就算换人，也对咱家没什么好处。今年对爸爸来说，也很关键，你要注意，不要再和陈卫星这种人来往。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利用。明白了吗？军队的事情，也是你能掺和的？”

高葆宏就吃了一惊，连声应诺。

政治的事情，他确实是不大懂得。听高长宏的意思，如果柳晋才上不去，貌似对老高家还更为不利。或许，各大派系尽可能达成势力均衡，才是最理想的结局吧？柳晋才上不去，这个位置老高家和其他派系更拿不到，只会让最大的派系更加壮大实力。

见高葆宏露出茫然不解的神色，高长宏又再提醒了一句：“葆宏，你要记住，老何家与老陈家的矛盾，不是能掺和的！”

……

郭峥的那个刑法修正案最终未能在会议上提出，就在高长宏兄弟谈论此事的时候，郭峥因为涉嫌几件严重的经济犯罪，被公安部二局的同志秘密带走，协助调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暂时被中止了代表资格。

数日之后，全国人代会胜利闭幕！

第1384章 拍卖市委大院

柳俊上任以来，丁玉舟一直都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全力以赴支持柳俊。但凡是柳俊提出来的施政方针，包括小范围内的干部调整，丁玉舟都从未驳回过，一概照准。若有个别干部思想不通，丁玉舟都会主动去做工作，要求他们配合市政府的工作。

这种情况发生，让一些“老玉兰”都不大看得明白了。丁书记真的是转了性子啦，曾几何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好说话了？

甚至一些干部私下里开玩笑说，现在市里的文件应该改一改开场白了，不应该是“在市委市政府的英明领导之下”，而是在“市政府市委的英明领导之下”才对！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是玉兰市委在围绕着玉兰市政府展开工作了。

这些流言蜚语，丁玉舟听到了一些，很多还都是经过牛前进的嘴告诉他的。在柳俊的提议下，牛前进已经在去年年底离开市委办公室，正式出任阳川区区长。但牛前进依旧是丁玉舟最贴心的人，丁玉舟最信任的也依旧是他。但凡一些传言或者消息，牛前进都还是会像从前给丁玉舟做秘书时那样，定时向丁玉舟汇报。不过以前是当面汇报，现在是电话汇报。

毕竟他已经不再是丁玉舟的秘书，作为阳川区区长。经常出现在市委书记办公室，不是很妥当。

对于柳俊，牛前进始终存在着戒备之心。

现在因为时势所迫，柳俊与丁玉舟结成同盟，但丁玉舟退下去之后，柳俊是否还会对丁系干部待之以腹心，可就要两说了。虽然顺势将丁玉舟的旧部收归自己麾下，是最省力的办法，但终归没有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好用吧。

以柳俊的性格来分析，似乎也不是那种喜欢有“太上皇”存在的。

柳俊如果全盘接受丁玉舟的旧部，毫无疑问，丁玉舟今后在玉兰市就还是会有巨大的影响力。

同是省委领导的秘书，牛前进和李惠比较起来，政治智慧甚至是智商，都似乎有所不如。牛前进比较认死理。

当然，他的这点小心思，柳俊不会去在意的。

他现在的主要心思都放在今年的换届选举和玉兰市的经济建设之上。三月份召开的全国人代会，郭峥被秘密带走协助调查，大大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经过调查落实，郭峥在担任《天南时事》的记者期间，确实涉及到了好几桩经济犯罪案件，他打着《天南时事》的招牌，利用个别官员对这个刊物的畏惧心理，为一些犯罪分子提供了便利，郭峥个人更是从中捞取了上百万元的好处。

此案一发，引起了一场小范围的震动。

个别高层大佬，趁机发难。质疑《天南时事》的存在，是不是一个“特权典型”？这样自身腐败的刊物，怎能担负起“反腐倡廉”的重任？这个刊物还有存在下去的必要吗？

事实上，党内很多干部，尤其是高级干部，对于《天南时事》一直是又敬又畏，心里头怕是十分的厌憎。这样一家有着特殊背景的刊物，还经常四处活动，寻找“突破口”，怎不叫人心里厌憎？可是有不少的高级干部吃过亏，有的还是吃了大亏，曾经有一位前程无量的省委书记，就因为《天南时事》的一篇报道，搞得非常被动，最后黯然离开权力的中枢位置。

而如今，《天南时事》最有名的资深记者，有“郭大炮”之称的郭峥，忽然落马，许多干部吃惊之余，无不大感痛快。原来《天南时事》也并非不可战胜的嘛！

至于郭峥因何落马，到了一定层级。消息灵通的干部，也大都心知肚明，乃是得罪了柳俊！

郭峥的玉兰之行以及他计划在人大会上提出来的刑法修正案，很多干部都听说过了。应该说，此事的象征意义可能比实际意义更大。从表面上看，就算通过这个修正案，甚至于将柳俊树立为全国见义勇为的典型，对于柳家父子，也没有负面的影响。毕竟是英雄事迹嘛，在普通干部看来，还要为柳俊大大加分。但是真正的高层干部，大家都很明白，那边要以此传达一个讯息，那就是高层之争，远未尘埃落定。最终到底谁能登上那个耀眼炫目的高位，尚未可知！

李治国副主席登顶，基本上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此事早在多年以前，最高首长和董老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协商一致。当然，两位伟人关注的不仅仅是某一个干部的问题，他们关注的是要建立良好的制度，让领导人退休成为一种定制。

基于这个理由，在接替人人选方面，不会再有什么变动的了。这也是全党全国安定团结大局的需要，任何派系都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此事上再搅起什么风浪来。

但是其他位置的安排，却还有很大的斡旋空间。

为了保证严柳更进一步，为李治国副主席保驾护航，这几年派系进行了多方的努力。也成功凝聚了一批可观的力量。现在的问题是对中间势力的争取。

对方放出这个讯息，无疑是想要影响中间力量的判断。

所以这个这个事情一提出来，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从某种意义上说，郭峥这个刑法修正案，能不能在人大会上通过，也表示着两大派系之间的较量，谁更占优势。

中间力量，通常都会倒向胜利者。

这是政治法则，更是生存法则。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修正案根本就未曾出手，因为郭峥的出事而胎死腹中。

柳俊这位年轻的高官，再一次令得高层大佬们刮目相看。

某些势力为了此事足足准备了大半年的时间，甚至于不惜出动明珠市纪委书记刘飞鹏在全国纪委书记会议上进行试探，又派出郭峥这样的《天南时事》王牌记者，不可谓不煞费神思，下足了本钱。

却在最后关头，被柳俊一举手间，便彻底打倒。

因为郭峥忽然被公安机关传讯，令得对方措手不及，来不及再做任何安排，全国人代会就胜利闭幕了。最关键的是，郭峥本身确实存在大问题。事后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一来，幕后主使人甚至很怀疑，柳俊是不是早就盯着《天南时事》和郭峥了。只等郭峥一有动作，便在最紧要的关头将他一举拿下。不然焉能如此巧合？

这一场较量，柳俊大获全胜。

对方灰头土脸！

郭峥出事不足惜，这样级别的“打手”，对方不会认真看待的，刑法修正案胎死腹中，也不足惜，原本只是一个道具。最重要的是，柳俊通过这番较量。明白无误向所有人表达了一个消息：要守规矩，那就大家守规矩。如果一定要战，我们奉陪到底，而且一定会战而胜之！

当然，这些都是幕后的较量，柳俊回到玉兰市，立即就全副身心都投入到玉兰市的工作之中。当初将他放回玉兰市，那边的意思很明显，是希望他在权力争斗的漩涡中出什么差错，再以此为契机进行突破。柳俊对此点洞若观火，因此回玉兰市半年时间，一心埋头搞建设，大家一直在担心的人事调整，也只是小范围的调整了个别干部，玉兰市的党代会人代会相继召开，基本上还是维持原状，柳省长并没大搞“排除异己”那一套。干部们也就安下心来。

不过经济建设和城市建设上，柳俊的花样层出不穷，也让玉兰市的干部们大感“吃不消”。经济强人是经济强人，就是太爱折腾。

柳俊这一回提出的建议，让丁玉舟都很是头痛。

柳省长竟然提出“拍卖”市政府的建议。

“柳省长，这个是不是再好好研究一下？”

丁玉舟一连抽了几口烟，这才缓缓对坐在自己斜对面沙发里的柳俊说道，声音里出现了少有的犹豫。说实话，柳俊刚一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丁玉舟以为自己听错了。

玉兰市委市政府大院建于八十年代初期，其后几经改建扩建，形成了今天的规模。虽然来说，略微老旧了些，却也将就能用。市委市政府是一种庄严神圣的存在，非有必要，不能随便动迁。而最让丁玉舟费解的是，柳俊提出来的重点不是迁址，而是“拍卖”！

柳省长要卖掉市委市政府大院筹钱！

这个理由简直有些匪夷所思。堂堂省会城市，穷到了这个地步，需要将市委市政府的办公场地卖掉来筹钱？

这几年玉兰市的经济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尤其是长河区的高速发展。令得市财政收入激增，怎么的也还不至于“落魄”到这般田地吧？

再说，现在也不缺钱用嘛。

自从汪国钊上任之后，丁玉舟虽然已经不大过问市政府的工作，但对于玉兰市的家当，还是了解得很清楚的。原先以为解决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后遗症，需要花一笔钱，现在压根不需要。除了柳俊去年提出来的那个花园城市规划，也没有要花大钱的地方啊。

第1385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书记，我提出来拍卖市委市政府大院。基于几个方面的考虑。第一点，是市委市政府大院始建于八十年代初期，很多建筑物已经老化，设施老化现象也很严重。根据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的报告，每年房产设施维护的费用都十分庞大。而且，日益老化的市委市政府机关，也和发展日新月异的全市形势不大协调。所以，建造一个新的市委市政府办公场地，是必须的，要跟上形势嘛……”

柳俊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丁玉舟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他知道柳俊的理由肯定不止这一点。

柳俊接着说道：“第二点，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机关，都驻扎在阳川区，对于阳川区来说，当然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依靠着省市党委政府机关，阳川区这些年的发展，一直都走在全市的前列。但是从公平意义上来说，这样的机会，也应该给予其他的区。市委市政府机关迁出现址。建到新的地区去，可以带动当地的很多行业快速发展，这个是一个契机……第…，目前我们市委市政府占据的地段，用纯商业眼光来看，是黄金地段，正是阳川区最热闹的中心区域。我们占据办公，有点不划算啊，呵呵。”

丁玉舟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省长，不愧是经济建设强人，这个算盘也打得太精明了些。”

柳俊很清楚，丁玉舟玩笑归玩笑，事实上对于他的提议，还有所保留。当下继续说道：“所以，我提出来拍卖市委市政府机关大院，咱们用拍卖所得的钱，在略微偏僻的地段，再建一个新的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经济上，不会花费太多。我们迁走之后，现在的地方可以改建成大型的购物广场，不会影响阳川区的繁华。而新的市委大院建起来之后，又可以带动周边地区的快速发展，一举两得啊。我的计划，是要建一个大型的办公区域，今后市委市政府各直属部门。要陆续迁出闹市区，在新的办公区内落脚。原先占据的黄金地段，通通转让出来，作为商业用途。这样在城市规划上，也比较整齐划一。”

丁玉舟想了想，说道：“那省长打算将新的市委大院，建在何处呢？”

柳俊说道：“我个人的建议，是建在长河区与花城区之间，地皮可以用长河区的。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长河区经过这几年的发展，不住向南扩展，基本上与老市区已经接壤了，中间还有一个结合部，相对来说比较冷清一点，我们将办公区域迁过去，刚好填满这个空白，长河区与老市区就完全结合在一起了，形成了一个整体。如此一来，我们的市区面积，就真正的扩大了将近一倍，将长河区完全囊括进去了。”

丁玉舟略略有点动容。

无疑。柳俊这最后说的一点打动了他。算上他的市长任期，他在玉兰市的主政时间超过了十年。这在省会城市来说，是不多见的特例。眼看着就要退二线，如何为后人留下更多的念想，是这些日子丁玉舟考虑得最多的问题。这人越到老来，越是在意身后的名声。如果依照柳俊的构想，将长河区与老市区完全融为一体，成倍扩大玉兰市区，将是他丁玉舟从政一生的很大亮点。

当然，他的任期，至明年三月份结束，估计一年时间内，是很难建起这个新的市委市政府办公机关了。但这不要紧，只要是在他的任期内提出来的计划，并且付诸实施，这个功劳，依旧还是会有一大部分记在他的头上。以后的《玉兰市志》里，也会浓墨重彩地为他丁书记写上一笔。

“老的大院卖掉，还要添多少钱才能建好新的大院？”

丁玉舟也开始算细账了。

一般来说，到了省委副书记这个层级，看问题都会把握大方向，很少算细账。不过丁玉舟要算是个例外。一是因为他的性格，喜欢到处管事，二来也因为他是兼任市委书记的省委副书记，主要工作还是在玉兰市。城市管理，有个时候不细致不行。毕竟他这个省委副书记和其他分管的副书记不完全一样。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根据专家的估价，老的市委大院卖掉之后，大约可以获得两个亿的资金。新的市委大院，地皮相对是比较便宜的，如果建得节约点，不搞得太奢华的话，基本上再添几千万，也就差不多了。比较起对周边经济的拉动，这个价差是可以接受的。长远来看，利大于弊。”

丁玉舟点了点头：“不建得太奢华，这一点很重要。如果一个城市，最豪华的建筑物，是政府办公大楼的话，那将是这个城市的悲哀，要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

柳俊的脸色严肃起来，冲丁玉舟微微欠了欠身子，说道：“丁书记这个教导，非常中肯，我记住了。”

丁玉舟哈哈一笑：“省长太客气了，我也就是有感而发，可不是要教导你啊。”

柳俊说道：“教导也是应该的。”

应该说，柳俊对丁玉舟的认识，也有一个逐渐转变的过程。初到玉兰市的时候，因为丁玉舟的保守和专制，柳俊十分反感。虽然他是再世为人。心理年龄未必比丁玉舟年轻。但他的两世经历，主要都是在八九十年代以后，这一点与丁玉舟这种四十年代出生的人，区别很大。后来因为形势需要，与丁玉舟结成了同盟，这只是工作上或者说政治上的合作，私人观感不见得有多少改变。

他再次回玉兰市工作，丁玉舟给予了他完全的支持，柳俊心里还是比较感激的，也从另一个角度去观察丁玉舟这位上级和搭档。丁玉舟尽管保守专制，但个人操守是很不错的。有着老党员干部严于律己的态度。担任市委书记市长多年，堪称位高权重，没有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过福利，个人作风上也不曾有什么出格的地方，这就很让人钦佩。

刚才那句话，虽然朴素，却是指出了我党执政为民的本质，是以柳俊恭谨受教。

“省长，原则上我个人同意你的建议。不过这个事情，涉及到很多的方面，我希望政府那边，能够做一个详细的方案，我们沟通过后，再上常委会好好讨论一下，征求全体班子成员的意见，再做最后的决定。”

丁玉舟沉吟稍顷，明白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柳俊微笑点头，对这次沟通的效果很感满意。

……

回到办公室不久，柳俊正在审阅玉潜高速公路的进度报告，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柳俊！”

“是我！”

电话里传来严玉成威严的声音。

“老爸。”

柳俊微笑着给岳父老子打招呼。

严玉成在电话里向他通报了一个重要的讯息：“郭峥的问题，又有了新的突破！”

柳俊的脸色顿时严峻起来。依照郭峥的级别，原本够不上严玉成亲自关注此案，虽然涉及到了数百万元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也不足以惊动中央政法委书记。严玉成关注此事，当然是因为郭峥的身份，因为他身后的《天南时事》。

“是不是钓到大鱼了？”

柳俊谨慎地问道。

严玉成说道：“根据郭峥的交代，《天南时事》的主编李良云也有重大的犯罪嫌疑，和郭峥一起，参与好几起经济犯罪的案件。”

柳俊平静地答道：“意料之中。”

其实柳俊这个回答，也在严玉成的意料之中。当初刘飞鹏在纪委书记会议上提出刑法修正案的时候，此事就引起了严玉成的关注。以严玉成的政治智慧，焉能不清楚刘飞鹏这话是针对谁来的？随后不久，严玉成就此事柳俊做了沟通。柳俊的意思是，此事交给他来处置。严玉成也没有表示异议。既然对方明面上是冲着柳俊来的，那么由柳俊出面处置，很是合乎情理。严玉成对柳俊的谋略。一贯都是很信得过的。所以一直到郭峥参加了全国人代会，严玉成都不曾插手。

只有当柳俊将掌握的情况向他做了汇报，他才指示公安部二局的干警出马，拿下郭峥。

现在，由郭峥牵出了《天南时事》的“老板”李良云，柳俊说在意料之中，严玉成一点都不吃惊。根据他对这个女婿的了解，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对手所有的“亮点”都会在他关注之中。柳俊的外围势力能查出郭峥的问题，自然也能查出李良云的问题。而且根据时间来分析，李良云和郭峥的问题，应该早就在柳俊的掌握之中了，之所以忍而不发，是因为时机不到。《天南时事》虽然只是一家刊物，但是大家都清楚他们的背后站着谁。对方不惹事，柳俊也就安分守己。对方既然将手伸过来，这只手还想收回去，那就难了。

“你对这个事情怎么看？”

严玉成沉声问道。

较量，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了。

柳俊笑着说道：“照我看，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人家都已经不守规矩了，咱们还守什么规矩！

第1386章 衣锦还乡

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气氛。

原因无他，副省长柳俊同志，要前来视察。

接到柳俊的秘书柯启帆的电话，赵彦心中兴奋难耐。自从柳俊离开长河区之后，赵彦不是没有见过柳俊，前不久的玉兰市辖区内骨干国企负责人会议上，赵彦就和柳俊面对面过，会后，柳俊还专门将赵彦留下来，好好谈了一会话。

但是与柳俊单独见面，和柳俊回长风总公司视察，那是两回事。

上午九点，乌黑的奥迪车缓缓驶近长风总公司的大门。这几年间，长风总公司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产销两旺，效益非常之好，早已不是当初的破败样子。

以前灰扑扑的老式大门，改成了高大巍峨的门楼，非常的壮观。

“省长，长风公司大变样了……”

司机薛梓易远远看见长风公司的大门，笑着说道

薛梓易是柳俊以前担任长河区工委书记时的司机。后来柳俊离开玉兰市去潜州市赴任，薛梓易就回到了市委小车班，柳俊一回任，毫不犹豫就指定了“老司机”薛梓易给他开车。薛梓易自然是高兴得紧。跟了那么多领导开车，就数给柳俊做司机最带劲。

柳俊念旧，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尤其照顾，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冲他们发火。

如今柳俊已经是堂堂副省长，薛梓易两度为他开车，在别人眼里，无疑他就是柳省长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了，薛梓易倍儿有面子。

柳俊微笑点头，不过笑容很快就收敛起来。

却原来他看到了长风公司摆出的欢迎阵势，大门两边，黑压压的一大群人，这个不必说了，怕不下三四百人，尤其令柳俊哭笑不得的是，欢迎队列里竟然还有一个乐队，两头斑斓锦绣的狮子。

“这个老赵，怎么回事？”

柳俊蹙着眉头说道。

柯启帆和薛梓易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尤其是薛梓易，在市委小车班，追随很多领导去下边视察过，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还从未见过这样盛大的欢迎仪式。

“省长，您在长风总公司，威望实在太高了！”

稍顷，薛梓易才找了这么一个理由。

薛梓易这句话。马上让微微生气的柳俊冷静下来。依照赵彦的性格，绝不是那种喜欢溜须拍马的人，今天若不是他柳俊前来视察，换一个人，哪怕是省委书记瞿浩锦来了，赵彦也断然不会把出这样的阵势。如同薛梓易分析的那样，长风公司不是将他柳俊当做省市领导来欢迎的，是当做长风公司奇迹的缔造者来欢迎的。

赵彦对他钦佩得五体投地，觉得不这样不足以显示他以及长风总公司全体职工对柳俊的敬仰和感激之情。至于这么“招摇”，会不会给柳俊带来不好的影响，赵彦一时之间，哪里顾及得到了？

赵彦与一般意义上的官员，是不同的，本质上，他是一个非常质朴的老头。柳省长要是勃然作色，却要损害赵彦和群众的感情了。

“热烈欢迎柳副省长莅临长风总公司视察工作！”

这是长风总公司大门上方悬挂的巨大横幅，柳俊见了，略略点头，脸上颜色缓和下来。赵彦激动归激动，总算还记得官场上最基本的规矩和忌讳，没有一时冲动。将柳副省长中间那个“副”字省略掉。不然的话，柳俊今天还真的不能在长风公司下车了。

“省长……”

薛梓易在后视镜里见柳俊微微蹙眉，自然而然放缓了车速，低声向柳俊请示。

柳俊点点头。

薛梓易便不再说话，油门轻点，略略加快了一点速度，驶到欢迎的人群面前，将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刚一停稳，柯启帆还来不及下车，早在那里肃立恭候的赵彦和长风公司的其他领导，立即涌了上来。照说这样是很不合规矩的，总要等领导下了车，迎候的官员才好迎上来握手寒暄。赵彦心中激动难捺，哪里去理会这些规矩了，迫不及待就往前冲。其他公司领导见了赵董事长这个架势，不明就里，却是谁也不敢怠慢，自然纷纷跟了上来。

赵彦六十岁了，头发秃了多半，略略有些发福，不过依旧红光满面的，精神抖擞，亲自为柳俊拉开了车门，伸出手掌遮挡在车门上方，恭候柳俊下车。

“省长好！”

柳俊刚一下车，赵彦就握住了他的手，很激动地大声说道。

“省长好！”

随在他身后的公司领导，有一部分是柳俊担任长风公司总经理兼党委书记时就在任的，很多人当时只是中层干部甚至基层干部。现在已经提拔到了比较重要的领导岗位，可谓是柳俊的老部下。见了柳俊，尽管不如赵彦那么激动不已，却也是心潮澎湃，随在赵彦身后，整齐划一地大声问好。

正是因为眼前这位年轻的高官，挥动“魔杖”，才有了他们今天的威风显赫。

不然的话，一个破破烂烂，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的负责干部，有什么好显摆的？到哪里去开会都要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做人，哪能像现在这样，昂首阔步，“趾高气扬”！

“赵董好！同志们好！”

柳俊微笑着与赵彦紧紧握手。他对赵彦，也是非常的欣赏。这个固执的老头，可真是为长风公司的发展奉献了自己毕生的心血。

“省长，您今天才来视察长风公司，我和同志们，可是望穿秋水啊，哈哈……”

赵彦心潮起伏，紧紧握住柳俊的手不愿意松开，咧开大嘴笑个不停。

柳俊见了这般场景，也很是感动。点了点头，说道：“这是我的不是，应该早点回来看看的。”

听柳俊用了“回来”两个字，赵彦更是激动不已，紧紧握住柳俊的手使劲摇晃，说道：“省长为人民服务，日理万机，我们都能理解！”

柳俊不由失笑。

他前不久“奉献”给钱建军的“马屁”，赵彦又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他了。不过柳俊丝毫也不怀疑赵彦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好不容易与前来迎接的长风公司领导握了一轮手，纷纷扰扰的，差不多花去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才算是应酬完毕，在赵彦等人的簇拥之下，举步走向长风公司的大门。

柳俊甫一走近，乐队就奏起欢快的迎宾曲，两只狮子舞将起来，一大队穿着白衬衣戴着红领巾的小朋友挥舞着手里的花朵，整齐划一地呼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口号。

数百群众一齐鼓掌，热闹非凡。

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捧着一束鲜花上来，向柳俊行了一个少先队队礼，甜甜地说道：“省长好！欢迎省长莅临长风总公司视察工作！”

然后献上鲜花，瞪着乌亮的黑眼睛，有些好奇地望着这位年轻帅气的省长。

柳俊接过鲜花，弯下腰和小姑娘握了握手，微笑着道了一声“谢谢”，直起身来，对赵彦说道：“老赵，搞得太过了……”

赵彦连声答道：“不过不过，一点都不过……真要照我的心思，恨不得将全市的乐队和狮灯龙灯，全都搞过来呢……就这样，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省长，实话跟您说，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全体一致的意见。跟您对长风公司的巨大贡献比较起来，这个算什么呀？”

柳俊微微一惊：“职工代表大会？”

“是啊，听说您要来视察，我连夜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商讨欢迎您的细节，大家一起给出的这个主意。不这样，没法表达我们的心意。”

赵彦笑嘻嘻地大声说道。

柳俊不由摇了摇头。

这个老赵！

竟然为了欢迎他，连夜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而职工代表们一起给出了这样的主意，柳俊又很是感动。

千秋功过，自在人心！

党的领导干部，只要真心诚意为群众办事，不管过去多久，群众都会记得的。

“老赵。你和同志们的心意，我都能理解。但是这样搞，真的不是很合适，还是要注意一下影响的。不然的话，我下次还敢回来吗？长风公司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咱们下不为例！”

柳俊收起脸上的笑容，略微带着一点严肃的语调说道。

赵彦又是连连点头，说道：“是的是的，省长，我记住了，您放心吧！”

柳俊微笑点头，举步向前。

“省长，您看，是不是先到会议室，听取一下大家的汇报？”

赵彦请示道。

照理，副省长视察省属国企，昨天接到通知的时候，赵彦就应该和柯启帆仔细核对一下柳省长的视察行程。这个也是官场惯例。但这一回却是个例外。柳俊回长风公司，确实带着走走看看的心思，并不是作秀，走过场。柳俊没有具体的吩咐，柯启帆也不敢随意和赵彦商讨柳俊的行程，只说一切听省长的安排。

赵彦也不以为意。

柳俊担任过两年多时间的长风公司总经理，厂里的情况，他很熟悉。行程怎么定都没关系。

柳俊笑着说道：“不忙听汇报，先去车间走走。”

“是，省长！”

第1387章 只生产四个轮胎的合资公司

柳俊第一站视察的是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的生产车间。这是长风总公司的老本行。柳俊刚上任时，长风总公司就是生产摩托车，这几年出了很多新型号，包括引领国内摩托车高端市场的“长风王”摩托，效益非常好。目前已经在国内所有省级行政区建立了营销公司。在A省更是差不多占据了百分之六十的市场份额，几乎一统江山。

柳俊在长风公司任职的时候，主要是整顿内部秩序，理顺外部关系，选拔和培养人才，建立完整的工作流程与合理的机制。作为一把手，而且是兼职的一把手，他不可能真的去参与整个公司的细节性管理，对于制造技术，也不明白。

不过这没关系，不妨碍柳俊成为一位杰出的领导者。

“老赵，目前长风摩托车的零配件制造，全都是本土化吗？有没有进口的零部件？”

柳俊一边巡视着车间，一边询问身边的赵彦。

柳副省长巡视车间的时候，工人们虽然紧张地在流水线上忙碌，仍然有不少工人，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向柳俊鼓掌问好。

这里面的很多工人，都是柳俊担任总经理的时候，就在这里工作的，对柳俊很熟悉。

柳俊刚到任的时候，赵彦就是主管生产的副总，在长风公司工作了一辈子，对生产技术了如指掌，忙即答道：“基本上全都是本土化了，只有不到百分之二的零配件是进口了，也不是我们不能生产，经过计算，自己建生产线太划不来，不如进口合算。技术上，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我们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本土化生产。”

柳俊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要继续保持下去。只有本土化，才是我们自己的东西。走吧，我们去研发部瞧瞧。”

赵彦便当先领路。

其实这个研发部，是柳俊在任时最为关心的一个部门，情况很熟。只是身为领导，视察下属企业，自然是要由企业负责人引领的。

研发部还在老地方，但是已经扩建了，是一个完整的办公区域，一栋独立的现代化的八层办公楼，外观环境十分优美。

柳俊微笑道：“呵呵。阔气了，鸟枪换大炮了！”

赵彦笑着说道：“您以前一直在强调研发部的重要性，大家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这几年，研发部是花钱比率最高的部门了，咱们的研发经费，逐年都在增加，今年计划要投入至少一个亿，用于新产品开发。”

柳俊点点头说道：“这样很好。科技创新能力，是一个企业的核心竞争力。管理模式，营销模式，我们都可以借鉴，这个不难，国外先进的大公司也没办法进行技术封锁。但是科技创新能力就不一样了，全球各大公司都列为最高机密，严格保护，要学到核心技术，很不容易。在研发上不要小气，要舍得花钱，只要研发的方向是正确的，投入越大，产出就越高。目前咱们长风公司的技术在国内市场属于领先水平。所以，我们不但要加大投入，也要注意保护咱们的知识产权，不要轻易被别人将咱们的看家本领学了去。尤其是一些外国公司，打着参观访问的牌子，其实是来偷师学艺的，更加要小心。这不是什么待客诚不诚心的问题，说得严重一点，这个与公司的生存和发展生死攸关，不可大意。”

赵彦便连连点头：“是的是的，省长放心，咱们小心着呢，想要给我老赵玩阴的，不管是什么鬼子，都还嫩着点！”

柳俊就笑了起来。

赵彦正直无私，却并不愚鲁，这个他能够放心。

“摩托车这一块，良好势头要保持。这是我们的传统强项，我不是很担心。咱们去汽车公司看看！”

比较而言，长丰汽车制造公司产生的效益，比摩托车公司的效益更大，因为是合资品牌，在国内市场的品牌影响力也更大。无论日本人还是美国人，在做市场方面，都是很有一手的。长风摩托车公司的市场营销策略，很多都是借鉴了长丰汽车制造公司的策略，取得了十分明显的效果。

对柳俊的指令，赵彦自然凛遵不误。

这时追随在赵彦身边的副总周天元，就偷偷拉了拉赵彦的衣袖。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表。赵彦发觉，不知不觉间，就快到中午了。柳俊在厂里已经转悠了两个来小时。

“省长，这个，已经十一点过了，咱们是不是先休息一下，吃个中饭，下午再接着视察汽车厂？”

赵彦试探着问道。

对外，都是称公司，但公司内部的人员，还是习惯称为“某某厂”。

柳俊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摆了摆手说道：“才十一点过，不要紧，先去看看，吃饭不急。”

赵彦就不再多言。对于柳俊的工作作风，他算是十分了解的。虽然还谈不上是工作狂，那也是一丝不苟，绝不敷衍塞责。

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其实是一个独立的工厂了，与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连在一起，但厂区相互独立。工厂的环境，远比摩托车公司优美，建筑物布局也更加合理。全都是现代化的厂房，掩映在一大片绿树和花草之中，整洁异常。

小车行驶在厂区宽敞的水泥马路上，感觉非常之舒服，不时有装载着上下两层小汽车的大型卡车，轰隆隆的驶出厂区，驶向全国各地。

赵彦陪同柳俊坐在奥迪车里，不时向柳俊指点沿途的厂房名称。

长风汽车制造公司也是柳俊一手缔造的，不过尚未竣工投产，柳俊就调离了长河区，故此这个竣工后的新厂区。柳俊还是第一次过来视察。

单看外貌，确实是非常之了不起的，完全现代化的工厂。

走进车间，更是整齐有序，一台台油光铮亮的长风牌小轿车，正在流水线上装配。这一回，解说了人除了赵彦，还有山田次郎这个大股东。

山田次郎不但是长风总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也是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第三大股东，这些年，基本上都呆在玉兰市，日本山田株式会社的大部分盈利，都由长风公司产生。

山田次郎对柳俊更是毕恭毕敬，向柳俊说话之前，必定要先鞠躬。

据赵彦说，这个日本老鬼子，在工厂管理上着实有一手，依照他的模式进行管理，整个工厂都是井井有条，不服不行。

看得出来，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赵彦与山田次郎之间，也建立起了良好的友谊，这种友谊，是建立在合作愉快的基础上的。

柳俊微笑说道：“好的东西，我们当然要吸收，化为己用。”

赵彦笑道：“是啊，以前咱们是有点坐井观天了。”

山田次郎和车间的负责人，兴致勃勃地向柳俊介绍着流水线的运作模式。柳俊饶有兴趣地听着，不时问上几句。

汽车公司的工人，大部分都是新招收的，只有极少数人员，主要是管理人员，是从摩托车制造公司那边调过来的。这些人见到柳俊，一个个十分兴奋，紧着上前给柳副省长打招呼问好。

视察完生产车间和成品仓库，柳俊说道：“汽车厂的研发部在哪里。带我去看。”

赵彦和山田次郎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征询地望着他们。

稍顷，赵彦才说道：“这个，省长，这个汽车厂，没有研发部……”

柳俊顿时蹙起眉头，诧异地问道：“没有研发部？”

“是啊，咱们这边，是总装车间，只有轮胎和电瓶是我们自己生产的，其他的部件，直接从美国进口，然后组装成成品，再销售出去！”

“不对！”

柳俊断然摇头，眉头蹙得更紧。

“我记得这个合同签署的时候，是包括发动机生产线的，怎么会这样？”

赵彦和山田次郎对视一眼，有些尴尬的说道：“当初确实是这样签的合同，但是后来通用公司说，先把总装车间建起来，出成品，迅速抢占市场再说，这样能够最快地产生经济效益，对股东都有交代。其他的生产线，可以缓建。”

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柳俊从来都不是那种给一个理由就可以敷衍过去的领导。

“那现在呢？已经过去三四年了吧，怎么其他的生产线，还不建起来？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柳俊的声音，已经开始严厉起来。

赵彦吃了一惊。根据他对柳俊的了解，柳俊这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不由谨慎起来，说道：“这个事情，我也和他们沟通过好几次。但是雷曼先生说，通用公司那边还在商量，发动机生产线，需要很多数量的工人和技术人员，不是那么容易建立起来的，还要再缓一缓，看看这边的销售情况再说。而且，雷曼先生还说，虽然国内的人工成本是要低廉一些，但是在国内建发动机生产线，转化他们总公司的科研成果不方便，还要委派大量的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来我们这边工作，成本更大，不如直接由通用公司提供整机，我们负责安装，效益更高！”

柳俊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第1388章 干一仗

“老赵，这样不行。上当了！”

坐在长风公司董事长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柳俊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时候，已经吃完了中饭。赵彦为柳俊安排了一个隆重的午宴，这一回柳俊倒是没有拒绝。不能冷了长风公司干部们的一片心意。虽然说，安排这样隆重的午宴，不排除有讨好他这个正管副省长的嫌疑，不过赵彦等人更多的是为了表达对柳俊的敬佩和感激之情。

宴会上，柳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对长风公司今天取得的诸般成就，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赞扬，希望长风公司的广大干部职工，能够在董事会的正确领导之下，再接再厉，再建新功。

尽管柳俊说的是应景的场面话，大伙儿还是热烈鼓掌，经久不息。

或许在别的领导嘴里说出来，这是不折不扣的场面话，但是在柳俊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完全不一样。这代表着“老领导”对他们的肯定。

一言之褒，荣于华宠。

似乎刚才在汽车厂的不快，已经从柳俊心里消失了。

但赵彦很清楚。这样的大事，柳俊是定然不会“就此揭过”的，只是注意一下场合罢了。果然，午宴之后，柳俊未曾休息，直接和赵彦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关起门来，和他单独说事。

不过赵彦也未曾想到，柳俊的言词会是如此直接。

上当了！

这个可不是在菜市场买个蔬菜，回来一看不能吃那么简单的。涉及到数亿的投资，涉及到一个蒸蒸日上的数千人国有大企业。

赵彦的神经，立即紧绷了起来。他是那种责任心极强的干部，柳俊虽然没有对他提出批评，但“上当了”三个字，就是最严厉的批评。

“省长，这个，我有责任……”

赵彦期期艾艾地说道。尽管是面向自己最敬佩的上级做检讨，对于刚直不阿，年届花甲的赵彦来说，还是很艰难的事情。何况这几年，长风公司风生水起，赵彦也有些习惯于来自各方的表扬和奉承了。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老赵，我不是在批评你，这个事情，我也有责任。当时急于推动这个项目早日投产，有些细节考虑不周。但是。合资生产变成了总装车间，这肯定不对。咱们吃了大亏。”

赵彦想了想，说道：“省长，虽然零部件都是从美国进口，但是经济效益还是很不错的，每台车，公司能赚三万元，我们是大股东，所得也是最多。加上售后服务，赚头更大。”

赵彦就是这样的性格，明知道柳俊在生气，他还是会陈述自己的理由。在他认为，开公司办工厂，最重要的就是赚钱。现在效益如此之好，柳俊还说吃了大亏，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柳俊摇摇头，抓起面前的香烟递给赵彦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几口，说道：“老赵，这个不能单纯算经济账。要从更高的层面来看这个问题。譬如说。我们引进国外的品牌来合资，不仅仅是是为了他那个品牌，更重要的是要引进技术，在合资的过程中，逐渐吸收掌握这些技术，化为我们自己的东西。这个才是关键，比较而言，赚多少钱不是最重要的。而且就算单纯的算经济账，我们也还是吃了大亏！”

赵彦这回没有反驳柳俊的理由，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看上去我们是占了大头，但是从美国过来的零部件，他们已经先赚了一道了。售后服务用的原装零部件，也全是他们的，除了服务费，其他的也归他们赚去了。说起来，在经济效益上，他们才是占了大头。”

“嗯，这么算就对了。通用公司这是在忽悠我们，这不行。签署了合同，他们就要执行。”

赵彦脸露难色，说道：“省长，虽然签了合同，他们总是找理由拖延，我们也没有多少办法。据我的了解，目前国内汽车行业的合资公司，基本上都是和我们一样的情形，只合资了品牌。没有合到实际的生产技术，特别是核心技术……首都和韩国现代生产的索纳塔，和我们的情形就是一模一样的，只有四个轮胎和电瓶由国内生产，其余所有零配件，均从韩国进口。大众公司更离谱，连货架，扫地用的清洁机，都是从德国进口的。德国大众在我国合资生产的汽车，只占全球产量的百分之十四，但他们公司百分之八十的利润，是从我们的国内市场赚到的……这中间，他们赚了很大的一笔价差……”

赵彦身为汽车合资企业的董事长，对这些同业的情况，了解得还是比较细致的。

柳俊的双眉再次扬起，说道：“而且售价方面，也很不公平。同样的汽车，在国内合资生产的售价，比在国外的售价，要高出五六成。其实，他们只出了一部分的资金，赚到的，一点不比在他们国内独资生产的汽车要少。只有更多。我们赚到的，只是加价的那一部分，甚至还不是全部。说得不客气一点，我们利用合资的名义，在帮助外资公司欺负我们国内的消费者，让他们承担了很不合理的价格，得到的却是二流的产品和更加不入流的售后服务！”

赵彦默然。

“老赵，这种情况不行啊，必须要改变。这和我们引进外资的初衷是完全相背离的。以前他们是用坚船利炮掠夺我们的资源，现在则是利用技术垄断在掠夺我们的资源。我们一不小心，就成为了他们的帮凶！”

柳俊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愤慨神情。

赵彦立时也被柳俊的情绪感染了。他这种比较老派的干部。最讲究的就是个名声。听柳俊话里的意思，这事真要上纲上线的话，几乎都快赶上“汉奸”了。

“省长，那是不是和他们好好干一仗？”

赵彦挺直身子，语调铿锵地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

他就喜欢赵彦这种性格，只要你说得有道理，他就服气，而且马上就会随着你的思维考虑问题。

干一仗！

这话说得很提气。

不过柳俊现今，早已不是当初的热血青年，而是位高权重的高级干部。不但看问题时要考虑细致，处理问题时更要考虑全面。不能单凭满腔热血，就冲动起来。

“这个要不能激动，不能凭热血办事。咱们要好好分析一下，通用是个什么心思，才好对症下药。”

“是啊，他们第一次拖延时间的时候，我也很火，觉得合同上都写得好好的，那么有名的世界性大公司，怎么能失约呢？当时是跟雷曼很严正地交涉了一下。那个家伙，很狡猾。老是跟我打太极拳，推来推去的，说一定会向总公司反映，结果就没结果了！这些年吧，我至少和雷曼吵过五六次，每次都是不了了之。其实，我也想过要和他们来硬的，可是这又关系到数千职工的福利待遇，真要吵翻了，他们切断我们的零部件供应，咱们就要断货，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产品声誉，就全完了，投鼠忌器啊！”

柳俊很认真地听着，缓缓点头。

赵彦说的这些，也正是他所顾忌的。估计其他的合资公司，我们这边也都有这个顾虑。照现有模式操作。成功是摆在那里的，有钱赚，而且是有大钱赚。这个时候和对方翻脸，要冒很大的风险。不要说职工们反对，就是上级领导，也不会同意。

毕竟每一个领域，每一个领导干部，看问题都会有其自身的局限性。

照世俗的观点来分析，搞了合资企业，赚钱是最重要的，这个才是硬邦邦的政绩。所谓技术引进，国内消费者的权益，却都是虚的东西，搞好了，看不见摸不着，是个大而化之的概念。一旦谈崩了，合作破裂，那就是整个企业瘫痪，立即就会引发社会的不安定因素，进而引发官场风暴，为此丢了乌纱，也毫不奇怪。

对于官员来说，孰重孰轻，是很容易拿捏的。

但是，如果谁都不站出来抗争，这些外资公司只会越来越有恃无恐，继续对我们进行技术垄断，利用我们国内的企业，规避我们的市场调控，拼命的从我们国内掠夺资源。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很多外资公司就是寄生虫，寄生在我们高速发展的市场经济之上，依靠一个品牌优势和技术优势，轻轻松松地赚取远比其国内高得多的巨额利润。

长此以往，我们的合资企业，只会日益的“去本土化”，变成虚有其名的空壳子，沦为加工厂商和外资公司的提款机。

这对于整个国家，整个行业的损害，是无可估量的。

是要眼前利益，还是长远利益？

这个不是眼光的问题，而是胆魄的问题！

当然，真要抗争，也还有个手法和谋略的问题。

柳俊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办公室来回踱步，赵彦也紧着起身，眼神随着柳俊的踱步而来回晃动，始终保持着正面对着柳俊。

“老赵，这个事情要做，但是，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操作的方法，你也要好好考虑一下。咱们争取在稳妥的基础上，去办好这件事情。”

约莫几分钟之后，柳俊站定脚步，面对赵彦，很笃定地说道。

第1389章 公共资源过奢

柳俊前来视察长风总公司。并没有事先通知长河区的负责干部。虽然长风总公司是在长河区的辖区之内，但相互之间，并无隶属关系。柳俊以分管副省长的身份视察长风总公司，不涉及到长河区，所以柯启帆依照柳俊的吩咐，没有与长河区的干部通气。

这个是有点不合规矩，但不厉害。以柳俊现在的身份，大规矩谨守，小规矩无所谓。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事实上，柳俊这次“坏”规矩，扎扎实实让长河区工委书记祁宏明以及管委会主任刘瑜冒了一身冷汗。工委书记祁宏明是汪国钊从吴西市带过来的干部，管委会主任刘瑜则是邰惟清线上的人。两个都不是柳俊的嫡系。

说起来，汪国钊就任玉兰市长之后，从吴西市调了好几名重要干部过来，祁宏明是一位，王良旭也是一位，还有以前的阳川区区长、现任玉东县委书记寇岩，亦是汪国钊的吴西旧部。这么干，其实挺犯忌讳，摆明是要和丁玉舟对掐。但是瞿浩锦为了尽快将汪国钊扶持起来，让他在玉兰市站稳脚跟。与丁玉舟对抗，也就默认了汪国钊的这个出格举动。

现在，汪国钊轰然倒塌，祁宏明顿时无所归依，变成了无根之木，心中的惶恐不安，可想而知。而刘瑜，也好不到哪里去。

柳俊不卖邰惟清的账，通省皆知。

邰惟清尚且不放在柳衙内心上，遑论刘瑜？

柯启帆没有通知长河区的干部，不代表着祁宏明与刘瑜不清楚这回事。事实上，因为柳俊视察长风总公司，长河区的干部要不要去长风总公司一并迎接，很让祁宏明与刘瑜头痛。原本不很对路的长河区一二把手，为了此事专程坐在一起商讨了一番。

最后他们还是决定，装作不知道。

这个基于对柳俊行事作风的判断。柳俊主政潜州的时候，无论是做市长还是做市委书记，都喜欢轻车简从下基层检查工作，甚至于“传染”了潜州市委班子的所有成员，令得轻车简从，成为潜州市官场主要负责干部的标准作风，时任市委书记韩旭，都受了影响。

既然柳俊没有通知，他们要是率着工委和管委会的全体成员去了长风公司迎接，说不定反而会遭到一顿训斥，那不是自找苦吃？

不过，决定是做出了。祁宏明与刘瑜两位副厅级干部，却一直忐忑不安。领导不通知，那是领导的特权，你们不去迎接，那就是不懂规矩了！万一因此在柳俊心目中留下更坏的印象，只怕柳俊的棒子，很快就会打到两人头上。

到目前为止，柳俊是还没有大规模调整过干部。但这不代表着柳省长是“善长仁翁”。只是时机未到罢了。一旦时机成熟，以柳俊以往的强硬作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挪位置。

在大家看来，汪国钊系和邰惟清系的干部，全都是柳俊清理的对象。就算柳俊担心物议，不搞清一色，但将他们从重要岗位上换下来，担任“清贵职务”，却是完全可能的。

这种忐忑不安，在下午上班之后，告一段落。

祁宏明忽然接到柯启帆的电话，说柳省长已经结束了在长风公司的视察，现在正准备前往凤台镇视察，请祁宏明与刘瑜两位同志。陪同前往。

祁宏明接到电话，二话不说，马上起身，急匆匆吩咐备车，同时打电话通知了管委会主任刘瑜。

刘瑜接到电话，也是手忙脚乱。

很快，长河区一二号车就驶出了机关大院，径直驶向凤台镇。

凤台镇是离长河区机关驻地合水镇最远的一个建制镇，离合水镇大约有二十几公里路程。柳俊担任长河区工委书记的时候，曾经处理了凤台镇的一个农药生产企业，叫做长江生化公司，因为环境污染严重，最后被强制关闭。

因为这件事，柳俊与靳有为有了最开始的接触。

很显然，柳省长不会在路边停车等待祁宏明与刘瑜的，祁宏明不住催促司机加快速度，二号车则是跟着一号车加速。大约“追”了十来公里，终于远远的看见了那台熟悉的大奥迪的身影，祁宏明才轻轻舒了口气，司机自觉减缓了速度，紧紧追随在大奥迪后面不远处，亦步亦趋。

只不过，刚刚舒了一口气，祁宏明的忐忑又回到了心间。

柳俊这个时候去视察凤台镇，是什么原因呢？难道，凤台镇出了什么状况，是他这个工委书记还不知道的？倘若如此，那就真的成笑话了。他的辖区出了问题，却是市长第一时间知道！

刘瑜和祁宏明的心思。也差不多。

其实祁宏明与刘瑜，这一回却是多心了。柳俊之所以前往凤台镇，完全是顺路。当年那个长江生化公司，导致凤台镇好几个村庄的村民不同程度中毒，后来花了很大的代价和力气才处理好这个事情。但柳俊心里还记挂着这个事情，既然到了长河区，就顺道去凤台镇看看，了解一下凤台镇的发展情况以及那几个村庄的恢复情况。

十六大召开在即，柳俊现在的心思，也不可能放在祁宏明刘瑜这种级别的干部身上。

这两位，是有点过高估计自己在柳俊那里的份量了。

车子驶近凤台镇时，路面忽然变得坑洼起来。

柳俊每主政一地，头一大事就是修路。道路不通，经济无论如何都是发展不上去的。主政长河区两年半，所有三个街道办事处五个建制镇，都修通了宽敞平整的高等级公路。这才离开几年时间，怎么就变得坑坑洼洼了？

不过很快就有了结果，原来是在进行路面扩建。

以前通往凤台镇的高等级公路是双向四车道，对于一个人口仅仅四五万的建制镇来说，双向四车道的高等级公路，完全够用了。而从车里看出去，这个扩建的规模不小，预留的路面。甚至比现有的路面还要宽阔，如果全部建成，得是十车道的路面。

柳俊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

再往前不久，大约离凤台镇镇政府所在地还有三四公里路程的样子，泥泞的路边已经站了一群黑压压的干部，无疑，这是凤台镇的干部们得到祁宏明的电话通知，赶过来迎接柳省长了。

大奥迪在路边缓缓停了下来。

柳俊走下车来。

凤台镇的干部们立即迎上前来。

祁宏明一下车，就踏了一脚的黄泥巴，顿时皱起眉头。

正是春雨滑如油的季节，这个路面在扩建。到处都是泥泞不堪，凤台镇的干部们却选了这么一个地段迎候柳省长，简直是不长眼睛也不带脑子。

其实此时凤台镇的负责干部，也在叫苦不迭。原本他们是想开到这段路面以外的地段迎接柳省长的，不料柳省长来得极快，他们还没开出泥泞路面，柳俊的大奥迪已经到了。当下无可闪避，只得硬着头皮在这里下车迎候。

凤台镇的党委书记叫龙飞，柳俊在长河区工作的时候，龙飞是镇长，这么多年过去，总算也正位书记了，略略前进了一步。

“您好，柳省长！”

龙飞四十来岁，握住柳俊的手，十分拘谨地问好。

“你好，龙飞同志。”

柳俊倒是不在意脚下的泥泞，微笑说道。

“柳省长，您……您还记得我？”

龙飞大吃一惊，颤声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我在长河区的时候，你是凤台镇镇长，也算是一方诸侯了，怎么会不记得？”

祁宏明刘瑜和凤台镇的其他干部们，就脸露微笑。

龙飞则是激动不已，紧紧握住柳俊的手，使劲摇晃，不知道该如何措辞了。

“龙飞同志，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

寒暄过后，柳俊并不急着登车去镇政府，而是站在路边，指着正在扩建的马路问道，神色中似乎有些不大理解。

“报告省长，我们……我们在扩建公路，准备修一条十车道的主干线……”

龙飞慌忙答道。

“十车道？有这个必要吗？”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

这下子，龙飞就紧张了，忙即答道：“省长。我们凤台镇这几年为长风总公司加工零部件，镇里出了很多小工厂，经济效益很不错，进出的车辆也很多，为了改善交通条件，我们就决定扩建公路！”

柳俊双眉继续蹙着，说道：“你们凤台镇进出的车辆再多，有长风公司那么多吗？长风公司通往市区的主干道，也才是六车道。十车道，太多了，这是一种资源浪费！”

龙飞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偷偷地去瞧祁宏明与刘瑜的脸色，这两位，脸上早就能拧出水来了，狠狠盯了龙飞一眼。

“我知道，你们是看市里面提出了花园城市的规划，所以就想赶这个时髦。紧跟市里的步伐，这个没错，但是公共资源过奢，也是一种浪费。十车道！长河大道也才八车道。这样不行。龙飞啊，经济建设，小城镇建设，是要重视，但不是这么胡乱花钱。你们建这十来公里的十车道马路，有什么现实意义？”

柳俊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看来公共资源过奢，也可能成为一个普遍的问题，必须要好好的研讨一下。在城市建设过程中，要多加注意。”

第1390章 千亩玫瑰园

几句话将龙飞教训得胆战心惊。除了抹冷汗，张着嘴一迭声的应“是”，脑袋里一片空白，想不起其他的话语。

祁宏明见不是头，再不说话，等着柳俊批到他头上，就晚了。

“省长，这个都怪我，考虑问题不周到。当初凤台镇扩建道路，是上报过区里的，我没细想，就答应了。总认为修路是好事，又不用区里财政支持，他们镇里自己掏钱……”

柳俊依旧板着脸，说道：“宏明同志，这个确实你们工委和管委会领导没有尽到职责。修路是好事，加快小城镇建设也是好事，但要掌握一个度。凤台镇的干部头脑发热，你们也跟着头脑发热？这样花钱，再大的家当也不够！”

祁宏明连连点头，虚心接受柳省长的批评。

柳俊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龙飞不过是一个镇党委书记，科级干部，眼界窄点情有可原。你祁宏明可是市委常委，副厅级高干，怎么也就这么点眼界？

不过祁宏明面上服气，心里头不知腹诽了多少句。

说到胡乱花钱，难道你柳衙内是个精打细算的当家人？一上任，马上就搞什么花园城市建设，一家伙投入三十七个亿，差不多相当于玉兰市去年全年的财政总收入，就为了种些花花草草！你花三十七个亿栽花种草是高瞻远瞩，人家花几千万修个路就是败家子！

果然是好逻辑，官越大，掌握真理越多！

柳俊也知道他们不服。但他不是很在意。官场上，想要事事让人心服，绝对是白日说梦。有的时候，就得搞“官大一级压死人”。凡事都要做思想工作，这个市长得累死！

“马上停工，恢复以前的路面。已经征用的土地，想办法复垦。实在不能复垦的，建成绿化带。”

柳俊不再批评长河区的干部，直截了当对龙飞下了命令。

“是是……”

龙飞又是一迭声的答应。

“走吧，去镇里看看。”

柳俊说完，转身登上奥迪车，率先驶向凤台镇。

祁宏明等人晕头涨脑，急急忙忙登上各自的小车，随在大奥迪之后。浩浩荡荡前行。

进了凤台镇，柳俊板着的脸总算和缓下来，露出了一丝笑意。

凤台镇较之几年前，是大变样了。那时柳俊前来视察，凤台镇不过是一个很破败的小镇，全镇就两条街，常住人口两三千人罢了。几年时间过去，凤台镇已经建起了好些漂亮的楼房，建起了四条整齐的街道，热闹非凡。

“龙飞啊，这个不错，怎么发展起来？”

柳俊微笑着对紧紧追随在侧的龙飞说道。

龙飞一直忐忑不安，听了柳俊如此问话，才暗暗舒了口气，趋前一步，说道：“省长，这还是搭帮您在长河区工作的时候，那个共同富裕的好政策。我们跟长风总公司签订了帮扶协议，长风公司将他们的一些摩托车零部件放在我们镇里加工……嗯，绝大部分是个体经营，一家一户就是一个小工厂。有点技术的，买台车床、磨床什么的，就搞起了加工，见效快，长风公司付款又及时，很有保障。带动起来之后，我们趁热打铁，和区里的其他大公司签订了类似的协议，几年下来，镇上就有这种小工厂上百家了，从业人员上千人。另外我们也建了一个工业园，引进了十几家企业落户，镇上的财政状况，彻底改观了。”

向柳俊汇报起凤台镇的诸般变化，龙飞心中惊惧渐去，说话也流利起来。

柳俊听得连连颔首，脸上笑意更浓了。

“那农业方面呢，有什么新举措？”

凤台镇是长河区最偏远的一个镇，农业人口占的比重很大。如果仅仅只是镇政府驻在地周边的群众快速致富，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增收幅度不大，那么这个繁荣，依照柳俊的标准，就是虚假的。

“农业方面，也是依照省长当初的指示，大规模的推广机械化种植，提供优质种子，产量方面，有明显的提高。另外。市里和区里这些年的城市建设，都在高速发展，对于鲜花，尤其是绿化植物的要求，越来越多。我们决定在原有的苗圃基础上再加大投入，建一个全市最大的苗木培育基地，建千亩玫瑰花园……”

龙飞说着，有些兴奋起来。

“千亩玫瑰花园？”柳俊闻言也很是高兴：“呵呵，龙飞啊，想不到你还挺浪漫的。”

龙飞就憨厚地笑了笑，搓着手说道：“这个，嘿嘿，省长，我是个大老粗……种玫瑰花，老实说，就是为了多赚钱，农民增收嘛……”

柳俊哈哈大笑，对祁宏明刘瑜说道：“呵呵，这个大老粗，将赚钱的主意打到了玫瑰花上头，好，好啊，你们两位要是有朋友过生日。可别忘了关照龙飞的生意。”

祁宏明刘瑜便跟着大笑，说道：“一定一定！”

镇上的其他干部们，也是笑逐颜开。

自从柳俊进了镇里，基本上都是龙飞在回答他的问话，将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整个晾在一边。柳俊是没什么，他是上官。龙飞就显得有点不懂规矩了，焉能如此僭越？不知道无论何时何地，都应该突出领导吗？做了这么多年干部，还不懂得这里面的道道？难怪多年过去，也就从镇长进步到了书记，级别还是原地踏步。没有变动一星半点。

柳俊这个时候与祁宏明刘瑜说两句话，其实也是为了龙飞着想，省得祁宏明与刘瑜在心里记恨他。

对于龙飞这样办事兢兢业业的基层干部，柳俊还是要尽量予以维护的。虽然他做错了事，批评归批评，但是谁能保证自己一贯正确？

“省长，龙飞说的那个千亩玫瑰园，就在杨柳村，要不一起去看看？”

见柳俊心绪颇佳，祁宏明便趁热打铁。

“杨柳村？”

柳俊略略有些诧异。

杨柳村这个名字，他也是比较熟悉的。就是长江生化公司曾经的厂址所在地。料不到当初被农药毒害的村庄，变成了千亩玫瑰园。祁宏明特意将这个村子点出来，请柳俊去看看，可见对他柳衙内很下了一番功夫来研究，知道哪里是柳省长的“痒处”。

“是的，就是杨柳村。早先几年，杨柳村的土壤和空气逐渐改善之后，区里和镇里扶持他们搞起了苗木栽培，眼下他们那里的七八个村庄，都建起了规模不小的苗圃，市里和区里的很多绿化树和其他绿化植物，都是从他们那里购买的，也要算是形成了一个规模产业了。”

祁宏明微笑着向柳俊解释道。

“这个好这个好！宏明同志，刘瑜同志，领导干部，就应该时刻将群众的冷暖放在心上。”

柳省长心情大佳，适时给两位下属做起了“思想教育”工作。

“是的是的，省长的教导太正确了，我们一定牢记在心。”

祁宏明与刘瑜便连连点头。

柳俊兴致高昂，说道：“走，一起去瞧瞧，这个千亩玫瑰园，肯定是花的海洋，蛮壮观的。”

于是一干人等簇拥着柳俊向奥迪车走去。

龙飞紧紧追随在侧，几番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又几番咽了回去。脸上露出惊惶担忧的神色，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柳俊偶尔回首，见到了他这般“怪模样”，不由笑道：“龙飞，有什么话就说嘛。”

龙飞咽了一口口水，下定决心说道：“省长，这个……这个千亩玫瑰园，我们还在筹划，现在，杨柳村没有那么多的玫瑰……嗯，就是，就是个一两百亩吧，和一千亩的差距很大啊……”

却原来龙飞是担心承担不起“欺君”的罪名。

果然是个老实人。

柳俊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要紧，只要发展趋势良好，那就够了。”

龙飞忙即连连点头，感觉被柳俊拍过的肩膀，仿佛有千钧之重，一时之间，竟然感到转动不灵了。

十来台乌黑的小轿车，浩浩荡荡驶出凤台镇，出门右拐，几分钟之后就到了杨柳村。当年的长江生化公司，早已被查封，禁止生产。厂房拍卖，被一家生产五金工具的工厂买了下来。在五金厂的附近，还建起了几家工厂，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工厂群落。

柳俊没打算再去视察工厂，径直来到了杨柳村的苗圃。

“呵呵，虽然没有一千亩，这个场景也是蛮壮观的嘛……”

站在数十亩盛开的玫瑰花中，放眼望去，满目均是姹紫嫣红，花香馥郁，中人欲醉，柳俊不由胸怀大畅，连声夸奖。

见了这般情形，村民们也知道是来了大人物，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在远处观望。

区里镇里的干部，自然是连声附和，一个个站在玫瑰花丛中做着深呼吸，享受着大自然的美景，仿佛俗念全消。

只有龙飞始终不忘记自己的职责，站在柳俊身边，伸手指点着苗圃里的其他植物，一一向柳俊介绍这些植物的名称和特性，显见得很是“精通业务”。

柳俊微笑点头，温和地说道：“龙飞，帮助农民发展特色经济，发家致富，是很好的。你呀，要记住，精打细算，不要乱花钱就对了，明白吗？”

“是的是的，我一定牢记省长的教诲……”

第1391章 你和盛业基金什么关系？

“干爹，再高一点……”

小小被柳俊举得高高的。正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很努力地去够头顶的一颗不知名的大树果实，差一点点够不着，便奶声奶气地说道。

柳省长就努力踮起脚尖，挺直腰杆，将小小再往上送了一送。

看来完成这个类似芭蕾的动作，难度颇高，柳省长尽管自幼习武，身强体壮，小小的身子更是轻若无物，柳省长依旧还是累出了一身大汗。

好在这个时候，小小已经抓到了那颗果实，咯咯地笑个不停，甚是开心。

柳俊便将高举的双臂收回，把女儿抱在了怀里。

不远处的草皮上，一个穿着牛仔裤，月白色绸制衬衣，戴着棒球帽和硕大太阳镜的美丽女子，慵懒地斜躺在如荫的绿草里，笑吟吟地望着这嬉戏的父女俩，脸上写满幸福。

无疑。这位美丽出众的女子，就是九州投资有限公司总裁白杨同志了。

这已经是五一长假的第四天，柳省长回到京城也有些日子了，这几天几乎都在四处游玩，没有办多少正经事。

柳俊是严玉成的信徒，一般情况下，没有紧急状况，该休的假期，一定会休。而他父亲柳副总理，除了五月二号略略起得晚一点，其余时候，与正常上班无异。

柳俊有个筹划，就在明后两天，一定要拉着老爷子去散散心，就登一下长城也是好的。至于这个计划，是否能够顺利实施，那可就难说得紧了，要看柳省长做“思想工作”的水平如何！

“妈妈，你看，花……”

小小从父亲的怀抱里下来，迈动着两条小腿，笨笨地跑到白杨身边，将手中的不知名果实交给妈妈看。小小快两岁半了，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白色的裤袜，粉红色水晶凉鞋，梳两条小辫子。各系一朵小红花，长得如同天使般可爱。

白杨便一把将女儿搂住，在她胖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两口，连连点头，说道：“嗯，好看……”

前不久，白杨终于“忍受”不了，去福利院办了领养手续，将小小领进了家门，指着坐在沙发里看报的白建明，让小小叫“姥爷”。

老实说，这一刻白杨心中满怀忐忑，连带一旁的白夫人，也是紧张不已。

小小很乖，虽然是第一次和白建明见面，还是甜甜叫了一声“姥爷”。

白建明放下报纸，定定望着粉妆玉琢般的外孙女，各种复杂的神情在睿智的眼里一闪而过，随即露出和蔼的微笑，点点头，温和地应答了一声。

白杨长长舒了一口气。忽然感觉软绵绵的，全身乏力。

小小才回到自家的前几天，白建明的表现十分“中规中矩”，对小小和蔼可亲，每次小小叫他姥爷，也是微笑点头应答，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很少去抱小小。

不过数日之后，威严厚重的白副主席，也终于“忍耐”不得，彻底放下了矜持，像一个普通的老人那样，对年幼的外孙女喜爱不尽。

“小俊，你知道吗？爸爸可喜欢小小了。”

白杨拿了一盒牛奶，让小小自己喝，笑吟吟地对柳俊说道。

“那是，咱闺女，谁不喜欢啊？”

柳省长便得意洋洋地说道，颇为“居功自傲”。

白杨就扁了扁嘴，说道：“得了吧，全是我的功劳，你出了什么力气？”

“大力气！”

柳省长便邪邪地笑，满脸坏坏的表情。

白杨不由俏脸泛红，举起手来，敲了他一个暴栗，嗔道：“心里头就不会想点好事。”

柳省长抚了抚脑袋，哈哈大笑：“那就是好事，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那个更美妙的好事了。你敢说不是吗？是谁昨晚上……”

“你再胡说！”

白总裁大发娇嗔，狠狠盯住了胡说八道的柳省长。

“妈妈，你为什么要打干爹，干爹不乖吗？”

小小瞪着乌亮的大眼睛，浑然不解地问道。

“对，你干爹很坏，一点不乖！”

白杨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小小也跟着将小脑袋点了几下，说道：“妈妈，姥爷也是这么说的……”

这一回，却是让白总裁和柳省长都吃了一惊，白杨忙即问道：“小小，姥爷和你说什么了？”

小小很努力地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姥爷说，爸爸是个大坏蛋，咱们以后不理他……”

“白主席诽谤我，我抗议！”

柳副省长顿时大为不忿，高声抗议起来。

白杨却忍不住大笑起来，很是开心的样子。

原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压根就不可能瞒得住睿智过人的白建明。老爷子只是不说出来罢了，省得大家心里都过意不去。谁知与外孙女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素日威严无比的政协白副主席，竟然也会露出小孩子心性，与小小絮絮地说柳俊的“坏话”。

小小望望气急败坏地干爹。又望望开怀大笑的妈妈，便扑进妈妈怀里，望着柳俊笑嘻嘻地说道：“爸爸是大坏蛋，不乖！”

在她的小心眼中，干爹和爸爸，就是一个概念，全无区别。

“小小才是大坏蛋！”

柳省长便瞪大了眼睛，佯装生气。小小忙即将脑袋藏在妈妈怀里，咯咯地笑。

这是京郊某县的一个小公园，毫无特色可言。类似这样的小公园，首都各郊县。没有一百也有数十个之多，全然不起眼，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什么大人物到这里来游玩。柳省长和白总裁倒也不用担心会被熟人朋友认出来。

白杨出任九州投资有限公司总裁，公司为她分配了一栋非常精致的别墅，白杨带着女儿，还有蔡阿姨一起住。蔡阿姨兼任家里的保姆。

自然，这个保姆的薪资，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大数目。

不过白建明与白夫人老来寂寞，小小多半时候，是住在那个古老的四合院内，与母亲呆在一起的时间，反倒不如和姥爷姥姥呆在一起的时间多。

与女儿嬉闹一阵，小小毕竟年岁小，被初夏的太阳一晒，很快就疲倦起来，蜷缩在妈妈怀里，甜甜入睡。白杨将小小放在草地上，身上盖着柳俊的外套，让她熟睡。然后与柳俊一左一右在小小身边躺下来，两颗脑袋靠在一起，絮絮地聊天说话。

“九州投资公司在全球金融市场的斩获如何？”

聊了一阵家常闲话，柳省长又关心起白总裁的公事来。

当初洪总理不顾大家的反对，坚决将白杨任命为九州投资公司总裁，内中缘由，别人不清楚，柳俊可是心知肚明。既然洪总理要“算计”他小柳，柳副省长也当得为国家效力，将白杨引介给了盛业投资集团的柳青总裁。

其实对于白杨的存在，小青是很清楚的。白杨在芝加哥大学求学期间的诸般安排，均是小青在幕后亲自策划，颇为花费了一些金钱。

不知为什么，小青以前虽然没有跟白杨正面打过交道，但对白杨却很有好感，或者说，是抱着一种“同情心理”，全心全意地为白杨“服务”，让她安然在芝加哥诞下了小小。

去年柳俊将白杨引介给柳青。柳青也很乐意接受了“合作共赢”的任务。

而白杨对柳青的认识，则是完全官方化的。身为最大国有投资公司的掌舵人，白杨上任之后，便对全世界最有名的投资基金和投资公司，进行了深入的了解和分析。其中柳青和盛业投资，更是她关注的重点。毕竟大部分的巨型基金，都掌握在欧美人手中，而且绝大部分是“狡猾多智”的男人。唯独柳青和她的盛业基金，是一个例外，东方人，年轻女性，却荣登了全球第一大投资基金的宝座。

柳家山这三个字，对白杨造成了很大的震撼。

几乎没有任何思虑，白杨便条件反射般将柳俊和柳青联系在了一起。从柳家山那个昔日的小山村里，走出了一位副总理，一位副省长，一位世界女首富，一个全国最大的民营集团，堪称是一个奇迹的发源地。以白杨与柳俊的亲密关系，要她不将柳俊和柳青联系在一起，断然不可能。

而第一次与柳青谋面，柳青便大大方方地告诉白杨，盛业基金是她在柳俊的支持之下搞起来的，甚至于最初的创业资金，也来自柳俊的筹措。而在盛业基金起步的前几年，柳俊更是亲自参与了盛业基金的几次最漂亮的“大战”，在柳俊近乎“妖孽”的准确预测下，盛业基金在去全球金融市场大杀四方，狠狠砍了东洋鬼子和西洋鬼子好几刀，迅速完成了原始积累，快速崛起。

这样的言语，既在白杨的意料之中，也大大出乎白杨的意料之外。

所谓意料之中，指的是小青说的柳俊的“妖孽”。这个人，原本就是无所不能的，无论他有何种妖孽表现，白杨都觉得十分正常。预测全球金融走势，不过是小菜一碟。而意料之外，则是柳俊对盛业基金的“掺和”竟然如此之深。

须知柳俊可是体制内高官啊！

“你老实交代，你和盛业基金，还有柳青，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杨不答柳俊的问话，而是“恶狠狠”地反问道。

第1392章 万亿身家会有影响吗？

这一回柳俊倒是没有吃惊。他安排小青和白杨见面，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倒不是说小青就一定会竹筒倒豆子，什么事情都对白杨说。都成了世界首富的人，城府也不是那么浅的。但柳省长经过多次“教训”之后，深知女人直觉的厉害。譬如他从未在何梦莹与白杨面前露过口风，这两个女子见面的次数也不多，但是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与柳俊的密切关系。任凭柳衙内如何否认，也不顶事。

柳省长悠悠地叹了口气，枕着双臂，仰望蓝天白云，故作平淡地说道：“怎么这做了高级干部的女人，也一样不能改变女人的八卦天性吗？”

白杨丝毫不理会他的调侃，伸出手轻轻掐了他一把，低声道：“快点老实交代，别顾左右而言他！”

“那你说说看，我和她会是什么关系呢？”

“哼，你以为我猜不到啊？像她那种身份地位的女人，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结婚，却有了一个儿子，你说呢？这个孩子会是谁的？”

白杨撅着嘴巴说道。

“嗯，好像。这个孩子是叫柳盛是吧？”

“儿子当然是我的，名字也是我取的。这个可不能不认，我自己的儿子嘛……”

柳省长慢悠悠地说道，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随即轻轻“哎哟”了一声，却原来肋间被白杨姐姐重重拧了一把。

“儿子是自己的好，老婆是别人的好，对吧？”

白杨咬着牙齿，继续“恶狠狠”地说道。这一刻的白总裁，完全没有了副省部级高官的模样，十足一个醋坛子。

柳俊哈哈一笑，不吭声。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他没有觉得老婆是别人的好，但是，似乎，那个，好像也没有觉得别人的老婆不好！

“小小说得对，爸爸是大坏蛋，咱们不理他！”

白杨喝了一阵老陈醋，撇开柳省长不理睬了，很温柔地给小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将柳俊的外套掀起了一些，不要盖得那么严实。

柳俊翻过身，俯身下去狠狠亲了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一口，笑着说道：“儿子是自己的好，女儿也是自己的好！”

“德行！”

白总裁又赏了柳副省长两个老大的白眼球。

不防柳副省长极快的将脑袋凑过来，在白总裁娇艳的脸颊上也狠狠亲了一口。白杨笑着将柳俊一把推开了。这个小顽童。就知道胡闹。好在这样的小公园，稍微出格一点也不怕的。

柳俊亲口承认了和柳青的关系，白杨倒是释然了。

自己猜到和得到证实，是两回事。

也不是说柳青如果和柳俊没有那么密切的关系，白杨就不放心。既然小顽童安排她俩见面合作，一定是靠得住的。在这样的大事情方面，柳俊从未失误过。

他身边的人，甚至包括一些长辈在内，都有点对柳俊迷信了。

不过确认了柳俊和柳青乃至盛业基金的关系，白杨就完全安下心来。不过，白杨马上就想起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很吃惊地说道：“这么说，洪总理早就清楚你和盛业基金的关系了？”

柳俊就朝她挑起大拇指。

一旦弄明白了他和柳青的关系，白杨立即就能联想到自己的任命其实和这个事实有很大的因果关系，看来芝加哥的两年NBA没有白读。

“你认为这样的关系能够瞒得住最高层的领导吗？”

柳俊微笑说道。

白杨的眉头蹙了起来，脸上深有忧色。

她确实是有点担心，此事已经超出了她一贯的理解范畴。不能说白杨的思想很保守，但是一直生活在相对思想观念很正统的家庭里，白杨自然而然的将超级富豪和体制内高官划分成两个阵营，而且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阵营，没有多少交集之处。这两个阵营要是发生了很深的交集。除非是资本主义国家。在我们国内，那就意味着出了很大的问题。

但是现在，她面前就有这么一位混合体，既是世界一等一的大富豪，又是体制内的副部级高官，甚至还是被普遍看好的巨大派系接替人。

而且，还是她深爱的枕边人。

这个让白杨的认知很颠覆。

柳俊，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高官啊，在白杨的心目中，这个男人的前景是无量的，终有一日，必将走上高高的神坛，受万众景仰。

一念及此，白杨心中有悠忽一惊。

自从柳俊在体制内崭露头角，来到她的身边担任副手的时候，白杨就有了这个念头。其实那时的柳俊，不过是个刚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县委副书记。白杨的潜意识里，就认定柳俊一定会走到巅峰高位。这个，其实也是白杨最终没有守住自己防线的原因。

不管多么出色的女人，只要还保持着女人的心性，在骨子里头，都是崇拜强有力男人的。

在自己接触过的所有男性之中，白杨始终认定，柳俊就是最强有力的那个男人！

“以后会影响吗？”

白杨担忧地问道。

现在看起来，是没有太大的影响。不然柳俊也不会那么快就走到副省部级的高位，严柳更进一步的呼声，也不会那么强烈。但是，当局势白热化，或者说柳俊在体制内地位声望进一步提升之后。是不是会有人拿此事作文章，那就不得而知了。

柳俊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轻轻摸了摸白杨的脸颊，说道：“没事，时代不同了。姓社还是姓资的争论，早已经尘埃落定……”

“尘埃落定可还没有，最多也就是搁置了争论罢了！”

白杨立即提醒道。

当时最高首长和董老俱还健在，有绝对的威望搁置这个争论。现在似乎是没有这种无上的存在了。关键时刻，真要有人拿这个说事，却是不可不防。

柳俊点了点头，微笑说道：“嗯，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理论上，或者说法理上，这些财产和我都没有任何纠葛。我就是一两袖清风的正直官员，好像还是典范……”

“又胡说了，正经点，我是真的担心！”

白杨见此人扯着扯着又开始胡言乱语，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白了他一眼，说道。

“好吧，说正经的，这些钱，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难道我的朋友还不许有钱了？也没谁定这样的规矩吧？放心。没事！”

柳俊便装得一本正经地说道。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柳俊肯定地点了点头。

白杨就轻轻舒了一口气。若是别人这么说，白杨肯定会坚持自己的见解。副部级高官，焉能这么轻易就能被人说服？但是柳俊自然是例外。白杨从来也不曾怀疑过柳俊在大事上的判断。

“哎，咱们言归正传吧，九州公司这一年时间，赚了多少钱？说国际市场的，国内的就算了，绕来绕去，都是自家人！”

柳俊笑着问道。

“柳青没有跟你说吗？”

白杨斜乜了他一眼，又有打翻醋坛子的倾向。

柳俊笑道：“你都没跟我说呢！”

白杨想了想，似乎小顽童说的也有道理。自己与他的关系之亲近，未必就输于柳青了。

“嗯，赚了差不多两三亿美金吧，不算多！”

白杨嘴里说着不算多，脸上却略略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当然，也就是在柳俊面前。在其他人面前，白总裁断然不会这么小家子气。

不过这也确实是九州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以来，在外国投资市场，一次性获得实际利益最多的一回。去年因为全球金融市场动荡，国内很多巨型企业，又交了不少学费。比较起来，九州投资公司的表现就更加耀眼。

柳俊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去年是互联网泡沫破灭的一年，加上美国的九一一事件，全球金融市场都动荡不安，多好的机会啊，你们才赚了那么一点？失败，太失败了！”

白杨立即大为不忿：“怎么就失败了，将近二十亿呢！”

换算成本国货币，确实是将近二十亿。

柳俊还是摇头，笑着说道：“算了，这才刚刚开始，以后赚钱的机会很多，也不急在一时。有了这二十亿，估计九州公司内部，是不会有人敢对你质疑了！”

白杨就扁了扁嘴，似乎对柳俊的话很不以为然，不过没有再出言反驳。

其实白杨知道，柳俊的话是很有道理的。她刚刚上任，又是年轻的女流之辈，九州公司内部外部，确实是有不少人虎视眈眈，等着看她的笑话。此番在国际金融市场的成功斩获，对于稳定她的位置，非常重要。一些曾经流传的小道消息，逐渐的就销声匿迹了。

正说话间，小小伸出双手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阵。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舔了舔嘴唇，说道：“妈妈，我要吃冰淇凌……”

不待白杨答话，柳省长已经伸手抱起女儿，又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走啰，爸爸带小小去买冰淇凌去啰……”

说着，抱起女儿，屁颠屁颠的朝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走去。

白杨依旧慵懒地侧躺在草皮上，笑着在后叫道：“我也要吃！”

柳俊举起手扬了扬，示意明白！

第1393章 向通用公司发出强硬通牒

柳俊的劝说行动。大获成功，工作狂柳副总理，竟然真的答应儿子，跟他一起去游览长城。

得知这个消息，阮碧秀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老头子终于答应出去走动走动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其实，柳晋才作为副总理，经常会去全国各地视察，但那个都是工作。一刻也不停息的努力工作。与纯粹散心锻炼的户外活动，完全是两码事。这一回，儿子终于说服老头子，去长城看看，阮碧秀自然要高兴了。

忧的则是柳晋才的身体，阮碧秀担心他是否能攀上长城。

为此，阮碧秀坚持要和两父子一起去。

“小俊啊，你爸爸年纪大了，可要当心！”

柳俊便笑着对母亲说道：“妈，不要紧。咱爸今年不才六十二岁，年富力强，哪里就年纪大了？”

阮碧秀虽然不干涉政事，却也知道。今年是至关重要的一年，柳晋才面临着再进一步的契机和强大的压力。在这种时候，说柳晋才年纪大了，确实有些不大合适。

比较而言，柳晋才的年龄，在同级别的领导干部之中，不算年长的，相对还比较年轻。

“行，我也希望你爸永远年轻呢。”

阮碧秀乐呵呵的。

照她的意思，这样的户外活动，顶好是叫上解英和严玉成一家子同去。不过她也知道，到了这种层次的领导干部，不适宜如此招摇的。现在，严玉成和柳晋才之间，相互串门子都少了，虽然住得很近，相互之间，有什么要商量的话，都是电话联络为主。或者叫柳俊和严明传话。

非常时期，一切都要小心在意。

当下也没有惊动多少人，就是一家五口，同车前往长城，由柳俊亲自驾车。警卫人员坐另一台车紧紧追随在后。

“不到长城非好汉，果然是威武雄壮！”

泊好车，柳晋才站在巍峨的长城之前，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爷爷，你以前没有来过长城吗？”

柳阳就有些奇怪地问道。在他想来。连他都随着爸爸妈妈来过长城，爷爷怎么可能没来过呢？

柳晋才摸了摸孙子的脑袋，笑呵呵地说道：“没有，爷爷以前工作很忙，这是第一次来长城。”

柳晋才进京工作，也已经四年有余了，这还是第一次来长城，说出去，只怕没几个人相信了。事实上，全家人，包括阮碧秀在内，都早已游览过京城各处名胜古迹，唯独柳晋才是个例外。

柳晋才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衬衣，脚上蹬了一双白色的球鞋，都是大路货，倒显得十分精神。

“走吧，趁着现在天气还不是很热。”

柳俊笑着对父亲说道。

“好，今天就做一回好汉。”

柳晋才平日里虽然不搞什么户外活动，一旦接受了儿子的“邀请”，表现得还是很兴奋的。当下率先登上了长城的台阶。

柳俊作势要去搀扶他，柳晋才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我还没老。”

柳俊微微一笑，马上将手收了回去，与父亲并肩踏上台阶。

悠忽之间，阳阳就已经抢在了他们的前边。柳阳五岁半快六岁了，正是好动调皮的年龄。一两岁的时候，五官甚肖严菲，十分精致，随着年纪渐长，却是越来越像柳俊，尤其是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倔强之气。以至于惹得严玉成都直皱眉头。

“这小子，长大了铁定跟他老子一个样，犟得很！”

自然，严大书记这么说的时候，内心其实是深感骄傲的。

“阳阳，慢点，不要跑那么快，摔跤……”

身后，同时响起阮碧秀和严菲两婆媳焦急的声音。

柳阳却哪里理会，只顾往前冲，一门心思要第一个登上城楼，好俯瞰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虚荣心理。

正当阮碧秀和严菲着急上火的时候，一个矫健的年轻男子，极快地从后面超过去，跟在了柳阳的身边。自然是柳副总理的卫士之一了。

阮碧秀和严菲这才安下心来，婆媳两个跟在柳晋才和柳俊父子之后。说说笑笑的往上攀登。阮碧秀虽然年纪与柳晋才相当，身体却是很好，腿脚利索，以这样的速度攀登长城，毫不费力。

柳晋才不经常搞户外活动，不过登山的常识却是有的，不徐不疾，慢慢向上，倒也看不出有多少辛劳，一边还和儿子聊天说话。

“听说那个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在和美国人打官司？”

柳晋才看似很随意地问道。

柳俊微微一惊，说道：“这么快您就知道了？”

“嗯？这么说，是真的了？你了解多少？”

柳晋才略略停顿了一下向上的脚步，望着儿子，比较认真地问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从头至尾，我都了解。是我叫他们这么干的。”

柳晋才的双眉就微微一扬，意似征询。

“说是打官司，也有点不确。严格来说，应该是向通用公司，发出了比较强硬的通牒。要求他们立即履行合同条款，马上在国内安装发动机生产线。如果通用公司继续拖延，拒不执行合同条款的规定。我们考虑采取比较强硬的经济措施！”

柳俊简单地将目前采取的行动，向老子做了一个说明。

柳晋才摆了摆手，说道：“跳跃性不要太大，从头至尾说说，我想有个全面的了解。”

柳俊就知道，父亲是真的在意这个事情了。虽然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合资企业，国有合资方的行政级别也就副厅局级，似乎是上不了柳晋才这个副总理的台盘。但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情况，却是国内所有汽车合资企业的一个缩影，有着十分重要的代表意义。

与外国著名汽车品牌合资，我们搞了十多年了。合来合去，日益式微，空壳化非常的明显。外国大汽车公司，不约而同地利用这个合资做幌子，公然在洗劫我们国内尚未真正富裕起来的消费者。柳俊那边刚刚一动作，柳晋才便收到了消息，可见此事的敏感程度。

历来一件事情，是否敏感，关键是看它是否牵涉到了很多团体的既得利益。汽车产业链，可是牵涉到了太多的既得利益团体。可以说，只要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启动了这个“干一仗”的流程，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必定要引起轰动和广泛的关注。

而其胜负成败，更是影响至关深远。

当下柳俊一边攀登，一边不徐不疾地向父亲阐述此事的前因后果。柳晋才静静听着，也是不徐不疾地向上，脸上波澜不惊。到了他如今的层级，见识了太多的大事，一般来说，很难轻易从他脸上看到他心里的真实想法。当然，柳晋才无须提防自己的儿子，只是习惯使然。

如果什么事都要表示惊讶一番，那柳副总理的心脏还真是有些受不了。

既然父亲要做全面的了解，柳俊就说得比较的详细，离城楼还有好几个台阶的时候，柳阳已经站在上面，得意洋洋地朝着爷爷和爸爸嚷嚷。

“爷爷，爸爸，你们快点，我都到了！”

小家伙双手高高举起，神情很是骄傲。

柳晋才的心思，从汽车转到了孙子身上，微笑着朝阳阳挥挥手，对身边的儿子说道：“阳阳跟你小时候一个样，干什么都不肯服输！”

柳俊笑道：“过刚易折，我还真是有些担心呢。”

柳晋才微笑道：“我不是也没有为你担心？”

柳俊一怔，随即笑着摇摇头。

这辈子是没有担心。上辈子却是担足了心！

一念及此，柳俊又侧头仔细打量了父亲一眼，因为登山的缘故，柳晋才额头上渗出了微微的汗珠，脸色也显得比较红润，看上去，比在家里的时候，要年轻了好几岁，柳俊心里着实欢喜。

“爸，你的身体，你以前好多了！”

柳晋才不以为然：“不对吧，我的身体一贯不错的。”

柳俊又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说的以前，是真的很久以前，柳晋才绝对意想不到的。这个惊天大秘密，也不知道终其一生，是不是应该对父亲说出来。

柳晋才父子刚一登上城楼，柳阳撒腿就跑，继续往更高的南五楼攀登，自然是打算一直领先爷爷和父亲了。

“阳阳，别跑，休息一会……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妈妈都要休息一会了，等一下再爬。”

严菲又急匆匆的招呼儿子。

严菲今天穿了一身的休闲运动装，她自己设计的，延续了一贯的纯真风格，加上她绝美的容颜和白皙的皮肤，显得整个人都非常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如此秀美的一个女孩，自然是吸引了很多游客的目光，不住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满是欣赏和赞叹的神色。

对于她就有了柳阳这么大一个孩子，游客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有了这么耀眼炫目的一代佳人在，倒是很好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很少再有人盯着柳晋才父子观看。不然的话，如果被人认了出来，只怕这长城之上，要引起一场小小的动荡。

毕竟副总理不是人人都能亲眼见到的。

第1394章 敏感时刻干敏感的事情

柳俊的述说，差不多到了南五楼上。才将将讲完。站在京郊长城的制高点上，柳晋才父子极目远眺苍翠的群山，俱感胸怀大畅。

柳晋才朝儿子伸出手：“拿支烟给我。”

柳俊笑着递了一支烟过去，给老子点上了，自己也点上一支。

“你打算怎么做？”

柳晋才吸了一口烟，很惬意地吐出来，这才缓缓问道。

“比较难办。这个事情，搞得太强硬了，万一通用公司耍无赖，咱们就有可能陷入旷日持久的官司，而工厂就不得不停下来，好不容易创立的品牌和占据的市场份额，也就不存在了。事关几千名工人的生存，不好轻易下决心。”

柳俊沉吟着说道。

自他从政以来，很少碰到过这种难以决断的情形。一般情况下，柳省长杀伐决断，一言而决，很有魄力。此番涉及到了数千名工人，柳俊也不好拿了！

“还有一点，你也要考虑进去，就算这个官司打赢了。通用公司答应在我国国内生产发动机和其他部件，但是在品牌价值上，可能反而会贬值。”

柳晋才轻声提醒儿子。

柳俊点点头：“嗯，是有这个可能。”

不可否认，在国内的消费者群体中，还存在着一定的“崇洋媚外”心理，总认为在美国生产的发动机和零部件，那就是原装正宗，而在国内生产的发动机质量，肯定是不如国外生产的原装货了。很可能会因此拒绝选择长风牌小轿车。现在市场上这样的趋势就比较明显，国产轿车的市场占有率，份额越来越低。大家似乎都认定，国产车的质量，就是比不上进口车。也就是说，这个事情搞砸了，固然是一场“灾难”，便算是搞赢了，也未必就占便宜，弄不好还是吃亏，市场份额下降，影响到销售收入。

看上去，无论输赢都不讨好啊。

“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稍顷，柳俊坚定地说道。

柳晋才微微一笑，说道：“你已经在试了。”

柳俊也不由失笑。

可不是吗，他已经让赵彦向通用公司发出强硬通牒，流程已经启动了。

“比较而言。就算最终长风公司吃点亏，这个事情还是值得做。汽车工业，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数十年内，都将是一个朝阳产业，随着我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对汽车，尤其是小轿车的需求量，会呈几何级数增长，这是一个潜力无比巨大的市场。我们现在这种合资模式，等于是拱手将这个市场让给了国外的汽车品牌，我们跟在人家后面，吃点残汤剩羹，大头，全都给别人赚去了。但是，这是我们的市场啊！”

柳晋才望着儿子，眼里闪过一抹欣赏的神色。

不管此事成败如何，至少柳俊的眼界是很广阔的，依照严玉成的话来说，就是格局很高。站在玉兰市长的位置上，敢于冒着牺牲局部利益的风险。为了今后数十年的全国利益去争斗，胸襟胆魄，非同一般。

至少全国大部分的市长，处于柳俊这种情形之下，都不会做出“干一仗”的选择。

流官制嘛！

“爸，我另外还有一个担心……现在的时机，不是很好，很敏感啊。”

柳俊抽着烟，忧虑地说道。

柳晋才就笑了笑。

之所以柳俊那边刚一有动作，立即就有人向他汇报了此事，最主要的原因，也是时机敏感。柳晋才虽然淡化了派系痕迹，不代表着他的身边没有亲信嫡系了。相反，有更多的人自动自觉地聚集到了他的麾下。其中一些，是中立的力量，受他的人格魅力感召，前来“投奔”，当然，也不排除另一部分人有投机心理。但无论是抱着何种心理，这些聚集在柳晋才麾下的人，全都是能干之辈。

大家都拧成一股绳，想方设法支持柳晋才更进一步。

凡是稍微敏感一点的动向，都会有人第一时间向柳晋才汇报。而柳俊，无疑是他们关注的重点。盖因柳俊的表现，过于耀眼了一些，万一出现什么纰漏，毫无疑问会被人拿来作为攻讦柳晋才的借口。

这就是柳俊尚未向自家老子通报情况，而柳晋才已然得知消息的原因。

“我原先打算缓一缓的，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柳俊有些歉然地说道。

柳晋才笑笑。说道：“缓一缓，有道理。没忍住，也与道理。这个目前已经不是重点了，关键是既然已经出手，就要想办法战而胜之。要避免最坏的情形出现。”

柳俊点点头：“这一点，我做了准备。和小青，以及盛业集团美国分部的首席律师杰克也仔细谈过。杰克仔细研究了我们与通用公司签订的协议，认为通用公司迟迟不肯在国内建设发动机生产线，完全违背了合同的规定。我们这样做，在法理上不存在问题，占了理。”

柳晋才微微颔首。

儿子与盛业集团以及柳青的关系，柳晋才比较清楚。而盛业集团如今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柳晋才更是清楚。这样的事情，柳俊找小青这些商场精英商议，乃是理所当然。

“当然了，我们目前也没有要和通用公司决裂的意向，从全局来考虑，通用公司的顾忌也很多，不在我们之下。首先，双方签署的合同有明文规定，这是最大的顾忌。真要是闹到最后打官司，他们是必输无疑的。这对通用，也是一个很难承受的打击。其次。国内市场，对于通用公司来说，也是一个不能轻易舍弃的香饽饽。如果这一回他们和我们彻底闹崩了，下次再想进入我们的市场，几乎没有一点指望了。这么大的一个市场，这么丰厚的盈利回报，哪一个商人能够说丢就丢啊？”

柳晋才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柳俊接着说道：“所以我跟赵彦说的是，争取协商解决。”

“嗯，能够协商解决，当然是最好。这个事情。可以分开走。发动机是最核心的技术，这个东西，必须紧紧咬住不松口。其他的零部件生产线，可以缓一缓，一次不要想吃下去太多，一步一步来，好消化。”

柳俊笑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英雄所见略同啊？你们爷俩，在相互夸奖啊？”

严菲在一旁笑着说道，拿了两瓶水，递给公公和丈夫。

柳晋才哈哈笑道：“菲菲这是嘴下留情了，没说咱们爷俩在互相吹捧。”

“平日里应该有很多人吹捧你们的吧？互相吹捧就没有必要了。”

菲菲笑道。老柳家的家庭气氛非常的民主，在家里从来没有群臣父子那一套规矩，菲菲又生性天真烂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也不要忌讳。

一句话逗得柳家父子都笑逐颜开。

“爷爷，长城是做什么用的？”

柳阳跑过来问道。小孩子家，其实对游览长城，兴趣不大。他享受的是那种一家子跑出来玩的气氛。以前很小的时候，柳俊就带他来游览过长城，不过那时候，孩子太小，什么都不懂得，更不会提这样的问题了。

“长城啊，是一道围墙，把敌人挡在外边的，不让他们跑到家里面来做坏事。”

柳晋才笑呵呵地给孙子做解释。

“敌人很坏吗？会跑到我们家里来做坏事？”

柳阳瞪着乌亮的黑眼睛，有些不理解。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也已经有了敌我观念，不过停留在争夺玩具这样的层级之上。

“呵呵，是啊，敌人很坏，不坏就不叫敌人了。古代的皇帝，就建了这个长城，敌人想来做坏事，进不来，就只好回去了。”

柳阳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跑开去了。

“这个事情，我估计不会很顺利，会面临比较大的压力。”

柳俊的思绪，又回到了汽车官司上头。

柳晋才淡然一笑，说道：“这是肯定的。”

这些年，美国的资本力量，在我国渗透得很厉害，与国内很多高官的关系，错综复杂，构成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通用公司作为全球第一的汽车生产商，在美国国内的影响力是显而易见的，在我国的影响力，当然没有那么深远，但肯定会透过一定的渠道，向赵彦施加压力。鉴于赵彦的靠山就是柳俊，这个压力，最终一定会转嫁到柳俊身上来。

我们向通用公司“出招”，主要是遵循法律的途径和商业上的制衡手段。而通用公司向长风汽车制造公司施加压力，却会是通过“打招呼”的途径。大家都是聪明人，很清楚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千条法律，万般规则，都赶不上领导一句话。赵彦要是“执迷不悟”，索性就想办法将他拿下，换上一个年轻的官员，料必比赵彦这种行将退休的老头子，更会顾忌到自己的权位。

打蛇打七寸，捏人捏软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不要紧，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想办法让通用公司接受我们的要求，才是头等大事。”

柳晋才拍了拍儿子厚实的肩膀，微笑着鼓励道。

“嗯！”

柳俊点了点头，神情坚定。

第1395章 工作安排

“你不是去玉兰市上班了吗？今天那么好。来看我？”

首都师范大学的校园里，沈娆见到柳俊，当真是意外惊喜，冲着柳俊嚷嚷道。

柳省长微笑道：“不是说你是我女朋友吗？工作再忙，也该抽空来看看女朋友的嘛！”

沈娆便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扁了扁嘴，摇摇头道：“心意不诚，有点敷衍了事的架势……”

柳俊微微一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道：“走吧，我请你吃饭。”

看得出来，沈娆很高兴，不过还是要调侃柳俊一番：“嘿嘿，领导被小姑娘挤兑了，不得不大出血请客吃饭。”

柳俊笑着揉了揉沈娆的脑袋。第一次见到沈娆的时候，她是留短发的，一副野小子模样。不过后来在医院聊天，柳省长偶尔说到女孩子还是留长头发比较温柔一点，当时沈娆狠狠反驳了一番，直说得柳省长无言以对。但从医院出院之后，沈娆就变成了长发。

可见在她心目中。对柳俊的言语还是很重视的。

沈娆便嘻嘻哈哈，挽起了柳俊的胳膊，一起走向那台银白色的长风车。

正是放假期间，学校里来往的同学比较少，不过还是偶尔会碰到相熟的同学，便笑着打趣沈娆。沈娆益发摆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挽着柳俊的胳膊，小脸上笑容洋溢，与人挥手打招呼。

柳俊压低声音，笑着说道：“挡箭牌功效不错，是吧？”

沈娆咯咯地笑道：“是啊，李默现在都不来找我了，人家伤心欲绝！”

柳俊笑道：“明智之举。他要是再来找你，只有更伤心，肝肠寸断！”

“不是吧，我有那么狠吗？”

沈娆便露出于心不忍的神情。

“你不狠我狠啊！这小子老是来纠缠我女朋友，终有一天，我要打断他的腿！”

柳省长恶狠狠地说道。

沈娆就夸张地缩了缩脖子，说道：“呀，黑社会大哥呢，我好怕怕……”

上了车，柳俊径直将她拉到了秋水大酒店。

沈娆吓了一跳，说道：“柳俊，不是吧？这里很贵的。”

她虽然家境不错，毕竟是在校学生，对于秋水大酒店这样国内最顶级的豪华大酒店，平日里也只是仰望一下罢了。在普通人心目中。来这里吃饭住宿的，主要就是冲着“秋水大酒店”这个招牌而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照沈娆的意思，两个人，随便找个环境清静一点的小饭店，点两个菜，说说话就够了。

“呵呵，贵是贵一点，不过人家贵得有理由啊。我吃了很多地方，就这里的大厨，做的N省菜式最地道。”

柳俊笑着套用了后世某个食用油的广告词。

“是吗？”

沈娆一听，就雀跃起来。

她是大宁市人，自小吃惯了辣味鲜味很重的N省菜式，在首都上大学四年，看见学校食堂里的水煮辣椒就反胃，亏得那个大师傅还口口声声说是正宗N省菜式。可能在北方人眼中，所谓正宗N省菜式，只要有辣椒就可以了吧！

叶宁心痛女儿，不时会给她寄一点家乡风味的下饭菜，譬如霉豆腐，剁辣椒之类。也只能偶尔调节一下，不能顿顿拿这些东西下饭。如今柳俊说在这里能吃到正宗的N省风味，难怪沈娆要雀跃不已了。

两个人，柳俊倒是没有要包厢，直接在中餐厅找了一个座头，与沈娆对面而座。

秋水酒店作为最豪华的大酒店，不时会有一些官场人士和商场大鳄进出，不过坐在中餐厅的散座，比在包厢吃饭，碰到熟人的概率要低得多。够资格熟识柳俊的人，一般都会直接进包厢，坐到大厅里来的可能性很小。

当然，就算碰到熟人也没关系，也没有人规定柳省长不能单独请女孩子吃饭。

至于别人要怎么猜想他和沈娆的关系，由得别人去，柳俊才不会在意。到了他这个层次，在意的肯定不是这样的事情。

“呀，这里还有剁椒鱼头！”

拿起桌面上的菜谱略略一翻，沈娆就两眼放光，低声嚷嚷了起来。

剁椒鱼头，可谓是最正宗的N省菜式了。沈娆只看了一眼图片，鼻尖上就渗出了点点的香汗，模样甚是可爱。

柳俊眼里，又露出了温柔的神色。

沈娆抬起头，目光一下子和这两道蕴含着浓浓宠爱之意的眼神撞在一起，猝不及防之下，俏脸泛起两片红霞，心里头猛然一阵悸动。

难道，他真的……

沈娆心里又是一惊。不敢想下去。

可是，被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这样溺爱无比地看着，而且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神情，那种感觉，确实是非常美妙啊。

“点菜吧。”

柳俊温和地笑了笑，说道。

“啊？好，好啊……”

沈娆蓦然从迷蒙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白皙的脸上两片红晕的色彩更浓了一些，连忙将眼神又落回到菜谱之上，一颗芳心砰砰乱跳。

在医院住院的时候，沈娆心中记挂着车祸的事情，与柳俊也是初识，没有太强烈的感觉，就是将他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但是出院之后，随着柳俊调往外地工作，不像以前那样经常来看她了，沈娆忽然察觉到自己对柳俊的感觉，是有点特别的。总是在不经意间，眼前会浮现起他高大的身影和棱角分明的脸庞，一接到他的电话，心里就特别的高兴。

沈娆虽然快大学毕业了，以前一直大咧咧的。没怎么正经谈过恋爱，属于那种晚熟型的女孩，现在柳俊忽然闯进她的心田，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这个到底算是友情还是爱情的萌芽。

但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她都十分喜欢与柳俊呆在一起的感觉。

“剁椒鱼头，萝卜干炒腊肉，红烧肉、虎皮青椒……”

见沈娆忽然有些发呆，柳俊笑了笑，径自向服务员点菜。这些菜肴。也是他平日里喜欢吃的。说起来，正是因为他的坚持，秋水酒店才会有这些看上去很“下里巴人”的菜式。照秋水酒店管理层的意思，作为国内档次最高的豪华酒店，这样大排档形式的菜肴，不好登大雅之堂。黑子原本也接受了高管们的意见。不料有一回柳衙内在秋水大酒店用餐，没有在菜谱上见到这些菜名，问知端的，当即掏出电话给黑子说了几句，很快，这些菜名就再次出现在了菜谱上。

做人，不能忘本。秋水酒店，是在向阳县起源的！

这是柳俊给黑子说的原话。

事实上，这些菜肴再次登上秋水大酒店的菜谱后，大受欢迎。纵算是很多高官和亿万富豪，宴请朋友的时候，一样会点这些正宗的N省风味菜，大快朵颐。

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呀，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

沈娆就惊讶地看着柳俊。柳俊点的这些菜，正是她想点的，只有红烧肉是个例外。其实沈娆也很想吃红烧肉，就是担心长胖，不敢吃而已。

“大家都是老乡，口味自然是一样的。”

柳俊微笑说道，暗暗吸了一口气。这个口味，居然也是一样的，造物主果真神奇。

照沈娆的意思，这菜谱上最少有十二三个菜，是她的最爱，不过，如果全部点上来，无论如何都是吃不完的，正在犹豫，柳俊却将这些菜都点了。

“呀，这么多，吃不完的。要浪费了。”

“没事。就上五个菜一个汤，其他的，打包，你带回去请同学们吃。”

柳俊笑着说道。

沈娆就乖乖地点点头。

这个男人，总是那么细致。

“娆娆，马上快毕业了吧？”

等菜的当口，柳俊点起一支烟，问道。

“是啊，大家都在到处找工作了，你不是没在学校里看到几个人吗？”

说起找工作，沈娆就有点烦闷的样子。

柳俊笑道：“你打算去哪里工作？留在首都，还是回大宁？”

“我想去玉兰……”

沈娆冲口而出，随即小脸通红，别过了头，不敢去望柳俊。

柳俊也是一怔，随即微笑道：“去玉兰？好啊，那你想去哪个部门工作？”

“我们这个专业，是定向分配的，还能由得我挑啊？肯定是去教书，做老师了。”

柳俊笑道：“做老师很不错啊，很体面，而且新教师，相对也比较轻松，每年有很多假期，挺好的。要不，我帮你联系一下工作单位好吧？”

“真的吗？那太好了！”沈娆欢呼道，不过随即又回过神来，扁了扁嘴巴说道：“我还是要问一下我爸爸妈妈的意见，他们可能希望我回大宁市去工作。”

柳俊笑了。

沈娆虽然有时候比较胡闹任性，总体而言，要算个孝顺的女儿。

“哎，柳俊，你在玉兰市哪个部门上班？”

沈娆反问道。

柳俊简单地答道：“市政府。”

“市政府哪个部门呢？”

“市长！”

沈娆就白了他一眼，含住吸管喝饮料，不理他了。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喜欢胡说八道，愣充老大。

正说话间，柳俊的电话响了起来。

“嗯，我是柳俊……毛主任？你好……”

柳俊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第1396章 中办副主任邀约

柳俊原本的计划。和沈娆吃完饭之后，再两个人一起走走，或者看看秋水大酒店的演出。这个演出的节目，一直在秋水酒店保留下来。很多酒店，以前有这个项目，后来发展得非常的低俗，引起了监管部门的不满，被勒令停止了，另外一些酒店，却是考虑到成本的问题，自动停了下来。

秋水酒店的演出，却是越办越红火，成为一个招牌项目，不时能在秋水酒店的演艺大厅里，看到一些当红的歌星影响登台献艺。

料必沈娆这种在校的大学生，会比较喜欢这样的节目。

但是刚才那个电话，却让他不得不改变了原定的计划。

盖因打电话过来的这位，来头非比寻常，乃是中央办公厅的副主任毛文乐。毛文乐在电话里约他见个面，说是有些话，想要向柳省长做个汇报。

这样的邀约。很难拒绝。

不过柳俊还是将毛文乐的约见时间，往后推了两个小时。

正是饭口，毛文乐想要约柳俊一起吃个饭。柳俊告诉他，自己正在和朋友吃饭，于是毛文乐就另外约了一个地点，请柳省长一起去放松一下。

柳俊放下电话，沈娆问道：“怎么，朋友有约会？”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谈不上是朋友，一个说客！”

沈娆诧异的说道：“说客？”

柳俊点点头。他和毛文乐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甚至于双方见面的次数都不是很多，勉强算是熟人。毛文乐忽然出人意料地约他会面，言语之间，甚是客气，口口声声“向柳省长汇报”，柳俊马上就想到了眼下正在查办的《天南时事》一案。

看来，那边沉不住气了。

因为事情临时起了变化，柳俊只好改变计划，和沈娆一起吃过饭之后，开车送她回到学校，挥手与她道别。沈娆忽然抓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飞也似的跑掉了，头也不回，长长的秀发，在脑后飘扬起来。

柳俊眼望沈娆青春的背影。怔怔地出了一会神，直到沈娆拐了一个弯，看不见了，柳省长才掏出电话，吩咐了几句。

很快，柳俊在师范大学门口，登上前来接他的奥迪A8，直驶花都俱乐部。

近年来，富豪俱乐部在首都发展很快，有“泛滥”的趋势。一些超级豪华的俱乐部，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在京师地面冒出头来。花都俱乐部，算得是后起之秀中比较有名的一个会所。论装修和内部设施的豪华，花都俱乐部丝毫也不逊色于最老牌的俱乐部——长城俱乐部和广安俱乐部，甚至犹有过之。

一般来说，建造得越晚的俱乐部，硬件设施就会越好。

能够在首都地面建富豪俱乐部的主，都不差钱。

但是，在首都这个圈子里，并非你的俱乐部越豪华，生意就越好的。最首要的还要看老板的人脉。这一点上，花都也不甘示弱。虽然后台不能说就比老何家与老高家更牛。弱也弱不到哪里去。

京师的豪门，原本就不止一家两家。

中办副主任毛文乐就是花都俱乐部的常客，而且，甚至于毛文乐都还不能算是花都的顶级客户。由此可见花都俱乐部幕后大老板的来头。

前来迎接柳俊的奥迪A8，是长城俱乐部的配车，档次不是最高，牌照很牛。这个车几乎是柳俊的专车，柳俊不在京城的时候，没有何顾问的特别指令，这台奥迪A8，别人是不能动用的。

既然是毛文乐有约，地点又是在花都俱乐部，柳省长就不好亲自驾着那台长风车过去。他和毛文乐这番会晤，也可算得是一场“谈判”。凡事要讲究个身份对等。座驾也就不能马虎。

柳俊是踩着点到的。

毛文乐很客气，亲自在花都俱乐部的大堂迎候柳省长。柳俊刚从奥迪车里下来，毛文乐便疾步上前，满脸堆笑，与柳俊握手寒暄。

毛文乐这般做派，引起了花都俱乐部经理人员的不安。

虽然毛文乐还不能算是花都俱乐部最顶级的客户，不过那只是相对俱乐部的幕后大老板来说的，相对于俱乐部的经理人员来说，中办副主任，那是一个令人头晕目眩，不敢正视的恐怖存在。不在花都俱乐部这样的顶级豪华会所工作的话，可能一生之中，都难以亲眼见到这样的大人物。

但现在毛文乐，竟然亲自在大堂等候客人登门，可以想见，这位即将到来的客人。是何等威风显赫的大人物！

俱乐部为了慎重起见，派了一位副总陪同毛文乐在大堂迎候。副总经理惴惴不安的同时，也在心里好奇，想要见识一下这位能够令中办副主任屈尊迎候的客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待得柳俊走下车来，副总却狠狠愣怔了一把。

难道这就是毛主任郑而重之恭候的客人？

太年轻了吧！

当然，四九城里，藏龙卧虎，很多红三代富二代，都很年轻。只是，毛文乐并非商场人士，而是副部级高官，绝没有哪个普通的红三代富二代，能够当得起他这么隆重的礼节。

听到毛文乐对柳俊的称呼，副总又晕了一下。

省长！

毛文乐竟然叫这个看上去不足三十岁的年轻人做柳省长！

而那位年轻的柳省长，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略带矜持地与毛文乐握手，气势上不要说弱于毛文乐，看上去好像还要更威严一些。

副总不敢怠慢，紧紧随在毛文乐身后，上前与柳俊握手，嘴里连声说着“欢迎柳省长大驾光临”的客气话。

“呵呵，柳省长。请！”

毛文乐当先引路，引领柳俊走向会所里面。

柳俊对毛文乐这个邀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一般来说，历任中办主任，几乎都进步到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层级上。当然，主任和副主任是两个概念。毛文乐也很难进步到中办主任的位置上去。

这个大概也是那边选择毛文乐出面与柳俊“会晤”的原因。

虽然看上去是私人聚会，事实上，双方都很明白，这其实是一个很正式的“谈判”。毕竟柳俊还很年轻，指派一位正部级的大员亲自出面的话，未免显得对方“心怯”。有急于向柳俊示好之意，面子上过不去，而且对于即将展开的谈判，也很不利。

你那边显得越是心急，这边就会越是好整以暇地拿捏。

毛文乐正是敬秋仁部长担任中办主任的时候，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算得是嫡系亲信，谈判的意图，明明白白显示了出来。

毛文乐五十来岁，头发油光乌亮，一丝不苟，装扮很正式，西装革履，皮鞋铮亮，步履沉稳中略略快速，很是符合他的身份。

老实说，毛文乐并不乐意接受这个“差事”。

他以前与柳俊没有打过交道，只在一些会议上有过数面之缘，点头寒暄而已。但这并不代表着，毛文乐对柳俊没有研究。作为敬部长的心腹干将，以及自身所处的敏感职位，毛文乐对于整个严柳所在大派系的重要干部，都有过详细的研究。尤其柳俊，是他重点研究的对象。

当然，柳俊作为新晋的副部级干部，和严柳等高层大佬比较起来，份量似乎颇有不足。毛文乐重点研究柳俊，不是因为他的职务，而是因为他的身份。柳晋才的儿子严玉成的女婿，李副主席都十分欣赏的年轻俊彦，明白无误的大派系新生代接替人。

近年来，更是闹出了不小的响动，顶级大佬那里都挂了名的。

正是因为柳俊闹出的这些响动，才令得毛文乐对于此番“谈判”产生了畏难之意。这位柳衙内，别看年纪轻轻，实在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强敌”。每到一地，不斗则已。一旦战斗，最终的结果必定是大获全胜，几乎从未有任何对手，从他手里占到过半分便宜。

瞿浩锦何等强势的一个省委书记，都拿这个年轻的小字辈没有多少办法。

何况他毛文乐乎？

此番《天南时事》郭峥正面向柳俊发动冲击，下场却是进了监狱。不但如此，更是将《天南时事》的主编李良云也牵扯了进去。毛文乐很清楚，李良云与郭峥不在一个层级之上。郭峥别看名气甚响，在老领导眼里，也就是一个马前卒的身份罢了，进了监狱就进了监狱，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是再培养一个卒子而已。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拿笔杆子骂人的写手！

但李良云就完全不一样了。在老领导心目中，份量颇重。而最重要的则是，没有了李良云，《天南时事》就很难再像以前那样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毁了《天南时事》，就等于毁了老领导乃至老领导身后大派系的一把利剑。

这样的损失，不可谓不巨大。

所以，老领导亲自召见他，面授机宜的时候，明白无误说了，一定要想方设法保住李良云。

这个任务，可不轻松。

主动权在别人手里嘛！

但老领导既然发了话，毛文乐又不得不出马走这一遭。能不能完成老领导交办的任务，实话说，毛文乐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第1397章 个别人该醒醒了

毛文乐给柳省长安排的放松项目是足浴。

为了怎么招待柳俊。毛副主任也很费了一番心思。当初是准备请柳俊吃个饭，饭后再放松一下，在一种比较轻松随意的气氛之中，再慢慢提起话头。毛文乐自从参加工作以后，绝大部分时间干的是待人接物的工作，在公关方面，着实颇有天赋。要创造一个轻松的谈话气氛，不是难事。很不巧电话打得慢了些，柳衙内已经在和朋友吃饭，毛文乐只好将前半截安排省略了，直接进入放松的流程。

花都俱乐部，算得京师地面上最顶级的俱乐部之一，基本上，只要你能想到的享受，这里都有。所有的设施乃至服务人员，都是一流的。

毛文乐安排洗脚，主要还是从柳俊的年龄考虑。虽然柳俊是省部级高官，毕竟年轻得紧，三十岁出头而已，大凡年轻人，对于肉体的享受比较中意。不过如果安排桑拿按摩推油的话。太麻烦了些，他和柳俊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会谈，还是不要搞得太繁琐。洗脚就比较简单，也一样能放松。

花都俱乐部的贵宾套房，设施齐全，有一间会客室，一间棋牌室，可以兼做KTV包房，还有一间休息室，休息室带的洗漱间，有桑拿的设施。在休息室内，无论洗脚还是按摩，均能完成。

这样的配套设施，柳俊在长城俱乐部见得多了，丝毫不以为异，与毛文乐在休息室内坐了，任由足浴小姐摆布。

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偶尔聊两句，也是当前政坛上发生的一些趣事。是趣事，不是大事，更不是敏感的事。柳俊与毛文乐之间，尚未发展到可以当着足浴小姐的面，谈论敏感政事的亲密程度。

两名足浴按摩师，均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穿得比较暴露。当然，这也只是相对其他顶级俱乐部而言，较之一些不正规的娱乐场所。这样的暴露程度，要算是非常正统的了。

两名女孩子专心致志为客人服务，谁也不说话。

看得出来，这两位客人俱皆是手握重权的大人物，尽管面相和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那种上位者的气度却是无所不在。总之能够成为花都俱乐部的会员，全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光每年的会费，就要花光普通人一生的积蓄了。

花都俱乐部的足浴时间，是八十分钟。柳俊对于这种服务，比较能够尽心享受，全然放松。比较而言，毛文乐就不如柳俊这般轻松，显然正在紧张地筹划即将进行的“谈判”。毕竟柳俊手里握着主动权，如何说服柳俊接受老领导“休战罢兵”的提议，需要反复思量一番。

不知不觉间，八十分钟过去，两名足浴小姐鞠躬退出。

“呵呵，柳省长，一起去外边喝个茶吧？听说柳省长对功夫茶很有研究啊。”

毛文乐起身相邀，笑呵呵地说道。

柳俊笑着摆摆手：“毛主任过奖了。不过就是一个爱好，哪里谈得上研究不研究的？”

倒是看起来毛文乐着实对他做了一番研究，连他这点小爱好都了如指掌。柳俊略略提高了一点警惕之心。能够被敬秋仁赏识，毛文乐定然有其过人之处。

两个人来到外间会客室，倒是布置得古色古香，一个根雕形状的巨大的茶几旁边，摆了四张同样是根雕形状的椅子，茶几上摆放着配套的茶具，古趣盎然。

“听说煮茶，一定要用山泉水，花都的水都是从西山运过来的，很新鲜，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讲究？”

毛文乐在一个根雕椅子上落座，笑着问道。

“是有这个讲究，煮茶需要活水，山泉水最好，能够很好的保持茶叶原有的自然清香。”

柳俊微笑答道，也不客气，开始动手煮茶。原本花都会所有专门的茶艺师提供茶艺服务，不过接下来要进行的谈话，就不方便有其他人在场了。

毛文乐很认真地看着柳俊操作，似乎对此大感兴味。

紫砂壶里的泉水，很快就冒出了泡泡，依照茶艺的要求，泡茶要用“中汤”，也就是八十度左右的开水，这样泡出来的茶水，才是最自然醇厚的。用一百度的开水，即所谓的“老汤”。就泡得太厉害了，会影响到茶叶的原汁原味。

不过柳俊没有按照这个要求来，用的还是“老汤”。如今环境污染越来越厉害，纵算是西山的山泉水，也不能保证是纯净的。中汤的温度，不能保证杀灭细菌。为了喝个茶，结果整得拉肚子，那就不划算了，要闹笑话。

泡好一盅茶水，柳俊用竹夹轻轻将一杯黄澄澄的茶水摆放在毛文乐面前，微笑道：“毛主任，请！”

“谢谢！”

毛文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怡然点头。

“清香醇厚，果然与众不同，柳省长好手艺。”

柳俊微微一笑：“毛主任过奖。”

“柳省长，我听说，去年发生在首都师范大学门口的那桩车祸，你当时在场？”

毛文乐喝着茶，很随意地开口问道，语气没有丝毫异样，就仿佛一直在和柳俊聊天说一些趣闻轶事一般。

柳俊点了点头，微笑道：“我不但在场。而且还从车轮下救了师大的一个女学生。”

毛文乐见柳俊直承其事，微微一怔，似乎柳俊的态度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随即又脸露微笑，说道：“柳省长见义勇为，正是优秀党员干部的本色，难怪前段时间，有人提议要树立柳省长为典范，号召全国干部都向柳省长学习了。”

柳俊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纹，说道：“毛主任此言，我不敢苟同。见义勇为。是党员干部的本色，不一定非要优秀。我只是适逢其会罢了，换了任何一个领导干部在场，都会有这样的行动。近来，我们党的一些风气，是起了变化了。听说某地评选优秀党员的入选理由，就是该党员从不打牌赌博。这个有点笑话了。不参与赌博，乃是党员最基本的要求，做到了是应该的，没做到，就要遭受党纪处分。仅仅不打牌赌博，就能被评为优秀党员，这个优秀的标准未免太低了。”

见柳俊毫不客气地驳斥自己的言语，毛文乐也不生气，笑着说道：“柳省长此言，非常有理。只是很多地方，聚赌成风，能够不参与打牌赌博，就算是优秀了。大环境变了啊！”

柳俊点点头，脸色变得严峻起来。

有人甚至笑话说，我们的某些官员，就像是一个三岁小孩，偶尔做了一件在大人而言，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就被大人们认为是颇有创意。平日里，只要官员不吵不闹，不胡乱折腾，就要算是一个好孩子了。

曾几何时，我们的一些领导干部，在群众眼里，已经变成弱智了！

群众对干部的合格要求，变得如此之低，竟然只要不胡乱折腾就谢天谢地。

“柳省长也不必生气，这个世界上，本就有很多糊涂人，喜欢办些糊涂事。好比《天南时事》的郭峥，也要算是一个资深的记者了。平日里看上去很正直的一个人，私下里竟然会干些鸡鸣狗盗的勾当，李良云都给他瞒过去了。现在，李良云老后悔了，怎么就没认清楚郭峥的本质呢？”

毛文乐叹息着说道。

柳俊不吭声，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对方的意思很明白，要力保李良云不失。当然，主要是想保住《天南时事》这处编制外的宣传阵地不失。除此之外，也与某些大人物的面子有关。

“毛主任，李良云同志的情况，我不大清楚。听说是触犯了党纪国法，那就依法处置嘛。我党的传统，历来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不姑息一个坏人！”

稍顷，柳俊淡然说道。

毛文乐的眼睛顿时眯缝起来。

接受这个任务之初，毛文乐就对“谈判”结果不抱乐观态度。从现在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对方有揪住李良云不放的意图，借机将《天南时事》连根拔掉。

现在看起来，柳俊就是这么个态度。

……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柳俊离开了花都俱乐部，毛文乐并未相送，与他亲自在俱乐部大堂迎接柳俊的态度迥异。

柳俊的脸色，依旧平静如常。

刚一坐到奥迪A8里面，柳俊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什么事？”

电话里响起严玉成威严的声音。

柳俊平静地说道：“老爸，刚才毛文乐约了我！”

严玉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不要理他们，个别人，总是喜欢搞些小动作，老习惯了。”

严玉成这个话，要算是有感而发了。不禁又让柳俊想起了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发生的几件政坛大事，貌似也为严玉成的判断做了很好的注脚。

柳俊笑了笑，说道：“是啊，个别人是该醒醒了！”

稍顷，严玉成又说道：“不过，你也要多加注意。”

柳俊知道严玉成的意思，这一回较量，那边吃了亏，只怕不会善罢干休。

“是，我会注意的。”

第1398章 全国党代表候选人名单没有柳俊

随着全国党代会日益临近。各省参加全国党代会的代表，都在进行最后的甑选。

五一长假刚过，柳俊回到玉兰市政府上班不久，就接到了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电话，是丁玉舟亲自打过来的，没有假手秘书。

“柳省长，现在有时间吗？”

丁玉舟这话，问得很有诚意。因为他并没有随后就加一句“如果有时间的话，请到我这边来一趟”。一般来说，市委书记召唤市长，都会是这种态度。

自从得知丁灵“私自”与柳俊会过面，还拉上谢媛在内，丁玉舟对柳俊益发的客气了。估计丁玉舟也受了靳秀实的影响，准备给自己的子女找一个稳当的靠山了。

柳俊忙即客气地说道：“有的，我马上就过来。”

柳俊去到市委书记办公室的时候，丁玉舟已经在待客区等候着，见到柳俊，便即站起身来，向柳俊微微点头，脸上神色很是严肃。

柳俊不由微微一怔。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了，坐吧！”

丁玉舟招呼道。他现在与柳俊之间。益发的随意，透着一股亲近。

柳俊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丁玉舟的秘书奉上香茗，退了出去。

“省长，我刚刚参加完书记办公会议……”

丁玉舟没有多事寒暄，直截了当切入正题。

柳俊知道，所谓书记办公会议，自然是省委书记办公会了。瞧丁玉舟严肃的神情，似乎这个书记办公会议，研讨是比较重要的问题。

果然，丁玉舟接着说道：“王德裕同志在会议上，宣读了十六大的代表候选人名单，当然，是初稿，征求意见的，你看看……”

丁玉舟说着，将茶几上的两页资料推到柳俊面前。

柳俊也不客气，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依照相关文件规定，A省此番一共要选举产生五十五名全国党代表。这个候选人名单，其实基本上相当于正式的代表团名单，选举只是一个程序了。

除开一位在A省参加选举的在职的中央领导人，实际上A省参加此番全国党代会的名额是五十四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带着该人目前担任的主要职务。

两页资料上，均没有柳俊的名字。

整个玉兰市，除了市委书记丁玉舟，只有一名来自基层的优秀公安干警，去年被评选为全国公安战线先进个人。

柳俊看完名单。将两页资料轻轻放回茶几上，默不作声。

一般来说，各地市的党委书记，通常都会选举为全国党代会的代表，而各地市的市长或行署专员，则不会列在名单之中。副省长，有个时候甚至是常务副省长，也不一定会成为全国党代表。柳俊现在的身份，是副省长兼玉兰市长，候选人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依照惯例，似乎也说得过去。

然而柳俊这个市长，与一般的副省长和市长都是不同的——他是十五大党代表！

当时，柳俊是长河区工委书记，因为长河区取得的骄人成绩，也因为他是被表彰的全国百名优秀市县委书记之一，获选为十五大代表。

现在，有人却要使用所谓的惯例，将他这个十五大党代表，从十六大的代表名单中挤出去。

“我已经在会上表了态，这么干不合适。”沉默一下。丁玉舟说道：“君庭同志也是这个意见。还有邰惟清同志，也表示了相同的看法。”

柳俊望了丁玉舟一眼。

丁玉舟点了点头。

这个才是丁玉舟请柳俊过来面谈的真实原因。十六大代表候选人名单里，没有柳俊的名字，丁玉舟与华君庭肯定会提出异议。这个，柳俊迟早会知道。以丁玉舟与柳俊眼下的关系，也没有必要当面向他“邀功”。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邰惟清竟然也会表态支持丁玉舟和华君庭，这个就颇为令人费解了。貌似邰省长没有理由力挺柳俊同志嘛。

丁玉舟对此颇费思量，想要从柳俊这里得知原因。

虽然说，丁玉舟再有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很可能退居二线，但对于全省政局的关注，丝毫也没有放松。这大概也是身居高位者的通病，对权力的眷念，深入骨髓，伴随终生。

至于柳俊的十六大代表资格，倒是不必太担心了，A省一共有正副省委书记六名，一般的书记办公会议成员表示了不同的意见，特别其中还包括了邰惟清这位省长，瞿浩锦再强势，也不能不考虑副手们的感受。当然，瞿浩锦的性格是比较刚烈的，也不排除他一意孤行的可能性。

对于瞿浩锦这个做法，柳俊很是不以为然。

太小家子气了嘛。

不过柳俊也很怀疑，这未必是瞿浩锦的真实意愿。照柳俊对瞿浩锦的了解，瞿浩锦不像是那么器宇窄小的人，估计还是另外有人和瞿浩锦打过什么招呼。

他刚从首都度假回来，与毛文乐的会晤。过去不到三两天时间，A省马上就搞了这么一个看上去很没意思的小动作，还真是验证了严玉成对个别同志的评价。

但是，也有可能，对方是想故意激怒柳俊，让他一气之下，做些什么逾格的事情出来，到时候或许又能做做文章。《天南时事》和李良云的份量，与巨头之争比较起来，据全然不算什么了。

柳晋才勤奋严谨，获得了多数元老的一致好评，对方也知道，从柳晋才身上，只怕是很难打开什么缺口。而且也比较冒险，毕竟挑起这种层级的正面冲突，后果难以预料，一个控制不当，就会出现大问题。在没有八成以上把握的情况下，轻易不能出手。

而柳俊，虽然近年来表现也颇为耀眼，终归是年岁太轻，心态应该是远不如柳晋才那么沉稳，对方总是想从年轻人身上寻找突破口。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个没什么，既然已经发生了激烈交锋，无论人家把出何种手段，都是可以理解的。政治斗争，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没有多少温良谦恭让的礼节可讲。

柳俊和丁玉舟一样，现在把心思都放在邰惟清的身上。

良久，柳俊轻轻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蒂，轻轻舒了一口气，说道：“邰省长这是准备团结大多数力量了。”

丁玉舟点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近来京城传出信息，瞿浩锦在十六大之后。更进一步的可能性非常之大，甚至于十六大之后的新职务，都有了一定的揣测。一种消息说，瞿浩锦有可能出任副总理，还有一种消息说，瞿浩锦的下一站，很可能是接替钱建军，出任D省省委书记，进入政治局委员的行列。

既然瞿浩锦的离去，基本已成定局，邰惟清顺序接替的意愿，就空前的强烈起来。除了争取派系的全力支持，他在A省争取大多数力量的支持，也是非常重要的。

邰惟清近来频频的视察省内各地，加强与地市主要领导人的交流与沟通，也表明了他的心态。

瞿浩锦忽然在省委书记办公会上搞出这么一招，正好送给邰惟清一个向柳俊示好的机会，是以毫不犹豫地表态反对将柳俊挤出十六大代表的行列。

估计这个时候，瞿浩锦也比较郁闷罢。

原本只是想要激怒柳俊，结果反倒“成全”了邰惟清。

而邰惟清的意见，瞿浩锦不能不重视。此番十六大召开，瞿浩锦作为明珠系的得力干将，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全面掌控A省代表团。此时与邰惟清交恶，对于全面掌控是很不利的。邰惟清在A省担任省长的时间将近五年，自有自己的一帮人马支持。

政治人物，高明与否，就是看对时势的判断是否精准，轻重缓急的拿捏，是否到位。激怒柳俊固然重要，与对A省代表团的全面掌控比较起来，又要等而下之了。何况柳俊日常的表现，沉稳异常，远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年轻人可比的，是否能够激怒他，也在两可之间。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硬生生驳了三位省委副书记的脸面。无论如何都不是很划算。

“柳省长，你这次回京休假，有没有拜访何延安同志？”

丁玉舟喝了一口茶水，忽然问道。

柳俊笑了笑，点点头。

“听说何延安同志，对我们A省的工作，依旧是很关心啊！”

丁玉舟又说道。

柳俊微笑道：“嗯，何部长毕竟是A省的老省长嘛，对A省关心，也是很正常的。”

丁玉舟便微微点头。

其实柳俊很清楚丁玉舟为什么此时忽然动问何延安的情况。因为京里也有另一个小道消息传出，说何延安有可能和柳俊一样，再次“杀”回A省来。如果何延安真回A省，肯定不会是担任省长。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外放，也从来不曾有担任省长的先例，更不用说何延安五年前，就曾经是A省的省长了。

当然，曾任省长调离，五年之后回任原省省委书记，也是很罕见的情形，一般来说，不会发生。但也不是绝对的不可能。

邰惟清同志的进步之路，阻力重重啊，可一点都不轻松。

第1399章 通用公司做出了回应

五月中旬，A省副省长柳俊同志在长风宾馆会见了通用公司的合资代表雷曼先生。

长风宾馆是长风总公司自建的宾馆。以前叫做长风总公司第一招待所，条件也就一般。长风公司经营状况改观之后，斥巨资对第一招待所进行了改造，建起一栋高达八层的宏伟建筑，服务设施大为改观，正式被评定为三星级酒店。

赵彦规定，凡是长风公司的客人，都要入住长风宾馆，入住其他豪华酒店的，公司一律不予报销。这个也是秉承勤俭节约的原则。当初赵彦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曾经遭到董事会一些成员的反对。认为对客人做这样的硬性规定，是不礼貌的。可能会影响公司的业务。

赵彦丝毫不为所动。

大股东山田次郎明确表态，支持赵彦这个决定。山田次郎认为，勤俭节约是美德，很多日本公司的节俭，达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于是决议通过。

几年以来，这个规定得到了很好的执行，很少有客人对长风总公司这个看上去不通人情的规定有什么异议，倒是一些客户说颇受启发，回去之后，也要在自己的公司施行这个规则。

长丰汽车制造公司除了长风总公司之外。还有两个重要的股东，就是通用公司与山田株式会社。山田次郎基本上常驻玉兰，雷曼先生则大部分时间驻在美国，每年在玉兰市的呆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月。

这一回，雷曼是代表通用公司来和A省省政府协商的。

长风公司是省属骨干国企，当初与美国通用公司以及山田株式会社签署合资协议的时候，是省政府授权长风公司的代管单位——A省工业厅代签的。

此番赵彦向美方发出强硬的通牒，引起了通用公司总部的高度重视。几经商议之后，决定让雷曼返回玉兰，直接与主管机关会商，寻求解决的方案。

赵彦依照管理序列，向省工业厅做了汇报，请省工业厅派出负责干部主持这个会商。

工业厅刘厅长不是个很有魄力的领导干部，当初听说赵彦向美国通用公司提出强硬通牒，颇为不以为然。国内的汽车合资公司，都是这样的搞法，连合资时间最长，品牌影响力最大的大众公司，均是如此，你赵彦搞什么“另类”？

是嫌长风公司这几年钱赚得多了，烧得慌，故意自己找些难受吗？

不过刘厅长那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估计美国方面，不会有什么回应的。这些年，合资公司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先例，最后绝大部分都是不了了之，也没掀起什么风波。

不料雷曼还真的急吼吼的回到了玉兰市。

刘厅长一接到赵彦的汇报，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如何应对。而是矛盾上交。刘厅长很明白，自己的能耐有多大，这样的大事，不是他能够处理得好的，还是不要愣充大瓣蒜，省得到时候不好收场。

于是刘厅长毫不犹豫，向邰惟清做了汇报。

照说，刘厅长应该先向分管副省长汪少东汇报。但根据省政府的分工，柳俊兼管玉兰市辖区内的国有企业，似乎又应该先向柳俊汇报才合道理。而刘厅长最终还是选择了向邰惟清汇报。

无论如何，邰惟清是一省之长，向他汇报也是合情合理的。

其实刘厅长也是担心，先向柳俊汇报，会引起邰惟清的不满。毕竟A省的主要领导干部，大都很清楚邰省长与柳副省长不是很对路。而邰惟清能管到他的乌纱帽，柳副省长暂时还管不到。

孰料邰惟清接到电话后，很不悦地批评了刘厅长，责怪他不该越级上报，令刘厅长立即向柳副省长汇报，听取柳俊的指示。

刘厅长就郁闷了一把。

但郁闷归郁闷，刘厅长还真是不敢怠慢。立即执行了邰省长的指示，马上向柳副省长做了汇报。当然了，这时候刘厅长变得聪明起来，闭口不提邰省长，显得他是第一时间向柳省长汇报的。

刘厅长这样的小心眼子，全然不会让柳省长在意，随即吩咐刘厅长，他会亲自出面，与雷曼先生会晤，要刘厅长会同长风总公司的负责干部，一起安排好接待工作。

柳俊之所以作出亲自与雷曼会晤的决定，也是有原因的。不是信不过赵彦的能力，而是级别问题。这种层次的谈判，很多时候，赵彦都是做不了主的，必须要向上级汇报，请示定夺。既然如此，柳俊就觉得没必要再搞那个中间环节，由他直接与雷曼会谈，更加合适，反应的速度也会加快很多。

雷曼先生听说省政府安排接见他的领导干部是柳俊，先就吃了一惊。美国公司不像我国国内的企业一样，很重视对国内官场要人拉好关系，对于政府干部，了解得不是那么多。但柳俊，当然是一个例外。这个合资协议，还是在柳俊长河区工委书记的任上签订的，因了这个原因，雷曼对柳俊有比较深入的了解。知道柳俊是很难缠的对手。

雷曼还听说。长风总公司那个强硬通牒，就是在柳俊视察长丰汽车制造公司不久之后发出的，雷曼敏感地意识到，此事的幕后推手，只怕就是柳俊，而非赵彦。

雷曼与赵彦也打了好几年的交道，对赵彦的能力和性格都有比较透彻的了解。这个老头正直是正直，却还没有那么长远的眼光。

柳俊作为一名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看问题的眼光自然要比赵彦高出一个档次。

会见一开始的气氛，是颇为亲切友好的，完全符合报纸上一贯的报道。

“柳省长，您好！几年不见，柳省长进步很快，可喜可贺啊！”

雷曼笑眯眯地与柳俊握手寒暄。

柳俊微微一笑，客气了几句。他身边的政府干部们，都露出了笑容，仔细看去，笑容还夹着一点古怪之意。

从一个碧眼高鼻的美国人嘴里，说出“进步”这样的标准官方字眼来，确实让人觉得很有意思。

不过雷曼自诩是“我国通”，不但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对于我们国内的传统和文化，都有比较深入的了解。说出“进步”二字。也就比较正常了。

“柳省长，我们通用公司与贵省的合作，此前一直是比较愉快的，长风汽车制造公司成立三年来，取得了十分耀眼的成绩，无论品牌知名度，市场占有率还是盈利回报率，都非常不错。我们很希望，能够长期保持这种发展的势头，这个对于所有合作方，都是最有利的。”

双方寒暄一阵。雷曼谈到了正题，蓝眼睛里闪烁着熠熠的光芒，神情看上去，颇为诚恳。

“雷曼先生说得不错，长风汽车制造公司成立以来，是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我们省政府，对此也感到十分的欣慰。因此，我们很希望长风汽车制造公司能够更上一层楼，继续扩大市场占有率，进一步降低成本，增加盈利回报的比率。所以，我们很希望，贵公司能够马上落实我们曾经签署的合同条款，将发动机生产线在长风公司建造起来。雷曼先生，这个可是降低成本的好办法。”

柳俊微笑着回应道。

“柳省长，这一点，我不是很赞同。发动机在贵国生产，虽然人工成本是比较低，但是材料成本不低，因为我们周边，没有一个完整的产业链，单纯的组建一条发动机生产的流水线是不够的，很多零配件，还是需要进口，这个成本更高。第二，汽车发动机生产，对工人的技术熟练程度要求很高，恕我直言，贵国目前的人力资源水准，达不到这样的标准。我们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培养合格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这个花费也是很大的。最重要的是，没有熟练的工人，生产出来的发动机质量没有保障，如果出现普遍的质量问题，对于长风汽车的声誉。是一个无可挽回的巨大影响，这个对于我们保持高速发展的势头是很不利的。因此，我们觉得，发动机继续在美国生产，更加符合我们共同的利益诉求。”

雷曼侃侃而谈，可见对此番谈判做了充分的准备。

“雷曼先生，你说的不正确。完整的产业链是需要带动的，源头都没有建立起来，又怎么能带动整个产业链呢？其次，熟练的技术工人，是可以培训的。虽然培训的费用是比较高，但是培训合格以后，人工成本就会大大降低，从长远的利益看，这是很划算的。一次投资，终身受益。至于发动机的质量保障，这是贵方的义务。我认为，现代的大工业化生产，机器设备的先进程度和自动化程度是关键。只要引进了完整的流水线，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操作，发动机质量不会有什么下降的。最关键的是，这是合同中明文规定的条款，贵公司应该马上执行，无条件的执行。我想合作的所有各方，都应该尊重合同的规定，不能随意破坏！这也是最起码的商业道德！”

柳俊脸带微笑，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都不委婉。

第1400章 副省长阁下，您很固执！

雷曼的脸色凝重起来。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柳省长，赵董事长，合同规定，我们也很尊重的。当初我们签订这个合同的时候，没有考虑周全，对技术因素造成的制约考虑不足。我估计，贵方对我们提供的发动机和其他零配件价格方面，存在一些误解，认为我们从中获取了额外的好处。为了消除贵方的这种误解，我公司有两个方面的建议……”

柳俊和赵彦都目光烁烁地望着雷曼。

雷曼说道：“第一，我们邀请柳省长、赵董事长和贵方的其他高层管理人士，前往我公司总部参观，了解生产流程，了解市场销售情况，以便贵方有一个直观的认识，有利于消除这种误会。第二，为了表示我公司的诚意，我们决定供应给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发动机和其他零部件，在原有价格的基础上，下降三个百分点。这个，已经接近我们的成本价了。呵呵……柳省长。赵董事长，我们是非常有诚意的，希望通过友好协商来解决我们双方存在的分歧。”

说着，美国人的脸上又露出了看上去十分诚恳的笑容。

柳俊淡淡一笑。

通用公司如此猜测他们的意图，也不为过。当前国内汽车合资企业的现状，就是这样的，大家都在打着知名品牌的大旗，拼命掠夺我国的资源，压制我国汽车民族工业的发展。现在长风公司提出强硬通牒，在通用公司看来，主要还是因为利润的原因。只要在供应价格上给予一定的优惠，应该就足够让柳俊赵彦等人满意了。

至于邀请我方的高级管理人员赴美考察，也是合资公司外资方的一贯手法。将这些话事人弄到美国去，好吃好喝招待一番，四处走走瞧瞧，旅游旅游，再赠送一些礼品好处。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堵住这些人的嘴巴不成问题。

加上在价格上做出三个百分点的让步，面子里子都有了，赵彦他的领导面前，立了一功，还要获得表扬，自然是闷声大发财，再也不会提起建发动机生产线这茬！

类似的手法，很多外资公司都使用过，几乎是百试百灵。

柳俊笑着说道：“我很感谢通用公司和雷曼先生的盛情邀请。对于贵公司的考察，我们是肯定要进行的，这也是合作的需要，相互了解嘛。至于贵公司愿意降低供应的价格，我代表长风总公司表示欢迎。但是，雷曼先生，我仍然坚持，贵公司必须立即执行合同条款的规定，在最短的时间内，在我国开设发动机和其他重要零部件的生产线，按照合同的规定，尽早让长风汽车实现本土化生产。这个对于降低整车成本，提高效益，有很大的好处，从中受益的，绝不止长风公司一方。贵公司作为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一样能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雷曼先生脸色一沉，说道：“柳省长，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因为技术因素的原因，在贵国建立发动机生产线。很不划算，成本过高。大家合作，是为了获取最大的利润，为什么要做这种大大增加成本的事情呢？请恕我难以理解！”

柳俊淡然道：“雷曼先生，在国内建发动机生产线，为什么会增加成本，你还没有给出足够信服的理由。请贵方拿出在国内建发动机生产线的具体方案和经费预算，我们找相关专家一起商议之后，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如果真的如同雷曼先生所言，在我国建发动机生产线，短时间内会产生较高的成本，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解决的。这个暂时增加的成本，可以由长风公司多承担一部分，不一定要按照股份比例来分摊。甚至暂时增加的成本，全部由长风公司承担都是可以商量的，等生产线运作成功，成本降下来之后，再在今后的利润中逐渐给予长风公司补偿。我想这样一来的话，贵公司就不会因为成本问题纠结了！”

雷曼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一双蓝眼睛里闪烁着恼怒的光芒。

看来他们是错误估计了长风公司和柳俊的意图，这些东方人，很想获得先进汽车工业的核心技术。不过，不在我国建造发动机生产线，是通用公司的既定政策，没有那么好改变。

雷曼沉吟良久，蓝眼睛里光芒一闪，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柳省长，赵董事长。这样的提议，我方很难接受。人为的大幅度增加成本，不是明智的选择。这样吧，我们再做出重大的让步，将发动机和其他零部件的供应价，再降低一个百分点。这是我们公司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至于技术方面，如果贵公司真有这样的要求，可以选派一定数量的工人，前往美国，在我公司进行学习，为期两年，等他们掌握了一定的技术之后，再谈这个问题，怎么样？”

雷曼提出的这两个条件，很显然具有相当的诱惑力。一家伙降低了百分之四的生产成本，对于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眼下的规模和产量来看，是一个巨大的数目，所有合作方，将会因此受益良多。估计除了通用公司之外，其他的股东均会大为欣喜。说是一个巨大的胜利也不为过。其次，能够选派一定数量的工人，赴美进修，学习技术。也是很不错的方式。照一般的理解，有了这批技术熟练的工人作为骨干，我们就有希望建立自己的发动机生产线。

连赵彦都有点动心了，望着柳俊，脸上带着征询的神色。

柳俊嘴角浮起一个讥讽的笑意。

不得不说，雷曼和通用公司，对我国的官场文化，有很深入的研究。这个“缓兵之计”果然厉害，很能欺瞒一些人。

学习期限，一定就是两年，谁知道两年之后。长风公司的人事情况，会发生何种变化？赵彦已经年届六十，照文件规定，马上就面临着退休。一旦换上新的领导人，是否还会坚持这个提议，还得两说。就算他柳省长，那个时候，只怕也不一定还会留在A省。

所谓物是人非，两年时间，足以发生很大的变化了。

可以想见，这些选派过去进修的工人，不可能学到真正的核心技术，多半也就是给美方工人打打下手，美其名曰学习而已！

两年之后，换了领导人，纵算还和柳俊赵彦一样，坚持原议，那也是另一个谈判了。通用公司尽可以使用类似手段，再行拖延几年时间。

这样的谈判，谈成马拉松的情形，并不罕见。

“雷曼先生，贵公司愿意做出重大让步，我们很高兴。派工人前往贵公司学习技术，我们更高兴。但是，发动机生产线不能不建。这个是我们的底线，任何条件，都不能动摇我们的决心！”

柳俊语气依旧平静，缓缓说道。

雷曼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深陷的蓝色眼球，盯着柳俊，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之色，辅之以向前凸出的高鼻子，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阴森可怖。与一开始的和善形象，大相径庭。

会议室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双方的随员都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副省长阁下，您如此固执。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不得不认真地提醒您，您这样的固执，很可能影响到我们双方的合作基础！我们通用公司，不接受任何不友好的谈判！”

良久，雷曼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阴沉沉的，不带丝毫暖意，一双蓝眼睛，盯着柳俊，透出挑衅的意味。

会议室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参加此番会谈的，除了柳俊赵彦，还有省工业厅刘厅长，省对外经济贸易合作厅的一位副厅长，以及工业厅、外贸厅和长风总公司的其他负责干部。这些干部无一例外地知晓柳俊的强势。这位年轻的副省长，行事作风一贯锋锐过人！凡是敢于向他正面挑战的对手，几乎从无一人有好下场！

但那都是国内的对手。

现在，面对雷曼和他身后的那个超级庞然大物，柳省长的强势，还能再起到作用吗？

通用公司，可是全球排名第一的汽车业巨擘啊！

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柳俊！

大家看到，柳省长的双眉，已经微微蹙了起来，嘴角的那个笑纹也已消逝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峻的神情。

“雷曼先生，我认为你，以及你背后的公司，还没有了解事情的本质！我们不是在请求，我们是要求！要求你们立即履行合同规定，这是你们的义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至于你说的影响合作基础，我很不理解。依照合同办事，是天经地义的。如果因为你们不履行合同而影响到我们的合作，责任全都要由贵公司承担，我们不排除使用法律手段，强制贵公司履行合约。相信雷曼先生很清楚，这对贵公司意味着什么。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如果贵公司因此中断合作，将永远的失去再次进入我国市场的任何机会！”

第1401章 邰惟清在行动

玉兰市花林开发区的一个高尔夫球场上。邰惟清和柳俊并肩而行。

两人都穿着洁白的运动服，戴着遮阳帽，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显得非常的精神，高尔夫球场的工作人员开着电瓶车，小心地追随在后。

这个高尔夫球场，是汪国钊任内批准建设的。近年来，玉兰市的高尔夫球场也有蔓延的趋势。柳俊上任后，毫不犹豫地卡住了审批手续，明白指示，今后将不许再新增任何高尔夫球场。

高尔夫球场太浪费耕地了，对环境也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全国各地大部分高尔夫球场的经营状况都不理想，亏本经营的占了多数。很多商家之所以无视亏本的现实，争相上这个项目，除了盲目跟风，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圈地，以此带动房地产的开发。

玉兰虽然是省会城市，在东南数省的省会城市之中，城市发展速度不算快的，经济总量也相对落后。外来投资商，集中在长河区那一块，长河区已经建了一个高尔夫球场，完全可以满足外资高管的需求，没必要再在其他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很多的球场来。

柳俊自己，对高尔夫也不是很爱好，水平只是一般。

邰惟清对这项运动，却是比较喜欢，经常会在政务闲暇，去活动一下筋骨。邰惟清此举，倒是帮助高尔夫球场提高了收入水平。当然不是说邰省长一个人能消费多少，而是因为他对这项运动的喜爱，引发了一个风潮，许多官员和企业老总，纷纷加入到这个行列之中。一些与邰惟清亲近的官员，与邰省长交流的时候，不就多了一个话题？还多了一个邀请邰省长的名目。

至于那些与邰惟清拉不上关系的官员和企业老总，也想借此机会接近一省之长。如果天假其便，能够和邰省长同场打球，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古来如此！

这一回，却是邰惟清主动向柳俊发出的邀请。没有假手秘书，邰惟清亲自将电话打到了柳俊的手机之上，笑呵呵地邀请柳俊同志放松一下。

对于邰惟清这个邀请，柳俊很能理解。

近段时间以来，邰惟清明显加强了“公关活动”，频频下基层视察。频频召见地市和省直机关的负责干部，和他们亲切交谈，加以慰勉。

对于省委班子成员，邰惟清的接触比较谨慎。到了这个层级的干部，无一不是老成持重之辈，断然不是一两回“亲切”的谈话，就能改变什么的。尽管邰惟清很想更进一步，却也不能太过着相，否则效果适得其反。

但对省政府班子的成员，邰惟清就要少很多顾忌。无论如何，他是省政府班子的班长，省政府党组书记，与班子成员之间多多交流，增进感情，正是分所当为，任谁也不能有何异议。

在邀请柳俊之前，邰惟清已经和省政府所有副省长都有过类似的沟通了。包括常务副省长陈其谋和常委副省长崔福诚，都曾将是邰省长的座上嘉宾。

可见邰惟清虽然心急，行事也还是很有章法，未曾乱了阵脚。

柳俊对邰惟清的评价一贯不高，认为他器宇不足。能力方面，尤其是掌控能力方面，存在一定的短缺。但这个也是横向比较，只是相对于邰惟清同级别的高级干部而言。

能够做到一省之长，必定有过人之处，这是肯定的。

看得出来，邰省长心情很愉快，笑呵呵的。

“柳省长，玉兰市那个城市规划方案，我拜读了，做得很好，照此落实下去，不出三年，玉兰市就要大变样，变成东南数省的一颗璀璨明珠。果然是大手笔啊，很了不起。”

柳俊微微一笑。

玉兰市的花园城市规划案，早已经开始落实实施，邰惟清也早已经在规划案上签字赞同的，这个时候和他当面提起，似乎是有些“马后炮”的嫌疑。

柳俊也理解，这其实只是邰惟清向他示好的手法罢了。

“多谢省长夸奖，我也希望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柳俊微笑道谢。

这一声道谢，倒也是必须的。因为邰惟清的反对，省委组织部修改了十六大代表候选人名单，将柳俊列为候选人之一。不管邰惟清是出于何种动机，柳俊算是欠了邰惟清一个人情。

当面道谢，不为多礼！

“省长，这个规划案，预算比较大。预算总投资是三十七个亿，对于玉兰市的财政压力比较大啊，可能要落下很大的亏空，我很希望省长能够多给予支持！”

柳俊道了一声感谢，马上打蛇随棍上，向邰省长哭起“穷”来。

邰惟清脸上笑哈哈的，心里头着实腻歪了一把。都说小柳不但厉害，而且精明过人，果然是名不虚传。逮着一点机会，马上就狮子大开口。

“当然要支持了。这样吧，我让财政厅那边，给你们拨过去一个亿，你看怎么样？”

邰惟清笑着说道。

他原本是打算给五千万的，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亿。既然要送人情，不如大方一点，小里小气的，送的人情变得不咸不淡，不免掉了省长的份，也讨不到小柳的欢喜。

“呵呵，太好了，多谢省长对玉兰市工作的支持！”

凭空得了一个亿的资金，却是真正的出乎了柳俊的意料之外，故此这声道谢。说得很是诚挚。

邰惟清点点头，笑道：“说起来，我也是玉兰人嘛，你是我的父母官，呵呵……我也希望居住的城市变得山清水秀，风景如画啊！”

柳俊微笑颔首。

“柳俊啊，和通用公司的谈判，进行得怎么样了？”不知不觉间，邰惟清改变了对柳俊的称呼，直呼名字，语气中也透出了亲切。还带着一点长辈关怀的意思：“这个事情，我一直都很关注的！”

邰惟清这个话，柳俊不怀疑。

长风总公司乃是省属骨干国企，这几年上缴的利税，甚至在很多的正厅级架构的大型国企之上，成为省里排名前列的利税大户。邰惟清身为省长，关注长风公司与通用公司的谈判，理所当然。而且柳俊估计，邰惟清打心眼里是不赞同他的作法的。

太冒险了！

大家都很清楚，发动机技术是汽车工业的核心技术，通用公司作为全球第一的汽车制造商，必定要下大气力保证它的技术优势，一旦在合资工厂建立发动机生产线，这个技术优势将逐渐丧失，在影响到公司长远利益的情况下，不可能不坚持己见。这个谈判之艰难，可想而知。

邰惟清很担心，如果激怒了通用公司，就此中止与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合作，形势大好的长风公司立时便会陷入困境，甚至出现巨额亏损，省里不但丧失一个重要财源，还要立即面临上千工人失业的困局。

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很高。

柳俊淡然说道：“通用公司再次做出了让步，表示愿意在发动机和其他零部件的供应价格上，降低百分之六，同时愿意将一部分零部件的生产线，立即在长风公司组建起来。当然，发动机生产线例外。”

“降低百分之六？这个让步幅度不小啊！”

邰惟清略略露出了一些惊讶。

加上建立部分零部件的生产线，通用公司可谓是做了很大的让步，就此同意对方条件的话，长风公司可谓获得了很大的胜利，这在国内汽车合资企业来说，算是开了先例。

柳俊微微点头：“是不小。不过远远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底线，他们在发动机和零部件的供应价格上，还有很大的空间。”

邰惟清沉吟了一下，问道：“这么说，长风公司的目的是进一步压缩他们的利润空间。争取效益最大化？”

邰惟清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提的是长风公司而不是柳俊。轻轻将柳俊从其中摘了出来，以免引起柳俊的不悦。

柳俊笑了笑，说道：“不是。我和赵彦说得很清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发动机生产线，必须在国内建起来！其他的让步再大，也不能松口。哪怕因此减少近期内的收入也在所不惜。往大里说，这个关系到我国汽车工业的未来！”

柳俊的语调依旧平静，不过话语却是说得明明白白。

这是我的主意，不是赵彦和长风公司的主意。

柳俊很清楚，雷曼上回在他面前碰了硬邦邦的一个钉子之后，通用公司必定在考虑新的对策，进一步对长风公司让利，建立其他零部件的生产线，只是对策的一个方面。外交途径的努力，也是必不可少的。估计此事不但邰惟清在关注，国家高层，肯定也已有人在密切关注。

通过外交途径向我国施加压力，也是许多外资大公司惯用的手法了。而且，这种手法通常情况下，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很多类似的谈判，往往被要求服从外交大局。

果然，邰惟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甚至停住了脚步，沉吟起来，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

第1402章 结盟

“柳省长，申广运同志昨天给我电话。对长风公司与通用公司的谈判，表示很关注啊。”

沉吟稍顷，邰惟清缓缓说道。他中间改了一下比较亲昵的称呼，见柳俊全无任何接受的表示，邰惟清就很自觉地将称呼改了回来。

所谓申广运同志，乃是对外经济贸易合作部部长。在柳俊的记忆中，换届之后，国务院将进行机构改革，对外经济贸易合作部会更名为商务部。不过他重生之后的这个世界，与记忆中那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政治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个机构改革是不是会如期进行，很难说。

柳俊原也知道，此事一定会引起外经贸部的重视，但这么快申广运部长就亲自打电话给邰惟清，还是略略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而且是申广运亲自打的电话，不是其他副部长，可见外经贸部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柳俊礼貌地问道：“省长，申广运部长对此事是什么看法？”

邰惟清说道：“呵呵，广运同志的意见是，如果能够争取将发动机生产线建到长风公司。当然是最佳的结果，哪怕因此向通用公司做一些让步都是能够接受的。不过，广运同志比较担心，万一通用公司耍横，中止与我们的合作，那么，长风公司就会陷入困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品牌和市场，可惜了的……”

柳俊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他和申广运没有发生过多少交集，对申广运不是很了解。只知道申广运的工作经历，主要是在国家部委，地方上任职的经历不多。这样的官员，通常没有太明显的政治倾向，属于技术型干部。柳俊所了解的是，申广运与钱建军所在派系的部分重要人物，有比较密切的私交，那么说他比较倾向于钱建军所在派系，也勉强合适。

申广运的担忧，柳俊能够理解。不但申广运，就是柳俊自己，也很担心这种情况出现。柳俊之所以蹙眉，在于申广运对此事的重要意义，没有全面的肯定。外经贸部是合资企业的正管部门，所有对外合作项目，都要经过外经贸部审批。柳俊认为，申广运应该对目前国内汽车合资企业的实际情况非常了解才对。那就应该知道他柳俊甘冒大险，与通用公司“起衅”。目的何在。

为的是拯救日益式微，日益败落的民族汽车工业。

如果他柳俊仅仅只是一个官僚，仅仅只是站在玉兰市长的位置上考虑问题，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干。就算干了，从通用公司争取到百分之六的让利，那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完全可以见好就收。

照说，这个谈判由外经贸部派员主持，才是最理想的。

柳俊的眉头微微一蹙之后，马上舒展开来，神色如常。他不愿意在邰惟清面前表明自己对外经贸部以及申广运部长的不满之处。

邰惟清对柳俊的动作，自然是尽收眼底，却装作没看见，说道：“其实，柳省长，我也有这个担忧。通用公司是全世界最大的汽车制造商，与长风公司合作产生的这部分利润，在我们而言，或许很重要，因为涉及到上千名职工的生计。对于通用公司而言，恐怕重要程度就没有那么高。并非不可以放弃的。假如通用公司真的停止我们的货源供应，甚至中止合作，事情就会比较麻烦。柳省长可有良策应对？”

柳俊淡然道：“万全之策是没有的。既然是谈判，就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不过我想通用公司也应该能够明白，真的和我们中止合作，他们就等于是放弃掉我们这个市场了。我国的经济正在高速发展，今后几年，将进入家用小汽车的需求旺季，通用公司这个时候退出去，需要很大的魄力！”

这回轮到邰惟清皱眉了。

听柳俊这个话里的意思，此番“起衅”，并没有充足的准备，乃是蛮干，将希望寄托在通用公司的“不敢”之上，碰运气的成份非常之大。

但邰惟清不相信。

以他对柳俊的了解，柳俊绝不是那种蛮干的主。尤其在这种敏感的时刻，既然敢于硬撼通用公司，肯定有了一个比较周全的计划。柳俊只是不愿意在他面前说出来而已！

由此可见，柳俊同志对他邰省长的不信任，是何等之甚！

一念及此，邰惟清不由大为恼怒。堂堂一省之长，被一个年轻后辈如此戒备，柳俊简直欺人太甚！再怎么说，我也还是你的顶头上司，你不该向我汇报一下工作吗？

不过邰惟清的恼怒只是一闪即逝，微皱的眉头也很快舒展开来，脸上又挂起了笑意。无论如何，他今天亲自邀请柳俊前来打球，不是为了要和柳俊斗气的。为了大目标。些许小事，不足挂怀。不可因小失大，坏了大计。

“嗯，估计他们也应该是有所顾忌。柳省长，这个事情，我个人是持肯定态度的。你说得很正确，此事的成败，关系到我国汽车工业的未来。值得一争！真要是因此影响到了我们A省的局部利益，也在所不惜。只要开了这个先例，终有一天，我们将他们的先进技术引进来。”

邰惟清肯定地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是这样的，多谢省长的大力支持。”

邰惟清这个态度，在柳俊的意料之中。

邰惟清没有不支持他的理由。

此事要是谈好了，成功将发动机生产线引进来，在长风公司落户，那是大功一件。由此会引起连锁效应，其他的合资公司，迫于压力，也会逐渐对我们开放技术壁垒，将真正先进的汽车工业，引进国内，一举扭转民族汽车工业面临的困境。

邰惟清作为A省省长。肯定要得到大力表扬。

万一通用公司蛮干，横下一条心，宁愿永远放弃我国市场，也不愿意开放技术壁垒，那么就可能造成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现有的上千名职工失业，造成比较严重的损失。邰惟清固然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但是作为直接领导者和倡导者的柳俊，则要承担主要责任。甚至有可能成为“汪国钊第二”。这犹罢了，可以预见的是，此事几乎肯定会影响到柳晋才，影响到即将到来的最高层换届选举。

比较而言。邰惟清稍稍的承担一点领导责任，却去掉了柳俊这个“眼中钉”，进而还有可能将进步呼声越来越高的柳晋才拉下马来，对高系不可谓没有贡献。所获还是比损失的要多得多的。

所以，无论成败，对邰惟清都是利大于弊，他肯定要支持。

事实上，柳俊也并不特别在意邰惟清的态度。根据分析，可以得出结论，邰惟清不会过多干涉此事，也就不必过多关注他的意见。

柳俊担心的是，另外有人故意使坏，想办法让此番谈判破裂，让最坏的情形出现，以便对柳家父子落井下石。

在一些人眼中，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比较起来，全然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但是，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柳俊并没有打算半途而废。

政治，很多时候和打仗的道理是一样的，为了最终的胜利，要做好承担局部失利的心理准备。并不是每次战斗，都有必胜把握才打的。

“柳省长，回来有半年了吧？”

邰惟清微笑着转换了一个话题。

柳俊笑着答道：“七八个月了吧。”

“嗯，和丁玉舟同志的合作很愉快吧？”

邰惟清问道，语气依旧十分的亲切，还带着应该有的关切之意，班长的气度俨然。

柳俊微笑道：“多谢省长关心，合作很愉快，丁书记对市政府的工作很支持。”

“呵呵，那就好啊。丁玉舟同志党性原则很强，思想觉悟高，肯定会站好最后一班岗的。党政一把手齐心合力，玉兰市的振兴指日可待，日后在柳省长的领导下，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邰惟清爽朗地笑了起来。

柳俊微笑着谦逊了几句。

邰惟清这话，就说得很明白了。丁玉舟是最后一班岗。今后要看你柳省长的了。问题是，玉兰市要在柳省长的领导之下，最好就不要再来一位李书记王书记之类的人。邰惟清这是正式向他柳俊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当然，柳俊也很清楚，就算他接过了邰惟清的橄榄枝，他们之间的合作，也肯定是暂时的。邰惟清希望柳俊能支持他更进一步，作为回报，邰惟清也会全力支持他接替丁玉舟，正位玉兰市委书记，进入省委常委班子。

虽然说，大家都认为柳俊接替丁玉舟是铁板钉钉，实质上，这样的事情，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肯定尘埃落定。毕竟A省并非本派系的传统“势力范围”，A省的干部配备，其他派系更有发言权。最后关头，真要空降一位市委书记过来，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

或许到那个时候，柳俊也可以经过派系的运作，调往其他省市，进入省委班子，但无论如何，都会被别人视为“挤出去”！

对于柳俊，不能不说是一个失败。

这也是邰惟清肯主动抛出橄榄枝的原因。

临时结盟的基础，已经具备了！

第1403章 明珠系的目标

邰惟清挥杆击出一球。柳俊微笑鼓掌：“好球！”

邰惟清自己也举得这一杆打得不错，矜持地一笑，说道：“打高尔夫球和太极拳一样，可以消解浮躁之气。”

柳俊微笑道：“省长年富力强，还是打高尔夫球更好一点，更有时代感嘛。”

邰惟清哈哈大笑，笑声甚是愉悦。

柳俊，已经接过他的橄榄枝了。

老实说，邰惟清对于今天的结盟，寄予了厚望。他自己也很清楚，他争取正位省委书记的道路，相对其他省长来说，可能更加艰难一些。

首先，最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大派系对他的支持力度，不如以往了。当初他由S省常务副省长出任A省省长的时候，高系出了大力，也对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指望他在A省干出成绩，进一步成长为高系的中坚干将。

但是他到A省之后的表现，却不尽如人意。急于向大派系邀功请赏，错误的将柳俊列为打击对象。结果大败亏输，逼得动用派系的后援力量才勉强过关，堪称狼狈不堪。其后玉兰市引进伟峰钢铁，被中央抓典型，进一步引起高层大佬对他的质疑。

以前还只是质疑他的掌控能力，现在则质疑他的经济眼光。

潜州市长能够一眼就看出问题，偏偏他这个A省省长看不出来！

如果说，以前邰惟清还只是感觉到可能失去了派系的“宠爱”，那么他去年赴京，鼓动高长宏出任玉兰市长未果，老高家这个态度就表达得十分明确了。

邰惟清感到了深深的危机。

如果不能争取再进一步，甚至有可能连A省省长的位置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根据干部交流的原则，很少再有一省之长连任两届的。

如果调任他省担任省长，还不算是最坏的结果，最怕的就是调任闲散部门，那么他的政治前途，就算是彻底终结了。

这样的结果，是邰惟清万不能接受的。必须奋发图强。

而现在，根据小道消息，对他都并不看好。不但传出了何延安有可能回任A省担任省委书记的传言，另外还有两位重量级的人物，也被业余观察家列入了A省省委书记的可能人选。

其中一位，也是明珠系的干将。有传言说，明珠系不会放弃A省省委书记的位置，瞿浩锦更进一步之后，明珠系会继续派得力干将出掌A省。

依照惯例分析，这种可能性甚至比何延安回任A省的可能性更高。

所以。邰惟清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来自柳俊的支持。邰惟清看重的，并不是柳俊的实力，也不是严柳系的背景。事实上，就算他获得了柳俊的结盟，严柳系挺他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一个基本上板上钉钉的玉兰市委书记位置，不足以换取如此巨大的好处。

但是，获得了柳俊的支持，最少可以将严柳系反对他出任A省省委书记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邰惟清千方百计要和柳俊结盟，看重的是此事的象征意义。他要以此向派系的高层大佬证明自己的政治智慧。将一个堪称“死敌”的年轻人成功转化为盟友，可见邰省长的政治智慧是很高的，手段也很了得。这个对于挽回他在派系高层丢失的信任非常要紧。只要他拿出实际行动，证明他才堪大用，高系大佬应该会重新对他进行评价，加上老同学高敬汉的斡旋，重获派系元老的支持，大有希望。

而且，邰惟清也察觉到，高层的政治气候，已经在悄然地发生变化。

以前一直不是很“和睦”的严柳系与高系。似乎正在缓解关系。在一些可能发生冲突的领域和敏感事务上，都很自觉地采取了克制的态度，尽量避免发生不愉快。

邰惟清猜测，这种变化，主要也是源于换届在即。此番换届，各大派系都有自己明确的诉求，高敬章力争要进入巨头行列。以高敬章的年龄来看，今年不但是最佳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这一回冲击巨头位置不能成功，五年之后，就面临着退二线。

当然，高系也可以推举更年轻的干将去竞争巨头位置，但高敬章作为派系二代无可争议的领袖，作为高老爷子的嫡子，如果失去这个机会，将是非常遗憾的。或许整个高系不至于受太大的影响，然而高家在派系中中流砥柱的地位毫无疑问将发生动摇。

如果高敬章竞争巨头失败，有高老爷子坐镇，派系不至于发生大的分裂，一旦高老爷子过世，没有巨头的高家，很难继续领袖整个派系。到那个时候，大派系要么易帜，要么分裂，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所以，这段时间，至少在换届之前，高系与严柳系的诉求是一致，必须尽可能避免争斗。共同应对来自明珠系的巨大压力。

明珠系也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尽可能获取最大的利益，这样才能保证在最高核心交替之后，能够继续保持强大的影响力，应对五年之后的再一次全国党代会。

明珠系的大佬们非常清楚，最高核心交替之后，被其他派系联合挤压的局面是必然会出现的。最好的应对之策，就是现在捞足好处，以便有足够的空间来进行必要的妥协与退让。五年之后，达成新的平衡。

因此，邰惟清现在与柳俊结盟，正是高系高层大佬所乐于见到的。

柳俊，料必也是看清楚了这个局势，才毫不犹豫选择与他暂时结盟的吧！

政治，没有永恒的盟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

信乎！

不过，邰惟清也不得不佩服柳俊的决断甚快。几乎是他一抛出橄榄枝，柳俊就毫不犹豫接了下来。可见这个年轻人，对高层局势也是了然于胸。

能够被派系大佬看重，放心将接替人放到A省这个四面不靠的省份来，果然是有道理的。至少邰惟清觉得，柳俊和他经常接触的那些中老年高官，在眼光和城府方面。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之所以暂时还只是小字辈，唯一的原因就是他的生理年龄。

顺利结盟，邰惟清兴致大好，一连挥杆打出几个好球。

柳俊索性将杆子交给工作人员，空出双手来给邰省长鼓掌。

远远的，高尔夫球场上出现了两名身材窈窕的女子，正是玉兰市委宣传部部长谢媛和广厦地产顾问丁灵。见了柳俊给邰惟清鼓掌的场景，丁灵有些诧异地低声说道：“表姐，不是说柳俊与老邰不对路的吗？怎么看上去不大像啊……”

谢媛就盯了她一眼，神情略略有些不悦，说道：“灵灵。别瞎说，这样的话，也能乱讲的吗？”

她知道丁灵喜欢议论省里市里领导干部的“是非”。谢媛给丁灵说过好几次了，叫她说话的时候，嘴里带个“门卫”，但是收效甚微，丁灵每次都是笑嘻嘻地答应，过后就忘。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健忘，还是故意装傻。

但是涉及到邰惟清和柳俊这种层级的矛盾，真的不是她们可以胡乱猜测，更不是可以胡乱议论的。就是丁玉舟，除非面对最信任的朋友，否则也绝不会宣之于口。

这是最基本的忌讳。

“嘻嘻，这里不是没有外人嘛，没关系的……”

丁灵就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嘿嘿，隔墙有耳。凡事养成了习惯，就不好改了，一个不注意，就容易祸从口出。你今后真的要好好的注意一下。”

丁灵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是现在就过去吗？”

事实上，谢媛和丁灵出现在这里，也是有原因的。这个高尔夫球场的老板，是丁灵的朋友，曾经得到过丁玉舟的扶持，故此对丁玉舟感恩戴德。知道自己上不得丁玉舟的正经台盘，就将力气花在了丁灵身上。依照丁灵的吩咐，凡是有省里市里的大人物到场子里来打球，马上第一时间通知丁灵。

正副两位省长同时在球场现身，老板自然紧着将消息报了过去。

谢媛笑了笑，说道：“再看看，还是等他们过来吧。”

正说话间，邰惟清与柳俊已经结束了打球，说说笑笑地走了回来。

其实照邰惟清的兴致，还想再打几个洞，见柳俊已经将杆子都交给了球童。就明白柳俊对这个是真的不大感兴趣，不过是在舍命陪君子罢了。邰惟清也就不好意思再一个人表演。

“邰省长，柳省长，两位好！”

谢媛把握好时间，恰到好处地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

“哦，是谢媛同志啊，你好啊……”

邰惟清情绪很好，笑呵呵的，主动向谢媛伸出了手。

“呀，省长您还记得我？”

谢媛就有些激动。

“呵呵，玉兰晚报社著名的铁娘子，女强人，我刚到A省的时候，你还专程登门给我做过采访，怎么会不记得？”

邰惟清握住谢媛的手，摇晃了一阵才放开来，望向谢媛的目光很柔和，很亲切。

“省长真是好记性，过目不忘！”

谢媛就赞叹道，脸上的激动神情也是恰到好处。

柳俊在一旁，嘴角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1404章 通用公司出幺蛾子了

柳俊一连在办公室接到两个重要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赵彦打过来的。

赵彦的声音很是焦虑。急匆匆说道：“省长，美国人出幺蛾子了，开始限量供应我们的发动机和零配件了……”

柳俊静静听着，不急于开口。

“我给和雷曼通了电话，雷曼说，他们有很多工厂需要供货，现在生产不过来，所以就要削减我们的供应量，并且说，如果事态继续发展，对我们的限量供应还要继续减少。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供应，暂时不能肯定，希望我们能够谅解……”

赵彦喘息着说道，有些断断续续的，显见得内心很不安，也很气愤。

什么生产不过来，肯定全都是借口，美国人很明显是在卡长风公司的脖子。

然后，赵彦就在电话里听到了一下笑声。

没错，就是笑声！

柳省长似乎笑得还比较愉快。

赵彦一时之间，有些晕头转向。回不过神来。

这个事，实在没有任何可笑之处，更没有一点令人愉快的因素在内。如果是在华容道，只怕赵彦要惊问“丞相何故发笑”了。

柳俊微笑说道：“很好，我等他这么干，已经很久了。”

赵彦再次晕了一下，随即问道：“省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生产。你告诉雷曼，要他们在七天之内，恢复正常供应，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柳俊很镇定地吩咐道。

“是！”

赵彦虽然还是没明白柳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毫不犹豫执行了指令。

“老赵，不要急，天塌不下来。死了张屠户，咱们也不吃拔毛猪！”

柳俊知道赵彦是个急性子，怕他心里不安，便多说了一句。

果然，赵彦一听柳俊如此说法，立即就安下心来。根据赵彦对柳俊的了解，但凡柳省长这么说了，肯定是胸有成竹，后续的手段很快就会把出来！只要追随柳俊时间略长的亲信部属，对柳俊均会产生这种近乎迷信的崇拜心态。所谓威望，就是建立在这样牢固基础之上的。

挂断赵彦的电话，柳俊身子往后一靠，点起一支烟，双眉微蹙。默默地思考着什么问题。一支烟堪堪抽完，柳俊将烟蒂摁灭，正准备伸手去抓电话，电话铃声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柳俊。”

“呵呵，柳省长，你好啊，我是申广运！”

电话里传来一个略显粗犷的浑厚男声，正是对外经济贸易合作部部长申广运。申部长身材高大，嗓门洪亮，外表极具个性。声音和他的身材，也很是般配，男性魅力十足。

“申部长，你好！”

柳俊客气地打招呼。

申广运给他打这个电话，他一点都不奇怪。要是申广运的电话不打过来，柳俊才会觉得有些意外。毕竟邰惟清已经明白告知申广运，长风公司是由他在兼管的，与通用公司的谈判，实际上也是柳俊在主持。就是冲着他老子柳晋才的面子，申广运这个电话也会打过来。

不然，就太不合官场规矩了。

“柳省长。听邰惟清同志介绍，贵省省政府分工，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是由你分管的？”

“是的，申部长。我暂时性的兼管玉兰市辖区内的国有企业。”

柳俊答道，特别加以说明，这个兼管是暂时性质的。这也是为汪少东预留退步。这个“兼职”，终究是要归还给分管工业口的副省长的。长期兼管，硬生生从工业口割出一块来，于理不合，也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那么，长风公司与通用公司的谈判情况，柳省长应该很清楚吧？”

“是的，这个谈判目前是由我在主持。请问申部长有何指示？”

申广运哈哈一笑，说道：“呵呵，柳省长客气了，指示不敢当啊。就是相互探讨吧……柳省长，通用公司那边已经做出了反应，准备削减我们的供应量，进行限量供应，这个情况，柳省长接到汇报了吗？”

“嗯，刚刚赵彦同志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柳俊不动声色地答道。

他这里也才是刚刚接到赵彦的电话，申广运也已经知道了，甚至可能比他还要先一步得知消息。那么这个消息肯定不是从长风公司得到的，必定另有途径。这就说明，柳俊以前的分析是对的，通用公司使用了很多谈判以外的手段。希望通过这些渠道，给A省和长风公司施加压力。

“那，柳省长怎么看这个问题呢？”

申广运问道。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似乎很是关注。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卡我们的脖子，我们也没有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打算和别的汽车制造商联系一下。通用公司违约在先，我们和其他汽车制造商联系，不算违反合同。通用公司在长风公司占有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他们真要一意孤行，咱们也不是没有制裁他们的办法！”

申广运沉吟道：“和别的汽车制造商联系？柳省长，有了候选对象吗？”

柳俊没有多少犹豫，答道：“有。目前有两家，一家是日本的丰田，另外一家是法国的标致。”

这两家，也都是极有实力的国际知名汽车制造商，排名均在全球前十之内。尤其是日本丰田公司，一直紧紧贴在通用公司之后，不时觊觎第一汽车制造商的宝座。两家公司明争暗斗，竞争激烈无比。

申广运马上就明白了柳俊的操作意向。

面对着世界上发展最快的汽车消费市场，所有的知名汽车制造商，都想方设法要挤进来，分一杯羹。只要柳俊和长风公司向这些厂商挥一挥手，无论丰田公司还是标致公司，都会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和这边接触。尤其是丰田。估计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打击通用公司的机会。

以夷制夷！

这个手法虽然古老，往往却又非常有效。

“柳省长，这次谈判很重要，成败关系到我国汽车工业的未来走势。这样吧，部里打算委派几位熟悉汽车行业的专家学者过去，协助柳省长和长风公司搞好这次谈判，不知道柳省长的意下如何？”

申广运挑明了自己的来意。

柳俊微笑道：“欢迎，欢迎部里的同志过来指导。感谢申部长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

对外经济贸易合作部是正管部门，经历过“入世”的艰难谈判，部里谈判专家可谓是高手云集，能够得到专家小组的支持。对谈判的进行当然更为有利。

……

申广运的动作很快，和柳俊通完电话的次日，专家组就抵达了玉兰市。

所谓专家组，一共只有三人，领头的是外经贸部的一位司长，名叫韦岚。四十几岁，斯文有礼，看上去学者气息十分浓厚，说是大学的教授，只怕更会让人相信。

这个专家组，其实真正的专家就是韦岚一人，其余两人，一个是韦岚的秘书，一个是韦岚的助手兼英文翻译。对于韦岚，柳俊也有所耳闻，知道他是入世谈判小组的成员，为我国成功地加入世贸组织立下了汗马功劳。

柳俊对韦岚一行的到来，给予了很高的礼遇，委派秘书柯启帆和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亲自去机场迎接，直接将专家组三人领进了市长办公室。

“柳省长，我很钦佩！”

与柳俊一见面，韦岚就紧紧握住柳俊的手，连声说道。

柳俊微笑着逊谢道：“韦司过誉了。”

“绝不是过誉，韦岚确实很钦佩柳省长的胆魄和眼光。高瞻远瞩，是真正的高瞻远瞩，目光如柱！”

韦岚的神情和言辞，都很诚挚，眼里也露出敬佩的目光。

“呵呵，韦司远来辛苦，请坐吧。大家都请坐，慢慢聊。”

韦岚等三人依言落座，包括韦岚在内，三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如同在上级领导面前一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虽然说，柳俊的职务是比韦岚略高，但是相互之间并无隶属关系。而且国家部委的干部，往往在地方干部面前有一定的优越感。不过柳俊自然是例外，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国家部委的司局级干部，敢在柳俊面前显摆这种优越。

那叫找不自在。

“柳省长，长风公司此番的举动，具有非比寻常的重要意义。一旦谈判成功，必将在短时间内改变国内汽车制造业的格局。为我国今后汽车工业的真正发展，打下非常稳固的基础。为了我国汽车工业的未来，柳省长和长风公司的干部，甘冒大险，堪称远见卓识！我在部里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欣喜若狂啊。不瞒柳省长，此番前来协助您工作，是我主动向广运部长申请的。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韦岚不愧是谈判专家，说话条理分明，吐字清晰有力，中气充沛，声音极富感染力。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韦司，客气话就不多说了。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韦司说得不错，这个谈判对于我们有非比寻常的重要意义，我们要全力以赴，争取获得全面的胜利！”

第1405章 慈父严母

“望岳——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柳盛稚嫩的童声，在客厅里回荡。

“好……盛盛真棒！”

待得柳盛一首诗念完，柳省长和小青连忙鼓掌叫好，柳省长更是伸出大拇指，笑呵呵的。

四岁的盛盛穿着背带牛仔裤，还在腰间系了一条小皮带，背着双手站在客厅中吟诗，得了爸爸妈妈的赞赏，圆圆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

“老婆，这诗你教的？”

柳俊夸奖一阵，笑嘻嘻地问道。

“是啊……”小青也很是得意：“怎么样？儿子聪明吧？”

“那是，咱老柳家的种，还能不聪明？”

柳省长很不谦虚。

小青撇了撇嘴：“是不是只要一有功劳，都是你老柳家的？”

“那当然。包括你在内，都是咱老柳家。”

“对啊，妈妈你也姓柳，我们家的人都姓柳……”

盛盛便笑着说道。

杜工部这首《望岳》，其实并不适合小孩子吟诵。不过妈妈对他说，如果他将这首诗记熟了，背给爸爸听，爸爸一定会很高兴的。盛盛就“狠下功夫”，硬是将这首诗牢牢记住了。如今背诵出来，爸爸果然笑得十分开心。

因为小青总是在儿子面前，赞扬柳俊是何等的了不起，自然而然的就在柳盛小小的心眼中，形成了“爸爸真伟大”的概念。得到爸爸的表扬，柳盛也就认为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儿子真棒！”

柳省长笑着将儿子抱住，高高举起，父子俩嬉闹了好一阵，柳省长这才将儿子放下来，笑嘻嘻的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送给柳盛。

“盛盛，这是爸爸送给你的礼物。”

“爸爸，是什么东西啊？”

柳盛好奇地问道。

柳俊笑着说道：“你自己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了。”

“谢谢爸爸！”

柳盛接过礼物，像模像样地向爸爸鞠了一躬。

这些自然都是小青的教导之功了。在小青的计划中，柳盛将来注定要成为万亿金融帝国的领袖，也注定要站在全球金融的巅峰，那么打小养成良好的教养，就很重要。

小青与巧儿对子女的教育有相似的地方，也有很大的不同。相似的地方，是她们俩都注重对孩子品德的培养。乐乐从小上的是普通幼儿园，现在上的是普通的小学，接送的也是很普通的车子，从来不对外宣扬乐乐的身份。巧儿希望乐乐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一个能知晓普通人喜怒哀乐的人。

而小青走的则是精英路线。柳盛刚满四岁，柳青就将他送进了贵族幼儿园，请了好几位老师专门给他上课，举凡古文、英语等知识，都指定了严格的课程表。仪容教育，更是有专家负责。从《望岳》这首诗里，就能看出柳青对儿子的期望之高。

柳青也从不隐瞒自己的观点。

她很清楚，严菲生的儿子柳阳，长大之后很可能会从政，继承严家柳家的无限荣光，就像柳俊现在一样，培养成大家族或者说大派系的政治接替人，终有一天，会登上权力的巅峰。而柳盛，当然是继承老柳家的金融帝国，一样的登上权力的巅峰。

在柳青看来，这个庞大的金融帝国，已经建立起来，不出现惊天意外的话，要垮塌下去很难。她今后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培养儿子作为接替人。

对于小青这个计划，柳俊原则上很是赞同。细微处微有异议。他总认为，四岁就开始对柳盛进行“管教”，实在过于“残忍”了。所以和小青商量说，是不是将这个培养计划的起始时间，略略往后推个两三年，让孩子好好的玩耍，享受一下童真乐趣。

其他的事情，小青对丈夫言听计从，独独这件事情上，柳青总是摇头，非常的“固执己见”。

照柳青的话说，就是“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四岁，都还晚了一年呢！

柳省长与老婆交涉几次，毫无效果，只得勉强同意了小青的计划。他也知道，在他所有的红颜知己之中，小青的性格是最要强的，也最“固执”，认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当下只得退而求其次，要求在柳盛成年之前，每天最少要保留两个小时以上的玩乐时间，如果节假日，则要翻倍，每天最少要玩耍四个小时以上。不然的话，柳省长就要抗议，和小青见一次就要念叨她一次，不将她念到晕倒决不罢休。

见柳俊说了这样的“狠话”。小青也只得答应了。

两口子达成了“妥协”。

柳盛这才获得了“宝贵”的每天两个小时娱乐时间。

当下柳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礼品盒，却原来是一部遥控汽车，小脸上微微露出失望的神情，柳青也笑了，说道：“怎么，又敷衍儿子？这种玩具汽车，盛盛没有十部也有八部……”

老实说，对于柳省长如此敷衍了事，小青不是很满意。貌似给儿子起名字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信手拈来”。

柳俊嘿嘿一笑，说道：“先别忙着下结论，这部遥控汽车，和市面上一般的遥控车可是有些不同……”

“有什么不同？还不是往前开往后开，碰到障碍会拐弯？”

小青不以为然。

这人真是的，敷衍儿子就敷衍儿子吧，知道你工作忙，娘俩也能理解。这当儿还要“狡辩”！

柳俊笑道：“这车的真正名字叫做遥控变形金刚，肚子里装了微型芯片的，除了有普通遥控玩具汽车的功能，还会好几种变形，能变成机器人呢，张天他们计算机研究所一个工程师无聊的时候搞出来的新玩意……”

“张天？潮流网那个老总？”

小青微感诧异。张天以前是腾飞研究公司的职员。柳俊吩咐胖大海成立网络公司时，柳青亲自推荐给胖大海的，是以她还有印象。

当然，潮流网已经成为国内第一门户网站，张天总裁也是大名鼎鼎，世界首富也一样听说过的。

“是啊。原本那个工程师是自己鼓捣着好玩的，不想就做出了这样一个新颖的玩具，目前张天他们已经成立了一个公司，专业生产这种玩具，估计今后要往儿童智能玩具方向发展了。这个项目很不错，我很支持。赚不赚钱倒在其次，关键是能够开发儿童的智力……来，盛盛，爸爸教你怎么玩！”

柳省长兴致高昂，当即拿过遥控器，装好电池，开始操控那个玩具变形金刚，果然，那台遥控车迅速变形，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机器人，还会向前迈步，肩头的机关枪还发出“哒哒哒”的扫射声，脑袋上红光闪闪。

“真好玩！”

柳盛见状，拍起了小手掌，圆圆的小脸上笑靥如花。

“爸爸，快给我，我要玩……”

柳省长笑呵呵的将遥控器交到了儿子手里。

那玩具会两种变身，盛盛接过去，玩得不亦乐乎，欢快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见儿子玩得开心，柳俊和小青也非常高兴。

“老婆，跟你打个商量……”

柳省长便嬉皮笑脸地说道。

小青“警惕”地望了他一眼，双手抱胸，戏谑地说道：“柳省长有何指教，不妨说出来听听，可别想趁机忽悠我。”

柳俊笑道：“瞧这话说的，好像我成忽悠专家了。”

“有点！”

小青这么说的时候，俏脸忽然微微一红，却原来想起了床底之间的事情。柳俊也是这样，精灵古怪，花样繁多，每次小青略略表现出“不配合”的意向，柳省长便花言巧语，狠劲忽悠，最终总是小青抵挡不住，乖乖的照做。

由此推断，对于此人必得要提高警惕。不可轻忽。

柳省长一时自然猜不到小青的心思，悠忽已经转到了床底之间，笑着说道：“咱儿子每周可不可以完完整整的玩耍一天，什么都不用学？就是玩！”

小青不由失笑，随即正色道：“不行。柳省长，您知不知道，小孩子是不能娇惯的！你现在这么惯着他，对他以后没有任何好处！”

“嘿嘿，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那也只是针对普通小孩来说的吧？咱儿子，那可是天才。你想啊，你和我生的，能不天才吗？”

柳省长果然把出了忽悠的手段，可着劲给老婆灌迷汤。

“嘿嘿，你别忽悠我……天才出自勤奋！盛盛的智商，自然不低。但是，也不见得就比其他的孩子更加聪明多少。主要还是靠后天的努力……”

“努力是要努力，可是盛盛才四岁嘛，要多玩耍，才能进一步开发他的智力。你这样，那叫拔苗助长，我很不认同。你不心疼儿子，我还心疼呢……”

柳省长摆出一副“慈父”形象。

“哟，这么说，我倒成后妈了？这个没得商量，现在不严格要求，以后要是变成了纨绔子弟，这万亿家产，交给谁去继承？”

小青有些不悦。

柳省长叹了一口气，不吭声。

见柳俊好像真的有些生气的样子，小青便换上笑脸，凑过来笑道：“好吧，你是好爸爸，我是坏妈妈……咱们各退一步，以后每周给盛盛多安排两个小时的玩耍时间，这总可以了吧？”

柳省长这才回嗔作喜。

第1406章 许胜不许败

“小俊，这一回。和通用公司开战，谁的主意？”

商量完儿子的“娱乐大计”，小青主动问起了公事。事实上，她此番带着盛盛到玉兰市来与柳俊相会，主要还是为了这个事情。

柳俊反诘道：“为什么这么问？”

小青就吃了一惊：“你的意思？”

“对！”

小青不由微微蹙起眉头，说道：“不对啊，现在那么敏感，你怎么……”

小青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很早以前，柳青不怎么关心政治，毕竟那个时候，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对政治全无了解，又倾力于赚取自己的第一桶金，无暇分心去关注政治。但随着地位的提高，尤其是跻身世界金融业的核心圈子之后，柳青自然而然对政治敏感起来。

金融巨头，从来就不能置身于政治之外。

尤其是柳俊在体制内崭露头角之后，小青就更加对政治密切关注。她很清楚，今年年底即将召开的全国党代会，整个严柳系都面临着更进一步的关键时刻。尤其是盛盛的爷爷，有可能成为新的经济掌舵人。这个时候，争斗正是最激烈的关口，柳俊怎会冒然与通用公司开战呢？

万一失利，影响不小。

这个不大像是柳俊的作风啊。

小青很明白，丈夫行事作风雷厉风行，但绝不莽撞。

“也不是不能缓一缓，但是这个时候开战，有弊也有利。如果操作成功了，也是一个很大的影响。最重要的是，我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的心思跟着我的脚步走。不然的话，老是被动应对，更容易出现失误。”

柳俊沉吟稍顷，缓缓说道。

柳青站起身来，双手抱胸，慢慢的来回踱步。这个单元房，空间还是比较宽敞的。

“这么说，许胜不许败？”

柳俊微笑道：“就算要败，也要拖到党代会召开之后。”

小青想了想，说道：“通用那边，我们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是不足以影响到这么重大的决策。当然，如果需要，我们可以针对他们发动一场金融战争。不过胜负难料。而且，动静闹得太大了，是不是也会产生反作用？”

说着，小青弯弯的柳叶眉又微微蹙了起来。显得甚是烦恼。

如果仅仅只是商业行为，纵算与通用公司全面开战，纵算胜负难料，小青也不至于这般烦恼。当一个人有钱到了柳青这个地步，商场上的得失，是不会让她过于烦心的。就像她很难将通用公司一举击溃，同样，其他金融寡头也不能将她一举击溃。

万亿基业，已经到了很难撼动的高度。

但这一回，却不仅仅是商业行为，而是与爱郎，甚至与公公的官位前程息息相关，就不由小青不着急上火了。这样的关键时刻，一步都不能走错的。

以往她掌控着盛业集团这个庞然大物，为柳俊提供了有力的援助，几乎只要是柳俊发出号令，盛业集团还没有哪回让柳俊失望过，每次都是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小青已经习惯了。

现在忽然发现，事态不能在自己的完全掌控之内，小青不免有些心焦。

“没那么复杂。”

柳俊倒是显得比较轻松，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抽了一口。

“通用公司也有他的软肋。他很难真的下决心放弃我们的市场。在可以预计的将来，这是全球增长最快的市场，通用公司如果让我们挤出去，全球第一汽车制造商的名头，很快就会让位。所以，他现在拿捏一下，是可以的，但一定不敢真的和我们决裂！”

柳俊说得很是笃定。

小青停止踱步，望着他说道：“这么说，是在比双方的决心和忍耐力？”

对于商业上的门道，柳青的了解，远在柳俊之上了。不过很多时候，政争和商战的道理是相通的。柳俊堪称政治高手，对大势的掌握，可是很难有人能够比肩。

“对！就是在比决心和忍耐力。”

柳俊点点头。

小青想了想，说道：“那你的意思，是要给他们再施加一点压力？”

柳俊呵呵笑了。

和一个世界顶级的商业大亨谈商业运作，果然是很轻松的。

“我看，那就要尽早与其他的汽车制造商接触了。我们这边一动真格的，通用那边就会着急上火。”

“对了！”

“这个倒是不难办。我马上就可以吩咐下去。”

小青的眉头舒展开来。

柳俊笑着点头。他对盛业集团的影响力，还是很自信的。原本这个汽车合作项目，就有很多其他的世界级汽车制造商感兴趣，加上盛业集团的暗中努力，很快就会有知名的汽车制造商上门接触。只要这边做出准备“换人”的姿态，就等于掌握了主动权，逼得通用公司主动过来讨价还价。

“不过，小俊，我们也要以防万一。万一通用公司铁了心，就算放弃国内市场。也要坚持技术壁垒，咱们怎么应对？”

作为世界第一的金融巨鳄，小青考虑问题很是周全。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不过要真像小青说的那样，出现了的话，对通用公司固然是重大损失，对于柳俊这边来说，也是“无法承受之重”！肯定会被政敌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柳俊笑道：“他真要这么蛮干，那我们就真的换人。我向他们开战的目的，就是要引进国外先进的汽车制造工艺。这个，可不是通用公司独有的。只要最终引进了这个先进制造工艺，不管是哪个公司的，都没关系。长风汽车制造公司，也不会因此垮下去。因此，总体来说，我们占据了很大的主动权。”

“对！是这么回事。关键是技术，不是公司！”

小青立即也明白过来，不由笑逐颜开，回到沙发里坐下，搂住柳俊亲了一口。

柳俊笑着朝客厅里玩得正起劲的儿子呶呶嘴，说道：“小心些，别叫盛盛看到了……”

“哟。柳省长什么时候注意起这些细节来了？就算盛盛看到也不要紧，可以让他感受到父母之间的亲近，这个对他的成长，也是很有好处的。”

小青丝毫不在意，笑着说道。

“爸爸，你看，我把它打倒了……”

盛盛在那边兴高采烈地嚷嚷道。

却原来他玩了一会变形，觉得不过瘾，将礼品盒拿了过去，立在那里，当做“假想敌”。然后操控变形金刚冲过去，将礼品盒撞倒，很有一番“成就感”。

“好小子，厉害！”

柳省长就朝儿子伸出大拇指，啧啧赞赏。

柳盛便高兴地咯咯笑了起来。

柳俊夸完儿子，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小青，你看，咱儿子也跟你一样，杀气浓厚啊……”

小青立即不依，说道：“什么叫跟我一样啊？是跟你一样好不好？你才是杀气浓厚，谁要是惹了你，都是吃不了兜着走，我才没有那么狠呢！”

“对对对，跟我一样跟我一样，你是温柔淑女，谦谦君子，我是大灰狼！嘿嘿，我儿子，那就得是跟我一样才对！”

柳省长便得意洋洋地自吹自擂一番。

“你就吹吧……哎，你让我帮白杨，我可是尽了全力了。”

小青笑着打了他一下，话锋一转，忽然就提到了白杨头上。小青成了大资本家之后，思维也变成跳跃式的，这一点，柳俊也已经逐渐习惯了。

不过忽然听小青提起白杨，柳省长还是难得老脸一红。柳俊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在一个红颜在他面前谈论起另一个红颜。这是他的软肋。但是很不幸，似乎越来越多的红颜，都已经察觉到他这个软肋了。以前只有精灵古怪的何大小姐喜欢这么“打击”柳衙内，后来又加上小青。貌似不久前，连一贯温文尔雅的白杨姐姐，也沾染上这毛病了。

“呵呵，帮她也等于是帮国家，应该的吧……那个，她让我感谢你……”

柳省长期期艾艾地说道。不料忙中出错。一不小心，又让小青抓住了话柄。

小青瞧着他，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是吧？你敢当她面承认我们的关系？”

柳俊搔搔头，再一次老脸泛红，说道：“那个，我不也当你的面，承认了我和她的关系？”

小青摇头道：“嘿嘿，那不一样。她可和你一样，是体制内的高官……”

“高官也是人嘛，也一样的有普通人的情感。”

柳省长勉强抵挡，眼珠乱转，似乎正在想着摆脱“困境”的办法。

好在这个时候，儿子过来帮忙了。盛盛玩了一阵，似乎是有些累了，跑过来扑进爸爸怀里，说道：“爸爸，你再给我买一个这样的变形金刚，我让他们对打……”

柳俊连连点头，笑着将儿子抱了起来，说道：“好，爸爸明天再给盛盛买两个大大的变形金刚，好好打一架……”

“哦，爸爸好棒！”

盛盛就搂住爸爸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柳省长就感慨地说道：“小青，你看，这才是孩子的童真。照你那个方法，生生要将儿子整成小老头了，于心何忍啊！”

说着，柳省长还要摇摇头，长长叹息一声。

小青抿嘴一笑，说道：“你别找借口，说好了的事情，可不能再变……嗯，你带着盛盛玩一会，我给阿琪打个电话，叫她马上着手准备。”

第1407章 从未被击败过的柳俊

通用公司没想到长风公司手段这么狠。直接向他们发出了律师函，要求他们立即履行合同条款的规定，在长风公司建造发动机和其他主要零部件生产线，否则将向法院起诉通用公司的违约行为。同时，鉴于通用公司不能依照合同规定，按时按量供应发动机和零配件，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将因此受到一定的损失，这个损失，也要由通用公司承担。为此，长风公司决定将原定下个月要与通用公司结算的款项暂时冻结，等问题得到有效解决之后，再做处置。

要说长风公司这些反应，也没有完全出乎通用公司的意料之外。既然通用公司把出了掐脖子的手段，就要防止人家反击。

不过一般来说，依照以往的合资经验，很少有一个合资方，会如同长风公司这样敢于硬碰硬。通常他们更多的是顾虑到公司的利润，顾虑到工人的福利待遇等。只要通用公司表现出强硬的一面，合资方就会软下去，主动和他们“友好协商”。

这犹罢了，最令通用公司意想不到的是。长风公司竟然开始了和日本丰田公司，法国标致公司的接触，这两家公司都派出了资深的副总裁，亲赴玉兰市与长风公司进行了初步的会谈。尤其是丰田公司，明白无误地表示了对于合作的极大兴趣。

原本这个汽车合资工厂，当初规划的初稿，定下来的合作方就是日资汽车制造商，通用公司并非长风公司的首选，后来才改变的初衷。

如今经过几年的努力，长风汽车在国内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占据了中档小轿车市场的很大份额。这个时候，通用公司与长风公司决裂，退出东方市场，等于是让丰田公司捡了个天大的现成便宜。虽然在成熟的市场，每个汽车制造商都有忠实的客户群体，接受通用公司品牌的顾客，不一定会认同丰田公司的技术和品牌。但在东方市场，经济高速发展的时间不长，私人小轿车的市场才刚刚开启，消费者的品牌意识，原本就不是那么强烈。甚至于，因为日系汽车比美系汽车进入国内市场的时间要久远得多，日系品牌在邻国的知名度，要远远的高于美系品牌。

如果长风公司真的转而与丰田公司合作，对于已经占有的市场份额和初步创建的长风汽车品牌，都不会有多大不利的影响。到那个时候，真正吃大亏的。就是通用公司了。

柳俊已经明白无误地说了，通用公司如果放弃了这个机会，主动与长风公司决裂，将永远的失去再次进入这个古老东方国度的汽车市场的机会。

假设是赵彦或者别的什么人说出这样的话，通用公司或许不是很在意，也就是一句场面话而已。但从柳俊嘴里说出来，效力就完全不一样了。

柳俊的老子，正是共和国的副总理，主管经济建设，兼管国家发展委。所有大型合资企业的建立，绝对都绕不过去柳晋才那一关。何况，根据目前国内官场传出的消息，柳晋才在今年即将召开的全国党代会上，极有可能再进一步，成为内阁首脑。而柳俊本身，也是一个强势之极的大人物。那个时候，柳家父子不松口，任何一个部门，都不可能敢于再给通用公司一个进入共和国市场的机会！

柳俊所言，绝非虚言恫吓！

而据通用公司情报部门得到的消息，还有其他好几个全球知名的汽车制造商。也正准备和长风公司进行接触，看看是否有机可乘。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对通用公司也很是不利。

日本丰田公司和法国标致公司的副总裁到玉兰市与长风公司接触的时候，A省政府的省长邰惟清，亲自接见了这两位副总裁，对于他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并且表态说，省政府将会给合资方提供更多的优惠便利条件。

当年通用公司与长风公司签署合作协议的时候，A省的省长，同是这位邰惟清阁下，可不曾露过面，更没有说过这样“振奋人心”的话语。

这就意味着，至少A省省政府，已经成为长风公司的坚定支持者。

通用公司既然在A省投资，对于A省的政治格局，也是做过研究的。这是世界级大公司必备的功课。虽然不像美国的情报机关那样，对共和国的政局下大力气去做深入细致的解构，起码很清楚邰惟清与柳俊之间，以前不是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貌似这两位A省的高官，是有些嫌隙的。通用公司也曾考虑，利用这中间的不睦，制造一些矛盾，让邰惟清向柳俊和长风公司施加一定的压力。

现在当然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在此之前，通用公司曾经透过外交渠道，向共和国施压。以通用公司的规模，自然能够在美国政府和国会找到愿意为他们说话的人。若说能够因此影响美国对外政策的大政方针，那是扯淡。不过事关通用公司的利益，事关汽车工艺的领先地位，让美国国务院和国会的某些权贵人物。向共和国的外交部施加一定的压力，却是轻而易举的。

最初从外交渠道反馈过来的信息，还是比较的振奋人心。据说共和国外交部的某位要人，表态说会关注此事，促成双方友好协商解决。

但是现在，通用公司得到的消息是，共和国的对外经济贸易合作部，已经委派了一位叫做韦岚的司长，亲自赶赴玉兰市，协助长风公司进行谈判。

这位韦岚司长，通用公司也听说过他的大名，是一位参加过入世谈判的厉害人物。

看来，这个外交通道，也不是那么好走了。

通用公司的失策在于，他们错误地估计了形势，认为他们的对手是赵彦和长风总公司。这种级数的对手，通用公司一般都不会真正看在眼里的。后来柳俊亲自出面，通用公司才知道搞错了对象。不过对后势的展望，依旧比较的乐观。认为柳俊只是要以此增加政治资本，只要通用公司做出一定的让步，让柳俊在其国内官场“有面子”，也就够了。

这些政客，通常都是这样子的。

如今长风公司把出了这样凌厉的手段。摆明要与通用公司“决一死战”，一揽子解决问题，通用公司才真正重视起来，急急忙忙召开了高层会议，郑重其事地商讨应对之策。

会议上，雷曼自然成为焦点人物。

作为通用公司派驻长风公司的管理代表，雷曼对长风公司乃至对柳俊的情况，是了解得最清楚的，甚至于对于那个极度神秘的东方国度，也远比大多数美国人要了解得多。通用公司的最高决策者们，需要从雷曼那里得到更多的关于谈判对手的信息。

雷曼坦诚。他对这次谈判的结果并不乐观。因为“柳俊是一个固执的人，而且是一个强有力的人，根据我对他的了解，这位年轻的副省长一旦决定要做某件事，就会全力以赴，没有令他满意的结果，决不罢休”！

这是雷曼在通用公司的最高层会议上，对于柳俊的评价。

没有人对雷曼的评价质疑。雷曼所说的，正是他们心目中政治强人的标准形象。

“柳俊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决定要做某件事的时候，通常都预先有了完整的计划，然后，为了达成这个计划，发动他全部的力量，照他们国家的话说，就是发动所有的关系，力争完美无缺的效果！”

雷曼进一步解释道。

这一点，还是无人质疑。

事实证明，柳俊已经发动了全部的力量来应对此事了。

“那么，柳俊就没有缺点吗？不能被击败？”

稍顷，一名公司的资深高管如此问道。

雷曼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听说过柳俊曾经被击败的传闻！”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从雷曼的描述中，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位强大到无法被击败的对手。

“那么，雷曼，你对这次谈判，是一种什么样的判断？”

稍顷，高居首位的某位大人物低沉地问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雷曼身上，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比较紧张。大家都很清楚，这次会议，必须要做出一个决定了。

雷曼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挺直腰杆，郑重地说道：“如果公司继续委派我作为谈判的代表，我将进行最大限度的努力，为公司争取最有利的结果。但是。我要提醒诸位先生，我们必须要做最坏的准备……要么，答应长风公司和柳俊的条件，要么，决定退出东方市场！而且，是永久的退出！”

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起来，似乎连空气都有些凝固了。

大家的目光，又投向首位的大人物，落在他犹如雕像般的脸孔之上。

又是一阵沉默，那位大人物缓缓说道：“好吧，雷曼，你再回去，尽力争取对我们最有利的结果吧！”

七月中旬，北半球热浪滚滚，雷曼先生顶着火热的太阳，再次来到了玉兰市，与他同行的，是一个庞大的谈判代表团。

第1408章 柳省长焉巴坏

柳俊对雷曼一行。给予了高度的重视，也给予了高度的礼遇，甚至亲自在机场迎接雷曼。这一点，却是雷曼意料不到的，他原以为，还是会像从前一样，由长风公司派出一个副总到机场迎接。

毕竟他是常驻长风公司的代表，飞来飞去是家常便饭，每次过来，长风公司能够派出一位副总到机场迎接，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五千年文明古国，礼仪之邦嘛！

这一回，雷曼一下飞机，就看到了顶着红艳艳的骄阳，伫立在红地毯一侧欢迎他的柳俊。

柳俊代表A省省政府而来，给出的欢迎规格，也是省政府贵宾级待遇！

雷曼一时之间又是感动又是惊惧。

看来他在公司最高层会议上所言不差，柳俊和长风公司对此番的谈判是志在必得。如果雷曼不能给出满意的答复，接下来的，必定就是长风公司对通用公司的正式起诉。以及和其他汽车制造商的正式谈判。

就谈判而言，这是最后的决战！

“您好，雷曼先生，欢迎！”

柳俊握住雷曼的手，满脸微笑，一点没有高举大刀的模样，十足的好客东道主。

“柳省长，您好！辛苦柳省长亲自接机，可不敢当！”

雷曼满口标注汉语，遣词用句都非常到位，脸上也是洋溢着友善的微笑。

太阳太毒，大家也没有在机场做过多的寒暄，握了一轮手，人人大汗淋漓，急急忙忙钻进了一旁空调打得很足的小车内，直驶玉兰宾馆。

以前的谈判代表团，都是入住的长风宾馆，这一回改在玉兰宾馆，雷曼就敏感地意识到，谈判的主体，已经变成了A省省政府，而不再是长风总公司。刚才到机场迎接的人员中，依照介绍了，除了省工业厅、外贸厅的负责干部和长风公司的老总们之外，还有省财政厅和经贸委的两名负责干部，均是副职领导人。柳俊事实上，也已经将这边的谈判代表团全部亮给雷曼知道了。

长途飞行。非常的疲累，还要倒时差。A省的接待安排，非常细致，柳俊亲自陪同雷曼一行用了中餐之后，随行的工作人员就知会美方代表，整个下午，都没有任何的公务安排，雷曼先生以及随员们可以在宾馆好好休息几个小时，晚上，A省省长邰惟清先生，将亲自邀请雷曼先生等人共进晚餐，并且与雷曼先生进行友好会谈。

听了这个安排，雷曼更是紧张。

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柳俊已经发动了所有的力量。

当下雷曼和他的随员们哪里都没有去，稍事休息之后，就在宾馆进行了紧急的会议，再一次商讨应对之策。雷曼已经向公司总裁承诺，将努力争取对公司最有利的结果。依照A省现在摆出来的架势，要完成这个任务，变得更加的艰难了。

晚上，省委二号车和玉兰市委二号车同时出现在玉兰宾馆。邰惟清亲自登门，宴请雷曼先生一行谈判代表。

晚宴的气氛是轻松愉快的，至少看上去是轻松愉快的。

邰惟清代表A省省委省政府，对雷曼先生以及通用公司的先生们女士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在晚宴开始前，做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除了邰惟清，长风总公司兼长风汽车制造公司董事长赵彦，也致了欢迎词。

副省长柳俊没有讲话。

雷曼敏锐地察觉，邰惟清讲话结束了，柳俊带头鼓掌，态度十分的热情。

雷曼能够察觉得到的，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A省官员们，自然就更能察觉到了，心里泛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邰惟清与柳俊不对路，通省皆知。以往，只要是有邰惟清出现的公众场合，一般来说，都看不到柳俊的影子。两个人似乎都在彼此避开。不但省政府的重要公众活动是这样，就是邰惟清参加玉兰市的公众活动，似乎也是这样。凡是有邰惟清出席的场合，玉兰市这边，通常都是丁玉舟出面作陪。

这样的情形，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但是现在，情况似乎起了变化。邰省长不但和柳省长出现在同一个晚宴上，而且柳省长还很热情地第一个给邰省长鼓掌。

难道两位省长之间，有了什么新的合作意向？

嗯，这个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些大人物的心思，谁能搞得明白。难道他们还能像下里巴人一样，曾经吵过架，就老死不相往来不成？

其实对柳俊的态度最满意的，还是邰惟清自己。

此番雷曼一行到来之前，柳俊就亲自给邰惟清打了电话，将雷曼等人的情况和目前谈判的进展向邰惟清做了一个比较详细饿汇报。邰惟清当即决定，亲自设宴款待雷曼。

原本邰惟清以为柳俊要在晚宴上讲话的，哪怕是即兴发言也可以，最起码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但柳俊压根就没有那个意思。这就很好，官场上，历来是突出领导的嘛。

柳衙内果然很识进退。一旦结盟，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临时性质的相互利用，柳衙内便即谨守规则，给予邰惟清足够的脸面。邰惟清正要以这种方式向大家公开他与柳俊已经改善的关系，让高系大佬都明白他邰惟清是个能屈能伸的政治好手。

因此整个晚宴，邰惟清的情绪都非常之好，频频与坐在身边的柳俊低声交谈，神情十分亲密。柳俊言语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点头附和邰惟清，脸带微笑，也十分的热情。

晚宴结束之后，正副两位省长在玉兰宾馆与雷曼一行进行了短暂而友好的会谈。

会谈的时候。邰惟清代表省政府正式表态，为了更好的促进长风汽车公司的发展，省政府会给予长风汽车制造公司提供更加优惠的条件。如果汽车发动机生产线和其他主要零部件生产线能够在长风公司建造起来，前期产生的一部分额外成本，省政府会给予更加直接的帮助，通过进一步减免税收甚至是财政直接拨款的方式，进行补贴。

雷曼对邰惟清所言支持表示了感谢。表明通用公司愿意在最短的时间内，在长风公司建起一些主要零部件的生产线，但对于建造汽车发动机生产线，没有表态，很谨慎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会谈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两位省长相偕走出会议室。其他人员，很自觉地与两位省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柳省长，看来通用公司还没有下定决心啊，他们还想最后争取一下吧？”

邰惟清低声说道，脸上神情比较凝重。

因为与柳俊的结盟，邰惟清改变了最初的“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决定帮助柳俊和长风公司搞好这次谈判，表示自己的诚意。而且，谈判如果获得成功，也要算是他邰省长的一份功劳。

柳俊点点头，说道：“没有下定决心也很正常。核心技术的输出，在美国国内也是有诸多限制的。当然了，主要还是取决于通用公司的态度，如果他们坚持，美国政府部门也是很难阻拦的，毕竟不是最尖端的战略科技，只是民用技术。”

“不管怎么样，要争取早日达成协议。而且，如果通用公司做出让步，就要他们尽早实施，不要又借故拖延！”

柳俊微笑道：“嗯，我会掌控的，请省长放心。”

邰惟清脸上也露出笑容，说道：“有柳省长亲自主持这个谈判，我很放心。”

柳俊便逊谢了几句。

美国人远道而来，照惯例分析，会比较珍惜时间，急于和我们进行实质性的谈判。这一回雷曼却反其道而行之，晚宴结束之后，亲自打了电话给赵彦，说是这一次前来我国的代表团成员，有很多是第一次来，对我们神秘的东方文化，充满着敬仰之意，希望能够有时间好好的游览参观一下A省著名的旅游胜地。所以，代表团决定将正式谈判的时间略略延后，先去省内游览一下。

赵彦当时没有做肯定答复。挂断雷曼的电话之后，随即向柳俊做了汇报。

柳俊微笑说道：“很好嘛，应该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我们的古老文明。老赵啊，你做安排吧，一定要让美国朋友玩得开心尽兴。”

得了柳俊明白无误的指令，赵彦不再犹豫，马上进行了周密的安排，次日一早，由长风公司副总周天元亲自带队，一个由五六人组成的“导游团”，陪同雷曼等人，前往省内最有名的几个风景名胜区旅游。

代表团的第一站，是游览了玉兰市的风景名胜，第二站则是前往莲花山佛国。观摩了香火鼎盛的地藏王菩萨道场，面对辉煌灿烂的佛教文化，连雷曼这个东方通，也是赞叹不已，啧啧称奇。

但是登上莲花山的次日，雷曼一行便匆匆结束了旅游，急急忙忙赶回玉兰市，要求马上进行谈判。

却原来正在他们兴高采烈地在莲花佛国流连忘返的时候，韩国大宇公司的代表，已经到了玉兰市，与长风公司进行了接触，邰惟清和柳俊，也亲自接见了大宇公司的代表，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

第1409章 中止谈判

雷曼急匆匆赶回了玉兰市。要求进行谈判，柳俊和长风公司也接受了他的要求，很快就安排了正式的谈判会议。但是一旦进入正式的谈判，雷曼又开始老生常谈，坚持以前的意见，要求先在长风公司建设其他零部件的生产线，对于建造发动机生产线，避而不提。甚至于将发动机的供应价格，一下子降低了十个百分点，显得非常有诚意。

依照柳俊一贯的行事作风，他不大喜欢插手具体的事务。但是这个谈判，他基本上都从头至尾参加了，而且是亲自主持，可见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必须在国内建造发动机生产线，这是柳俊的基本目标。这个目标不达成，纵算通用公司做的其他让步再大，对于柳俊来说，都是一种失败。

故此柳俊毫不动摇，坚持要立即在长风公司建造发动机生产线。

谈判一度再次陷入僵局。

雷曼主动要求暂时中止谈判，然后与总公司通了很长时间的越洋电话，三天之后。再次回到谈判桌上，告知柳俊和其他谈判代表，总公司原则上同意在长风公司建造发动机生产线。

听到雷曼这么说，我方的谈判代表们都暗暗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但是雷曼紧接着说的话，又将这种笑容驱赶得无影无踪。

雷曼说，鉴于国内的工人，根本就不具备生产先进发动机的技术，从美国万里迢迢调派大量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过来参与一线生产，费用方面又很不划算，因此，总公司要求，长风公司必须先委派一部分工人前往美国受训，为期三年。等这些工人基本上掌握了发动机生产技术的要领，通用公司才会考虑在长风公司建造发动机生产线。

雷曼声称，这是通用公司能够做的最大让步。如果A省和玉兰市方面，还有什么要求的话，总公司一概不会答应。

柳俊淡然说道：“雷曼先生，谈判是要双方都满意，才能达成协议。不能由某一方单独决定谈判的结果。所以，我不反对委派工人去美国学习先进的制造技术，但是，发动机生产线，必须马上建造。雷曼先生，以前我就跟你说过，请你们做出一个在长风公司建造发动机生产线的具体方案，计算出具体的建造成本和可能会增加的技术成本。我们一起来探讨，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但是你方迟迟没有行动。因此，雷曼先生，我很怀疑贵方的诚意，怀疑你们根本就是在再次拖延时间。雷曼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我方的决心，没必要再三的进行试探了。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如果贵公司继续用这种毫无诚意的态度，进行这次谈判，那么，我们将主动终止谈判，走法律程序解决问题。当然，我们也将和其他的汽车制造商进行联系，争取引进更有诚意的合作伙伴！”

雷曼顿时脸色铁青，他的助手们也一个个板下脸来。

柳俊这等于是公然向他们发出最后通牒了。

一个“拖字诀”，正是雷曼一直都在使用的。之所以要将工人学习技术的时间定为三年，就是希望三年后，这边的政治格局能起大的变化。也许三年后，柳俊已经离开玉兰市，甚至离开A省，赴其他地方上任去了。这个国家实行的是流官制。而根据柳俊的个人履历分析。柳俊也从未在一个地方连续工作超过四年的，最多工作三年，就会调任其他职位。

事实上，雷曼很清楚，柳俊才是这次谈判的灵魂人物。

如果三年后，没有柳俊作为谈判对手，雷曼相信，他们能够将建造发动机生产线的时间，无限期推迟下去。

而柳俊显然也看出了这中间存在的问题，没有打算给他们那么多时间。

事实上，柳俊他们的时间，只有半个月。

柳俊说得很明白，通用公司必须在半个月内，拿出建造发动机生产线的技术方案和经费预算。不然的话，长风公司将主动终止谈判。

以通用公司的经验，半个月时间拿出这样一个方案，已经是宽松的。这个又不是重新设计新的生产线，有很现成的方案可以借鉴的。

谈判就此中止，雷曼开始与总部那边进行交流沟通。

当然，这半个月时间，柳俊赵彦等人，也没有将人家雷曼撂在宾馆不理不睬，隔三差五的，也会跑去看望一下，坐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扯一些与谈判无关的事情，权当是增进感情了。

古语有云：买卖不成仁义在！

就算最后的谈判是以破裂结束，也没必要影响到私人的关系。事实上，赵彦与雷曼的私人关系。一直都算是不错的，柳俊对雷曼也很欣赏。

此人号称东方通，确实是个有水平的。

这一日周六，柳俊闲来无事，又准备去宾馆拜会雷曼。谁知雷曼一接到电话，就说自己正准备上城隍庙闲逛，如果柳省长有兴趣，不妨一起去那里溜达溜达。

说起玉兰市城隍庙，倒是大大的有名。这是一个古玩市场，上世纪末批准成立的，是A省第一个正式挂牌经营文化产品的市场。玉兰人习惯于将这里称为古玩市场。有点类似首都琉璃厂的存在。当然在规模上，暂时还赶不上首都那个经营了很多年的古玩市场。

古玩这个东西，纵算是建立起了大规模的卖场，要想真正的兴旺发达，聚集精品，需要时间的沉淀。不仅仅是依靠商业运作手法就可以的。

雷曼以前驻扎在长风公司的时候，节假日最大的爱好，就是逛城隍庙。此人自称喜爱东方文化，不像是装模作样附庸风雅的。

对于这样风雅的邀请，柳省长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堂堂古代文学专业的硕士毕业生，总不能跟一个老外说自己对古玩不感兴趣，岂不是要让人窃笑不已？这个脸，柳省长可丢不起。

当下柳俊开了一台老式的奥迪200过来。在宾馆接了雷曼，一起赶往老街的城隍庙。

这台老式奥迪200，乃是柳俊在长河区工委书记任上的时候，自掏腰包购置的。一般在休闲时候派上用场。譬如今天去城隍庙，开这车就很合适。如果开着市委二号车过去，不免要骚惊扰地方了。

玉兰城隍庙，始建于北宋年间，距今有将近千年的历史了，清代为府庙。后来在太平天国战争期间，毁于战火。后由多方捐资重建，乃古时演戏娱神之处；整个庙宇结构严谨。布局合理。昔为玉兰市著名道教庙宇之一。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玉兰市政府责成城市改造指挥部以城隍庙为中心，进行综合开发，建设城隍庙市场，首期工程位于城隍庙正南面，占地约六万多平方米，整体为仿古建筑。城隍庙修复一新后成为玉兰市群众艺术馆馆址，经常举办各种文艺演出。城隍庙市场，开设了白石斋、九狮楼等多家商店，以及酒楼、茶座、艺苑、舞厅等。九十年代，城市改造工程指挥部实施了二期工程。耗资三千余万，拆除部分旧建筑和危房，建成“小商品世界”，并在中轴线北端原址恢复重建了明代的思惠楼以及庙后之娘娘殿，重塑娘娘殿诸女神法像。

古玩市场位于城隍庙商业中心西北角，经营面积达到近两万平方米，仅固定商户就达三百余家。每逢周末，这里还会涌现出许多来自全国各地的古玩爱好者前来交流学习。

城隍庙古玩市场自开业以来，逐步吸收容纳了大量周边的民间古玩经营者来此常驻。一些较早入驻的经营者见证了该市场从开业初期到现在跻身全国十大古玩市场的过程：从最初的专职经营户不多，字画爱好者多是私下交流，普通民众对于文化的需求不高，到如今玉兰市民对古玩艺术品投资领域的关注热情不断升温，大型古玩市场也不断涌现。对此，柳俊是很认可的，这种全民保护文物其实也就是对文物最好的保护形式。

薛梓易找地方泊好车，柳俊陪同雷曼一起走向古玩市场。柯启帆与薛梓易紧随在后。

远远的，城隍庙高高的大殿顶端那个锡制葫芦赫然在目。柳俊刚到长河区任职的时候，这个古玩市场尚未正式兴建。大约是九七年才建起来的。不过柳俊在离任之前，也曾不止一次来过这个古玩市场，还在这里淘了几样自己喜爱的小东西。后来经由“古玩专家”靳有为鉴定，柳书记淘到的几件小玩意，大部分都是赝品，只有一件是真的，柳书记被人宰了肥羊。

为此，靳公子很是笑话了柳书记一番。

柳俊也不以为意。反正他有钱，这几样东西所费也不是很多，没必要因为“被宰肥羊”影响心情。不过知道自己鉴别古玩的能力很是一般之后。柳省长再次莅任玉兰市的时候，这里就不曾来过了。虽然钱多不怕宰，总是自己乖乖送上门去挨宰，味道也不见得十分的美妙。今天陪同雷曼前来，还是第一遭。

身边那个高鼻碧眼的美国佬，倒是兴致盎然。

第1410章 全颠倒了

因为是周六，古玩市场的人流量比较大。不仅仅是来淘宝的古玩爱好者，很多年轻的情侣，也手拉着手，在这里闲逛。

除了古玩，城隍庙市场还有很多其他的商品，很适合年轻人的需要。

雷曼很快就在一处店铺前站住了脚步，盯着一套主席纪念章仔细看了起来。古玩的种类很多，就算是专业人士，也不能一一辨别。很多东西，虽然时代并不久远，因为特殊的意义，也被拿到古玩市场来进行交易。

譬如主席纪念章，距今不过是二十几年时间，却有很多特别的纪念章，成为了古玩市场的抢手货。柳俊还见过抗美援朝时期的烈士证，也被当做古玩出售的。至于大动乱期间的很多特制纪念章，红宝书之类，更是常见于各个古玩市场。

雷曼看中的这套纪念章，是陶瓷制品，一共三枚。其中一枚，十分的硕大。差不多有半个巴掌那么大，柳俊简单目测一下，那纪念章的直径，怕是不下于六个厘米。

这个其实不算最大的，据说甚至有直径超过十厘米的纪念章，不过柳俊不曾亲眼见过。

雷曼似乎对这些东西尤其的感兴趣，盯着纪念章看了一阵，眼光有移动到旁边的一本红宝书上面，又是仔细凝视。

柳俊对纪念章红宝书的收藏，兴趣不是很高，在一旁陪同观看，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这个时候，柳俊的手机响了起来，柳俊拿起一看，是凌雅发过来的短信，就一个问号。这也是凌雅的特点。柳俊调任玉兰市之后，严菲带着阳阳，一同来到了玉兰市，住进了市委常委院一号楼。因为市委书记丁玉舟住在省委常委院，市委常委院的一号楼，一直都是市长的府邸。

柳俊笑了笑，走到旁边，拨通了电话。

“在办公室吗？”

凌雅问道。

如果在家里，柳俊肯定是不会当着严菲的面给她打电话。

柳俊微笑道：“在城隍庙。”

“呀，你又去上当啊？”

凌雅立即打趣道。柳书记淘宝淘到赝品的故事，早已经在亲近的圈子里流传开了，凌雅也是知道的。不时拿出来笑话一下柳俊。貌似柳俊同志，能干得过了份，能够打击到他的事情不是很多，偶尔碰到这么一件，自然要最大限度加以利用。

“呵呵，凌主任，你这样子，玉兰市政府要考虑告你诽谤。你这不是成心要拆古玩市场的招牌吗？”

柳俊心情不错，调侃道。

凌雅笑着说道：“也是哈。市长大人在古玩市长都买到了赝品，其他人要是知道了，还敢出手吗？”

柳俊就笑。

“哎，我要过来……”

凌雅就开始撒娇。

柳俊笑道：“陪雷曼那大鼻子在一起晃悠呢，你过来也得规规矩矩的！”

凌雅就在电话那头撅起了嘴巴，很不满地嘀咕道：“无聊死了……”

柳俊微微一笑：“好了，我陪完雷曼，再过来吧！”

“真的？说话算数，不许撒谎！”

凌主任赶紧盯了一句，生怕柳省长到时反悔，又耍赖皮。

柳俊笑着应了，挂了电话。

等柳俊走过去，雷曼已经在和店主讨价还价。那个店主见他是外国佬。原本有些爱理不理的。虽然说也不是全然没有外国人购买主席纪念章，毕竟非常罕见，店主认为这生意基本没戏，热情自然不高。待得雷曼问起了价格，店主不由大喜。

零二年，改革开放也有二十年了，国人对外国人早已不如开放之初那么感觉神妙莫测，但多少还是有些误解，见到高鼻子的欧美人，自然而然的就认定这些人是有钱的“肥羊”，开口报了一个很高的价格。

柳俊和柯启帆薛梓易便微笑不语，等着“看戏”。

雷曼不但是东方通，说得一口流利汉语，而且是通用公司首席谈判代表，与人讨价还价，正是他的本行，店主这一番，却是看走眼了。当然，如果店主太过分，雷曼真成了“肥羊”，说不得柳省长要出面仗义执言一番。在此之前，倒不妨作壁上观。

果然，雷曼一开口，就显得水平非常之高，一下子还了一个比店主还“离谱”的价格。

店主大吃一惊，不由重新上下打量雷曼。这个大鼻子外国佬，不但精通汉语，还精通古玩市场的行情，还的价格。几乎是一步到位了，店主不会亏，但也不会有太大的赚头。正是积年老手的手段！

雷曼如此老道，店主几乎全无还手余地，原本想要一步一步降价，不料雷曼咬定不松口，一分钱都不肯再加，店主多说几句，大鼻子竟然作势转身要走。店主无可奈何，只得按照雷曼说的价格，将纪念章和红宝书全都卖给了他。

雷曼大获全胜，付了钱，收起东西，朝柳俊一笑，颇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子。

不过，柳省长的脸上，却露出了略带点戏谑的笑意。

雷曼怔了一下，随即脸孔泛红。

他用来对付店主的手段，可不正是柳俊用来对付他的手段吗？清清楚楚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一口咬住，绝不动摇。无论雷曼使出何种手段腾挪，丝毫不起作用。惹得急了，人家柳省长也是转身就走。另外找人谈判去了！

好在欧美人大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公事和私事分得很清楚。谈判桌上，两人是对手，闲来无事，一起游园，却不必将工作上的不愉快带到日常生活中来。

遭了柳俊的戏谑，雷曼很快就不以为意。

当下几人在古玩城里四处闲逛，雷曼淘了好几样“宝贝”，大多是动乱期间的纪念品。柳省长见猎心喜，不顾再次上当的“风险”，也选了两样自己看着喜欢的东西。竟然都是雷曼主动和店主讨价还价。令得店主惊奇之余，又好不郁闷！

堂堂副省长，购买古玩的时候，居然要外国人帮着鉴别真假，讨价还价，也要算是十分的特别了。不过术业有专攻，雷曼业余玩的就是这一行，水平在柳省长之上，亦在情理之中。

转悠到中午时分，雷曼笑着说道：“柳省长，今天很高兴，我请你们几位共进午餐。”

柳俊也不客气，微笑点头应诺。他以副省长之尊，做了一上午陪客，也当得雷曼请他吃个中饭了。再说这些天，可不都是他请的雷曼吗？

城隍庙市场，有几家比较上档次的酒楼，更多的是风味小吃店。雷曼第一次做东，请柳俊吃饭，也不好太小家子气，当先引路，带柳俊等人往一家叫做“一品居”的酒楼走去，边走边向他们介绍这个酒楼的招牌菜式。

柳俊与柯启帆薛梓易相顾“骇然”。

一市之长在自己的地头上，竟然还不如一个外国人那么熟悉，倒也是咄咄怪事。

上了酒楼，雷曼和柳俊几人也不客气，各自点了自己爱吃的一两样菜，叫了一坛花雕酒，浅酌起来。除了茅台，柳省长一般不喝别的酒。而且黄酒入口微苦，更是不合柳省长的口味。不过雷曼非常推崇花雕，说是黄酒的养生功效十分不错，不下于红酒，力劝柳省长多喝。瞧在他是客人的份上，柳省长也微笑奉陪。气氛甚是融洽。

不料吃到一半，忽然从窗外传来一股恶臭，中人欲呕。

酒楼上的食客顿时纷纷掩住口鼻。个别性子急躁的，“三字经”已然脱口而出，大为不满。

柯启帆立即站起身来，将头探出窗外去打探情况，很快就走了回来，神情有些尴尬地说道：“不远处一个下水道堵了，市政的人正在抢修疏通……”

薛梓易不满地说道：“什么时候不好疏通，偏偏在吃饭的时候疏通，真是的……”

薛梓易原本是十分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但柳俊正在吃饭，还陪着雷曼这个美国人，却闻到这股恶臭，当真扫兴得紧，沉默如薛梓易，也忍不住嘀咕了几句。

雷曼笑着说道：“这个可不能怪人家，要怪就怪柳省长！”

柯启帆与薛梓易便一齐盯着他，神情有些不悦。虽说你是客人，但也不能太过出言无状。最基本的礼节都不要了吗？

雷曼毫不在意柯启帆与薛梓易的“逼视”，微笑说道：“柳省长，据我所知，玉兰市市政机关的工作效率，以前可没有这么高效。都是你来了之后，立下的规矩，对市民的投诉，限期答复，限期整改。所以说，他们在吃饭的时候疏通下水道，也就十分正常了。这是害怕市政府的问责！”

雷曼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赞赏的神情。

他每年在玉兰市呆的时间，不是很长，只有两个月左右，但算年头的话，却也堪称“老玉兰”了，对前后几任市长的施政风格，颇有了解。说这个话，也是有根有据。

柯启帆与薛梓易又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露出讶异的神情。

都说雷曼是东方通，果然名不虚传，连奉承之术，都颇得真传，拍马屁的话说得自自然然，丝毫也不显山不露水，火候老到！

第1411章 与君一席话

“不过，柳省长。提高执政团队的办事效率，美化城市环境，固然不错，但是城市建设中，还有一些其他问题，也是需要注意的……”

雷曼喝了几杯黄酒，似乎谈性甚浓，有些管不住自己嘴巴的意思了，竟然起了“指点”柳省长的心思。

柳俊原本只是微笑听着雷曼说话，至此脸色微微一凝，变得郑重起来，说道：“请雷曼先生直言相告！”

这个话，倒是发自柳俊的内心。毕竟雷曼是来自美国的高管，美国的城市建设，确实是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好经验。今天难得聚在一起聊天说话，能听到雷曼对城市建设的高见，果然是好的。

“柳省长，先说说这个下水道吧。贵国的下水道建设，是城市建设中最令人头痛的事情。我国的下水道，呵呵，你们应该从电影里看到过。可以并排走好几个人。这是一次性设计好的，建好之后，基本上就能管用好几百年，不存在下水道堵塞的问题。但是贵国的下水道，我见识过，走人是绝对不可能的，基本只能走老鼠。如果堵塞得特别厉害，就算老鼠，也要绕道……”

雷曼说道。

柯启帆和薛梓易差点笑出声来，这个美国佬还真是蛮幽默的。不过他俩很快就将笑意收了起来，却是在柳俊脸上看到了非常严峻的神情，显见得非常重视雷曼说的这个问题。

“柳省长，我不很清楚，贵国建设下水道，为什么会建造得这么窄小，如果说以前，城市规模很小，常住人口不多，下水道建得小一点，可以理解。但是很多大城市，按照你们的说法，有一些还是特大城市，人口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下水道的建设，也是这么窄小，这个真的很难理解。我估计，还是一个超前意识的问题。譬如玉兰市是省会。就算是在二十年前，常住人口应该也已经超过了一百万——贵国本来就人口众多——为什么设计的下水道，还是和乡下小镇的规格是一模一样的呢？”

雷曼见柳俊似乎很重视他说的话，顿时来了精神，继续侃侃而谈，似乎从窗外不断飘进来的恶臭，也不在乎了。

柳俊脸上的沉思的神情，也变得很明显。

毫无疑问，雷曼说到了城市建设的一个关键问题。下水道窄小，只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但雷曼所言，我们在城市建设上缺乏前瞻性，却是思想观念的问题。这个涉及到的，可不仅仅只有一个下水道的问题了！

“柳省长，关于您正在推行的花园城市规划，我是很赞成的。一个城市，确实需要绿化，才显得有生机，又十分优美。但是这个规划，根据市政府的文件，是三年之内完成。我认为。其中也不是没有问题的……”

柯启帆与薛梓易又吓了一跳。

关于这个花园城市规划，确实有很多人腹诽，只是奈何不得柳俊的强势，加上丁玉舟对他的全力支持，大伙都不敢说出口来。

因为周荣光向柳俊提了意见，说财政难以承担，不久之后，就传言说丁玉舟要动周荣光。虽然最终没有成为事实，但丁玉舟事后找周荣光谈过话，叫他必须无条件服从市政府和柳俊的指挥，不许摆老资格，不许胡乱顶撞柳俊。

全玉兰市的干部，人人都知道周荣光是丁玉舟最看重的干部，崔福诚和汪国钊试了好几次，周荣光都是雷打不动的坐在市财政局长的宝座上，晃都没晃一下。如今不过向柳俊提了回意见，丁玉舟就如临大敌，可见柳俊是何等的强势！

如今雷曼仗着酒兴，“胡言乱语”，可不要惹得柳省长大为生气才好！

柳俊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黄酒，望着雷曼，说道：“雷曼先生，请继续赐教！”

雷曼忙即摆了摆手：“柳省长，赐教不敢当，我就是兴之所至，随口谈谈，说得不对的地方，请你不要介意……”

这个老外。客气话说得比我们很多国人还要地道。

“我就想请教柳省长一个问题，如果在这三年之内，您调走了，不在玉兰市工作了，这个花园城市的规划，是不是能够彻底的实施下去？您的继任者，是否会改变这个计划，另外再搞一个规划出来？”

雷曼看似很随意地说道，词锋却是异常锋锐。

柳俊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柯启帆忍不住插口道：“雷曼先生，这个是市政府的集体决议，已经形成了文件，不管柳省长是不是调离，这个文件都会得到实施的！”

原本柳俊正在和客人谈话，柯启帆不该插话。但是柯启帆追随柳俊一年多之后，对他的性格很是了解，柳俊并不专制，喜欢培养身边的亲近干部，经常鼓励他们提问题。所以柯启帆也敢不顾“规矩”，插话进来。

“是吗？呵呵……”雷曼对柯启帆的言语，不置可否，继续向柳俊说道：“柳省长，我喜欢东方文化，到过贵国很多城市。大部分都是千年古城。但是近几年，我经常会看到一些城市，在大搞建设，很多都是在搞旧城改造，而且频率非常之高。往往这个旧城刚刚改造完，以前的新城又变成了旧城，又要改造。整个城市，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建设之中。其实，我觉得有些改造是没有必要的。旧城有旧城的风貌，也许完整地保存下来，更有好处。不瞒柳省长。我也去过欧洲的很多国家，那里对待旧城的态度，和贵国是不一样的。他们很少改造旧城，而是建设新城，让旧城完整地保存下来，甚至都不加以保护，任期自然发展，只是控制旧城的人口增长。很多古城，都得以保存，走在古老的街道上，那种丰富的文化沉淀和精神内涵，令人肃然起敬。旧城，也是庄严而美丽的，并不落后！”

雷曼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言语，许是有些口渴，就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水。

“柳省长，我很不理解，一些城市，明明有很大的拓展空间，完全可以建设新城，却始终醉心于旧城的改造。其实，大可以建设新城之后，将旧城的居民迁出去一部分，这样，城市的规模扩展了，旧城得以保存下来，居民的生活质量也改善了，正是一举数得的事情啊。为什么要折腾呢？”

雷曼一不小心，就用了一个经典词语——折腾！

在他看来，很多城市建设，都是在折腾，不是建设！

柳俊沉吟着，问道：“雷曼先生，那您认为，折腾的原因是什么呢？”

“柳省长，请恕我直言，折腾的原因。就是贵国对于成绩的认定。一个城市的发展与否，不是按照它的实际情况来判定的，而是按照所谓的GDP数值来判定。OK，答案出来了，改造旧城，需要花的钱，相对较少，但是GDP数值跟建设新城是相差不多的，而且还可以宣传，说是关心群众的生活。实话说，这是官方的需要，不是民间的需要。”

柳俊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这个外国人，对我国的“政绩工程本质”，竟然了解得这么透彻，一句话就点到了要紧之处。

“柳省长，还有一点，也是我所难以理解的，那就是贵国的城市建设规划，不是连贯的，而是断断续续的，会造成很大的浪费。譬如一个城市的前任市长，说要开发建设西区，于是大家都跑去西区搞建设。西区还没有建好，这位市长调走了，来了一位新市长，新市长说要建设东区，于是所有人又都跑去东区搞建设，西区就闲置下来了。要知道，一个城市的财力是有限的。贵国有句话，叫做‘好钢用在刀刃上’。所以，这样没有连续性的城市建设规划，会造成很大的浪费，最终却达不成应有的效果。”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问道：“那么，请问雷曼先生，在贵国，如果碰到这种问题，又是怎么解决的呢？”

雷曼就笑了，说道：“柳省长，在我国，不会碰到这样的问题的……”

“不会？为什么？”

雷曼喝了一口酒，说道：“在我国，大的，全局性的城市规划，会经过议会讨论，然后形成法律文件，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前任市长退休了，继任的市长必须继续实施这个规划。如果他不实施，就是违反法律。这一点，和你们的文件不同。你们的文件，没有法律效力，继任者不执行这个文件，也不会有任何的麻烦，谁也不会去质疑他的。”

听到这里，柳俊长长舒了一口气。

雷曼不愧是东方通，对我国的很多制度的缺陷，看得非常到位。流官制，朝令夕改的弊端，因为缺乏强有力的监督，而被无限地放大，乃至于造成了很多的重复建设，造成了一次又一次的惊人浪费。他最后提出来的，赋予法律效力，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当然，这个还是有赖于监督制度和机构的健全，否则，纵算是赋予法律效力，无人监督，也还是一纸空文。

或许，柳俊今后应该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第1412章 清凉的丁灵送上门来

“嘻嘻，柳省长。你这个办公室，缺了点什么啊……”

丁灵站在玉兰市市长办公室里，不肯就座，东张张西望望，笑嘻嘻地说道，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将正在给她倒茶水的柯启帆搞得一愣一愣的。

柯启帆知道她是市委丁书记的女儿，不过这是第一次见面。在柯启帆想来，这样权贵之家的千金大小姐，应该是很温柔娴淑的，至少看上去会温柔娴淑。柯启帆还知道，丁灵是广厦地产公司的幕后大老板，据外间传言，广厦地产至少有十来个亿的身家，丁灵是真的堪称大老板了。谁知一见之下，竟然是这么个精灵古怪的小女孩模样。

照说丁灵年纪也不小了，估计就算没过三十，也差不离。却穿得如同喷火女郎一般，该清凉的地方全部清凉，不该清凉的地方，似乎遮掩的也不多。超短迷你裙下，一双修长的美腿白生生的。晃得人眼花缭乱，上身貌似可以与肚皮舞女郎的妆扮一较高下，两条深深的乳沟清晰可见，比大腿还要白生生的晃眼睛。

丁书记家里，竟然会养出这样的漂亮性感女郎，已是令人大跌眼镜，丁灵穿成这样，堂而皇之地穿行在市政府办公楼，出现在柳省长的办公室，更加让人颠覆。

事实上，此番会见不是预约的，丁灵是忽然杀上门来。

丁灵直接将电话打给了柳俊，说自己过来看望老爸，问柳省长是不是有时间见见她，她很“想念”柳省长！

这样的求见，柳俊倒是不大好拒绝。

丁灵的高明之处在于，她是以私人身份求见的。这不，刚看望完老爸，兴之所至，想要瞧瞧“柳叔叔”，柳叔叔不能不给个面子嘛。

若是丁玉舟还有很长的任期，柳俊也可以不予理睬丁灵这个“请求”，估计丁灵也不会“想念”柳省长。眼见得今年十月份，A省第七届全省党代会就要召开，正常情况下，丁玉舟将在这次党代会上交卸省委副书记和市委书记职务，正式退居二线。丁灵这个求见。柳俊就不能拒绝了。

都说人走茶凉，如今丁书记人还没走，柳省长这个茶要是先就凉了，岂不是惹人诟病？

但是柳俊见了丁灵这个装束，马上就明白，丁灵绝对是专程来见他的，在此之前，肯定没有去过丁玉舟办公室。

穿成这个样子去见自己的书记老爸，不是找骂？

丁灵看上去，并非那种受虐狂！

柳俊对丁灵很客气，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一本正经和她握手，请她在待客沙发上落座。丁灵却古怪，并不就座，而是打量起柳省长的办公室来。

柳俊也不以为意，自己在长沙发上坐了，还好整以暇地叼起一支烟，神态十分轻松。既然丁灵摆出了一副“小朋友”姿态，柳省长自也不妨摆出柳叔叔的姿态。长辈见晚辈，有什么好拘谨的？

“柳省长，你也不问问。这个办公室缺了什么？”

见柳俊毫无声息，丁灵便跑到柳俊面前问道，身子略略前倾，一双硕大的雪白硕大的高耸，随着她这个前倾的姿势，露出来一大半。好在柳省长也算是经验丰富，久经战阵，不然就这一下，便未必抵挡得住！

“缺了什么？”

柳俊随口问道，抽了一口烟，脸上带着随意的笑容，眼神并没有避开去，该看哪里还是看哪里，仿佛丁灵就是透明的。

柳俊这种眼神很伤人，丁灵刹那间有一种失败的感觉。

丁灵知道自己很漂亮，身材也很性感，女人对自己天生的本钱，一般都会有一个很清醒的认识。所谓聪明与否，在于会不会很好地利用这些本钱。丁灵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将这个本钱使用得很充分了。当然，比她漂亮的女人不少，比她更性感的女人也不少，许多更为年轻漂亮。但是那些女人，可没有几个有她这样的身份！

丁灵短短几年时间，将广厦地产做到今天的规模，可不仅仅是靠着丁玉舟的大牌子。很多时候，市委书记女儿这个头衔，只能是一块敲门砖，方便丁灵进门而已。接下来很多实际的难题。还是要依靠丁灵自己的手段去解决。在以往的过程中，一些政府部门的负责人见到丁灵这个性感的妆扮，表现各异。有些是眼里露出垂涎的神情，有些则是强自按捺，慌慌张张的扭过脑袋，顾左右而言他。

假使丁灵是丁玉舟的儿媳，大伙当然是一个个正襟危坐，要多规矩就有多规矩。偏偏丁灵是丁玉舟的女儿，那就大不相同。很是有一些年轻的局长主任们，有点想入非非。于是乎不要丁灵开口说什么，她想要的东西，自有人双手奉上。

但是柳俊的神态太自然了，一点慌乱，甚至一点波澜都没有，令得丁灵“很受伤”。这人的眼光，明明是落在她胸部之上的，竟然和看见同性的胸部一样，毫无涟漪，简直岂有此理！

“嗯，缺了生命的颜色啊！”

丁灵只得直起腰身，有些闷闷地说道。

“呵呵，我不是很在意这些……嗯，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回头叫办公室的同志给弄几盆常绿植物过来，改善一下办公室的空气也是好的。”

柳俊笑着说道。

“这样吧，我待会叫人给你送两棵铁树，两盆万年青过来。”丁灵打蛇随棍上，紧着说道：“我爸办公室的植物，也是我给他选的。”

“好！”

柳俊也不推辞。很多别人需要十分小心在意的事情，到了他这个层级，却是可以全然不必挂怀。丁灵不送这几盆植物，没事；送了，也还是一点事都没有。柳俊就是要将他与丁灵的关系，界定在“叔侄”范围之内。

你是丁书记的闺女。我是丁书记的搭档，咱们之间，就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如此而已！

丁灵很聪明，察觉到柳俊的自然，马上就调整自己的策略，乖乖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迷你裙下两条修长嫩白的大腿，紧紧并在一起，顺手将手包搁在小腹之上，腰身挺直，胸部规模也显得不是那么夸张了。

“丁灵，你穿成这个样子，敢去丁书记那里？”

柳俊抽着烟，上下打量丁灵，微笑着说道。

丁灵白皙的脸上顿时泛起两片酡红，嗔怪地瞪了柳俊一眼，撅着嘴巴说道：“你明知道我不敢的，还要笑话我！这不是怕你说我老吗？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换一套衣服就是了……”

“呵呵……”柳俊一笑，不置可否，问道：“说吧，今天来见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啊？你都去我家里看了我爸两回了，我代表他，来看望你，也算是礼尚往来。要不，我下回去你家里吧！”

丁灵虽然坐姿端正了，神态依旧还在装嫩。

“好啊，欢迎！”柳俊笑了笑，说道：“怎么，是看上我脚下这块地皮了？”

所谓脚下这块地皮，指的就是市委大院。柳俊提出来的搬迁市委市政府大院的计划，已经在市政府常务会议和市委常委会议上通过，原以为会有很多反对的意见，不料两次会议上，都是一片赞成之声。似乎大伙对这个用了二十年的办公地点，早已经“深恶痛绝”，恨不得马上就“乔迁新居”。眼下市政府新址已经确定下来，设计院正在紧张地进行建筑设计。

这个不仅仅是一个建筑物的设计，事实上关系到一个很大区域的规划。依照柳俊的设想，市政府搬迁新址之后，在长河区与花城区的接壤之处，要形成一个很大的办公区域，市委市政府下属的一些职能部门的办公楼，都要陆续搬迁过去。所以设计规划要求十分严谨细致，最少要满足今后二三十年的发展需要。不能草率从事。

如此一来，一股“争夺市政府”的热潮就在各个房地产公司之间掀了起来。鉴于现有的市政府大院，占据的是闹市区的黄金地段，如果价格合适，买下来之后，不管是开发成商业区还是开发成商品房，都是一等一的抢手货。

这么好的发财机会，自然是人人眼红，个个争抢了！

一时之间，各个地产公司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开始四处钻营，走关系托门子，希望能将这块地皮抢到手里。

丁灵用的方法最为直接，径直杀上门来。来之前，丁灵是信心满满的，自认本钱十足，要拿下“柳帅哥”毫不为难。柳俊再清正廉明，也是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难道还成了苦行僧不成。

在此之前，对于其他那些望着她流口水的干部们，丁灵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头却很是鄙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还真把丁大小姐当成了发廊妹啊！

不过，如果柳俊也露出那个意思的话，丁灵倒是会毫不犹豫。

有些男人，不值得用正眼去瞧一下，但另外一些男人，却值得付出所有！

柳俊，正是那种值得全力以赴的男人！

但是丁大小姐的如意算盘，似乎是有点打空了。

第1413章 谈判成功

“嘻嘻，是啊……你抛出那么大一块肥肉。就怪不得大家都来抢了！”

见柳俊问得直接，丁灵也就不遮遮掩掩的，直承其事。都说柳俊开会的时候，很少废话，从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丁灵认为，柳俊的“直爽”，是有道理的。有些人的直爽，是缺心眼，但柳俊的直爽，明显是一种底气的表现。官场上的部分人士，说话喜欢打官腔，哼哼哈哈的，以此来表现自己的深不可测，彰显官威。往往也是底气不足的表现。

而柳俊，却是没必要打这个官腔。他的权威，不是靠着装模作样得来的。

一个刚刚提到副厅级，就敢跟自己的省委副书记老子掰手腕的牛人，用得着借助这些小手段来建立官威么？

“是不是肥肉，现在可还难说。”

柳俊笑了笑。说道。

丁灵就吃了一惊。别看柳俊说话平平淡淡的，波澜不惊，但对他的每一句话，丁灵都不敢轻忽。

“柳省长，您被吓我……我为了这块地皮，可是做了很多准备。”

不知不觉间，丁灵用上了敬语，语气间也是真的有些骇然。

柳俊微微一笑：“都做了些什么准备呢？”

“那个……我现在在聚集资金，好几块其他的地皮，我都放弃了。忍痛割爱呢……你不是说了，买市政府大院，要现款现货吗？”

这个话，柳俊确实是说过的。既然市政府搬迁，已经成为决议，老市政府的处置，就被提上了议事日程。柳俊要求专家对老市政府的地皮和其他带不走的附属财产进行估价，并且在某个并非十分正规的场合说了“现款现货”的话。

做地产的都不差钱，柳俊没必要为他们节省资金。

不料这个话，就已经传得尽人皆知了。

“呵呵，那也没必要。老市政府的处置，将使用公开拍卖的方式，我不会插手的。再说，这么大的动迁工程，也不是一天半天的功夫，还早呢，你现在就开始存钱，万一到时候中不了标。岂不是浪费了很多的机会？”

柳俊微笑着说道。

“嘻嘻，只要你肯发话，还不是爱谁就是谁？”

丁灵笑嘻嘻地说道。

她很清楚，这个事情，她老子是断然不会再插手进来的。市政府搬迁，看上去很是简单明了，实际上内里有许多的弯弯绕，因为搬迁而栽了进去的干部，全国各地在所多有，丁玉舟马上就退二线，绝对不会再去沾惹这个烫手的山芋。

而且，要丁玉舟亲自开口为她争取这块地皮，丁灵自己也知道，那绝对是白日做梦。

事关原则，丁玉舟不会因为儿女亲情让步的。

柳俊神情严肃起来，说道：“不对，丁灵。我想你误会了，此事在常委会上形成了定论，公开招标，不允许暗箱操作，难道你要我自己带头为违反这个规定？”

丁灵吓了一跳。白生生的小手连连摇晃：“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说到这里，丁灵又撅起了嘴巴，说道：“你们这些高级干部，每个都是那么坚持原则的……”

“坚持原则是好事嘛，这也是你爸爸一再要求我们的。”

“行，只要一切按照原则办事，那也没问题，咱们各凭实力，也未必就输了！”

“呵呵，这就对了嘛，有大老板的气魄。”

柳俊笑着说道。他很明白，丁灵所谓的“各凭实力”，指的是谁。他与靳有为是朋友，这个并非什么秘密，A省官场，很多人都清楚。此番市政府动迁，许多人都认为，最有希望拿下这块地皮的，不是星宇地产就是广厦地产。其他地产公司，背景虽然也很厚，比较而言，与柳俊的关系，远了点。

虽然靳秀实已经退二线，丁玉舟马上就退，相对来说，另外一些地产公司的背景，甚至于比星宇地产和广厦地产还要硬扎，可是在柳俊面前。这些所谓的硬扎背景，却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柳俊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玉兰市长。

丁灵也知道，这样的大事，不是一次拜访就能搞定的，纵算她将自己“推销”给了柳俊，只怕也不是一句话就能搞定的。现在这样子，更加没有那么容易了。

当下丁灵也不生气，与柳俊聊了些闲话，便识趣地告辞而去。

市委书记的女儿，穿得如此性感火辣，在市长的办公室里呆的时间过长，未免惹人闲话。丁灵总还要顾忌到她老子的面子问题。

到了下午，丁灵又亲自带人，送了两棵铁树和两盆万年青过来，算是兑现承诺。不过此时，丁大小姐的衣着打扮，就规矩得多了，长衣长裤，将窈窕的身子遮掩的严严实实。

这一回，丁灵倒是从柳俊的眼里，读到了一丝欣赏的神情。

合着柳省长喜欢这种比较含蓄一点的？

丁灵又在脑子里动开了心思。

……

柳俊给的半个月期限，转眼就到，与通用公司中止的谈判再次拉开帷幕。

依照柳俊的要求。通用公司准备了一份十分详尽的发动机生产线建造计划书，洋洋洒洒数十页之多，中英文对照。

为了慎重起见，柳俊又让相关专家做了详细的校队。柳俊的英文虽然很棒，但是只相对日常用语而言，涉及到许多的专业术语，还是小心些好，不要一不留神就着了道儿。

“柳省长，韦司长、赵董事长，我公司同意在贵国建造发动机生产线，这是按照贵方的要求做出来的计划书。请问柳省长、韦司长和赵董事长有什么意见呢？”

雷曼又恢复了一贯的优雅气度，微笑着说道。

公司已经做出了决定，雷曼心里自然舒了口气，剩下来的工作就是如何讨价还价，争取最大的经济利益了。

这份计划书，我方每一个主要谈判成员都反复拜读过，还组织了相关的技术专家和法律专家以及财务专家，先后召开了两次会议，仔细研究对策。

柳俊的意见很简单，尽早建立发动机生产线，是我方最主要的目的。现在通用公司在这个问题上做了让步，那么其他方面，可以向通用公司做一定的让步，以争取早日将这个事情落到实处，太过斤斤计较，又恐夜长梦多。

对柳俊定下来的这个原则，韦岚和赵彦都很赞同，但在细节方面，依旧有些不同的意见。原因无他，通用公司在狮子大开口。

通用公司作为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商，与全世界很多国家都有合作，但是除了欧美国家，在美国本土之外建造完成的发动机生产线，对于通用公司来说，是第一次破例，而且是在“威胁”之下不得不已，让通用公司上上下下都心中不忿，觉得是“城下之盟”，为此，要好好的敲一敲竹杠，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计划书，按照我方的专家评估，技术性是毋容置疑的。发动机生产线建造起来之后，我们可以很快就消化吸收这些先进的技术，为我国汽车工业的后续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财务专家经过反复核算，认定通用公司报的造价过高。至少超过了正常的发动机生产线造价的一倍以上，通用公司这是想一口咬出油来。

关于美方工程技术人员的工资，也定得比较偏高，远比美国国内的技术人员薪资要高得多。通用公司明白无误地要求，这些技术人员待遇的“溢价”部分，要由其他股东承担，通用公司将不承担这笔费用。

另外，通用公司也提出了警告，鉴于国内生产线的技术水准，与美国的生产线在前期会存在一定的差距，生产出来的发动机，质量方面肯定不能与在美国生产的相提并论，有可能因此影响长风汽车的销售状况，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通用公司也要求其他合资方给予一定饿补偿。

咱本来不用受这个损失的，你们坚持要这样搞，叫我出了技术还要倒贴金钱，没那个道理！

通算起来，这条发动机生产线在国内建造起来之后，长风公司要付出很大的一笔费用，差不多会令得今后两到三年之内，无利可图。

韦岚和赵彦，都认为这个要价太高。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山田次郎表示，这笔费用，日本山田株式会社也可以分担一部分，令得韦岚与赵彦又惊又喜。原本山田公司不必这么干的，发动机生产线建在长风公司，对山田公司可没有什么好处。山田次郎如此“仗义”，确实是让人意想不到。

有了山田次郎的慷慨，接下来的谈判就顺畅多了，经过艰难的数轮细致谈判，合作三方终于达成一致，基本上全盘接受了通用公司的计划，我方要求通用公司立即开始着手建造生产线。柳俊提出了明确要求，这条生产线，在明年上半年，必须竣工投产。

这一点，雷曼也代表通用公司，做了肯定的答复。

这场被人广泛瞩目的谈判，终于在八月底达成了一致，取得了令人比较满意的结果。在合作协议签署的次日，就有媒体报道，这是一场划时代的胜利！

第1414章 政法委书记自杀

“柳省长，来，走一个！”

崔福诚向柳俊举起酒杯。微笑着相邀。

这是在玉兰市一家并不起眼的茶楼里，一间布置很典雅的茶室。近来玉兰市的茶楼有不断“泛滥”的趋势，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

其间很多的茶楼，规模不大，装修档次很高，丝毫不亚于豪华大酒店，内部设施也非常的齐全高档，因为不需要庞大的物业管理费和房屋租金，相对来说，茶楼的消费要比大酒店低一些，因此部分茶楼的生意出奇的好，几乎每天都是高朋满座。

像他们所在的“天香茶楼”，就是其中生意很好的一家。

不过，柳俊很清楚，这些茶楼生意好，并不是因为装修豪华高档的原因，甚至也不是因为服务周到，大厨手艺很好的原因，最大的关键在于，这些茶楼的后台老板均是极有权势的人。很多都是官场人士，手握权柄，有很多人要求着他们。

譬如这间“天香茶楼”的女老板，据说就和常委副省长崔福诚颇有些密切的关系。崔福诚近来经常在“天香茶楼”请柳俊喝个小酒。当然，有个时候也泡茶，要看两位省长的口味了。

关于崔福诚与“天香茶楼”女老板的密切关系，柳俊从未深究过。官场上，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崔福诚有一两个红颜知己，也不足为怪。总之“天香茶楼”的很多客人，都是冲着崔副省长的面子来的。不过很少有人，能够拥有与崔副省长对坐而饮的脸面。

到了崔福诚这个层级，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往他跟前凑的。

今天见面，崔福诚建议搞个酒，柳俊也没有意见。反正他俩之间，喝多喝少都是随意。

柳俊端起酒杯，和崔福诚碰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天香茶楼”的大厨手艺很不错，能够做一手地道的N省菜肴，这也是崔福诚会经常请柳俊过来坐一坐的原因。

“柳省长，宋都市的童威死了！”

崔福诚却是将茅台一口喝干，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

柳俊伸出去夹菜的筷子滞了一下，诧异地说道：“怎么回事？”

“今天上午十一点死的，下午就召开常委会。通报了这个情况，根据当地公安机关的初步勘察，定性为自杀。”

崔福诚语调低沉地说道。

柳俊的双眉顿时蹙了起来。

宋都市是A省北部的一个矿业城市，行政级别也是地级市，盛产煤炭，有A省能源之都的美誉。崔福诚口中所说的童威，则是宋都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年纪很轻，只有三十几岁，不到四十岁，曾经是宋都市最年轻的市级主要领导干部，一度被传将出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不料就在两个月前，被人举报有贪污受贿的重大嫌疑，经过省委慎重研究，鉴于举报材料证据充足，童威有重大犯罪嫌疑，决定由省纪委立案调查。省纪委派出由一位副书记亲自带队的专案组前往宋都市，经过调查取证，确认童威确实存在举报材料上描述的那些问题，经请示省纪委段定远书记，决定对童威进行双规。

据柳俊所知。这个双规的决定，就是在几天前才做出来的，不料几天之后，童威竟然就死了。如果真是自杀，估计是畏罪！

一位曾经前程无量的副厅级干部，便这样陨落了。

这样的事情，偏偏发生在全省党代会即将召开之前，影响不可谓不坏！

“童威到底有什么问题？”

柳俊蹙眉问道。

崔福诚的双眉也皱了起来，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根据今天会议上通报的内容来看，童威有很严重的问题。目前已经查明的来历不明的财产，就接近了两百万，这还只是现金，另外还有两处房产。除了经济问题，据称童威还有为黑社会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的嫌疑。宋都市矿区的几个黑恶团伙，这些年行事十分嚣张，经常持械斗殴，打伤很多无辜群众，迟迟不能清理，就和童威的纵容包庇有很大的关系……此外，还有一些作风问题，涉及到好几个女性……”

照崔福诚所言，这倒是一个标准的贪腐官员形象，贪污受贿，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作风腐败之类，都很典型。

“光童威一个人有问题吗？其他市级领导，有没有牵连？”

柳俊再次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好像没有听说和马子涵有什么牵连。”

崔福诚答道。他知道柳俊关心的是谁。他也一样关心这个人，也就是他嘴里说的马子涵，何延安的前任秘书，现任宋都市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

童威出事，崔福诚第一个就想起马子涵，亲自打了电话过去询问情况。当时马子涵向崔福诚担保，自己与童威没有任何牵连。崔福诚略略有些放心。何延安不但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且面临此番换届选举，崔福诚正在努力谋求更进一步，没有何延安与背后大派系的支持，崔福诚再进一步是不可想象的。

何延安在A省一共用了两位秘书，前任马子涵，后任凌雅。崔福诚猜测，凌雅与柳俊关系密切，而且不怎么争权夺利，似乎甚是淡泊名利，在省政府办公厅颇有人缘，也很少有人去针对她，这个崔福诚不用担心。假使真有人针对凌雅使绊子，只怕也轮不到他崔省长出面，柳衙内早就将对方收拾了。

整个A省官场都清楚，柳俊很护短。

谁要敢昏了头，去惹柳俊的女人。那不是自寻死路！

所以马子涵在崔福诚心目中就变得十分重要。如果马子涵出了事，或者说受到牵连，崔福诚可不知道该如何向何延安交代。而且尤其重要的是，假使马子涵牵连进去，很可能向何延安求援，万一何延安念旧情，真的插手进来，A省本就复杂异常的局势，只会变得更加不可测。

这个时候，还是要稳定比较好。

“这事只怕不简单，不大好办！”

柳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蹙眉说道。

“是啊，君庭书记比较头痛了。”

崔福诚点点头，深有同感。

华君庭是A省省委副书记兼省政法委书记，工作经历主要也是在政法系统，但这并不意味着，A省的诸侯之中，就没有华君庭的亲信。能够做到省委副书记，不管分管的是什么工作，地方大员之中，或多或少会有几个亲信。譬如丁玉舟，主要工作岗位是玉兰市委书记，但他兼任着省委副书记，在全省的干部任用方面，也有着一定的话语权，除了玉兰市之外，A省的其他地市，也颇有几个主要负责干部，是出自丁玉舟的门下。

干部交流，毕竟是经常都在进行的。

华君庭在宋都市的影响力，就比较深远。童威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本拟在明年的政府换届选举之时，将他调到省公安厅担任常务副厅长，熬一段时间资历，再出任厅长的职位。除了童威，宋都市的市长也与华君庭有很深的渊源。现在童威出事，华君庭面子上就很不好过。假使宋都市市长再有牵连进去，华君庭难逃识人不明之咎。

华君庭与丁玉舟一样，也是两任的省委常委，唯一的区别是，华君庭是四年前才担任省委副书记的。根据干部配置的惯例，此番换届选举之后，华君庭肯定也要挪地方。但华君庭比丁玉舟年轻，年龄尚未到线，就在省内进步，比较困难，估计是调任。

华君庭也雄心勃勃，希望能够更进一步。在仕途的最后一站，走上更高的位置。

不过，因为他的任职资历和其他各个方面的原因，想要进这一步，难度很大。官场上，副部级与正部级之间，是一道很大的坎，而要想出任封疆大吏，则是难度最大的。

单纯的论级别，正部级干部人数不少，享受正部级待遇的就更多了。但是其中，权威最重，最受高层重视的，无疑是省委书记和省长这样的封疆大吏。这个职位的重要性，只有中央部委和国务院各部委中最要紧的几个部委首长堪与比肩。单看历届的中央委员会组成情况就清楚了，省委书记和省长，必定是中央委员，进入核心权力中枢所在的。

当然，官场上永远都不存在完全不可能，国内也并非没有由一省政法委书记授任封疆的先例。只要运作得当，又有大派系全力支持，也是有希望的。退一步来说，就算不能出任封疆大吏，能够上到实权正部，亦非常不错。

实权正部，可以说也已经站在权力的巅峰了。

据柳俊所知，华君庭这段时间运作得很不错，大有希望达成自己的目标。不料此时却钻出这么一桩事情来，确实让人措手不及。在全省党代会即将召开的时候，童威身死，必定要给本就紧张不安的A省官场，增添许多未知的变数。

作为华君庭的政治盟友，柳俊自然也是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形发生。只是已经发生了，亦叫无可奈何，只能准备下一步的应对之策了。

第1415章 元老们对严玉成的评价

柳俊蹙着的双眉。逐渐舒展开来，夹了一口菜吃了，说道：“你上次进京，见了何阿姨，她怎么说的？”

这个就是问起崔福诚自己的事情了。

从大方向上来说，靳秀实、丁玉舟、华君庭、崔福诚眼下均是柳俊的盟友，但真正与柳俊交情深厚的，当然还是崔福诚。柳俊与华君庭之间，基本上没有多少私人往来。倒是与华君庭的儿子华远航，来往比较密切。华远航已经认定追随柳俊了。比较而言，柳俊与华远航是同辈人，只要华远航不犯原则性的大错误，是可以追随柳俊一辈子的。

崔福诚刚刚舒展一点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启齿。

柳俊笑了笑，说道：“怎么，事有不谐？”

他与崔福诚之间，基本上也是无话不谈了。当然，暂时还不涉及到很深的私人空间。譬如邱晴川已经见过他身边的三位红颜知己，崔福诚现在都还只是猜测柳俊与凌雅的关系，这个就是区别。

毕竟柳俊与崔福诚的年林差距有点大。单论年纪，不是同时代人。

崔福诚苦笑道：“不知道该怎么说，估计去别的省，有一定的难度。何部长的意思，是要在国家部委想想办法，有可能解决正部级待遇……”

柳俊算是明白崔福诚的“难言之隐”了。

崔福诚的原意，是想要争取成为一省之长。出任省委书记这样的念头，崔福诚是没有的，要有，最多也是在心里头想一想，断然不敢宣之于口。省委书记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一方诸侯，除了政治局巨头之争，最受高层看重的，就是省委书记的人选。崔福诚无论任职资历还是背景，离这个位置还很远。但是以他的年龄来看，如果此番能上到省长，一届之后，出任省委书记就不是没有可能了。

不过照他这么说，暂时还没有成为所在派系看重的后备人选。

如果不能成为省长，那就是谋求国家部委的正职，成为较为重要的部委的部长。基本上，与省长的意义也是相近的。近来不乏从部长位置上出任省委书记的先例。

然而崔福诚话里的意思，估计国家部委正职都有一定难度，只能“有望解决正部级待遇”。这个与崔福诚的预期有一定的差距。如果在正部级副职的位置上蹉跎一届，再转任部级实权正职，出任省委书记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了。

这样敏感的人事问题。柳俊不好表态。目前他的老子和岳父老子，双双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本派系和柳俊自己近期最大的任务，就是确保年底的换届选举，两位老子能够顺利进步。基本上，严玉成更进一步，接替刑正瑜的位置已成定局，这一块是本派系最重要的“传统阵地”，从董老开始，就一直牢牢掌控的，李治国副主席上位，纪委系统肯定不能大权旁落。严玉成此前担任中央政法委书记，工作性质与纪委很接近，转任党鞭，非常合适。

其他派系，自知难以染指，一般也不觊觎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最大的竞争，其实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派系内部，新锐派与保守派之间的争夺。如果严玉成顺利进步，将昭示着派系的大一统局面形成。新锐派全面占据了领导地位。早在两三年之前，派系内部的争斗就已经展开。保守派推举出了十分有竞争力的某省省委书记作为严玉成的对手。该位省委书记也是以强势著称的，手腕和权谋都是上上之选，呼声很高。

不过经过这两年的时间，严玉成通过查办一系列大案，很好地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借助这些案件，顺利完成政法系统内部的整顿，眼下不要说政法系统已经成为铁板一块，至少再也无人怀疑严玉成的掌控能力。而且，严玉成在担任派系代言人时，表现出极其成熟的协调能力，努力弥合派系新锐派与保守派的矛盾，成功化解了很多内部危机，逐渐将新锐派与保守派联合到了一起，获得了派系元老的一致好评，甚至于其他派系的元老，对严玉成也很认同。一位元老表扬严玉成“襟怀广博，放眼全局”！

譬如去年柳俊回任A省，严玉成便毫不客气地从对方手里要到了一个竞争十分激烈的正部级职位，让本派系一位保守派的后起之秀成功进步。

这一点，更是得到大家的认同。

将自己的女婿放到危机四伏的A省去，换取本派系其他后起之秀的进步，非胸怀全局者，不能办！

当然，除了严玉成自身的能力和格局，李治国副主席本身的兼容并蓄，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能够成为全局领袖的大人物，本就要得到所有派系的一致认同。李治国副主席在原则性的大问题上。总是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令得本派系保守派的大佬们，也比较放心。

真正的焦点，集中在内阁之争。

故此柳俊现在，也不好安慰崔福诚。崔福诚与他私交不错，也是A省一隅之地的政治盟友，但是放眼全局，两人派系不同，到了正部级这样的层级，柳俊断然是不能随意掺和的。不然的话，就是犯了大忌讳。上次帮助邱晴川活动，也是因为邱晴川只是挪动了一个位置，级别上没有什么变化。而且邱晴川的地位，远非崔福诚可比，正宗红三代，派系接替人，柳俊从中斡旋，多半还是借助柳晋才与钱建军的私人情谊，不算太犯忌讳。

崔福诚也知道，柳俊在此事上不好表态，便笑了笑，说道：“没事。干部任用，历来不是自己想去什么地方就可以去什么地方的，我服从组织安排。想当初，农业学大寨的时候，我崔福诚不过是青年突击队的队长，顶着寒冬酷暑，修了两年水库，才被提拔为公社的干事，哪里会想到有一天，能够当上副省长？”

柳俊就笑了。

崔福诚这么说话，比起邱晴川来。还是差了一点点。他和邱晴川之间，就从未有过这样“口是心非”的应对之词。

这也很正常，知心朋友，历来是可遇不可求的。

“崔省长，如果真要去了国家部委，也未尝就不是一个好的起点。”

柳俊微笑着说道。

崔福诚微笑点头，轻轻舒了一口气。他今天请柳俊来喝酒，除了向他通报一下宋都市童威的情况，其实也是向柳俊探口风来的。如果去国家部委成为定局，那么柳俊的态度就至关重要。根据种种迹象表明，柳晋才极有可能出掌内阁，崔福诚将成为柳晋才的直接部属。

只要柳俊一如既往的支持他，如同柳俊刚才所言，未尝不是一个好的起点。国务院有好些个重量级部委，正部级的副职均是份量极重的，外放出去，也是封疆大吏的身份。

站队固然重要，交对朋友更加重要。

正说话间，茶室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崔福诚大声说道。

木门推开，一阵香风涌动，一个穿着黑色真丝裙装的三十几岁女子，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朝柳俊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柳省长，您好！我叫陈洁，是天香茶楼的负责人……一直听崔省长提起您，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拜见了，真是荣幸得很！”

这个女子看上去不是特别漂亮，但是五官端正，很是耐看，皮肤洁白，显得非常的性感，身上也透出一股都市女性的气质。

柳俊微微一笑，伸出手去，说道：“陈总，幸会！”

这位，料必就是与崔福诚关系密切的老板娘了。陈洁已经很明白地点明了自己与崔福诚的关系——一直听崔省长提起您！

一般的关系，崔福诚会向她经常提起另一位副省长吗？

陈洁笑靥如花。伸出纤纤小手，与柳俊轻轻一握，便撩起一点点裙裾，落落大方在崔福诚身边坐下，没有丝毫做作之意。无疑，这是崔福诚授意她这么做的，主动向柳俊摆明自己的私人关系，崔福诚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向柳俊表白自己的“绝无二心”。

“柳省长，我对您真是闻名已久，以前只听说，您是我们省里最年轻的省长，但是今天一见，才知道见面胜于闻名。柳省长堪称年轻有为的典范了！”

陈洁笑盈盈地说道，口齿伶俐，说话也很文雅，与一般的生意人迥异，估计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要不也不会选择经营茶楼了。

柳俊摆了摆手，淡然一笑，说道：“陈总，我和崔省长相交有年，彼此知心，客气话就不用多说了。”

陈洁微笑点头，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套碗筷和酒具，起身为柳俊和崔福诚都斟满了酒，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站起身来，说道：“柳省长，您能经常光临天香茶楼，是我的荣幸，我敬您一杯！”

柳俊举起杯子，笑着说道：“大家都是朋友，没有那么多讲究，来崔省长，一起走一个吧！”

崔福诚微笑颔首，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大家都是满饮杯干。

第1416章 拦车喊冤

童威自杀，宋都市的腐败案。已经引发了A省官场的震荡，眼看A省第七届全省党代会和全国党代会即将召开，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这样的丑闻，简直就是抹黑，影响太恶劣了。宋都市从书记市长到政法系统的干部们，一个个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从天香茶楼回来的次日一早，柳俊刚一上班，丁玉舟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请他过去坐一坐。

柳俊清楚，丁玉舟是要向他通报一下关于童威案的情况。昨天下午召开的常委会，会议结束之后，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丁玉舟便没有告知柳俊。那么今天，肯定必须第一时间通报。这个不是基于市委书记与市长之间的关系，而是基于丁玉舟与柳俊之间的同盟。

柳俊暂时没有资格参加省委常委会，丁玉舟就有义务，与他“资源共享”。尽管丁玉舟很清楚，昨晚上柳俊必定得到了消息，别人不说，崔福诚肯定会将情况告知柳俊。

不过那没关系。崔福诚是崔福诚，丁玉舟是丁玉舟。丁玉舟行事有自己的一定之规，与柳俊再是同盟，也要讲究个身份体统。上班时间，与柳俊在办公室面对面，才是通报常委会情况的正常做法。

“省长，宋都市的政法委书记童威，昨天上午自杀身亡了……”

柳俊在丁玉舟办公室坐定，丁玉舟也不多所寒暄，直截了当就向柳俊说明了情况，基本上，与昨天崔福诚所言，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丁玉舟接下来的话，就是新情况。

“君庭同志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做了自我批评，认为自己对童威的教导没有到位，以致他被提拔重用之后，很快就被社会上的不良风气腐化，堕落成了腐败分子。段定远同志也做了自我批评。省纪委在查办案件的时候，监管不到位，工作人员疏忽，才造成童威有机会自杀，这是省纪委工作人员的失误！”

丁玉舟缓缓说道。

“君庭同志”与“段定远同志”的称呼，一字之别，也表明了丁玉舟的亲疏！

柳俊的眉头蹙了起来。

这样严重的问题，肯定是先上的书记办公会议，上常委会只是例行公事。因为范围大小有别。主要的讨论，应该是在书记办公会上进行的。这个案子，一下子将两个省委副书记都扫了进去。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做自我批评，虽然是关起门来，也是很严肃的事情。可见童威与华君庭之间的关系，只有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要深入。至于段定远，纪委工作人员工作疏忽，做一个自我批评，只是走走过场，影响不会很大。

毕竟童威只是在双规期间，未曾进入司法程序，没有进行正规的监管，相对被公安机关正式羁押的人犯来说，监管措施没有那么严格。全国其他地方，也发生过被双规的对象在双规期间自杀或者脱逃的。

“童威真的是自杀吗？”

柳俊忽然问了一句。

正在抽烟的丁玉舟一惊，抬起眼皮望了过来，眼里露出惊诧的神情。

怎么，柳俊在怀疑童威的死亡是非正常的？

这可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如果童威不是自杀，那就是他杀。顺着这个思路推理下去，无论谁都能得出“灭口”的结论。

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宋都市注定要掀起一场官场地震，而整个A省的高层。也将被牵扯进去，不得安宁。故此从稳定大局出发，童威之死，只能定性为自杀，对方方面面都好交代。

当然，柳俊也只是在丁玉舟面前随口一问，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指证童威是被他杀的。

丁玉舟望了柳俊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抽烟，一声不吭。

柳俊便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敏感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尤其是涉及到华君庭。

两人撇开宋都市的问题，沟通了一下其他的情况，柳俊便礼貌地起身告辞，丁玉舟也没有多所挽留。

柳俊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很快就和他拉上了关系。

童威自杀的第四天，柳俊照常上班，吩咐柯启帆，一起去花林开发区看看。去年年底与东方钢铁集团签订了合作协议之后，东方钢铁集团在年后全面接手，投入巨资，开始继续建设曙光钢铁公司。纪晓平很是合作，连钢铁公司的命名权，也拱手让给了柳俊。

因为有一些债权关系需要理顺，工程建设的进度，比预期的计划略略有些延后，预计今年年底能够正式竣工投产。事实上，目前厂房的建设。已经竣工，剩下来的工作就是安装各类生产设备。

柳俊对这个工程很重视，不时会去看一看，当然，也顺便视察一下花林开发区的其他项目，督促一下进度。既然花林开发区已经建立起来，柳俊就必须让它良性运转下去，真正成为玉兰市新的经济发动机。

目前开发区内，又引进了好几家重工业企业，都在进行施工建设。

很快，市委二号车就驶到了市委大院的门口，门卫忙不迭地打开电动闸门，向二号车立正敬礼，二号车缓缓驶出大门。

这个也是柳俊的要求，当门卫在致敬的时候，要减缓车速，以示对门卫的尊重。

二号车刚刚一开出市委大院，薛梓易正准备加速，却忽然来了一脚急刹，奥迪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猛然停了下来。坐在后座上的柳俊吃了一惊。

薛梓易脸色苍白，连连喘息。

“怎么回事？”

柳俊不悦地问道。

“省长，有人拦车告状！”

柯启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即回头向柳俊报告。

柳俊顺着前挡风玻璃看过去，一下子就看到一个大大的“冤”字，用朱砂写的，看上去鲜血淋漓一般，煞是触目惊心。

顺着这个牌子往下看，便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直挺挺的跪在车头前，双手高高举起这块牌子。

却原来这个女子是忽然从路边冲出来的，薛梓易猝不及防，幸好车速不快，不然的话。就要撞上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了。

拦车告状喊冤这种事情，经常会出现在戏剧之中。但是现实生活中，这种情形还是比较罕见的。尤其是在省会城市市委大院门口拦车喊冤，更是稀奇。一般来说，如果有人有这个企图的话，门卫早就出面干涉了。喊冤的人总有些异常情形出现才对。

但是这一回，却不知是哪个环节疏忽了，让人直接拦住了柳俊的二号车。

柳俊沉下脸，打开车门走下去，径直走到那个白衣女子面前，问道：“你有什么事？”

“柳省长！我要见柳省长！”

白衣女子抬起头来，嘶声喊道。

显然，她并不认识柳省长。

发现这边情况异常，不待柳俊答话，站岗的武警战士和门卫已经疾步跑了过来，朝柳俊歉然一笑，上前就架住了那个女子，打算将她拉开。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柳省长，我是童威的妹妹……”

白衣女子奋力挣扎，声嘶力竭地大声喊叫，那个大大的“冤”字牌，也拿捏不稳，掉落在地。柳俊这才发现，这个女子容貌姣好，穿得也很整齐，白衬衣，黑色直筒裤，如果不是被两个门卫架住，应该是很有气质的一名都市女性。与一般上访者的形象迥异，难怪门卫疏忽了，未曾察觉她拦车喊冤的“企图”。

玉兰市委大院门口，工作日历来是车水马龙，很快，就有好几台进出的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车上的人都下车看热闹，一下子聚集了不少的人员。

“冤枉啊，冤枉啊……我哥……童威他不是自杀。是被杀害的……柳省长，柳青天……我要见柳青天……你们放开我……”

白衣女子身形娇弱，如何是两个身强力大的门卫的对手，转眼之间，就被架着拉开了十几步。对付上访者，机关大院的门卫老有经验了，知道怎样处置。总之不能让这些人影响到领导的正常办公。

柳青天！

柳俊怔愣了一下，一丝苦涩的滋味涌上心头。

想不到远在北部的宋都市，也有了关于他的“青天传说”，这名白衣女子，自称是童威的妹妹，不到省委省政府门口喊冤，却巴巴的堵在市政府门口，向他这个并不分管政法战线的副省长喊冤。

柳俊不是反感“青天”这个称呼，也不是不愿意为民做主。他感到苦涩的是，青天的产生，是对制度的无情嘲讽！没有完善的制度，没有对权力的制约，没有正常的申诉渠道，群众才会需要“青天”。

眼见得那个白衣女子，就要被拉进大院的门卫室里去，柳俊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门卫立时停住了脚步，等待柳省长的吩咐。

柳俊举步走了过去，来到那个女子面前，说道：“放开她！”

门卫连忙松开手。

白衣女子见了柳俊这般气势，情知他是大有身份的人，当下也不吵闹，定定地望着柳俊，嘶声问道：“你是谁？”

“我就是柳俊！”

柳俊平静地答道。

第1417章 不合规矩

在市长办公室内。柳俊亲自递给白衣女子一杯茶水。

方当酷暑，虽说是一大早，太阳也老毒，这女子为了拦他的车，估计在市政府外呆了好一段时间，整个人都有些脱水的样子。

白衣女子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朝柳俊有些难为情地一笑，说道：“谢谢您，柳省长……”

一开始，她不大相信柳俊就是她要找的人，实在柳俊看上去过于阳光帅气，尽管气度沉稳，白衣女子一时之间还是不能将这个年轻帅哥与自己心目中位高权重的“柳青天”划上等号。

待得柳俊将她领进了市长办公室，这才终于相信，眼前的年轻人，就是柳副省长。

门口的铭牌上明明白白写着“副省长办公室”！

以前挂的是“市长办公室铭牌”，柳俊的职务是省政府副省长兼玉兰市市长，这个铭牌，自然要改过来，写最高的官衔。

反正在玉兰市政府办公的副省长。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官场山的人，谁也不会弄错。再说了，没有得到柳俊的同意，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到这里来晃悠的。

柳俊摆摆手，在长沙发上坐下，对白衣女子说道：“坐吧！”

“哎……”

白衣女子小心翼翼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坐姿很端正，显见得十分的紧张。要说她今天冒险来市政府拦车喊冤，也做了足够的心里准备，八成还没等到柳俊，就被门卫察觉了企图，料不到运气不错，没等多久，就等到了柳俊的二号车从市委大院里出来。

但真正与柳俊面对面了，白衣女子依旧难免紧张。

“启帆，你负责做个记录！”

柳俊对柯启帆说道。

“是！”

柯启帆答应一声，随即在另一侧沙发上落座，拿出纸笔，做好了记录准备。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工作？”

柳俊转向白衣女子，温和地问道。这个白衣女子，看上去就不是无知无识的女人，而且自称是童威的妹妹，估计也是国家工作人员。

“我……我叫童秀玲，是童威的妹妹，是玉兰市第七中学的老师……”

白衣女子镇定心神。答道。

童威的妹妹，在玉兰市工作，很正常。

柳俊点点头，问道：“亲妹妹？”

“对，亲妹妹，一母同胞……柳省长，我……我哥死得冤枉啊……”

一言及此，童秀玲又呜咽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当下也顾不得形象，抬手胡乱抹拭了一把。两个眼眶红红的，显见得哭过不止一回了。

柳俊便向柯启帆示意了一下，柯启帆忙即起身，拿了一包纸巾过来，摆放在童秀玲面前。

“谢谢……”

童秀玲红着眼睛对柯启帆致谢。可见这个女子，平日里是很有教养的，在市委大院门前的“强悍”表现，也是被逼无奈之举。

“童秀玲同志，童威的情况，我不大了解，但是我听说。公安机关已经得出了结论，说他是自杀！”

柳俊沉吟一下，缓缓说道。

“不对！他们撒谎！”童秀玲一听，立即便叫喊起来，情绪非常激动。随即意识到是在柳俊面前，又不好意思地咽了一口口水，嗫嚅道：“对不起，柳省长……”

柳俊摆摆手，说道：“不要紧。不过，童秀玲同志，希望你能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好好把情况说清楚。”

“好的，我会克制的……柳省长，我哥他……绝不是自杀，您可能不清楚，我哥的性格是非常开朗的，他……他又那么年轻，还不到四十岁，怎么可能会自杀呢？一定是别人害死他的……柳省长，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为我哥做主，他……他肯定是被害死的……呜呜……”

说着，童秀玲又抽泣了几声。

柳俊不由微微蹙起眉头，说道：“童秀玲同志，你有什么证据吗？单纯凭推理，是不能否定公安机关结论的！”

如果童秀玲只是不忿自己哥哥的死亡，胡乱猜疑，肯定是没有作用的。执法机关办案，自有其严肃性。除非童秀玲有过硬的证据！

童秀玲说道：“柳省长。难道我对我哥的理解，是假的吗？我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我对我哥的性格，了解得太清楚了，他是那种奋发向上的人，从来不会为任何挫折吓倒。就算……就算是这回的挫折很大，他也会勇敢地去面对，绝不会自杀的……在他被双规前，曾经和我通过电话，说自己犯了错误，可能要被追究责任，他还说，会主动配合纪检机关，好好交代自己的问题……柳省长，可能您不了解我哥，他是那种敢作敢当的人，很有胆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呢？一定是有人害怕我哥把他们供出来，杀人灭口的……”

童秀玲说童威奋发向上，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错。如果不是这种性格的人，也不会得到华君庭的赏识，年纪轻轻就担任宋都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样重要的职位。不过。从童威的行为来看，他将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这种“奋发向上”的性格，用在了个人的钻营和贪污腐败之上。

在柳俊看来，这种干部死不足惜！

当然，童威该不该死，应该由法律才裁决，如果真如童秀玲推测的那样，是被杀人灭口，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童秀玲同志，你应该很清楚，你说的这些。全都是推测之词，是不能作为证据的。而且，我是玉兰市的市长，并不分管宋都市的工作，也不分管政法部门的工作，如果你有疑虑，又有足够的证据，应该向省里的纪委机关或者政法机关反映，那才是正常的途径！”

柳俊沉声说道，语气很郑重。

“没用的，柳省长，您说的这两个部门，我都去过了，根本就没人理睬我，不要说向他们反映情况，就是那个门，我也进不去。只要我一开口，说是童威的妹妹，所有人都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躲开了……柳省长，我们国家的执法机关，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童秀玲说着，脸上露出了愤恨的神情，有点咬牙切齿的样子。

这一点，柳俊倒是能够理解。童威案发生的时间过于敏感，而且牵扯的方方面面又实在太多，省纪委和政法委，等于也被牵扯进去了。这个时候，童秀玲冒出来为哥哥“申冤”，一般的干部和工作人员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哪里会主动去接待她？何况她又没有过硬的证据，单凭推测之词，更加不会有人认真对待了！

“童秀玲同志，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依照正常的程序反映问题！”

柳俊缓缓说道。

“柳省长……”

童秀玲神情一变，正要说话，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震响起来。

柯启帆连忙起身，疾步过去接起了电话。应答几句，露出紧张神情，又疾步走回来，低声说道：“省长，丁书记的电话！”

柳俊点点头，朝童秀玲示意一下，便即起身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您好，书记！”

柳俊平静地说道。

“省长，听说有一个上访人员，自称是童威的妹妹，拦住了你的车？”

电话里传来丁玉舟沉稳的声音。

有人在市政府门口拦住了柳俊的车，告状申冤，这样的情形，门卫自然会第一时间向市委办公室汇报，而市委办公室，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向丁玉舟汇报了。

“是的，书记！是童威的妹妹，叫做童秀玲，是玉兰市七中的老师，怀疑童威的死亡原因不是自杀！”

“省长，这样的问题，自有该管的部门。我看还是应该循着正常的途径来解决。”

丁玉舟语气里露出了“规劝”的意思。他也听说过柳俊的“青天”之名，有些担心柳俊年少气盛，一时冲动，陷了进去。但这样的事情，不是可以随意插手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敏感时期，更是要十分的小心谨慎，以免授人以柄。

丁玉舟雅不愿意在全省党代会和全国党代会召开之前，再发生什么变故，影响到柳俊顺序接替。

“是的，书记，我明白！”

柳俊很客气地说道。

“这样吧，你稳住那个老师，我和段定远同志还有君庭同志沟通一下。”

丁玉舟没有多少犹豫，直接说道。

柳俊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丁玉舟这是对他真正的关心起来了。以丁玉舟的身份，老资格省委副书记，资历犹在段定远和华君庭之上，由他亲自交涉，肯定比柳俊交涉更加合乎规矩。再说了，为了童威之死，童威的妹妹跑到玉兰市政府来“闹事”，实在也是于理不合，丁玉舟有十分充足的理由“兴师问罪”！

柳俊放下电话，慢慢走回来坐下，眼望童秀玲，诚恳地说道：“童秀玲同志，你对省纪委和省政法委的同志，有一些误会。现在，市委丁书记会专程和省纪委以及政法委的负责同志沟通，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接手处理这个情况了。如果你有切实的证据，到时候可以向他们提出来。相信他们会秉公处置的。”

第1418章 段定远的尴尬

“柳省长……我信不过他们。我就信得过你……请你不要把我赶出去……”

听柳俊这么一说，童秀玲不由着急起来，“呼”地站起身来，叫喊道，神情甚是激动，浑身微微颤抖着，似乎随时准备下跪了。

照说童秀玲身为老师，下跪这个动作，不是那么容易做出来的。但“下跪”于国人来说，乃是习以为常，尤其是面对大人物，很多人的膝盖天生骨头不硬。何况童秀玲已经在市政府门口跪过一次，也不在乎多跪一次。

柳俊对这种“传统”很头痛，忙即说道：“童老师，你不要激动，先坐下来……你要清楚，每件事都有正确的程序，我的职务是玉兰市长，宋都市的工作，我确实不好插手。就算你有确凿的证据，最终我也还是会转交给执法机关的同志。这是规定。而且，市委丁书记亲自与省纪委和省政法委的负责同志沟通，他们一定会重视这个问题的。”

童秀玲苦笑一声，说道：“没用的，我哥的问题，牵涉太广了，和他们的市委书记市长都有牵连，出了问题，就要我哥一个人承担，我知道，你们官官相护……除掉我哥一个，大家就都安全了，就不用半夜做恶梦了……柳省长，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来找你吗？因为，我听人家说，你是一个好官，是柳青天，所以我才会来的……想不到，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童秀玲说着，脸上露出了极度悲哀和极度厌恶的神情，望向柳俊的目光，也变得极不友善，充满了敌意。

柯启帆不由说道：“童老师，请你注意你的措辞！你不懂政府机关办事的流程！”

柳俊在柯启帆心目中，是一个近乎于“神祇”的存在，见童秀玲“出言不逊”，柯启帆自然生气。在柯启帆想来。童威就是一个贪官污吏，死有余辜，有什么值得同情的？估计童威之死，除了他最亲近的几个人，宋都市的老百姓，都是拍手称快吧？

柳俊不插手这样的破事，完全应该。

“我是不懂政府机关的办事流程！但是我明白一个道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童秀玲情绪激动，冲着柯启帆叫喊起来。

柯启帆虽然年轻，久在机关历练，尽管未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却也不是好对付的，当下也不生气，冷然说道：“童老师，做人要讲道理。这个事，自有主管机关。比如你是语文老师，你的学生数学成绩不好，他的家长也能叫你负责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谁也不是万能的！”

柯启帆举的这个例子。极有说服力，本质上，童秀玲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女人。听了柯启帆的言语，童秀玲顿时一怔，激越的情绪为之一缓，想了想，很认真地对柳俊说道：“柳省长，如果，我有确切的证据，你是不是就会为我做主？”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市委书记丁玉舟板着脸，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市委秘书长齐守义和市委办公室主任等好几个工作人员。

“丁书记，齐秘书长！”

柳俊忙即站起身来，笑脸相迎。

丁玉舟板着脸和柳俊略一握手，齐守义等人，自然是满脸堆笑，与柳俊握手，一个个笑容里带着惭愧和尴尬之色。

市委秘书长和市委办主任，可谓都是市委大院的大管家，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人人有亏职守，随在丁玉舟身后急匆匆赶往市政法办公大楼的时候，全都心中忐忑不安。

“这位就是上访人吗？”

丁玉舟也不落座，望着童秀玲说道，语气很沉。

“是的，丁书记。她叫童秀玲，自称是童威的妹妹，是玉兰市七中的老师！”

柯启帆忙即代为作答。

“童秀玲同志，童威的案子，是由省纪委亲自经办的，他的死，经过公安机关鉴定，是自杀。这个已经在省委书记办公会议上通报过情况了。如果你对这个结论，或者对案件本身有疑问，待会省纪委的同志过来之后，你可以向他们反映。这里是玉兰市政府办公机关，发生在宋都市的案子，不归柳省长管辖。”

丁玉舟沉声对童秀玲说道，颇有威严。

柳俊心里颇为感动。

丁玉舟是担心童秀玲在他办公室单独呆的时间太长，万一这个案子今后再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变化，不免又要跟柳俊扯上什么关系。所以丁玉舟急匆匆赶过来，还带了齐守义等一大批干部，作为见证。真要有什么情况发生，今后也有可以说道的地方。

原本以柳俊的能耐，丁玉舟不必这样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奈何时机和案件本身都过于敏感，丁玉舟不得不多加小心。

假使因此导致全省党代会的选举出现什么意外，那就追悔莫及。

齐守义忙即在一边介绍道：“这位就是市委丁书记！”

童秀玲不是普通的中学教师。乃是童威的妹妹，对于体制内的情形，远比一般的老师清楚。她知道丁玉舟是省委副书记兼任的市委书记，见了丁玉舟这般威严，不由为之一滞，脸上浮现出紧张的神情。

面对柳俊的时候，许是因为柳俊年岁太轻，又和颜悦色，她的紧张便远不如现在之甚。

丁玉舟身上，那种数十年时间养成的官威，实在非同小可！

“丁……书记。我不是闹事，我就是反应情况。我哥死得很冤枉，他绝不是自杀的！”

童秀玲谨慎地答道。

“童秀玲同志，我知道你是反映情况，也没有人指责你闹事。但是反映情况，也要遵循正常的途径。你这样做，已经严重地扰乱了我们玉兰市委市政府的秩序，是很不应该的。好了，你也不要申辩，等一下省纪委的同志就会过来了，你向他们反映情况吧！”

丁玉舟断然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一时之间，办公室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又过了一会，走廊上响起沉闷的脚步声。走廊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兀自能响起这样的声音，可见来人行走很急，来的人也不在少数。

“柳省长……哦，丁书记也在！”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省纪委书记段定远。接到丁玉舟的“问罪”电话，段定远很是郁闷。不过郁闷归郁闷，童威的妹妹跑到玉兰市政府去找“柳青天”申冤，本就是对省纪委的一种讽刺，段定远震怒之余，也意识到此事已经引起丁玉舟的严重不满，权衡利弊，马上就决定亲自赶过来。原以为只会见到柳俊，没想到丁玉舟也在，段定远心中更是警惕。

可见这个事情，丁玉舟是十分重视了！

“定远书记，你好！”

丁玉舟板着脸，与段定远握手。

“丁书记，你好！”

段定远倒是脸带微笑，不过笑容里多少有些尴尬。

柳俊齐守义等人，也紧着和段定远握手，他们自然就不能像丁玉舟那样板着了，脸上的笑容很像那么回事。

“定远书记，这位就是童秀玲同志。说是童威的妹妹，有情况要向上级反映。她是玉兰七中的老师，对于执法机关的办案流程不熟悉，找到柳俊同志反映情况了。”

丁玉舟简单地说道。

段定远便略带感激地点了点头。

别看丁玉舟板着脸，说话还是很注意的，并没有在字里行间表示出对省纪委的不满之意，与刚才通电话的时候，态度颇有区别。

“呵呵，群众不了解办案流程，这个也是情有可原……”段定远打了个哈哈，面向童秀玲，沉声说道：“童秀玲同志，我是段定远，省纪委书记，童威的案子，是我们省纪委经办的。你有什么情况，可以向我们反映！请你跟我们回省纪委去反映情况吧！”

段定远雅不愿在柳俊的办公室久呆。

没面子嘛！

要说童秀玲这个拦车告状，算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直接将省纪委书记请到了自己面前，只怕还没有几个“上访者”，能有这般待遇。

不料童秀玲毫不领情，望着段定远，脸上满是戒备之色，硬邦邦地说道：“对不起，我只相信柳省长，别的人，我不会向他反映什么情况的！”

此言一出，满屋子人都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包括“受宠若惊”的柳省长。

虽然说童秀玲是普通群众，说话不知轻重，原也难怪。但是堂堂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被人当面直斥“不被信任”，心中之难堪恼怒，可想而知。

“童秀玲同志，这不是你信不信任谁的问题。执法机关办案，有正常的流程，这个不能因为你个人的意志而改变。如果你有什么情况，可以向我们反映，如果你真的不信任我们，不愿意向我们反映，那也是你的自由。但是我要告诉你，你要是真想解决问题，还是应该遵循我们的正常流程！”

段定远毕竟是老于世故，恼怒之情一闪即逝，随即平淡而冷静地对童秀玲说道。

童秀玲想了想，脸上露出坚毅之色，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跟你们走！”

第1419章 何梦莹很害怕

首都爱雅医院的豪华病房里。何大小姐很紧张，紧紧抓住柳俊的手，俏脸苍白，挺直的鼻梁上渗出一点点香汗。

柳俊笑嘻嘻地在安慰她。

说起来，柳省长很是郁闷，何梦莹再怎么，也算是军人出身，虽然校级军衔之后，基本上都是在混，早就脱离的正经的部队编制，但是据何大小姐自己说，上尉之前，可都是实打实的，军事训练一点不比别人少。

不料临到要生产了，这人竟然害怕开刀！

胎儿发育很好，胎位也正常，产妇身体健康，一切都OK，就差最后在肚子上划一刀，将宝贝疙瘩取出来了，谁知何大小姐就开始冒虚汗。紧张得不行。

“小俊，听说剖腹产要在肚子上拉这么长一道口子呢……”

何梦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然后自己望着两手之间的距离发呆，不但脸色发白，连嘴唇都是白的。

“瞎说，哪有那么长？你知道这有多长吗？四十厘米！咱儿子，现在恐怕都还没有那么高吧？真是的，干嘛自己吓自己啊？”

见了这般情形，柳省长简直哭笑不得。

“那？这么长？”

何梦莹双手略略向中间靠拢了一点，不过距离依旧让人“惊心动魄”。

柳俊顿时头大如斗，伸手就将她的两只手都按落下来，笑着说道：“也就十几厘米的口子，没有这么夸张。张教授不是跟你说过了，剖腹产是很简单的手术，爱雅医院每天不做十个也做八个，从来没有出过事，从进手术室到出来，不用一个小时，怕什么呀？”

“你说得倒轻巧，合着挨刀的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痛！要不在你肚子上拉这么长一道口子试试，看你害不害怕？”

何梦莹便冲着柳省长猛翻白眼。

说起来，为了这个孩子，何大小姐着实吃了些苦头。因为是高龄孕妇，妊娠反应很强烈，有一段时间，那是吃什么吐什么。比小青怀着柳盛的时候，还要厉害。弄的何夫人都很紧张，一口气请了好几个产科专家来给何大小姐会诊。专家们都说没问题，只是反应厉害一点，顶过这段时间，就没事了。于是根据专家的意见，精心调配了食谱，少食多餐，每次一点点一点点地“灌”，总算是挨了过来。

如今到了关键时刻，何大小姐又害怕起开刀来。

柳省长安慰鼓劲的话说了一箩筐，收效甚微。

爱雅医院是私人医院，是不是最好的私人医院不敢肯定，但收费却肯定是最贵的。在这一点上，身家亿万的何大小姐，与所有的家庭主妇没有任何区别，很直观地认定，收费最贵的，就是最好的。况且单看人家的医师阵容，似乎也十分可观，随便拉一个医生出来。不是副主任医师，就是主任医师，很多都有医科大学教授的头衔。

一直给何梦莹做检查的张教授，就是一个大牌妇产科医生。

何梦莹选中这个医院，除了这里条件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环境清静，保安措施很严格，没有得到允许，不会有人忽然钻了进来。

何梦莹生孩子，柳省长肯定是要呆在身边的，要是叫一些不明内情的亲朋戚友发现了，不免要大惊小怪一番。

这不，柳俊到了，连何夫人都避了开去，给他俩留一个私人空间。

说起来，何夫人这也是“被逼无奈”，她也没想到何梦莹害怕开刀，安慰了好久都不顶事，只能寄希望于柳俊了。女人最软弱的时候，心爱的男人在身边，总是比较能够壮胆。

现在看来，柳省长也是苦无善策。

“你这一刀，肯定是要挨的。你怕也得挨，不怕也得挨，是吧？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咬牙坚持了。你越害怕，越容易出问题！”

温言软语无效，柳俊只得给她“来硬的”，摆出一副讲大道理的姿态。

何梦莹就撇撇嘴。很是不屑。

还以为他真的无所不能呢，事到临头，也只会说这样的“狠话”！

何大小姐这个动作刺激了柳省长。

柳俊“勃然大怒”，发狠道：“要不这样好了，待会你进产房的时候，我陪你一起进去，一直等你做完手术，怎么样？这下子安心了吧？不害怕了吧？”

“真的？”

何梦莹脸上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地嚷嚷起来，随即又“哎哟”连声。

“怎么啦怎么啦？”

柳省长不由慌了神，惊问起来。

别看柳俊久历风雨，有“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的大丈夫气概，何梦莹轻轻几声叫唤，就让他无所措手足！

“痛！你儿子，他……他不老实，急着要出来……”

何梦莹抚摸着高高凸起的小腹，呻吟着说道。

“看来阵痛开始了，你别急啊，我叫医生！”

柳俊毕竟是做过几回爸爸的，倒是有几分经验，当下镇定心神，伸手按了按钮。随即又伸手轻轻为何梦莹揉了揉腹部。不敢用力，徒具形式罢了，聊胜于无。

很快，张教授就带着两名助手进了病房。

张教授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女性，与一般女医生比较温和的形象不大相同，张教授神情很是果决，看上去特别能拿得定主意。

“你干嘛！”

张教授见柳俊的双手放在何梦莹腹部之上，顿时大为不悦，呵斥道。

何梦莹此番生产很是低调，基本上没有透露过自己的个人资料，爱雅医院只知道她是个有钱的富婆。并不清楚她是军委何主席的女儿。至于坐在床边的这个年轻男子，就更加没有人将他与一市之长联系起来了。

所有待产的产妇和产妇家属，都是医生“免费”呵斥的对象！

牛哄哄的柳省长亦不例外。

柳俊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将手收了回来，朝张教授歉然一笑。

张教授丝毫不将柳省长的歉意放在眼里，狠狠盯了他一眼，嘀咕道：“没常识！”

柳省长大汗！

见小色魔吃瘪，何大小姐不由笑出声来，一连朝柳俊眨了几回眼睛。不过何大小姐也没促狭多久，马上又低声呻吟起来。

张教授不慌不忙，给何梦莹做了检查，随即吩咐两名助手：“差不多了，准备手术！”

何梦莹刚刚有点血色的脸颊顿时又变得苍白，娇柔的身子甚至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说道：“教授，待会，待会我先生，能不能一起进手术室？”

张教授大为奇怪：“他进手术室干什么？碍手碍脚的！”

柳省长不由又郁闷了一把。类似这种被人鄙视之后再鄙视一次的情形，柳省长重生以来，还真的是经历得不多。

何梦莹说道：“我……我很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不早就跟你说过了，这种手术很简单，几十分钟就解决问题，一点都不痛。看上去你也不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嘛……”

张教授很是不悦。

柳俊笑道：“口子开在别人身上，她就不害怕。开在自己身上嘛，害怕一点，也情有可原！”

张教授丝毫不懂幽默，又瞪了柳省长一眼，不屑于和他说这些无聊的言语。

何梦莹抿嘴一笑，随即说道：“教授，我坚持这个要求。”

收费贵的医院也有好处，那就是病人的要求，一般都会得到满足。张教授尽管“跋扈”，却也不愿意坏了医院的规矩，当下想了想，说道：“既然你坚持，那也可以。不过我事先声明两点啊，第一。你不能在手术室随便乱动乱说话，要服从医生的安排，叫你在哪就在哪。第二，你要是受了惊吓，落下什么心理毛病，我们概不负责！”

听起来，柳省长即将要经历的，是一场腥风血雨！

饶是柳俊一贯胆气甚豪，也被张教授唬得一愣一愣的。

张教授说完，再也不向柳省长正眼瞧一下，径直走了。似乎跟这样没有常识的家伙多说一句话，都是有辱斯文。

“怎么样，柳省长没有见过这么牛的医生吧？”

张教授一离开病房，何大小姐就戏谑地说道，看上去很是开心，似乎连阵痛也减轻了不少。

柳省长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见过牛的，没见过这么牛的！”

何大小姐娇笑出声。

准备进产房的时候，何夫人亲自过来了，带着家里的小保姆一起来的。见柳俊不在，何夫人就奇怪地问道：“柳俊呢？”

这个时候，此人竟然不坚守阵地，何夫人有点生气了。

何梦莹笑着说道：“他去消毒去了，还要换无菌服。”

何夫人怔愣一下，诧异地道：“他换什么无菌服？他又不是医生。”

“嘻嘻，他跟张教授说了，陪我一起进产房。”

说着，何梦莹脸上露出了一丝娇羞的神色。毕竟她与柳俊，名不正言不顺。

“这样好，这样你就不害怕了……”

何夫人这才回嗔作喜，点了点头。女儿害怕开刀，这几天一直是何夫人的一块心病，生怕手术之中，出什么意外。如今柳俊肯陪着一起进产房，这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关键时候，这家伙不含糊，也不枉了梦莹对他一片痴心。

第1420章 有人打玉兰市委书记的主意

“柳俊，今天不醉不归……”

首都秋水大酒店的一个豪华包厢里。何胜利直着嗓子嚷嚷，兴奋得满脸红光。

包厢豪华的不像话，也大得不像话，客人却只有三位——柳俊，何胜利，甘可慧！

大姐生了个大胖小子，何胜利甘可慧着实高兴。无论如何要好好庆祝一下。只是这个事情，不好搞得太张扬，叫外人知道这个大胖小子是柳俊的种，可不妥当。别看何胜利大咧咧的，办事可精细，甚至于都不在长城俱乐部喝酒，跑到秋水酒店来了。

长城俱乐部人多嘴杂，要是叫服务员听到说何顾问的儿子，爸爸是柳省长，没准就会传扬出去。

在秋水酒店，那就百无禁忌。

“行，一切都依你！”

柳省长也很兴奋，乐呵呵的，满口应承。

何胜利这个做舅舅的，是真的高兴。小家伙一出生，就送了一个极品羊脂玉精雕而成的长命富贵锁，和一整套白金手链，带铃铛的那种，等小宝宝再长大一点，套在胖乎乎的小手上，极为可爱。至于其他的钱财之类礼品，却是免了。

何胜利虽然不清楚柳俊的“财富底细”，但这人有钱到了不知道该怎么花的地步，乃是确定无疑的。就是大姐，家产也是以百亿计，远不是何胜利的“小本经营”比得上的。

大姐与柳俊在一起的事情，何胜利是心知肚明。柳俊这人有能耐，够义气，做朋友没说的，何胜利与他极其投缘，大姐和他在一起高兴，何胜利也不是那种世俗之人，绝不会看不顺眼。最让何胜利担心的是，大姐一直没有孩子，等到老之将至，恐怕会很寂寞。

如今小宝宝降生，所有担心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功德圆满！

甘可慧年轻，刚参加工作没多久，自己也没有经商，豪富方面，自然是没法与表哥表姐相提并论。他的志向也不在此。不过邓迪心灵手巧，早在何梦莹刚刚怀孕没多久的时候，就在动手绣东西，什么精致的小红肚兜，小香袋，虎头绣花布鞋之类古色古香的小玩意，准备了一整套，昨天在爱雅医院拿出来，获得了满堂喝彩，甚至连何夫人，都微笑点头，很是夸奖了她几句，甘可慧倍儿有面子。

“小姐，开酒！”

何胜利指着桌面上的茅台，大声吆喝。

桌面上，赫然摆着两瓶三十年的陈酿茅台。

“来，柳俊，先干三杯！”

何胜利笑呵呵的。

哥三个举起酒杯，满饮杯干，很快就整下去三杯茅台。

“柳俊，你牛！我何胜利佩服！老实说。我还真没佩服过谁，你是唯一的例外。有能耐，够义气。难得的是有情有意，官场上，能有你这样的人，算是个异数了！”

何胜利冲柳俊竖起了大拇指。

柳俊微笑道：“自家兄弟，不说这种客气话了。”

“对，从昨儿开始，咱们是真正的自家兄弟了。大姐这一辈子不容易，以前吃了不少苦头，你们能够有这个结果，也是缘分。没说的，再干一杯！”

大伙再一次举杯庆祝。

“嘿嘿，柳俊，南方那小家伙，虎头虎脑的，真是可爱……”

喝了一阵酒，何胜利谈起了刚出生的小外甥。

小家伙取名何南方。

这个名字，是何梦莹取的，原先打算让小家伙姓柳，当初找柳树人这么一个“托”，就是这个意思。后来柳俊笑着说姓什么都行。何梦莹最终决定让孩子姓何，也免了别人的一些猜测。她和柳树人，就算是名义上的婚姻，也只存续了几个月时间。如今离了婚，还让孩子跟着姓柳，似乎是有些不妥，加上柳俊肯定会不时出现在小家伙身边，万一惹人猜疑。却是不必要的麻烦。

取这个名字，何梦莹说是为了纪念他们在南方市的邂逅。没有那一次见面和随后的合作，估计也就没有这个小家伙出生了。

取名何南方，倒也与何家长辈取名的习惯一致。

长征、东进、延安，不是地名就是历史事件。何南方这名字，也蛮不错的。

柳俊自然没意见。

姓什么不重要，归根结底是他柳俊的儿子，老柳家的血脉。

柳俊喝了点酒，又是在亲近的人面前，说话也不拿捏了，笑呵呵地说道：“那是，我儿子嘛，就得是这个模样！”

何胜利与甘可慧都是哈哈大笑，何胜利又朝柳俊竖起大拇指。

“柳哥，我近来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又喝了一轮，甘可慧犹豫着说道。

“哎，可慧，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里都是自家兄弟，你听到什么就说什么，说错了也不要紧，又没谁责怪你，说吧！”

见甘可慧似乎有些不知如何措辞。不待柳俊开口，何胜利已经嚷嚷起来。

“嘿嘿，这些消息，好像和玉兰市有一定的关系。听说，有人在打玉兰市委书记的主意……”

何胜利一听，顿时双眉倒竖，怒道：“什么人这么操蛋啊？柳俊是团中央书记下去的，干个破副省长，已经够委屈了，要不是有这么个位置在等着，谁去啊？现在竟然还有人要打玉兰市委书记的主意？谁啊？”

何胜利尽管自身经商。对政治上的东西，可不外行，平日里很是关注。当初他就对柳俊回A省感到有些不可理解。照说柳俊才刚到团中央不过半年，没有急匆匆又放出去的道理。就算要外放，哪里不好去，偏要回玉兰市去？连省委常委都没有安排一个，太离谱了。考虑到丁玉舟马上要退，柳俊顺序接替，也勉强能接受，权当是在团中央多熬了一年资历。

如今甘可慧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不叫何大公子怒气填膺？

甘可慧望了柳俊一眼。

虽然表哥对他着实不错，但这样的事情，还得柳俊表态后他才能说。

柳俊倒是脸色平静，微笑着点了点头。

甘可慧说道：“嗯，他们说，可能是庄国胜过去。”

“庄国胜？他祖母的，他们是真不肯消停啊？”

何胜利重重一拍桌子。

所谓庄国胜，乃是某部的副部长，四十几岁，近年来风头甚劲，据说颇得明珠系某位大人物的看重。从此人的履历看，在国有企业和国家部委的履历比较厚实，主政地方的履历略略有些欠缺。作为大派系看重的后备梯队，确实需要一定的地方任职经历来进行强化。不然履历略显单薄了些。

前段时间针对柳俊，乃至是针对柳晋才搞的那个刑法修正案，闹得沸沸扬扬的，何胜利自然很清楚。那一回，柳俊把出雷霆手段，一家伙将郭峥与李良云都整了进去。后来据说那边曾经向柳俊发出过“和解”的建议，柳俊如何答复不得而知。但李良云随后被捕，也就可以看作是柳俊以及整个严柳系的态度。

不和解！

敢伸手，就斩断它！

这个倒是与柳俊的一贯作风很吻合。你们不惹事，我也就安分守己。一定要惹事，那就要你们好看，不管是谁！

你们伸出巴掌来，眼见不利，马上又给颗甜枣。想就此了事，哪有那么便宜的？

而现在，《天南时事》的废立，尚在争斗之中，又传出庄国胜将要赴A省接替玉兰市委书记的传言，可以想见，这是对方用以反制柳俊的一着棋。

你不是认为市委书记是囊中之物么？没那么容易！

虽然从干部安置上来说，这样干极为不妥，简直就是斗气了。但有人就要仗势欺人，偏偏和你斗气，将规则置诸脑后。

柳俊笑了笑说道：“不会的，小道消息而已，做不得准的。”

何胜利便说道：“柳俊，这也不可掉以轻心。万一他们真要这么干，那不是恶心死人？”

柳俊笑道：“恶心？嘿嘿，是恶心我还是恶心他们自己？他们真要是看重庄国胜，就不会害他！”

“你牛！”

何胜利又一次伸出大拇指。

牛人就是牛人。

也只有柳俊说出这样的话，才不会让人觉得他色厉内荏。在潜州的时候，硬生生将省委书记的心腹挤了出去。如今正经是副部级高干，A省本土势力的旗标人物，那边若是不顾一切将庄国胜派去玉兰市做书记，还真是害了庄国胜。对于这种明摆着打脸的行为，柳俊的还击，可不会再是那般的平和。

庄国胜能不能在全省党代会上当选省委委员，都成问题。

“柳哥，真不会啊？”

甘可慧还是有点担心，虽说是小道消息，传得可是有鼻子有眼的。

柳俊笑了笑，不置可否，反倒问起其他的事情：“胜利，陈卫星那小子，这段时间表现好不好？”

何胜利一听到这个话，立马就笑了起来，说道：“好，表现非常好！这小子，简直就是属猪的，可听话了，咱都没给他安排什么任务，自己就干得挺欢的。老陈家出了这样的儿子，要算是家门有幸了！”

“盯紧点！”

柳俊笑着说道。

“放心，盯得很紧，海上的事情，他老陈家不够看！”

“这就好！”

柳俊喝了一口酒，双眉眯缝了起来。

第1421章 省委书记之争

“柳俊，还记得来看小姑啊？”

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办公室。何延安望着柳俊，似笑非笑地说道。以前何延安一般在柳俊面前自称“何阿姨”，后来就逐渐的变成自称“小姑”了。而柳俊以前也是两种称呼混用，如今也变成专称“小姑”。

何南方都已经生下来了，再叫“何阿姨”，未免欺人。

“呵呵，小姑，您这个批评，我可不敢当。小姑无论何时，在我心中的地位都是重逾千钧。”

柳衙内笑呵呵的，一副痞赖模样，哪里有半分副省长大人的威严气象？

何延安笑着摇摇头：“你这人油嘴滑舌，说的话我将就听着，不怎么相信！”

对于柳俊与何梦莹的关系，何延安等人俱皆心中有数。只是连一贯威严无比的军委何主席都已经默认了，何东进何延安自是更加不会横加指责。

豪门子弟的私生活，其糜烂有远甚于此者，要算是见怪不怪了。

况且何梦莹宁愿用假结婚的方式来瞒天过海，也要为柳俊生一个孩子，足见两人之间，感情深厚。就事论事。这样的结局，于何梦莹来说，未尝不是最妥当的。

柳俊哈哈一笑，也不以为意。

何延安与何梦莹一样，经常以“打击”柳省长为乐事，柳省长也习惯了。

“小姑，我听说，您打算杀回A省，继续领导我们干革命？”

柳俊提起了话头。其实他对这个传言是不怎么相信的，何延安已经十年正部级，资历很老了，相对来说，又比较年轻。此番换届选举，基于班子里要有一定数量的女同志这个前提，何延安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大有希望更进一步，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

此时向何延安提起，其实是在变相地打听A省下一任省委书记的人选。眼下已经八月底，十六大定于今年十一月召开，不到三个月时间了。而各省的党代会，很多都是定在十六大之前召开，也就是说，大部分的省委书记省长人选，会在十六大之前定下来。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一些比较特殊的情形，老省委书记也会留任，等待明年年初的人代会和政协会议召开。才好另作安排。

譬如五年前，A省省委书记靳秀实就是如此。七月份召开的十五大上，靳秀实就已经交卸了中央委员职务，因为预定他担任A省政协主席，就等到次年三月份召开的全省政协会议，才交卸省委书记职务，前往政协任职。其中八个月就是缓冲时间，瞿浩锦也是三月份才过来接替省委书记的。

对于一些大派系的传统“势力范围”，一省之主基本上都已经定好了。要有变动，也是派系内部调整，其他派系是插手不进的，就算机缘巧合，硬生生插手进去了，也很难真正掌控局面。而一些中间势力范围，则是各大派系争夺的焦点。

很不巧，A省就属于这种情况。目前在A省，就并存着三派势力。省委书记瞿浩锦是明珠系干将，省长邰惟清则是老高家的嫡系，所谓本土派，则因为柳俊的存在，已经被视为严柳系的圈子。因此这个省委书记、省长的人选。就是各大派系都很关注的。

瞿浩锦主政A省四年半，手腕了得，基本上在A省拉起了最大的一派人马，明珠系当然很希望这个省委书记，依旧由本系人马出任，继续掌控A省，经过前后两任省委书记的经营，应该是可以将A省逐步变成派系的坚固堡垒。而邰惟清，也正在努力想要顺势进步。高系虽然不是十分看好邰惟清，但面对A省这块“肥肉”，焉能轻易放弃。邰惟清已经担任过一届省长，顺势进步，也是十分的名正言顺。高系一定也会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全力支持邰惟清。

至于严柳系，此番换届，目标十分明确，绝大部分精力，都将着眼于巨头之争，地方上，以“守土”为要务，保住传统势力范围不丢失就可以了，并无意参与A省的争夺。甚至于已经在去年将柳俊调往团中央，明白告知其他势力，不打算掺和。

等最高层大局底定，再慢慢渗透不迟。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敬部长和瞿浩锦心生“妙计”，硬生生将柳俊又要了回去，原先指望柳俊出状况作为打击柳晋才的切入点，现在看来。是失算了。柳俊年轻归年轻，手段之老辣，让人不得不赞叹。不但未能找到他们希望得到的东西，反而生生的又将四分五裂的本土派凝聚起来。恐怕如今敬部长和瞿浩锦都要暗自郁闷不已了。

如今的最高层局势，相对柳俊曾经经历的另一个平行世界，起了很大的变化。巨头之争扑朔迷离，不过基本上也算是初现端倪了。在柳俊记忆之中的某个强势之极的派系，根据现在显露的情形分析，似乎不是那么强大到无可抗拒的地步。巨头安排，也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难以做到一家独大。

由此，也引发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由上而下的政局，出现了更多出乎柳俊记忆的情况变化。

先知先觉的优势，正在逐渐的弱化。

好在如今的柳俊，也已经在体制内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尤其是严柳系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纵算蝴蝶效应再明显，柳俊亦可应付裕如了！

政治，原本就是最复杂多变的。

现在的柳俊，更多的是凭借自己的政治智慧和眼光，在体制内生存，重生的先知先觉。逐渐变成了辅助作用。

除了明珠系与高系，其他政治势力，似乎也对A省虎视眈眈。尤其是这几年，伟人相继谢世，各大派系先后进行了势力整合，一些昔日盛极一时的大派系和豪门大族，因为后继乏人或者站队有误，逐渐失势，淡出了权力中心。大批年轻干部被提拔起来，都眼巴巴地指望着在此番的全国党代会上进行“再分配”。

A省这样“妾身未明”的省份，正是争夺的最好对象。

根据目前的态势来分析。柳俊估计还要在A省工作一段时间，而今后一至两年之内，大派系暂时不能对他有太多直接的支持，提前搞清楚谁将入主A省，对于柳俊来说，是很重要的，可以预为之所。

何延安对柳俊这个心思，自然心知肚明，轻轻“哼”了一声，有些不悦地说道：“别人传播这样的小道消息，那是闲得无聊，胡乱揣测。怎么，柳省长也是没事干了？没事干的话，多陪陪孩子，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柳俊笑道：“我就知道是造谣。恭喜小姑！”

何延安嗔道：“又胡说八道！”

柳俊这声恭喜，那也是缘来有自。何延安不出任省委书记，也不会继续在中组部担任常务副，那么更进一步基本上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何延安自己也很清楚柳俊言语之所指，只是这样的事情，过于敏感，纵算是在密室之中，两两相对，谈论起来，也还是要小心谨慎，不可放肆。

“小姑，您就给个明白指示吧，谁会去A省领导我们大家干革命？”

柳俊笑嘻嘻的问道。

何延安不悦道：“这样的事情，能够随便猜测吗？”

柳俊一笑，也不理会何延安的佯怒，自顾自说道：“刘飞鹏同志，听说和瞿浩锦书记一样，都是雷厉风行的强势人物啊！”

刘飞鹏是现任明珠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正是传言中最有可能接替瞿浩锦出任A省省委书记的一位，也是敬部长最看重的明珠系干将之一。上次在全国纪委书记会议上，公然提议树立柳俊为高级干部典型的那位另类大员。

何延安淡然说道：“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当然是很好的，我们党正在大力培养开拓型的新世纪领导干部嘛。每个同志都有自己独特的工作作风。关键是磨合。”

柳俊的双眉微微一扬，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么说，定了？”

何延安笑了笑，说道：“没有最后发布任命文件，什么事都可能出现变化。没有绝对的事情……邰惟清同志，听说近段对你的工作很支持嘛。”

柳俊微笑道：“他是省长，支持玉兰市的工作，是份内当为！”

何延安淡淡笑道：“聪明人，要是能早一点觉醒，恐怕对工作，对他个人都会更有利的。”

柳俊笑道：“朝闻道夕死可矣。现在觉醒，也不算晚吧？”

何延安笑而不语。

柳俊就明白，事情有点悬了。好在无论悬不悬，与柳俊同志的干系都不是太大，不妨端一杯清茶，坐看潮起潮落。

“小姑，崔福诚那边，能不能再争取一下？”

柳俊笑着谈起了崔福诚的事情。

何延安微微一笑，说道：“你对老崔，很够朋友嘛！”

柳俊笑道：“关键还是崔省长本身的能力不错，工作也比较尽心尽责。正是年富力强，为国出力的时候。”

何延安沉吟稍顷，缓缓说道：“无论在那个工作岗位上，只要尽心尽责，总是能出成绩的。”

柳俊便微微颔首。

第1422章 童秀玲被人砍了

“省长，童秀玲受伤了！”

这一日。柳俊刚离开市委常委院一号楼，坐上大奥迪，准备去市政府上班，一贯不怎么开口说话的薛梓易，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童秀玲？”

柳俊微微一怔之后，才想起来童秀玲是童威的妹妹。

这段时间，他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早已经将童威的案子忘到了脑后。童秀玲上回在市政府门口拦了他的车，告状喊冤，此事曾经一度成为市里的热门话题。发生在宋都市的这个“自杀案”，成了省会城市市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党委政府机关的人员，却很自觉，都不怎么谈论这个话题。盖因此事惊动了一位副省长，两位省委副书记，似乎还牵扯到另外一位省委副书记，均是手握重权的大人物，机关工作人员，谁不是要小心避讳？

听说丁书记为了这个事情，狠狠批评了市委秘书长齐守义和市委办主任，批评他们工作没有做到位，让人在市委大院门口拦了柳俊的车子。要是一个刹车不及。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要闹出大事情来？

大家都清楚，丁玉舟骂人的时候，一贯不留什么情面，说是疾风骤雨，毫不为过。齐守义等人被批得晕头转向，大汗淋漓。

倘若私下里胡乱谈论此事，万一传到了丁书记或者齐秘书长耳里，岂不是自找苦吃？

故而一段时间过去，此事早就淡出了机关人员的视线，柳俊更是记不起来了。凡事都有该管的部门，柳省长也不能什么事都放在心中。

不料今天薛梓易又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

柳俊问道。

薛梓易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心中已经有点后悔。这样的事情，能随便说给柳俊听吗？只是他自觉深受柳俊信任，既然知道了消息，想都不想就向柳俊做了汇报，也算是亲信人员的一种自觉吧！

如今柳俊既然追问起来，却不能不答了。

“嗯，我听说……是听我爱人说的，她也是老师……听说就在昨天下午吧，放学之后，童秀玲刚走到学校门口，就冲出来几个人，拿着刀子乱砍童秀玲，大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几个人就跑掉了，童秀玲随后被送往医院抢救。大伙说起这个事情。都很气愤，怎么光天化日之下，就胡乱砍人呢？我爱人说，那现场到处都是血，怪吓人的……”

薛梓易一边驾驶车子，缓缓开出市委常委院，一边简单向柳俊汇报道。

柳俊的双眉已经紧紧蹙了起来，一声不吭。

薛梓易也便识趣地闭上嘴巴，专心开车。原本他爱人还有诸多猜测之词，大家都说，那几个砍人的凶手，是从宋都市来的，都是宋都市的煤老板请的打手。童秀玲不肯消停，坚持怀疑童威的死是他杀，到处告状，与童威有牵连的煤老板，就请了这些打手来教训她，叫她今后消停点，不要再胡乱说话。

堂堂一个地级市的政法委书记，自杀身亡，内情能简单得了吗？

肯定有猫腻！

只不过这些话语。都是老师们私下议论的，谁也没有什么证据，柳俊既然没有继续动问，薛梓易自然也不敢胡乱说出来，生怕给柳俊造成“误判”！

无论司机还是秘书，均是领导身边最亲近的人，要自觉收集有用的消息，反馈给领导。但是不能掺杂过多的个人意见，否则就适得其反了。

领导的思维方式，与普通人是大不相同的。

“童秀玲在哪个医院抢救？”

沉吟稍顷，柳俊问道。

“这个不大清楚，打的是120……”

薛梓易实话实说。

柳俊点点头，对柯启帆说道：“启帆，你查一下。”

“是，省长！”

柯启帆忙即答应，马上就拿起手机，给市卫生局长打了过去。全市有资格安排120急救的，只有有数的几家大医院，薛梓易说了事情发生在昨天学校放学之后，这个时间段很好查。

卫生局长接到柯启帆的电话，丝毫不敢怠慢，马上就吩咐下去。大奥迪刚刚驶到市政府大院门口，卫生局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出诊的是玉兰市人民医院，童秀玲目前正在玉兰市人民医院外科救护。卫生局长办事细致，见是市长秘书打电话查询此事，估计是出自柳俊的吩咐，在电话里还简单说明了一下童秀玲的情况。

童秀玲昨天下午受伤之后。送往市人民医院急救，挨了十几刀，失血很多，送到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非常的危险，经过抢救，生命无碍。但是因为失血过多，伤势沉重，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暂时还在重症救护室观察。

“梓易，去市人民医院！”

柳俊听了柯启帆的汇报，没有什么犹豫，随即吩咐道。

“是！”

薛梓易答应一声，大奥迪在市政府门口调头，直驶人民医院。将正准备敬礼的门卫搞得一愣一愣的。

柳俊掏出手机，给市政法委书记孟继良打了一个电话。

“继良同志，我是柳俊。昨天下午，在玉兰市七中校门口发生了一起血案，你清楚吗？”

柳俊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孟继良在那边，却紧张不安，忙即说道：“是的，柳省长。我刚听到汇报，据说受伤的是七中的一位女教师，叫童秀玲，是宋都市童威的妹妹……”

“不管这个女教师是谁，在光天化日之下，流氓恶势力横行，当众持刀伤人，都是很恶劣的，尤其是在学校门口，更会造成极坏的影响。继良同志，这个事情不能等闲视之。必须引起公安机关的高度重视！”

柳俊威严地说道。

“是的是的，省长，我马上就安排人员，侦破此案！”

孟继良一迭声地答应道。

“嗯，是要尽早侦破，给广大群众一个交代。在全省党代会即将召开之际，在省会城市发生这样恶劣的血案，影响非常的坏。继良同志，公安部门要组织精干力量，以最快的速度侦破此案。”

柳俊下达完指令，挂了电话。

孟继良放下电话，靠在椅子里发了一回呆，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身为玉兰市政法委书记，他很清楚童威自杀案的内幕，是何等的复杂，不但宋都市的领导们脱不了干系，恐怕省委副书记华君庭，也会牵涉其中。而华君庭，正是全省政法系统的掌舵人，他的顶头上司。虽然孟继良不知道华君庭到底是否有牵扯，牵扯多深，但直觉告诉他，离这个案子越远越好，不要沾染上那怕一星半点，才是上策。

柳俊说得没错，全省党代会召开在即啊！

偏偏这个时候，在他的辖区之内，发生了这样的血案，对方针对之意非常明显。

其实刚才孟继良向柳俊说的话，有水分。他不是刚得到的汇报，昨晚上就知道这回事了。当时孟继良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能拖则拖！这个案子的侦破，最起码也应该拖到全省党代会之后，等省委的人事布局尘埃落定，再依照情况处置。说不定那个时候，华君庭已经不在A省了，那么孟继良的压力就要小得多。尽可以从容应对。

但孟继良没想到，柳俊会亲自给他打电话来，督促侦破此案。

一时之间，孟继良脑袋里乱成一团。

柳俊插手此事了！

这是孟继良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孟继良虽然职位不高，也算是多年浸淫官场，对如今省里的复杂局势，洞若观火。知道现在斗得特别厉害。因为汪国钊撤职，瞿浩锦又面临调离，原迟安峰一系的干部们，无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参与斗争的资格，是肯定没有的了，大伙要做的，就是如何在新的政治争斗中，想尽一切办法保住现有的职位。

而柳俊忽然插手此事，到底是何意图，很费思量啊！

在孟继良看来，即将召开的全省第七届党代会，就是柳俊正位市委书记的时候。这一点，所有官场人士的看法，都相当的一致。柳俊回任玉兰市，明摆着就是冲着丁玉舟的位置而来的。近段时间，也不是没有传言，说有可能从国家部委空降一位副部长过来，接替玉兰市委书记的职务。但孟继良对这样的传言，不大相信。真要空降市委书记，柳俊往哪摆？玉兰市并非副省级城市，绝无可能长期由一位副省长兼任市长。中央如果如此安排玉兰的人事，不明摆着让玉兰市内讧吗？

柳俊是谁啊？焉能受得了这个窝囊气！

以孟继良对国内官场的认知，眼下副部级官员里面，无论背景、手腕、威望和能力，可以与柳俊势均力敌的，屈指可数。而这些官员，无一不是本派系着力培养的后备梯队，焉能无缘无故放到玉兰市来和柳俊对掐？不要说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就算最后赢了，估计也是“惨胜”。

没有谁可以一举手间，便将柳俊打倒！

因此，孟继良认定柳俊出任玉兰市委书记，基本上已经毫无悬念。对于柳俊的每一句话，孟继良都加倍小心。

柳俊打这个电话，敦促破案，到底是什么意思？仅仅只是站在市长的立场上，表一个态？如果真是这样，那倒也简单，孟继良尽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置。案子要破，只是需要时间嘛！但如果柳俊不是这个意思呢？孟继良要是会错了意，故意拖延，不是自己双手将自己的小辫子奉送到柳俊手中吗？

左右为难！

发了好一阵呆，孟继良才咬了咬牙，伸手抓起电话，让秘书通知市局的几个负责人马上过来开会。

第1423章 一定要告到底

柳俊赶到市人民医院。其实不是看望童秀玲。

因为童秀玲还躺在重症监护室，浑身上下缠满绷带，插了七八条管子，脸上戴着氧气罩，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纵算是省长到了，从病人的角度着想，也不能进去。进去也不顶事，童秀玲现在还没有自主意识。

柳俊过来，更多的是表示一种关心。

他身为玉兰市长，治下百姓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乱刀砍伤，而且就发生在学校门口，柳俊有义务第一时间过来表示关心。当然，他也可以委托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市长过来看望。不过这不是柳俊的风格。

医院院长早就得到了柯启帆的电话通知，说柳省长要过来看望受伤的女老师童秀玲，院长顿时手忙脚乱，带了医院的几个负责人员，包括童秀玲的主治医师，在医院门口伫立迎候。柯启帆在电话里说得明白，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所以院长也不敢集合大队伍迎接，表示一下意思罢了。

柳俊脸色严峻地与院长等人一一握手。

院长将大致的情况说明了一下。恭请柳省长去医院办公室奉茶。

柳俊摆摆手，示意院长带路，前往重症监护室。进不去，在门口看看，也尽到了柳省长的心意。院长对大人物的心思比较理解，当下不敢迟疑，引领着年轻的市长走向外科重症监护室。

远远的，在监护室外看到了一大堆人。

院长连忙向柳俊解释道：“这是伤者的家属，还有学校的老师。”

柳俊点点头，没有停住脚步。

院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柳省长，伤者的家属，情绪比较激动，她的父母也来了……”

这就是在提醒柳俊，伤者家属情绪激动，要是发生“围攻”市长的场景，就不好了。而且，童秀玲的父母，也就是童威的父母。院长虽不是正经官场人士，对于童威自杀案，还是有所知晓的。柳俊这样层级的高官，冒然与童威的父母接触，说不定会引发种种不利的揣测。

柳俊微微一笑，算是对院长的提醒表示感谢，但脚步并未停下来。

走到重症监护室外，院长说道：“同志们请让一让，领导来看望童老师了……”

院长很机灵。没有得到柳俊的允许，不便直呼“柳省长”，就含含糊糊地说是“领导”。

监护室外的十几个人，男女老幼都有，闻言默默让到一边，用带着漠然的眼神，望向柳俊一行人，个别人眼里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不问可知，这是在讶异于柳俊的年轻。

柳俊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透过玻璃看了里面几眼，问道：“院长，童老师的伤势，要多久才能稳定下来？”

院长谨慎地答道：“根据目前的情况看，伤者的体征还算稳定，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内，她能醒过来，那么就算是度过了危险期，生存的希望很大。”

柳俊略略颔首，说道：“要尽全力，保住童老师的生命。”

“是的，我们一定尽力！”

院长连连点头。恭谨地说道。

“你……你是柳市长吗？”

人群中一位四十几岁的女同志，看上去颇有领导气度，望着柳俊，迟疑地问道。

“是的，我就是柳俊。”

柳俊朝她温和地点了点头。

那位女同志眼神一亮，忙即说道：“您好，柳市长，我是七中的副校长，我叫袁红霞……”

“你好，袁校长！”

柳俊主动伸出手，与袁红霞相握。

“您好您好，柳市长，我们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看望童老师……”

袁红霞握住柳俊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她也是从院长对柳俊的恭谨态度以及柳俊的年轻猜测出来的。貌似玉兰市的高官，能够令得医院院长这么恭谨小心而又如此年轻的，就只有传闻中最年轻的市长柳俊了。没想到一猜就准。人群里好几个人跟着露出激动的神情，另外几个人，则依旧神色漠然。估计比较激动的，都是童秀玲的同事或者朋友，而神色漠然的，包括两位六十几岁的老人在内，应该是童秀玲的亲属。

这种漠然，柳俊能够理解。儿子刚刚“畏罪自杀”没多久，女儿又身负重伤，生死未卜，对于童秀玲的父母和其他亲人来说，这样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也来得过于猛烈迅捷。令他们全然没有半分防备，忽然之间，就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搞懵了。两位老人还能赶到医院来，已经是有莫大的毅力在支撑了。

“袁校长，这是我应该做的。七中门口发生了这样的血案，作为玉兰市长，我有责任啊！”

柳俊诚挚地说道，没有作秀的意思。

“市长，事情也是突如其来，防不胜防啊……”

袁红霞就委婉地替柳俊“开脱”。一个普通的老师受了伤，柳俊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望，对于七中的老师来说，已经足够鼓舞的了。

“袁校长，目前童老师还在观察期间，我们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这样吧，我们去医院的办公室坐一会，谈谈昨天事发的情况，好吧？”

柳俊对袁红霞等人说道。

“好的好的。”

袁红霞一迭声答应。

当下院长引路，走向外科的医生办公室。一般医院的医生办公室，里面的布置，都类似一个会议室，原本就兼有开会的功能。柳俊加上医院负责人和七中的老师以及童秀玲的家属，将近二十人。略多了些，帮几张凳子进来，也能将就。

童秀玲的家属，迟疑了一会才跟进来，两位老人都由人搀扶着。

“袁校长，事发当时，你在场吗？”

柳俊温和地问道。

袁红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有，当时我没在场，事后才过去的，听说好几个人拿刀子砍人，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对童老师这么仇恨……这些流氓混混，实在太过分了！”

“不是流氓混混，一定是宋都市的人派过来的！”

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一个青年男子开口说话了。这个青年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长得眉清目秀，戴着眼镜，像是个读书人。不过此时脸色涨红，显得极为激动。

柳俊便征询地望着他。

袁红霞连忙说道：“他叫黄志军，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是童老师的男朋友！”

柳俊点点头，问道：“黄老师，你说是宋都市的人派过来的，有什么证据吗？”

黄志军说道：“有！前两天，我们就接到了那些人的恐吓电话，叫我们消停点，不要闹，不然，就杀我们全家！”

说到这里，黄志军浑身都微微有些颤抖，估计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柳俊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说道：“黄老师，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不向公安机关报案，寻求保护？”

“报案？柳市长，报案有用吗？警察会保护我们吗？现在有些人，巴不得我们全家马上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们就安全了！”

黄志军语气很冲地说道，声音很大。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黄老师，你不要激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应该面对，激动是于事无补的。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虽然不是证据，但起码是一条线索。在来之前，我已经通知了市公安局的负责同志，请他们组织力量。尽早破案。你可以将这个线索，反馈给他们，协助他们早日破案！”

“柳市长，这案子真的能破？”

黄志军丝毫不为所动，冷笑着反问道。

也不怪他对柳俊这个态度，做老师的人，很多都不大懂得体制内的东西。况且平日里就算对一市之长很畏惧，如今朝夕相处多年的女朋友忽然被人乱刀砍倒，是否能够活过来还是个未知数。纵算活过来，估计今后身体也会很差。黄志军情绪激动之下，直言质问柳俊，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袁红霞慌忙朝黄志军连连使眼色，叫他注意说话的语气，黄志军当做没看见。

柳俊望着黄志军，很认真地问道：“黄老师，你为什么说这个案子不能破？”

“嘿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冲着童威的案子来的。老实说，童威死得不明不白，你们给定了个自杀。现在童秀玲刚刚表示一点异议，什么结果都还没见到，就被几个人乱刀砍倒。这不是杀人灭口是什么？我知道，这个案子涉及到很多大官，我们也没指望A省能主持公道。但是我把话放在这里，这个案子，不管省里和市里最终怎么结案，如果最终是不了了之的话，我黄志军就算豁出去这一百多斤不要了，也要上中央告状，一定要告个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满堂失色。

袁红霞更是非常尴尬。说起来，黄志军也是她的下属，当着柳俊的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语来，袁红霞生怕柳俊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好在柳俊并没有勃然大怒，很平静地说道：“黄志军同志，请你相信玉兰市委市政府，一定会督促公安机关尽力侦破此案。至于你说的其他情况，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有切实证据，可以提出来！你要相信，党和政府一定会很公正的！”

第1424章 限期破案

当柳俊亲自出现在市公安局。孟继良就知道，自己没有多少腾挪闪避的余地了。

柳俊的脸色，看上去依旧很平静，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孟继良却在柳俊的眼里读到了一股坚毅的色彩。

孟继良依稀记得，多年前，柳俊新任长河区区委书记时，决定在常委会上与丁玉舟硬碰硬的时候，孟继良就在柳俊眼里读到过一模一样的神情。

时隔多年，此时的柳俊远比当初强大了，他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阻挡得住呢？至少孟继良很清楚，自己是挡不住的。

除非有更强势的人物出面，才有希望拦住。

不过这不是孟继良应该考虑的了，他必须顾到眼前！

“继良同志，市局是不是已经做了相关的部署？”

柳俊与孟继良握手之后，问道。

“是的，柳省长，在您指示之后，我们召开了局党组会议，决定成立‘七中事件专案组’，由负责刑侦的副局长宋英杰同志担任专案组长。组织最精干的力量，专门侦破此案！”

孟继良连连点头。

对于宋英杰，柳俊也有所耳闻，知道他是市公安局有名的刑侦专家，以前担任过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大队长，刑侦支队支队长，一步一个脚印，升迁到市局副局长的职位，是个纯技术型的干部。由他担任专案组长，可见孟继良认识到了自己在此事上可能采取的坚决态度，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好，请你召集市局党组成员和专案组的同志，我和大家见个面。”

“是！省长请！”

孟继良引领着柳俊前往会议室。

柳俊出任玉兰市长，将近一年，市公安局也来做过两回视察，不过基本上都是看望干警的意思，没有就具体的工作发表过什么指示。毕竟市公安局局长是孟继良这个市委常委兼任的，市政法委又是在市委书记的直接领导下开展工作，没有重大变故，柳俊也没必要将手伸得太长。

那种随时随地都想表示自己存在的领导，其实也是一种信心不足的表现，生怕自己一不发出声音，下属们就将自己忘记了。柳俊却很明白，真正的上位者，从来都是隐雷霆于九天之上，轻易不发作。但绝没有人敢于忽视他的存在。

无论何时都不敢！

这还是柳俊第一次来市公安局，就具体的案件召集会议。

孟继良由此也清楚。此事在柳俊心目中的份量。

市公安局的办公楼也是二十年前的产物，看上去比较的陈旧。在此番柳俊的“搬迁大计”中，市里公检法三家都榜上有名，将在新市政府建好之后，陆续搬迁至新的办公区域，地址已经选好了，就等着筹钱开工。

当然，市财政肯定是要出大头的。毕竟公安局的行政罚没收入，每年都上缴财政大部分。

公安局的办公大楼尽管老旧一点，会议室的装修和摆设都不算寒酸，颇有点“内秀”的味道。

孟继良没有再行通知，事实上，柯启帆打电话过来，说柳俊会来公安局视察之后，孟继良就已经吩咐了局党组所有成员和专案组的主要成员在局里集合等候。

这个时候，柳俊莅临公安局，只能是为了童秀玲案。

这一点，柳俊比较满意。孟继良智商还是很不错的，办事效率也可以。如果不是因为受到任职经历的限制，说不定早两年就更进一步了。

如今面临省市的换届调整，瞿浩锦有可能调离。汪国钊出事，孟继良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能保住现有的位置就算不错了。

估计要达成这个目标还要经过艰苦的努力，毕竟孟继良担任玉兰市政法委书记的时间，也太长了些。依照干部交流原则，到了动一动的时候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孟继良就能轻慢柳俊。不然的话，极有可能给你交流到一个非常清闲的位置上去。

柳俊和孟继良走进办公室，里面正襟危坐的警察们立即齐刷刷站起身来，在孟继良的带领下，热烈鼓掌欢迎柳省长！

“同志们都坐吧！”

柳俊拍着手掌走到主位上，率先落座，抬手往下压了压，说道。

警察们又是齐刷刷的坐下，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全神贯注地望着柳省长。

“省长，这位就是宋英杰同志，专案组组长……”

尽管柳俊以前来视察的时候，已经同局党组的全体成员见过面，孟继良还是依照规矩，一一给他介绍在座的同志。一市之长每天可有多少事要忙，有多少人要见？怎能指望柳俊见过这些人一两回之后，就将他们全都记住？

随着孟继良的点名，警察们又一个个站起身来，向柳俊举手敬礼。

“同志们，柳省长今天在百忙中抽出时间莅临我局指导工作，是对我们公安工作的肯定，对我局干警的莫大鼓励……”

介绍已毕，孟继良就照着官场规矩。说了一段套话。不过孟继良也很清楚柳俊的工作作风，一贯不喜欢这些假大空的东西，对柳副省长的逢迎，只进行了简短的一两分钟，随即切入正题，请柳省长给大家讲话。

又是一阵整齐的掌声。

“同志们，我今天来，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前天发生在玉兰市七中门口的血案。具体的情况，我就不重复了，相信在座的同志们比我更清楚。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个情况，太恶劣了。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几个大男人，或者说，几个杀手，公然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教师下这样的毒手。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啊！”

柳俊的声音，十分严肃，脸色也严峻起来。

自然，会议室里的警察们，更是一个个脸色严峻。没有一丝笑容。

“像这样恶劣的案件，发生在堂堂省会城市，发生在省第七届党代会和全国十六届党代会的前夕，绝对是一种挑衅！是向我们党和政府，向我们执法机关的赤裸裸的挑衅！绝对不能容忍！”

柳俊低沉的声音，在会议是里回荡。

所有人的神情益发严肃了。

柳俊虽然说的听上去似乎也是官话套话，但柳俊的神情明明白白告诉大家，他是真的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在他的治下发生。

“这不是普通的流氓恶势力火拼，这是针对普通群众的买凶杀人！如果这个案子不能顺利侦破，市民将对我们政府，对我们执法机关产生极度不信任的情绪。这是很危险的。所以。我想听一听同志们的意见，要怎样才能尽快破案！”

柳俊说完，眼光在与会人员脸上一一扫过，落在宋英杰脸上。

宋英杰四十几岁，将近五十岁，头发花白，脸型较长，身材也比较瘦，只是骨架比较粗大，看上去不显得十分的单薄。

宋英杰也不客气，朝柳俊和孟继良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柳省长，我对您刚才所言的买凶杀人，比较认同。我们专案组已经开过一次碰头会，同志们的判断，基本上也是这样的。”

宋英杰是个技术型干部，靠着硬邦邦的成绩做到了市局副局长。他在市局也没有其他分工，就是分管刑侦工作，事实上干的还是刑侦支队支队长的本职工作，只是待遇上高了一些。一些官场上的套路，宋英杰或者不大清楚或者清楚了也不在意，总之说话给人的感觉就是硬邦邦的，殊少委婉柔和。

但这种干部，正是柳俊一贯以来比较看重的，也就不会去计较他言语上是否有什么不妥当的。

“此案的被害者童秀玲，是原宋都市政法委书记童威的妹妹，一直在为她哥哥的死亡申诉。听说前不久还去过市政府拦了柳省长您的车，时隔不久就发生了这起血案，我们认为，两者之间肯定有内在的联系。侦破的思路，应该确立在买凶杀人这一点上。照此推理，杀人凶手有可能不是我们玉兰市的人。当然，也不排除是玉兰市的黑恶势力受雇于幕后指使者，去七中伤害童秀玲。我们打算，先寻找现场的目击证人，根据他们的描述，尽可能复原凶手的头像……”

接下来。宋英杰谈了一些具体的侦破方法，柳俊听得很认真。

“宋局，那你认为，侦破此案，需要多长时间？”

等宋英杰基本汇报完毕之后，柳俊沉吟着问道。

宋英杰脸色一凝，说道：“柳省长，请恕我直言，刑侦工作是纯技术性的工作，很难限定一个准确的时间破案。限期破案，其实是不科学的！”

此言一出，自孟继良以下，人人变色。

不过孟继良虽然形容惊骇，眼里却极快地闪过一抹欣喜之色。他当然是希望这个案子能拖过党代会之后，只是不敢宣之于口。现在由宋英杰这个犟头提出来，那是再好不过。

“宋英杰同志，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限期破案确实不科学。但是，公安机关不仅仅只管破案，还要对全市的安定团结负责，这也是公安机关的职责之一。所以，我希望这个案子，能够在全省七届党代会开幕之前侦破！请你们全力以赴！”

柳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第1425章 妥协还是不妥协？

“欢迎柳省长大驾光临！”

省委常委院。丁玉舟的府邸，丁灵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朝柳俊鞠了一躬，说道。

今天的丁灵，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职业套装，非常合体，将她美妙的身材包裹得玲玲剔透，凸凹有致，十分的性感迷人。

当然，与“喷火女郎”比较起来，这种性感是含蓄的，内在的，但似乎更加有诱惑力。丁灵这是记住了柳俊的眼神变化，听说丁玉舟邀请柳俊来家里作客，特意这么打扮了，在这里恭候的。

丁元膺就瞪了妹妹一眼，含笑道：“灵灵，别调皮！”

丁玉舟亲自邀请柳俊前来作客，委派了两名子女在门口迎接，可谓礼节隆重，足见柳俊在丁玉舟心目中的份量越来越重了。

柳俊倒是并不避讳。上下打量了丁灵几眼，微笑说道：“这样子才像是大公司的老板嘛。”

“多谢柳省长夸奖，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丁灵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容十分灿烂，丝毫也不理会大哥的“警告”。

丁元膺就只好摇摇头，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这个妹妹，打小就精灵古怪，时常令父母和长兄头痛不已。好在柳俊并无不悦之色，丁元膺也就不再“呵斥”丁灵。

“柳省长，请吧！”

丁元膺伸手延客。

柳俊点头致谢，举步走进别墅。

“呵呵，省长来了……”

丁玉舟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里，见到柳俊，微笑起身相迎。

柳俊疾走几步，上前握住了丁玉舟的手。

“省长，请吧！”

丁玉舟也不多所寒暄，邀请柳俊去餐厅就坐。却原来丁玉舟亲自打电话给柳俊，说是老家的人，给他送了点野味过来，请柳俊一起过来尝个鲜。

自然，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身居高位类似他与柳俊这般，如果喜爱野味，何须等到老家的人送过来？现在养殖野生动物的专业户不在少数。丁玉舟或许是想借此向柳俊表示亲近之意，或许是有话要和柳俊聊聊。估计有话要聊聊的可能性居多。如果仅仅只是表示亲近，那么就该邀请柳俊的妻儿一起过来做客。

严菲和柳阳。都已在玉兰市安家落户。

餐厅里已经准备了一桌菜肴，单就数量来说，谈不上十分的丰盛，只有六个菜外加一个汤，热气腾腾的，显见得刚刚上桌。

“省长，请坐！”

丁玉舟将柳俊让到主宾位上，自己在主位相陪，丁灵就挨着柳俊坐着，丁元膺坐在母亲身边。丁元膺的妻子，也是玉兰工业大学的老师，很是知书达理的一个文雅的知识女性，与丁元膺很是般配。不过餐桌上并未见到丁灵的丈夫，或许丁灵不愿意柳俊见到她的丈夫吧。

“省长，我知道你不嗜酒，今天就是个家庭聚会，咱们随意，能喝多少是多少。”

丁玉舟乐呵呵的说道。

“一切按书记的吩咐办。”

柳俊微笑着，很客气地说道。

“呵呵，省长客气了，到了家里就是一家人。没什么吩咐不吩咐的，灵灵，给柳省长倒酒。”

“哎……”

丁灵欢快地答应一声，在老父亲面前露出小女儿的娇娇形态，打开茅台酒，给柳俊满上，然后才给父亲和哥哥倒酒。如果是在公众场合，柳俊自然要礼让丁玉舟在先，不过这是在丁玉舟家里，他是客人，这个顺序，倒也说得过去。

“呵呵，省长，我老家那个朋友，哎呀，几十年前的总角之交啊，如今家里开了个养殖场，养了好些个山珍野味，无论如何要送一点给我尝鲜，盛情难却啊……”

丁玉舟笑着解释了一下野味的来历，看上去情绪甚好。

柳俊微笑道：“这种经历过风雨的友谊，才是最隽永的。”

“正是。人家一片心意，咱们也不能辜负了，来来来，走一个走一个！”

当下大家举杯相碰，满饮杯干。饭桌上，丁夫人和丁元膺的妻子都不喝酒，以饮料相陪，丁元膺兄妹则在一旁凑趣。陪着父亲和柳俊，烘托一下酒桌上的气氛。

丁元膺酒量很窄，三杯之后就有些力不能支，倒是丁灵，看上去娇娇怯怯的，酒量着实了得，从头陪到尾，丝毫也不怯场。

柳俊笑着调侃道：“丁灵，大老板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丁灵便嫣然一笑，在柳俊面前装淑女。既然这人喜欢淑女型的，丁灵自然要投其所好，就算不能当真发生点什么，瞧着心情愉悦也是好的。多交往几回，就算是朋友了，以后丁玉舟退二线，彼此之间也有了个来往的借口。

丁玉舟笑着说道：“她呀，就是不肯安生，喜欢胡闹。要是她也像元膺一样，能够安心工作，我就省心了！”

“爸，我也没给您老人家丢脸啊，我规规矩矩做生意，不偷不抢不漏税。有什么不好的？还给国家做贡献呢！”

丁灵不依了，撅起嘴巴撒娇道。

丁玉舟呵呵笑了两声，随即正色道：“灵灵，你做的是地产生意，实话说，我一直都有些担心。这个东西，利润固然很大，风险也很大，你们多数时候，是依靠银行的大量资金在运作，一旦国家进行宏观调控。后果很难预料。你还是要脚踏实地做生意比较好，不要总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爸，我知道了。其实我觉得您多虑了。房地产这一块，今后在国家经济总量中占的比重只会越来越大，当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国家调控也要注意呢，不是说调控就能调控的。会引发全社会的动荡！”

丁灵说道。

柳俊吃了一惊，双眉扬了起来。

再也想不到，丁灵竟然有这种远见卓识。如同丁灵分析的那样，随着房地产业的非正常快速扩张，在几年之后，房地产业就将在国家经济总量中占据一个惊人的比重，尤其是很多地方政府的GDP总量，几乎一多半是依靠房地产的变态飙涨在支撑着的。某种意义上说，房地产已经成功绑架了国家的经济。不管是中央政府还是地方政府，都不能痛下决心，进行针对房地产业的宏观调控。就算是一些软调控政策，在很多地方都遭到地方政府与房地产商的联合抵制，很难收效。

原以为丁灵就是依靠父亲的余荫在玉兰市混个富豪，究其本质，也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罢了。不料还有这种见识，以前倒是小觑了她。

柳俊的神色变化，丁灵自然看在眼里，笑着说道：“怎么，是不是柳省长也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啊？”

丁灵说着，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自然是希望得到柳俊的首肯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是还有一点没有考虑到。纵算到时候国家不对房地产业进行宏观调控，也不代表着就可以高枕无忧。市场自有它的法则，泡沫发展到一定的阶段，无须政府出面，市场自己就会做出反应。去年，美国互联网泡沫破灭，已经引发了次贷危机了。相对于我国的幅员和地产业的规模，这种危机一旦爆发，杀伤力远在国家的宏观调控之上。所以。你还是要小心的。”

“佩服！果然不愧是A省第一经济强人！”

丁灵立即伸出白生生的大拇指，夸张地说道。

丁玉舟和柳俊一齐摇摇头，哈哈大笑起来。

用罢晚餐，丁玉舟和柳俊进到客厅就座，丁元膺摆开了泡茶的架势，丁灵就在一旁打下手，聊了一阵闲话，丁玉舟说道：“元膺，灵灵，你们去忙你们的吧，我和柳省长说说话。”

丁元膺就知道他俩要谈论公事，依言起身，丁灵虽然有些不情愿，终究不敢违拗父亲的言语，撅着嘴巴和哥哥一起离开了。

“省长，听说你在市局下达了限期破案的指示？”

丁玉舟递给柳俊一支香烟，说道，语气还是比较随意。

“是啊，这个案子影响很恶劣，如果不尽早破案，在七届党代会召开期间，我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的群众事件。”

柳俊先给丁玉舟点上火，然后自己也点起香烟，抽了两口，这才答道。

丁玉舟厚重的双眉微微一蹙，低沉地说道：“这个案子，很复杂，不好搞啊。”

很显然，丁玉舟说的是宋都市童威的自杀案。前些日子，童秀玲拦车告状，丁玉舟断然出手，将此事移交给了省纪委，就是不想柳俊掺和进去。不料宋都市那边有人不长眼睛，硬是在玉兰市搞出这么一桩血案来，又将他和柳俊架到火上了。

柳俊又抽了几口烟，沉吟不语。

他明白丁玉舟的心思，特意请他过来共进晚餐，就是向创造一个比较宽松的谈话气氛，希望他能听得进去“劝告”。说起来，也是一片好意，用心良苦。在这样敏感的时刻，卷入省里的大漩涡中，不但牵扯到整个宋都市的班子，还牵扯到了两位手握重权的省委副书记，不能不慎重。

“书记，我也知道这个案子很复杂。但是，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不搞不行啊。我们……没有选择了！”

良久，柳俊摁灭烟蒂，缓缓说道，语气平和中透出坚定之意。

第1426章 一不小心就会被夹碎了

皇后夜总会在玉兰市的规模不算很大。装修也不是最高档，但生意却出奇的好，KTV包厢甚至要预订。之所以生意这么好，在于皇后夜总会的老板，名字叫做孟吉庆，乃是市委政法委书记孟继良的亲弟弟。很多生意场上的人，包括道上混的大哥，都争先恐后前来消费，希望与孟吉庆拉上关系。

甚至于有一个道上大哥，长期在皇后夜总会包了一个包厢，一次性交了八万元给孟吉庆。

不过，皇后夜总会有两间包厢，其他工作人员，包括夜总会的总经理，都是无权订出去的，如果有客人要使用这两间包厢，必须要得到孟吉庆的同意。

现在，其中一间叫“红心皇后”的包厢里，就坐了两位客人。

其中一位，外表斯文，正是玉兰市政法委书记孟继良。另外一位，外表比他还要斯文，以至于坐在他身边的小姐，都感觉全身发冷，将撒娇发嗲的诸般手段，俱皆收了起来，只是紧张地盯着这位客人面前的酒杯，一旦空了，就忙不迭的给他满上。

这位，无疑就是前任玉兰市长，现任省政府副秘书长汪国钊了。

不要说小姐，就是孟继良这种与汪国钊相交多年的老友，有时候也觉得有点不大舒服。汪国钊身上的阴冷之气，竟仿佛是有形有质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伤人。

包厢里一共四个人，除了孟继良和汪国钊，就是两名衣着打扮十分暴露的年轻女子，长相和身材都非常不错。

两名小姐均不认识孟继良和汪国钊，她们只知道，有资格使用皇后夜总会“红心皇后”包厢的，一定都是大人物，是老板都要巴结的对象。

这两位客人也奇怪，进了KTV包厢，并不唱歌，只是喝酒，将这里当成酒吧了。一名小姐曾经自作主张开了音乐，准备高歌一曲。不料立即受到孟继良的呵斥，吓得赶紧关了电视机。

“继良，遇到难题了？”

汪国钊喝了一口啤酒，低声问道，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波澜不惊，似乎去年的败走麦城，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影响。

孟继良叹了口气，说道：“宋都市那些煤黑子，一点不讲规矩，杀人杀到玉兰市来了！”

发生在七中门口的血案，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玉兰市的大街小巷，因为被杀的对象是宋都市原政法委书记童威的妹妹，因此官场上的流传的速度，比民间的速度还快，汪国钊自然也是早就知道了的。孟继良与汪国钊是多年的老友，在他面前丝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直指幕后黑手是宋都市的“煤黑子”。

只要稍微有一点常识的人，就能猜到这一点。

但身为玉兰市公安局长，孟继良猜到了没用，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汪国钊又沉默起来。

自从他走麦城之后。许多过去的旧部朋友，都自动疏远了和他的关系，只有极少数几个例外。譬如孟继良、王良旭等人，依旧还是和他保持着密切的往来。汪国钊面上阴冷，心里头可明白。患难见真情，孟继良与王良旭这几个“例外”，就是他的“真情”了。现在孟继良遇到了难题，汪国钊也很想帮他一把。

“听说柳俊为了这个事，专门去了市局，召集专案组开会，下达了限期破案的指令？”

沉默稍顷，汪国钊又问道。

“是啊，他要求在七届省代会之前，必须破案。”

汪国钊双眉精芒闪烁了一下：“七届省代会之前？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了……”

孟继良点点头，说道：“嗯，时间很紧张。”

汪国钊忽然笑了一笑，说道：“时间倒不紧张，我看是你心里紧张吧？”

孟继良一怔，随即摇头叹息：“我能不紧张吗？涉及到两个省委副书记呢……童秀玲一开始拦了柳俊的车……”

一言未毕，汪国钊忽然伸手止住了他，对两名作陪的小姐说道：“你们先出去，告诉外边的人，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也不是孟继良那么大意，不过这是在孟吉庆的夜总会，孟继良就不是那么小心。既然孟吉庆叫了这两个小妞过来作陪，那就是靠得住的。他以前也经常会和汪国钊来这里散散心，不免和这里的小姐们结下些露水情缘，每次都没有任何意外。时间一长，孟继良也就放松警惕了。

汪国钊却依旧是那么谨慎。

两名小姐早就巴不得汪国钊有这句话。实在浑身都不对劲。闻言立即起身，朝两人鞠了一躬，极快的退了出去。一走到外边，两人不约而同地靠在墙上，伸手拍打着胸脯，长长舒了口气，如蒙大赦的样子，再对视一眼，又都忍不住笑了。只是那笑容之中，带着说不出的惊惧之意。

汪国钊抓起桌面上的香烟，递给孟继良一支，自己也点上了，抽了几口，说道：“嗯，你接着说。”

孟继良说道：“说起来也很搞笑，这个事情本来不归柳俊管的，童秀玲搞了一个牌子，口口声声要见‘柳青天’……”

说着，孟继良再次摇了摇头，神情很是不以为然。

“柳青天……”

汪国钊喃喃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抹阴厉的神情。

“是啊，柳俊这个人。终归是年轻了些，凡事爱出风头，呵呵，与北方那一位，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孟继良感慨地说道。

汪国钊沉稳地说道：“你以为北方那一位，很喜欢出风头吗？他是不得已而为之。都是出身豪门，与东南那一位比起来，他很不被看好。这么高调行事，也是在奋力一搏，希望能够争取一下。就算不能抢到第一顺序的位置，起码也不至于落后太多。柳俊。不靠着自己这么拼命，你以为他那个接替人位置，会自动落到他头上？”

孟继良一惊，随即频频颔首：“有理！说起来，他的根基可是比别人差远了，下里巴人啊。人家好歹有个好家世。东南那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那才叫厉害。”

汪国钊微微一笑，似乎不愿意就这个问题深谈下去，转回眼下的事情，问道：“后来不是丁玉舟出面了，段定远亲自到玉兰市政府把人接走了吗？”

孟继良苦笑一声，说道：“所以才麻烦啊。照说，如果童秀玲手里有什么证据，也该已经交给段定远了。结果还是被人砍了十几刀，又是什么原因呢？照我分析，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就是童秀玲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或者就算有，也还有交给段定远，别人为了堵她的嘴，想要把她干掉。第二，证据已经交到了段定远手里……”

说到这里，孟继良猛然住了口，望着汪国钊，不再吭声，脸上深有忧色。

汪国钊很清楚孟继良未曾出口的言语代表着什么意思。如果证据已经交到了段定远手里，而童秀玲依旧被人灭口，依照推理，那就只能有一个理由——此事是段定远属意的！

这样的推理，未免过于惊人。

段定远可是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啊！

“他不会陷得那么深吧？”

汪国钊皱起眉头说道。

“很难说。宋都市的姜桂英，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家都说，这个女人是第一个投靠段定远的，谁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在汪国钊面前，孟继良什么话都不隐瞒。

所谓姜桂英。正是宋都市市长，以前的宋都市纪委书记。由纪委书记而出任市长，在官场上并不多见。段定远刚到A省的时候，姜桂英是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后来出任宋都市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两年前担任宋都市长，其间，段定远出了很大的力气。A省体制内有一定级别的干部，都很清楚，姜桂英是段定远最信任的心腹。

“姜桂英这个女人，操守本来就不怎么的。名声就不说了，烂得很。听说手脚也不干净……”

孟继良接着说道，言语之间，露出很是不满的意思。

汪国钊对于孟继良的忿忿然，倒是颇能理解。孟继良上副厅的时间，还在姜桂英之前，一度是玉兰市最年轻的副厅级实权干部。结果多年过去，孟继良还在副厅级的位置上原地踏步，犹如强力胶水粘住了一般，不能移动分毫。姜桂英却是官运亨通，一路高歌猛进，担任市长都已经两年了。两相比较，孟继良当然要十分不爽了！

不过现在，自然不是吃干醋的时候。

姜桂英是否与段定远关系暧昧，这个不好胡乱揣测。照情理分析，童威刚一被省纪委双规，马上“自杀身亡”，确实是十分蹊跷。历来腐败案，都很少是独立存在的，通常会牵扯出一大堆人。童威显然死得很是时候！

现在童秀玲不肯消停，被人乱刀砍伤，差点丢了性命，而且是在面见段定远之后，也难怪孟继良要这样怀疑了。

关键是，如果此事当真与段定远或者姜桂英有关，孟继良现在就难做了。

夹在柳俊与段定远之间，一不小心就会被夹碎了！

第1429章 柳省长的“屠刀”已经举起

水蓝之夜门前，华远航不时伸长脖子张望。

靳有为就笑着说道：“不要急。柳俊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的。这人别的优点没有，还算是比较守信。”

华远航咧嘴一笑，不知该如何接口，貌似靳公子这话，不像是在夸奖柳省长。若是在以前，华远航还在监狱做狱政科长，自然可以随着靳公子一起调笑一番。柳省长再牛，华科长也不在意。这叫无所求则无所惧。

如今却怎可以与靳有为一道，调笑上司？

靳有为的安慰，一点作用都没有，华远航还是将脖子伸得老长，往外边张望。

靳有为就叹了口气，说道：“远航，当初让你调到公安局去，真不知道是是祸是福。瞧你这个患得患失的样子，你还是当初洒脱不羁的华远航吗？”

华远航一怔，随即说道：“有为，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是为了自己吗？”

靳有为淡然说道：“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没必要这样子。我跟你说，事情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华远航顿时双眼一亮。忙即说道：“有为，是不是柳省长跟你说了什么？”

他很清楚靳有为与柳俊的关系，远在他和柳俊的关系之上，他是柳俊的下属，是亲信，但靳有为却是柳俊的朋友，其间，很有区别。

倒不是说亲信就不如朋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亲信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朋友只是朋友。关键在于，华远航十分明白，到了柳俊这个级别的干部，很难有真正的朋友了。要成为柳俊的朋友，当真不简单。

靳有为摇摇头，说道：“他没有明说，是我猜的。”

华远航喜悦的神色淡了几分，笑着点了点头。

靳有为看得出来，华远航的笑容中带着明显的失望之色。这也难怪，这样的大事，猜测之词如何做得准？总要从柳俊嘴里亲口说出来，才靠得住。

“靳公子，华局……”

水蓝之夜的老板贺宗衍陪着站在一旁，不时敬上香烟。

一开始，他不知道靳有为与华远航在这里等候的是谁，却也丝毫不敢怠慢。整个A省，值得靳有为与华远航伫立等候的人。还真是不多，无论等候的是谁，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听了靳有为与华远航的对话，贺宗衍就知道，他们等候的柳俊，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如今的柳俊，又不比从前了，正式是玉兰市的一市之长。贺宗衍心中栗栗不安。

其实不是柳俊不守信，而是华远航太要紧，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呢。柳俊又是极有时间观念的人，以前去觐见瞿浩锦与邰惟清的时候，都是踩着点去的，更不要说这种约会了。

好不容易到了约定的时间，乌黑的大奥迪准时出现在水蓝之夜的门前。

靳有为眼睛一亮，迎上前去。

“呵呵，柳省长，你越来越摆谱了！”

靳有为笑着调侃道。

以往柳俊来水蓝之夜，一般都是自己驾车，如今却直接将二号车开了过来，可见在柳俊心目中，以前需要忌讳一二的东西。现在是全然的不在意了。

这人到了不同的层次，忌讳的东西也就不同，倒也可以理解。

柳俊笑着与靳有为和华远航握手。

贺宗衍壮着胆子挤上前来，谦恭地笑着，与柳俊握手，那腰几乎要弯成了九十度，比日本人还日本人。

“柳省长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贺宗衍与柳俊掉起了书包。

靳有为笑道：“老贺，冲着这个零零二的牌照，你今天是不是给我们八折优惠啊？广告效益啊！”

贺宗衍嘿嘿笑着，一迭声地说道：“八折优惠八折优惠……几位领导，请！”

其实只要柳俊点头，岂止是八折优惠而已！

靳有为说得不错，市委二号车堂而皇之地停在水蓝之夜，这个广告效益不是一般的好，凡是见到了这个车牌的体制内人士，今后谁不是要高看他贺宗衍三分？

照例是五楼那个最豪华的套间，照例是水蓝之夜手艺最好，长相最佳的按摩师，除此之外，还有极品的黄山云雾，今年刚摘的春茶，味道非常醇正。

刚刚换了按摩服躺下，华远航忍耐不得，正准备觑机会开口，靳有为便向他连使眼色。华远航便将到口的言语，生生咽了回去。对于柳俊的习惯，肯定是靳有为了解得比较透彻，靳有为认为现在不合适谈公事。必然是有理由的。

当下几个人躺在那里，享受着按摩师的服务，靳有为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柳俊扯些闲话。说是闲话，也不全是，靳有为在抱怨。

“省长大人，你这样折腾，可是把我坑苦了……”

靳有为不满地说道。

柳俊不吭声。

靳有为说道：“你在省城搞什么花园城市，要咱们把到手的地皮交回去，行，我认，我支持！谁叫咱们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呢？但是潜州那旮旯，李惠实在太狠了，那个价钱，真让人受不了。你说全省十几个地市，还有哪里比潜州的房价更低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尽让我做，太不够意思了！”

柳俊闭着眼睛，淡然说道：“那你得去找李惠，跟我念叨什么？我现在又不管潜州的事。”

“你……”

靳有为顿时朝柳俊吹胡子瞪眼睛。

这话说得，欺人太甚！

不过靳有为勃然作色，很快就哭笑不得，却原来柳省长双目紧闭，惬意享受。又哪里看得到靳公子的诸般作态了？

“不过我要提醒你啊，潜州的政策，马上就会在玉兰实施了。玉兰的房价，一样的要严格控制，决不允许胡乱涨价！”

靳公子的满腔怒气尚未消散，柳省长再次淡淡说道，火上浇油。

“不是吧？你那么狠！我告诉你啊，你这是行政干预市场。是计划经济！是倒退！”

靳公子几乎要跳了起来，一连串的大帽子呼啦啦地丢了过来，气急败坏的神情，将正在给他做按摩的小姑娘吓了一大跳。有些骇然地望着他。

“就算是计划经济，就算是倒退，那又怎样？你要不愿意，可以退出玉兰的地产市场，没人捆着你！”

柳省长毫不在意靳公子的怒火，依旧淡淡地说道。

“你……你这样蛮干，总得给个理由吧？”

靳有为气呼呼地说道。

柳俊这个廉价房政策，可是直接击中了他们这些地产商人的根本，得罪的人海了去了。再是朋友，靳有为也觉得很难接受。

柳俊平静地说道：“你是商人，你眼中只有利益。我是市长，我眼中不能只有你们这些商人！如果我主政玉兰市，玉兰市的大部分市民却买不起房子，那就是我的失职！”

靳有为伸出大拇指，气哼哼地说道：“你牛！你了不起！但是全国潮流如此，大家都在拼命涨价，玉兰市独树一帜，顶得住吗？无利可图，谁来开发房地产？恐怕到时候，不是玉兰市的市民买不买得起房子的问题，而是有没有房子卖的问题了！”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这个不劳靳公子费心了，我要掐住的，只是你们这些无良商人的暴利。正常的利润空间，会给你们留出来。只要有利可图，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就算现在所有的地产商都退出玉兰市，也没关系。玉兰市政府，要培养几个有正义感的房地产商人，并不是特别的困难！”

这几句话，算是彻底将靳公子的嘴堵上了。

一不小心，自己又成了无良商人，简直欺人！

靳公子躺在按摩床上，两只眼睛骨碌碌乱转，似乎正在认真考虑柳俊的言语。他开口和柳俊说起房地产的事情，本意只是要搞活气氛，与柳俊调笑几句。不料却引出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靳公子倒确实要好好的考虑一下了。

其实柳俊在潜州实行限制房价的政策，还将华兴地产这个全国最大的地产巨无霸拉过来助威，靳有为和玉兰市的其他地产商人，就在暗暗担忧。

柳俊不是到了玉兰吗？

照此人的一贯作风，这样的政策，每到一地，都是会实施的。

现在果不其然，柳俊亲口证实了。之所以暂时没有实施，靳有为估计也是因为党代会的原因。柳俊不打算在党代会之前搞这么大的动作，不过是担心引起不必要的动荡。一旦政局大定，柳衙内的地位稳固了，针对地产商人的“屠刀”，就会高高举了起来！

对付暴利行业，此人从来不手软。

他和柳俊是朋友，而且是很好的朋友，这一点殆无疑问。但涉及到如此庞大的经济利益，洒脱如靳公子，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靳有为，钱赚得再多，其实没什么大意思。你现在的资产，十辈子也花不完了吧？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呢？平抑房价，让大部分玉兰市的市民都能住得起新房子，难道不是一件大功德？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柳俊又悠悠地说道。

“得得得，别在这跟我讲大道理，烦着呢！”

靳公子很郁闷地说道。

柳省长便即住口，也不生气，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很惬意地享受着按摩小姐的服务。

第1427章 柳俊想捞点什么？

“也不一定就跟段定远和姜桂英有关。童威不是他们线上的人。真要这么推断的话。李政儒和华君庭的嫌疑更大！”

汪国钊熄灭烟蒂，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李政儒乃是宋都市委书记，华君庭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依照宋都市官场的说法，童威紧跟李政儒，因而获得了华君庭的青睐，年纪轻轻就上到了宋都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高位。

靳秀实当政时，A省的官场是本土派把持的天下。而传统上，将宋都市划归于华君庭的地盘。李政儒也是从原宋都市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出任市委书记的。这个还要归结于宋都市的实际情况。宋都市是一个年轻的城市，因为辖境内有大量的优质煤炭资源，为了更好的合理开发利用这些资源，才专门成立了宋都市。故此，宋都市是典型的资源城市。同样，宋都市也就有着大部分资源城市的特色，那就是煤老板众多，为了争抢好的矿源，私人煤老板与国营煤矿之间，煤老板彼此之间，都争斗不断。矿山的秩序更是很乱，经常发生大规模的械斗。

一些流氓恶势力应运而生，纷纷成为大煤老板的“私人武装”。

鉴于宋都市这种混乱的局面。在华君庭的力荐之下，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李政儒出任市委书记，希望通过这个任命，严厉打击宋都市矿区的黑恶势力。

当时瞿浩锦刚刚到任，华君庭也才由省委常委进阶为省委副书记，李政儒的任命，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政治妥协和平衡之术。本土派势力坐大，是A省的现实情况，相对而言，华君庭一系，并非是最主要的本土势力代表，瞿浩锦为了对抗老省委书记靳秀实，自然要向华君庭示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免得树敌过多，反受人所制。

李政儒上任之初，确实是把出了雷霆手段，组织过几次规模浩大的反黑打黑行动，对宋都市矿区的黑恶势力，进行了严厉的打击，一段时间内，宋都市的黑恶势力犹如惊弓之鸟，纷纷外逃避风头。宋都市的社会秩序，尤其是矿区治安秩序，大幅度的好转，李政儒也因此坐稳了市委书记的宝座。

但是风头一过，煤老板们又逐渐活跃起来。当初外逃躲过了风头的黑恶势力头子们，纷纷“杀”回老家，依附着煤老板，很快又拉起了杆子，聚起一大帮马仔，继续横行霸道。而这个时候的李政儒，似乎失去了初任市委书记时的锐气，变得温和谦恭起来，对境内逐渐死灰复燃的黑恶势力，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容忍态度，尽管也年年组织严打活动，却是越来越像是走过场，雷声大雨点小，收效自然甚微。

不过那些煤老板与黑恶势力，经过上回的打击之后，也都学了乖，不再动不动就搞大规模的械斗，矿山之争，多数时候是靠“谈判”解决。面子上，较之前几年，社会治安状况还是要好了很多。其实细论起来。遭到黑恶势力威胁和伤害的普通百姓，数量并没有减少。只是大家吃了亏，投诉无门，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罢了！

这一回童威被人举报，也不知是正义之士干的，还是政治对手搞出来的。

段定远与瞿浩锦一样，都是四年前从外地调过来的，他们之间是不是同盟，不好妄猜，起码段定远与华君庭不对付，乃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由此，市委书记李政儒和市长姜桂英不对付，也就理所当然。童威贪污受贿，充当黑社会恶势力的保护伞，正常情况下与李政儒的牵连更大。姜桂英作为李政儒和童威的政治对手，照理是不会与童威有什么牵连。

童秀玲手里要真有什么材料或者说证据之类的东西，交到了段定远手里，段定远不是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打击李政儒，扶持姜桂英上位？又何必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来？

汪国钊的分析，正是基于这个现实状况。

孟继良点了点头：“这么说，也有道理……”

汪国钊又点起一支烟，默默地抽着。以前汪国钊的烟瘾不是这么大，伟峰钢铁有限公司遭到宏观调控之后，汪国钊的烟瘾就大了起来。

“不管后面站着谁，都很难办啊……”

孟继良叹息了一声。说道。

汪国钊望了他一眼，朦胧的灯光下，孟继良的脸色十分憔悴。以前的孟继良，那真是意气风发。斯斯文文的脸上，总是带着矜持和自信的笑容，如今却憔悴至斯。汪国钊心里，也涌起一股感慨。

官场上，真他妈的磨人！

孟继良面临的困境，汪国钊心知肚明。无论段定远还是华君庭，眼下都不是孟继良惹得起的。眼见得换届选举在即，省里排名最靠前的几位大佬，都面临着新的抉择。

瞿浩锦更进一步的呼声越来越高，根据明珠系近年来表现出的强势和瞿浩锦本人的能力，更进一步几乎已成定局。瞿浩锦一动，省长邰惟清心里就毛毛乱乱的了，也想着动一动。接下来，省委副书记丁玉舟要退二线，省委副书记华君庭调整位置亦是必然的，是平调还是进步，华君庭也在奋力争取。段定远动不动，现在还难说。照一般情形来分析，省纪委书记任满一届，通常是会动一动。但A省情况特殊，在瞿浩锦、丁玉舟、华君庭这三位一定会动的情形之下，中央出于A省班子的稳定考虑，可能会让段定远留任。就算要动，也不会一齐动，要缓一两年。

无论如何，现在省里大佬有一样心思，应该是一致的。那就是，他们谁也不希望省内这个时候发生什么动荡不安。任何动荡，只要一出现苗头，均会被强力压下去。

这个时候，偏偏闹出这么一桩自杀案加杀人案，一家伙将两位省委副书记都扫了进去，雅不是省里大佬愿意看到的。

孟继良最保险的做法。就是高调发话，低调破案。面子上，不妨大声嚷嚷，拍胸脯下保证，全力侦破，私下里，自然是能拖则拖。等省里局面稳定下来之后，再徐图良计。

但是现在，柳俊却横插一杠子进来，限期破案，也难怪孟继良左右为难，一夜之间憔悴不堪了。

“柳俊，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继良端起面前的大杯啤酒，一饮而尽，“咚”地一声，将杯子墩在茶几上，气哼哼地吼道。

汪国钊不吭声。

孟继良生了一阵闷气，试探着问道：“国钊，你说，柳俊是不是趁这个机会，捞点什么？”

“你说呢？他想捞什么？”

汪国钊笑了笑，反问道。

“我哪知道？这小子，焉巴坏！小小年纪，精奸似鬼，那心思，还真是难猜。”

孟继良不满地嘀咕道。他以前，还自以为比柳俊高明，至少也是势均力敌。如今竟然连人家的心思都猜不到了，一时之间，大感失落。

汪国钊微笑道：“也不难猜。”

孟继良便眼睁睁的望着汪国钊。汪国钊虽然倒了霉，但那脑瓜子着实好使，这一点，也是孟继良一贯都服气的。要不，他今天也不会请汪国钊到这里来喝酒了。

“柳俊这一回，上市委书记几乎是铁板钉钉的，除非他自己要求调走，不然还真没人能从他手里把这个位置拿走。他年纪轻轻。就进了省委班子，这已经是最大的好处了，还要捞什么呢？”

“譬如说，借这个机会打击段定远，今后，他俩就是面对面的对手了。现在搞一下段定远，对他有好处！”

孟继良分析道。

汪国钊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会。这个时候，柳俊比所有人都需要安定团结。别忘了，他老子在争什么位置。就为了打击一下段定远，却一家伙将瞿浩锦、邰惟清、段定远、华君庭这些人都得罪了，划算吗？再说了，他就算能把段定远彻底打倒，又能怎样？这个位置，难道他自己还想抢到手啊？到时候中央另外派一个纪委书记过来就是了。柳俊为什么要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孟继良想了想，是这个理。

到了柳俊这个层级，打击谁不打击谁，肯定都是要有好处的。没有好处，白白得罪人，可不是柳俊干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是说，柳俊也是在嚷嚷？做给大家看的？”

孟继良眼前一亮，兴奋地说道。

柳俊身为一市之长，对辖区内发生的民愤极大的血案，适时表明态度，倒也是必要的，政治上有这个需要。

如果真是这样，孟继良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不过是配合柳俊，好好演这一场戏罢了。

孟继良自以为抓到了真相，谁知汪国钊还是摇头。

“国钊……”

孟继良不由一怔。

汪国钊望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继良，你把事情看得太表面化了，我要是你，就组织力量，全力以赴的去侦破这个案件，一定要赶在全省党代会之前，把所有的真相都握在手里！”

第1428章 华远航着急了

孟继良忽然积极起来。对专案组的工作，十分上心，几乎每天都要召集专案组的同志碰头开会，了解案件的进度。对于专案组遇到的困难，也是尽力帮助解决，专案组原先只有七个人，几天之后，就增加到了十七个人，不但集中了市局刑侦支队的精英，几个分局和县局最有名的刑侦能手，均被孟继良征集到了专案组内。可以说，玉兰市公安局历史上，除了统一的大行动，还很少见到这样阵容的专案组。至于专案组的经费，孟继良更是特批，绝不因为经费问题拖专案组的后腿。

这样的待遇，简直让其他的办案人员气煞！

基本上，孟继良等于是自任了专案组长。

饶是如此，案子还是查得非常艰难，碰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甚至于孟继良都难以解决。不得不向柳俊做了汇报。

“省长，案子很难查啊……”

孟继良坐在柳俊办公桌对面，不住的摇头叹息。

此番汇报，是孟继良主动要求的。这也是柳俊的特点，一般来说，他只布置任务，然后就撒手不管，隔段时间，再来关注进度。不过这个时候，接受任务的干部，就必须拿出让柳省长满意的结果。不然的话，就要向柳俊解释清楚原因，为什么进度不理想。假使拿不出过硬的理由，挨批评那是小事。同样的问题，出现第二次，这个工作，基本上就和你无关了，柳省长会指定其他的干部过来负责。而这样就意味着，你已经失去了柳省长的信任，只要时机合适，柳俊就会毫不犹豫将不合格的干部调整到合适的岗位上去。

哪怕你给出的理由，确实能说服柳俊，也一样的挨批评。

既然无法完成任务，为什么不提前汇报？

面对柳俊这样的责问，很少有干部不冒冷汗的。

柳俊一贯认为，领导干部，特别是统筹全局的领导干部。不能沉浸于具体的事务之中。所要做的就是事先仔细调研，周密部署，然后放手让下属干部们去自由发挥，领导只要保持一定的检查督促就可以了，只要检查督促不走过场，切实到位，大部分事情均能一次性办好。

孟继良熟知柳俊这个办事风格，也不想面对柳俊的“为什么”，故此主动要求汇报案件进度。

柳俊淡然笑道：“遇到什么困难了？”

孟继良慎重地说道：“专案组目前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凶手是宋都市那边过来的，而且也有了大致的眉目，前天宋英杰已经带了专案组的几个同志，去了宋都市。但是，宋都市的同志，不是很配合啊……”

柳俊便征询地望着他。

孟继良说道：“当然，大面上能过得去，接待也很客气。谈到具体的协助，就不是那么爽快了，宋英杰他们要求派两个熟悉情况的当地同志一起行动，也是推三阻四的，谁也不愿意出头……省长。您也清楚，在宋都市查案，如果没有当地公安机关的同志配合，那是很困难的，也很容易走漏风声，让犯罪分子闻风而逃。”

孟继良说着，神情很是懊恼。

柳俊微笑道：“那继良同志打算怎么办呢？”

孟继良顿时愣怔了一下。这话，本是他打算问柳俊的，现在被柳俊抢在了头里，反倒不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说起来也是。柳俊是玉兰市的市长，他是玉兰市的政法委书记，大家一样的，都管不到宋都市。宋都市的公安机关不配合，照理他该向上级公安机关，也就是向省公安厅要求协调两地公安机关一致行动，而不是跑到柳俊这里来倒苦水。

柳副省长不是居委会大妈，不负责做安慰工作。

“那……我准备向省厅汇报，请他们出面协调。”

孟继良观察着柳俊的脸色，小心地说道。

柳俊淡淡一笑：“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没必要向我汇报。还是那句话，我希望在省代会召开之前，听到破案的捷报。”

孟继良就知道，自己该告退了。

不过，孟继良在告退之前，还向柳俊汇报了另外一件事情：“省长，丁书记对此案也很关心，专程召见了我和宋英杰同志，做了指示！”

孟继良估计，这个事情柳俊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是柳俊知道是一回事。他要不要主动汇报，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个时候，孟继良可不愿意让柳俊误会他在向丁玉舟靠拢。事实上，丁玉舟并不支持他们这么全力以赴的破案，虽然言辞很隐晦，但孟继良久在官场，丁玉舟的言外之意，焉能听不出来？

不过孟继良考虑再三，并没有将丁玉舟的“反对”转达给柳俊知晓。

转达这种揣测之词，乃是最亲近的部属才能做的，孟继良可还够不上是柳俊的亲信。搞不好就要被柳俊误会他是在故意挑拨离间。

料必丁玉舟的意见，柳俊总是会从其他渠道获知的。

柳俊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孟继良便明白，柳俊其实已经知道了这回事，并且清楚了丁玉舟的意见，所以才没有表态。丁玉舟的意见与柳俊自己的意见不同，柳俊确实不好表态嘛。不过这个“不置可否”，也已经表明了柳俊的态度，还是坚持要尽早破案，不能拖。

看来，在某些关键问题之上，丁玉舟的眼光还不如柳俊老到。

一念及此，孟继良不由又对汪国钊暗暗佩服。汪国钊的意见。就和柳俊不谋而合。如果不是因为国家的宏观调控，汪国钊是很有希望在今年成为省委领导的。

孟继良告辞而去之后，柳俊点起一支烟，靠在沙发里，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丁玉舟的“不支持”，在他意料之中，宋都市的不配合，也在意料之中。看来，还有很多人的眼界，不是那么长远啊。

一支烟尚未抽完，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柳俊！”

“柳省长，您好，我是华远航……”

电话里，传来华远航谨慎的声音。

“远航，你好啊。”

柳俊微笑着说道，语调很轻松。

华远航明显的在电话那边松了一口气。老实说，为了这个电话，华远航犹豫了很久，几次抓起话筒，又几次放下来，总是难以决断。差不多反复了五六次，才终于下定决心，鼓起了勇气。如今听柳俊的语气，华远航一颗悬着的心，略略有点回落。

“省长，今晚上，您有时间吗？好久没向您汇报过工作了……我……嗯，我约了靳有为，如果您有时间，一起去水蓝之夜放松一下，向您汇报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

华远航说道，有点犯结巴。

他是柳俊点名要到潜州去的，算得是柳俊的嫡系了。如今职务虽然还是潜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级别已经上到了正处。李惠露出了口风，等明年三月份的人代会开过，省里全面调整干部的时候，市委会推荐他担任市公安局局长，如果运作得当，甚至有可能出任市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

华远航很清楚，这都是因为柳俊的原因。

毫无疑问，李惠已经下定决心追随柳俊，并且柳俊也已经接纳了李惠进入严柳系的大船，不然的话，李惠绝不可能那么快走到潜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去。而他华远航作为柳俊的嫡系，自然而然也就是李惠的心腹了，李惠才会不遗余力地栽培提拔他。

故此，虽然他现在与柳俊没有了上下级的隶属关系。却依旧对柳俊毕恭毕敬，说是汇报工作，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柳俊就笑了。

他知道华远航要和他说什么，还担心他不悦，特意叫上了靳有为作陪，自然是为了万一柳俊生气，有一个作为缓冲的“和事佬”。

不过华远航想什么，柳俊很清楚；柳俊想什么，华远航就未必清楚了。正好和他聊聊。

“好啊，大家也有一段时间没聚聚了，行，今晚上我会过去。”

“谢谢，谢谢省长！”

华远航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

柳俊放下电话没多久，靳有为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不过这回是打到他的手机上。靳有为和他的关系，与华远航比较起来，还是很有区别的。

“省长大人，华局刚刚跟你电话汇报了吧？”

靳有为打着哈哈，调侃道。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靳公子，现在还不到晚上嘛，就开始搞活气氛了？”

靳有为略略有些吃惊：“柳俊，听上去你心情很愉悦嘛……”

“这话有点稀奇，我的心情难道就不该愉悦吗？”

“应该，应该，省长大人如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您心情愉悦，完全应该。”靳有为电话里一迭声说道：“我还以为，您正为了七中门口那事费思量呢。”

柳俊微笑道：“靳有为，人家犯糊涂，你也跟着犯糊涂？”

靳有为一怔，随即正色说道：“难道不是外间传说的那样？”

柳俊淡淡说道：“你很相信外间的传说吗？”

“……”

靳有为抓着电话，久久不吭声，显然正在仔细思考柳俊的言语。

“好了，你自己一个人去想吧。今晚上我会去的，老时间。”

柳俊不愿意陪他耗着，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第1430章 官场上的弯弯绕真复杂！

按摩房里沉默下来。谁也不说话。

小姐们更是小心翼翼。原本能在这间房子里按摩的，就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而靳有为刚才，竟然称呼柳俊为“省长大人”，将几个按摩师都吓到了。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靳有为才舒了一口气，说道：“柳俊，我现在不和你说这个。等你的政策正式出台了，看情况再说吧！”

柳俊平淡地说道：“随你！”

靳公子撇了一下嘴巴，意甚不屑。

“远航，在潜州的工作还顺手吧？”

柳俊扭头和华远航说话。

华远航其实也被柳俊的话惊住了。这人不是一般的牛啊，这个限价令一出台，可不知要在全国引起多大的风潮。也要这样的牛人，才能让通用公司乖乖服输吧？一时之间，华远航心潮澎湃。

他踏入政坛之后，见识自然不能再停留在狱政科长的水平之上。他很清楚，柳俊如此特立独行，在政坛绝对要算是一个异类。

这样另类的存在，要不就切合时代需求，领先一步，扶摇直上；要不就是被群起而攻之。不说身败名裂，最终也是黯然离场。

柳俊不是缺乏政治智慧的人，不然的话，也不能年纪轻轻就走上了今天的高位。那他如此另类，到底是为的什么？

真的是“为民父母”吗？

他虽然自觉追随柳俊，但对柳俊胸中的政治抱负，真的不是很理解。眼下，华远航也知道，自己在柳俊的庞大体系之中，只属于摇旗呐喊的马前卒。要成长为志同道合的亲密战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首先，他就要了解柳俊的志向。

这个事情，急不来！

见柳俊忽然动问，华远航连忙将思绪收了回来，答道：“很顺手。李惠书记和师范市长，对我的工作都很支持。”

柳俊便微笑点头，忽然抬起手来，挥了一挥。

几个按摩师会意，齐刷刷的起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其中一个心思比较细密的，低声说了一句，如果需要服务，就按按钮。

见柳俊将按摩师请了出去，华远航就知道，柳俊要谈到正题了。情不自禁从按摩床上坐了起来，拿起床头的香烟，敬给柳俊和靳有为，又紧着给柳俊点上了火。

“远航，你今天，是不是为了童威的案子来的？”

柳俊抽了一口烟，缓缓问道。

华远航吃了一惊，没想到柳俊说得这么直白。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恭谨地答道：“是的，省长。”

“说说吧！”

柳俊淡然说道。

华远航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约见柳俊之前，他是想好了一整套说辞，现在却忽然卡了壳，不知该如何说起。

靳有为在一旁冷冷说道：“他就是想问一下，你这么大张旗鼓查办七中那个案子，是不是针对童威自杀案去的？”

华远航又吓了一跳，靳有为这也说得太直白了，而且语气很成问题。和柳俊再是朋友，也不好这样说话吧？柳俊如今何等身份！

不过靳公子就是这样的，他那浑劲上来，谁也拿他没辙。

好在柳俊看上去。并无不悦之色。就仿佛靳公子是透明的。华远航又在心里佩服了一把，不过这一回佩服的对象不是柳俊，而是靳有为。这小子，算是将柳俊的脾气摸透了，知道柳俊心里想的是什么。

柳俊笑了笑，说道：“当然是针对童威自杀案去的。童秀玲一个蹈规守矩的女老师，不招谁不惹谁，忽然被人砍了十几刀，傻瓜也看得出来，为的是什么！”

靳有为又哼了一声，说道：“宋都市那帮煤黑子，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李政儒也是混蛋，当了五年市委书记，愣是搞不定一帮挖煤的，什么水平！”

华远航谨慎地说道：“现在也没有证据，一定是宋都市的煤老板干的吧？再说李政儒也不是二百五啊！”

对于他老子华君庭与李政儒、童威之间的渊源，华远航知道一些。不过知道得也不是很多。华君庭在家里颇有威严，以前华远航几乎都不怎么敢和老子说话。做了潜州市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之后，父子俩之间的沟通也略略有所增加。不过一般情况下，父子之间沟通，主要也是说他在潜州市的工作，华君庭将自己从政几十年的心得，灌输给儿子。至于其他地市领导与华君庭的交往，很少谈到过。

也许，华君庭觉得时机未到。等到华君庭真的离开A省，而华远航又要继续留在A省工作的时候，华君庭或许会将这些关系透露给他。

“哼，他不是二百五，他是五百！比二百五还二百五！”

靳公子气哼哼地说道。似乎火气很旺。

华远航不理靳有为，只是专注地望着柳俊。这样的大事上头，靳有为说了不算，得柳俊发话。

柳俊微笑道：“远航，你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什么谣传？没关系，这里没有外人，说出来吧。”

华远航沉吟着，不知该如何启齿。

靳公子又出来代劳了，说道：“柳俊，你也不要难为华远航，他现在是当局者，很多话不好说，我代他说了吧。现在很多人都在说，你是想要借机立威。眼看着马上就要召开省代会，丁玉舟退下去，你接他的位置，要做省委副书记了，所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修理一下段定远和远航他老子，把威望立起来。你这人，喜欢争权夺利，大家都看透了！”

柳俊不由微微一笑。

靳公子前半段话，说得条理清楚。最后一句，又胡说八道了，估计还是在为“平抑房价”的事情生气。这也难怪，柳省长一开口，就要断人家靳公子的财路，还不许靳公子小小生一回气啊？

他督促玉兰市公安局限期破案，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传言。面临着两次党代会相继召开的局势，有些人是唯恐天下不乱，只想将矛头对准他，好制造点什么口实，牵扯到他老子柳副总理身上去。

“远航。你今天不回潜州去吧？”

柳俊忽然问道。

华远航忙即摇了摇头，说道：“太晚了，明天再回去。”

“那好，你也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这就回省委常委院去吧。有几句话，请你转达给君庭书记。目前玉兰市局专案组，在宋都市调查的时候遇到了一定的困难，宋都市局不是很配合，要请君庭书记出面，好好协调一下。这个案子，最好省厅能够直接接手，玉兰市局和宋都市局协助调查。要尽可能的加快进度，在全省党代会之前，搞一个大致的结果出来。”

柳俊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脸上的微笑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峻的神情。

华远航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双腿立正，说道：“是！”

……

省委常委院九号楼，灯火通明，华远航回到家里，发现父母亲都还没有休息。华君庭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口一口地抽烟，华夫人则坐在一旁相陪，面前放着一份报纸。

华夫人的脸色有点忧虑，华君庭则是神色如常。

“爸，妈……”

华远航笑着给父母打招呼。

华君庭只是淡淡一点头，并不吭声。华夫人则马上起身，笑着说道：“回来了？过来坐吧，陪你爸聊聊天，我去给你泡茶。”

华君庭以前在儿子面前十分威严，华远航见到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犹如老鼠见了猫似的。这种情形，一直到华远航出任玉兰市司法局副局长才有所好转，随着华远航在体制内一步步前进，父子间的关系也得到了明显的改善。每次华远航从潜州回来，爷俩都要聊一阵。虽然多数是聊工作，华夫人见了，也着实欢喜。

华远航应答一声，径直在父亲斜对面的沙发上落座，掏出烟来，敬给父亲一支，又给他点上了火。

“爸，我刚才和柳俊，还有靳有为在一起，说了一会话。”华远航也没有多少犹豫，开门见山说了：“我们谈到了玉兰市七中那个案子，柳俊说有几句话，要我转达给您！”

华君庭正夹着香烟往嘴边放的手略略停顿了一下，望着华远航，静待下文。

华远航很认真地将柳俊的原话转述了一遍，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楚。

华君庭不吭声，又抽了几口烟，这才问道：“你怎么看？”

华远航忽然迟疑起来，似乎不是很拿得准。

华君庭淡然说道：“在家里，说错了不要紧！”

华远航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我想柳俊的意思，是不想把这个事情拖到省代会之后。他担心省里的人事异动……”

华君庭脸上就露出了赞赏的神色，缓缓说道：“嗯，你能看到这一点，不错。柳俊，还是很有情有义的。今天下午，玉兰市局已经将案子报上来了，请求省厅协调。”

华远航就长长舒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个案子，如果真的拖到省代会之后再办，万一那个时候，华君庭已经调走了，再搞出什么对华君庭不利的情况来，那可就鞭长莫及了。现在华君庭还在任，就算有什么状况，也能及时掌控。

柳俊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这么坚决的限期破案。而华君庭也很清楚其中的厉害之处，他等待的，其实就是玉兰市局将案子报上来，以便师出有名。

华远航轻松之余，又暗暗慨叹，官场上的弯弯绕，不是一般的复杂啊，看来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第1431章 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

零二年十月中旬，全省瞩目的A省第七次党代会在玉兰市隆重开幕，地处市中心的玉兰大剧院彩旗招展，硕大的气球下悬挂着五颜六色的巨幅标语。来自全省各条战线的代表们，满怀豪情，阔步进入会场。鲜花翠柏掩映，大会堂主席台后的墙壁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鲜艳党旗。A省第七届全省党代会隆重召开。

这次大会的主要任务是，回顾总结省第六次党代会以来的工作，进一步明确未来五年A省经济社会发展、党的建设的奋斗目标和工作重点，选举产生新一届省委和省纪委，动员全省广大党员和各族人民，高举伟大旗帜，认真贯彻“三个代表”要求，紧紧围绕加快发展、富民强省这个主题，全面实施“十五”计划，努力开创A省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

会场主席台正上方悬挂着“A省第七次党代会”的巨幅会标。十面鲜艳的红旗簇拥着由镰刀锤子组成的金色党徽。主席台前摆放着盛开的鲜花。二楼眺台上悬挂着“认真贯彻‘三个代表’要求，努力开创A省现代化建设新局面”字样的巨型横幅。

在主席台前排就座的大会主席团执行主席有瞿浩锦、邰惟清、罗自立、段定远、华君庭、陈其谋、崔福诚、柳俊等。

靳秀实、丁玉舟、汪少东等大会主席团成员在主席台就座。

应邀出席大会开幕式的有：省各民主党派、工商联主要负责人、无党派人士代表和省级党员老同志。不是本届党代会代表的六届省委委员、候补委员和省纪委委员，不是党代表的省委各部委、省直各单位党组（党委）、在玉兰的大学党委主要负责同志和省辖市市长列席大会。

中央组织部派员参加了大会。

省各民主党派、工商联十分关心这次党代会的召开，专门向大会发来了贺信。

代表们注意到，是柳俊而不是丁玉舟当选为大会主席团执行主席，而且没有在主席团成员里见到生面孔，这就表明，丁玉舟退二线，柳俊出任玉兰市委书记，进省委常委班子，已成定局。

只是，代表们尚不能确定，柳俊是以省委副书记身份进常委班子，还是以省委常委身份进常委班子。依照惯例，玉兰市的市委书记，一直是由省委副书记兼任的，柳俊接任市委书记，似乎也不应该例外。之所以有这个不确定因素，主要还是因为柳俊的年龄。

三十三岁，出任省委副书记，在国内官场，大动乱之后，似乎尚未有过先例。

这个，大概也是本届全省党代会最大的“悬念”所在了。

其他的省委班子成员的去留，恐怕要等到十一月份召开的全国党代会之后，才能有决定了。

大会由大会执行主席邰惟清同志主持。上午九时，大会开始时，全体起立，会场高奏《国歌》。

邰惟清宣布，本次大会应到代表七百五十名，因事因病请假二十一名，实到代表七百二十九名，符合规定人数，可以开会。

瞿浩锦同志在热烈的掌声中，代表A省第六届委员会作题为《认真贯彻“三个代表”要求，努力开创A省现代化建设新局面》的报告。报告分三个部分：一、第六次党代会以来的工作回顾；二、今后五年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主要任务；三、按照“三个代表”要求加强和改进党的建设。

瞿浩锦在报告中全面回顾了省第六次党代会以来近五年的工作。他说，这五年是全省各级党组织解放思想，开拓进取，把中央的方针政策与A省实际相结合，努力探索符合省情发展道路的五年……总结近五年的工作，我们的主要体会是：必须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从实际出发，创造性地开展工作；必须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加快发展不动摇；必须坚持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努力实现好、维护好和发展好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必须切实加强和改进党的建设，努力提高党的领导水平和执政能力。

瞿浩锦指出，未来五到十年，是我省加快发展、富民强省，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加快现代化建设的重要时期。国际国内形势的新变化，既给我省带来了严峻挑战，又为我们提供了新的机遇。抓住机遇，应对挑战，A省必须牢牢把握加快发展、富民强省这个主题。这是最大的政治、最硬的道理、最根本的任务。我们要进一步增强忧患意识，增强加快发展的紧迫感和责任感。同时，也要看到有利条件和巨大潜力，进一步增强加快发展的信心。

瞿浩锦说：在全面实施“十五”计划的进程中，要重点抓好六个方面的工作：第一，以增加农民收入为核心，加快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第二，以加速工业化为核心，大力推进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和城镇化进程；第三，进一步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全面优化经济发展环境；第四，加快发展科技教育，大力开发人才资源；第五，贯彻党的富民政策，不断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第六，坚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方针，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和民主法制建设。

本次党代会，审查通过了A省第六届委员会和第六届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工作报告，对第六届省委和省纪委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代表们投票选举产生了由四十七人组成的A省第七届委员会。瞿浩锦、邰惟清、柳俊等人，当选为A省第七届省委委员。

随后，代表们选举产生了由三十九人组成的A省第七届纪律检查委员会，段定远等人当选为第七届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委员。

随后举行的A省第七届省委第一次全体会议，选举瞿浩锦、邰惟清、罗自立、段定远、华君庭、柳俊、陈其谋、崔福诚等十三人为省委常务委员。

常委分工，确定瞿浩锦同志为省委书记，主持省委全盘工作。邰惟清、罗自立、段定远、华君庭、柳俊等五位同志为省委副书记，协助瞿浩锦同志工作。

至此，A省新一届常委班子“座次”排定。

瞿浩锦依旧是省委书记，邰惟清还是省长，分管党群组织的副书记还是罗自立，段定远华君庭分管的工作不变，柳俊接替丁玉舟，出任省委副书记。

自然，这个人员的构成，在十一月份召开的全国党代会之后，会出现新的变化，瞿浩锦、华君庭的调任，基本上已成定局。省委书记之争，并未尘埃落定。

第七届省委第一次常委会议上，瞿浩锦代表省委，对柳俊同志表示了热烈的欢迎。本届常委班子一十三人，只有柳俊是新面孔。当然，大家其实都是十分熟悉的。单论在A省的工作时间，柳俊比在座的很多同志还要长，他九六年十一月份就到了A省工作，算得是“老同志”了。

常委会上，瞿浩锦不再是端坐在办公室，巍峨不动的省委书记，脸上带了三分微笑之意，很像那么回事。不过介绍的仪式却是免了。既然大家都那么熟了，就不必浪费时间。

邰惟清望向柳俊的眼神，笑意比瞿浩锦更加明显。但大家心里都有数，柳俊此番出任省委副书记，其实并非邰惟清所愿。

邰惟清与柳俊暂时结成了同盟，并不代表着任何事情上面，都会无原则的迁就。包括在座的很多常委在内，大家都以为，柳俊的最终职务，将会是省委常委兼玉兰市委书记。邰惟清自然是最希望做这样的安排。

经过艰苦的努力，邰惟清逐渐扳回了在高系大佬眼中的不好印象，前不久，高敬汉很隐晦地告诉他，派系希望他能更上一层楼。

这一点，令得邰惟清大感振奋。有了大派系的全力支持，他离省委书记的宝座，又更近了一步。当然，也不可懈怠，“革命尚未成功”，该争取的力量，还是必须全力争取。

既然有望出任省委书记，邰惟清自然不愿意看到书记办公会议上，出现柳俊年轻的面孔。他和柳俊的结盟只是阶段性的，一旦得到各自所需的东西，同盟的基础自然消失。本质上，邰惟清与柳俊，都彼此看对方不顺眼。柳俊以省委副书记身份兼任玉兰市委书记，等于邰惟清尚未出任省委书记，便基本上丧失了对玉兰市的掌控。

以小柳同志的性格和一贯作风，最多能给他一个表面配合，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这个省委副书记，是柳俊自己硬要来的。他明白无误向严玉成提出来，他要上这个省委副书记。严玉成也默认了。

柳俊已经明白无误成为A省一派势力的领袖人物，在省委班子里排名过于靠后，对于他整合势力不利。李治国副主席登顶之后，接下来的排兵布阵，首先主要是在省一级层面展开。可以预见，本届全国党代会，明珠系将占据较为多数的高层位置，在过去的十年间，该系的很多干将已经站在了省委书记这个台阶上，此番更进一步乃是理所当然。本派系也将经历这样一个由下而上的过程。

柳俊的目光，已经看到了五年乃至十年之后！

第1432章 凶案尚未结束

七届省代会之后。A省省委发布任命文件，任命柳俊同志为玉兰市市委书记。

丁玉舟交卸了市委书记职务，补选为A省政协副主席。明年上半年，靳秀实的任期即将届满，估计是丁玉舟接任靳秀实的政协主席职务。在仕途的最后一站，丁玉舟终将走上正部级的位置，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事实上，随着丁玉舟的退二线，A省政坛的本土势力大佬，华君庭成了硕果仅存的一位。而且，一般来说，与靳秀实与丁玉舟比较起来，华君庭和崔福诚都并不能算是最纯粹的本土势力代表人物。十六大之后，华君庭和崔福诚都可能调离A省，也就意味着A省本土政治势力的终结。

A省的政治格局，将更加复杂化。

省委暂时尚未推荐新的玉兰市长人选，柳俊现在身兼数职——A省省委副书记、副省长、玉兰市委书记、玉兰市人民政府市长、玉兰警备区党委第一书记、玉兰市国防动员委员会第一主任。

玉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的职务，暂时仍由丁玉舟兼任。

至此，柳俊成为玉兰市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但是，这个玉兰市委书记做起来可不轻松，柳俊上任第二天。就在办公室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童秀玲！

童秀玲经过玉兰市人民医院的全力抢救，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一个多月的静养，身体也逐渐恢复了一些，可以下地走路了，自然，身子还是很虚弱。

不知从何种途径，童秀玲知道了柳俊的办公室电话，径直将电话打了进来，要求面见柳俊，反映情况。

面对童秀玲这样的要求，柳俊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柳青天”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

柳俊始终对治下的百姓，怀着深深的爱护之情。

童秀玲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男朋友黄志军陪着她一起来。从市委大院停车场走到市委书记办公室，这段路程不算长，童秀玲却气喘吁吁，需要由黄志军搀扶着。

根据柳俊对童秀玲的了解，她今年不过二十六岁，正是花季年华，青春年少，身体虚弱至此，自然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了。

童秀玲戴着一顶圆形的遮阳帽，很大。时令已是十月中旬，已经可以感受到丝丝的凉意，大街上戴遮阳帽的女子，很罕见了。

一直进入柳俊的办公室。童秀玲才将帽子取下来，令得柳俊吃了一惊。

只见她的脸上，赫然有两道紫红色的刀疤，长达数厘米，都在右脸颊之上，一道贴着眼睛处，只要略略再偏一点，这只眼睛肯定就保不住了，另一道则靠近耳朵，深入鬓角里面，被长长的头发遮住，看不真切，估计长度不在第一道刀疤之下。

童秀玲原本虽然谈不上美丽出众，也是文文静静的一个姑娘，颇有几分秀丽姿色，现在有了这两道紫红色犹如蜈蚣一样的刀疤，整个形象破坏无遗，叫人咋见之下，心中寒气直冒。

“柳书记，不好意思，吓着您了！”

童秀玲喘息着。淡然说道。

好在柳俊也是久经风浪的，一惊之下，神色随即恢复正常，微笑说道：“童老师，黄老师，请坐吧！”

“其实，我到您这里来，已经化了妆了，我这头发也是假的……”

童秀玲苦笑说道，似乎是想要将假发取下来，给柳俊瞧瞧，最终还是忍住了。貌似她今天到柳俊这里来，不是找柳俊“算账”的，惹得柳俊不痛快，没什么好处。

而且，柳俊那么痛快的答应接见她，也显示出柳俊和传闻中一样，是个重视群众冷暖的好领导。童秀玲就更没有必要刻意去“招惹”柳俊了。

她的哥哥童威曾经是宋都市的政法委书记，也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官员，就童秀玲所知，童威对待普通群众，可没有柳俊这样的态度。

“童老师，我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砍伤你的那些凶手，已经抓到一个了，另外两个，也已经辨明身份，正在追捕之中。应该很快就会抓到的。”

柳俊缓缓说道。

孟继良在汪国钊的“提点”之下，悟透了柳俊的心思，主动将案件上报省公安厅，要求协助。鉴于此案涉及到两个地级市，还涉及到原宋都市政法委书记童威“离奇死亡”一案，省厅经过慎重研究，决定此案由省厅接手侦破。

接到省公安厅的答复，孟继良长长舒了口气，惬意地靠在椅子里抽了一支烟，这才拿起电话，打给汪国钊，向他通报了这个“好消息”。

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孟继良心里对汪国钊的佩服，又增加了几分。这人脑袋是真的好使，将柳俊和省里其他头头的心思，摸得很透。可惜时运不济，若是和柳俊一样，有一个更加了不起的老子和岳父老子，前程不可限量，只怕早已经走到了省部级的高位之上了吧？

汪国钊淡然一笑，对他道了声“恭喜”。

孟继良哈哈大笑，在这种敏感时刻，能够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抛出去。孟继良心情确实很愉悦。不过汪国钊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刚落下去的心悬了起来。

“这事，还没完呢！”

汪国钊平静地说道。

“不是吧？”

孟继良大吃一惊，声音都有点变调。

汪国钊轻笑一声，说道：“别紧张，基本上和你关系不大了，你放心吧。大神们干架，你就管看热闹就是了！”

多的话，汪国钊没有再说，孟继良虽然很想问个端的，最后还是忍住了。汪国钊就是这个样子的。喜欢说半句话，剩下的，要靠自己去猜。问得太多，不免叫人小觑了。

好歹孟书记也是在官场混了二十来年的，不能显得政治智慧太过低下。

省公安厅接手之后，宋都市公安局的态度起了根本性的变化，对省厅的协助要求自觉配合，派出了精干力量，参加到省市联合专案组之中。这个专案组，由省厅刑侦总队牵头，玉兰市局和宋都市局配合，事实上是以省厅和宋都市局为主，玉兰市局只派了三四个人参与，宋英杰也退出了联合专案组。

无论童威案还是童秀玲案，主要的犯罪嫌疑人，均是在宋都市，不过因为血案发生在玉兰七中门口，玉兰市公安局要挂这个名义罢了。

因为宋都市局的配合，七中血案侦破比较顺利，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嫌疑人，如同玉兰市局分析的那样，“杀手”是宋都市某个矿区的一股流氓恶势力成员，受人指使，前往七中作案。不过这三个杀手，早就闻知风声不对，撒丫子跑了。

经过排查布控，联合专案组成功在一处隐匿地点抓获了其中的一个杀手。其他两名杀手，因为逃往了外地，正在组织抓捕。

这个被抓获的杀手，其实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后生，青涩未消。据他透露，他只是跟班，不是主事人，就是跟着大哥去砍人而已，标准的马仔小弟。

杀手供述，大哥的“指令”很明确，就是要童秀玲的命。不料行凶过程之中。童秀玲拼死反抗，加之七中附近有很多人来往，不远处还有一个警务室，杀手慌乱之中，未曾刺中要害，见童秀玲受伤倒地，就慌慌张张的跑掉了。

饶是如此，童秀玲也被砍了十几刀，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好几天，才侥幸捡回一条命，不过身体大受摧残，今后要尽复旧观，势所难能。

听了柳俊的话，童秀玲脸上闪过一抹愤恨的神色，说道：“是的，柳书记，公安机关的同志已经向我通报了这个情况，我今天是特意来感谢您的，没有您的亲自督促，他们破案的速度不会这么迅速的……”

柳俊亲赴玉兰市公安局，督促专案组限期破案的事情，早已经通过小道消息传播了出去。这也是孟继良属意这么干的。越是宣扬柳俊的“坚持”，才能更加衬托出他的“无奈”！

不是我要查，实在是压力太大，难以抗命。

一段时间内，童秀玲躺在病床上万念俱灰。哥哥死得不明不白，自己又被破了相，身体留下了很多的病痛隐患，原本阳光灿烂的日子，悠忽之间，就变得灰暗无比。只要一想起来，童秀玲便忍不住悲从中来，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勇气。正是柳俊的“限期破案”，给了她继续搏斗的勇气。

看来传闻没错，柳俊不愧是“柳青天”！

童秀玲看到了拨云见日的希望。尤其是得知杀手已被抓获一人之后，童秀玲信心大增，决定再次向柳俊陈情。

如今的柳俊，正经是省委领导，权力比以前更大，只要他肯主持正义，事情就没有绝望。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感谢就不必了。童老师，你身体还没有复原，要多注意休息。医疗费方面，有什么困难吗？”

童秀玲苦笑道：“医疗费，学校给解决了一部分，正在向区教育局和市教育局申请报销另一部分。不过医生说，今后还要做几次手术……”

柳俊说道：“不要紧，你安心养病，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谢谢柳书记，我……我今天来，是要向你汇报，关于宋都市的问题！”

柳俊的脸色便严肃起来。

第1433章 童威的日记

“呵呵，柳书记来了。稀客啊……”

靳秀实站在省委常委院一号楼里，笑呵呵地说道，主动朝柳俊伸出了手。

看得出来，靳秀实的心情非常的好。第七届省代会胜利闭幕，柳俊顺利当选省委副书记，丁玉舟也安排到了省政协，准备接替，一切都很圆满，靳秀实很安心，心情自然就好了。

柳俊当选省委副书记不久，便即登门拜访，靳秀实也觉得面上有光。

这个年轻人，果真是既懂规矩，又有情有义。当初果断选择支持他，非常的正确。

靳有为也是笑呵呵的。

柳俊此番登门拜访，并没有提前多久预约，就是在上车之前，给靳府打了个电话，确定靳秀实在家就过来了。靳有为本来正准备出门的，听说柳俊要来，自然临时改变了计划。就算他老子还在省委书记任上。一位现职省委副书记要前来拜访，也当得靳公子推掉其他约会，专程在家作陪。

客厅里就靳秀实爷俩，钟海韵不见踪影。估计又去参加什么富豪俱乐部的聚会去了。对于这样的聚会，钟海韵历来是乐此不疲。

“靳书记，您好！”

柳俊客客气气与靳秀实握手寒暄。

“坐吧坐吧……”

靳秀实一迭声招呼柳俊。靳有为就在一旁摆出了沏茶的架势。这个东西，靳有为以前是不会的，跟着柳俊在语后添情坐了无数回之后，看也看熟了，现在依样画葫芦，很是像模像样。

“柳俊啊，我听有为说，你打算要限制玉兰市的房价？和潜州一个搞法？”

柳俊刚一落座，靳秀实就笑着说道。叫“柳书记”，只是靳秀实心情甚好时故意调侃，还是叫柳俊比较亲切，符合他长辈的身份。他很快就面临着完全退休，不在体制之内了。

柳俊望了靳有为一眼，微笑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告状了？”

靳有为不由大为不忿，怒道：“相交多年，你就是这样看我的？我就那么点觉悟？”

柳俊哈哈一笑，尚未答话，靳秀实已经呵斥道：“有为，你还别怪人家柳俊这么看你。你那觉悟还真是不高！你第一次和我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是不是心里很不服气？”

靳有为便搔了搔头，说道：“爸。那可是上亿的金钱，我想不通也很正常嘛……”

“正常什么？”靳秀实瞪起了眼睛：“我看啊，你生意做得越大，心眼倒是越来越小了。我当初同意你下海经商，为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为的就是你对金钱的态度。你想赚钱，但不在意钱，不做金钱的奴隶。这就很好，只要你不被金钱掌控住心智，我就能放心。钱这个东西，够花就可以了。除此之外，赚得再多，也只是一个数字，完全没有意义。”

靳有为被老头子劈头盖脸一顿好训，不敢吭声，只是背着老爷子，朝柳俊挤眉弄眼的做怪相。柳俊微微一笑，带着点戏谑的神情。

“我看啊，你应该跟着柳俊，好好的做好这个事情，这才是真正的千秋功业，搞好了。玉兰市的群众，会记得你的！”

靳秀实明白无误地告诫道。

靳有为忙即一迭声应道：“搞，搞，我坚决拥护领导的英明决策。不过，柳书记，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新任的市长对我有意见，你得罩着我啊！”

柳俊微微一怔。

靳有为这是在提醒他了。前段日子，他还是市长，因为有丁玉舟的全力支持，两人同心协力，柳俊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党政领导的分歧。但是随着他成为玉兰市委书记，这个市长的兼职，迟早是要让出去的。省会城市市长，可不知有多少人眼馋，老是一个人霸着，也说不过去。

市长主管经济建设，他推行的这个平价房政策，对于GDP总值，是一个严重的削减。市长心里头肯定有意见。

数字出官嘛！

除此之外，柳俊还要得罪一大批财雄势大的房地产商人和一大批的政府官员。可不见得每一个房地产商人，都是他柳俊的好朋友，有一个靳秀实这样眼光长远的前任省委书记做老子，会为了配合他的施政方略，主动放弃巨额的利润。

至于依靠着房地产产业链“发家致富”的政府职能部门官员，更是会将柳俊恨到骨子里头去。这种“痛恨”，当然不会表现在面子上，但暗地里却是无所不在。会对他今后的施政方略产生很多看不见的阻碍，这些人也最可能成为新市长争取的对象。

党政领导很难协调一致，已经是政坛的通病了，表现在面上的，就是对权力的争夺，更深的原因则是各大派系出于制衡的需要。这个现状，不是靠柳俊一人之力能够加以扭转的。

微微怔愣之后，柳俊脸上又浮现起一个笑纹，淡然说道：“执政为民，这是我党的一贯宗旨，无论谁来担任市长，都应该将玉兰市百姓的福祉放在第一位！”

靳秀实笑道：“说得有理。有为，其实为官还是为商，本质上并无区别，都是能为群众做些实事的。”

靳有为便恭谨受教。

很快，水开了，靳有为泡好一盅茶，分别给靳秀实和柳俊沏上一杯，随口问道：“柳俊，谁来做市长？有没有一点眉目？”

柳俊笑道：“怎么，我兼这个市长，碍着你了？”

一句话说得靳家父子都笑了起来。

靳有为丝毫不在意忌讳，说道：“照我看。这个事情很快就会有定论了，瞿浩锦走之前，总应该给他的人一个妥善的安排。”

柳俊明白他指的是哪位。自从他出任玉兰市长开始，市委副书记古进贤就没有停止过活动。自然是希望在他正位书记之后，能够接任市长之职。故此在这一年时间里，古进贤比较的配合。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丁玉舟与柳俊之间的合作，牢不可破，没有给人家太多乘隙而入的机会。

玉兰市委班子的其他成员，自古进贤以下，一个个都小心谨慎。不敢轻易起衅。

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挑起事端固然不是柳俊所乐意见到的，但真的惹毛了他，此人的反击手段那也是凌厉无比。你冲着人家的根子下手，自也要做好万劫不复的心理准备。

就柳俊的本心来说，古进贤不是最佳的市长人选。撇开彼此的阵营不谈，古进贤并没有多少主政地方的经验，对于经济建设，与柳俊这个公认的经济强人比较起来，相差更是不可以道里计。倘若由他出任市长，今后柳俊在经济建设之上，恐怕依旧要劳心费力，还不讨好，容易落下一个喜欢到处伸手揽权的名声。

作为市委书记，他的工作，可远远不止一个经济建设那么单纯。

而且，要将玉兰市打造成国际标准的大都会，也不仅仅只是经济发展上去就可以了的。由于省会城市地位的重要性，做好玉兰市委书记的难度也远在潜州市委书记之上。

不过柳俊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谈论下去，他今天登门拜访靳秀实，不是为了来聊天的。或许靳秀实因为逐渐淡出了权力中心，对政治的敏感度已经降低了，没有察觉他的心事。

但这没关系，柳俊没打算和靳家父子打哑谜。

“靳书记，有个东西，想请你看一下！”

柳俊缓缓说道，声音严肃起来。

靳秀实略略一怔，有些诧异地望了柳俊一眼，问道：“什么东西？”

“童威的日记！”

这一下，不但靳秀实，连靳有为都收起了笑容，变得严峻起来。再谈出权力中心，靳秀实也很清楚，童威案件在A省官场的份量，其受关注的程度，一段时间甚至于超过了全省党代会的换届选举。不仅仅是因为童威的身份，更在于此案背后牵涉的那一大串重量级官场大员。

因此。在靳有为转告柳俊要求市公安局全力侦破七中血案之后，靳秀实微笑着点了点头，赞叹地说道：“柳俊的手段，益发的炉火纯青了！”

而现在，柳俊竟然说他手里有童威的日记，靳秀实心中的惊诧，可想而知。

柳俊慢慢从随身携带的小公事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来，全都是影印件。这也很正常，正本是需要妥善保存的。

柳俊将这叠资料轻轻推到靳秀实的面前。

靳有为忙从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拿起靳秀实的老花镜递给老爷子。靳秀实虽然年近七旬，倒也还不需要借助放大镜看资料。

“唔，字写得不错！”

靳秀实拿起资料瞄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依照正式的官方履历，靳秀实文化程度不高，当然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他们这一辈的干部，当时有初中文化就已经被称为大秀才了。参加工作之后，靳秀实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从事宣传工作，故此对于字写得漂不漂亮比较敏感。

靳秀实赞叹了一句，便即认真阅看这些资料。

靳有为自然不便凑过去看，不过神情依旧比较紧张，偶尔一瞥柳俊，却只见此人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喝茶，十分的好整以暇。

靳有为心里便即一沉。依照他对柳俊的了解，往往这种神情，都表示柳俊心中决心已定。

那么，柳俊是要捅一捅这个马蜂窝了？

第1434章 五十年党龄

靳秀实看得不是很仔细。这一点。与周逸飞老夫子是不同的。这个也与靳秀实的地位有关，文件看得多了，再有研究精神的人，也难以这般认真仔细。

基本上差不多嘛！

不过，靳秀实偶尔会在其中某些章节上停留比较长的时间，其中有两次，还拿起先前看过的几页来对照。这些他关注的章节，无疑就是童威日记的重点了。

童威的日记里，记载了很多令人震惊的内容，不但涉及到宋都市现任市委书记李政儒，也涉及到宋都市市长姜桂英。当然，还涉及到了其他的一些干部和好几个私人煤老板。不过这些还不是最让靳秀实吃惊的，让靳秀实吃惊的是，童威在他的日记里记载了四年前，华君庭的夫人前往香港旅游，他的老婆陪同，一共为华君庭夫人支付了各种购物款项两万多元。

这就等于直接与华君庭扯上关系了。

靳秀实在任的时候，除了丁玉舟是他最亲信的左膀右臂，华君庭也要算是很靠拢他的省委班子成员。而靳秀实退二线之后，华君庭与丁玉舟、崔福诚一道，构成了本土派的基本势力架构。隐然也是本土派的领袖人物。

靳家与华家的关系，也一贯都比较密切。

大约差不多半个小时，靳秀实基本上将资料从头至尾浏览了一遍，与其说这是童威的日记，不如说是他的自白书！

也可以说是检举信。

靳秀实缓缓放下资料，取下老花镜，轻轻搁在资料旁边，望着柳俊，问道：“哪来的？”

柳俊平静地答道：“童威的妹妹童秀玲今天去我办公室亲手交给我的。”

靳秀实的眉毛略略扬了起来。

这么说，真实性是毋容置疑的了。

“比较烫手。”

靳秀实徐徐说道。

柳俊今天得到这些资料，连夜就来拜访他，可见对他还是很尊重的，同时也有借重他的政治智慧之意。这个日记一抛出去，就要引发轩然大波。涉及到两个现任的省委副书记，而且都是执掌强力部门的实权领导干部，非比寻常。

柳俊一个新任的年轻副书记，是否能够扛得住这么严重的后果，不好说。尤其是在严柳都面临进阶的敏感时刻，更是不好拿捏。

所以靳秀实的思维，第一时间就到了如何善后之上。

七中血案发生后，柳俊的处置手法，表现得非常老到，巧妙地交由华君庭自己处置。华君庭老于官场，自然也知道拿捏轻重。血案引发了极大的民愤，明眼人一看就与宋都市童威案有关，华君庭全力追缉凶手，乃是必然的。总得对受害者和七中的教职员工一个交代。

眼下已经擒获一个凶手，这就很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只要将凶手擒获，将幕后元凶揪出来，予以严惩，便能交代得过去。至于童威之死，已经定性为自杀，就没必要多生枝节了。李政儒与姜桂英，还是要保的。这也是华君庭和段定远的底线所在了。

但是现在，又冒出了童威的日记。

靳秀实也觉得很棘手了。

“压一压？”

靳秀实蹙眉说道。

靳有为就吃了一惊。他在老头子的言语里听到了明显的犹豫，这可不是靳秀实的性格。以前的靳秀实，也是非常强势的一位省委书记，杀伐决断，一言而决！而现在，听起来是靳秀实在征询柳俊的意见。

柳俊没有急着说话，沉吟稍顷，说道：“压得住吗？”

靳有为有些诧异地望着柳俊。

压得住吗？

这话竟然从柳俊嘴里说了出来，从一位省委副书记的嘴里说出来。靳有为觉得自己的认知有些颠覆。童秀玲是谁？一个普普通通的女教师而已！她要告的是谁？宋都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甚至还捎带上了两位手握强力部门的省委副书记！

如果要压，靳有为怎么都想不出来“压不住”的道理！

事实上，只要宋都市那三个杀手。手段再“专业”一点，童秀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一个煤老板都能做得到的事情，柳俊没有理由做不到。

不过靳有为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方向出了问题。

靳秀实蹙眉说道：“是啊，太敏感了，硬压的话，说不定会有人借机做文章。”

却原来在老爷子心目中，压根就没想到童秀玲身上去，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和他一样的大人物身上。段定远与华君庭，都是老资格的副部级大员，固然位高权重，但想要针对他们的人，估计也不在少数。一旦被别人抓住了小辫子，柳俊都要受牵连。

“你的意思呢？”

靳秀实反问道，完全是平等商量的语气。当然，这个平等指的不是双方的职务，指的是年龄差距。靳秀实这样阅历的老人，自觉将柳俊放在了对等的位置上来商量。可见柳俊在靳秀实心目中，已经与省委班子里其他的年长成员全无区别。

这么多年，尤其是靳秀实还在任的时候，省委常委院一号楼有过太多的客人，就靳有为所知，基本上只有丁玉舟在靳秀实面前，能够获得这种完全平等的对话地位。

柳俊不吭声，端起茶杯轻轻抿着，沉吟了足有一两分钟，这才慢慢放下茶杯，望着靳秀实。脸上浮现出坚毅的神情，缓缓说道：“我认为，这不是压不压得住的问题，而是应不应该压的问题！”

靳有为分明看到，老爷子的身子轻轻震动了一下。

“既然你胸中已有决断，我支持你！”

良久，靳秀实徐徐说道，神情很是镇静。

“多谢靳书记。”

柳俊欠了欠身子，说道。

柳俊并没有在一号楼继续停留，随即告辞而去，靳秀实起身相送，靳有为一直送到门口，转身回到客厅，就急不可耐地说道：“爸，您怎么……这可是个大马蜂窝啊……”

靳秀实淡淡说道：“成大事者，必定能坚守自己的原则。柳俊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别忘了，我有五十年的党龄！”

靳有为怔住了，喃喃自语道：“五十年党龄……”

……

柳俊回到市委常委院一号楼，柳阳已经睡了。如今柳阳上了幼儿园大班，基本上也跟小学差不多的作息时间了，严菲就对他的作息规律抓得比较紧。原本严菲是那种天真烂漫毫无机心的性格，但是做了母亲。对儿子的教育却是不肯放松。

见柳俊进门，严菲就忙即起身迎了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包，微笑道：“书记市长一肩挑，很辛苦吧？”

柳俊微微一笑，轻轻抱住妻子温软的娇躯，在她白皙的脸颊亲了一亲。

“你休息一会，我给你泡杯茶。”

尽管柳俊表现得很是平静，严菲还是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疲惫之意，甚至还感觉到了一股焦虑，不由有些心痛。随着柳俊的地位日渐提高。这种疲惫与焦虑之意，出现的次数也是越来越频繁。可见面临的压力是何等之重。

在严菲的印象中，以往的柳俊，无论什么时候，总是那么精力充沛，一往无前。

这种变化很不好，严菲一点也不喜欢。如果可以让她决定，她宁愿让柳俊不做官，活得快乐开心一些。不过她也知道，这是男人获得成就感的需要。如同柳俊以前和她聊过的，看着在自己的治理下，城市越来越美丽，市民的生活越来越好，再苦再累也甘心。

严菲能做的，就是要柳俊稍稍休息一会，喝杯茶，不让他立即就钻进书房去，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

柳俊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即就躺下了。

这是他的习惯，或者说是爱好。

官位越高，权力越重，就越是要注意形象，自由活动的空间也就越小。板了一天，也该放松一下了。

严菲端了茶水过来，见了这般模样，抿嘴一笑，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抱起柳俊的脑袋，放在自己柔软的大腿之上，轻轻给他揉捏着太阳穴，问道：“碰到烦心事了？”

“嗯！”

柳俊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以往他是不会在严菲面前承认自己碰到烦心事的，今天也不知为什么，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或许今天的选择，做得比较艰难吧。

严菲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事烦心，反正她不懂得官场上的事情。柳俊和她说了也没用。不过，严菲知道自己不懂，另外有懂的人，便说道：“真要是很难拿的话，你和爸爸说说嘛，让他给你出个主意。”

以往碰到重大问题，翁婿俩总是商量着办的。

柳俊先是眼睛一亮，随即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算了，我自己能处理。老爸现在，烦心事也挺多的，不知道该给谁说呢，我还是不给他添麻烦了。”

“旁观者清。或许有些东西，是你没有考虑到的呢？”

严菲也知道，这段时间自家老子也确实是“日理万机”。她再不懂政治，今年换届选举还是知道的。不过还是支持柳俊咨询一下。

柳俊枕着妻子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双腿，心情逐渐安宁下来，笑道：“没事，我能处理，躺一会就好了……你就是治疗心病的良药。”

严菲嫣然一笑，艳丽无匹。

第1435章 A省省委还剩下什么？

上午九点，A省省委六号车出现在省委大院。武警向乌黑的大奥迪立正敬礼。

原本丁玉舟要将玉兰市委一号车让出来，柳俊笑着拒绝了。丁玉舟眼下还兼任着玉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呢。

柳俊这是前往省委面见瞿浩锦。

昨晚上，柳俊很破例，在书房里待到十点半才上床睡觉。次日一早，保姆收拾书房的时候，足足在里面弄走一大烟灰缸烟头。

今早一上班，就亲自给瞿浩锦打了电话，说有重要事情，向瞿书记汇报。

柳俊如今的身份，正经是省委副书记，瞿浩锦最主要的副手之一，这样的求见，瞿浩锦只要没有外事安排，一般是不好拒绝的。

瞿浩锦的秘书小吴见到柳俊，口称“柳书记好”，态度恭谨异常。

这已经是小吴第六次改口了。从最初的玉兰市委副书记，到潜州市长，潜州市委书记，到团中央书记，再到副省长，然后是现在的省委副书记。

短短数年时间而已。

瞿浩锦调离基本已成定局。一般来说，小吴会就地安排，不会再跟着瞿浩锦履新，小吴自然要对柳俊更加恭谨三分。今后，他们之间就是非常正式的上下级关系了。

瞿浩锦还是老样子，在办公桌后站起来与柳俊握手，然后对面而坐。依照瞿浩锦的规矩，与省委副书记会谈，可以去待客区。不过柳俊说有重要事情汇报，那就还是公事公办比较妥当。

“什么事？”

瞿浩锦依旧开门见山问道，唯一的区别是抓起手边的香烟，递给柳俊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在嘴上。其实瞿浩锦也并不是现在非抽烟不可，这个小动作，其实也是瞿浩锦表示重视柳俊的一个态度。

“昨天，童威的妹妹，玉兰市七中的教师童秀玲，到了我办公室，拿了一本日记给我，说是童威的日记，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宋都市干部的情况。”

柳俊简单地说道。

瞿浩锦的瞳孔，蓦然收缩了一下，眼里精光闪烁，神色一下子就凝重起来。身为省委书记，他自然知道柳俊这段话意味着什么。

柳俊也不多言，径直将一叠影印的资料放到瞿浩锦的面前。

瞿浩锦并不急着伸手，先瞥了一眼。又抽了几口烟，这才拿起资料，缓缓看了起来。柳俊身子略略往后靠了一下，以一种比较放松的姿态坐着。看完这些资料，需要一定的时间，腰杆挺直的时间太长了，纵算柳书记久经锻炼，也有些不大舒服。

柳俊这个放松的小动作，瞿浩锦也看在眼里，不过没有任何异常表示。

这位年轻人，在心态上，已经越来越和自己平等了。

瞿浩锦看完资料用的时间，大致与靳秀实昨晚上用的时间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慢慢放下资料，厚重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久久没有吭声。

“这个资料，童秀玲还给谁看过？”

沉默了一阵，瞿浩锦沉声问道。

“据她说是没有给谁看过了。她交给我的原件。”

柳俊说着，又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个黑皮的笔记本。轻轻摆放在瞿浩锦面前。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笔记本，各种会议上经常会发放的那种。

瞿浩锦点点头，并没有伸手去打开那个笔记本。

办公室又沉寂下来，瞿浩锦的双眉蹙得更紧了。

童秀玲在一个多月之前，找过柳俊，用的是拦车告状的极端方式，此事瞿浩锦自然也是清楚的。随后就发生了七中门口的血案，不料一个多月之后，童秀玲依旧还是将笔记本交给了柳俊。可见在她心目中，柳俊才是她最信任的领导干部。

说起来，这个事情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耻辱。

正管的两个机关——省纪委和省政法委，不被群众信任，倒是柳俊这个名义上的副省长，获得了群众的认同。童秀玲这是赤裸裸的打脸，不但打了省纪委和政法委的脸，也打了省委省政府的脸。

以瞿浩锦的强势，他自然很不喜欢出现这样的情况。

当然，与日记披露的内容而论，这点小小的不悦，可以忽略不计。看了那些资料，瞿浩锦就清楚，问题是何等的严重。

如果情况属实，等于宋都市的两套班子，都烂掉了。市委书记和市长都脱不了干系。

看资料的时候，瞿浩锦的脑海里就浮现起了三四年前，柳俊刚到潜州上任的时候，搞出来的那个“白湖窝案”。那一次。是整个一个县的两套班子烂掉，结果导致全省轰动，还惊动了中央，有数名顶级大佬先后做出了指示。最终，是按照“抓典型”的方式处理的，时任潜州市委书记刘辉因此去职。

而现在，一个地级市也出现了类似的问题，甚至更严重。

死了一个政法委书记，在光天化日之下，砍伤了政法委书记的妹妹，情形之恶劣，无以复加。

尤其让瞿浩锦忧虑的是，有了这个日记，前段时间公安机关对于童威之死所作的“自杀”结论，只怕也需要重新鉴定。童威很有可能是被他杀的，与童秀玲一样。只是童秀玲的运气略好一点，保住了一条命。果真如此，问题就更严重了。

某些人为了隐瞒罪行，公然杀人灭口，而且是在省纪委已经采取双规的情况下，在童威被羁押的时候，杀人灭口。此事一旦坐实，A省丢脸算是丢到家了。

宋都案的影响。绝对比白湖窝案的影响要大得多！

他身为省委书记，难辞其咎。

现在，距离全国党代会召开的时间，不足一个月！

查，还是不查，瞿浩锦很难委决。

在瞿浩锦的为官历程中，尚未碰到过这样棘手的难题。

瞿浩锦沉思着，眼神落在柳俊脸上。

柳俊双目清明，神情坦然。

“你怎么看？”

鬼使神差般，瞿浩锦忽然问出了这么一句。

柳俊的双目微微扬了起来，腰杆一下子挺直了。说道：“我认为应该查！”

瞿浩锦双眼又眯缝了一下。柳俊坚持要查，这个在瞿浩锦的意料之中。不然，他不会这么急着求见瞿浩锦。根据瞿浩锦对柳俊的了解，柳俊不是在矛盾上交，推卸责任。他只是遵循必要的组织程序，向他汇报情况。让瞿浩锦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柳俊的直接，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冲口而出，并没有故意和他拐弯抹角绕来绕去的。

看来，地位的变化并未改变柳俊的性格。

柳俊，依旧是这样锋锐无匹。

那种一往无前的气概，令得以强势著称的瞿浩锦也深受震动。

瞿浩锦又沉默起来。

柳俊很清楚，瞿浩锦在忌讳什么。根据童威的日记来看，宋都市委书记李政儒和市长姜桂英，肯定是有问题的了，可能问题还很严重。至于是否与李政儒的“恩主”华君庭以及姜桂英的“恩主”段定远有关，现在还不好判断。日记中只提到给华君庭的夫人支付了两万多元的购物款，华君庭是否之情，不得而知。仅只如此，问题还不是很大。单单只牵涉到市一级的干部，此案就可以控制在A省的范围之内调查。

但是，万一李政儒和姜桂英又爆出什么“猛料”来呢？这个级别的干部，平日里所接触的可都是A省最有权势的大人物。华君庭和段定远，任何一位被牵扯进去，事情就升级了，必定要惊动中纪委，A省就得将调查权主动上交。

涉及到副省级干部了嘛！

不过一旦将调查权上交，也就意味着A省省委，丧失了对事件的控制权，最终会查出多大的问题来，谁也不能保证。真要是引起一个省委副书记落马，在当前这样敏感的时刻，瞿浩锦将要面临何等的压力，可想而知。

其他的派系估计会很乐意见到这样的结果。如果瞿浩锦因此受了影响，上不去，岂不是又要空出一个“含金量”极高的“名额”来？

瞿浩锦再强势，牵扯到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也不能不小心谨慎。

“缓一缓？”

瞿浩锦像是在征询柳俊的意见，又像是自言自语。

“瞿书记，我个人的意见，认为不能缓，而且必须要马上就开始调查。假使我们省里的力量不够，可以向上级纪委机关和政法机关求援，请他们派员协助调查。”

柳俊毫不犹豫就“否决”了瞿浩锦的“建议”，就差没有正式提出将案件上交中纪委。

瞿浩锦又抓住桌面上的香烟，点起了一支，一口一口抽着。

看来，柳俊是真的打算严办此案了。难道他不清楚如此一来，受影响的不止瞿浩锦等人吗？你一个刚当选的省委副书记，正经职务还只是玉兰市委书记，并不分管这事，却如此坚决地要求调查，未免过于僭越。

捞过界，一直是官场大忌，会引发众怒，群起而攻之。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柳俊的选择很是让瞿浩锦费解。这显然不是因为政治需要做的选择。柳俊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瞿书记，既然童威有可能是他杀，就应该越早介入调查越好，时间长了，很多证据都会湮灭的，侦查的难度要大上许多……如果这样的问题，我们都不查的话，那么，请恕我直言，A省省委，还剩下些什么？”

柳俊缓缓说道，低沉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荡。

第1436章 坚决查！

如果这样的问题。我们都不查的话……A省省委，还剩下些什么？

这句话，给了瞿浩锦极大的震撼！

瞿浩锦浑身轻轻一震，望向柳俊。

柳俊脸上，有一种十分坚定的神情。

瞿浩锦徐徐点头，沉声说道：“你说得对。这样的问题，要查！必须查！”

瞿浩锦办事雷厉风行，随即吩咐秘书小吴，要他通知其他几位省委副书记，马上到他的办公室来，召开一个紧急的书记办公会议。

看得出来，瞿浩锦还是比较谨慎，只要求小吴通知其他几位副书记，并没有要求省委秘书长和其他工作人员与会。通常情况下，书记办公会议，省委秘书长是要列席的，如果是研究干部调整问题，省委组织部长也要出席。还会有至少两名以上的工作人员负责记录。

但是宋都市的问题，过于敏感，瞿浩锦暂时不想公开，要尽力控制影响范围。

吩咐完小吴。瞿浩锦站起身来，径直走向待客区，对柳俊说道：“柳俊同志，过来坐吧！”

在柳俊的记忆中，这是瞿浩锦第一次称呼他“柳俊同志”，以前都是直呼其名。可见他在瞿浩锦心目中的份量，又起了变化。

柳俊相信，这种变化不是因为他的职务变动，而是因为他刚才表现出来的原则与胆魄！

在见到童威的日记之后，瞿浩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要将此事压下去。这个很正常，马上就要召开全国党代会，如此时期，瞿浩锦丝毫也不愿意见到A省冒出一个轰动全国的腐败窝案出来，特别其中还涉及到与黑社会势力勾结，有杀人灭口的可能性。

无论是谁，走到省委书记的高位，都不容易。而要越过省委书记这个台阶，上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位置，更是需要极大的运气。

这个事，原本与柳俊无关，依照体制内的管理序列，柳俊完全可以将此事推开，向他做了汇报，将日记移交，柳俊就尽到了责任，任谁都不能指责于他。

在这样的敏感时候。柳俊比他瞿浩锦更有理由保持沉默。

但是柳俊没有选择沉默！

这个年轻人表现出来的凛然正气，令得瞿浩锦立即记起了自己身为省委书记的职责！

乃至有一个短暂的瞬间，瞿浩锦心里涌起了一阵惭愧之意。

他的党龄，甚至超过了柳俊的年龄啊！

其他几位副书记来得很快，省长邰惟清打头，党群副书记罗自立紧随其后，段定远、华君庭相继进门。瞿浩锦忽然召开紧急书记办公会，几位副书记均知道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情，不过依旧保持着省部级大员应有的镇定和气度，就算见到柳俊先一步到了，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之色，微笑着与瞿浩锦和柳俊握手打招呼。

瞿浩锦没有多少寒暄，与副手们一一握手完毕，就请大家落座。

因为是临时性的会议，又是在省委书记办公室，大家也就没有那么讲究，只是邰惟清与瞿浩锦并肩坐在长沙发上，其他四位副书记，随意落座。

“同志们，今天请大家过来开个会，是因为宋都市童威的案子。出现了新的情况……”

等小吴一一给省委领导们奉上清茶之后，瞿浩锦缓缓说道，神情严峻。

政法委书记华君庭的脸上，一抹忧虑之色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静，眼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瞿浩锦面前的笔记本和影印资料之上。这样的资料，他已经有了一份。昨晚上，柳俊离开省委常委院一号楼不久，华君庭应邀前来作客，在靳秀实手里，拿到了这份资料。

靳秀实只是简单的说明了一下资料的来源，其他的没有多言。靳秀实相信，华君庭知道该怎么做。

华君庭昨晚，几乎一夜未眠，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异样，自然大家均注意到了，但是谁都不吭声。到了这个层级的干部，没有谁不是心机深沉之辈。

瞿浩锦简单介绍了一下童威日记里记载的主要内容，随后将日记本原件交给身边的邰惟清，将影印资料递给党群副书记罗自立。因为他是立即召集的书记办公会议，资料来不及复印，只能传阅。

邰惟清与罗自立神情严肃，极快地浏览了一遍资料内容，便分别交给身边的段定远和华君庭。段定远看过之后，并未再转交柳俊。因为瞿浩锦说得明明白白，这个资料，是童威的妹妹亲手交给柳俊的。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变得极其安静，只有轻轻翻阅纸张的声音传出。没有看资料的几位。纷纷点起了香烟。每个省委领导的神情，均十分的严峻。

尤其是段定远与华君庭。

段定远看到这份资料的第一感觉，与瞿浩锦一样。

这是打脸！

他曾经亲自接待过童秀玲，从柳俊办公室直接接走的。童秀玲并没有将这个日记交给他，只是说她哥哥死得冤枉，希望领导主持公道。结果在差点被砍死之后，童秀玲还是将这个日记交给了柳俊！

交给了一个既不分管纪委，也不分管政法工作的玉兰市委书记！

段定远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极不舒服。

但是看了内容之后，这种打脸的感觉消逝了，段定远已经没有心思计较这个小问题了。他被日记的内容震惊了。

“同志们，如果日记记载的内容属实，那么，宋都市的问题，已经十分严重了。同志们都谈谈吧！”

瞿浩锦依旧不徐不疾，沉声说道。

“瞿书记，各位同志，我谈谈吧……”

瞿浩锦话音刚落，华君庭就开了口，语气很沉重，还有一点滞涩。

大家的目光便都落到了他的脸上。

“童威这个人，以前我是比较看重他的。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在省公安厅工作过。直接接受我的领导。客观地说，此人工作上有一定的能力，所以，我推荐他担任了宋都市的公安局长。但是事实证明，这个人腐化变质了，走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对立面上，成了与犯罪分子，流氓恶势力同流合污的腐败分子。这一点，我向省委检讨，是我识人不明，才导致今天这样的情况出现……关于他在日记里记载的。他的爱人和我爱人一起去香港旅游，是有这么回事。是在两年前吧……但是他爱人为我爱人支付了两万多元的购物款，这一点，我不大清楚。如果真有这么回事，我会督促我爱人向组织说明真实情况，该退赔的退赔，该接受处分，就接受处分！”

华君庭不紧不慢地说道，开始时声音有些干涩，渐渐的流畅起来，语气也变得不是那么沉重了。

瞿浩锦等人都是神情严峻地听着，并不插嘴。

“现在，我们暂时还不知道童威这个日记记载的内容，真实性如何，这个需要进行一定的调查甑别。不过我认为，既然有了这样重要的线索，宋都市的案子，有必要重新调查！这是我的态度。”

华君庭说完，闭上了嘴巴。

在此之前，省纪委已经对童威采取了双规的措施，因为童威死亡，公安机关鉴定为自杀，这个案子，自然取消，省纪委专案组也打道回府。

现在华君庭明白表态，要继续调查，就轮到段定远说话了。

“瞿书记，各位同志，我同意君庭同志的意见。童威案出现了新线索，有必要重新进行调查。”

段定远的发言很简短，随后也闭上了嘴巴。

事实上，大家都很清楚，既然瞿浩锦决定召开书记办公会议来进行讨论，此事又涉及到了段定远与华君庭，实际的处置权，已经到了瞿浩锦的手里。因此华君庭、段定远均只是表明了态度，具体如何进行。谁都没有说，很自觉地遵守着规则。

瞿浩锦并不急着发言，眼神在邰惟清与罗自立脸上扫过。

如此重大的问题，书记办公会议的每个成员，都是必须要明白表态的。

罗自立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干部，身材瘦长，平日里一贯比较严肃，见瞿浩锦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便点了点头，说道：“瞿书记，我也同意君庭同志和定远同志的意见，这个案子必须重新调查，而且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省长的意见呢？”

瞿浩锦问道。

邰惟清点点头，说道：“应该查！但是怎么查，是不是再研究一下？”

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在华君庭和段定远脸上快速扫过。这个意思，大家也很明白。要查案，不是出动纪委就是出动政法系统的干部，问题是，段定远和华君庭似乎都与此案有了牵连，尤其是华君庭，童威的日记上就明白无误的提到了他的爱人“受贿”。那么，应该由谁来负责牵头查办呢？省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都适用回避的话，总不能瞿浩锦这个省委书记亲自来牵头吧？

要不，就必须上报中纪委和中央政法委了。

“查！由省纪委、公安厅和省检察院抽调精干人员组成联合专案组！”瞿浩锦终于拍了板：“专案组由省纪委副书记石寒冰同志担任组长，定期向省委书记办公会议汇报查办进度！”

第1437章 大义所在

“柳书记，柳青天。您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敢于当着柳书记的面如此说话，了解事情真相，声音还甜美无比的，除了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凌雅同志，再无别人。

凌主任说这话的时候，柳书记正侧躺在长沙发里，背对着凌主任，长长的手臂从脖子一边伸出来，指着一边的肩胛哼哼道：“都跟你说了，是这里痒，你抓到哪里去了？还老司机呢，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你都找不到位置啊？”

凌雅的一只纤纤小手，从柳书记的衣服底下伸了进去，在他背上四处游走，偏就不去碰柳俊指的那个地方，厚实的红唇抿着，嘴角微微上翘，似乎觉得甚是有趣。

“你故意的是不是？讨打了吧！”

柳书记肩胛上痒痒得难受，凌雅偏偏要捣蛋，四处乱摸。就是不找准地方，柳书记不由忿怒起来，气哼哼地威胁道。

柳书记说打，可是真的打，凌主任丰满柔软的双臀，本就是他粗大的手掌最喜爱着落之处，一不小心，用劲过了头，凌主任不免要娇呼连连，颇为难耐。

凌雅见逗得他也够了，这才轻移玉手，放到他的肩胛之上，重重给他搔了几下，算是止住了柳书记蠢蠢欲动的心思。

“哎，我给你说真的，大家都在说你的不是呢……”

凌雅挤着在沙发上坐了，柔软的凫臀紧紧贴着柳俊的大腿，轻轻在他背上打了几下，说道。

柳书记很艰难地转过身子，仰面朝天躺好，一条腿无处可去，径直搁在凌雅丰满的大腿之上，毫不在意地说道：“他们怎么说我的不是了？”

“也真是怪了，那个童秀玲，干嘛老缠住你不放啊？难道真的看上你了？嘿嘿，柳书记，做了大官。还长得这么帅，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凌雅的双手无意识地揉捏着柳俊的大腿，笑嘻嘻地说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凌主任就受了柳书记的影响，喜欢胡说八道，没个正形。

柳书记不由大感头痛。但此事他自己正是始作俑者，却是不能向凌雅发作。

“省政府机关里头，很多人都说，你做人太不够意思。人家华君庭书记，是靳秀实的老朋友，对你好得很，你却一点都不讲情面，硬要去揭人家的老底，太……狠毒了……”

凌雅终于说出了机关里头的传言。

柳俊不置可否。

他决定将此事面呈瞿浩锦，并且坚决要求彻查，就已经料到了会造成这种局面。在普通干部眼中，华君庭和他就是一条战线上的，无论是在省委书记办公会议上还是在省委常委会上，可着实没有少给他说过话，对他够意思。不料他刚一当上省委副书记，位置到手了。马上就翻脸不认人，朝人家华君庭的根子上“下毒手”，确实过于狠毒。

可能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干部这么想，包括他的亲信嫡系在内，甚至于还可能有一部分高层的大佬，都会这么想。政治争斗，固然是没有仁义道德可讲，但是毫没来由的对自己的盟友下手，就实在太过分了，只能说柳俊这人，全无道义可言。

“那你是怎么想的？”

稍顷，柳俊忽然问道。

凌雅一怔，没料到柳俊会如此反诘，一时有些愣怔，不知该如何回答，一双乌亮的大眼睛，在柳俊脸上瞄来瞄去。

柳俊的神情，看上去比较认真。

凌雅也情不自禁地认真起来，仔细想了想，说道：“嗯，我想，你这么做总是有理由的吧？”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

凌雅忙说道：“站在普通群众的立场来看，你这样做就是正确的，坚决惩治贪官，大快人心！”

柳俊淡然说道：“这就对了！重要的不是这个案子牵涉到了谁，重要的是该不该查。我认为该查！”

凌雅脸上泛起一股温柔的神情，轻轻俯身下去，伏在他的胸口上，低声说道：“我知道的。大义所在嘛……”

这一瞬间，她的胸中涌起一阵骄傲。

眼前的柳俊，依旧还是她以前所认识的那个男人，只要是大义所在，便义无反顾。

成大事的男人，都有这种特点吧！

柳俊轻轻拍打着她柔软的腰肢，脸上露出一丝安然的神态。

“那，这个案子，会不会影响到十六大的安排？”

稍顷，凌雅又低声问道，索性整个人都趴在柳俊身上，双肘支撑着下巴，望着柳俊。无疑，她也很清楚，十六大之上，她的老公公面临着进阶的最大台阶。整个大派系，都在为此事奋斗。她的父亲凌君庆，偶尔也会在家里谈起这个事情。

这一点，凌雅也能理解。凌君庆靠着自己的能干和广泛的人际网络，获得了柳晋才的看重。如果柳晋才此番能够顺利进阶，明年的内阁安排，凌君庆就有可能更进一步，正位部长之职。这个可是凌君庆多年以来孜孜以求的目标。

倘若柳晋才进阶失利。作为柳晋才的亲信，凌君庆自然也前景黯淡了。

凌雅自己不是很在意官场上的升迁贬谪，她至今也没有改变那种世家小姐乖乖女的心态，只要柳俊一直爱她，在意她，就足够了。不过，她很希望父亲能够再进一步，完成心中的梦想。

照一般的情形分析，发生在A省一隅之地的腐败案，哪怕是一个窝案，宋都市两套班子全都烂掉了。也不足以影响到那么高的层面。最多就是牵涉到了段定远与华君庭，令得十六大的代表名单，略略起一些变化罢了。

但凌雅也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

因为柳俊在此事中意想不到的介入，会令得整件事情都复杂起来，隐藏在背后的人，会密切的关注此事，趁机做文章，那柳俊说事，间接去影响柳晋才。

柳俊现今在体制内的地位，已经很高了，足以进入最高层大佬的视线。柳晋才的儿子，如此的不顾“规则”，横行无忌，肆意打击同僚，难道不是柳晋才教育出来的吗？柳晋才教出这样的儿子来，谁能担保他自己出任要职之后，不会也是这样的行事作风？

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可得是一心为公才行，心胸怎能如此狭窄？

若果是严菲问起这个问题，柳俊会毫不犹豫地安慰他说不会，以免她担心。但是凌雅，与严菲是不一样的。凌雅很清楚官场的诸般情况，不那么好“哄”。

柳俊沉吟了一会，缓缓说道：“估计会有人做些文章，不过问题不大。我党的高级领导人，绝大多数还是党性很强的。”

一言及此，柳俊不由又想起了瞿浩锦。瞿浩锦最开始有过一时的犹豫，但随即就下定决心，追查到底。这也给了柳俊很大的鼓励。这就说明，不管大家的政治理念是不是完全一致，在一些最基本的原则方面，没有分别。

瞿浩锦首先是一个党员，一位省委书记！

凌雅点了点头，说道：“我想也是。总不能每个人都不讲原则吧？”

柳俊哈哈一笑：“我对别人讲原则，对你，那就不一定了……”

凌雅大吃一惊。知道此人心里又痒痒的了，貌似某个部位已经开始起变化，待得凌雅想要挣扎开去，已经迟了，整个人都落入了“魔掌”之中……

……

省委常委院九号楼，华君庭夫妻父子三人对面而坐。

华君庭双眉紧皱，华夫人焦虑不安，华远航则是颇有愤懑之色。

昨晚上，华君庭从靳秀实那里回来，就直截了当问起了在香港旅游购物的事情，华夫人开始还有些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待到华君庭说了前因后果，华夫人马上就知道，事情闹大了，忙不迭的向华君庭承认了这回事。

老实说，一开始，华夫人是不大在意的。区区两万余元罢了，还不值一些商人吃顿饭。华君庭好歹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但是今天，召开了省委书记办公会议，瞿浩锦在会议上明白无误说了，由石寒冰负责专案组，情况就变了。石寒冰那可是省纪委威望不亚于段定远的副书记，瞿浩锦对石寒冰的信任，据说也不下于对段定远的信任。而且瞿浩锦决定专案组直接向省委书记办公会负责，实际上就是直接向他负责，段定远与华君庭，已经在“回避”了。

“这个柳俊，也真是的，怎么老是不肯消停啊？咱们可没得罪他，远航在潜州，帮他还少吗？”

华夫人憋了一阵，忍不住抱怨道。

外间关于此事的传闻，料必华夫人也听到了，和大家一样认定，是柳俊急于立威争权。年纪轻轻，新任省委副书记，在书记办公会上敬陪末席，柳俊无非就是想要利用这个机会，打击段定远和华君庭这两位老资格的省委副书记，树立自己的权威。

华君庭就瞪了她一眼，华夫人撇了撇嘴，不再吭声了。

“爸……”

华远航开口道。

华君庭摆了摆手，止住了儿子，缓缓说道：“远航，你明天就回潜州去，安心工作。这个事情，你不要再关注了。”

“爸……”

华远航又叫了一声。

华君庭望向儿子的眼神便严厉起来，说道：“不管此事结果如何，你都不准掺和进来。记住我给你说过的话，有些朋友，你认准了，就要一直交下去……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第1438章 巨变陡生

不管外界怎么看待“宋都事件”。柳俊依旧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书记市长一肩挑的经历，柳俊曾经有过，在宁北县的时候，就有几个月是书记县长一人兼任的。柳俊也充分利用那段时间，调整好了布局，将自己胸中的韬略，化作了实际行动，强力推进宁北县的经济快速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势头。目前宁北县发展的速度丝毫不减，在全国百强县中的排名稳步上升。

当然，宁北县与玉兰市没有完全的可比性，玉兰市虽然不是副省级的城市，作为省会城市，在全省的地级市之中，无疑是最耀眼的。柳俊如今身为省委副书记，也不能像在宁北县那样，毫无顾忌地把出雷霆手段，迅速调整中层干部。

玉兰市官场的复杂程度，远不是宁北县可比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无一不有关系网，柳俊再强势，也要谨慎行事。

这一日。柳俊的心情不错，书记办公室内，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却原来柳书记来了客人。

客人一共是四位，两对夫妇。

其中一对，是柳俊的大学同学，易寒与张晓曼；另外一对，则是潘知仁与江云侠。易寒现在是教育部师范教育司的处长，张晓曼则是国家发展委发展规划司的处长；潘知仁现在还是潜州市南滩开发区工委书记，江云侠已经从国家审计署调到潜州市工作，担任潜州市审计局副局长。

此番对柳俊的拜访，缘于易寒率队来A省进行师范教育工作的相关考察调研。

张晓曼调任国家发展委之前，是宁北县的常务副县长。与易寒两口子双双调入国家部委，自然是柳俊做的安排了。在国家部委熬一下资历，增长些眼界阅历，对景时候外放出去，就是好帮手。譬如潘知仁，南滩开发区交给他，柳俊就省了不少心。

听说易寒他们部里安排他带队去A省考察，张晓曼就动开了心思。她调到京城之后，与老上级白杨倒是经常见面了，与柳俊这位老同学，却有很长时间没见过了，心里头很想念，与易寒一合计，索性请了几天假，两口子一块过来了。

在宁北县的时候，易寒张晓曼两口子。与潘知仁和江云侠也处得很好。到了玉兰市，一个电话过去，潘知仁和江云侠立即就跑到了省城，四个人见了面，兴高采烈地聊了一阵，就由潘知仁出面，打了一个电话给柳俊，看他有没有时间。

柳俊听说易寒和张晓曼到了玉兰，也很高兴，本来打算召见市直机关某个负责人的，这时自然是改了时间，要他们立即过来。

见了面，自然是好一番欢喜。

易寒张晓曼感慨连连，一不小心，他们要面对的，就是一位省委副书记了！

“晓曼，在首都，时常跑白总裁那里去吧？”

聊了一阵家乡闲话，柳俊笑着问道。

“那是，到了首都，我没事就去聒噪她……”张晓曼笑嘻嘻的说道：“哎呀。小小真是太可爱了……”

说到这里，张晓曼就瞥了柳俊一眼。她总觉得，小小的眉目之间，有柳俊的影子。不过这个话，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不管是真是假，都不是她能够说的。

柳俊便微微一笑。

小小果真是非常的可爱。

“晓曼，白总有没有跟你提起调动工作的事情？”

柳俊随口问道。

到了柳俊这个层级的人物，通常都是十分沉稳，不会在这种闲聊的时候说起工作调动的事情。不过屋子里的四个人，全都是柳俊的旧部加老乡，柳俊自然不会刻意拿捏，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有的。白总想要调我去九州公司，让我负责下面的一个二级公司。”

在柳俊面前，张晓曼自然也是全无隐瞒，笑着说道。

柳俊笑道：“这么说，你又要升官了，恭喜啊！”

九州公司下属九十五家公司，有很多是副厅局级架构，还有很多正厅级的。司局级干部的数量加起来，远远超过玉兰市。柳俊曾经跟白杨开玩笑说，她那个副部级比自己这个副部级，实惠多了，威风凛凛。张晓曼如今是国家发展委的正处级干部，一般来说，外放地方，如果资历够了，都会官升一级，资历不够，也可能平调。如果去的是国有企业。通常都会调整一下级别。

毕竟在体制之内，国有企业那个级别与地方党政机关的级别，还是有一定区别的。至少在大多数干部心目中是如此认定。

张晓曼的任职经历，可谓十分丰富，做过秘书，干过乡镇党委一把手，干过县委办公室主任，做过常务副县长，又在国家发展委这个一等一的国家部委做处长，拿到哪里都是硬邦邦响当当的。调任九州公司，自然要提拔使用。

张晓曼笑着说道：“升不升官无所谓，只要能跟着老领导就开心了。”

这也是真心话，白杨的历任秘书之中，就数张晓曼与白杨最为贴心，两个人处得极好，情同姐妹。在白杨手下工作，张晓曼几乎不会有半点心理压力，自然开心得紧了。

柳俊笑道：“呵呵，白总比我抢先了一步。”

“呀，柳书记也有意调我来玉兰市工作吗？呵呵，想不到我还成为人才了，领导们争着要！”

张晓曼乐呵呵地说道。自然这也只是凑趣，柳俊一开口就提到白杨是不是要调张晓曼过去。可见这个事情，白杨老早就跟柳俊通过气的，说不定压根就是柳俊给出的主意。

在宁北县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柳俊是编外县委书记，可以当白杨的家。

柳俊一笑，说道：“你是不是人才，我还有点拿不准。不过你老公却是个人才。易寒啊，你发表的几篇论文，我都看了，很有见地。”

易寒一贯喜欢写些文章。尤其是担任大宁市教育局副局长和教育部师范教育司的处长之后，经常会在内部刊物上发表一些有关教育改革的文章，在教育部算是个颇有争议的“焦点人物”。在部分传统的教育工作者看来，易寒的很多改革观点，颇为离经叛道。不过也有一部分领导很欣赏他的观点。

譬如柳俊就是其中之一。

易寒就有点受宠若惊。倒不仅仅是因为柳俊的权位，而是作为同学，易寒很钦佩柳俊的学识，认为柳俊是校友之中，见识最为超卓的一位。如今得到柳俊的肯定，自然大感惊喜。

“柳书记，你就别夸他了。他啊，就是个惹祸精，到哪里都被领导另眼相看，又犟……”

柳俊还没说话，张晓曼就嚷嚷起来。

一句话说得柳俊潘知仁等人都笑了。易寒的犟，那是出了名的。也就他运气好，碰到了柳俊这样的同学，不然的话，只怕现在连工作都丢了，何来教育部易处长？

“呵呵，晓曼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易寒，你的脾气是要改一改才行啊。”

柳俊笑着说道。

易寒就红了脸，连连点头，不过还是为自己辩护了几句：“柳书记，其实我也想改，有时候脾气上来了，什么都忘了……”

柳俊摆摆手，说道：“该坚持的原则，还是要坚持的。你写的那个关于教育改革的论文，我认为很好，玉兰市的教育，也需要改革！”

易寒顿时眼前一亮，忙即说道：“柳书记，我愿意来玉兰市……”

张晓曼就瞪了他一眼，拉了拉他的衣服。倒不是说张晓曼不愿意易寒来玉兰市。“誓死”追随柳俊白杨，是他们这批宁北县“老”干部的心愿。事实证明。这是无比正确的选择。只是柳俊也就随口一说，易寒就紧着说要来玉兰市，如此“明目张胆”的要官，未免不合规矩。再是老同学，上下尊卑有别，也不能太莽撞。

易寒显然没想这么多。他那些教育改革的论文，说起来都还只是“纸上谈兵”，尽管有一些部领导比较欣赏，却也没人能给他提供一个用武之地。如今柳俊主政一方，明言玉兰市的教育要改革，易寒大喜之下，就将所谓的官场规则抛诸脑后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你能来玉兰市，当然好，我信得过你的能力。就是这样一来，你们夫妻两个，又要两地分居了，我这可是有点棒打鸳鸯了。”

“不要紧不要紧……两地分居就两地分居好了……”

易寒生怕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又飞了，想都不想，一迭声叫嚷起来。

张晓曼就狠狠拧了他一把，佯怒道：“好啊，你这么急着要和我分开？你什么意思啊？”

办公室里，顿时又响起笑声一片。

易寒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歉然地朝妻子咧嘴一笑。

笑了一阵，柳俊说道：“这样吧，这个事情也不急在一时，你们两口子好好合计一下，如果意见统一了，我再做安排。”

张晓曼与易寒就连连点头。

柳俊转过头，正准备和潘知仁江云侠也说几句，手机忽然震响起来。柳俊掏出来一看，是何梦莹的号码，便微微一笑，按下了接听键。

只不过听了一句，柳俊的笑容便僵在脸上，腾地站了起来，脸色变得苍白异常。

第1439章 何老爷子病危

何梦莹在电话里第一句说的就是：“老爷子住院了。可能要糟糕，你赶紧来……”

柳俊忽然神色惨变，令得易寒等人全都大吃一惊，跟着站了起来，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追随柳俊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从未见到柳俊脸色变得这般难看过。

出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

柳俊在电话里急急问道。

“不知道，医生说是中风，已经送301医院了，你赶紧吧！”

何梦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带上了哭音。

“好，我马上就动身，你也不要太急……”

柳俊逐渐镇定下来，朝着电话安慰道。

“嗯，要快！你联系东南军区萧司令员吧。”

何梦莹急急说道。

“好！”

柳俊随即挂了电话，见易寒等人神情紧张无比，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惊慌，却也来不及多言，马上就在手机里找到了一个号码，拨打过去。很快，电话就通了。

“你好，萧司令，我是玉兰市柳俊……对，是我！”

柳俊对着电话沉声说道。

萧司令员指的就是东南军区空军司令员萧东战中将，也是何武系重将，柳俊以前在何家与他见过两回面的。

“萧司令，我现在马上要去首都，玉兰市的航班是上午的……”

柳俊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要求。

萧东战浑厚的声音在耳机里震响：“好的，柳书记，我也正要去首都。这样吧，你现在去玉兰市机场，我叫飞机绕道过去接你！”

“好，谢谢萧司令！”柳俊也不多言，挂了电话，面向易寒几人说道：“对不起啊，几位，首都忽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需要马上赶过去，本来想请你们吃个饭的，下次吧！”

易寒等人连连点头，却是谁也不敢多说话。

柳俊只说首都发生了一些事情，到底什么事情，他们也不敢胡乱猜测。但能够令得柳俊都如此紧张，一定是非同寻常的大事。难道，严玉成或者柳晋才出了什么事？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严玉成和柳晋才都是六十多岁。在中央领导人里，年纪都不算很大，身体绝对无恙的。至于政治上的失误，就更加不可能了。这两位，可是进入巨头行列的热门人选！

一时之间，谁也弄不明白。

柳俊随即吩咐薛梓易备车，送自己去玉兰市机场。

萧东战肯定也是得到了消息，急急忙忙赶往京师，军用专机从东南军区首脑机关驻地京华市起飞，到达玉兰机场无须一个小时。

萧东战两次在何家见到柳俊这个小年轻，知道他极得何老爷子看重，有资格与何老爷子对坐弈棋的，与何家关系绝不简单。如今更是贵为省委副书记，要求搭个便机，自是不能拒绝。

赶往机场的路上，柳俊掏出电话，向严玉成和柳晋才通报了这个消息。

换届在即，不但巨头之争异常激烈，军方的争夺也从未消停过。何武系此番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确保何长征顺利连任。而军方的另一个重量级领导人龙庆海，则是何长征最强劲的对手。估计这次换届选举。龙庆海肯定也是会出任副主席的。但是由谁主持日常工作，却大有区别。

照惯例，何长征此前是主持常务的副主席，只要连任成功，毫无疑问将继续主持军委常务工作。龙庆海要争这个常务，唯一的办法就是阻止何长征连任。

不过有何老爷子和武老爷子坐镇，几经博弈，此事基本上也有了成议。

而严柳系是比较偏向何长征连任。本派系此前主要力量集中在党政界，军方的渗透比较浅，一时之间，难于推出足以与何长征龙庆海争锋的重将。两相比较起来，当然是相对比较独立的何长征连任更加有力。如果是龙庆海出任常务，纵算李治国副主席成功上位，培养嫡系的难度也要增加不少。

但是现在，何老爷子忽然中风，具体情形如何，暂时不得而知，不过由何梦莹与萧东战的表现，也能猜出端的，情势非常不容乐观。

老爷子病倒了，召唤后辈子弟赶回去侍奉汤药，很是正常。但连萧东战这样的外藩重将都一并召唤，就绝非寻常，何武系在布置应对手段了。

严玉成与柳晋才听到这个消息，均是吃了一惊。

以何老爷子的身份，他忽然中风，乃是头等政治大事，在京的大佬们，自会很快得到正式的官方通报。不过这个通报再快，也快不过何家的子弟。

柳晋才沉吟着，未曾多言，只是叮嘱他要马上赶到首都去探望何老。对于柳俊与何梦莹的关系，柳晋才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柳俊得到何老的看重，柳晋才却是十分清楚的。于情于理，柳俊此时都不能怠慢。

严玉成倒是多吩咐了几句，要他谨言慎行，多看少说。

何武系近来与严柳系的关系比较密切，但那也是出于彼此的政治需要，就像现在严柳系与高系不但“休战罢兵”，还有联手“对敌”的架势，也是出于政治需要，共同抗衡最强大的力量。何武系面临困境，严玉成身为本派系领袖人物，首要关注的当然还是本派系的前途。

柳俊是被一致看好的派系接替人，严玉成可不愿他过度牵涉进军方的争斗之中去。

这个是很犯忌讳的。

只不过，严玉成也想不到，柳俊与何武系的关联，竟是如此之深，就算想置身事外亦不可得。

与严玉成通过电话之后，柳俊又拨通了何梦莹的手机。何梦莹已经在那边抽泣，柳俊不由心中一沉，难道……

当下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沉声说道：“别哭，天塌不下来！爷爷怎么样了？”

“不知道，医生还在抢救……”

何梦莹断断续续地说道。

“嗯，我已经快到机场了，萧司令员的专机马上就过来接我。”

“嗯……”

何梦莹含泪点头。

“放心，爷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当此之时。柳俊也只能这样安慰何梦莹了。

“我知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何梦莹止住了抽泣，低声说道。她很清楚柳俊对老爷子的感情，甚至于比嫡亲祖孙还要深厚，这种缘分，也要算是异数了。

省委六号车直接开进了机场。

原本在玉东县境内还有一个军用机场，属于海军航空兵的。不过那个机场条件比较简陋，正在扩建之中，萧司令员的专机只能使用玉兰机场了。

柳俊打开车门下来，背着双手在车旁慢慢来回踱步，双眉紧皱。

通过刚才的电话，薛梓易与柯启帆也知道，是何老爷子住院了，尽管他们并不明白柳俊与何家的关系，但何老爷子的赫赫威名，却是清清楚楚，两人谁也不敢吭声，只是从车里下来，站在奥迪车旁，紧张地注视着柳俊。

这个时候，柳俊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只是脸色严峻。

很快，机场的一名负责人就赶了过来，紧张地给柳俊行礼问好，自称姓李，是机场的副总经理。

柳俊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李副总向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省委副书记解释说机场的总经理正在首都开会，所以不能过来迎候柳书记，请柳书记见谅。

柳俊摆摆手，平和地说“没关系”。

见柳书记似乎心情不佳，李副总不敢多言，只是站在一边，与柯启帆、薛梓易一道，注视着柳书记慢慢来回踱步。

约莫数十分钟之后，李副总的电话震响起来，李副总接听了几句，马上向柳俊汇报道：“柳书记，空军的专机很快就到了。”

“好！”

柳俊微微颔首。

很快。一架喷气式小型军用运输机降落在玉兰机场，柳俊走上专机，一身戎装的萧东战中将站起身来，与柳俊握手。

萧东战五十几岁，形象儒雅，是空军中有名的儒将，作战理论专家，也是出身军伍世家，父亲是何老爷子的老部下，在动乱中过世，何老爷子对萧东战十分关照，视同己出。这也是何家会第一时间召唤他前往京师的原因。

柳俊简单地与萧东战寒暄了几句，便坐下来闭口不言。此番赴京，不是因为其他事情，而是何老爷子病危，进行“亲切友好”的交谈，显然是不合适的。两人之间，也不是很熟悉，更加没有私人话题要聊。

萧东战虽然是作战理论专家，发表过好多长篇大论的军事论文，日常生活中却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甚至还有些沉默寡言。此刻面临巨变，更是心事重重，也不大愿意开口。只是眼睛的余光偶尔会在柳俊面上掠过，显见得对这位年轻的省委副书记也比较好奇。

现任政治局委员的儿子，官至省委副书记的，全国都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由此可见，眼前这个看上去年龄还不到三十岁的省委副书记，绝对能力过人，绝不是仅仅依靠父荫那么简单的。何家遭逢大事，在第一时间召唤他赶往京师，也为柳俊的不凡做了注脚。

柳俊似乎是在闭目养神，不过每次萧东战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便微微颔首，先见对萧东战的关注很是清楚。

华灯初上的时候，柳俊与萧东战赶到了301医院。

第1440章 何老的病情

301医院的高干病区气氛很压抑。停车坪里摆满了各式小车，很多都是挂着军牌的。走廊和其他要害地区，遍布警卫。当然，不全是此地的警卫人员，还有很多，是前来探望的高官将军们的卫士。

柳俊和萧东战没有受到盘查，何胜利在门口迎候他们。萧东战肩膀上两颗耀眼的金星，也是很好的通行证。

柳俊低声问道：“爷爷的情况怎么样？”

“不大好……”何胜利摇了摇头，也不隐瞒，脸上深有忧色：“已经抢救过来了，但是不能说话，手脚也不能活动，靠机器维持着。”

柳俊先是略略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又紧紧蹙了起来。

这样的结果，说好是谈不上的了，但要说坏，也还没有坏到极点。何老爷子这样的人物，其实已经成为一种象征，只要还活着，就有威慑力。

不过，听何胜利的意思。危险期并没有过去，只是暂时稳定了病情。

毕竟老爷子已经年过九旬了，身体的机能，已经老化，就算没有任何病症，寿终正寝都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情。

在病房隔壁的休息室，柳俊见到了武黄河、武秋寒、何东进、何延安、海向军等何武两家的二代子弟与心腹故旧，独独不见武老爷子与何长征。

见到柳俊与萧东战，武黄河等人默然地伸手相握，寒暄言语都很少，但点头尔。

“主席呢？”

萧东战问了一声。

何东进答道：“与武叔叔在老爷子病房里。”

休息室不大，里面挤满了人，何武两家的三代子弟，都是站着，位高权重的二代子弟和心腹故旧混杂而坐。何胜利给柳俊与萧东战搬了两张折叠椅过来，请两人落座。

萧东战坦然坐下，柳俊却摆了摆手，与三代子弟们一道站着。

何梦莹慢慢走过来，站到他身边。

柳俊抓住何梦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放了开来。

因为生孩子的缘故，何梦莹的身材较之以前略略丰盈了些许，不过很不明显，也就柳俊这种朝夕相处的枕边人，才能敏锐地察觉到。

何梦莹本来正在惊惶不安，往柳俊身边一站，小手被他轻轻这么一握。顿时犹如吃了定心丸一般，心里安定了许多。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这个男人在她的身边，她就能很安心。从她认识柳俊的第一天开始，柳俊就是那种能给人十足安全感的强势男人。

“南方呢？”

柳俊低声问道。

“保姆带着呢……”

柳俊便点点头。

休息室的气氛很沉闷，基本上很少有人说话，大家都在焦虑地等候着武老爷子与何长征从老爷子病房出来。医生说了，何老爷子现在需要静养，绝对不能有太多的惊扰。武老爷子与何长征在病房里，估计也是无法与何老沟通的，只是数十年战友加生死兄弟的情谊，令得武老爷子在这种时刻，一刻也不愿意离开何老爷子身边。

门外几道人影闪现，休息室内的人忽然都站起身来。

柳俊眼光一闪，看到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是总书记。

总书记亲自来探望何老。

等到总书记走了过去，大家才有重新落座，还是谁也不开口说话，不过大家脸上的神色，略略松弛了一些。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总书记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休息室门口。何长征亲自陪同，武老爷子还是没有出现。总书记走进休息室，与大家一一握手，神情严肃，并不多言，只是与何东进、何延安等二代子弟握手的时候，另一只手也搭上来，轻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慰之意。

轮到柳俊的时候，总书记眼里略略闪过一抹惊异的神色，不过随即便恢复如常。这是柳俊第二次与总书记握手，第一次是在数年前抗洪抢险英模表彰大会上，亲手从总书记手里接过荣誉证书。

总书记眼里这抹一闪即逝的惊异神色，表明总书记已经认出了柳俊。

柳俊心里微微一跳。

总书记离去之后，何长征没有急于回到病房里去，与萧东战握了握手，随即沉声说道：“孩子们都回去吧，爷爷的病情已经稳定了！”

听得何长征这么说，年轻的三代子弟们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即默默离去。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违背何长征的言语。

“柳俊，你去病房看看爷爷！”

何长征又吩咐道。

“是！”

柳俊低声答应，随即举步走向隔壁的病房，身边香风一涌，却原来是何梦莹走在了他的身边，陪他一道进入了病房。

病房里一片洁白，何老爷子静静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嘴上戴了一个氧气罩。脸色平静，胸部微微起伏。

“爷爷……”

何梦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忙即伸手掩住了口，泪水犹如断线的珠子般，从她的手上滑落。

武老爷子犹如雕塑一般，拄着拐杖，坐在床边的椅子里，目不转睛地望着病床上的老战友，对柳俊与何梦莹进门，恍若未见。

柳俊也不去打扰他，径直走到病床之前，仔细端详着何老爷子的面容，看上去，老爷子是比以往更加清癯了些，满头短发犹如温度极高的火焰一般。

“爷爷，我是柳俊，我来看您了！”

柳俊轻轻握住老爷子清瘦的手掌，低声说道。

老爷子紧闭的眼皮，略略动了一下。

柳俊不由大喜，对何梦莹说道：“梦莹，爷爷可以听到我们说话……”

事实上，很多中风瘫痪的病人，头脑十分清醒。只是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何老爷子有这种反应，也属正常。不过这种时候，老爷子任何一点反应，都会令人非常震撼，非常兴奋。

何梦莹忙即走了过来，也低声说道：“爷爷，我是大丫头……”

何老爷子的眼皮，又略略动了一下。

何梦莹又喜极而泣。

“梦莹，你先回去吧，身体要紧。我在这里陪陪爷爷。”

稍顷。柳俊说道。

何梦莹犹豫了一下。

“回吧。”

柳俊又催促了一声。

何梦莹这才点点头，念念不舍的望了病床上的爷爷一眼，转身走了出去。柳俊就在武老爷子身边坐下来，轻轻握住何老的手。

不久，病房的门又被推开，柳俊扭头望去，只见李治国副主席在何长征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柳俊忙即站起身来，向李治国副主席点头为礼，低声说道：“主席好！”

李治国副主席很显然也没料到会在何老的病房里见到柳俊。

何家的二代子弟，此刻也只有何长征一人才在他的身边。倒不是大家有意怠慢李治国副主席，主要是医生有叮嘱，不能过度惊扰何老，以免病情恶化。

李治国副主席是以军委第一副主席的身份前来看望何老的，见到柳俊，略感诧异之后，就释然了，与迎上来的柳俊握了握手，眼里浮现出鼓励的神情。随即走到病床边，低声说道：“武老好！”

武老爷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起站。

李治国副主席忙即说道：“武老，您坐，您坐！”

柳俊便快步走过去，搀扶武老爷子起身，与李治国副主席握手。

李治国副主席站在何老的病床前，神情专注，肃然不语。对于何老目前的病情，李治国副主席自然是听医生介绍过的，也就并不与何老说话，只是默然肃立。良久，李治国副主席才转过身，与何长征低声交谈，说道：“何老是我党我军功勋卓著的领导人，卓越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他的身体健康，对我党我军我国都非常重要，一定要叮嘱医生尽力救治！我们都期盼着何老早日康复。”

何长征微微颔首，说道：“多谢李副主席关心。我父亲一定会早日康复的。”

李治国副主席便点了点头，又与何长征说了几句话，再弯腰对武老说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去，何长征与柳俊陪同他离开病房，在隔壁休息室与何东进何延安等人握手说了几句话。

等李治国副主席离去之后，何长征命人请来了301医院的负责人，低声吩咐他，鉴于何老的病情需要静养，请医院注意控制前来探望的人次。

那个负责人自是奉命唯谨的去了。

不过，负责人离去没多久，又来了一批探望的客人。这批客人很可能是在何长征吩咐医院负责人之前，就已经与医院联系过的，却是不受何长征“逐客令”的限制。

见到来访的这位，何武两家二代子弟的神色，俱皆一凛。

来人身材适中，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脸容和善，神态儒雅，若非全身戎装，肩膀上三颗将星熠熠生辉，任谁见了，也不会将他与军方最强势的巨头之一联系起来。

正是军方的巨头之一，龙庆海上将。

龙庆海进门与何长征等人握手，然后就提出要去看望何老。

何长征淡然答道：“多谢龙书记关心，我父亲暂时不适合会客，需要静养。”

龙庆海眼里闪过一抹异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与何长征说了几句客气话，诸如“何老一贯身体健康，安心静养，必定康复”之类，客气地告辞而去。

第1441章 柳俊有事瞒着何梦莹

龙庆海离去不久。梁经纬与何梦洁夫妇带着梁汉宁，急匆匆的到了。何梦洁脸上犹有泪痕。这还是柳俊第一次见到何梦洁这种小儿女情状。

梁经纬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视察基层部队，闻讯一刻不停地往南方市赶，会同何梦洁与儿子一起赴京，这才比柳俊等人晚到了。

听说爷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何梦洁长长舒了口气，又和梁经纬一起，带着儿子进了病房，不久之后便退了出来，何梦洁眼圈红红的，显见得见到病床上的爷爷，又忍不住哭了一鼻子。

何长征没有儿子，何老爷子一贯将何梦洁当做假小子看待的，对她着实疼爱，祖孙俩之间感情很好。好在何梦洁很争气，在部队里奋发向上，加上夹了一个好夫婿，没有令得老爷子失望。

见人都到齐了，何长征的眼光缓缓在大家面上扫过，沉声说道：“延安、甘霖与梦洁留下来。在医院陪伴老爷子，其他人都先回家吧。黄河，秋寒，辛苦你们两位请老叔回去休息吧。要注意，老人家年岁大了，不能熬夜。”

何老爷子突发意外，已经令人手忙脚乱，武老爷子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大家默默点头。

既然何老爷子暂时无碍，肯定不能所有人都在医院守着，这个时候，还有很多大事要处理。

所以将何延安留下来，除了陪护老爷子，也有个招呼客人的意思。尽管何长征已经吩咐了医院的负责人，谢绝访客，总有一些人不会听劝，尤其是何老爷子的旧部，那些已经退休却依旧性如烈火的老将军老战士，才不会去理睬医院的言语。何延安身为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又是何老的嫡亲幼女，无论哪位客人上门，有她在这里接待，都不算失礼。

回到何家四合院，保姆抱着两个多月大的何南方迎上前来。

何长征、何东进兄弟，与梁经纬和柳俊在客厅就座。何梦莹亲自给他们泡了茶水，便抱着儿子陪伴母亲去了里间叙话，并不过来打扰。

不久之后，武黄河与武秋寒兄弟也到了。何长征默不作声。起身进了书房，大家都跟着走进去，带上了门。

在这种关键时刻，何老爷子忽然病倒，不能说话，自然需要研讨一下对策。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柳俊才回到长城俱乐部附近的精致套房，何梦莹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显得焦虑不安，见了柳俊，疾步迎了上去。

柳俊张开双手，何梦莹便依偎进了他的怀抱。

两个人拥抱了一会，拉着手去到沙发里坐下。

柳俊东张西望，问道：“我儿子呢？”

何梦莹扁了扁嘴。这人，一见面就问儿子，甚至刚才在医院里都不例外，以前怎不知道他这么喜欢小孩子呢？早知道的话，说不定何大小姐早就生了，不用等到今年。

“早睡了，阿姨带着一起睡。”

柳俊点点头，说道：“这样好。我比较放心！”

“什么话？”何梦莹一听，顿时大为不忿，怒道：“合着我带着儿子睡，你反倒不放心了？”

“有点。你瞧瞧你的样子，有哪一点像是个合格的妈妈？”

柳俊上下打量了一下何梦莹，似笑非笑地说道。若非因为何老爷子突如其来的这场急病，柳书记调侃何大小姐的程度，可不止这么一个层级。

“哼！难道你像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了？你除了花点力气，还做过什么？”

何梦莹更加不忿，怒气冲冲地说道，扭过身不理他了。柳俊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何梦莹就是伏在他怀里，良久，说道：“爸爸怎么安排的？”

柳俊说道：“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以不变应万变！”

按照何长征的要求，梁经纬与萧东战等外藩重将，明天就返回各自的驻地，切实掌控好军队，静观其变。

何梦莹坐直身子，认真地想了想，望向柳俊问道：“那你是什么意见？”

柳俊淡然道：“只要爷爷能慢慢恢复过来，问题就不大。”

柳俊这话，说得很是委婉，只要老爷子还有一口气在，哪怕不能动弹不能与人交流，别人也就一定会有所顾忌。谁也不能担保，老爷子的情形不会起变化，中风瘫痪的人逐渐恢复说话乃至行走的功能，并不罕见。

“可是万一呢……”

何梦莹很不放心地说道。

老爷子现在也只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情势丝毫不容乐观，毕竟年过九旬，病情继续恶化的可能性不但存在，而且非常之高。如果这段时间里，老爷子的病情持续恶化，那边说不定就要打什么主意了。

柳俊淡然说道：“没有万一，就算爷爷驾鹤西去，咱爸也一样不会出什么问题！”

何梦莹点点头，说道：“是啊，武爷爷不还在嘛！”

柳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何梦莹心里就疑惑起来，每当柳俊脸上出现这种神情的时候，就表示这人心里“有鬼”，有事情是瞒着她的。

“哎，你有事瞒着我？”

何梦莹便不依地说道，神色很是不爽。

这人真是的，自己对他不够贴心贴肺吗？儿子都给他生下了，竟然还是将自己当外人，简直岂有此理。

柳俊摇摇头，说道：“没有。你安心好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何梦莹便死盯着柳俊看，希望柳书记能露出一丝端倪。不料此人竟然真的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确实像是没有什么事情在隐瞒她。看了一阵。何梦莹勉强信了，说道：“不会出事就好，我是真担心。”

其实以何武系现在的权势，以何大小姐自己的身家，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何长征不能连任副主席，对于何梦莹来说，影响也不大。她依旧还是潇洒不羁的何大小姐，断然无人敢小觑了她。只是这人久在豪门，对权势的看重根深蒂固，一旦面临权柄失落。哪怕实际上毫无影响，心里总是不自觉的害怕。

柳俊拍了拍她的小手，微笑道：“不用担心，没事的。”

“嗯……”

何梦莹点点头，又将脑袋靠在了他的怀里。

……

“呀，小俊回来了？菲菲和阳阳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柳俊一踏进严家别墅，解英便一迭声地问道，还伸头往他身后张望，看女儿和外孙是不是跟在后头。

柳俊笑道：“老妈，我临时回京有点事，马上就要回玉兰的。”

“开会吗？”

解英问道。她对政局一直不是十分关心，何老爷子病危住院这样的事情，于高层大佬而言，固然是重要无比，解英却还没有听说过。

柳俊点了点头，笑道：“呵呵，算是开会吧。”

“算是开会？这话稀奇……”

解英浑然不解，不过也没有继续深究，起身给柳俊倒茶水去了。

“坐吧！”

严明招呼道。他接到柳俊的电话，和柳俊一道回家的。

“何老的病情，要不要紧？”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说道：“不大好说，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但不能说话，不能与人沟通。”

严明讶道：“中风了？这可有点麻烦。医生怎么说？多久能恢复？”

柳俊摇摇头，说道：“多久能恢复，谁也没有把握。毕竟年纪大了，现在根本还谈不上恢复不恢复的问题，是不是真能脱离生命危险，这几天还要再观察。”

严明点点头：“嗯，九十多岁的老人了，确实是很难说了。那……部队的事情，会不会起什么变化？”

这个话，无疑是问的何长征连任的事情了。严明调任广电总局之后，很快就融入了京师太子党的圈子。当然，严明交往的。大都是正宗的体制内太子党，不是高葆宏那样的纨绔子弟。严明现在也是正司局级高官，年近四旬，位高权重，不可能再和高二那帮子家伙厮混到一起去。

京官的一大特点，就是对政治大局十分敏感。严明也不例外。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他们圈子里的人聚会的时候，谈论最多的话题。

柳俊双眉再次一蹙，沉声道：“不好说。如果何老短期内没有恢复的迹象，事情有可能会起变化。”

严明略略颔首。

政治就是这样的，现实得很。这样的机会，对于何武系的对手们来说，可谓是千载难逢。如果不抓住做做文章，那才叫奇怪了。

“麻烦！”

严明说道，脸上也深有忧色。

政治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何长征是否连任成功，不但关系到何武系的盛衰，也关系到其他好几个大派系今后的格局。明珠系在此番的最高层争夺中，已然占据了比较大的优势，假使军方实力对比也出现重大变化，对于其他几个派系，尤其是严柳系，是很不利的。甚至于要以下风之势维持脆弱的平衡都有一定的难度。

出现这样的局面，是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但是局势却很有向这个方向发展的可能。

柳俊低声说道：“不要紧，这样的大事，也不是谁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

严明点点头，估计其他几个派系，肯定也会采取措施了。

第1442章 严柳系与高系达成一致

“小俊，你现在又做书记又做市长啊？”

解英亲自倒了茶水过来。笑呵呵地问道。她再不关心政治，自家女婿的职务变动，还是清楚的。

柳俊忙即起身接过茶水，笑着答道：“是啊，暂时还没有配新市长过来。”

“那不是跟在宁北县的时候一样，太忙了，这不好，还是要他们早点给配个市长过来，你也有时间多休息。玉兰市那么大，可不比宁北县了。”

解英心疼女婿，连声说道。

柳俊笑道：“我也是这样跟省委瞿书记反映的，应该会很快就给配过来了吧！”

解英连连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严明问道：“谁来做市长，有了眉目吗？”

柳俊摇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估计还有一番争斗吧。”

严明笑道：“跟你关系不大，你就作壁上观好了。”

严明这话，也算是有感而发。柳俊现今是省委副书记、副省长兼玉兰市委书记、市长，权柄显赫无比。这个市长，肯定不能是柳俊自己的嫡系。在省会城市搞“家天下”，太犯忌讳了。多年以前，京师某位大人物就犯过类似的忌讳，结局非常不好。

估计瞿浩锦与邰惟清都会很惦记这个职务。虽然十六大之后。瞿浩锦调离的可能性很大，但他在A省经营将近五年，早就有自己根深蒂固的一派势力，还是目前A省最大的一派势力。而且瞿浩锦是高升，不是退二线，这一派势力，不会随着他的调离而“分崩离析”。估计罗自立或者王德裕两个人之中，肯定会有一个留在A省，继续“照看”这个局面。如果新任省委书记，依旧是明珠系干将，那么罗自立与王德裕两个人都留下来的可能性很大。这两人，原本就是瞿浩锦的嫡系，新书记上任，大家还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牢牢把持着干部调配大权。假如是邰惟清顺序接替或者是其他派系的干将过来接任书记，那么肯定不能容忍党群副书记和组织部长都和自己不对路的情形发生，中央也肯定要做妥善安排。关系到一个省的稳定繁荣，一些该守的规矩必定要遵守，不是谁可以随意斗气的。

那样的话，调走王德裕的可能性比较大。

王德裕是作为派系的年轻后备力量培养的，一连担任两届省委组织部长，不大合适。假使他要提升，就得顶下罗自立的位置。而现在，省委六位正副书记，瞿浩锦离任已成定局，丁玉舟已经退二线，华君庭调离基本也是板上钉钉。假使邰惟清不能顺序进步，那么调离的可能性也是极大。只剩下罗自立和段定远是原先书记办公会议成员。王德裕再将罗自立顶下，等于省委书记办公会，换了五个人，幅度未免太大。

玉兰市原任市长汪国钊，本就是瞿浩锦线上的干将，当初的打算，就是准备派他来接丁玉舟的班，掌控省会城市。一个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加一个突如其来的宏观调控，生生将汪国钊撂倒了，柳俊从天而降，入主中枢，已经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这个市长的位置，就算纯粹从面子上考虑，只怕瞿浩锦也不会轻易放手。

而邰惟清要是能顺利接任省委书记，估计也难以容忍省会城市的一二把手，都不是自己的嫡系。

故此这个玉兰市长之争，会在瞿浩锦与邰惟清之间爆发。柳俊尽可以坐山观虎斗，关键时刻，或许还能左右其手，捞些好处。

严明虽然不在玉兰市工作。顷刻之间，就将里面的关系梳理得清清楚楚，可见这些年，确实是长进了不少。

“前段时间吧，我还听说，可能是高长宏去做玉兰市长。”

严明笑着说道，边说边摇头。

柳俊也是微笑摇头。

京师之地，关于各种官场的小道消息，是最多的。不过这个小道消息，捏造的人未免太没有水准。很少会将两个大派系的接替人放到同一个城市去的，那不是摆明要人家“火拼”吗？真当严柳系和老高家的大佬们全都是弱智啊！

再说了，单论资历，高长宏可是在柳俊之上，如今柳俊都已经正式成为了省委副书记，再让高长宏委委屈屈的去做玉兰市长，老高家也不会干的。等全国党代会过后，大局底定，高长宏肯定要更进一步，估计也会进省委班子，亦可能是重要国家部委排名靠前的副职。

郎舅两个，在客厅里聊天。

不久，柳叶接了严浩一道回家，严浩一见柳俊，马上叫道：“舅舅，阳阳呢？”

说起来，柳俊既是严浩的舅舅，又是姑父，不过严浩刚会叫人的时候，柳俊与严菲尚未结婚。这个舅舅，是叫惯了的，却无须改口了。

柳俊笑着说道：“阳阳在玉兰呢，没回来。”

严浩就有些失望，说道：“呀，真可惜，我有很多新玩具，等着和他一起玩呢。”

柳叶笑道：“等过年了，你就可以和阳阳一起玩了。”

严浩撅起嘴巴说道：“还要过年，好几个月呢……对了，舅舅，过元旦的时候，姑姑和阳阳回不回来？”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既然你这么想他们回来，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去问呢？你面子大，说不定你一打电话，过两天你姑姑就带着阳阳回来了。”

严浩一听，大感有理，将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发出“咚”地一声闷响，飞快的跑去打电话了。

柳俊吓了一跳，说道：“书包那么重？装了些什么东西？”

“参考书！”柳叶边说边摇头：“哎呀，这才上小学。参考书就多得不得了，我拎着都费劲，这些小学生，也真是辛苦！”

柳俊说道：“应试教育，就是这样的。我们小时候，倒是没有这么厉害，有大把时间玩耍。”

柳叶说道：“这样搞很要不得，你们应该向教育部的领导提提意见，改革一下。”

柳俊与严明相视一笑。

柳叶也就是这么一说，她也知道，如今自己丈夫和兄弟。都是非同小可的人物，真要是向教育部的领导提提意见，只怕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到了吃饭时分，解英就不住的看表，嘀咕道：“又开什么会去了，还不回家。”

严玉成的作息很有规律，没有紧急状况，或者不是召开重要会议，一般到了下班时间，就会按时回家。今天不过迟了几分钟，解英就有些不耐。

这也难怪。严柳两家的规矩是“夫人不许干政”，解英平日里除了和阮碧秀等几个好友一起逛逛街，偶尔打个小牌娱乐一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照顾严玉成的生活起居。严大书记偶尔迟到一回，就要引起夫人的不安。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门外才响起汽车的声音，屋里的人便全都站起身来。不一刻，严玉成沉稳的跨进了家门，见了柳俊，“嗯”了一声，径直走到餐桌前落座。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安安静静地吃饭。

饭后，照例是看《新闻联播》，严玉成居中而坐，柳书记与严司长两旁作陪。

看完《新闻联播》，严玉成一声不吭，站起身来，背着双手进了楼上书房，柳书记和严司长也是一声不吭，跟着上楼。

一落座，严玉成就伸手要烟。书桌上那个小盒子里的几支烟，是整个晚上的精神食粮，严大书记轻易不会去动。如今儿子女婿均在，不妨要点计划外的指标。

谁知刚点起香烟没多久，解英就亲自端了水果进来，见状立即很不悦地说道：“老严，要自觉啊！”

严大书记脸上便十分难得地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却是继续抽烟，无论如何不肯放弃。

解英放下水果盘，又说道：“还有啊，严明，小俊，你们俩，也要自觉，监督你爸，不要违规！”

柳俊笑道：“老妈，您不去中纪委工作，还真是埋没人才了。连中央政法委书记都管得服服帖帖，别人谁敢不守规矩？”

解英笑道：“那是，我要去中纪委啊，保准抓几个违规的典型！”

大家便都笑了起来。

待得解英出门而去，严玉成就直言不讳地问道：“何家有什么应对之策？”

柳俊答道：“各守本职，静观其变！”

严玉成略略颔首。

这个时刻，也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看对手有些什么招数，再见招拆招。

“柳俊，邰惟清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稍顷，严玉成缓缓问道。

柳俊与严明对视一眼，神色均是一凝，柳俊挺直了身子，沉吟着说道：“器宇不够，有些手段。”

“嗯！”

严玉成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柳俊就知道，邰惟清可能真的要接替瞿浩锦出任A省省委书记了。根据柳俊的估计，这也是大派系应对军方高层人事布局可能出现变故的手段之一。如果因为何老爷子的忽然病危，而导致何长征不能如愿以偿连任，那么，某一派系的势力将变得更加强盛，其他几个派系，不得不更加紧密合作。支持邰惟清出任A省省委书记，应该就是严柳系与高系达成的一致。

而且是刚刚达成的一致！

第1443章 滚！

“柳俊，搞几枪吧！”

在长城俱乐部所属的北山靶场。何胜利对柳俊说道。

柳俊懒洋洋地坐在椅子里，喝着热奶茶，表现得兴趣缺缺。事实上，对于打靶，他确实兴趣不大。主要还是因为水平比较差。若柳书记是个神枪手，也许不用何胜利邀请，早就心痒难搔的下场去了。

长城俱乐部的打靶场，用的全都是制式装备，设施也是一流，丝毫不下于部队正规的靶场，正是军事发烧友的最爱，甚至于许多部队的人，也喜欢跑到这里来过过枪瘾。

部队的武器管制，可是比这里严格多了，一般的部队干部，可不能由着性子乱开枪。

这个时候跑来打靶，可见何胜利很郁闷。已经一个晚上过去，爷爷的病情丝毫不见好转，何胜利心中烦躁，无可排解，只好跑来开枪出气。

见喊不动柳俊。何胜利更是不爽，气吼吼地叫道：“老赖，换枪！”

靶场的负责人，就是何胜利嘴里的老赖，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笑嘻嘻地问道：“何少，换什么枪？”

“重机枪！要57式的，不要67式的！”

何胜利哼哼道。

老赖就吐了吐舌头，又屁颠屁颠的跑了。

柳俊不由奇怪地道：“怎么，这个靶场还有重机枪？”

“嘿嘿，除了飞机大炮坦克，轻武器你要什么有什么……哎，对了，你不喜欢玩八一杠，要不，我给你找一支狙击步枪来，你要85式的还是88式的？照我看，你个子这么高大，用85式的更合适，威风！”

何胜利便诱惑柳俊。

他也知道，柳俊不喜欢打靶是因为水平次，若是换上带光学瞄准镜的狙击步枪，或许能够提高射击精度，说不定柳俊就会有兴趣了。

柳俊上辈子，做过一段时间的军事发烧友，当然主要是“纸上谈兵”，没有多少实践的机会。不过对于85式狙击步枪和88式狙击步枪的区别。还依稀记得一点。

貌似85式狙击步枪是从79式狙击步枪的基础上发展来的，是边防哨所和步兵狙击手使用的单兵武器，枪身很长，图片看上去挺威风的，用七点六二毫米的钢芯弹，杀伤力极强。88式狙击步枪则是后续的新型号，小巧精致，子弹小一点，具体有些什么优点，柳俊记不得了。

柳俊笑着摆了摆手。

“真没劲……”

何胜利就嘀咕道。

“胜利，柳书记不喜欢玩枪，你就不要勉强了！”

这个时候，坐在柳俊身旁的一个三十几岁年纪的英武男子笑着说道。

何胜利不吭声。

英武男子不再理他，掏出烟来，敬给柳俊一支，微笑道：“柳书记，抽烟。”

这位英武男子，乃是武黄河的儿子武正豪，年纪比武秋寒的儿子武正轩略长一点，在边防部队供职，眼下军衔是大校。边防部队正师职干部。边防部队名义上是武警编制，事实上归口公安部进行管理。以前武正豪在武警黄金指挥部供职，后来调任武警边防部队。相对来说，比武正轩要活泼一点，不像武正轩那样十足的沉默寡言。不过话语也不是很多，基本上也可以归类于沉稳内敛的类型。

因为武正豪以往经常在外地执行任务，他和柳俊见面的次数不多，彼此之间，不如柳俊与何胜利那样熟悉，故此对柳俊的称呼也很正式，不像何胜利那样直呼其名。此番何老爷子病危，所有何武两家的直系子弟，全都赶了回来。

何胜利今天出来打靶，也叫上了他。

不一会，老赖就指挥着几名工作人员，“呼哧呼哧”地扛了一个乌黑油亮的大家伙出来，柳俊定睛细看，果然是国产57式重机枪。57式重机枪是仿制苏联的SMG中型机枪，57年定型生产，大量装备部队，后来被67式轻重两用机枪取代，淘汰的57式重机枪就大量装备了民兵。

何胜利特意吩咐老赖拿57式，不拿相对轻便的67式轻重两用机枪，恐怕就是看上了57式的大块头，看上去厚实，威风凛凛。打靶又不是打仗，没必要那么讲究，杀气腾腾就好。

何胜利现在就需要好好宣泄一下心中的憋闷之气。

当打靶场的工作人员将一箱子弹打开，取出里面的帆布弹链。准备装弹的时候，柳俊说道：“算了，不要弄了，拿回去吧！”

老赖和工作人员便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胜利，力气不是用在这上面的。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做那么无聊的事情。”柳俊柳俊淡然说道，朝老赖一挥手：“拿走吧！”

眼见得何胜利没有什么表示，老赖不敢迟疑，赶紧的又招呼工组人员，呼哧呼哧的将重机枪和子弹又扛了回去。

柳俊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回会所去，喝酒！”

何胜利就撇了撇嘴。

如果柳俊说别的娱乐活动，也就罢了，偏偏要说喝酒，也难怪何胜利要撇嘴巴！

柳俊也不去理会何胜利的怪模样，径直与武正豪出门，何胜利撇了一阵嘴巴，只得跟了上来。很快，车子就回到了长城俱乐部。

武正豪说道：“等一下吧，艾参谋长和贾关长就要过来了。”

在车上的时候，武正豪确实是用电话通知了两个朋友一起过来。武正豪所指的艾参谋长全名艾振兵。也在边防部队某部供职，贾关长则是东部某海关的关长，均是年富力强的高级干部，武正豪的好友。据武正豪介绍，艾参谋长是世家出身，其父是武老爷子的老部下，武老爷子曾经救过艾参谋长父亲的命，艾父后来在动乱中过世，武老爷子指示武黄河将年仅十五岁的艾振兵招进部队保护起来，此后，艾振兵就一直将武家视同自己的家庭。对武黄河执子侄礼，叫武老爷子“爷爷”。故此，艾振兵也算得是何武系的嫡系子弟。

贾关长亦是世家之后，武黄河的连襟，哥俩性格相投，十分要好。

柳俊与艾振兵和贾关长均是头回见面，武正豪建议在会所的大堂等候，也是给这两位一个脸面。柳俊微笑点头，就在大堂的沙发里坐下。武正豪与何胜利左右相陪。

“哟，是俊少，呵呵，胜利也在……”

随着这个公鸭般的声音，柳俊见到了一个干瘦的人影，正从长城俱乐部里面摇摇晃晃地出来。

见了这个人，柳俊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这个枯瘦的男子，正是首都军区陈副政委的公子陈卫星，一个白粉鬼。陈卫星自从出现在京师之后，十分活跃，不时出入各个豪华会所，颇有阔少气派，很快就和各个纨绔圈子都混得滚熟。

一般来说，京师的纨绔子弟，也分为好几个圈子，各有“领袖人物”，譬如高二与何胜利，就各有一帮捧场的小兄弟。不过何胜利这边，部队子弟略多一些，政界高官子弟也不在少数。高二那边，则是以政界子弟为主。这些不同圈子的纨绔，平日里通常都有比较偏好的娱乐场所。譬如高二的铁杆，就很少过来长城俱乐部捧场，何胜利的心腹兄弟，一般也不会去广安俱乐部。另外有一些纨绔，则是和陈卫星一个类型，暂时没有认“老大”，在几个纨绔圈子里到处混。这部分纨绔人数较少，家门也不是特别的显赫。

而据何胜利说。陈卫星在这些纨绔圈子里混来混去，似乎也带着目的，就是兜售“生意”。

至于陈卫星兜售的是何种生意，柳俊也能猜得到。

不过，何胜利说陈卫星做了两份生意，一份是“本职”，瞧他那皮包着骨头的模样就知道了。其二则是拉皮条，据说此人与东南的某个演艺团体颇有联系，经常会介绍一些江南之地的水灵女孩子进入京师的纨绔圈子。

陈卫星如此做派，柳俊估计，除了兜售生意之外，恐怕也是生存法则的需要。他从事的“本职工作”，存在着比较大的风险，真要闹大了，单单靠陈副政委的牌子也未必就罩得住，如果能多拉上一些后台硬扎的纨绔进入自己的圈子，别人要针对他，自然就会谨慎许多，所谓投鼠忌器是也。

陈卫星见到柳俊等人，倒是笑嘻嘻的，似乎双方是好朋友，压根就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而且只有他是坚持叫柳俊为“俊少”。

或许，省委副书记这个职务，让陈卫星感到压力太大吧！

“何少，今天还有心思来放松啊？呵呵，何少这份气度，真是了不起，佩服佩服……”

陈卫星嬉皮笑脸的，扯着公鸭嗓子叫道，还伸出了一根皮包着骨头的大拇指来，脸上神情很是古怪。

何胜利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恶狠狠地瞪着陈卫星，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陈卫星毫不在意，又对柳俊说道：“俊少……”

“滚！”

柳俊忽然低沉地喝了一声。

“你说什么？”

陈卫星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绝不相信似的瞪着柳俊。

柳俊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极度厌恶的神情，如同驱赶一只苍蝇一般。

“听到没？柳书记叫你滚蛋！你他妈的有多远滚多远！”

何胜利“腾”地站了起来，朝陈卫星吼道，眼睛里如欲喷出火来。

第1444章 还能嚣张多久？

何胜利蓦然发作。陈卫星吓得退了一步，连声说道：“好好，我滚，我滚……”

说着，陈卫星快步走向门口。

“嘿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不知道还能嚣张多久……哈哈哈……”

一走出长城俱乐部的会所，陈卫星就扯开公鸭嗓子狂笑起来，笑声逐渐远去。

据说在本届党代会之后，军方的高层人事也要做个调整，陈副政委有可能正位为首都军区政委。原本以陈副政委的年龄，与何长征相当，在他那个职位，可以退二线了。不过近来龙庆海等人正在努力整合军方豪门势力，老陈家现在不算是顶级豪门，放在以前，陈老爷子若是在世，也是不弱于何老爷子的存在。如今虽然势力不如何家，陈老爷子在军队却还是有很多旧部。之所以让陈副政委在临近退二线的时候，反倒官升一级，龙庆海等人的目的。无疑也是借这面大旗，凝聚陈家旧部势力。

在陈卫星想来，此番如果何老爷子一病不起，就该轮到龙庆海登上前台，那么陈副政委自然更受器重，此消彼长，他陈卫星又一跃成为一等一的公子哥了！

何胜利脸色阴沉，牙齿咬得“嘎嘣”作响，低声对柳俊说道：“柳俊，把他干掉算了！”

柳俊不吭声，脸色一样的阴沉。他原本不打算与陈卫星一般见识，但此人竟然敢拿何老爷子的病情说事，语带幸灾乐祸之意，柳俊便不能容他。

武正豪便沉下脸来，眼睛一扫四周，不悦地低喝道：“胜利！”

何胜利顿时猛醒，这里可是长城俱乐部的大堂，人来人往的，若是这话叫别人听了去，可不知要引起多大的风波了。

陈卫星可也不是普通的混子流氓能比的。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胜利，坐下，跳梁小丑尔。”

何胜利便长长舒了口气，坐了下来，掏出一支烟来点上，闷头大抽。

好在艾振兵和贾关长马上就到了，联袂进门。武正豪便即起身。微笑着迎了上去，与两人紧紧握手，随后引领着艾振兵和贾关长来到柳俊面前。

“柳书记，这位是艾参谋长，这位是贾关长，都是我的好朋友……振兵，贾安，这位就是我经常给你们提起的柳俊，柳副总理的公子，A省省委副书记。”

武正豪客气地给双方引介。

艾振兵与贾安对视一眼，目光中都闪过一抹惊异之色。对于柳俊这位全国最年轻的实权副部级高干，艾振兵与贾安自然是久仰的了。不过他们的惊异，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柳俊的身份，而是柳俊会出现在这个场合，由武正豪引介给他们。

貌似柳俊乃至整个严柳系，都跟何武系拉不上干系。

当然，柳晋才与武秋寒是儿女亲家，但这种私人关系，不影响大局。以前从未听说过老柳家和老武家有太多政治上的往来。而武正豪今天请他们过来，要商议的，可是一等一的要紧大事。

难道是偶遇？

不过这种惊异。只是在艾振兵与贾安的心里打转，脸上是半点也不会带出来，当下客客气气与柳俊握手寒暄。

“柳书记，请吧！”

武正豪伸手延客，当先领路，一行人向着包厢走去，大家很自觉地礼让着柳俊居中。论级别，艾振兵是副军级干部，与柳俊级别相当。不过省委副书记，给人的感觉更加的位高权重一些。

进到包厢，大家又推举柳俊坐了首位，柳俊也不客气，径直落座。今天请了这两位过来，也不是普通的朋友聚会，无须讲究太多的繁文缛节。

何胜利叫了服务人员过来点菜，艾振兵等人与柳俊寒暄叙话。

艾振兵约莫四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如重枣，形容威猛，顾盼之间，凛然生威，标准军中猛士形象，细看之下，与老武家的子弟颇有神似之处。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令得他格外获得武老爷子垂青，加意照顾，这才在军中扶摇直上，官运亨通，年纪轻轻就走到了副军职高位。

贾安则与他是一个鲜明的对比，四十来岁。斯斯文文的，甚至可以用细皮嫩肉来形容，带着眼镜，书卷气浓厚，谈吐儒雅，高级知识分子形象俨然。事实上，通过交谈得知，贾安也是硕士毕业，正宗科班出身，不是在职学历。

不一会，酒菜上齐，服务员为他们斟满了酒。

不用吩咐，何胜利上的是茅台。其实武家的传统，是二锅头。不过既然柳俊在座，自然要照顾他的口味。

“来来来，柳书记，振兵，贾安，胜利，大家干一杯！”

武正豪是“中介人”，自觉做起了主持，微笑着说道。

几只杯子碰到一起，满饮杯干。

喝了几轮。艾振兵神色凝重起来，问道：“正豪，何老的身体怎么样？”

虽然他是武老爷子一手照看的，但是何武一体，何老爷子与武老爷子不但是过命的交情，更是同进共退的政治盟友，两家以及两家的亲信故旧，均是祸福相依，艾振兵很在意这个问题。

何老爷子病重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在军内传扬开来，已经引起了何武系重将的普遍忧虑。

武正豪没有急着回答他这个问题。举手挥了挥，服务人员立即微微鞠躬，退了出去。

“不大好，眼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沟通很困难，医生的预后也不是很乐观……”

武正豪说道，语气低沉，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何胜利淡然说道：“预后是很不乐观！”

武正豪望了他一眼，并未纠正。

艾振兵与贾安的眉头都蹙了起来。贾安尽管不是军人，政治前途也与何武系的兴衰密切相关，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看得出来，艾振兵有话要说，只是碍于柳俊在座，不好开口。

柳俊微微一笑，问道：“正豪，陈卫星那个事，盯得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艾振兵与贾安都吃了一惊。

武正豪说道：“盯得很紧，这小子，胆子贼大，竟然勾结军队的人走私，还夹带大量的毒品，几乎每个月都有好几船货，大摇大摆的，嚣张得很！”

柳俊淡然说道：“那就收网吧！”

武正豪顿时严肃起来，问道：“现在？”

柳俊点点头：“就是现在！动作要快，出动全部力量，争取一网打尽！”

何胜利立时兴奋起来，一拍桌子，叫道：“太棒了，盯了这混蛋一年多，我早就打算动手。这一回一定要干个狠的，一家伙把他们全干掉！”

武正豪却谨慎起来，沉吟道：“是不是再看看，说不定何爷爷的情况能好转起来！”

柳俊冷然道：“万一好转不起来呢？到那个时候再动手，等他们已经做了决定，就迟了。时间不够了！”

武正豪一凛，缓缓点头，见艾振兵与贾安满脸骇然之色，便解释道：“柳书记是何爷爷最看重的人，你们不用奇怪。这个事，原本也是他一年多前就布置下来的，不然我们哪里会想到要去盯着陈卫星？”

艾振兵与贾安顿时恍然大悟，尽管这个变化过于惊人，但由一贯沉稳的武正豪说出来，而且说得如此明白，却不由得他们不信。望向柳俊的目光之中，就多了几分亲近，再不是刚才那种看上去客气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的“戒备”状态。

这个事情，正如武正豪所言，早在一年多前，柳俊就吩咐何胜利去办了。

原本柳俊并不清楚陈卫星背后隐藏着那么巨大的秘密，只是看他不顺眼，想要找他些岔子。很久以前，柳衙内就想要找陈卫星的晦气了，只是那个时候，有些力有未逮。这么多年过去，柳俊也将此事逐渐淡忘了。不料陈卫星不识相，硬要在柳衙内面前晃来晃去，还阴阳怪气的讨人嫌，也就怪不得柳俊起了要修理他的心思。

到了柳俊这个位置，本来不会刻意去针对一个吸毒的纨绔，没的失了身份。但是陈卫星是个例外，只要见到他，柳俊心里头就非常不舒服。既然如此，不如拔掉这颗钉子为好。

当时柳俊给何胜利说了一句，估计陈卫星这个白粉鬼，肯定会有些小辫子。对景时候给他揪住了，好好收拾一顿，出出柳衙内心中的恶气。想不到何胜利这一盯，就盯出了大问题。

陈卫星不但吸毒，还贩毒。

发现了这个秘密，何胜利吃了一惊，不敢自专，马上将此事反馈给了柳俊。

柳俊一听，略略有些出乎意料。倒不忙着动陈卫星了，叫何胜利再盯紧些，同时也给梁国强漏了一点口风，请梁国强留意一下这个动向。

随着调查的深入，陈卫星背后隐藏的大秘密逐渐浮出了水面。陈卫星勾结军队中一小撮败类，利用特殊渠道，肆意走私，还夹带大量的毒品。这些被陈卫星以金钱和美色拉下水的军队干部，人数不少，其中少数人，职务还很高，经过多年的经营，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犯罪网络，牵涉到了军内很多单位，也牵扯了地方政府的部分人员。

而现在，柳俊认为到了收网的时候！

第1445章 当选候补中央委员

何家四合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四位戎装齐整的将军，围绕着古色古香的茶几，团团而坐。

“二哥，正豪说，他们已经准备动手了！”

武黄河低沉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其余几位将军，神色均是一凝。无疑，他们都清楚武黄河所指的是什么事情。

武正豪他们追踪陈卫星一伙，发现问题严重，牵涉到了很多军方重要人物与地方强力部门的重要官员，便马上向武黄河进行了汇报。

武黄河身为内卫部队司令员，乃是正管。听说此事之后，马上就与何长征进行了沟通。何长征当时有些奇怪，就询问了详细的经过，听说是柳俊吩咐这么干的，沉吟稍顷，做出了暂时不动的决定。

再看看。

而且，既然是柳俊吩咐这样干的，内中必有深意，还是继续由柳俊主持此事好了。

这个事情，何长征也在合适的时候，简单向老爷子透了个消息。何老爷子听后，哈哈一笑，说了这么一句：“柳俊这小家伙，是在为我老头子准备身后之事呢！”

当时何长征笑着摇摇头。他虽然也在心里认同老爷子的说法，但是身为人子，这样的话语却是不好接口的。

只是何长征也没料到，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之迅捷，柳俊的布置，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二哥，会不会牵连太广？”

稍顷，武秋寒说道，双眉紧蹙。身为主管军情工作的副总长，武秋寒对此事也一直都在关注之中，并且给予了武正豪等人许多协助。

何长征想了想，说道：“柳俊的意思，大概是想先发制人，不让人家有动手的机会。”

何东进淡然一笑：“这小子，从来都不肯受制于人的，这么干，也算是他的一贯作风了。嘿嘿，好胆魄！”

武秋寒说道：“胆魄是不错，老实说，咱们当了一辈子兵，未必有他这种杀气！不过一旦下手，再想往回收就难了。不但老陈家肯定完蛋，只怕还有好几家要受牵连，陈卫星把他们都拉下水了！”

武黄河凛然道：“非常时候，顾不得那么多了。历来打仗，就没有不杀无辜的！况且，他们也算不上无辜，牵连了就牵连了，又能如何？”

何长征伸手拿了一支烟点燃，慢慢抽着，良久不语。

书房里便都安静下来，等候他做最后的决定。

“干吧！”

一支烟堪堪抽完，何长征摁灭烟蒂，终于做了决定。

“这个事，要尽力控制范围。东进，海上的事情由你主持，黄河与秋寒，你们协助，针对性要明显一些，其他人，能够不牵连，就尽量不牵连！”

三位将军缓缓点头，神色郑重。

……

十一月上旬，A省省委副书记柳俊同志与A省代表团的五十多名代表一起，来到首都，走进了庄严神圣的人民大会堂，参加我党召开的第十六次全国代表大会。

自多年前参加全国百名优秀市县委书记表彰大会，柳俊随后以多种不同的身份走入这个庄严的大会堂，参加党和全国人大的各种会议。

而今天，柳俊的心情又自不同。这一次党代会，他将成为候补中央委员的候选人。

本次大会应到正式代表两千一百一十四名、特邀代表四十名（出席开幕式的代表和特邀代表共两千一百三十四人），代表了全党六千六百多万党员。大会将通过关于《党章（修正案）》的决议，把“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确立为我党必须长期坚持的指导思想。根据中央规定，出席我党第十六次全国代表大会的代表团增加了中央企业系统代表团和中央金融系统代表团，这是中央企业系统和中央金融系统首次单独组团参加党的全国代表大会。与十五大的三十六个代表团相比，十六大的代表团增加到三十八个。

此外，不是十六大代表的十五届中央委员会委员、候补委员和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委员；不是十六大代表、特邀代表的原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不是十六大代表、特邀代表的党内部分老同志，以及其他有关同志，共二百八十四人列席了这次大会。大会还邀请了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的党外人士，担任过国家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的党外人士，各民主党派中央、全国工商联负责人和无党派人士，以及全国人大、全国政协常委中在京的党外人士和部分少数民族、宗教界人士等，共一百五十二人作为来宾列席大会开幕式和闭幕式。

大会的议程为：一、听取和审查十五届中央委员会的报告；二、审查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工作报告；三、审议通过《党章（修正案）》；四、选举十六届中央委员会；五、选举新一届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

总书记代表第十五届中央委员会向大会作了题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开创我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新局面》的报告。报告共分十个部分：一、过去五年的工作和十三年的基本经验；二、全面贯彻“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三、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奋斗目标；四、经济建设和经济体制改革；五、政治建设和政治体制改革；六、文化建设和文化体制改革；七、国防和军队建设；八、“一国两制”和实现祖国的完全统一；九、国际形势和对外工作；十、加强和改进党的建设。

大会以无记名投票方式，选举出由一百九十八名委员、一百五十八名候补委员组成的十六届中央委员会，选举出由一百二十一名委员组成的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

柳俊在本次大会上，当选为候补中央委员，正式进入党的核心圈子。

对于这次备受世界瞩目的新世纪盛会，全世界媒体给予了广泛的报道，外电普遍认为，这次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将决定我党在二十一世纪的兴衰。

总书记通过长达两万七千字的政治报告，向世界宣示，这个阵容最庞大的世界第一政党，将在新的情势下，经由层面众多的创新，缔造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

新华社用10个字，向海外华人社会解读了2.7万多字的政治报告：文中有新意，更显生命力。论据之一是报告中随处可见的“新”字。据不完全统计，在这份政治报告中，有90多个“新”字，且都在一个个关键部位闪现，为这份“开启世纪之门”的报告渲染出一片新意。

观察家认为，这样的解读固然热闹，但只是表面意义上的“新”，尚不能涵盖更深层次的观念之“新”，譬如，彻底摆脱旧的思想束缚，首次在党的代表大会上承认保护合法的非劳动收入。纵览当日全球舆情，共识只有一个：十六大报告充满新意，且寓意深远，勾划出新世纪的共和国及其执政党的新形象。

某著名学者纵论十六大之历史意义，认为“不仅可以和我党七大、十五大相比，甚至可以和在八十一年前建党相比。”军报刊载《新的里程碑》一文，文章用三个“我们不能忘记”，引领读者回忆了我党历史上三次著名的全国代表大会。文章以假定句式作了一个肯定的判断：“如果说，党的七大是迎接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的里程碑，党的十五大是实现跨世纪发展的里程碑，那么，党的十六大则是新世纪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开创我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新局面的里程碑。”

与广受关注的政治报告新意一样，本次全国党代会也是一次换届选举的大会。

与柳俊同时当选为候补中央委员的年轻干部还有邱晴川、高长宏等人，他们参加了随后举行的中央全会，亲眼见证了历史。

本届中央全会选举产生了新一届的政治局，如同外界猜测的那样，巨头人数略有增加，更加体现了我党推行集体领导的决心。

李治国副主席当选为新一届中央委员会总书记。

柳晋才、敬秋仁、严玉成、钱建军、高敬章等八位同志当选为常委。

根据党内分工，敬秋仁当选为书记处书记，负责书记处日常工作；严玉成接替刑正瑜同志，出任中纪委书记；钱建军分管精神文明建设工作；高敬章接替严玉成，出任中央政法委书记。

何长征、何延安、瞿浩锦、龙庆海、于向宏等同志当选为政治局委员。

同时，何长征与龙庆海，当选为军委副主席，何长征主持军委日常工作，龙庆海将出任国防部长。

何延安出任中央统战部部长。

于向宏依旧担任明珠市委书记。

严柳系的干将，现任N省省长郭其良，现任J省省委副书记、省纪委书记田文明当选中央委员。明珠市纪委书记刘飞鹏也当选中央委员。这就意味着，田文明与刘飞鹏，均将更进一步，走上正部级高位。

A省省委常委，副省长崔福诚，当选为候补中央委员。

尽管经过多方努力，崔福诚谋求进阶正部的希望还是落空了，小道消息说崔福诚有可能出任国家发展委副主任。

不能进阶正部，崔福诚有些失落，但如果能担任发展委副主任，也要算是一个补偿了。这个位置上的实际权力还是很大的。发展委排名靠前的副主任，有好几位是明定正部级。事情还大有可为。

第1446章 稳固形势

龙山公园柳家别墅客厅里。不时传出一阵笑声。

家里来了好几位客人。

第一位是形象斯文，谦恭有礼的现任N省省委副书记、省长郭其良，另一位是J省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田文明。还有一位，则是财政部副部长梅傲寒。第四位，是严玉成的首任秘书肖志雄。第五位，是柳晋才的前任秘书谢意祥，现任J省江州市委书记。

至于江友信和严明，不能算是客人，和柳俊一样，是这栋别墅的主人之一。

除了严明，其他几位，都是本次全国党代会的代表。

大家在客厅坐成一圈，围绕的中心，自然是新当选常委的柳晋才副总理了。回到家里，柳晋才换了一身比较宽松的衣服，一件浅色的夹克衫，显得很是年轻，看上去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亲切。

来的客人以郭其良、田文明、梅傲寒为主，其他都是小字辈，不大说话。只是脸带微笑聆听谈话。

全国党代会今天刚刚闭幕，这样的拜访，主要是礼节性的，当然，偶尔也会谈到一些政界的事情，不过在柳晋才这里，大家主要谈的是施政方略，很少涉及到“敏感”问题。

严柳二人，同时进阶。柳晋才主管经济建设，派系痕迹已经逐渐淡化，郭其良等人虽然是首先来拜访柳晋才，这也是依照官场规则来的，柳晋才的排名，在严玉成之前。但是过于敏感的话题，大家都很清楚，不合适在这样的环境里谈起。

“志雄啊，你们报上来的数据，宝州去年的GDP总值，超过了大宁市，这个数据，是不是真实可信的？”

柳晋才微笑着向肖志雄问道，眼里神情却比较严肃。

肖志雄现任宝州市委书记，忙即挺直身子答道：“总理，这个数据基本上是真实的。在这个方面，郭省长要求很严格，决不许弄虚作假，不然。要挨板子！”

郭其良微笑道：“这都是严柳两位老领导留下来的好作风，我们也不敢弄虚作假啊！”

尽管柳晋才现在的排名，在严玉成之前，严柳系的干将，依旧习惯于称呼“严柳”，纵算是柳晋才自己，也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不妥。

认真细论起来，郭其良不是严柳亲手栽培起来的，而是N省老省委书记廖庆开一手提拔的。严玉成出任N省省委书记的时候，郭其良就是瀚湖市市委书记。后来李治国副主席很看重郭其良的才华，对他加意培养，在严玉成调离N省之后，郭其良成为省长。

不过严柳均是廖庆开的干将，继承了廖庆开的衣钵，郭其良等人，在廖庆开退休之后，自动自觉追随严柳，经过多年磨合，早已经成为严柳系干将。

柳晋才点点头，说道：“真实就好。可不能因为玉成同志和我的关系。人为的拔高数据。弄虚作假，很不好！”

宝州市是严柳的故乡，严玉成和柳晋才，先后担任过宝州市委书记，不排除为了讨老领导的欢心，刻意拔高宝州市的GDP数据。

肖志雄说道：“总理，宝州市这几年的进步，确实是比较迅速，不过，也开始出现了一些问题……”

柳晋才神色便凝重起来，说道：“哦？是些什么问题呢？”

大家的目光便落在肖志雄脸上，郭其良眼神中，似乎有阻止的神情。估计是因为，这样纯礼节性的拜访，不宜讨论太具体的问题。柳晋才是著名的“工作狂”，用日理万机来形容他的工作，毫不为过。而且党代会今天刚刚闭幕，明天还要参加新闻招待会，新一代领导核心集体亮相，与记者见面，柳晋才需要好好休息，明天保持充沛的体力与良好的精神面貌，去面对全世界的媒体。

见了郭其良的眼神，肖志雄便迟疑起来。

柳晋才说道：“其良同志，不要紧嘛，让他说。志雄，你说说看，宝州市遇到了什么问题？”

郭其良脸色便微微一红，料不到柳晋才依旧是如此敏锐。自己眼神里的一丝异样，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是这样的，总理。宝州市的经济高速增长，主要得益于乡镇企业的蓬勃发展，全民经商意识很浓厚。但是这些年来，很多乡镇企业都遇到了瓶颈问题，一般来说，集中体现在规模小，产品单一，附加值不高，在市场上竞争力不够。面对竞争日益激烈的市场，很多乡镇企业，都不能适应，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价格，以廉价来保持市场份额。但是，因为规模小，没办法通过大规模的生产来降低成本，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大的矛盾。一些乡镇企业，已经生存不下去了……”

肖志雄忧虑地说道。

柳晋才不急于回答他的疑问，说道：“嗯，还有呢？”

“第二个问题，是宝州的地理位置，不是很好。交通不发达。宝州没有空港，只能依赖陆路运输，而且主要是公路运输，铁路不发达。这个也导致很多产品的运输成本过高，一些大企业纷纷将主要生产基地外迁，甚至于近年来，有很多居民也迁出去了，寻求更好的发展。这个也是很致命的问题，我们留不住人了……”

肖志雄本来打算举例说明的，譬如宝州市境内最大的民营企业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这些年就在不住的外迁生产基地。考虑到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是柳家山走出来的。总裁柳兆玉正宗是柳晋才的本家堂侄，肖志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了个大概。

柳晋才缓缓点头，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肖志雄犹豫一下，说道：“第三个问题，在于物价上涨过快。因为宝州市前些年的经济一直在高速发展，也带动了物价的上涨，尤其是房价。眼下宝州市的房价，是整个N省最高的，甚至比大宁市还要出格，这个也引发了一定的社会问题。就算是在经济最发达的向阳区，也开始有居民不在本地购房了。如果我们的经济发展速度降下来，物价却居高不下，贫富差距就要进一步拉大了，这个，是大多数社会矛盾产生的根本所在，很令人忧郁啊！”

“嗯，志雄，你能看到这些问题，证明你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市委书记做得很合格。你说的这些问题，意祥也向我反映过，江州市也存在类似情形，不过江州的水路交通，比宝州发达。这些都涉及了根本，一时三刻之间，我不能给你拿出好办法来……”

柳晋才缓缓说道，语气很是诚恳。

大家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望向柳晋才的眼神，很是敬佩。柳晋才还是那样，脚踏实地，实事求是，并不因为地位的变化而改变这个作风。

“这样吧，你们这里，有好几位市委书记在，友信和严明，以前也主政地方。经验方面还是有的。你们几个，抽空在一起聚一聚，好好探讨一下这些问题，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来解决。然后，把你们商量的结果告诉我，也给我起一个参考的作用。这些问题，我也要好好想一想！”

柳晋才不徐不疾地吩咐道。

肖志雄谢意祥等人连忙点头称是。

说起来，这间屋子里，确实是集中了好些个治理地方的强人，几乎每一位，都有丰富的主政地方的经验，而且在任内，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郭其良以前是瀚湖市委书记，田文明是宝州市委书记，江友信担任N省副省长之前，也是瀚湖市委书记，谢意祥是江州市委书记，梅傲寒则担任过瀚湖市市长，柳俊更是担任过两个城市的市委书记，以经济强人著称。严明虽然没有担任过市委书记，也曾经担任过青安县委书记和大宁市榕湖区区委书记。

这些人凑在一起，好好嘀咕一番，肯定能想出好办法来。也要算是一个市委书记论坛了。

大家在柳家别墅坐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便即起身告辞，前往不远处的严家别墅。拜访了柳晋才之后，严玉成那里，也是肯定要去拜访的。

江友信、严明和柳俊哥仨，依旧还是陪同前往。

严玉成还是老样子，颇具威严。他在全国党代会上当选为中纪委书记，高居“党鞭”之位，不威严何以服众？

柳晋才将协助李治国总书记治理全国的经济大局，本派系的日常事务，自然是由严玉成主持了。

在严家的客厅里，谈论的话题就要比在柳家“敏感”得多，直接谈到了派系内部重量级大员的任用问题。根据中央的安排，郭其良与田文明将要兑换位置，郭其良在不久的将来，将出任J省省委书记，田文明则担任N省省长。这个都是已有成论的。

倒是江友信的安排，经历了一些波折。

最初，考虑到江友信的任职经历，主要是在地方，适当时候，应该去中央部委锻炼一下，严玉成有意让江友信进入中组部，担任副部长。柳晋才主持国务院工作，江友信去国务院部委任职，职务高了，不大妥当。

后来是郭其良主动向严玉成要求，让江友信去J省协助自己工作。江友信担任N省副省长的时候，给郭其良出了不少的力气，郭其良很看重他。

所以，最终江友信的去向，定在了J省，估计将出任省委常委兼组织部长。

有这些安排，也可以看出来，严柳系目前主要还是稳固现有的势力，并没有打算随意扩张。这也是适应目前形势的需要。

第1447章 东海大案

柳俊同志在首都和A省。同时掀起了两个巨大的风暴，整得一些人惶惶不可终日，他自己，倒是十分悠闲，在长城俱乐部不远处的精致单元房内，做起了保姆。

何南方三个月大了，小家伙虎头虎脑的，穿了一件熊猫式样的毛茸茸的棉袄，小小的脑袋套在雪白的带着黑眼圈的熊猫帽子里，显得可爱到了十分。

柳书记小心翼翼地抱着儿子，百看不厌，不住逗何南方说话。

三个月大的婴儿，也已经很想和人沟通了，爸爸向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话，他就不时咧嘴而笑，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似乎要告诉父亲一些什么想法。

“恭喜啊，柳中委！”

何梦莹见他父子嬉闹，心中好不欢喜，笑吟吟地在一旁打趣道。

“哎，何大老板。小小给你纠正一下，是柳候补中委，这个不能搞错了，不然，你老公有麻烦！”

柳俊便一本正经地说道。

何梦莹扁了扁嘴，笑道：“得了，你就装吧！你信不信，你这次回去后，肯定有人叫你柳中委。要不，咱俩打个赌！”

何梦莹说着，也有些感慨。

自己与他第一次见面时，此人不过是个大二学生，稚嫩得紧，最少看上去稚嫩得紧。十五年过去，竟然已经是省委副书记，候补中央委员。

世事变迁，当真叫人难以预料。

这个也没什么，在柳俊所有红颜知己的眼里，此人就是无所不能的化身。听说多年以前，柳俊就在香港得到过“股神”的称呼，现在看来，岂止仅仅在股市称神而已。在政坛，柳俊也是个百分之百的神话。因为他的存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吃了暗亏，寝食难安，又不知有多少人的命运因此而改变。

“嘿嘿，这个赌。我才不和你打，当我是傻的啊！”

柳俊笑着摇头。

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溜须拍马之辈。得了这么个奉承的机会，那还不赶紧的使将出来？

何南方自然还不明白父亲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柳俊这个动作有趣，便咧着小嘴，笑出声来，双手在厚厚的衣袖里摆动了几下，表示自己的愉悦之情。

“乖儿子，知道逗爸爸开心了，果然是了得，小小年纪，就卓尔不群！”

柳书记便使劲夸奖儿子，眉花眼笑，一副溺爱到十分的样子。

“切！都是我的功劳好不？真是的！来，南方，妈妈抱，不理他了，他是坏爸爸！”

何大小姐很不以为然，就凑过来要从柳俊手里抱过儿子去。这个柳俊却如何肯依？当即将身子一扭，何梦莹伸出的双手便即落空。

“嘿嘿。你那么喜欢儿子，得，别回玉兰了，留在首都吧，每天给你抱个够！”

何梦莹便挤兑柳书记。

柳俊笑呵呵的，转移了话题，伸出手指，逗弄着儿子细嫩的小下巴，笑着说道：“哎，何大老板，咱儿子长得可不像你啊，特像我，你瞧这眉眼，这脸型，棱角分明，充满着男子汉的阳刚之气啊……呵呵，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咱儿子，长大了铁定是个一等一的大帅哥，迷死无数女孩子！”

“是啊，跟你一样，风流成性，到处留情！哼哼，有我在，想都不要想！”

何梦莹顿时大为不悦，“恶狠狠”地说道。

柳俊当即反驳道：“跟你什么事？儿子是我的，他长大了，爱怎么的就怎么的，你要是管得太狠。当心他理都不理你！”

柳书记这话，倒也算是有感而发。想起了被柳青管教得“够呛”的盛盛，心中大起不忍之意。

“得了吧，你啊，每天都忙不完的大事，以后能有几天时间管儿子？哎，我跟你说啊，不管你有多忙，总得想办法抽时间来陪陪儿子，不然的话，我让南方以后真的不理你！”

何梦莹便威胁道，神情很是认真。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瞧这话说的，多没劲。好像儿子是你一个人的？”

“哼，你这人说话，最不可信了……”

何梦莹便嘀咕道。

这个时候，保姆泡了牛奶过来，笑着说道：“把宝宝给我吧，到时间了，该喝牛奶了。”

保姆大约三十几岁，慈眉善目的样子，很招人喜欢，也是专门请的有育婴经验的保育师。平日里主要是她在管孩子。

柳俊便笑着将儿子递给了她。

保姆抱着南方。去了别的房间喂食。

“柳俊，你这回这个东海大案，搞得可是太狠了一点啊……”

何梦莹说道，见柳俊面前的茶水凉了，便即起身，去给他换热茶。

何梦莹说的“东海大案”，主犯就是陈卫星。何老爷子住院的第五天，由公安部四局、二十一局、边防部队、东南某海关缉私大队组成的联合专案组，在东海舰队的协助下，大举出击，在东海某近海海域。一举抓获三条走私船，查获大批走私汽车、电器和大量的毒品。

这个事件，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惊动了军方的最高层领导人。因为在抓获的走私船上，有三名现役军官。而同一时间，在某处码头抓获了接应走私船的犯罪嫌疑人，其中也有好几名现役军官，还有部分地方执法部门的现任工作人员。

为了这次出击，武正豪他们可是做了好几个月的精心准备。犯罪团伙走私贩毒的路线和接头地点，方式，无一不在掌控之下。之所以一直忍而未发，不过是等待最佳的时机。

现在，这个时机到了，自然是手到擒来。

如同何胜利曾经说过的那样，海上的事情，老陈家可还不够瞧的。虽然这个犯罪团伙里，是有好些现役军官，但是与武正豪何胜利组织的抓捕力量比较起来，全然不在一个档次。

“哎，你说，这回该怎么收场？”

何梦莹端着一杯清香扑鼻的龙井茶，走到柳俊身边，轻轻放下，蹙眉问道。

“东海大案”的收获，是极其丰盛的。何梦莹也听说了，因为老爷子忽然病倒，那边确实蠢蠢欲动，提出了不同的候选人名单。当然，这个候选人名单，只是在私下传阅，并没有急着拿到台面上来。还需要再确定何老爷子的病情向何处发展。

但是，一连几天，老爷子的病情均没有明显好转的迹象，医院反倒再一次发出了病危通知，经过抢救，才勉强转危为安。

局势，越来越风波诡异了。

结果这个时候，“东海大案”便爆发出来。一家伙打乱了对方的阵脚。牵涉到的军方人士，大部分是与那边相关的，其中又以老陈家的旧部为主。

攻守之势，顿时逆转。

那边开始紧急磋商应对的办法。

何长征出人意料的保持了沉默，对此事没有发表任何公开或者私下的评论。甚至于在临时召开的军方高层紧急会议上，主持会议的何长征都没有怎么说话。

但越是这样，对方就越是心惊。

何长征这是在等待案件的进一步突破吗？

博弈的主要结果，已经在全国党代会上显示出来，何长征成功连任，继续主持军委日常工作。而陈卫星父亲拟任首都军区政委的提议，也销声匿迹，再也无人提起。

柳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然说道：“怎么收场，就不是我的事情了，我只负责点火！”

何梦莹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像是一个“坏人”，就会煽风点火啊！

不过，柳俊说的，基本上也是事实。此番党代会选举的结果，已经表明博弈双方达成了一致，至少是在大方向上达成了一致，“维持原议”！

柳俊要做的，其实也就是不让对方趁机出什么幺蛾子，维持原议就好，大家安心。

至于陷身此案中的当事人，是否能全身而退，就不是柳书记该关心的了。

何梦莹望着悠然喝茶的柳俊，心里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她很清楚，柳俊不喜欢陈卫星，或者说，柳俊压根就恨陈卫星，就像陈卫星恨柳俊一样。此番“东海大案”事发，作为主犯，陈卫星想要脱身，几乎是全然不可能了。是不是能保命，要看后续的运作。

估计很大程度上，要看柳俊的态度。

严玉成柳晋才顺利进阶，新的豪门已经诞生，柳俊作为严柳系的核心成员，所拥有的潜力，到底大到了何种地步，谁也难以估计。撇开这个不谈，单单是他在此事上为何武系立下的“大功”，只要他露出一点口风，何武系也会帮他达成“心愿”。

以陈卫星项上人头，博柳书记展颜一笑，十分划算！

这人，原本就死有余辜。

何大小姐关心的也并不是陈卫星，何梦莹关心的是此案牵连甚广，好几户豪门子弟，似乎都有牵涉，至于牵涉多深，暂时不得而知。

案件正在审讯之中。

“听说高葆宏好像也有些牵连……”

何梦莹轻声提醒他。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了。他老子应该会教训他吧！”

高敬章也是新任常委之一，出掌政法委。如何折冲樽俎，就要看各方大佬最终的意思了。柳俊无须再牵涉其中。

第1448章 省委书记的领导责任

十六大胜利闭幕。瞿浩锦、邰惟清、柳俊、崔福诚等一干代表们回到A省，随即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之中。瞿浩锦回省的头一大事，就是着手处置“宋都案”。

他顺利当选为政治局委员，职务马上就会有异动。必须赶在职务异动之前，处理好宋都案，至少也要将调子定下来。此事有可能牵连到段定远与华君庭，不可不慎重。如果没有这个布置，万一在他调离之后，别人要利用此案做文章，就有些棘手了。

回到A省没几天，瞿浩锦召集了书记办公会议，听取联合专案组的案情汇报。

十六大召开之前，案件正在侦破之中，尚处于外围阶段。这也是瞿浩锦在刻意控制案件侦破的进度，不想在十六大召开前搞出太“轰动”的效应来。如今大局底定，自然要加快进度了。

联合专案组组长石寒冰向几位省委书记做汇报。

石寒冰人如其名，脸上线条十分冷峻，不苟言笑，看上去就是一块寒冷刺骨的石头，汇报的语调不徐不疾，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任何听他汇报的领导。都不会怀疑他汇报内容的客观性。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宋都市委书记李政儒和宋都市市长姜桂英，都有收受贿赂的嫌疑……”

石寒冰平淡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接着，他便列举了一系列初步调查得来的数据。

几位省委书记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一个个双眉紧蹙。

根据石寒冰的汇报，现任宋都市委书记李政儒，与好几名私人煤矿老板之间，都存在着密切的关系，经常接受这些煤矿老板的宴请和其他娱乐邀请，已经有两名煤矿老板，承认曾经送给李政儒好处。这些好处中，包括现金，实物，地产，股票等，折合金额近八十万元。这还只是初步的查探，只有两名煤矿老板提供了这样的信息。

石寒冰指出，与李政儒来往密切的这些煤老板，在宋都市都拥有“雄厚”的实力，个人总资产都在数千万以上，而且名声也不好，几乎都与黑社会恶势力有勾结。其中一两名势力最大的，手下直接就养着三五十号人，名义是矿山护卫队。实则就是流氓打手。

宋都市矿区这些年不宁静，经常有恶性血案发生。多半都是这帮人干的。有时为了争夺矿脉，有时为了斗气，有时直接就是看对方不顺眼，操起家伙就开片。

而这些血案，通常情况下都是私了。砍伤了人，赔点医疗费，就揭过去了。这还得是伤了无关的人，抱着不闹大的心思才做的了断。若是流氓恶势力之间相互火拼，砍死砍伤都是勿论，自有各自的老大出面收拾残局。

这帮家伙之所以横行无忌，自然也是因为与官场大人物关系密切，才敢这样嚣张的。

“宋都市几个主要矿区的秩序，都非常糟糕，到处都是乱踩乱挖，私采盗采成风，国有煤矿企业的利益遭到了严重的侵犯，还敢怒不敢言……”

石寒冰汇报道。

“姜桂英又是什么问题？”

瞿浩锦对石寒冰的汇报不置可否，冷冷地问道。

“姜桂英与李政儒的问题，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姜桂英与宋都市的煤矿老板，来往没有李政儒那么密切。据我们了解，她只与其中一两个煤矿老板有些往来。她的主要问题，集中在搬迁办这一块。宋都市很多矿区，因为长年采挖，导致地面沉陷，沉陷区的居民需要搬迁。宋都市成立了一个搬迁办公室专门负责此事。这个搬迁办公室，是隶属市政府直接管理的。根据童威日记上提供的线索，据我们初步了解，搬迁办存在很严重的问题，搬迁办的负责干部，有侵吞公款的嫌疑。此外，姜桂英与宋都市的几个地产公司的老总，来往很密切……”

瞿浩锦冷哼一声，怒道：“他们倒是分工明确！”

众所周知，私营煤矿与房地产是最来钱的两个行业。李政儒是宋都市的“地头蛇”，在宋都市工作时间很长，直接将目光盯在了煤老板身上，很有“道理”。姜桂英是“外来户”，与私营煤矿老板的关系，自然不如李政儒那么熟络，但她身为市长，主管经济建设，房地产也是近年才在宋都市高速发展起来的，姜桂英就将目标锁定在房地产上头，算是与李政儒井水不犯河水。

故此瞿浩锦说他们“分工明确”。

汇报听到这里，省委正副书记们的神情虽然还是十分严肃，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不小的区别。瞿浩锦是十分愤怒，从他眼神里能够看得出来。邰惟清的目光则有些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罗自立双眉微蹙，愤怒中带着几分焦虑。段定远则与石寒冰有几分相似，犹如泥塑木雕一般，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华君庭的神情，明显带有忧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毕竟李政儒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虽然说，段定远推荐的姜桂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市委书记与市长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市委书记才是真正的一把手，班长。加之姜桂英又是女同志，感觉上更是不能与李政儒相提并论。

至于柳俊同志，除了双眉微蹙，脸上神色倒是比较平静，颇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不过谁也不会幼稚到以表象去对一个省委副书记做评判，不管他是不是非常年轻。

接下来，石寒冰又汇报了宋都市其他党政主要领导的情况。

根据石寒冰的汇报，除了李政儒与姜桂英这两个党政一把手，宋都市还有一位市委副书记，两名常委和一名非常委副市长，存在比较严重的问题。

瞿浩锦的双眉蹙得益发的紧了，腮帮子一咬一咬的，这是他极其愤怒的表现。

没有人怀疑瞿浩锦的愤怒。

瞿浩锦到任A省将近五年，基本上，要算是一个讲原则的领导干部。对于反腐倡廉工作，抓得也比较紧，对省纪委的工作比较支持。

听石寒冰的汇报，宋都市十三名市委常委，童威已死，李政儒和姜桂英都有问题，再加上一名市委副书记，两名常委，问题干部，差不多占到了常委的半数。与多年前的白湖窝案比较起来，其恶劣程度。犹有过之。白湖县倒下的常委人数，就比例而言，要高于宋都市的案子。但白湖县至少不是党政一把手同时出问题。时任白湖县长郁志达，就出污泥而不染。后来担任白湖县委书记，带领白湖县群众共同致富，是个非常优秀的领导干部。

此外，白湖县与宋都市的政治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语。宋都市可是直接在A省省委的领导之下。当年白湖窝案，被某位中央元老点名批评，算是抓了典型，潜州市委书记刘辉因之去职。而现在，宋都市发生了更加恶劣的腐败窝案，难道省委书记不应该因此承担领导责任吗？

干部队伍建设，可是省委书记的正管。

石寒冰汇报完毕，就双唇紧闭，再不置一言。

石寒冰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该他说话的时候，不讲客气，不该他说话的时候，也绝不僭越。省纪委，颇有几个这样性格的干部。譬如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老陈，亦是如此。

瞿浩锦腮帮子咬了几下，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沉声问道：“童威的死亡，复查没有？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所有副书记都略略吃了一惊。

原以为，瞿浩锦不会问这个问题了。现在已经初步证实，李政儒，姜桂英等六名常委与一名非常委副市长都存在严重问题，情势已经很坏了。单是将这个案子连根拔起，就足够引起全国轰动。如果再证实童威之死，是属于他杀，带有灭口性质的话，那可真是天大的丑闻。说不定瞿浩锦这位新当选的政治局委员，都会受到牵连，背一个党内处分。

因而，就此将童威之死带过，就是最好的方式。反正除了童威的妹妹童秀玲。也无人关注童威是自杀还是他杀。到时候惩处了宋都市其他的腐败分子，童秀玲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估计也不会再闹。

毕竟童威自己也是大腐败分子，闹来闹去，有什么意思？

当然，也可能在继续深挖此案的过程之中，会将童威死亡的真相带出来。不过真要压的话，也肯定不是太难的事情。如何转移关注焦点的手法而已。

这样的手法，任何一个上位者均不欠缺。

石寒冰平淡地答道：“这个不是我们专案组关注的重点，目前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童威的死亡，不是自杀。如果省委认为此事需要进一步彻查，建议由刑侦专家进行！”

石寒冰的言语虽然说得不好听，却是事实。

纪委主要是查办违纪案件，并不负责侦破刑事案件，也没有那个方面的专家。

瞿浩锦点点头，眼神在几位副手脸上一一扫过，平静地说道：“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

第1449章 “瓜分”馅饼

这个看法不大好谈。

瞿浩锦说完足有半分钟。其他几位副书记，没有丝毫反应。瞿浩锦的双眉又皱了起来，腮帮子鼓了一鼓，似乎在努力忍耐自己的愤怒。

“柳俊同志，谈谈你的看法吧！”

瞿浩锦点名了。

照说这样做有点不合规矩。省委六位正副书记，唯独柳俊这位副书记，其实是个兼职。他在省委的分工，就是兼管玉兰市的工作，实际职位，是玉兰市委书记。其他几位副书记，包括纪委书记段定远和政法委书记华君庭，都不曾开口，瞿浩锦却点了柳俊的名，似乎是有些“欺生”！

不过此事可以说是柳俊挑起的“事端”，又是他在瞿浩锦办公室表了一个硬邦邦的态，如今想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要人家瞿书记同意才行。

柳俊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石寒冰同志，请问你们省纪委专案组，是个什么意见呢？”

柳俊此言一出，几位资深副书记均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话有水平。

不表示自己的态度。先就问石寒冰的意见，既是响应了瞿浩锦的“号召”，又不轻易“陷进去”，端的很见功底。

难为他瞬息之间，就想到了这样高明的应对之策。

石寒冰也是老于官场，焉能不明白柳俊的意思？但他的性格就是个“硬扎”的，明明柳俊是要他去“趟地雷”，也无所谓。再说了，身为专案组长，确实也应该向省委表明自己下一步的处置方式。

“我认为，鉴于宋都市的严重情况，应该马上采取强硬措施，对李政儒，姜桂英等人，实行双规！”

石寒冰冷冷地说道。

柳俊点点头，将身子往椅子里略略一靠，不再说话。

其实柳俊的态度，已经表得明明白白了——专案组认为应该实行双规，那就应该按照专案组的意见来办。查案子，还是应该尊重专业人员的意见。

柳俊用这种方式表明态度，却又不必说出口来。

到了这个层面的人，真没有谁是简单的。

华君庭嘴唇动了一动，正想开口，瞿浩锦忽然说道：“这样吧，这个会暂时开到这里，同志们都好好考虑一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就散会了？

不过谁都没有多言，默默跟在瞿浩锦身后。离开了会议室。

柳俊走出省委一号办公楼，登上自己的奥迪车，邰惟清的二号车先一步离开，柳俊的手机随即响了起来，传来邰惟清的声音。

“柳书记，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请到我那里坐一会吧，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邰惟清很客气地说道。

“好！”

柳俊的答复也很简单。到了这个层级的干部，日常交往之中，一般都不会搞得十分的复杂，谁不是人精？搞得太复杂了，没有那个必要。

两台乌黑的大奥迪先后离开省委大院，直驶省政府大院。

到了省政府一号办公楼前，邰惟清从车上下来，略略驻足，等柳俊下车走过来之后，并肩走进办公大楼。柳俊自觉落后邰惟清半个身子。

办公楼里进出的干部们纷纷靠边驻足，向省长和柳书记问好，满脸恭谨之意。

邰惟清与柳俊均是微笑答礼。

邰惟清一贯以平易近人的形象示人，柳俊在群众面前，更是号称“柳青天”。不过一进入电梯。两人的神情又恢复了严肃。现在确实不是开怀大笑的时候。

走进省长办公室，小郑忙着给两位领导上茶水。

“柳书记，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邰惟清不藏着掖着，等小郑一退出去，马上就开门见山问道。

柳俊估计，邰惟清要问的，不仅仅是关于宋都市案子的处理意见，还有其他更深入一层的意思在内。不过谈话要一个主题一个主题的进行。

“很严重，应该尽快处理才是！”

柳俊也不隐瞒自己的观点。

邰惟清点点头，深有同感：“是啊，继续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柳俊微微一笑。

邰惟清当然是有理由这么说，宋都市出问题的几个主要干部，没有一个是他的嫡系，只有那个非常委副市长，据说是与邰惟清有些往来，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在这样“规模”的腐败窝案中，非常委副市长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这事再怎么处理，再怎么追究领导责任，基本上都与他不会有太大的牵连。

估计高系应该已经将与严柳系协调一致的意见转告了邰惟清，所以对于邰惟清来说，此事利于速战速决。最好是在瞿浩锦离任之前，处理完毕。这样邰惟清接任省委书记之后，就不必面临这样的一团乱麻了。虽然说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但他一接任省委书记，第一件大事就是处理腐败案的善后，味道可不见得怎么好。影响方面也不是很有利。

“那省长的意见，应该怎么处理呢？”

柳俊微笑问道。

邰惟清双眉微微一蹙，义正词严地说道：“这些腐败分子，当然要严惩不贷了。对他们的姑息，就是对人民的犯罪。”

柳俊又是微微一笑。

这个话，省长大人怎么刚才不在会上说出来呢？

无疑，邰惟清也看到了瞿浩锦的犹豫。在A省的最后日子里，遇到这样的腐败窝案，瞿浩锦也确实是非常憋气，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怎样处理才是最佳的途径。对于瞿浩锦来说，尽可能控制范围，降低影响才是头号大事。

刚一当选为政治局委员，就被人在脸上抹黑，简直混账！

瞿浩锦心里，只怕是恨不得将李政儒姜桂英等一干坏分子全都碎尸万段。

邰惟清虽然接任省委书记已经定了九成九，却也没有必要在瞿浩锦即将离任的时候，再和他起什么冲突。平白无故的得罪一位政治局委员，智者不取！

“我看，浩锦同志应该很快就会下定决心了……柳书记，宋都市的班子，这一回算是垮了，处置李政儒这批腐败分子。固然很有必要，但宋都市的安定与后续发展，才是最重要的。在处理此事的时候，我们的重点，应该放在这个方面。”

邰惟清徐徐说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注视着柳俊的脸色。

邰惟清是真的比较重视柳俊的意见，全国党代会召开之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份量，又要重了许多。他自己当选为候补中央委员还在其次，关键是严柳均顺利进阶。新豪门已经诞生，柳俊作为大派系接替人的位置，几乎已经完全稳固了。今后严柳系对柳俊的支持力度，肯定不会和现在一样。

大派系接下来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确保几位优秀接替人的地位日渐稳固。

柳俊明白，邰惟清其实是想与他商讨“利益均沾”的问题。

无论瞿浩锦最终决定如何处置此事，李政儒与姜桂英是肯定要被拿下的了。就算瞿浩锦要将此事完全压下去，李政儒与姜桂英也必须要挪位置。何况瞿浩锦也不至于如此丧失原则性。故此，宋都市的书记市长位置，还有三个常委的位置，都空了出来，如何填补这些空白，自然是省里几位大佬比较关注的问题。

A省的政治格局，目前依旧没有多大的变化，瞿浩锦控制着最大的一派人马，另外两派的领袖人物，现在面对面坐在一起。

至于其他几位副书记，罗自立是瞿浩锦一系，段定远与华君庭自顾不暇，肯定不会出面相争，可以不必考虑。

邰惟清的意思很清楚，既然瞿浩锦随时可能调离，宋都市这个“香饽饽”就不能再由他享用了。瞿浩锦何时离任，新省长何时过来，尚不得而知，那么，剩下来就该是他和柳俊来“瓜分”这个馅饼！

当然，瞿浩锦是不是会主动让出这个馅饼，也是不确定的。故此邰惟清要与柳俊商议，看看怎样顶住瞿浩锦，将宋都市收归自己麾下。

柳俊微笑道：“宋都市是一个能源城市，社会治安比较混乱，我看应该重新组建一个强有力的班子，调派办事认真，又公正无私的干部去接手。”

邰惟清微笑点头。

看来这一次的携手合作，又不成问题了。

……

邰惟清与柳俊在省长办公室商议如何“瓜分”馅饼的时候，瞿浩锦在他的办公室内一根接一根抽烟。不住踱步。

也不怪瞿浩锦郁闷，这个问题确实很棘手啊！

抽完第三支烟后，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震响起来，瞿浩锦双眉微微一蹙，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老瞿，是我！”

电话里传来敬秋仁的声音。

“敬书记，你好！”

瞿浩锦心中一凛。

“老瞿啊，你们宋都市那个案子，打算怎么处理？”

敬秋仁问道。他对这个案子，一直都比较关注。当然，与其说是关注此案，不如说是关注瞿浩锦。毕竟瞿浩锦已经是派系里份量最重的大员之一。

瞿浩锦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不大好办！”

敬秋仁说道：“老瞿，不能迟疑，要快刀斩乱麻。马上处置，越快越好。拖得越久，越不利。这个事，要注意做好班子里其他同志的思想工作，尤其是邰惟清同志与柳俊，争取与他们取得一致的意见！”

瞿浩锦双眉微微一拧，似乎是从敬秋仁话里听出了些意思来。

第1450章 陈卫星乱说话

从省长办公室一出来。刚坐上奥迪车，柳书记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能够将电话打到他手机上来的，必定都是亲近之人。玉兰市的普通干部，固然也有很多人知道柳书记的手机号码，没有紧急事务，谁敢轻易打扰柳书记？

第一个电话，竟然是何延安打过来的。

柳俊按下接听键，语气比较轻松地说道：“何政局有什么指示？”

何延安郁闷了一把，这个家伙，还真是没个正形，都成了候补中委的人了！

“宋都市的案子，怎么样了？”

没有面对面，何政局也不好“训斥”柳书记，只是很严肃地问道。

柳俊答道：“很不怎么样！刚开完书记办公会，专案组汇报说，书记市长都出了问题，常委班子里有五六个都牵扯进去了。”

“马子涵呢？”

何延安关心的是她的前任秘书。她对马子涵的观感着实不错，是准备好好培养的。如果在宋都市出了问题，不免白费了一番心血，而且对她何政局的名声也不好。

柳俊微笑道：“暂时没有对她不利的证据。何政局亲自培养出来的干部，还是经得住考验的。”

原本他不应该随便透露书记办公会的情形。不过面对一位政治局委员的询问，自然是不能隐瞒的。

何延安听了这个肯定的答复，比较满意，也就不去计较柳俊同志的“态度”了，沉吟着说道：“你们省委，打算怎么处理此案？”

柳俊实话实说：“瞿浩锦书记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

何延安略感诧异。在她的印象中，瞿浩锦办事一贯雷厉风行，不像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不过她自然不会去评判另一位政治局委员的工作，说道：“我当初的本意，是让马子涵去宋都市锻炼一下。她在哪里，呆了也有好几个年头了，机会合适的话，让她回省里来工作吧。”

何延安这是出于对马子涵的爱护。虽然她没有陷入到宋都市的腐败大案中去，但接下来，宋都市肯定要更换一大批主要领导干部，马上就会变成是非窝。再留在宋都市，意义不大，只会徒然增加一些不确定的因素，对马子涵的进步，毫无好处。

当然，也不是不能争取就地进步。书记市长都出了问题，马子涵作为常务副市长，能够出污泥而不染，算是难能可贵，也有进步的理由。不过在何延安看来，没有必要掺和到这种过于激烈的争夺中去。马子涵毕竟是个知识女性，激烈的政治斗争。或许不见得是她的强项。

柳俊理解何延安爱护年轻干部的心思，提议道：“呵呵，小姑，要是回省里安排的话，我看还不如直接让她去统战部，继续在您的领导下工作，最为妥当！”

何延安笑了笑，说道：“这样也行，等你们省委有了明确的决定之后再说吧。”

这个时候直接将马子涵调走，也是不合适的，不免让人误会马子涵有问题，何延安在护犊子。

“好的！”

何延安略略沉默了一下，说道：“柳俊啊，如今走到了更加重要的岗位之上，要更加的谨言慎行。尤其是注意和同志们搞好团结，明白吗？”

柳俊忙即连连称是：“谢谢小姑教诲！”

柳俊也知道，自己留给高层领导人的印象，是过于锋锐。所处层面比较低的时候，没什么。斗争手段了得，反倒比较容易获得高层的赞赏。毕竟年轻人应该有朝气。但是如今，他已经身居省委副书记的高位。到了这个层级，讲究的是“和光同尘”。

做到了省委副书记，任何人都会忽略他的年龄了，会按照省委副书记的标准来要求他！

“小姑，可慧在青基会工作也有一年多了吧？历练得差不多了，我看是不是放到玉兰市来锻炼一下？”

柳俊试探着问道。

何延安轻笑一声，说道：“怎么，玉兰市有一个衙内还不够吗？”

柳俊难得老脸一红。很显然，何延安看透了他的用意。让甘可慧来玉兰市，固然是为着锻炼甘可慧自己的能力，有柳俊亲自教导，三两年时间下来，甘可慧的实际工作能力，肯定能有一个质的飞跃。但也不排除柳俊有借势的意图。

到了他现今的层级，很多事情不方便亲自出马的了。有甘可慧这个年轻衙内在，很多时候能代表他出面。一些严柳系不好插手的问题，也可以透过甘可慧，请何延安以及她身后的大派系出手相助。

“不够！您让他过来吧！”

既然何延安“看穿”了自己的“阴谋诡计”，柳俊索性明言。

何延安笑了笑，说道：“这个事情，我不做主，你自己去和可慧商量吧。”

柳俊笑道：“谢谢小姑。”

让他自己和甘可慧商量，甘可慧还会违背他的意见吗？

“小姑，爷爷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柳俊关心起何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来。

何延安高兴地说道：“嗯，很有起色，基本上稳定下来了，虽然还是不能说话，但是能听得清了，也能做出正确的反应……”

“那就太好了！”

柳俊由衷地说道。

刚刚挂断何延安的电话。柳俊想要小憩一下，电话又震动起来，柳俊拿起一看，双眉微微一扬，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

“萌萌？”

“是我。嘻嘻，恭喜柳中委！”

电话里传来王萌萌的声音，有点腻腻的，不过听上去十分的愉快。

柳俊摇摇头，笑道：“别胡乱恭喜了。什么事？”

王萌萌笑着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要先听哪一个？”

柳俊有点晕。王萌萌好歹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在外人眼里，王大小姐乃是杀伐决断，极有魄力的风云人物，偏偏要在他面前玩一下小孩子把戏，也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

“你看着办吧！”

“真没劲！”

王萌萌便撅起嘴巴，小声嘀咕了一句。

柳俊才不去理会，静待她的下文。

“嗯，好消息呢，就是我家老爷子，夸你来着，不是一般的夸，是赞不绝口。说柳俊这家伙。硬是要得，关键时刻半分不含糊，眼光准得很。要是战争年代，你这样的人，会成为统帅！”

王萌萌在电话里咯咯地笑个不停，语气十分愉悦，仿佛王副主席夸的不是柳俊，是在夸她自己一般。

柳俊知道王副主席夸的是什么。他一手挑起的“东海大案”，令得何武系的对手手忙脚乱，疲于应对，不但让何武系稳住了阵脚。还捞了不少额外的好处。王副主席作为何老的老部下，自然十分高兴，所以才给了他这么高的评价。

柳俊笑了笑，说道：“王主席奖掖晚辈，我可不敢当！”

“嘻嘻，柳中委太谦虚了，我爸是真的夸你……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就不是那么好了……”

王萌萌又故意卖关子，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在“坏消息”上头卖关子，可不是好主意，弄不好就要自作自受。

“就是那个陈卫星，老陈家的白粉鬼，据说在里面乱说话，四处攀咬，把很多人都供了出来。”

王萌萌说道。

这一点，柳俊也能理解，意料之中尔。陈卫星自己可能也知道，这一回多半是在劫难逃，自然是要多攀咬一些衙内太子党出来，好形成“合力”，叫执法机关的人员投鼠忌器。为了帮子女洗刷罪名，这些衙内们的长辈，肯定要各显神通。一起出来说话的大佬越多，此事就益发可能被低调处理，陈卫星就有希望保住一条命。

这正是纨绔们必备的手段之一。

柳俊淡然道：“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也会不放手的。”

“可是，这混蛋胡乱说话，还扯到了梦莹姐和你的身上！”

王萌萌说道，声音有点着急。

柳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哼”了一声，意甚不悦。

“要不，让他闭嘴算了！一个白粉鬼，本来就是行尸走肉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王萌萌忽然恶狠狠地说道。声音里透出一股冰寒的杀气。说起来，王萌萌在京师太子党圈子里，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柳俊没有急于答话，略略沉思一下，才说道：“算了，不值得。再说了，另外还有人可能更希望他闭嘴！”

王萌萌立即心领神会，笑着说道：“是啊，那些人才是真的害怕吧！”

柳俊笑了一下。王萌萌头脑十分聪明，一点就透，肯定知道该怎么操作。她此时打这个电话，其实是想要还给柳俊一个人情，当然，也有要和柳俊进一步搞好关系的意思在内。不要说是王萌萌这样世家大族出身的精明女子，就算是再普通的干部，也看得出来，如今的柳俊，是真正的前程无量。不出天大的意外，无人能够阻挡他上进的步伐。虽然最终能走到哪个位置，现在不好猜，却必定是需要所有人仰望的高度。

“嘻嘻，柳中委，你什么时候回首都来请客啊？我们可是都等着呢。要不，我去玉兰市看你吧，好久不见，怪想念的……”

谈完“公事”，王萌萌又嬉笑着说道。

柳俊不由大感头痛，笑着“呵斥”了她两句，把电话挂了。

第1451章 心腹干部的安排

柳俊没有严玉成那么厉害的规矩。下属未奉召唤，不敢随意进门。不过市委常委院一号楼的大门，也绝不是谁说进就进的。总得是一些特别亲近的部属朋友，才会偶尔来串门子。

其实严菲差不多就能起到“门神”的作用。

通常柳俊不在家的时候，很少有干部会进门去套近乎。因为与严菲套近乎，实在是艰难无比。世俗中很多东西，她压根就不理会，勉强陪你坐几分钟，那种不耐烦的神色，便写在了脸上。加上严菲绝美的容颜，清丽脱俗的气度，不要说男性干部，便是女性干部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接近她。

不过娄海英是个例外。

她和严菲，几乎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好朋友。

这一日下班，柳俊尚未进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娄海英的笑声，随后又是一连串的话语，说得严菲也笑了起来。

柳俊笑了笑，走进门去。

见到柳俊，娄海英立即站起身来，笑吟吟地说道：“书记回来了！”

柳俊微笑点头：“海英同志来了。”

严菲便上前接过柳俊手里的包。微笑说道：“海英书记来了有一阵时间了，我们一直聊天来着。潜州发生了很多事情，可好玩了……”

严菲所谓的发生很多事情，肯定不是大事，而是趣事。娄海英也绝对不会和严菲聊到工作上的问题，就像两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扯一些家长里短。字里行间，不经意间才会说到某某领导的不是，略略上点眼药。譬如以前在潜州的时候，娄海英就经常会气愤愤的在严菲面前说韩旭的“坏话”。不过那时，娄海英是真的极其看韩旭不顺眼，聊着聊着，不满意的话便脱口而出，也谈不上是专一给韩旭上眼药。

柳阳正拿着一个大大的画夹在画素描。

这也是严菲教导的。学习之余，柳俊并不反对儿子学一点特长。像他柳书记，特长就很贫乏，吹拉弹唱，一样不会。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个硬气功和擒拿格斗。当然，还会维修电器。不过这两样本事，现今的柳书记是全然用不上的了。

柳阳学了这个画画的能耐，说不定日后可以用去哄女孩子开心。

柳书记就是这样对老婆说的。

气得严菲狠狠瞪了他一眼，足足有三分钟不理他！

见柳俊回来，阳阳立即跑了过来，拿素描给他看：“爸爸，你看，像不像你？”

柳书记吃了一惊。合着这纸上的头像是画的自己？忙即仔细看了几眼，笑着说道：“像，尤其是脖子很像！”

严菲不禁莞尔。

柳阳也知道爸爸是在调侃自己，很是不忿，仔细打量老爸的模样，再看了看自己的素描，摇摇头说道：“是不大像，我画的这个人，比爸爸帅多了……”

此言一出，柳书记深受打击，严菲和娄海英却笑出声来。

无所不能的柳书记，拿儿子一点辙都没有！

柳阳打击了一下爸爸，又跑开去，继续拿柳俊的照片做“模特”，在画纸上涂涂改改。尽管打击了老爸，可是只有“脖子像”，柳阳也觉得不大对头，决定要画一张虽然不是很帅，但是却很像爸爸的素描出来。

大牌设计师的儿子，不能那么次！

柳俊笑着在客厅沙发上落座，对娄海英说道：“海英同志。坐吧坐吧！”

娄海英坐了下来，坐姿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放松的。毕竟她要算得柳俊最亲近的下属之一，在潜州市为柳俊立下许多汗马功劳，心中比较有底气。

“海英同志，潜州的情况怎么样？”

柳俊端起严菲沏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随口问道

“好，潜州的情况很不错，市委班子很团结，党政班子配合很好，大家都齐心协力干工作。”

娄海英笑着答道。

潜州是柳俊的“老窝”，主要领导干部的配置，均是按照他的意志来配备的，李惠和赵师范，工作能力都很强，这两年的发展，十分的迅速，丝毫不亚于柳俊主政潜州时的速度。娄海英知道柳俊不喜欢别人直接奉承他，便用这种方式，不露痕迹地拍了一下。

柳俊微笑颔首。

潜州的情况，确实如同娄海英所言，形势一片大好。这就等于全面肯定了柳俊的成绩，不但为潜州打好了发展的基础，而且在干部队伍建设上，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尤其是后一点，对于省委副书记柳俊同志，是很要紧的。

当选候补中央委员，担任了省委副书记，柳俊今后要展示的。不仅仅是经济建设方面的能力，更多的要展现他团结同志，治理干部队伍的能力。

党委一把手，党建工作是本职工作。

“李惠同志的工作作风怎么样？”

柳俊忽然问道，语气还是很随意。

娄海英就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可是问得有些敏感，难道柳俊对李惠有了意见？

大家都知道李惠是前任省委书记靳秀实的秘书，但现在，却是柳俊的忠实追随者，说是眼下柳俊在A省的第一干将亦不为过。柳俊对李惠的关照，也可谓无出其右，在宏观调控前夕，亲手将他从玉兰市要到了潜州市担任代市长，帽子上那个“代”字尚未去掉，直截了当送上了潜州市委书记的宝座。正是因为柳俊对李惠的关照，令得柳俊在A省干部中获得了很大的“名声”。大家都知道柳书记对自己的亲信够意思。

可是现在柳俊却在询问李惠的工作作风。

娄海英不能不谨慎。虽说她也堪称是柳俊的嫡系，但较之李惠，娄海英自知不如。

柳俊知道她的顾虑，摆了摆手，淡然说道：“海英同志，没有那么复杂，我就是想更加全面的了解一下同志们的情况。李惠的情况，问你是最合适的。别人一般也不敢和我说真话。”

这话听得娄海英好一阵心潮澎湃。

原来在柳书记心目中，我娄海英的地位竟然是如此之高？丝毫也不下于李惠。甚至单论亲近。犹在李惠之上。不然的话，柳书记能这么说吗？

无论如何，不能辜负柳书记的信任！

娄海英当下不再有任何顾虑，坦然说道：“书记，客观地来说，李惠同志是一个全面型的领导干部，大局观很好，思想也开放，干劲十足。如果真要说缺点，那就是我个人觉得，李惠同志心胸不够宽广。嗯。怎么说呢，有个时候吧，在干部使用问题上，有点过于依照个人喜好来做决定了……”

柳俊点了点头。

娄海英说的这个情况，与潘知仁和于怀信向他反映的情况比较吻合。李惠掌控欲望比较强，用人的时候，派系痕迹重了些。譬如娄海英、潘知仁、于怀信、仇用之、蒋宏牧这些柳俊最信任的部属，在李惠那里格外吃香，李惠对他们信任有加，待之以腹心。要说这也是李惠高明的地方，笼络好了柳俊这批铁杆亲信，他在柳俊心目中的地位就益发的稳固和重要。而且柳俊都看重的干部，必定有过人之处，用起来很顺手。而对于韩旭留下来的亲信干部，则是一律排斥，一年多时间，凡是原先的韩系干部，基本上全都挪了位置，通通靠边站。

李惠如果只是某个直属部门的一把手，这么干也就罢了，说不定在领导眼里，这还是有能力的表现。但对于一个市委书记来说，这个格局，似乎是略低了些。对于李惠今后的进步，会造成一定的障碍。

当然，这个问题，柳俊不会在娄海英面前谈起，找个合适的机会，单独与李惠好好沟通一下。

因为李惠的年龄和能力，柳俊对他是非常看好的，甚至于在严玉成和柳晋才面前，柳俊也曾提起过李惠的名字，算是在最高层大佬那里挂了号，今后要作为派系的主要后备力量来培养。故此对于李惠的不足，柳俊肯定要加以教导，但也不能让他失颜面。

娄海英自然猜不到柳俊心中所想，继续说道：“呵呵。书记，总体来说，李惠同志是非常不错的领导干部，在潜州的威信很高，大家都说柳书记为潜州选了一个好当家人……另外，书记，嗯，李惠同志的意见，是在明年三月份的人大会上，推荐潘知仁同志为副市长的候选人，进常委班子。这个事情，他应该向您汇报了吧？”

柳俊点了点头。

此事李惠确实向他汇报过。潘知仁是柳俊的第一任秘书，年岁还大过柳俊，三十五六了，在南滩开发区工委书记任上，取得了令人十分瞩目的成绩，无论个人操守还是工作能力，都非常出色。李惠推荐他出任常务副市长，应该说是一个很合适的安排。除了潘知仁，对于柳系其他几个干将，李惠均有布置。譬如凤智勇，李惠准备让他出任吉庆区区委书记，也进常委班子，仇用之则拟任市委秘书长。于怀信资历稍浅，李惠的意思，是让他接替潘知仁，出任南滩开发区工委书记。蒋宏牧前年刚任江城市市长，干得有声有色，暂时不动，对景时候，直接接任江城市委书记。

对这些安排，柳俊均没有意见，点头允可，将会争取在省委通过这些任命。

至于娄海英，李惠没说。这个层级的干部，不是李惠能够安排的。

第1452章 大家都瞄着宋都市的位置

“海英书记，吃点水果吧！”

严菲将茶几上的水果盘往娄海英面前推了一推。又拿起一个金黄的桔子，亲自剥了，放在娄海英面前，再剥开一个，放到柳俊面前。

“谢谢……”

娄海英忙即向严菲点头致谢。

柳俊拿起桔子，吃了几片。

“书记，我听说，宋都市那个案子，查出了大问题？”

娄海英试探着问道，眼望柳俊，脸上露出一丝期盼的神色。

柳俊微微一笑。

宋都市的案子，虽然今天上午刚刚在省委书记办公会议上讨论过，然而这样的消息，是瞒不住人的。就算无人敢将书记办公会议讨论的内容泄露出去，但石寒冰率领省纪委联合专案组在宋都市调查了这么长时间，其他人猜也能猜个大概。

官场上，多的是人精。

娄海英也坐不住了，想到他这里探听点风声。

宋都市的李政儒、姜桂英，到底怎么处理，大家并不关心，大家关心的是。他们两个空出来的位置，怎么安排！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腐败案件，就算李政儒、姜桂英的靠山再硬，最多也只能保他们不遭牢狱之灾，还想安安稳稳坐在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宝座上不挪窝，那是不可能的。

毫无疑问，娄海英也动了心思。

搁在以前，宋都市再出问题，再空出几个位置来，娄海英也压根就不往这个方面考虑。她那时追随丁玉舟，只想稳稳当当保住自己的位置就行了，实话说，丁玉舟大男子汉主义严重，一贯不怎么重视女干部的培养。现在情形完全变了，她如今是柳俊的亲信。柳俊可不是丁玉舟能比的，从来也不将自己局限在一城一地。以前还在做长河区工委书记的时候，便与崔福诚联手，干涉玉兰市区县主要党政领导的安排，玉兰市现在就有一大批中基层干部，是柳俊当年的嫡系。在潜州市委书记任上，甚至可以自己指定“接替人”，书记市长均是柳俊一手安排的。

现在正式成为候补中央委员，A省省委副书记，本土势力的旗标人物，眼界又怎会只放在玉兰市区区一隅之地？

因此娄海英推断，宋都市未来的班子配置，柳俊必定会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个时候跑到柳俊这里来坐一坐。是很有必要的。

柳俊淡然道：“是出了大问题。李政儒、姜桂英，还有其他几名常委，都有严重的犯罪嫌疑。”

对于娄海英，柳俊倒也并不多所隐瞒。娄海英是那种比较直爽的脾气，认定追随一位领导，轻易不会更改方向。

娄海英一听，心中大喜。柳俊不但验证了她听到的小道消息，而且这个坦然的态度，让娄海英看到了很大的希望。

说起来，娄海英也要算是资格很老的副厅级干部了，上副厅的时间，还在柳俊之前。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在副厅级的位置上原地踏步，娄海英也感到有些委屈了。

柳俊不都已经省委副书记了？

连潘知仁、凤智勇这些年轻后辈，眼看着也要上副厅了。尽管潘知仁凤智勇这些干部，论年纪，还谈不上是娄海英的后辈，但按照官场资历，却绝对是后起之秀。

眼见得就要与这些昔日的下属平起平坐，娄海英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

“那，省委有没有讨论宋都市的干部安排问题？”

娄海英直接问道。她很清楚柳俊的性格。不喜欢与亲信下属打什么机锋，最好是有话直说。要是绕来绕去，反倒容易引起柳俊的不快。

柳俊笑了笑，说道：“暂时还没有。海英同志是不是有意要去宋都市收拾残局？”

娄海英直接，柳俊比她更直接，倒是让娄海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柳俊笑了，脸色随即严肃起来，说道：“海英同志，宋都市的局面很复杂，就算李政儒姜桂英都拿下，换上新的领导过去，也不会是一帆风顺的。那里矿区十几二十年形成的错综复杂的局面，不好对付。任何一个同志过去，都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只要组织信任，书记支持，我有信心！”娄海英忙即说道，表完“决心”，娄海英又加了一句：“追随书记这么多年，多少也学了些有关经济建设方面的知识，应该用得上。”

柳俊微微颔首。

看来娄海英的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没打市委书记的主意，眼睛瞄着姜桂英那个位置去了。说起来，姜桂英也是在副厅级干部的位置上，因为得到省委副书记段定远的力挺，而最终出任宋都市长的，与她娄海英现在的情形很类似。

而娄海英认为，她比姜桂英更有竞争优势。

原因无他，她身后的这位省委副书记。排名虽然在段定远之后，真正的实力，却只有更强三分。况且，她以前一直都在玉兰市和潜州市工作，这两个城市，正是目前A省经济发展最快，GDP最高的经济强市。比起姜桂英由市纪委书记出任市长，更加的合理。

至于由潜州市委副书记一步跨到宋都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也不算离谱。不过娄海英认为这个难度太大，会让柳俊感到为难。毕竟瞿浩锦尚未调离，邰惟清也不可能放弃宋都市这块“肥肉”。目标定得太高，反倒容易失手，不如争夺市长位置来得安稳。

“海英同志，我不大同意你去宋都市工作！”

沉吟稍顷，柳俊缓缓说道。

娄海英顿时心中一凉，说不出话来。搞了半天，柳俊原来是这么个心思。估计他心中已经另有人选了吧？要说柳俊不打算染指宋都市的人事安排，娄海英是不相信的。

可是，柳俊看中了谁呢？

一时之间，娄海英郁闷不已。

柳俊不去理会娄海英的憋屈，径自说道：“海英同志，宋都市的局面，会很复杂。一不小心就容易出错，未必是理想的去处。”

娄海英低声说道：“是。书记高瞻远瞩，是我考虑问题不周到了，我的能力，也确实是有些欠缺……”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海英同志，你误会了。大家同事多年，你的能力，我还是很认可的。你这个同志为人直爽，刚正不阿，是个很不错的同志。”

“谢谢书记夸奖。”

娄海英忙即说道。眼里又流露出希冀之光。看来事情尚未到绝望的地步。一念及此，娄海英又瞥了严菲一眼，希望严菲能够出面说一两句好话。以柳俊对严菲的喜爱，该当很难拒绝老婆的要求。不过娄海英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严菲哪里会明白这些事情？就算知道娄海英的意思，也绝不会开口的。

“夫人不干政”的信条，早已经深深烙入严菲的脑海之中。

柳俊焉能看不出娄海英的心思，微笑道：“海英同志，你以前一直在地方工作，基层工作经验是非常丰富的了。但是作为党的高级干部，还应该更加丰富一下自己的任职经历。因此，我打算推荐你中央党校厅局级干部培训班进修半年，加强一下理论学习。”

娄海英一听，顿时又惊又喜。

原来柳俊早有这个安排。

去中央党校厅局级干部培训班进修，就意味着她要被提拔重用了，这是官场惯例。而且是由柳俊亲口推荐，意义更加非比寻常。只有柳俊认定她是心腹干将，才会亲自为她的前程做安排。

以柳俊现今在严柳系的地位，这个安排也就意味着她娄海英已经得到了严柳系高层的认可，中央党校培训结业之后，估计她就要迈入仕途升迁的快车道了。

“谢谢，谢谢书记的关心！”

娄海英一迭声地说道，脸上的感激之意，很是诚挚。

“海英同志，理论学习，对于领导干部来说，是十分重要的，扎实的理论基础，是干好革命工作的前提条件。中纪委书记严玉成同志也跟我谈起过，纪委干部，要加强理论学习。”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

因为是和娄海英正式谈话，故此柳俊的遣词用句均十分注意，谈到严玉成的时候，也是一本正经地称呼官衔，而不是叫“岳父老子”。

娄海英大吃一惊，望着柳俊，惊疑不定地说道：“书记……”

严玉成对于娄海英这样级别的干部来说，是一个高高在上。难以仰视的存在。柳俊在和她谈到对她未来的安排时特意提起严玉成，绝对不是随便说说的。柳俊在她面前，也无需借严玉成的赫赫声威来自高身份。

柳俊点点头，说道：“是这样的，海英同志，严书记认为，需要抽调一部分地方工作经验丰富的正直干部，充实中纪委的力量。我已经向严书记推荐了你。估计你在中央党校学习之后，工作将有所变动，进入中纪委系统。”

柳俊这个话的意思，就是明白无误地告诉娄海英，她将正式成为严柳系的干将之一，直接在严柳系的领袖严玉成的手下工作，这该是何等的荣耀？

一时之间，娄海英激动得难以自己！

第1453章 宋都市委书记畏罪潜逃

柳俊留娄海英在家里一起用过晚餐。娄海英又聊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而去。柳俊照例看完《新闻联播》，正准备进书房处理些公务，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柳俊微笑着按下了接听键：“绍基！”

打电话过来的，正是发展委高新司司长柴绍基。

“书记，宋都市的案子，我在首都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

柴绍基说道，语气里有些忧虑。他是柳俊的铁杆死忠，在京师只要听到一些对柳俊不利的言词，均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向柳俊汇报。比如这一次，《新闻联播》刚一播完，电话就打了过来，可见他是一直在等着的。知道柳俊的习惯，不在看《新闻联播》的时候打扰他。

柳俊笑着说道：“都是些什么传言？”

“主要是关于瞿浩锦书记的！”

柳俊闻言微微一蹙眉头。类似的传言，不但京城有，A省也有不少，柳俊也听说了一些。但主要都是说他针对段定远和华君庭。说他刚一当上省委副书记，就急急忙忙针对段定远与华君庭这两位老资格的同僚出手，急于建立自己的威信，没有丝毫人情味。

对于这样颇有点“下里巴人”意味的猜测，柳俊一贯不放在心上。

但是柴绍基说。是关于瞿浩锦的，却是第一次听说，而且传言发生在京师，这个就值得柳俊重视了。

柴绍基熟知柳俊的风格，当下也没有多少隐瞒，径直将自己听到的某些传言，一五一十向柳俊做了汇报，而且言辞之间，不曾有什么修饰，均是“原汁原味”。也只有这些最忠心的部属，才会在柳俊面前如此直白。

根据柴绍基的说法，京师现在有这么一种传言。瞿浩锦此番当选政治局委员，下一站极有可能是担任国务院副总理，接柳晋才的班。考虑到瞿浩锦作风强硬，又是前任一号首长最信任的干将之一，瞿浩锦在国务院的强势，也就可以预见了。柳俊这个时候，坚决捅出宋都市腐败大案，就是想要让瞿浩锦栽个跟斗，说不定还要背个处分，这样一来，瞿浩锦的底气就会不足，也便无法在柳晋才面前直起腰杆了。

柳俊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早就知道，对方此番没有竞争到柳晋才拟任的那个职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依照柳俊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今后几年，因为这种不满而引发的争斗。不时会出现，造成很坏的影响。

只是料不到对方竟然连宋都市这样的案子都不放过，一定要拿来做做文章。

实话说，柳俊当初坚持要查办这个案子，动机很单纯，就是要维护正义，坚持原则。至于因此而影响到他与华君庭之间的关系，被人说成背信弃义，都在所不惜。

柳俊总认为，官场上再复杂，再要求平衡与妥协，一些最基本的原则必须要坚持。

这是柳俊的底线！

看来个别人还是不肯醒一醒啊。

柳俊皱着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开来，平静地说道：“绍基，谣言而已，不必理会。”

柴绍基便即放心。他对柳俊忠心不二，不仅仅是柳俊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拉他一把，还在于他与柳俊搭档的那段时间里，亲眼见证了柳俊的一心为民，受到了深深的感染。他坚定地认为，柳俊此番仗义执言。只是为了坚守原则，不是外界所言的耍阴谋玩诡计。

“绍基啊，宋都市的局面很复杂，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稍顷，柳俊又在电话里说道。

柴绍基心里顿时一跳。

宋都市的局面再复杂，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书记，您是说……”

柴绍基试探地问道。

柳俊直言不讳地答道：“嗯。这个事情，应该就在这几天有结果了。要委屈你了。”

柴绍基便有些激动，说道：“书记，千万不要这么说，能够回A省，在您的领导之下工作，是我最大的愿望。级别什么的，我不会在意的。”

柳俊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是要让他去宋都市工作，不知道是给安排市委书记还是市长。依照他的资历，应该是给安排市委书记。他担任发展委高新司长也有些年头，前任的两位司长，都走上了更高的领导职位。农司长出任了某省的副省长，白司长则是出掌九州投资有限公司，均是副部级领导干部。所以柳俊说，要委屈他。

不过柴绍基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柳俊现在，刚刚就任省委副书记，正是需要在省委站稳脚跟，在全省打开局面的时候，自然需要他们这些最信得过的老部下回来帮忙。

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嘛！

这种时候，柴绍基怎么只考虑自己的职位？哪怕不能安排市委书记，就是安排市长。柴绍基也是甘之如饴。

总不能老是要柳俊帮他吧？

正说话间，座机又震响起来，严菲走过去接起了电话，应答了几句，随即眼睛向柳俊望过来。柳俊便知道是找他的，随即与柴绍基道了再见，走了过去。

“是瞿书记的秘书小吴。”

严菲低声说道。

柳俊刚刚舒展开的双眉又蹙了起来。通常不是紧急事件，瞿浩锦的秘书不会在晚上将电话打到他的家里来的。某非省里又出了什么大事？

“吴主任，你好！”

柳俊接过电话，客气地说道。

小吴便在电话里头连声逊谢，然后说道：“柳书记，瞿书记请您马上来省委一趟，宋都市的案子出现了最新的变化，瞿书记要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在省委一号楼第一会议室。”

柳俊微微一惊，说道：“好，我马上到。”

小吴没有急着挂电话，略略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柳书记，李政儒试图逃跑，被便衣人员发现了……”

柳俊双眉一扬，随即平复下来，说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吴主任。”

“不敢不敢，您以后还是叫我小吴吧。吴主任这个称呼，真的当不起啊！”

小吴又是一迭声的说道。

“好的。我马上过来。”

柳俊放下电话，严菲问道：“怎么，省里出了大事吗？”

她以前住在N省省委常委院的时候，也是这样，晚上一有紧急电话打过来，严玉成匆匆忙忙出门，就代表着省里出了大事。

柳俊微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宋都市那个案子，案情起了些变化，瞿书记叫大家一起讨论一下。我先去一趟，要是回来晚了，你就先休息吧。”

“好，我会等你的。”

严菲嫣然一笑，温柔地说道。

柳俊便搂过她娇柔的身子，轻轻吻了一下，拿起公文包，出门而去。

柳俊赶到的时候，省委一号楼第一会议室里，大部分省委常委都到了，只有省委书记瞿浩锦与省长邰惟清的位置上是空着的。

柳俊一进门，所有的常委们都含笑向他打招呼。

说起来，在这样一个严肃的所在，在一群几乎连秘书的年龄都超过三十五岁的中老年高官里面，出现柳俊这样一位长身玉立的年轻人，实在有些不搭调。

A省的省委常委会的气氛，似乎都因此而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当然，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不会有人在脸上带出来的。

柳俊走到段定远身边的位置坐下，段定远看了他一眼，就手边的香烟向他推了一推。柳俊这才发现，会议室里有很多人都在抽烟。于是也点上了一支。

约莫过了几分钟，瞿浩锦与邰惟清联袂而来，常委们便情不自禁地端正了坐姿。据说瞿浩锦第一次召开省委常委会的时候，常委们都起立鼓掌欢迎的，后来瞿浩锦自己把这个礼节废了。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志，只是分工不同，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

“同志们，现在开会。”

瞿浩锦往主位上一坐，脸无表情地说道。

“今天晚上，请大家过来，召开这个临时的常委会议，是为了宋都市的案子。石寒冰同志，请你通报一下案情吧！”

石寒冰坐在省委秘书长的身侧，早已经在面前铺开卷宗。做好了汇报的准备。他身边还有两位较为年轻的副手，均是神情紧张。大约这种大阵仗，也是第一次经历。

石寒冰倒是镇静自若，语调低沉地简单介绍了宋都市的案情，大致与今天上午在书记办公会上介绍的案情差不多。一天时间内，也不能增加许多新的内容。

常委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严峻，刚才还在抽烟的，早已自觉地将香烟熄灭。

宋都市的案情，他们也早已从其他的渠道得知了一些，基本上石寒冰汇报的这些情况，常委们大都是很清楚的了。瞿浩锦连夜召开紧急常委会，肯定是出了意想不到的新情况。

果然，石寒冰汇报了基本情况之后，语气冷淡地说明了今晚召开常委会的原因，根据便衣的汇报，宋都市委书记李政儒，私自购买了飞往Y省省会的机票，是晚上的航班，今天下班后，试图搭乘出租车赶往邻省北部某城市的机场，被监视的便衣人员当场截获。

常委们的脸色，顿时都变得很难看。

毫无疑问，李政儒这是试图畏罪潜逃了。

第1454章 还是要凭实力的

“同志们，情况很严重啊。大家都谈谈看法吧！”

待到石寒冰汇报完毕，瞿浩锦沉声说道。

其实瞿浩锦召开这个临时常委会，已经表明了态度。通常瞿浩锦要是尚未拿定主意的话，不会急着召开常委会，而会召开书记办公会，关起门来，六巨头好好商议一下，再做决定。而一旦召开常委会，就意味着要做出正式的决议了。

这也是党委层面的一种不成文惯例。依照中央的相关文件要求，省委班子除了书记掌控全局，其他工作都是常委们各施其职，即所谓的“常委负责制”，中央落实常委负责制已经有些年头了，但是在省级层面及省级以下各级党委会，尚未完全落实。在常委会之上还有一个书记办公会议。

名义上，书记办公会不做决定，只是一个座谈会的形式，对于重大问题，书记们集体讨论，拿出一个初步的意见，再上常委会讨论决定。常委会做出的决议才是有效力的。

事实上。书记办公会才是真正的决策机构。通常正副书记们达成了一致，上常委会讨论甚或是表决，基本都是走一下过场。常委大都是某位书记或副书记的盟友，能独树一帜的情形并不多见。书记们达成了一致，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中央已经在吹风，要在各级党委“减副”，逐渐减少党委副书记的配置，实行真正的常委负责制。据柳俊所知，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这个制度在数年后逐渐落到实处。

其实这也是加强党委一把手权威的一种方式。减少副书记的配置，实行常委负责制，专职副书记看上去是“稀罕”了，但是常委们都直接向书记负责，无须再经过分管副书记，实际上专职副书记的权力反倒下降了，地位十分的尴尬，如果分管领域不理想，实权甚至还不如某些常委。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瞿浩锦要求大家都谈谈看法，常委们谁也不肯开口。

稍顷，政法委书记华君庭缓缓说道：“我谈谈看法吧，李政儒试图逃跑，这就证明，他的犯罪行为是切实存在的，不然他也不会跑了。我认为，现在应该对涉案的首要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以避免类似情形再次发生。我建议，立即对李政儒等人实行双规！”

华君庭在上午的书记办公会议上，做过自我检讨。在常委会上，就没有必要再重复了。他表明了这个态度，与自我检讨也没什么区别。

“定远同志，你是纪委书记，你的看法怎么样呢？”

华君庭话音一落，瞿浩锦望向柳俊身边的段定远，沉声问道。

段定远淡然说道：“我同意君庭书记的意见，省纪委应该立即对李政儒、姜桂英等人实行双规！”

常委们都暗暗点头。

段定远在李政儒后面，加上了姜桂英的名字！

“我同意实行双规！”

省长邰惟清也表态了。

“同意！”

省委副书记罗自立平静地说道。

“我也同意！”

这是省委副书记柳俊的声音。

五名副书记全都表态同意双规，这个议案其实已经通过了。接下来，常委们纷纷表态同意对李政儒、姜桂英等人实行双规。

随后，常委会决定，暂时由宋都市的一位副书记主持宋都市委的日常工作，由常务副市长马子涵暂时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

同时，将双规李政儒、姜桂英等人的决定，报中纪委备案。

……

双规李政儒姜桂英等人的第四天，柳俊又接到了瞿浩锦秘书小吴的电话，说是瞿书记请柳书记来办公室，有要事与柳书记相商。

柳俊应诺而去。

刚刚坐上大奥迪的后座。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邰惟清打过来的。现在邰惟清要约柳俊谈话，均是亲自打电话给他，不会假手秘书。至于其他副书记和省委常委，如果有事需要与柳俊面谈的话，通常都是主动上门，绝不会大咧咧的要求柳俊上门去拜会。

这个也是必须要立起来的体统，官场上，讲究的就是这些东西。

唯独瞿浩锦还是老样子，召见柳俊，一般是通过秘书通知。

柳俊也不以为意。

举凡大人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

“柳书记，瞿浩锦同志刚刚与我谈过了，关于宋都市的干部配置。我准备推荐苏杰同志过去担任市长。你的意见怎么样？”

邰惟清微笑着说道。

苏杰乃是现任玉兰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

对于邰惟清这个推荐，柳俊倒是不感到意外。很多人，都认为邰惟清将会安排苏杰接任玉兰市长的职务。毕竟常务副市长接任市长，很是顺理成章。不过柳俊知道邰惟清不会这样安置的。苏杰的资历终归还浅了些，政治智慧与手段，似乎也不是顶级之选。当初汪国钊担任玉兰市长的时候，苏杰被汪国钊压得透不过气来，几乎完全没有腾挪的余地。如今柳俊成了市委书记，无论背景，智慧还是手段，只有更在汪国钊之上，苏杰担任玉兰市长，怎能起到制衡柳俊的作用？

如今借此机会转任宋都市，倒不失一个很好的选择，在宋都市实打实的干几年，出政绩，再上市委书记就水到渠成了。对于苏杰本人。也有好处。

至于由谁来出任玉兰市长，邰惟清现在不会提的。

不管怎么说，他暂时还不是省委书记，瞿浩锦还把持着最大的话语权。这个时候，冒冒失失提出来要柳俊让出市长兼职，多半就是给瞿浩锦制造了机会，顺手将自己的人塞过来，叫邰惟清干瞪眼，还要白白得罪柳俊。

就算瞿浩锦要瞄着玉兰市长的位置，也该由他自己去提出来，邰惟清可不愿意代劳。

一般来说，年前最好是不要再动了，过完春节，在全市人代会召开之前，敲定一下人选，直接就在人代会上选举完成，也不用代理太长时间。

只要瞿浩锦不提出来换玉兰市长，邰惟清也就乐得闷声大发财。

省委常委会一做出双规李政儒、姜桂英等人的决议，次日省里很多主要领导家里就门庭若市，一批又一批的故交旧部找上门来做客。目标很明确，此番宋都市被拿下的，可是五名市委常委，外带一名非常委副市长。一家伙空出来两个实权正厅级四个副厅级“肥缺”，怎不叫人眼红耳热？

很多人论资排辈眼巴巴等了几个年头了，如此难得的机会，再不争取一下，更待何时。

而各种小道消息也立即“甚嚣尘上”。其中一个版本，甚至传出来省委有意让汪国钊初任宋都市市委书记，也有说是让他出任市长的。这些小道消息说汪国钊还是很有能力的干部，资历也早就够了，被宏观调控“忽悠”了一把，不但将即将到手的副部级给忽悠没了，还将市长的宝座丢掉。坐了这许久冷板凳，也该差不多啦，这时候去宋都市收拾残局很是合适。

强人就是强人嘛！

这样的传言，自然影响不到真正的决策。不过邰惟清紧着给柳俊打这个电话，也是有原因的。早几天石寒冰一汇报情况，邰惟清意识到李政儒与姜桂英都保不住的时候，就急急忙忙与柳俊商议了一下，怎样“瓜分”宋都市这个馅饼。当时邰惟清当仁不让，将市委书记这个乌纱帽揽到了自己怀里。邰惟清这样做，自认无可厚非。毕竟他才是省长，而且马上要出任省委书记，柳俊不过是刚当选的省委副书记，能够给你一个市长的“指标”，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不料柳俊压根不接这茬，表示对市长的职位，兴趣缺缺，还是给你邰省长好了，你爱给谁就给谁。

邰惟清大吃一惊。

原来柳公子胃口这么好，竟然直接盯上了市委书记的位置，将大手长长伸了过来。

这也太扯了！

邰惟清当时虽然没有勃然作色，对于柳俊这样的“无理要求”，却也并未应承。不是这样子搞的，一点规矩都不讲了吗？

秘密会商不欢而散。

但是今天，邰惟清却主动告诉柳俊，他推荐了苏杰担任宋都市长，压根没提市委书记的问题。这就说明，邰惟清已经将宋都市委书记的提名权，让了出来。

现在有资格参与到这种层级博弈的，只有省委的六名正副书记，段定远、华君庭已经自动出局，罗自立与瞿浩锦一致，也就是说，这个市委书记的提名权，掌握在瞿浩锦与柳俊手中，最终谁能拿到，就要看瞿浩锦与柳俊之间，如何协商了。

之所以邰惟清的态度。会起这样的变化，柳俊心里也很清楚。

高家的人，肯定给他打过招呼了。

东海大案，高二少也牵涉进去了。老高家要保住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最主要的是要保住高家的脸面，做些让步是必须的。既然柳俊想要这个市委书记，邰惟清只好相让了。

政治，说到底就是实力的较量。

各种权谋手段，不过是辅助的技巧而已。

第1455章 瞿浩锦心里很腻歪

很快，柳俊出现在瞿浩锦的办公室。

这一次。瞿浩锦破了例，主动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与柳俊握手。

秘书小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瞿浩锦几乎从未有过主动从办公桌后出来迎接客人的时候，以往就算是省长邰惟清进来，也只是在办公桌后站起来与邰惟清握手。而刚才，邰惟清进门，瞿浩锦也给了同样的礼节。

是什么原因促使一贯强势的瞿政局，调整了自己的习惯？

依照小吴的理解，这是瞿书记要稳定省内的各派势力，让他们在宋都市腐败窝案的处置过程中，保持沉默。

这事真要闹起来，瞿浩锦是需要负领导责任的。

一个地级市，书记市长双双出问题，一口气倒下去六个常委，其中一个自杀，甚至有可能是被杀灭口，影响当真坏到了极点。瞿浩锦的政敌们，很可能抓住此事大做文章。

现在瞿浩锦有必要全力和谐省内的不同声音，至于高层的不同声音，自有人帮他出面做工作。而现在省内的其他两派势力，领袖人物就是邰惟清与柳俊。

这就难怪瞿书记要急着召见邰省长与柳副书记。还给他们这么高礼遇的原因。

碰到这种情形，再强势的瞿政局，也不能不放低姿态。

“柳俊同志，请坐吧！”

瞿浩锦自己当先在待客沙发上坐了，招呼柳俊道，一贯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柳俊在瞿浩锦斜对面的沙发上落座，身子略略往里一靠，坐得比较随意。

瞿浩锦双眉微微一蹙，立即便舒展开来，不注意看的话，根本就察觉不到瞿浩锦曾经蹙过眉头。柳俊当然注意到了，不过也不是很放在心上。

瞿浩锦有瞿浩锦的性格，柳俊也有柳俊的脾气。

“柳俊同志，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和你商讨一下宋都市的干部配备问题。”

瞿浩锦缓缓说道，神情严肃起来。

干部配置，本就是严肃的问题。

柳俊点点头，说道：“请瞿书记指示。”

瞿浩锦摆摆手，说道：“指示谈不上，就是商量。宋都市的情况说明，干部安排，是很重要的，必须经过民主商议来办理比较好，要是搞一言堂，难保不出问题。省委对李政儒和姜桂英等几个干部的任用，考察就不够全面嘛……”

柳俊微微一笑。再次点了点头。

瞿浩锦说的都是正理，冠冕堂皇。但是在真正的干部调配过程中，有几回能坚持民主考评，全面考察？尤其是主要党政领导干部的任用，早就异化成各种势力的博弈，是平衡的结果。

“柳俊同志，刚才我已经和惟清同志商议过这个事情，惟清同志推荐玉兰市常务副市长苏杰同志，担任宋都市市长，你对这个提议，有什么意见？”

尽管是“谈判”，瞿浩锦还是谨受规矩，按照程序来。

名义上，我请你来商量，主要是因为苏杰。苏杰是玉兰市的常务副市长，是你柳俊的主要副手，现在要调出去，自然应该征求你的意见。

柳俊若是普通的市委书记，也就罢了，偏偏还兼任着省委副书记，调走他的手下。不可能不经过他的同意。这也是必须的礼节问题，不然就是人为制造矛盾。

柳俊微笑道：“苏杰同志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既然邰省长认为他很合适担任宋都市市长，应该是有一定理由的，我不反对。”

柳俊这话，要算是说得滴水不漏。他回任玉兰市，有一年半时间了，对苏杰的了解，主要是工作层面的，谈不上什么私交，对苏杰的个人操守，也不敢说十分的了解，故此没有做什么评论。不反对，无非因为这是邰惟清的推荐罢了。

“那么，苏杰同志调走，玉兰市的常务副市长，应该由谁来担任，比较合适呢？”

瞿浩锦不动声色地问道。

柳俊答道：“这个问题，我个人意见是不忙决定。玉兰市有八名副市长，照我的观点来看，是略略超标了。苏杰同志调任之后，他的工作可以由其他副市长分担，问题不大。等省委有了合适的人选，再做决定不迟。”

瞿浩锦微微颔首。

看来柳俊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拿下宋都市委书记。不愿意在玉兰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多所纠缠。瞿浩锦接到敬秋仁的电话之后，为了稳住邰惟清与柳俊，决议让步，估计柳俊也能猜测得到他的心思。所以直接将目标定在了宋都市委书记之上。不过凡事要适可而止，不能过为己甚。柳俊若是想趁机狮子大开口。什么好处都往自己怀里捞，不免显得器宇不够，吃相难看。万一惹怒了瞿浩锦，就要横生枝节，反为不美了。

暂时不定常务副市长，对柳俊也没有什么坏处。他如今身兼数职，书记市长一肩挑，再将常务副市长空缺，可谓是集中了绝对的权力。至少在今后一段短时间内，柳俊将在玉兰市拥有绝对权威，这对顺利完成他的布局，亦是很有利的。

真正让瞿浩锦不舒服的是，柳俊与邰惟清的“分工明确”。瞿浩锦原以为邰惟清会当仁不让，将宋都市的书记市长全搞到自己手里。毕竟这样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瞿浩锦也已经得知了消息，自己调任之后，将是邰惟清接任省委书记职务。此人一贯是见缝插针的，有好处肯定要捞。瞿浩锦很是为此忧虑了一把。盖因瞿书记需要安抚的，不止邰惟清一人，柳俊也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邰惟清将书记市长一股脑全都要走了，瞿浩锦拿什么去安抚柳俊？

貌似柳衙内也不是胃口很小，很好打发的那类人，一个副书记的位置，怕是不会满意。

不料邰惟清压根就没提市委书记的事情。只要了个市长。书记之职，让给了柳俊。由此可知，他们早就事先商议过了的。

瞿浩锦自己决定让步是一回事，他都还没说，人家就已经在算计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颜面问题。

这两个家伙，还真是不客气啊！

不过政治就是如此，瞿浩锦被人家拿住了“软肋”，有气也只能憋着。

只是邰惟清竟然会将书记位置让了出来，也让瞿浩锦颇费了一番思量。毕竟东海大案主要是军方博弈，瞿浩锦对此不是很关注。也就不知道这中间，柳俊与高家也有“交易”可做。

“那么宋都市委书记，柳俊同志有什么建议呢？我听到一些同志向我反映，马子涵同志很不错，工作能力强，个人操守也很好。”

瞿浩锦平静地说道。

他估计柳俊或许有自己的人选，不一定就属意马子涵。不过还是提了出来，也是有原因的。马子涵是何延安的前任秘书，颇得何延安器重，何延安与柳俊的关系，非比寻常。眼前这个让他头痛不已的柳俊，就是何延安一手从N省调过来的，如此分析，柳俊与何延安乃至整个老何家，牵涉都很深。瞿浩锦抢先一步将马子涵提出来，就是希望柳俊不好提反对意见。这样一来，瞿浩锦也算是向何延安表示了某种程度的善意。

大家同为政治局委员，能够搞好关系，当然要尽量搞好。

柳俊微笑道：“马子涵同志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大致与瞿书记说的一样，是个操守不错，能力也强的同志。不过，瞿书记，宋都市的情况，十分复杂，我个人觉得，还是应该配备一位经验丰富，魄力很强的干部，最为合适。”

瞿浩锦的眼睛再次眯缝了一下，说道：“嗯，你的意见也很有道理。那么你认为那位干部比较合适？”

柳俊也不客气，径直将柴绍基摆了出来：“我个人觉得，我以前的搭档柴绍基同志就很合适。柴绍基同志担任过县委书记，长河高新区工委书记，现在是国家发展委高新技术产业司的司长，地方和国家部委的工作经验。都十分丰富。这个同志工作作风非常细致，原则性极强，如果去了宋都市，相信能够迅速打开局面，扭转宋都市的混乱局势。”

瞿浩锦没想到柳俊抛出来的是柴绍基。依照柴绍基的资历，外放副省长都是绰绰有余，出任宋都市委书记，无人能有任何异议。

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为了瞿浩锦的脸面。让这样一个资历甚老的干部去宋都市做一把手，别人只能说是省委用人得当。

“柴绍基同志，确实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干部，既然柳俊同志认为他很合适，我不反对。”

沉吟稍顷，瞿浩锦说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我只是一个建议罢了，最终要瞿书记来定夺。另外，我还向瞿书记推荐一个人。就是潜州市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的指挥长仇用之同志。这个同志的个人操守非常之好，能够经受得起各种考验，我认为，如果由他担任宋都市的组织部长，能够很好的配合柴绍基同志开展工作。”

组织部长一般都是市委书记的亲信，柳俊这个提议，倒是合情合理。

原本柳俊与李惠商议，是要让仇用之担任潜州市委秘书长，现在情况起了变化，不妨做个调整。

瞿浩锦极有决断，决意让步，也不在这样的干部配置问题上与柳俊多所纠缠，闻言点了点头：“很好，我们早日开会商量，把人选定下来，好马上接手宋都市的工作。”

第1456章 令人眼花缭乱的干部调整

“绍基，用之，来。走一个！”

柳俊主动端起酒杯，邀请柴绍基与仇用之。

柴绍基与仇用之连忙举起杯子，与柳俊一碰，满饮杯干。严菲、方涵与戴秋莲则是以饮料相陪。方涵是柴绍基的妻子，四十几岁，容貌娟秀，颇有气质；戴秋莲则是仇用之的爱人，三十几岁，在潜州市吉庆区商业局上班，与仇用之是高中同学，为人极为贤惠，脾气又好，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意。

无疑，柴绍基与仇用之是准备去宋都市上任了。

此番宋都市的干部调整，瞿浩锦采取了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动作极快。与邰惟清和柳俊沟通过之后，马上就召开书记办公会议讨论。

其实这也就是走个过场。六位正副书记，段定远与华君庭受到宋都市案件的牵连，自然不会再在宋都市的干部配置上发表什么意见，罗自立是瞿浩锦的亲信。瞿浩锦自然早就与他取得了一致意见。故此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在会议上报出拟任干部名单之后，大家都是一致同意。

邰惟清望向柳俊的眼光，就带了一丝警惕的神情。

他事先也不清楚，柳俊向瞿浩锦推荐的宋都市委书记人选，会是柴绍基。照一般分析，柴绍基这样资历的干部，严柳系会作为后备梯队来培养，顶好是外放副省长职位，历练几年，就可以进省委班子了。只要柴绍基自己努力，今后授任封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现在柳俊却将柴绍基要回了A省，别人看来，是给瞿浩锦一个面子，显得这个任命，是纯粹出于公心考虑的。

眼下A省那些曾经争取过宋都市市委书记位置的干部，任何一人的资历，都在柴绍基之下。况且柴绍基曾经是长河区管委会主任，柳俊的搭档，也可以说是“长河奇迹”的缔造者之一。治理地方的名声十分响亮，由他出任宋都市市委书记，其他人都不好说话了。

不过邰惟清却不是这样想的。

柳俊将资历甚老的柴绍基要回来，放到宋都市去，毫无疑问是要将宋都市经营为自己的后花园。加上已经成为后花园的潜州市和柳俊亲自掌控的玉兰市，A省经济总量最靠前的几个市，几乎均在柳俊的掌控之中。柳俊今后在省里的影响力，那就不仅仅局限在玉兰市一隅之地了。

一般来说。兼任省会城市市委书记的省委副书记，本质上来说，仍然是一方诸侯的身份，只是名义上的省委领导。以丁玉舟的老资格，以前在省里的影响力，主要也是集中在玉兰市这一块。而柳俊摆明不愿意只做个诸侯，要做真正意义上的省委领导。

邰惟清很清楚，当初上级的安排，是打算让柳俊以省委常委的身份，兼任玉兰市委书记。以便将玉兰市的正副省委书记人数降为五人。十三名省委常委，有五名副书记，加上省委书记，差不多占了常委人数的一半，也确实是略多了些。与中央提倡的“减副”要求不大相符。

但是最后高层的意思，却是要任命柳俊为副书记，完整地接丁玉舟的班。

看来这个结果，也是柳俊自己争取来的。眼下的现实情况就是，不进书记办公会议，实际上就没有决策权。一个排名靠后的省委常委，事实上的玉兰市委书记，能够对全省大局。产生多大的影响？

邰惟清一旦如愿以偿当上省委书记，他与柳俊之间的“同盟”，也就宣告结束，恐怕高系与严柳系的合作，也一样的会中止。

全国党代会已经开过，巨头之争尘埃落定，大家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嘛！

眼见得一个强势之极的副手，正在崛起，邰惟清的心情自然不是那么舒爽。

书记办公会议上一致通过，常委会上更是无惊无险，全票通过。不过这个决议一出来，省里很多干部，心里就犯开了嘀咕。

怎么宋都市的大案一办下来，最大的赢家竟然是柳俊？

这就怪不得柳俊要插手此事了，原来早就有预谋的。

如此来看，柳俊的本职应该是省委副书记，玉兰市委书记，只是兼职了。这位年轻的太子党，依旧延续了他一贯以来的强势。

而所有人的惊异，都赶不上仇用之本人。

简直是有点云里雾里的感觉。

刚刚接到柳俊的电话，说是他的工作可能有变动，要他做个心里准备。仇用之尚未回过神来，省委组织部的干部考察小组就赶到了潜州，仅仅一天时间，就完成了干部考察与民主测评的流程，第二天省委常委会上就通过决议，任命他为宋都市市委常委兼市委组织部长。

前后不过两三天罢了。

仇用之得知常委会的决议时，还满脑子的财务账目呢。他管着潜州市的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十数亿金钱在他手里打转。马上就要年底，需要总盘。

谁知眼睛一眨，这就要去宋都市上任了。

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说宋都市情况不稳，请他马上交卸潜州的职务，与新任的市委常委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一起赶往宋都市赴任。

不但仇用之措手不及，就是李惠与赵师范，又哪里做得来手脚了？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指挥长，掌管着上十亿的金钱，既是一个大肥缺，又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时之间，去哪里找一个如同仇用之这样清廉正直的干部来掌管？

不得已，李惠和赵师范只得“拆东墙补西墙”，紧急将团市委书记于怀信调过来救急。于怀信是柳俊最信任的心腹之一，无论能力和操守，肯定都是上佳之选，这十几亿金钱，交到他手里，才能令李惠与赵师范放心。

等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再另行安排不迟。

依照柳俊的布置。于怀信迟早是要放到区县党政一把手的位置上去历练的。

国家发展委，也给予了最大限度的配合，在很短的时间内，安排好继任的高新司司长，与柴绍基办理了交接手续，让柴绍基尽早赶回A省赴任。

柴绍基上飞机之前，就和柳俊通了电话。正好仇用之已经先一步赶到了省城，柳俊便安排他和自己的秘书柯启帆一起去接机，然后在秋水大酒店宴请柴绍基夫妇和仇用之夫妇，既是给他们接风，也是践行。

柴绍基与仇用之是柳俊的老部下。以前也见过严菲几回，方涵与戴秋莲，却是第一次与严菲谋面，见了严菲这般清纯秀美，天真烂漫的模样，无不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严菲就笑。

不熟悉的人，第一次见到她，无论男女，大都是这个样子的。她也已经习惯了。甚至于柳俊，与她一起长大，呆在一起的时间超过了二十年，在不经意间偶尔也会流露出这般模样，不时会感叹说“家有仙妻”。

不过，严菲为人极其善良，胸无城府，方涵与戴秋莲，和她略微接触了一会，马上就喜欢上了严菲的性格，不时低声谈笑几句，极为相得。

柳书记和柴书记，还有仇部长，自然谈论的是公事了。

“绍基，用之，宋都市的情形很复杂，这个就不用我多说了。你们过去之后，打算怎样开展工作？”

柳俊喝了一杯酒，微笑着问道。

柴绍基与仇用之对视一眼，神情均是略略有些紧张，似乎是在面临一场考试！他们追随柳俊，与一般意义上的官场站队不尽相同。尤其是柴绍基，一开始的时候，对柳俊还有着抵触情绪。是柳俊后来展现出的“一心为民”的博大胸怀，折服了他们，志同道合，决定追随柳俊到底。

现在，柳俊将他们安排到宋都市去。也不能以普通意义上的“抢地盘”来看待。可以说，柳俊对他们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过去之后，能够迅速打开局面，稳定宋都市的局势，让宋都市的工作，尽快走上正轨。

柴绍基沉吟稍顷，慎重地说道：“书记，我认为，首要的任务就是稳定干部队伍。李政儒和姜桂英都出了事情，宋都市的干部队伍，肯定是人心惶惶。大家都害怕此事扩大化……”

柳俊微微点头。

柴绍基不但是在阐述自己的执政思路，其实也是在向他求援。

宋都市党政一把手同时出问题，可以预见的是，不知道有多少中层干部，都会被牵连进去，问题肯定小不了。柴绍基接任市委书记，第一件事就是稳定干部队伍，这个很正确。干部队伍不稳定，工作无法开展。但是这个，却不是他说了算的，要看省委的态度，是不是要深挖细查。

如果省委坚持深挖细查下去，柴绍基就算想稳定，也稳定不下来。当然，照一般的官场思维，他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大规模的清洗李政儒、姜桂英的“残留势力”，快速将自己看得顺眼的干部安置到各个紧要岗位上去，一举确立市委书记的绝对权威。

柳俊安排仇用之给他做组织部长，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柴绍基是一个正直的干部，考虑问题，还是从有利于工作展开的角度去切入。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个不用太担心，省委肯定也会有考虑的。你们去了之后，用最短的时间，稳定干部队伍，然后重点清理整顿矿区秩序，将矿产资源的开采权，全部收归国有！”

“是！”

柴绍基与仇用之同时点头应诺。

第1457章 我真的是玉兰市长

柳俊在办公室接见了甘可慧和邓迪。

甘可慧现在的身份。正式是市委办公室的干事，正科级，没有明确的职务，名义上是协助市委办主任处理日常事务。

只是这个协助，谁也不会真当回事。毕竟甘可慧太年轻了，虽说是何延安部长的儿子，暂时也还上不得台盘。何况柳书记的秘书柯启帆，也明白和市委办主任沟通过，暂时不给甘可慧安排具体的工作。

大伙不明白柳书记因何会有这样的吩咐，不过柳书记既然吩咐了，遵照执行就是了。衙内们的事情，最好少去掺和。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现放着这位省委副书记兼市委书记的柳大官人，不就是一位厉害之极的衙内？

甘可慧的调动手续，早些时候就办好了，又在京城迁延了些时日，这才与邓迪一道跑到玉兰市来拜会柳书记。

在玉兰市委书记透着庄严神圣气息的巨大办公室内，邓迪紧张得不行。

尽管她跟了甘可慧之后，日常所见，均是大有来头的人物，不是这位部长的千金，就是那位政局的公子。甚至何家的几位长辈，她也都见过面了。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像柳俊这样给她造成巨大的压力。

柳俊在广安俱乐部将高葆宏视若无物的气势，深深烙印在邓迪脑海之中，再也挥之不去。

柳俊自然没有去注意邓迪的紧张，微笑着对甘可慧说道：“可慧，你对自己的工作安排，有什么建议？”

甘可慧在柳俊面前，倒是能够逐渐放开来，恭敬地说道：“柳哥，我想去基层历练一下。”

柳俊笑道：“去基层历练，很好啊。谁出的主意？”

甘可慧也不隐瞒，笑着说道：“大姐的意思。大姐说我以前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头，也没多少社会经验，去基层历练一段时间，对我有好处。”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你大姐自己就只管享受生活，却将你发配到基层去受苦，呵呵，真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啊！”

甘可慧搔搔头，笑着不吭声。

柳俊说道：“嗯，应该说，你大姐这个主意是很不错的。越是基层，情况越复杂，也最能考验一个人的能力。这样吧。现在是年底了，市里正在组织各种大检查，你随着办公室的同志们，一起下去看看，先熟悉一下情况，然后回来跟我说说你的心得体会，过完年后，再正式给你安排合适的工作。”

“哎，我明白了！”

甘可慧就很高兴，连连点头。

“你要记住，下去检查，多看少说，不要随便发表意见，就是学习。”

柳俊叮嘱了一句。

甘可慧又是连连点头。他也知道自己身份比较敏感，虽然职位不显，别人可不敢不拿他当颗葱。他要是随便发表什么意见，说对了还好，万一说得不合适，就是给人家出难题。也叫人家小觑了。

……

玉兰市风味小吃街，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馆子，沈娆正在努力的对付一大锅牛肉粉丝。这丫头眼睛很大。一走进馆子，就嚷嚷着可以吞下一头牛。说是打了一下午的羽毛球，累死了，也饿扁了。

接到柳俊的电话，说要请她吃饭，沈娆就自作主张，选了这家小馆子吃砂锅牛肉粉丝。说她上次和同事们一起来吃过，味道很不错，怪想念的。

柳俊理解她的心思，知道她是怕自己又带她去秋水大酒店那样的豪华所在，过“腐败生活”。在沈娆看来，柳俊这样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也许有点小权力，大权肯定是没有的，不然也不会开那种档次的长风汽车了。老是去秋水大酒店消费，说不定会“破产”，不然就得依靠手里的权力捞外快。万一出什么事，岂不是自己害了他？

沈娆这种粗线条的女孩子，又刚刚步入社会，思想是很单纯的，这么想也没错。而且说明她比较在意柳俊，不愿意他犯错误。

柳俊也不反对，径直和她一道到了这个小馆子，一起吃浓香扑鼻的砂锅牛肉粉丝。

这种食物，也是柳书记最喜爱的食物之一。

“娆娆，听说你现在是玉兰市七中的风云人物？刚一到，就搞教育改革？”

柳俊一边吃着牛肉粉丝，一边笑着问道。

沈娆曾经在首都与柳俊说过，想来玉兰市工作。后来又说，要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最终还是定下来玉兰市工作。

其实沈月山和叶宁，谁也不愿意女儿跑那么远，去玉兰市上班。沈娆和他们一说，都是连连摇头反对。自然，他们不知道柳俊去了玉兰市工作，若是知道了，更加要死命反对了。别看沈娆粗线条，此事上却也给父母打了“埋伏”，闭口不提，只说这是学校的安排，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听说是学校的分配，沈月山与叶宁就不好说什么了。毕竟玉兰市也是一省的省会城市，条件未必就比大宁市差了。去那里教书，应该也是很好的出路。

沈月山和叶宁自己做生意，家中也小有积蓄，但是潜意识里都认为，女孩子还是有个正经工作比较好，生意场上的事情，并非谁都可以玩得转的。家里的生意，主要也是以沈月山为主，叶宁只是从旁协助。

如此这般。只得勉勉强强同意了女儿去玉兰市上班。

沈月山心里在打主意。他有个生意上的朋友，也是在玉兰市的，双方关系还算不错，据说那个朋友在玉兰市也比较吃得开。等以后有了机会，不妨活动一下，再将沈娆调回大宁市就行了。

但是沈娆分配到玉兰市七中，却是易寒帮忙安排的。

当时柳俊也只是和他提了一嘴，说首都师范大学有个叫沈娆的女孩子，是他的朋友，也是大宁市的老乡，毕业后打算分配到玉兰市工作。让他给安排一下。

易寒那时在教育部师范教育司当处长，虽说平日里比较清高，并不擅长拉关系走后门，但是干预师范大学一个应届大学生的毕业分配，也是毫不为难。任谁也要卖这个面子。

玉兰市第七中学，本就是玉兰市教育战线的一面旗帜，名气大，师资力量雄厚，每年里不知有多少新毕业的师范大学生，争着抢着要挤进这扇门去。能够在七中做老师，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身份和地位，今后也比较有前程。

据说这个学校的很多老师，尤其是带毕业班，有经验的资深教师，是各个私立学校竞相争取的对象，挖墙脚挖得很厉害。名气大的资深毕业班班主任老师，听说在私立学校能够拿到每月五六千元的高薪，加上七七八八的补贴啥的，一年下来，能够挣下小十万元。

这在中学教师的行业中，乃是可望而不可求的高薪了。

沈娆一开始是不知道这些的，分配到了七中，慢慢才听说了一些，虽然她不做年薪十万的“美梦”，得知七中的老师身价甚高，自也欣喜。

七中的负责人，知道这个年轻的新同事，是上面有人打过招呼，尽管不知道是谁打的招呼，对她也比较客气。因为沈娆过于年轻，刚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才二十出头，暂时也就不好安排她担任高中部的班主任老师，只是让她担任高一年级语文课的授课老师，等她慢慢的熟悉了环境和工作，再依照她的能力进行合适的调整。

应该说，七中负责人这样的安排。是非常合适的。但沈娆正儿八经做上老师不久，就惹出了是非。原因就是柳俊刚刚说起的“教育改革”。

沈娆一听柳俊提起这个话题，顿时好生不悦，也不吃牛肉粉丝了，撅着嘴巴说道：“你还笑话人家？真是烦死了！”

柳俊诧异地说道：“怎么就是笑话你了？你搞教育改革，是好事啊，我听着很高兴，特意跑来祝贺你的！”

沈娆气鼓鼓地说道：“你听谁说的？”

柳俊笑了笑：“当然是听你们七中的老师说的了。他们说你一来，就大搞特色教育，引导学生们参与讨论。你还公然在课堂上与学生辩论。只要是你上的课，学生们都很踊跃发言，课堂气氛很热烈。呵呵，你成了玉兰市七中教育改革的急先锋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还教育改革呢……我才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就是想活跃一下课堂的气氛，引导学生多思考，多参与，这样他们才能对学习感兴趣嘛……以前那种填鸭式的教育方式，学生们被压抑得厉害，根本就打不起学习的精神。”

沈娆鼓着小嘴说道，娇俏的小脸红艳艳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牛肉粉丝的热辣滚烫造成的，不过看上去，模样特别可爱。

“嗯，是要勇敢的进行有益的尝试。教育改革，我一直都是很赞成的，也准备要搞一个教育改革的尝试，你……”

“哟哟哟，好像你真是市长似的，说得那么狠！”

柳书记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娆已经一迭声地打断了他，扁了扁小嘴，很“不屑”地说道。

柳俊诧异道：“我怎么就不能是市长了？难道你不知道玉兰市的市长叫什么名字？”

“我知道啊，玉兰市的市长是叫柳俊，可是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你要真是市长，能有时间在这里陪我瞎聊？”

沈娆给了他老大两个白眼球。

柳书记便很无语，只得低头去对付砂锅牛肉粉丝。

第1458章 童威自杀案水落石出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瞿浩锦与段定远对面而坐，两个人的脸色都很严峻。细看之下，段定远在严峻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沮丧和尴尬之色。

段定远是应瞿浩锦的召唤而来。

瞿浩锦现在的心情，只有比段定远更加糟糕。

宋都市的案子，不抓则已，一抓就抓出大问题来。李政儒尽管是政法委书记出身，心理素质很是一般，他那些反侦破手段，并没有帮上他多大的忙。被石寒冰组织力量一审，就审出大问题来。

李政儒不但承认了自己贪污受贿的事实，还承认了童威是在他的威逼之下，选择自杀身亡的。李政儒向童威承诺，如果童威能自我了结，李政儒将照顾他的老父老母，妻儿子女。不然的话，就是大家跟着一起倒霉。反正全部坐实了童威的罪名之后，童威就算侥幸能逃过一死，估计也要将牢底坐穿。

童威这人顺风船驶惯了，心理承受能力比李政儒更差，刚刚被双规。又处于极度的惶恐不安之下，结果真的选择了自杀这条不归路。

仅仅只是李政儒主导了此事，段定远心情还不至于如此恶劣。不管怎么说，李政儒与他关联不大。但是除了李政儒，省纪委童威专案组的副组长，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岳淳光也是帮凶。而岳淳光是段定远最信任的干部之一，曾经不止一次在大会上得过段定远的当众表扬。不料此人竟然暗中与李政儒联手，逼死了童威。

段定远现在都没闹明白，岳淳光怎么就跟李政儒穿上了一条裤子。貌似以前也没怎么听说他俩之间，有很密切的关系嘛！

但是这个不是重点了。

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善后。

段定远知道，省纪委专案组的副组长，伙同宋都市委书记逼死政法委书记，这个情况一旦曝光，对他的威信，将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段定远更清楚，瞿浩锦如今非常难办。

在即将结束A省的任期，走上更高领导岗位的时候，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案件，无疑将为瞿浩锦的仕途，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

而瞿浩锦，原本是希望能将罗自立和段定远这两位资深的省委副书记留在A省，继续维持好自己好不容易在A省拉起来的一帮人马。现在看来，只怕难以如愿了。

邰惟清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将段定远排挤出去。

全国党代会胜利闭幕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省委书记之争，基本上尘埃落定。因为严柳系与高系出人意料的联手，邰惟清出任省委书记，已成定局。

正常情形之下，邰惟清必定开始考虑自己主政之时的班子配置了。

甚至于现在，都还不是段定远能不能留在A省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全身而退的问题。

“压一压？”

沉默许久，段定远说道，语气低沉，很不肯定，甚至眼光都不曾直视瞿浩锦。

瞿浩锦皱着双眉，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压？

不要说邰惟清不会答应，还有一个柳俊也在虎视眈眈。柳俊的岳父严玉成，可是刚刚就任中纪委书记，说不定正要拿此事立威。瞿浩锦此时选择“压一压”，搞不好不但保不住段定远，只怕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那么，我主动承担责任吧，争取主动！”

段定远长长舒了口气，下定了决心。

瞿浩锦还是不说话，双眉蹙得更紧。稍顷，依旧摇了摇头。

段定远又沉默下来，望向瞿浩锦的目光之中，就带上了一丝希冀的神情。

“不管怎么样，要先办案，其他的，再想办法。”

瞿浩锦缓缓说道。

段定远点了点头。

在随后召开的书记办公会议上，邰惟清果然摆出了咄咄逼人的态度。得理不饶人，这也是邰省长的一贯作风了。

听了石寒冰的案情汇报，邰惟清很愤怒，重重“哼”了一声，板着脸说道：“太混账了！李政儒和岳淳光，好歹也是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竟然干出这种事情来，他们眼里，还有党纪国法吗？还有哪怕一点点的，对公理正义的畏惧之心吗？简直比最坏的犯罪分子还要坏，还要穷凶极恶！有这样的干部，是我们A省的耻辱，是我们党的耻辱！”

邰省长义正词严，情绪激越。

尽管邰惟清的言词与神态，不乏作秀的嫌疑，但是柳俊对于他这段话，却是完全赞同。这种赞同的神色，明白无误地在眼里和脸上显露出来。

邰惟清似乎得到了某种鼓励，马上接着说道：“我认为，对于这样的坏分子，决不能姑息迁就，要一查到底。看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罪行没有披露出来。我建议，司法机关提前介入，与纪委专案组同时进行侦破，要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批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瞿浩锦暗暗皱了一下眉头。

邰惟清这个态度，在他的预料之中。但邰惟清的语气，未免过于盛气凌人。貌似我瞿浩锦现在还没有离开，A省的省委书记，还是我！

邰惟清大概已经将自己当成省委书记了！

瞿浩锦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不满强行压了下去，以相对平静的语气说道：“其他同志呢，都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瞿浩锦这种居高临下的言语表达方式，令得邰惟清略略惊了一下，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离省委书记的宝座，尚还有一步之遥。身子不由往椅子里靠了靠，脸上的神情也和缓下来。

“我同意邰省长的意见，对于李政儒、岳淳光这样的犯罪分子，不能姑息，这是肯定无疑的了。我看司法机关确实应该提前介入。”

柳俊也不客气，瞿浩锦话音一落，就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君庭同志，你的意见呢？”

瞿浩锦依旧不置可否。转而向华君庭发问。

毕竟现在，华君庭还是省委政法委书记嘛。

华君庭的心情，压根也不比瞿浩锦与段定远轻松，甚至比他俩更要沮丧。童威的老婆向他的妻子行贿两万余元的事情，虽然他不知情，做了解释，瞿浩锦等人，似乎也没有深究。但绝不表示此事就此揭过。大伙只是在等待最佳的时机。最终此事将成为“谈判”的筹码。而现在，原先隐约最担心的童威之死，也冒出了一个最坏的结果，华君庭很清楚。自己谋求进步的诸多努力，只怕已经化为了泡影。

也不是说完全没有了机会了，但是华君庭最大的不足在于，他的根子不是很硬。关键时刻，没有十分得力的大佬帮他出面说话。

政治争斗，是最现实的。

没有大佬出面斡旋，华君庭再想出任要职，难度太大。

而现在，他还要应对眼下的困局。

“我同意邰省长和柳书记的意见，司法机关提前介入，彻底查办这帮犯罪分子。”

华君庭缓缓说道，声音低沉。

瞿浩锦坚持走完流程，问道：“自立同志和定远同志的意见呢？”

罗自立与段定远，自然也是一致赞同。既然邰惟清与柳俊的态度如此坚决，压是肯定不能压了，除了赞同，也没有别的好选择。

“好，那么就由省检察院的张鹤飞同志来负责协调吧！”

瞿浩锦定下了调子。

张鹤飞是省检察院的检察长，与瞿浩锦走得比较近，也是明珠系的干将之一。瞿浩锦让张鹤飞负责协调司法介入，依旧还是想要将案件的进程掌控在自己手中。

对于这一点，其他副书记均未提出异议。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如何处置李政儒岳淳光这批犯罪分子，而是后续的势力整合。

书记办公会议结束之后，柳俊回到玉兰市委书记办公室，靠在椅子里抽了一支烟，蹙眉沉思了稍顷，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给严玉成打了过去。

“老爸，宋都市的案子，出了些新情况……”

柳俊在电话里向严玉成大致说明了一下宋都腐败大案的新进展。这个案子的情况，柳俊一直都在向严玉成汇报的。

案件的复杂性和影响力，只是一个方面。影响这么恶劣的案件，足以引起中纪委书记的关注。更重要的是，瞿浩锦坚持将此案限定在A省的范围之内，虽然有向中纪委汇报。但不愿意中央插手的意图，也表示得明明白白。

不过这只是瞿浩锦自己的意图，是不是能自始至终贯彻下去，也不是完全都能由他说了算的。

严玉成听了柳俊的汇报，沉声问道：“瞿浩锦同志的意见，是怎么样的？”

柳俊淡然说道：“邰惟清建议司法机关立即介入，我投了赞成票。瞿书记的意见，是由张鹤飞同志协调。”

严玉成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很好。”

柳俊便知道，中纪委暂时还没有要干涉进来的意图，估计全国党代会刚刚胜利闭幕，新的核心班子，正在磨合，一些法律上的流程，尚未走完，此时一切都要以稳定为主。宋都市的案子，能够在A省范围之内解决，可能也是高层比较乐意见到的。

“好的，我明白了！”

第1459章 强硬的市纪委书记

柳俊约了市纪委书记陆悦和纪委副书记兼市监察局长傅西麓谈话。

客观来说。这次谈话，是陆悦主动提出来的。陆悦说要一些关于干部队伍整顿的意见，要向柳俊做一个汇报，正合柳俊的心意。

宋都市窝案，引起了柳俊的警惕。因为这个案子，估计有两位省委副书记要受到牵连。柳俊可不愿意看到在玉兰市的辖区内，出现类似的案件。既然陆悦说要整顿干部队伍，倒是与柳俊不谋而合。索性约了监察局长傅西麓一起过来谈谈。

市纪委与市监察局，一直在合署办公。

名义上，市监察局是市政府的职能部门，实际上，很多工作都是与纪委工作相通的，更多的时候，是直接接受市委的领导。

陆悦还是老样子，斯斯文文的外表之下，透出淡淡的威压之气。这种威压之气，是自然而然的，并不因人而异，就是在柳俊面前，也一样的不加任何掩饰。

陆悦是那种很罕见的，不因站队而影响自己政治理念的干部。甚至于他是不是真正的站了队。也很难说，只不过因为他以前在中纪委工作过，就被大家贴上了某种标签。在实际的工作接触之中，很少能够感受到这种标签的存在。似乎陆悦对任何干部，都是一视同仁的。

当然，陆悦在市纪委，也有自己的亲信。但是陆悦的这种亲信，与一般意义上的亲信颇有不同，完全是工作中建立起来的关系。市纪委凡是被陆悦器重的干部，无一不是工作认真负责，刚直不阿的。正因为如此，玉兰市这些年的官场风气，一直都在不断地改善之中。只要你犯了事，不管你是谁，陆悦指定要查你个底掉，搬出谁来说情都没有用，除非你将他撤职，不然没商量。

丁玉舟与汪国钊，对于陆悦的存在，是既高兴又憋气。

高兴的是，有了陆悦这个“黑面阎王”，玉兰市的干部们，都变得比较的小心谨慎，干部队伍建设，颇有成效。至于憋气，自不待言，在玉兰市的辖区内。出现了一个“独立王国”，市委书记和市长，均有些鞭长莫及的感觉。

如今换了柳俊主政玉兰市，却不知又是一种那样的局面。

一些无聊的机关干部甚至在私下揣测，万一要是柳书记和陆书记发生了冲突，不知道最后的赢家到底会是谁。

貌似柳俊也是从不服输的。

傅西麓的外表，与陆悦截然不同，是那种很普通的模样，身材适中，长相也适中，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傅西麓的年纪，看上去比陆悦还要大一两岁，实际上，他今年才刚刚过了不惑之年罢了，足足比陆悦年轻了好几岁。

而傅西麓的行事作风，也与陆悦迥异，基本称得上是那种信奉中庸之道的官员，工作不太出彩，以稳健为第一要务。

但是奇怪的是，陆悦与傅西麓却很合得来，工作上配合比较默契。往往是陆悦这个书记冲上了第一线，而傅西麓这个纪委副书记，则躲在幕后。

对于这种“奇怪”的现象，机关干部们分析了无数遍，都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其实这一点，正是体现了陆悦的官场智慧。陆悦刚正不阿，但绝不是真正的老古板，全然不通人情世故。如果他真是一个“老学究”，就全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能走到正厅级的高位。体制之内，单凭自己独立奋斗，想要出人头地，身居高位，不是难度太大，而是绝无可能。所有人都排斥你，纵算有欣赏你的上级，也不能过拂众意。

陆悦之所以能与跟他性格迥异，甚至看上去有些圆滑世故的傅西麓配合默契，也是出于策略上的考虑。傅西麓是由市委任命的正处级干部，不是他陆悦说一声“不喜欢”就能推出去不要的。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局长这个职务，在纪委监察战线，位置非常重要。如果陆悦不能与傅西麓很好地配合，事实上就会影响到工作的开展。陆悦也要落下一个不能团结同志的“罪名”。

同时陆悦十分清楚，纪委绝不可能搞成真正的“独立王国”，他如此强势，本就已经引起了丁玉舟与汪国钊的不满，再不能容下傅西麓，就要导致书记市长全都针对他。果真如此。就算陆悦有省纪委乃至有中纪委的支持，也是很难在玉兰市立足的。

只是陆悦这番心思，就不是机关的普通干部能够看得透的了。

至于柳俊，自然是了然于胸，这也是他一直对纪委工作很支持的原因之一。

柳俊对陆悦和傅西麓很客气，从办公桌后面转出来，与他们亲切握手，礼让到待客沙发上落座。柯启帆紧着奉上茶水。

“陆悦同志，西麓同志，听说市纪委和监察局，搞了一个干部队伍工作作风整顿的方案？”

柳俊靠在长沙发里，神色比较放松，微笑着问道。

陆悦与傅西麓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柳书记，最近我们纪委和监察局，不时收到一些群众的反应，说部分干部在动员群众拆迁的过程之中，工作方法简单，态度粗暴，群众很不满意。所以，我和西麓同志。还是市纪委的其他负责同志，商量了一下，决定开展一次全市的干部工作作风监察整顿……这是我们的初步方案，请柳书记审阅！”

陆悦说着，从公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柳俊。别看陆悦很独立很强势，官场上的礼节和规则，还是很注意的。

柳俊接过文件，并不急于翻阅，轻轻放在茶几上，双眉微蹙。说道：“拆迁过程中，发生了这样的问题？”

陆悦点点头。

傅西麓忙即说道：“柳书记，也不是非常严重的现象，更不是普遍现象，也就是极个别的干部，急于完成市政府下达的指令，性格上急了一点……”

傅西麓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紧张，不是关注着柳俊的脸色。

所谓拆迁，主要是因为去年年底定下来，今年年初就开始实施的那个“花园城市规划”。依照这个规划，玉兰市有很多的建筑物需要拆除，建设成绿化地带。尽管市规划局在制订规划方案的时候，已经最大限度的避免出现拆迁的情况，但要达成出门三百米见到绿化带，出门一公里，必定要有一处大的公共绿化场地这样的指标，完全不拆迁现有的建筑物，就是不可能的。

此外，这个规划方案，还包含有“环城绿化带”，如同环城高速公路一样，柳俊要在玉兰市的外围，建成一个开放式的，全景式的绿化带，让玉兰市被绿色植物完全包裹起来，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花园城市。在环城绿化带上的建筑物，均要重新规划。拆迁任务比较繁重。

柳俊出任玉兰市长之后，对于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提高，抓得很严。任何一个部门，如果没有理由而完不成市政府交办的任务，部门首长就面临着挪位置的结局。

在这样的“高压政策”之下，搬迁办的“个别”干部，心中焦急，态度粗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市纪委和市监察局搞出来的这个干部作风整顿，看上去就有针对柳俊那个“花园城市规划”的嫌疑。

完不成拆迁任务。柳书记要摘别人的乌纱帽，态度不好吧，市纪委又要来整顿，如此“左右夹击”，还让不让人活了？

事实上，这个整顿方案，是陆悦一手搞出来的，傅西麓从一开始就不赞同。明摆着和柳俊对着干的事情，傅西麓怎能欣然应诺？陆悦是市纪委书记，高配的正厅级干部，甚至连省里都不能轻易异动他的职位，需要经过中纪委点头。柳俊就算对陆悦有意见，一时半会，也拿他没辙。可是他傅西麓不过是个正处级干部，又没高配，完全在玉兰市委的管理序列之内，柳书记要让他挪个位置，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柳俊如今书记市长一肩挑，在玉兰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里，都拥有一言九鼎的无上权威，岂是他傅西麓能够对抗的？

故此忙不迭的站出来向柳俊解释几句，也顾不得上官在座，不随便插话的规矩了。

傅西麓就是要以这种方式向柳俊表明：此事与我无关，全是陆悦搞出来的。我是他的副手，“被逼无奈”而已，请柳书记明察秋毫。

“个别现象？”

柳俊对傅西麓的置辩不置可否，再次轻轻重复了一句。

“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普遍存在！”

陆悦淡淡说道。

傅西麓吃了一惊，瞥了神色镇定如常的陆悦一眼，很是无语。

这人，全然不通人情世故的吗？怎么做到市纪委书记的？

陆悦对傅西麓的“抱怨”，全然不理会，他与傅西麓的默契配合，原本就带有“安抚”的意味在内，碰到这种原则性的问题，陆悦可就压根不去理会傅西麓是否痛快了。

“也许一开始，只是个别现象，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没有人管，这种现象就越来越普遍，已经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必须要立即加以整顿！”

陆悦坚定地说道。

第1460章 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很好。我支持！”

陆悦和傅西麓都有点怪怪的感觉。

倒不是说柳俊这句话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对于市纪委和监察局的具体工作，柳俊作为市委书记，只能有两种态度：支持或者反对。

当然，也有可能默认，还是一种有保留的支持。

他们感觉怪怪的，是柳俊说这句话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大对劲，过于轻描淡写了，仿佛这个事情，压根就不值得过多讨论似的。

市纪委书记颇费神思的搞了这么一个计划，到市委书记眼里，变得无足轻重了。

“陆悦同志，西麓同志，宋都市的窝案，有了新的进展……”

柳俊笑了笑，不在意陆悦和傅西麓的神情，径直和他们谈起了近来广受关注的宋都市案件。陆悦和傅西麓均是市纪委主要负责人，柳俊向他们通报一下案情的进展，也不算违反纪律。

陆悦傅西麓二人听得很认真。

对于这个案子，他们自然不可能不知情。有很多种途径可以打探得到。但是他们自己探听到了，和柳俊主动与他们沟通，完全是两回事。不过最新的进展，他们就不清楚了。当听到童威是被李政儒和岳淳光“逼迫自杀”时，两人脸上均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有这种事？李政儒岳淳光如此胆大妄为！”

陆悦绝未料到，竟然会有这种内幕，顿时勃然大怒，双眉竖了起来。

柳俊淡然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就叫做鬼迷心窍，自寻死路。”

陆悦忿忿地说道：“果然是自寻死路，他们也太小看我党整治贪污腐败的决心了！”

“这个案子，很值得我们警醒啊。宋都市倒下去了六名市委常委，影响是极其恶劣的。现在省委对此事，也是高度关注，已经由省检察院张鹤飞同志带队，提前进行司法介入了。”

柳俊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陆悦连连点头，说道：“确实应该好好收拾他们了。太无耻！”

“陆悦同志，西麓同志，这个案子虽然发生在宋都市，但是对我们，难道没有什么警醒的意义的吗？我们玉兰市，会不会也发生这样的腐败窝案？以前潜州市也发生过白湖窝案，现在是宋都市。可见这种现象的存在，不是孤立的。我们必须要提高警惕。”

柳俊的语气，逐渐严肃起来。

陆悦和傅西麓情不自禁坐直了身子，凝神望着柳俊。

现在。他们有点理解柳俊先头的轻描淡写了。柳俊所考虑的，远不是拆迁办的个别干部的问题，他考虑的是全市的干部队伍建设问题。市纪委和监察局，要整顿干部工作作风，这个很好，柳俊支持，但这并不是柳俊最需要的。

“柳书记，您的意思是说，要在全市展开一次大规模的审查？”

陆悦试探着说道。他早已将柳俊刚才的“轻视”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开始随着柳俊的思维考虑问题。语气中略略有些兴奋。

其实陆悦对柳俊是很佩服的。不是佩服他手段了得，年纪轻轻就坐到了省委副书记的宝座之上，而是佩服柳俊身上的正气。此番宋都市的案子，之所以能将盖子完全揭开，全都是柳俊使然。没有柳俊的坚持，就没有今天的连根拔起。

尤其是在全国党代会召开之前，敢于冒这样巨大的政治风险，一般人断不敢为。

而现在，他的所思所想，又比自己更进了一步。现在全市都在展开各项工作检查，老实说，这种检查很多时候就是走个过场。多年延续下来的习惯，实际效果可想而知。甚至就是让上级机关的干部们，在过年前能有机会多收几个红包和烟酒礼品。如果趁着这个机会，组织一次全市的大规模廉政检查，或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柳俊微微颔首，随即说道：“陆悦同志，组织一次全市的廉政检查，或者说多组织几次这样的检查，是能收到一定的效果，但是，都是阶段性质的，治标不治本。我们要考虑的是将这种检查制度化，长期坚持下来，持之以恒地贯彻落实下去，这个才是真正重要的。怎样达成这个目标，用什么样的手段和方法达成这个目标，是纪委和监察机关，应该放在第一位去考虑的。查办具体的违纪案件，并不是纪委最主要的职能，纪委最主要的职能，应该是预防违纪案件的发生。这个与公安机关的职能，是一样的。”

“书记真是高瞻远瞩，目光如注！”

傅西麓赶紧逢迎道。

柳俊看了他一眼，微微蹙起了双眉。

傅西麓大吃一惊，忙即低垂下头，心里砰砰乱跳，不住在责怪自己，怎么一下子将柳俊不喜欢溜须拍马的习惯给忘记了呢？

其实柳俊固然不喜欢溜须拍马，但是对于偶尔犯一下这种“错误”的干部。也能原谅。毕竟这是官场常态，他不喜欢，不代表着其他所有领导干部都不喜欢。干部们在这样一个大环境里，已经养成了奉承的习惯，有时候是真的脱口而出。

只不过现在正谈论如此严肃的问题，傅西麓却不将心思用到工作之上，像陆悦一样，顺着他的思路想问题，而是时刻想着怎样奉承，这就是柳俊不待见的了。

或者，这也是陆悦能做到市纪委书记，而傅西麓现在还只是正处级干部的原因吧！

“柳书记，您提的这个问题，非常的重要，我需要仔细考虑清楚，暂时不能拿出行之有效的好办法来……”

陆悦谨慎地说道。

柳俊脸露微笑，点了点头，说道：“陆悦同志，是这样的，这是一个全局性的问题，确实需要好好考虑清楚。不要急，多开动脑筋，集思广益。相信能够想出好办法来的。”

陆悦满脸严肃地点点头。

……

柳俊接见陆悦和傅西麓的时间，超过了预定的安排，副市长钟永明已经在外间等了差不多一刻钟。这一刻钟，对于钟永明来说，很是难熬。

倒不是说面见市委书记，钟永明连这么点耐心都没有，而是钟永明决定，从这一点上，折现出一个问题，就是他在柳俊心目中的份量，还不够重。

钟永明今天是来向柳俊汇报关于进一步在全市国有企业深化改革的问题。另外还有一个整合乡镇企业和中小型企业的思路。玉兰市的乡镇企业和中小型企业，尤其是传统产业的企业，和全国各地一样，面临着一个更新换代的关键。随着市场竞争日趋激烈，玉兰市的中小企业与乡镇企业，日益举步维艰，如果不想办法引领他们走出瓶颈，会有许多企业在今后的数年间，陆续垮下去。不但会影响玉兰市的经济发展，还会造成一定的社会动荡。

钟永明这段时间，都在仔细研究这个课题。尤其是常务副市长苏杰调走之后，钟永明就更加用心了。事实上，用心的不止钟永明一人，几乎所有副市长，乃至一些出类拔萃的区县委书记以及市直机关的一把手，都在暗暗使劲。

任谁都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玉兰市，和省里一样，面临着大范围的干部调整。不出意外的话，市长的位置在明年三月份将换人，而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也空缺出来了，照目前的态势分析，也有可能在明年三月份的全市人大会上一并水落石出。不过，也有可能，先一步确定常务副市长的人选。

市长由谁担任，大家暂时不关心。因为基本上，玉兰市没有一个副市长，能够得着。倒是党群副书记古进贤，出任市长的呼声很高。早在去年汪国钊去职的时候，古进贤就有过这个念头，如今想法更是炽烈。资历完全足够了嘛。

如何赶在瞿浩锦调离之前，将此事定下来，是古进贤这段时间最关心的。

而钟永明他们，则很“务实”的将眼光锁定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原本这个职务，要由省委确定，市委是无权确定谁来担任常务副市长的。但在玉兰市，绝对是个例外。柳俊连宋都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的位置都要到了手。遑论玉兰市一个常务副市长了。

柳衙内可是名副其实的省委副书记。

根据“制衡原则”，上级会安排一个与柳俊不是同一条战壕的市长过来，同样根据这个原则，柳俊一定会将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安排给自己信得过的干部。以柳俊的强势，做市长时都不落书记的下风，更何况现在正式就任了市委书记，焉能容忍一个和他一样强势的市长？

钟永明自信，经过这一年来的努力，柳俊绝对能看得到他的努力和忠诚。机缘巧合之下，钟永明向前迈这一步，就是完全有可能的。

故此，柳俊未能按时召见他，令得钟永明心里非常的不安。只得与柯启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眼睛却死死盯着里间办公室的门，希望下一刻陆悦与傅西麓就从里面走出来。

又过了十来分钟，办公室的门才打开，陆悦与傅西麓走了出来，傅西麓忙着抹拭额头的冷汗。

钟永明只是与陆悦和傅西麓略一握手寒暄，随即满怀希望与谨慎，走进了里间办公室。

第1461章 归故乡

临近年关的时候。宝州市向阳区柳家山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原因无他，柳俊回到了柳家山。

此番柳俊回到家乡，不为别的，就为外公九十大寿。按照族谱上的年龄，外公老人家应该已经九十二了，实际上，却是这一年满九十大寿。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外公未曾得享这般遐龄，早几年就过世了。但是在这个世界，柳家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生活条件和医疗保健条件都与上辈子有了完全的不同。所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均实现了免费意医疗，每个月定期到镇上的医院做体检，发现什么毛病立即治疗，老年人的身体健康，获得了极大的保障，村里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已经是一种普遍的存在。去年甚至已经有了一位百岁寿星。

外公一贯身体不错，每日里与一干老人一起聊聊天，玩玩棋牌之类，心情愉悦。又有外婆作陪，两位老人家相濡以沫，互相扶持，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至今还身体健康得紧。

柳俊是回来打前站的，阮碧秀提议，趁着这个机会，一大家子人要好好聚一聚。只是柳晋才如今身居高位，总理全国，一举一动，均倍受瞩目，阮碧秀怕一旦泄露消息，要引起地方上惊扰不安，又很是忧虑。

但阮碧秀这个提议，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赞成，甚至柳晋才都微笑颔首，说到时候向中央请假两天，专程回去给岳父老子祝寿。

原本也可以请两位老人家去首都小住，只是毕竟年岁大了，九十岁高龄，却是不耐车马劳顿，若是在路上出个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最后还是决定大家都回柳家山去，好好热闹一下。

自从上回柳俊结婚，柳晋才尚未回过柳家山，心里很想念故土，得此机会。回去看一看也是好的。到了他如今的位置，今后回故乡的机会，确实是不多了，就算退休以后，也还是有诸多顾忌。

既然柳晋才都点了头，这个事情就算是定了下来。

为了稳妥起见，阮碧秀不但和五哥柳晋文提前打了招呼，又指派柳俊提前一天赶回柳家山，预作准备。当然了，所谓预作准备，不是准备寿宴，而是先给当地的官员们打好招呼。柳总理此番回乡，纯粹是私事，不办理公务，官员们宜各安本职，不要惊扰。一些非见不可的官员，就由柳俊先期会见，或者做好安排。如今柳俊正经是省委副书记，堪称位高权重，N省自省委书记以下，无论哪位官员。由柳俊代父拜会，都不为失礼。

严菲和柳阳，自然是随着柳俊一道回了柳家山。

除此之外，还有柳总理办公室的几位工作人员，在一位正局级秘书王稻田的率领之下，也先期赶到了柳家山，安排柳总理回乡的行程。虽说不惊扰地方，类似N省省委书记，省长这样的大员，以及宝州市委书记、向阳区委书记等家乡父母官，总归还是要会见一下的，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既要让柳总理有时间在家乡走走看看，也不能轻慢了地方官员，自然是要好好安排一下。

五伯柳晋文接到电话，大为欣喜，立即行动起来。

柳晋文如今也已年近八旬，却依旧是精力充沛，在柳家山，还是威望卓著的老族长，纵算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的董事长柳兆玉，在老爷子面前，也仍然是毕恭毕敬，不敢稍有忤逆。

说起来，柳兆玉也已五十出头，眼见得就要做爷爷的人了，对老爷子依旧十分孝顺。这也是大家都服气柳兆玉的主要原因之一。一个有孝心的人，本质上就不会是坏人。

五伯为此，专程召集了村里管事的人员开会。

如今的柳家山，村支书和村长。均是柳家山的第三代子弟，柳兆玉的晚辈，三四十岁的年轻后生，面对柳晋文，谁都是恭恭敬敬叫叔公。

柳晋文和七伯柳晋平这些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组成了一个类似顾问委员会的存在，挂的牌子十分的官方化，叫做“柳家山关心下一代协会”，柳晋文是会长，柳晋平和其他两位颇有威望的老人是副会长，平日里并不干涉村里和企业的运作，重大的事情，才出面主持大局。

这两位的子女，一个是最大民营集团的总裁，一个是香港大老板，均是柳家山的顶梁柱，在村里享有崇高威望，乃是理所当然。

如今十二弟要回家来看看，柳晋文自然是当作头等大事，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安排布置。

柳兆玉得知消息，也是第一时间从大宁市总部赶回了柳家山。

眼下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有两个总部，一个设在柳家山，另一个设在大宁市。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大宁市总部。设在柳家山的总部。已经与村支部和村委会“合署办公”，实际上成为了柳家山的党政企业办公机构。

柳晋文召开联席会议，头一大事就是商议怎样办酒席的事情。

既然是九十大寿，酒宴是必不可免的了。柳晋才要回家看看，这只是意外之喜，就算柳晋才公务繁忙不能回家，这个酒席也肯定是要办的。柳俊的大表哥阮伟德，眼下是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的副董事长兼腾飞实业（江口）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与柳兆玉以及柳俊的大堂哥，现任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副董事长兼财务总监的柳兆时一道，被称为腾飞总公司的三巨头。身家亿万，爷爷九十大寿，焉能怠慢？

原本这事很好办，阮伟德不差钱，光请客不收礼，摆个几百桌酒席，儿孙满堂，磕头如仪，热闹红火一阵就算过去了。

因为柳晋才要回来，此事就变得很敏感，需要好好商议一下。

“伟德，先说说你的意见吧！”

柳晋文高居首位，满头白发十分耀眼，先就问阮伟德。总归阮伟德是老人家的嫡长孙，先听听他的意见，很是合理。

阮伟德也已经四十几岁，非常沉稳的一个大老板，闻言说道：“五伯，我觉得这个酒席还是要办，别的人不说，村里所有家户，那是一定要请的，起码办个两三百桌吧，厨师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为了爷爷的九十大寿，阮伟德提前几天就从江口市赶了回来，举凡办酒席之类的用具和人员，也均已安排妥当。那时候他尚不清楚姑爹要亲自回家祝寿，但姑妈阮碧秀和柳俊等人，是一定会回来的，那就轻慢不得，搞得草率了，当心挨姑妈一顿好骂！

柳晋文就缓缓点头，其实他也是这个心思。

柳兆玉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爸，伟德，要是十二叔不回来，怎么操办都没事。这个，十二叔要回来。情况就起了变化……十二叔如今那身份地位，敏感啊！”

毕竟是国内最大民营集团的老总，政治敏感性很高。十二叔在全国党代会上当选了常委，基本上在今年三月份的十届全国人大之上，就要正位的了。眼见得差这么一两个月时间，国内政局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不能不谨慎些。若是叫人抓住此事做什么文章，可就不好了。

阮伟德说道：“没事，我光请客吃饭，一概不收礼，别人能有什么话讲？我姑爹回来，是私人身份……以前主席回故乡，不也请家乡人吃饭？”

“是这个理。只请客，不收礼，也就没事了。”

柳晋平出言支持道。

七伯如今在村里的声望极高，说出话来，任何人都要好好掂量一下。腾飞公司这些年发展极快，总资产将近千亿之巨，一半归功于柳兆玉等人经营有方，还有一半，则要归功于香港盛业集团，腾飞公司在盛业的投资份额越来越大，每年的收益，也差不多占据了利润的一半左右。这是纯利润，几乎都不用费劲的，全都由小青指挥的盛业集团在海外金融市场赚回来。有了这笔钱，腾飞就能放开手脚，快速扩张，不用担心资金链断裂的危险。

就是柳兆玉，阮伟德，柳兆时等腾飞公司的掌舵人，私人在盛业集团也有不少投资，个人资产的飞速增长，多半是依赖于小青那边的经营，在腾飞公司拿的工资和奖金分红，倒成了零头。因为他们这些掌舵人自身过硬，不占集体的便宜，故此在总公司的威望，如日中天，无人敢于提出质疑。

柳家山和周边的几个村庄，依靠着腾飞总公司的快速发展，这几年的变化也是日新月异，城镇化水平丝毫不弱于向阳区的城区，除了规模略小一点，就是一个完全现代化的小小都市。

因了这些原因，柳晋平的威望，几乎不下于柳晋文。

柳兆玉客客气气地说道：“七叔，中央的大事，我们都不懂的。我看，是不是打电话问一下十二叔，要不，问一下十二婶或者问一下小俊也行。小俊如今可是省委副书记了，政治上的事情，比我们懂得多。”

柳晋平就望向柳晋文，看他怎么拿主意。

柳晋文沉吟着说道：“兆玉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打个电话问问是比较妥当。”

第1462章 故交旧部

柳俊回到阔别经年的老家。也很高兴，本拟陪着外公外婆，舅父以及表哥表姐，堂哥堂姐们好好聊聊天，说说家乡的趣闻轶事，谁知人在官场，当真是身不由己的。

这边刚下车，紧着去拜访了五伯，七伯和大哥二哥三哥等处宗族近亲，回到外公外婆所居的小别墅，也就是他老柳家的祖屋，坐下来与外公外婆以及济济一堂的舅父姨妈表哥表姐等亲戚聊了不到半个小时，门外就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

听声音，来的可不止一部车，而是一个车队。

回到了家里，柳俊自然不好拿捏省委副书记的架子，忙即站起身来，与小舅阮成林，大表哥阮伟德一起，站到门口迎候。

外公外婆老来得子，小舅阮成林。只比柳俊大了十来岁，四十三四的样子，如今已是N省粮食局局长，上到了正厅局级位置，在省内也是很有名望的人物了。估计不久之后，要外放地市级正职，执掌一方。

走到门口一看，果然是来了一个车队，黑压压的小车一大片，十好几台。

当先一台车上下来的，并非宝州市委书记肖志雄，而是宝州市老市长陈立有。第二台车上下来的，才是现任宝州市委书记肖志雄。

陈立有已经六十几岁，说起来，是柳俊结识最早的一位官场人士，柳俊还只有九岁的时候，四十岁的陈立有是向阳县的农业局长，时任向阳县革委会主任的柳晋才，要引进蜜蜂养殖，陈立有对这个事情心中没底，得了柳晋才秘书江友信的“指示”，不耻下问，向还是个小屁孩的柳衙内虚心请教，获得了宝贵之极的指点，搞起了一个叫做“向阳园”的蜜蜂产品公司，一举得到柳晋才和时任向阳县县委书记的严玉成的看重，逐渐成为严柳看重的干部。此后官运亨通，一直做到宝州市市长才退下来。陈立有这人，精明干练，十分了得，可惜年龄略大了些，严柳驶入快车道之后，陈立有未曾赶上。不然的话，现在只怕也到了省级干部的层面。

不过陈立有与柳俊的关系是极好的，甚至于退休之后，还利用出门旅游的机会，去潜州市拜访过柳俊一回，把酒言欢。

这一回听说老爷子九十大寿，柳书记回到了家乡，陈立有立即第一时间过来拜访。

肖志雄自然也是要来的，礼让着陈立有走在了最前面。

无论如何，肖志雄曾是陈立有的下属。

见到陈立有，柳俊大为欣喜，立即快步上前，与陈立有紧紧握手，客气寒暄。

“柳书记，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三年不见，你又已经进步了……可喜可贺啊……”

陈立有握住柳俊的手，上下打量他，感慨着说道，脸上的欢喜之意，甚是诚挚。早在二十几年前，陈立有就知道自己追随的这个小孩子，绝非池中之物，不过也没想到，刚刚三十出头，柳俊便已经走到省委副书记的高位，自是感慨万千。

“陈市长，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今天见面，只论私交，不谈公事。”

柳俊哈哈笑着说道，又与肖志雄热烈握手。全国党代会之后，依照柳晋才的指示，江友信、谢意祥、严明、肖志雄、柳俊等几位主政地方的父母官，凑在一起好好研究了一下宝州市的问题，想出了好几条办法，肖志雄正在实施之中。不过估计这个效果，在肖志雄的任期内是看不到的了，根据严玉成和派系高层的安排，肖志雄很快将在今年的N省人代会上当选为副省长，担任省长田文明的副手，主管全省经济建设。

随在陈立有身边的一位三十余岁汉子，有些拘谨地上前，恭恭敬敬叫了一声“柳叔叔好”。

柳俊哈哈大笑。说道：“是怀义啊，几年不见，也是雄赳赳的大汉了。”

却原来这位，正是陈立有的儿子陈怀义，以前柳俊在宁北县做县委副书记的时候，陈怀义在宝州市驻大宁市办事处做小车司机，那时节，他老子陈立有是向阳县委书记，让他叫跟自己年岁相当的柳俊做“柳叔叔”。当时，陈怀义有些面嫩，还不大好意思叫出口来。

时隔多年，原以为柳俊已经不记得自己了。不料柳俊一开口就将他的名字叫了出来，还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怀义顿时大为感动，咧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然，现在面对一位省委副书记，纵算双方年岁相当，陈怀义叫一声“柳叔叔”，也绝不会不好意思的。那是一种脸面，表明两家是世交。

等闲之辈，能够与老柳家成为世交吗？

其后的小车里，出来的一大堆干部，有柳俊认识的。也有不认识，肖志雄便充当“解说员”，在一旁给柳俊引介。

不过现任宝州市市长，柳俊是认识的，乃是原宝州市团委书记，后来转任秀东县县委书记的沈钧。沈钧与肖志雄年岁相当，也一直很得柳晋才器重。估计肖志雄赴省之后，市委书记的位置，要由他顺序接替的了。此后是不是能够更进一步，要看他在宝州市的发挥。

沈钧与柳俊握手言欢，也是诸般感慨。

柳晋才担任宝州市委书记之时。沈钧是柳府的常客之一，那时柳俊尚只是一位在校学生，如今已经身居省委副书记高位，这次第，怎一个“牛”字了得。

尤其柳俊这个省委副书记，不是在严柳系的后花园里培养出来的，而是孤身远赴A省，在四面受敌的险恶环境里硬生生厮杀得来，更是让人敬佩。非是格局、权谋、手段俱皆上乘之人，不能臻此。

第四台车里，走下来一位身材极瘦的干部，瞧年纪，也该有五十岁左右了，一脸精明之相，正是柳俊的老朋友孙有道。

“呵呵，柳书记，您好您好！”

孙有道握着柳俊的手，笑眯眯的，连连摇晃，好不亲热。孙猴子这个人，在旁人眼里是有点势利，也很会钻营，但不可否认，此时他脸上的笑容是极其诚挚的，没有丝毫作态。

“孙哥，在省经贸委，干得很顺手吧？”

柳俊笑着问道。

孙有道如今的职务，是N省经贸委副主任，级别不是很高，不过正是孙有道的本行，干得如鱼得水，闻言笑道：“顺手顺手，大家都是柳总理和严书记的老部下，干起工作来加倍有劲头。”

这个话也是实情。N省作为严柳系最坚固的堡垒，主政的主要领导干部，大都是严玉成柳晋才的嫡系部属，孙有道这样追随严柳时间最早的干部。尽管因为种种原因未能走上很高的位置，但在N省内，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人刻意与他为难，加上孙有道此人八面玲珑，公关手段极为了得，人脉关系很广，就更不会出现不顺手的时候了。

孙有道原本并不知道柳俊会提前一天赶回柳家山，不过每年柳俊的外公外婆过生日，孙有道都是必定要前来祝寿的。在柳俊这许多故乡朋友之中，只有孙有道坚持做到了这一点。此番老人家九十大寿，孙有道早早就赶回了宝州市，准备约了肖志雄等好友，一起来柳家山祝寿。估计柳俊肯定会赶回来的，结果就得到消息说，柳俊已经到了，当下大喜过望，几个人一合计，呼朋引伴的，全赶了过来。

一起赶来的宝州市官员中，还有两位，也是柳俊的素识。

其中一位，与孙有道挨在一起的，正是原宝州市秀城区公安分局局长汪文凯，现今已经是宝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汪文凯在公安分局局长位置上的时候，就与孙有道关系特别好，这么多年朋友处下来，两人更是不分彼此。

汪文凯这个人，能耐是有的，也有一桩很大的毛病，就是胆子很小，做事过于谨慎，这个就限制了他在仕途上的进一步发展，不过公检法一把手照例高配，他如今也是副厅级的高干，中级法院一把手，也要算得位高权重，在宝州市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汪文凯与柳俊的关系，自然不如向阳县“老人”那般亲近，不过也不是外人，见到柳俊，神情颇为拘谨，五十来岁的人了，尽管没穿制服，穿着便装，也是情不自禁先给柳俊敬了个礼，把出了见上级的标准礼节，然后才上前握手。

“呵呵，汪院长，这是在家里，不必那么客气，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柳俊微笑着说道。

话虽如此，言辞之间，还是不知不觉带出了一些上位者的威严气势。

“是啊是啊，老朋友了，柳书记真是年少有为啊，我们心里头都很高兴……”

汪文凯就紧着说了几句好听的话。

另外一位，则是柳晋才在向阳县的第一任秘书廖顺利，如今也已成长为洪阳市的市长，上回柳俊与老子闲聊，谈到这些向阳“旧人”，柳晋才的意思，准备在自己正位之后，将廖顺利调往国家部委担任副部长。

廖顺利与柳俊也是老熟人了，关系非同一般，见面自有一番寒暄客气。

第1463章 调和

一帮子官员在门口握手寒暄了一阵。这才在柳俊和阮成林的引领之下，走进了小别墅。

即将九十大寿的老寿星端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腿上盖着毛毯，白发苍苍，精神倒还矍铄，见有客人进门，老人家便作势要起身，一旁的孙子孙女们忙着搀扶。

陈立有与肖志雄等人见状，一迭声地说道：“不用不用，外公老人家只管坐着……”

大家都随着柳俊这么称呼老寿星。

外公耳朵背，听不大清楚大家在说什么，在孙子孙女的扶持下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朝客人们微笑为礼，嘴里大声说道：“客人来了，快请坐，倒茶……”

十几名客人进得屋来，原本宽敞的客厅也显得比较拥挤了，大伙一阵忙乱，这才排好了队，在陈立有和肖志雄等人的带领下，齐刷刷的给老人家鞠躬为礼。大声问好。

眼见得后天就是老人家的九十寿辰，这个礼节倒也当得起。

外公听不明白大伙在说什么，不过猜想肯定是祝福的好话，笑呵呵地点头答礼，又再吩咐儿孙们给客人让座倒茶水。

大伙又是好一阵逊谢，忙乱一番，在客厅里团团坐下。

没有人向外公介绍客人们的身份，一来老人家听不清楚了，戴上助听器，也要很大声地喊才能勉强听到一些；二来，市委书记、市长这些官职，放在别的地方，自然是如雷贯耳，在这间小别墅里，休要提起。大家就是以晚辈的身份，来给一位老寿星祝寿的。

一干访客之中，陈立有年岁最长，大家推举他向外公说了些祝福的话语，外公笑呵呵的点头，外婆年岁也很大了，耳朵比外公好使，虽然称不上耳聪目明了，陈立有话说得比较大声，外婆就能听得见，代外公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语。

见了这般热闹场景，两位老人家都是极其开心。

儿孙满堂，子孝孙贤。人活一辈子，不就图的这个吗？外公外婆是个好福气的，亲眼见证了子女辈的辉煌成就，尤其是柳晋才，不但是两位老人家的骄傲，更是整个柳家山甚至向阳区的骄傲。

柳家山的人走出去，与人说话，自我介绍的时候，都要加上“我是柳家山来的，柳晋才总理的某某亲戚”这么一句，觉得倍儿有面子。

如果是关系比较近的族房晚辈，言必称“十二叔”或者“十二叔公”如何如何！

听的人便情不自禁的加了几分敬重之色。

当下柳书记、阮局长、阮董事长等人，与客人热烈交谈起来。柳俊有言在前，只论私谊，不谈公事。大家便都谨守这个规矩，不去逾越。

“怀义，你现在在哪个单位工作？”

聊了一阵，柳俊问起陈怀义的近况。记得以前在宁北县的时候，陈怀义是在宝州市驻大宁市办事处工作的，时隔多年，陈怀义应该换了工作单位。

“他呀。不求上进，还在团市委混日子呢……”

不待陈怀义回答，陈立有便很不高兴地说道。

陈怀义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着实有些腹诽。这还不是因为陈立有的原因？陈立有担任宝州市长的时候，与时任宝州市委书记的田文明有些合不来。如今陈立有早已经退了，田文明却如日中天，听说马上就要出任N省省长了。

官场上的人都很现实，虽然陈立有是资格最老的向阳干部，田文明却是眼下严柳最看重的干将之一，尚处于强势的上升阶段，大家再与陈立有交好，也是爱莫能助。

陈怀义官场上不顺，三十岁的人了，还在团市委做个科级干部，也是这个原因了，估计今后很难再有大的发展了。

以往大家都很自觉，不在陈立有面前谈论这个事情，以免惹得陈立有不痛快。

对于田文明与陈立有之间的矛盾，柳俊自然是知道了，本派系内部，尤其是严柳的嫡系之间，存在些什么矛盾，柳俊基本上都一清二楚。适当的时候，也会调和一下。

不过陈立有当时是最后一届市长任期，很快就面临退休，离开了政治舞台，而田文明后来也调往J省担任省委副书记，便没有必要再做什么调和了。料不到却因此耽搁了陈怀义的前程。

柳俊微笑道：“立有市长，团委是个好单位嘛。很能锻炼人的。我就是团委出来的。”

陈立有笑道：“吓，柳书记，您这是安慰我呢？陈怀义哪能跟您比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要是有你十分之一，不，哪怕是百分之一的能耐，我也就不操心了……”

话是这么说，陈立有眼里却流露出希冀的神情。

他也知道，肖志雄这些向阳“老人”，忌惮田文明，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伸手的。唯独柳俊是个例外。而且，柳俊的念旧和护短，都是出了名的，向阳县“老人”都清楚这一点。柳俊在这个方面的名气之大，甚至远在严玉成和柳晋才这两位领袖之上。

如果真有人能改善陈怀义的处境，这个人非柳俊莫属。

再怎么说，他陈立有都是追随柳俊时间最早的。

柳俊微笑摆手，说道：“立有市长，这样说话就见外了，我们也有二十几年的朋友交情了吧……嗯，怀义在团委工作了多久时间了？干的什么工作？”

陈立有听柳俊开始问起这么细致的内容，不由心中大喜。

柳俊虽然不是N省的省委副书记。真要伸出手来拉陈怀义这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一把，那真是举手之劳。

陈怀义更是莫名紧张起来，眼巴巴地望着柳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好像在团委呆了三四年吧，现在做的是宣传工作……”

依旧还是陈立有代答，说着，狠狠盯了儿子一眼，似乎怨他不争气，关键时刻连句话都不会说。

柳俊笑道：“不错嘛，经验很丰富了。我看，也是时候走出去了。这样吧。我回头和章辰文同志说说，让怀义去中央团校学习一年。”

陈立有父子登时大喜过望。

在团委系统，去中央团校学习的意义与地方党政干部去中央党校学习的意义是一样的，是被提拔重用的前兆。而且，这话从柳俊的嘴里说了出来，意义又大不相同。

听听，柳俊说的是和“章辰文同志说说”。

直截了当就将陈怀义给推荐到了团中央第一书记面前，如此机遇，当真是喜从天降。

料必柳俊也清楚陈立有与田文明之间的不愉快，这样安排，就是要陈怀义跳出N省的范围，估计中央团校学习之后，柳俊会将陈怀义安排到团中央去上班，历练一段之后，再外放到别的省市去，说不定直接给要到A省去了。

陈怀义若是能就此追随柳俊，那该是何等美事？

当下陈立有父子没口子的向柳俊称谢。

陈怀义甚至兴奋得满脸红光，犹如醉酒一般，望向柳俊的眼神里，满是崇敬之色。

肖志雄与沈钧对视一眼，均是暗暗舒了口气。原先还担心柳俊念旧，会向他俩开口提陈怀义的工作调整，不免左右为难。现在看来，柳俊办事就是周到，如此安排，肯定是顾及到了他们的难做，直接将陈怀义从N省摘了出去，从此海阔天空。料必田文明也不会因此怪责。毕竟都主政一省了，封疆大吏的身份，也不能老是记挂这些昔日的碰碰磕磕。

陈立有也算是他们的老上级了，因为自己影响了儿子的前程，一直郁郁寡欢，肖志雄与沈钧都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如今柳俊一句话给解决了这个大难题，肖志雄与沈钧也跟着高兴。

“立有市长，肖书记，沈市长，廖市长。跟大家通个气，明天，我父亲会回来给外公祝寿……”

聊了一阵闲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柳俊便缓缓说道。

陈立有肖志雄等人俱皆一怔，这个消息，他们倒还是第一回听到，不由面面相觑，又是吃惊又是兴奋，还夹杂着说不出的紧张之意。

柳晋才如今何等身份，虽说回家给岳父祝寿是纯粹的私事，但到了那个层面的领袖人物，公事和私事，又有谁能真正分得清楚？

宝州干部们一个个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很专注地望着柳俊，神色严肃无比。

就连阮成林，阮伟德，也是一脸肃穆之色。

客厅里的其他人，也都自觉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柳俊说道：“我爸的意思，这一次回来，纯粹是私事，一则祝寿，二则回家乡看看……他也有好多年没回来看看了。明天下午会到，后天祝完寿就回首都去。地方上的同志，就不要搞什么欢迎和欢送的仪式了，影响不好。具体的行程安排，是由办公室的王稻田同志在布置的，待会辛苦肖书记和沈市长，与王稻田同志商量一下。”

这是正经大事，自然还是要以肖志雄与沈钧这两位宝州市的党政一把手为主的。除了接待上的安排，警卫事宜，也要提早与王稻田商量妥当。

肖志雄与沈钧连声答应，神情肃然。

第1464章 柳晋才回来了

柳晋文等人紧急商议之后。又与柳俊商量，最后定下来，不大操大办。

尽管办酒席是以阮伟德的名义，又声明绝不收礼，但别人真要是拿这个做文章，可不会在意是以谁的名义，更不会去理会是否收礼。

柳晋才为岳父做寿，办了几百桌酒席，这样的传言说出去，可不是耍的。

定下来在镇上最大的酒店——“腾飞大酒店”办个十来桌，只宴请自己家里的亲人，加上柳家山和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的头面人物，再加上省市和区里的主要官员。

通算下来，大约十三四桌左右，就能安排妥当。

阮伟德的意思，是将寿宴分两次办。柳晋才回家之后，外公老人家寿诞正日的午宴，照此办理。等柳晋才回京之后，次日再宴请全村的男女老幼，乐呵一下。

权当是柳家山村举办了一次全民参与的集体娱乐活动，所有费用。全由阮伟德包干，料必别人也无话可说。

柳俊考虑了一下，同意了表哥的意见。

柳俊随即在电话里将这个安排给父亲做了汇报，柳晋才稍事沉吟，说道：“别的人不请了，但是村里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和柳家山职业技术学校的老师，要全部请到。敬老尊贤，是我们国家的传统。”

柳俊忙即恭谨地答应了一声。

加上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和职业技术学校的老师，大约又要增加十几桌。这样的规模，不算是十分的奢华，而且正如柳晋才所言，敬老尊贤，是传统美德，流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柳晋才本身是教师出身，对于教书育人的老师，历来高看一眼。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次日下午，柳家山变成了欢腾的海洋，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很多人家的窗户上贴了大红的剪纸，甚至一些人家的屋顶上，还插了许多彩旗。原本有几户人家，还插了国旗的，后来在村委会干部的劝说下才取了下来。

通往城区的四车道主干道两旁，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足足有两三千人之多，不但柳家山的村民几乎是倾巢而出。就是附近小水村，麻塘湾等几个村庄的村民，亦闻讯赶来，几乎也是倾巢而出。

大家都想见一见柳家山走出去的最大的“官”！

亲眼见一见共和国的领袖人物。

站在人群最前头的，是柳家山的老族长，五伯柳晋文。柳俊、肖志雄、沈钧等官员，与七伯柳晋平，以及柳兆玉等柳家山宗族的头面人物，排成一排，向公路那头张望。

原本柳晋文的意思，要准备几头狮子龙灯，还要准备锣鼓乐队。被柳俊笑着阻止了。都说是因为私事，搞这么大阵仗，未免授人口实。

五伯只得罢了。

说起来，柳家山出了十二弟这样的大人物，五伯柳晋文是最感到脸上有光的。他一门心思想着的就是振兴柳氏宗族，好让自己的大名，在族谱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现在，这个愿望算是实现了。

柳家山不但富甲全省，家家户户住别墅开小车，还出了一位共和国的领袖人物。人人均以自己是柳家山人而自豪。他柳晋文这个族长，当得十分合格，百年之后，可以昂首挺胸去见列祖列宗！

但凡有可能影响到十二弟声誉的事情，柳晋文都不会去做的。

其实柳俊劝过五伯和七伯这些长者，请他们在家里陪伴外公外婆就好，没必要冒着凛冽的寒风，站到这公路的边上来。五伯七伯也都是七十好几的老人了，可不要受了什么寒冻，那就太不好了。

五伯丝毫不为所动，昂首挺胸，说道：“小俊，你敢小看你五伯？别看你现在身体不错，等你到了五伯这个年纪，可不见得能有我这样的好身板！”

柳俊便笑着点头称是。

七伯柳晋平也说道：“是啊，小俊，你不要为我们这些老头子担心，我们这些年，农活可没搁下，五哥家的屋顶上，每年能收百十斤蔬菜呢。”

在屋顶种菜，也是柳晋平的创举。

柳家山因为工业企业超速发展，早已经没有田地可以耕种，柳晋平劳作了一辈子，老来骤然大富大贵，却是闲不下来。没事可做了，浑身都不对劲。小青担心老爷子闲出病来，就鼓励他在自家屋顶种菜。一开始，只是柳晋平的个人行为。很快就在柳家山风行起来，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均在自家的屋顶上或者花园里开辟了一小块自留地，用于耕种蔬菜，活动筋骨。发展到现在，柳晋平家里别墅顶楼的两百来个平方，已经建成了一个全玻璃覆盖的大棚，柳晋平在这个大棚里，种植了多种蔬菜和水果，每年大获丰收，自家都吃不完，还不时给柳俊的外公外婆送一些新鲜菜蔬过去。

这可是真正的无公害绿色蔬菜，正宗得紧！

这个屋顶种菜的活动，效果很明显，一干老兄弟们，身体一个赛一个的棒。

“小俊啊，小青说她公司有点事，不能回来给外公外婆祝寿了……”

七伯小声对柳俊说道，有些歉然之意。

在柳晋平想来，柳青已经生下了柳盛，那就正宗是柳晋才家的儿媳妇，碍于严菲在，不好赶回来。总归要做个说明。

柳俊难得老脸泛红，低声说道：“七伯，都是我不好……”

柳晋平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摇了摇头。

七伯虽然不懂政治，却也明白，柳俊是有大出息的，或许有一天，也能走到十二弟今天这样的高位，甚至犹有过之。盛盛有这样的父亲，前途就不用操心了。

现在家用富足，什么都不愁。只要孩子们将来有好前程，柳晋平也就十分满足了。

柳晋才虽是因私回家给长辈祝寿，行程安排，也是十分严谨的，从大宁市下飞机，一路上早就布置好了。

柳晋文看着时间，不久之后，公路的远处，出现了一串小车的身影。

“来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低语，大家情不自禁将脖子伸得更长了些。

很快，几台小车来到面前，在离人群不远处停下，一名矫健的年轻卫士，率先下车，打开了车门，柳晋才随即走下车来。后边的几台小车上，也走下几位神色俨然的大干部。

柳晋才抬眼就见到了站在欢迎人群最前头的五哥，忙即紧走几步，上前与柳晋文握手。

“五哥，辛苦你亲自在这里迎接，可不敢当！”

柳晋才诚挚地说道，紧紧握住了柳晋文的手，连连摇晃。

“我们是同族兄弟，你为国操劳，这么多年才回来一次，当得的！”

柳晋文见十二弟真情流露，也十分感动，仔细打量着柳晋才，感叹地说道。

和柳晋文握过手，柳晋才又握住了柳晋平的手，连声说道：“七哥也来了，多谢多谢！七哥的身体，还是那样好，可喜可贺！”

柳晋平不善言辞，只是笑着，说道：“晋才啊，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了……”

这时从后面车上下来的几名大干部，也走上前来，与迎候的人群握手。

紧随在柳晋才之后的，是一名五十余岁的干部，看上去很是斯文有礼，正是N省省委书记吴正敏。吴正敏是李治国总书记很看重的干部，从国家部委外放的。吴正敏身后，是新任N省省委副书记，代省长田文明，再其后，是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唐海天。

因为柳俊的重生，严柳系意外崛起，蝴蝶效应非常明显，尤其是在严柳的老家N省，政局与柳俊曾经经历过的另一个平行世界，完全不一样了，省级层面，几乎是另一个全新的版本。成为了大派系最坚固的堡垒之一。

而地市级层面，也出现了极大的变化。没有严柳系的快速崛起，何来肖志雄、廖顺利、阮成林这些市委书记、市长和厅局长们？

唐海天是严柳最老的朋友，也是最知心的朋友，从大宁市长出任常务副省长，因为年龄的关系，转任了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仕途的终点站。

此番柳晋才返乡，唐海天自然是一起过来的。

向阳区，也是唐海天的家乡。

吴正敏虽然不认识柳晋文与柳晋平等人，但见他们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面，柳晋才对他们礼敬有加，便知道这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柳家山了不得的头面人物。便没有柳晋才这位副总理的推重，对于柳家山这个全省首富村的族老，吴正敏也得十分客气。

轮到与柳俊握手的时候，柳俊微笑着说道：“吴书记，您好，我是柳俊！”

“啊，是柳书记！柳书记，你好你好！少年俊彦，久仰大名！”

吴正敏紧紧握住柳俊的手，使劲摇晃。吴正敏这话，不算夸张。他对柳俊，确实是久仰大名。试想柳晋才的儿子，严玉成的女婿，全国最年轻的省委副书记，哪位封疆大吏，不是十足在意？不定哪一天，柳俊便与他们比肩而行了。

在公路上握了一轮手，柳晋才便在大家的簇拥之下，走向阔别多年的家乡。

“柳副总理好！”

忽然，人群中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呼喊，很快，这个声音就如雷鸣海啸一般，响动起来。

“乡亲们好！”

柳晋才举起右手，频频向乡亲们致意。

第1465章 祝寿

柳晋才这次返乡。私事的意思摆得很明白。之所以没有拒绝吴正敏、田文明等人随他一道来到柳家山，很大程度上是出于礼节需要。

以他的身份，来到地方，省里的党政一把手，无论如何都是要作陪的。如果硬生生的拒绝，肯定是不妥的。虽然大方向上，大家的政治理念都是一致的，官场上的一些规则，总归还要遵守。

柳晋才与阮碧秀领头，来到柳家祖屋，向两位老人家鞠躬问好。

外公外婆见到柳晋才和阮碧秀，高兴得合不拢嘴。外公无须儿孙搀扶，自己拄着拐杖站起来，拉着柳晋才的手，上下打量，频频点头，大声说道：“晋才啊，你比以前还要年轻了……”

外公只是耳背，说话声音较大，但口齿很清楚，思维也不混乱。对女婿如今的职务。亦十分的清楚。

“爸，您老人家的身体也很健朗啊，我们做晚辈的，见了都很高兴啊！”

柳晋才知道岳父耳背，大声说道。

也不知道外公是不是听清楚了，张开嘴笑呵呵的连连点头。

外婆拉着阮碧秀的手，掉下泪来。

昨天见到柳俊一家子的时候，外婆也流了眼泪。她一手带大的外孙，如今已经成长为顶天立地的汉子，外婆老人家见了，着实高兴。一见面，就掏出一个大大的红包，硬塞到了柳阳的手里。

村里的分红，数额年年都在上涨，子孙每年都有孝敬，外公外婆老有钱了！

阮碧秀立即被母亲引动衷肠，陪着母亲一起抹眼泪，与普通人家的子女无异，何来副总理夫人的架子？

柳家祖屋的客厅，也做了布置，沙发圈子之外，又摆了一圈椅子，足可以容纳三十来个人同时就坐说话，饶是如此，也只有省市主要领导干部和柳晋文、柳晋平等柳家山的族老，可以在客厅落座，其他的干部和客人。自有专人负责接待。

吴正敏、田文明、唐海天等省里的领导，也向两位老人家鞠躬问好，说了些祝福的言语，吴正敏与田文明还亲自搬了一个大大的花篮，敬献给老寿星，祝老人身体健康，福泽绵长。

明知道柳晋才此番归家，是为了祝寿，大家围坐一起，也就不谈工作上的事情。不过柳晋才还是问起了村里的情况和腾飞公司的情况。

这个也不算是纯粹的公事，乃是柳晋才关心家乡的建设。

这一回，五伯没有开口，将汇报的机会让给了支书村长和柳兆玉等子侄晚辈，让他们多在柳晋才面前露脸。看来五伯也很明白“培养接替人”的道理。

柳家山和腾飞公司，以及周边几个村庄的发展形势，都非常喜人。柳兆玉等人汇报的时候，都是喜滋滋的，满脸笑容。

柳晋才听得频频点头，忽然说道：“兆玉啊，听说腾飞公司的发展重心，正在外迁？”

这个确是上回在龙山公园的时候。肖志雄向他汇报的情况。

柳兆玉一怔，忙即答道：“是的，十二叔，我们现在打算去明珠市建一个工业园，那里交通便利，科技也比较发达，可以比较快速的消化一些最新的科研成果。”

柳晋才说道：“站在整个公司的立场上来说，向外拓展，向高科技进军，尽快转化科研成果为实际的生产力，这是正确的做法。但是，家乡的建设，也不能就此耽搁下来。我知道，腾飞公司每年都给股东分红，不过这不是唯一应该做的。兆玉，你不要以为给了家乡父老一笔钱，就万事大吉了，这个想法不对。家乡也和腾飞公司一样，需要细致的规划，然后逐步发展，你明白吗？”

柳兆玉连连点头，说道：“是的，十二叔，我记住您的教诲了。回头我请专家来柳家山做调研，争取做一个今后十年二十年的总体发展规划，然后照此实施。”

柳晋才微微颔首，说道：“这就对了。实业报国和回馈家乡，方向是一致的。”

所有人便和柳兆玉一起点头。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柳晋才便提议去看望村里的几位高龄老人。尤其是百岁寿星，更是要见一见。对于柳副总理这个提议，自然是无人反对。

柳俊出门的时候，却发现严菲正带着柳阳，在和一个女子说话。那个女子大约三十几岁，穿着灰色的羽绒服，看上去十分眼熟。柳俊刚从别墅走出来，那女子就注意到他了，眼睛直视过来。

柳俊脑海里灵光一闪，忽然记起来了。

这个女子是严菲高中时的闺蜜慧慧，严格说起来，她也是柳俊的同班同学。只是柳俊这个重生者，高中之前基本上没有再进过课堂，认识的老同学也就非常的有限。

柳俊笑着朝慧慧扬了扬手。

慧慧脸上便露出非常激动的神情，冲柳俊连连点头。严菲便扭过头，朝柳俊嫣然一笑，并没有跟过来的意思。

现在还是公务活动，她带着孩子，不便参与。

柳俊想了想，顿住脚步，走了过来。

慧慧大吃一惊，嘴巴张成了“O”型，似乎绝未料到柳俊这个时候会过来与她说话。

“你好。慧慧！”

柳俊走到慧慧面前，微笑着伸出手去。

“您好，您好，柳……书记……”

慧慧怔愣一下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与柳俊握手，神情甚是激动。

“慧慧，谢谢你来看我们。”

柳俊微笑着说道。

慧慧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说道：“我听说，你和菲菲都回来了，就想着要来看看，和你们说说话。老同学好多年不见面了，怪想念的……”

慧慧原本是严菲高中阶段的唯一闺蜜，两个人处得很好的，后来随着柳俊的工作调动，严菲也跟着四处“游走”，渐渐的便疏于往来了。

显然，能够在这里与老同学重逢，菲菲也十分的高兴。

“慧慧，你现在在哪个单位上班？”

慧慧忙即答道：“我还在教书，在宝州一中教高三。”

柳俊笑道：“呀，带毕业班，很厉害啊。不过，带毕业班很辛苦的吧？”

“嘿嘿，习惯了也就好了。要说辛苦，哪能和你比啊，你现在是真正的日理万机了……”

慧慧便有些感慨地说道。昔日同学的日子，似乎尚在眼前，柳俊却已经成长为省委副书记，同学之间的距离，变得如此的遥不可及。

柳俊微笑道：“老同学，不说这种话了。你和菲菲也是多年不见，好好聊聊。”

慧慧连忙点头，说道：“是呢，是呢，我们有很多话要说的。菲菲还和过去一样漂亮，你也和过去一样高大健壮，一点都没变……”

柳俊笑道：“老咯……你们先聊着，我过去一下，待会再和你说话。”

“哎，你忙你的，大事，可不敢耽搁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次我们回来，都是为私不为公，呵呵！”

柳俊再次与慧慧握了一下手，转身跟随父亲而去。

田文明以前是宝州市委书记，柳家山来过好几趟的。吴正敏却还是第一次来柳家山，见了整洁干净的街道，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洋楼，高达九层的“腾飞大酒店”，不由大为感概。

“呵呵，不愧是晋才同志的家乡啊，这个架势，全省首富村果真名不虚传。”

柳晋才微笑道：“主要是国家的政策好，腾飞公司发展壮大，带动了整个周边的经济发展。”

吴正敏频频点头：“是啊，搞好了企业，就能带动一大批周边的乡村致富。”

看望了村里的几位高龄老人，柳晋才随即在腾飞公司总部的会议室里，召集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听取了省市区主要领导人的汇报，做了一些指示，一直忙到晚餐之后，柳家山的人安置好了省委书记、省长等领导干部们住宿，柳晋才阮碧秀一家子才在祖屋小别墅里坐下来，安安静静的一家人聊天说话。

“晋才啊，现在工作这么重要了，身体吃得消不？”

外婆关心地问道。

柳晋才忙即答道：“吃得消。工作是忙点，中央给安排了保健医生，我也坚持锻炼的。”

“这就好这就好……”

外婆连连点头，似乎大为放心。

一家子围坐在一起，一直聊到晚上十点多钟，这才各自安歇了。

次日中午，依照预先的安排，在腾飞酒店宴会大厅举办了隆重的寿宴，一共开了二十八桌，阮家柳家的亲人，省市区主要领导，柳家山的客人们济济一堂，齐为外公老人家祝寿。

酒店门口，响起欢快的爆竹声。

席间，阮伟德代表老寿星，向来贺的各位嘉宾，表示了由衷的感谢，柳晋才也即兴发表了简短的讲话，祝寿宴在热闹而不失庄重的气氛中，逐渐推向高潮……

寿宴过后，柳晋才阮碧秀一家子向两位老人和柳晋文柳晋平等家乡父老依依惜别，在省市领导的陪同下，匆匆离开阔别多年的故乡，各自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新的一年，已经来临，在这一年里，国家将面临着很多的新变化，国务院因为更换了新的掌舵人，也将发生十分重大的变化，机构改革即将进行。

第1466章 暗流汹涌

何家四合院里，柳俊陪何老爷子弈棋。

老爷子已经出院了。行动依旧有些不便，平日里在家里小范围活动一下，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而行。如果外出，需要坐轮椅。

不过语言功能是完全恢复了，听力和语言表达能力，并没有多少下降，思维也依旧敏捷。一定要说有什么改变，就是说话的语速，比以前略略慢了一些，脸容更清癯了些，脸色也不如从前那么红润。

老爷子的年纪，甚至比柳俊的外公还要年长，一场大病下来，短短几个月，能够恢复到如此程度，已经是身体底子很好的缘故了，也有老天眷顾的成分在内。

这已经是大年初三，柳俊专程到何府拜访，老爷子兴致大发，要与柳俊手谈一局。若在平日。柳俊自然是奉命唯谨，这一回，却是先征求过保健医生的意见。保健医生说问题不大，下棋有益于何老的健康，保证他的思维不退化，只要不过度，是很好的活动。

柳俊这才欣然应命，在老爷子对面坐下来。

不过柳俊这个行为，引起了老爷子的不满，“哼”了一声，说道：“柳俊，你这是瞧不起爷爷了？爷爷成了废物！”

柳书记吓了一大跳，赶紧陪着笑脸说道：“爷爷，瞧您这话说的，我哪有那么大胆子啊？”

“嘿嘿，你胆子还小吗？到处惹事生非，搅得鸡犬不宁。”

何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

柳俊便嘿嘿一笑，不吭声。

老爷子这也是有感而发。对面这个小家伙，是真的不肯消停一下，在京城和A省，四处“煽风点火”，东海大案和宋都市窝案，到现在都还没有平息，不知有多少人因此寝食难安，甚至连最高层的几位大佬，都拿着十分棘手。估计一些人暗地里不定怎样切齿痛恨柳俊呢！

不过很明显。老爷子非常欣赏柳俊这个做法。

刚刚从医院出来，听子弟们汇报了“东海之役”，老爷子笑得很开心，说了四个字：“统帅之才！”

这句话，倒是与王万天副主席对柳俊的评价不谋而合。

何梦莹第一时间将老爷子对柳俊的褒奖转达了。

何老爷子与柳俊对弈，历来是大阵仗。周围观战的人，为数不少，两位政治局委员，一位海军中将，一位陆军中将，一位陆军少将，一位陆军大校，均在这个观战的队伍里面。

两位政治局委员，毫无疑问是何长征与何延安兄妹，海军中将，指的是何东进。眼下何东进已经进阶为海军政委，估计目标是定位在海军司令员。陆军中将，则是首都军区副司令员兼首都卫戍区司令员海向军。那位陆军少将，年岁甚轻，浑身英武之气，正是梁经纬。陆军大校。则是梁经纬的妻子何梦洁，南方军区电子信息战指挥中心主任。

梁经纬已经在年前晋衔陆军少将，升任东南军区某王牌集团军军长。何梦洁的工作，估计不久之后也会有所调动。

不一会，何梦莹也走过来观战。

却原来何南方刚才有些哭闹，何梦莹哄着他入睡了，就转了过来。

其实何老爷子与柳俊下棋，就观赏性来说，很是一般，而且结果基本上也能猜得到，通常都是和棋。一开始的时候，柳俊输多赢少，怕老爷子看出破绽，逐渐的变成和棋居多。

论棋力，柳俊在何老爷子之上。

不过他自然不会在棋盘上与老爷子好勇斗狠。

至于老爷子是否看出来柳俊是在让他，就不得而知了。但是从老爷子兴致勃勃的模样来分析，似乎是不大清楚。再睿智的人，也有观察不到的地方。

但是这一回，情况却有了意外转变。

柳俊的棋风很是凌厉，开局没多久，便摆出了全面进攻的架势，老爷子也不示弱，排兵布阵，对柳俊对着干，双方落子均比较迅速，很快就进入盘中。子力上面，双方依旧是旗鼓相当，但形势上，柳俊明显占据了优势。将老爷子的主要兵力，逼在外围，一车双马，直取中宫。

观战的人，便都紧张起来。何长征与何延安对视一眼，又落回棋盘之上，一声不吭。

何老爷子神色凝重，专注迎战。

饶是如此，也没能支撑多久，很快，老爷子就哈哈一笑，说道：“输了！”

何梦莹便狠狠瞪了柳俊一眼，似乎有些责怪他好勇斗狠。

“不错不错，柳俊啊，你总算是把真本事拿出来了，以前都在让着我吧。呵呵，好，年轻人，就该有这种一往无前的狠劲，该出手时就出手，看看有谁还敢捣乱！”

何老爷子笑呵呵的，貌似心情十分愉悦，并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

何延安笑道：“某些同志做了省委副书记。就骄傲起来，憋不住了，要表现表现。”

柳俊笑道：“小姑，您也别挤兑我，某些人老是不肯消停，就不兴我发发脾气啊？”

柳俊说这个话，也是有原因的。他在年前掀起的两场风暴，确实是引起了轩然大波。“东海大案”，明面上是由何武系引发的，冲在最前面的，是武家的几个小字辈。武正豪、艾振兵打头阵，贾关长从旁协助，后续处置，也是何武两家的大人物出面，只有少数明了内情的人，才知道这后面有柳俊的影子。不过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他。

何长征何东进武黄河武秋寒这几位，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竭尽全力应对，也未必能应付得了，明知道这事有柳俊的幕后推手，亦不敢多事。

如今的严柳系与柳俊，都不是往昔可比的，任何一个个人或者团体，在将柳俊确定为对手之前，都要再三考虑清楚，是不是接得下。

问题还是出在“宋都窝案”上边。

随着案件的深入调查，宋都市的主要领导干部和重要市直部门的一把手，一批批的倒下，省纪委、省政法委的一些重要干部，也深受牵连。瞿浩锦仍在努力，要将案子控制在A省的范围之内，但越来越难以办到，各方势力均将手伸了进来。

很多人，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柳俊。

说他爱出风头，自以为是，不懂得团结同志，一门心思只搞“斗争”，刚当上省委副书记，就四处伸手，为了培植自己的党羽，不惜背后下黑手，将A省搅得乌烟瘴气，一片混乱。甚至于有人已经放出风声，说柳俊已经不再合适在A省工作了，这个人还是太年轻，大局观十分欠缺。建议中央将柳俊调离A省，再回团中央好好历练历练，磨磨他脑袋上的“反骨”，叫他好好清醒一下！

如果这仅仅只是小道消息，也就罢了。

官场上，这种小道消息很多，大部分无根无据，是些无聊的人杜撰出来的，不足一笑。但针对柳俊的这些言语，却并非空穴来风，至少柳俊知道，wrshǚ.сōm某位派系的元老，就说过这样的话——年轻人，太张扬了不好！

伴随着这些小道消息而来的，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关于A省的干部调整动议，已经开始了。估计春节过后，就会有动作。

而针对严柳系其他干部的调整，也正在酝酿之中。严柳系原本有意，要让中宣部副部长容百川出任西北某省省委书记。那个省，也算得是本派系传统势力范围，让容百川出任省委书记，说起来，就是派系内部的一个调整，却意外地在政治局讨论的时候，遇到了阻碍，暂时未能如愿。

这个情形，身为政治局委员的何长征与何延安兄妹，都是很清楚的。

看样子，柳俊有些生气了。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惹怒柳俊的后果，非常的不容乐观。以老陈家为例，因为“东海大案”，已经异常狼狈，进一步成为首都军区政委的事情，是不用想了，那边已经明白发出了和解的意向，表示出来的姿态，就是陈副政委在年后退休。

说起来，这也是被逼无奈。原先是为了笼络老陈家的旧部，对陈家表示亲善。现在因为“东海大案”的牵连，老陈家的旧部变成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再无任何笼络的价值，这个时候与老陈家靠拢，只会被牵连进去，得不偿失。

故此那边做出了这个类似“自己打脸”的决定。

不过仅仅只是这么点“好处”，何武系是不会收兵的，既然已经出手，就要争取最大的战果，这也是兵法上惯常提到的。梁经纬顺利晋升，也是那边主动提出来的。

最终要到何种地步才收兵，就不是柳俊该关心的了，自有何长征等人去主持。

“呵呵，大过年的，你们也别光顾着下棋，来来，吃点东西。”

何夫人笑呵呵地说道，在那边招呼大家。

“吃东西，乐呵乐呵！”

何老爷子大手一挥，下了命令，在梁经纬与何梦洁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去。

“柳俊，广电总局的杨元益同志，听说以前在玉兰市的时候，和你关系不错？”

何延安忽然问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合作还算愉快。”

何延安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第1467章 凌大老板

首都秋水大酒店的包厢里。凌君庆一家子围着一张巨大的餐桌，团团而坐。

基本上，这是一个纯粹的家庭聚会，除了凌君庆一家子，就是凌君庆的妹妹凌君瑶一家子，连凌君庆最亲近的老朋友袁和安都没有请。

盖因这个家庭聚会的发起人，是凌韬。

柳俊到凌家给凌君庆和卢颖拜年，正好凌韬也在，见了柳俊，十分高兴，交谈了一阵，就嚷嚷着要请客，请大家在秋水酒店好好嘬一顿。

柳俊对凌韬的观感很好，觉得他本性非常善良，便笑着打趣道：“凌处，不是要我们AA制吧？如果是这样，要早说，我身上可没带钱。”

这个从美国回来的人，貌似很多都有AA制的“毛病”。

凌韬也知道柳俊是在调侃，便拍着胸脯说道：“什么话，这不是小看凌处吗？鄙人如今可是大老板。有钱人！”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哈哈的。

凌韬如今是公安部公共信息网络安全监察局的副处长，就是俗称的公安部十一局。凌韬计算机能力非常之强，专业呱呱叫，没说的。依了柳俊的劝告，进入公安部之后，很快便脱颖而出，颇受部领导和局领导的赞赏，很快就提升为副处长，还评了信息技术工程师的职称。凌韬为人又十分和善，性格中还带着天真烂漫，似乎不通世事，在单位人缘极好，颇得好评。

见了儿子这般出息，凌君庆和卢颖均是倍感欣慰。认为凌韬这么快便能提升为副处长，授二级警督警衔，肯定是柳俊给梁国强打过招呼，私下里与凌雅说了几次，要请柳俊吃个饭，好好感谢一下。

凌雅自然将父母对柳俊的夸奖，如实转告。

柳俊笑着说道：“凌叔叔和卢阿姨这可是误会了，凌韬那完全是靠自己的本事提起来的，专业好，人缘好，工作又勤奋，这样的年轻人不提拔，公安部的领导岂不是有亏职守？”

凌雅便喜滋滋的，高兴得紧。

至于凌韬自称大老板。大家也略知端的。如同柳俊当初给凌韬设计好的那样，凌韬那个“天翼计算机软件开发公司”并没有关门大吉，而是继续营业，不过公司的负责人，改了名字，换成一个叫“林千艺”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是凌韬找来给他打理公司日常事务的。

所谓公司日常事务，基本上就是听听电话，搞搞卫生，偶尔接待一下上门的客人。因为凌韬的主要大客户，是潮流网络公司。

柳俊亲自介绍，张天焉敢怠慢，立即便主动与凌韬联系上了，当时足足将凌韬吓了一大跳。在他眼中，张天是国内互联网界的一等牛人，如同他的公司名称一样，领导着整个国内互联网发展的潮流。据说潮流公司的总资产，已经突破了百亿大关。

这样一个大公司的老总，该是何等牛皮的存在，竟然会主动给凌韬打电话，令得凌韬一时之间。以为对方是骗子。

与他的认知太颠覆了！

直到张天报出了柳俊的名字，凌韬才确信“此事当真”，心里头狠狠激动了一把。

有了这层关系，双方自然是合作愉快了。

一开始，张天只是因为柳俊有令，不敢违背，并不是十分的看好凌韬的能耐。毕竟通过交谈，得知凌韬只有二十几岁，刚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学的还是动漫专业，不是那么对口。不料凌韬是个真有本事的，张天交给的几个设计任务，完成得又快又好，令张天立即对凌韬刮目相看。

潮流网络公司有的是钱，柳俊又特意吩咐，要给凌韬一个优惠的价格，不要“剥削”人家，张天自然不会小气巴拉的，出手大方得紧。

反正也是人老柳家的钱，爱给谁给谁！

一两年时间下来，凌韬就已经成了小小富豪，坐拥数百万身价了。

故此“凌大老板”请客之意甚诚。

原本对于儿子在工作之余从事第二职业“创收”。凌君庆与卢颖心里是有些担忧的。凌家虽然是京师世家，凌君庆与卢颖也算交游广阔，并非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但是思想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的保守。机关干部，有些灰色收入，大环境如此，凌君庆与卢颖也不反对。不过凌韬这样搞，似乎是过于“明目张胆”了些，凌君庆担心长此以往，会影响儿子的前程。

凌雅便安慰父母说，既然柳俊这么安排了，肯定是没问题的。

当然，凌雅还有一些话未曾说出来，貌似凌主任的几个户头上，现金加起来超过了两千万，可不都是柳书记给划拨过来的？

此人到底有钱到何种程度，凌雅是真不清楚。

反正柳俊基本上不怎么谈钱，只说凌雅如果要钱用，就跟他开口。凌雅便很吃惊，提醒柳俊说自己的户头上有两千万，不站在高楼上随便往下扔的话，够花到下辈子的了。

难道这人将钱划拨过来之后，转身就忘记了不成？

那可是两千万啊！

而柳俊的反应，也堪称一绝。

“两千万……”

柳俊就是这么嘀咕了一句，好像两千万全然不值一提，柳书记是真的忘记了。

凌雅只要一想起这个事情，脑仁便生痛生痛的。

这人到底是省委副书记还是全球首富啊？

搞不明白！

对于凌雅这个安慰，凌君庆与卢颖倒是均能接受。在他们看来，柳俊能耐得过分了。这不。才三十来岁的人，职务就和凌君庆比肩了，而且一般来说，省委副书记的份量，比普通部委副部长的份量更重一些。

柳俊敢于如此安排，必然有理由，无须随便质疑。

现如今凌韬主动请吃饭，凌君庆和卢颖自然也是高兴得紧。

便凌韬不提，他们自己也有这个意思。

当下电话约了妹妹凌君瑶一家，一起赶往秋水大酒店。之所以没有请袁和安，当然是因为柳俊的缘故了。再与袁和安交好。柳俊与凌雅的关系，也还是不要宣扬的好。至于凌君瑶是自家妹妹，卢颖早就和她商谈过这个事情的，却是无须避讳。

这样的家事，也没有瞒着亲妹妹的道理。

省得凌君瑶一天到晚为凌雅的终身大事操心，尽张罗着给凌雅介绍对象。

凌君瑶听说大哥大嫂要请柳俊吃饭，二话不说，立马叫了自己的丈夫宋祥和一道赶了过来，见到柳俊，满脸笑容的握手寒暄，客气得紧。

柳俊口口声声叫她凌阿姨，叫宋祥和宋叔叔，凌君瑶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

凌君瑶和宋祥和也都在国家部委上班。撇开凌雅这层关系不谈，现在国家部委的干部们，上至部长下至处长，谁不愿意和柳衙内搞好关系？

甚至于部里已经有传言，今年三月份的人大会议开过，新任国务院领导们就要推动机构改革，凌君庆很有希望更进一步，正位部长之职。

谁都清楚，凌君庆是柳晋才总理的亲信嘛。

柳晋才新掌大权，正要启用一批能干的部属，凌君庆进这一步完全在意料之中。

凌韬说了请客，也就把出东道主“大老板”的派头，很潇洒的叫服务小姐点菜。照着贵的就点下去。要说凌韬在美国呆了多年，受了不少西方思维的影响，按理会崇尚节约。凌雅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怕凌韬不谙世事，随随便便点几样菜，不免委屈了柳俊。

大过年的不是吗？

凌韬现如今的身家，一多半的功劳要记在柳俊的头上，这个聚会，说是答谢宴会也不为过。

可是听了凌韬点的菜名，凌雅便笑起来，笑着摇摇头，起身走过去，对服务小姐说道：“小姐。不要听他的，我来点。”

“姐……”

凌韬便大为不满。

合着自己在姐姐的眼里，还是小孩子呢，点个菜都不放心。

凌雅笑道：“小韬，你这是要给我们摆谱呢，全点的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吃下去不腻啊？得了得了，你一边聊天去，点菜的事交给我。”

眼见得凌韬很是不服的模样，卢颖便笑着说道：“小韬，让你姐点，你安心坐着就好。”

说着，眼神在柳俊脸上瞥过。

柳俊喜欢吃什么菜，自然是凌雅最清楚了，凌韬哪里知道？

这张桌子上，今天的主宾是谁，可不能搞错了。

凌韬撇了撇嘴，只得将不满压下来，想了想，又掏出手机打电话，说道：“喂，千艺，在哪呢……嗯，我们现在秋水大酒店2016号包厢……对，2016，你过来吧，我爸我妈，还有我姑都在，一起吃个饭，大家见个面……快点吧。”

卢颖诧异地问道：“小韬，给谁打电话呢？”

凌韬放下电话，说道：“给林千艺打的。”

凌君瑶便笑着问道：“林千艺是谁啊？好像女孩子的名字，是不是你女朋友啊，小韬？”

凌韬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道：“也不是女朋友，就是，就是帮我打理公司的那个女孩子，一个人在首都，大过年的，一起吃个饭吧。”

卢颖便望向凌君庆，凌君庆则望向柳俊。

柳俊微笑道：“不管是不是小韬的女朋友，能够让他这么惦记，肯定是不错的，一起吃个饭，见个面也好啊。”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1468章 公安部算什么东西？

凌雅点好了菜，回到柳俊身边坐下。马上就开口调侃弟弟：“小韬，那个林千艺，我看不错，秀秀气气的女孩子，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卢颖立即问道：“小雅，你见过那个林千艺？”

凌雅笑道：“见过啊，我在小韬那个天翼公司见过一次，蛮懂礼貌的，长得也不错。”

凌韬被一干人取笑，更加不好意思，扭捏道：“都说了不是的，就是同事嘛，人家帮我打理公司，也蛮辛苦的，不该叫人家吃个饭？”

“该，当然该了……你请客嘛，你说请谁就请谁。不过，你长这么大，是第一回请女孩子吃饭吧？在美国的不算啊，你可不能给咱爸咱妈取个金发碧眼的洋媳妇回来……”

凌雅心情大佳，肆意取笑凌韬。

“姐。就你瞎说，我哪有什么金发碧眼的洋媳妇……”

凌韬本来就脸皮薄，被姐姐调笑几句，闹了个大红脸，不依地说道。

“没有就好啊，这不怕你有吗？到时候语言都不通，我们讲了半天，她也听不明白。”

凌雅笑着说道。

“姐，就知道瞎说，我不跟你说了，我到大堂接她去……”

凌韬说着，也不待大家开口，“哧溜”一声就不见了踪影，引得大家又是一阵好笑。

“哎呀，小韬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腼腆，这个性格在机关里头，可不大好哦……”

凌君瑶笑着说道，摇了摇头。

这个话倒是引起了卢颖的共鸣，眉宇间浮现出几分忧虑的神情，点着头说道：“是啊，我也这个事情犯愁。难不成做一辈子技术干部？”

当初凌韬进公安部十一局，他们倒是很高兴的，毕竟那个时候，只要凌韬肯去机关上班，就谢天谢地了。原本指望他在机关历练两年。学会些人情世故，对景时候，再转为行政干部，逐渐的就转出来了，有望继承凌君庆的衣钵，将老凌家发扬光大。

现在看来，这个目标有些遥远了。

凌韬总是不肯开窍啊！

“妈，瞧你，担心什么？小韬现在还小着呢，女朋友都还没有。我看啊，等他谈了女朋友，逐渐的就开窍了。”

凌雅便即为兄弟“辩护”。

“还小啊，转眼都二十七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卢颖说着，眼睛情不自禁的在柳俊脸上扫过。貌似这位，也才三十出头，就省委副书记了。

凌雅知道母亲的意思，抿嘴一笑，只是摇头。

真是的，谁都能跟这个人比的吗？全国也就这么一位吧？

卢颖见了女儿的形态，也哑然失笑。

这个参照物。确实是找的过头了些。

“哥，你今年会不会调动工作啊？”

议论了一阵凌韬，凌君瑶又将话题转到了凌君庆的工作问题上。现在凌君庆他们部里都在传，说凌君庆要扶正，甚至很多人都拐弯抹角的向凌君瑶打探消息，说话的神情也带着几分巴结之意。凌君瑶表面上虽然表现得很淡定，实则心里还是很在意的。

他们兄妹友爱，凌君庆的前程，也就是她凌君瑶的前程了。只要哥哥正位了部长，便是整个老凌家的体面。

凌君庆忙即正色道：“君瑶，这样的事情，可不能随便议论，组织上自有安排。”

凌君庆也知道妹妹的心思，这是变着法子在向柳俊探听消息呢。只是柳晋才暂时尚未正式当选，柳俊又怎好随便透露这样的消息？正部级干部的任命，也不是谁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

柳俊微笑说道：“凌叔叔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我爸也很看重。我想组织上，肯定会依照实际情况来安排干部的使用。”

凌君庆连忙谦逊道：“感谢柳总理看重，我其实就是做好了份内的工作罢了。”

凌君瑶等人便皆脸露喜色。

柳俊这个话，等于是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凌君庆进步有望。假使没有希望，柳俊绝不会接这个话题的，恐怕会顾左右而言他。

正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

“靠，走路不带眼睛啊？往哪撞呢？”

一个尖锐的男声叫嚷道，语气大为不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娇柔的女声急急忙忙道歉道。

那个男声得理不饶人，声音更大了。说的话也更加难听：“靠，真是的，乡巴佬赶什么时髦啊？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啊？”

“喂，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明明是你踩了我朋友的脚好不？你不道歉也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啊？”

这回说话的竟然是凌韬。

包厢里的几个人，脸色顿时都沉了下去，卢颖更是大为不悦。对这个儿子，她可是当做心肝宝贝来疼爱的，听他和人家起了冲突，貌似对方还很粗鲁，卢颖心里就很不舒服了，立即站起身来，往门外走。

走廊上，一共有四个人，两男两女。

和凌韬在一起的，是一个斯文秀气的女孩子，约莫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衣着打扮很普通，红色的羽绒服，蓝色牛仔裤，都是大路货，手指和脖子上，也没有披金戴银。估计就是帮凌韬打理公司的那个叫林千艺的女孩子了。

另外一对男女，却十分的新潮时髦，衣着打扮很是“哈韩”，年岁也比较轻，那声音尖锐的男子，头发染得黄黄的，一只耳朵上戴了一个大大的银耳环。他身边的年轻女子，更是珠光宝气，长相也很漂亮，只是妆花得太浓了些，看不出多少自然美来了。

耳环男听了凌韬的话。顿时就炸了，怒气冲冲地说道：“谁踩她脚了？明明是她撞我姐身上，你眼睛有毛病啊？”

凌韬一张脸涨得通红，大声说道：“你这人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开口就知道说脏话？你们老师没有教过你吗？”

听了这话，包厢里的柳俊差点笑出声来。

原也知道凌韬骂架不是人家对手，但是这个质问，也确实是过于“纯洁”了些。估计凌韬长这么大，还没有爆过一句粗口吧？

凌雅便瞪了他一眼。

这人真是的，凌韬都跟人干架了，他还好整以暇地坐在这里窃笑。

柳俊微笑着摇了摇头。

凌雅不由也笑了。

可能柳书记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吵架了吧？他如今位高权重，下属们在他面前无一不是战战兢兢，惟恐说错一句话，这样的“火爆场景”还真是难以见到。

凌君庆也是笑着摇头。

不过凌君庆的镇定，与柳俊还是颇有不同。脸上带着笑，心里头可着实憋气。倒不是说担心儿子会吃亏，现放着两个副部级干部在，吃亏也吃不到哪里去的。凌君庆忌讳的是个口彩。这不还在正月呢，大过年的，就碰到这样满嘴粗话蛮不讲理的家伙，兆头不好。

尤其是在柳俊面前，很没面子。

“切，我骂你又怎么样？不服气啊？”耳环男更加嚣张起来，嘲讽地说道：“瞧你那样子，在学校是三好学生了，有没有喝你老师的洗脚水啊？”

凌韬气得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凌处纵算学富五车，是堂堂博士后，论到打嘴仗，哪里是这种嚣张男的对手？

林千艺连忙拉了拉凌韬的衣袖，说道：“凌韬，算了，大过年的，不吵架，啊……”

凌韬原本要和耳环男见个真章，和他好好说道说道，听了林千艺的话，强忍怒气。“哼”了一声，就待从耳环男身边走过去，谁知道耳环男还不乐意了，横行一步，拦住了凌韬和林千艺的去路，冷冷说道：“怎么，撞了人还想走啊？道歉！”

凌韬是真的愤怒了，脖子一梗，怒道：“你这人真是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踩了我朋友，为什么我们要向你道歉？”

“你道不道歉？”

耳环男瞪着凌韬，眼睛瞪得铜铃一般。

“不道歉！我们又没错，道什么歉？”

凌韬大声说道。

“嘿嘿，你好横，好啊，你小子有种就在这里站着，等我的朋友来了，看怎么收拾你！”

耳环男冷笑道。瞧他的样子，估计本来是打算要“收拾”凌韬的，只是凌韬虽然不善言辞，却个子高大，身子骨也结实，远不是耳环男的体型可比，耳环男没有帮手在，便只嘴上嚷嚷得厉害，手下还真的不敢乱动，没的吃了眼前亏。

他身边那个珠光宝气的女子，自始至终，正眼都没有瞧过凌韬和林千艺一眼，头颅高高扬起，嘴角露出很是不屑的笑意，却也并不阻止耳环男向凌韬发威。

见此情形，卢颖很不高兴，双眉一扬，就要上前说话，林千艺却开口了，上前一步，站在凌韬身前，望着耳环男说道：“这位先生，你确实太不讲道理了。明明是你踩到我的脚，我不小心才撞到你姐姐的，你现在这个态度，很不好。你不要以为我们怕你，大过年的，我们不跟你一般见识！请你让开，不要妨碍我们。”

“哟呵，乡巴佬还教训起人来了？”

“谁是乡巴佬了？告诉你，凌韬是公安部的！”

林千艺冷冷说道，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包厢里，柳俊便朝凌雅微微一笑。

正准备走过去干预的卢颖，也不忙过去了，望着林千艺，眼里流露出欣赏的神情。

“公安部？呵呵，你吓唬人啊？公安部好了不起啊？他祖母的，公安部算什么东西？”

耳环男“出语惊人”。

“他祖母的，小兔崽子，你胡咧咧什么呢？欠揍啊！”

正当大家勃然变色的时候，一个粗豪的声音在隔壁包厢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柳俊不由笑了起来。

第1469章 不屑一顾

随着这声大喝，隔壁包厢的门猛然打开。好几条威猛的大汉直扑出来，为首一人，五十余岁，神情威猛，尽管穿着便装，依旧显得煞气逼人。

正是公安部三局局长程新建，他身边，一左一右两条虎彪彪的汉子，自然是肖剑和肖武了。还有几个人，也都神情不善，估计不是程新建的朋友就是同事。大过年的，在一起乐呵乐呵。

程新建本来喝酒喝得好好的，忽然听到“公安部算什么东西”这句话，不由勃然大怒。

见到耳环男，程新建更是火冒三丈，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角色，在这里口出大言，却原来真的只是一个“小兔崽子”。

简直岂有此理！

“刚才那话，谁说的？”

程新建火爆爆地吼道，声音如同打雷一般，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耳环男见了这般威势。哪里还敢吭声，禁不住脖子一缩，往后退了一步，有点往艳妆女子身后躲闪的架势。

“请问你是哪位？”

艳妆女子见状，也知道程新建来头不小，四九城里，原本就是藏龙卧虎。耳环男胡说八道，极有可能得罪了公安部真正的大人物，不得不出面了。

不待程新建回答，凌韬已经上前一步，向程新建立正敬礼。

“程局，您好！”

“呵呵，凌博士，是你啊！”

程新建也将凌韬认了出来。公安部虽说人才济济，但是那时节计算机专业博士后也不多见。何况凌韬是柳俊说过要关照的，程新建专门去十一局看过凌韬，想要见识一下，是何种人物，值得俊少开口托付。

“怎么，刚才那话，是不是这小子说的？”

程新建与凌韬握了一下手，马上扭头盯着耳环男，怒喝道。

耳环男哪里还敢说话，整个人都躲到了艳妆女子身后。

艳妆女子蹙了一下眉头，上前一步，说道：“程局，您好。我是舒心，这是我弟弟舒昊，他年轻不懂事，说错了话，请你原谅。”

“舒心？那个电影明星？”

一直坐在包厢里陪伴柳俊的凌雅听了艳妆女子自报家门，不由吃了一惊，说道。

柳俊微笑点头。他记得胖大海的凤凰影视公司旗下，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当红影星，似乎很久以前，他和梁巧在南方市逛街的时候，还见过这个舒心拍电影来着，后来在长河区也见过一次，舒心为他倒过酒。再多的，柳俊就记不起来了。

小羽淡出银幕之后，他对电影电视就不怎么感兴趣了，偶尔会看看大片。其他的电影和电视剧，柳书记提不起兴趣观赏。

“舒心？哈哈，对了，你就是那个电影明星，胖大海的手下。好，看在胖大海的面子上。我不和你弟弟计较，叫这小王八蛋出来，赔礼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程新建本来满腔怒火，听了舒心的话，又不好发作了。怎么的，也要给胖大海三分面子。再说了，耳环男舒昊，自从他出现，就是一副脓包熊样，程新建如果老去欺负这种人，实在大失身份。

“哟，是谁的嘴巴这么不干净啊？大过年的，开口闭口小王八蛋，太过分了吧？”

舒心正要叫耳环男出来道歉，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另一个包厢响起来。

柳俊的眉头不由蹙了一下。

凌雅便很奇怪地问道：“怎么啦？谁啊？”

柳俊说道：“黄从义。老黄家的嫡孙。”

其实他不用解释后面那一句，凌雅与凌家其他人也能知道黄从义是什么人。京师的豪门大族，就这么多，老黄家虽然现在威风不再，逐渐淡出了权力的核心舞台，但凌君庆他们，久在京师生活，对老黄家的嫡系子弟，还是很清楚的。

老黄家的威风不再，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固然离开了权力的核心圈子，对于普罗大众，一般的官员和小世家，还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显赫得紧。

凌君庆和凌君瑶便都皱了皱眉头。脸上闪过一抹忧虑之色。如非必要，还是不要与老黄家这样的元老世家交恶的好。不过现在外边主事的，已经不是凌韬，而是程新建，凌君庆却是不好出面了。

公安部三局局长，在这四九城里，固然不能说是顶尖的角色，也要算一个人物。

黄从义从另一个包厢里出来，舒心顿时犹如见到了救星一般，刚才还冷冰冰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紧走几步，上去说道：“黄少，你好！”

黄从义蹙眉道：“怎么才来？谭少都等了很久了，还不快进去！”

“好好，我这就进去！”

舒心点头不迭，就要往包厢里去，舒昊紧紧跟在她身后。

“慢着！”

程新建大喝一声。

舒心浑身一震，站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勉强一笑。

“还没有道歉呢，这就走了？真当我老程是摆设？”

程新建的脸色，又板了起来。冷冷地说道。

“哟，原来是程局！呵呵，程局，大过年的，不要这么较真了吧？舒心小姐，可是谭少请来的客人！”

黄从义瞧着程新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知道程新建是“向阳帮”的，上回扳倒广电总局副局长张克行，程新建正是急先锋。而因为那个事情，黄从义在柳俊手里狠狠吃过一回瘪，对向阳县出来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谁是黄从义看得顺眼的。

程新建大手一挥，说道：“黄公子，不关你的事，你少掺和。这个小王八蛋，开口闭口公安部算什么东西，口气比癞蛤蟆还大，今天不给他点教训，他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根据何胜利的评价，黄从义这个人，有点二。典型的倒驴不倒架，到哪里都喜欢愣充老大。明知道自己的份量不足，却总是不肯认输服软，结果经常会闹些笑话。京城衙内圈子里真正有份量的纨绔，谁也不将他真当回事。

果然，听了程新建的话，黄从义一张脸就垮了下来，不悦地道：“不是吧，程局，这么一点小事，用得着上纲上线？我黄从义不够面子啊？”

程新建懒得跟黄从义多说。

别看程新建甚是粗豪，那只是表面上的东西，内里细致得很。不细致也做不到公安部三局局长这样的高位。京城里面，那些纨绔要当心，那些纨绔全然不够份量，程新建心里有数。

黄大，不是值得看重的衙内。

“肖剑，这小子污蔑公安机关，把他铐起来，带回局里好好问问，看是谁指使的！”

程新建径直对肖剑下了命令。

“是！”

肖剑二话不说，就亮出了铐子。

黄从义一张脸黑得像锅底，怒气冲冲地说道：“程局长，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是谭国梓谭少请的客人。”

这一回，凌君庆的脸色都变了一下。

柳俊却有些不明白，征询地望向凌君庆。

凌君庆忙即解释说：“敬秋仁书记的外甥。”

柳俊的眉头蹙了起来。

凌雅多做了几句解释：“谭国梓是敬秋仁的亲外甥。在证监会上班，首都城里，有名的阔少。专门为上市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的，出手一次，少于一个亿的收入，免谈！”

“少于一个亿的收入免谈？”

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柳书记，终于也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这位谭少，果然不愧是大手笔，一次交易，收入至少上亿，就算在京师，这也要算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了。

“对啊，具体的，待会跟你说吧。”

凌雅低声说道。

柳俊点点头。

“嘿嘿，我不管他是谁的客人，他今天敢说这样的屁话，就得有这个肩膀扛住。他不道歉，我就铐人，谁来说都不顶事！肖剑，铐起来！”

程新建才不去理会什么谭少还是弹琴的，再次吩咐肖剑给舒昊上手段。

“对不起啊，我……我错了……”

见肖剑晃动着铐子上前来，舒昊吓坏了，眼见黄从义装模作样愣充老大，人家压根就不买账，舒昊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黄大少的面子，一迭声地认错道歉。

“小兔崽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程新建冷哼道。

黄从义气得两眼冒火，怒道：“程局长，你这是以权谋私，以权压人！”

“嘿嘿，我就压他了，谁叫他乱说话？”

程新建毫不在意地说道。

“你……”

黄从义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涨起来。

“算了，程局，大过年的，别跟小孩子斗气，都散了吧！”

这个时候，柳俊从包厢里走了出来，淡然说道。

“俊……柳书记？你也在啊，哈哈，怎么不早露面？”

程新建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柳俊，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绝不相信似的。

“我早露面，出来看着你们吵架吗？”柳俊笑了笑，转身对黄从义挥了挥手，说道：“黄总，把你的客人领走吧，闹了不少时候了。”

那个挥手的神态，让黄从义有吐血的冲动。他也是绝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柳俊。以前他们之间有过赌约，黄从义输了，从此见到柳俊要绕道走。而现在，也不知道柳俊还记不记得这个赌约。其实就算没有赌约，如今的黄从义，又哪里还进得了柳俊的眼角？

舒心忽然见到柳俊，更是惊骇莫名，甚至于浑身都抖了起来。

她很清楚胖大海对柳俊是何等的恭谨小心。

只不过，柳俊压根就没有向舒心多望上一眼，转身又进了包厢。

第1470章 豪气冲天

黄从义愣怔了一阵。才铁青着脸进了包厢。

其实柳俊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甚至脸上一直都带着微笑的，只是挥手的动作有点伤人，像是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嗯，严格来说，比苍蝇还不如。至少，驱赶苍蝇的时候，人家眼里是有那只苍蝇的。貌似刚才柳书记的眼神，只是在黄总经理脸上一带而过，没有做任何停留。

包厢里，已经有了几位客人，带着巴结的笑容，望着主位上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男子，那个年轻男子，方面大耳，神态中颇有几分威严和矜持之色，更透出说不出的骄傲。

黄从义一进来，其他几位客人就问道：“黄少，谁啊？那么嚣张？”

其中一两个较为年轻的，神情颇为忿忿然，似乎只要黄从义一开口。就要冲出去找回场子。

“柳俊！”

黄从义咬着牙，从嘴里迸出这么两个字。

“柳……”

那几位客人张开嘴，顿时什么话都说不下去了，神情很是尴尬，又带着几分惊惧之意，似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说错了话。

黄从义见了这般情形，更是郁闷至极。

柳俊的威名，竟然如此之甚！

说起来也是，此人对付纨绔的手段，可是充满着“暴戾和血腥之气”。前有张杨，后有陈卫星。估计陈卫星活着走出执法机关的机会，微乎其微了。

如此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纨绔们谁不是打从心底里往外冒寒气？

主位上那个三十几岁的年轻男子，眉头微微一蹙，望着进门之后，依旧战战兢兢的舒心，很不悦地说道：“怎么和他吵起来了？”

“没……没有……没有和他吵……”舒心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我弟弟，和另外一个年轻人吵了几句，后来出来了几个人，说是公安部的，叫什么程局……再后来，柳……柳书记就出来了，没和他吵……”

“三局局长程新建！”黄从义怕年轻男子不明白程局的身份，便加了一句解释，意犹未尽，又说道：“都是他们向阳帮的……”

“从义！”

年轻男子便板着脸叫了一声。

“这样的话。能乱说吗？”

黄从义这才如梦初醒，尴尬地一笑，讪讪说道：“这不是没有外人吗？”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

不要说这里全是外人，就算是父子之间，夜半交心，这样的话，也是不能随便宣之于口的。一旦传出去，就是轩然大波。

黄大这个德行，难怪老黄家后继乏人了。

“算了，既然是适逢其会，没事了。大过年的，脾气好一点嘛，和人家吵什么架？”

这个话却是对着舒心说的。

“哦，我知道了……”

舒心连连点头，刚才还傲气得不得了的大明星，在这个人面前，乖得如同一只波斯猫一般，一言既毕，扭动着杨柳小腰，一步三摇的走到年轻男子身边，挨着他坐下。又向她弟弟舒昊连连打眼色。

舒昊就冲着年轻男子鞠了一躬，说道：“对不起啊，梓哥，都是我不该。”

“算了，年轻人，谁没有一个脾气，吵就吵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坐下，一起喝酒。”

年轻男子就是谭国梓了，似乎对舒心姐弟着实不错，很和颜悦色地对舒昊说道。

舒昊长长舒了口气，在姐姐身边坐下。

“来来来，大家干一杯，大过年的，别提那些烦心事，晦气！”

黄从义这人二点，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比较乐天。很快就能从不愉快的阴影中走出来。

……

那边包厢，则完全是另一种情形，程新建和肖剑肖武，既然知道柳俊在这里，哪里有不跟过来的道理？当下几个人呼啦啦涌进柳俊所在的包厢，程新建哈哈打得震天响。

“柳书记，你这样不厚道啊，我们还担心你没时间，结果你就跑到这里来了，哈哈哈，没说的。先罚酒三……罚一杯算了！”

程新建总算还记得小俊酒量不咋的。

这么一干“粗人”忽然涌了进来，将凌君庆凌君瑶等人都吓了一跳。程新建一开口就要罚柳俊的酒，可见平日关系非同一般。又有几个人可以罚省委副书记的酒？

好在这个疑问马上就解开了。

凌韬紧着给父母长辈介绍了程新建等人的身份。虽然大家不在同一个局，不过程新建是公安部的名人，不通人情世故如凌博士，也是久仰大名的。

凌君庆等人才恍然大悟。

凌君庆尽管以前没与程新建谋面，对于公安部的几个厉害角色，却闻名已久。自家儿子在那边工作，以凌君庆的习惯，这些关系是肯定要探听明白的。

难怪程新建与柳俊极其熟络，他们原本就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嘛，多年的交情了。

“呵呵，是程局啊，快请坐快请坐，两位肖局，快请坐！”

公安部三局局长，副局长，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凌君庆不敢怠慢，一迭声地招呼大家入座。纷扰了一阵，这才重新安排好了座次。凌雅作势要请程新建坐在柳俊身边的位置，程新建外表粗豪，内里何等精细之人。见了这个架势，早就猜到了几分。

不是因为凌雅的原因，柳俊怎么会大过年的出现在凌家的家庭聚会之上？

“凌博士，你脾气也太好了些，像个姑娘家似的。像刚才那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你怎不赏他两个耳刮子？教训教训他！”

刚一坐定，程新建就对凌韬说道。

凌韬不由张大了眼睛，期期艾艾地说道：“程局，真打啊？不好吧……”

想他凌博士，从小到大。几乎都不和人吵架，连脏话都不说一句，程新建现在竟然“教导”他，一言不合，就是老大耳刮子伺候，一时三刻，又怎能体会领导的意图，上级的精神？

程新建眼睛一瞪，说道：“有什么好不好的？那个小王八蛋，满嘴喷粪，打他是轻的，要不是瞧在胖大海面子上，今天要扒他一层皮下来！”

如此杀气腾腾的话语一说出来，凌家人均是骇然失色。

都说程局是公安部有名的“煞神”，果然不是吹的。

只不知胖大海又是何种人物，竟然在程局面前，有偌大面子。

柳俊笑道：“程哥，大过年的，不说这种话了，呵呵，小孩子不懂事，也是有的。”

程新建一拍脑袋，说道：“对对对，瞧我这记性，过年呢不是？好好好，咱不说这些生气的事情了，安心喝酒……”

柳俊点头道：“这就对了。”

肖剑忽然说道：“柳书记，刚才黄从义说，谭国梓在那边！”

这是提醒柳俊，不要疏忽了这个人，敬秋仁的外甥，本身或许不算什么，影响力可是不小的。柳俊与那边的某些人不对路，已经交过几次手了，这个情况，程新建肖剑等人，均是十分清楚的。

柳俊点点头。说道：“过年嘛，和朋友们一起出来吃个饭，也很正常。”

肖剑便不再说。

“哈哈，凌部长，来，大家别光顾着说话，走一个走一个！”

酒桌上，只要有程新建在，就绝不会冷场。程新建自动自觉，代替柳俊出头，做了“主持人”，努力搞活气氛。

凌君庆尽管对程新建的“炮筒子”性格有点怵头，却也喜爱他的直爽，又是公安部的头头，自然有意与他结交，当下笑呵呵的端起酒杯，与程新建走了一个。

“凌主任，嘿嘿，这么年轻就做到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了，还这么漂亮，了不起，我老程最佩服有本事的人，来来，我也敬你一杯！祝你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不知不觉间，程新建用了一句几年前流行的“广告语”，倒是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凌雅见了柳俊与程新建等人说话的神态，便清楚这几个均是柳俊最信任的弟兄，自然不会拿捏，微笑着举起杯子，与程新建干了一杯。

因为有程新建等人过来，酒桌上自然是不方便聊些家常了，气氛却是十分的热烈。

程新建在那边包厢的时候，本就已经搞了个七七八八，跑这边一轮酒敬下来，饶是程局海量，话语也渐渐多了起来，拍打着凌韬的肩膀说道：“我跟你说，凌博士，我知道你是大知识分子，留美的博士，了不起。我们部里，有你这样的人才，那是大好事。梁部长还跟我提起过你，夸你来着，说你是难得的人才。来，我们再走一个！”

凌韬的酒量，较之柳俊，都还差了老大一截，喝了两杯茅台，一张脸早就红彤彤的。不过程新建敬酒，却不能不喝，何况他还抬了梁国强的大牌子出来，更是不好拒绝了，当下舍命陪君子，又与程新建干了一杯。

“凌博士，好样的。不过啊，我跟你说啊……嗯，你的性子，还太文静了些，镇不住人。咱们干公安的，做什么工作？打击犯罪分子！是吧？你这样子，犯罪分子可不怕你。要是往后，放到地方去做个局长什么的，怎么带队伍啊？要改！这个性格要改！要有一股子狠劲，这才像是干公安的……”

凌君庆与卢颖便相视而笑。可惜了，程新建不是凌韬的顶头上司，不然，儿子被程新建这样的人带在手下，不出两年，只怕就要练出“浑身杀气”来！

第1471章 相互牵制

聚会结束之后，柳俊并未直接返回龙山别墅。去了周先生的四合院。

只要回京，先生家里，是必定要去拜访的。这是柳俊的习惯，坚持很多年了。如今又是正月初，自然更要给先生和师母拜年。

不过出乎柳书记意料的是，竟然在进入胡同不远处，受到了盘查。

好在盘查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盘查的人，都认识柳俊，柳俊也见过他们，正是严玉成的卫士。看来，严书记也过来给先生拜年了。

这也因为柳俊开的车，牌号是长城俱乐部的。如果开着龙山别墅自家的车，严玉成的卫士自然能一眼就认出严书记的女婿来。就算如此，也还是会盘查，只是手续更简便，只要确认柳俊坐在车里就是了。

车子缓缓开过去，柳俊才知道，来看望周先生的，不止严玉成一个人。

柳俊走进四合院，推开客厅的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顿时十分惬意。

“伯伯，师母，过年好。”

房间内烟雾缭绕，柳书记其实并未看清楚屋子里的人，先就大声拜年再说。

“呵呵，柳书记来了，稀客稀客……”

客厅里响起先生逸兴纷飞的爽朗笑声。

“小俊啊，快进来快进来，外边风大，当心着凉……”

这是师母的声音。

周先生两口子，始终对这个年幼弟子满怀钟爱之心。柳俊一路进步，官声甚佳，也不枉了先生一番教导之功，提起严玉成和柳俊这两个弟子，矜持如周先生，都是赞不绝口的。

柳俊走过去，看清楚了客厅里有好几个客人。除了严玉成陪周先生在长沙发里大马金刀坐着，另外两位客人都含笑起身，与柳俊打招呼。

却原来也是素识。

一个是中宣部常务副部长，拟任西北某省省委书记容百川，另一位则是广电总局副局长杨元益。

容百川是严柳系心腹干将，一直在周先生面前执弟子礼，杨元益是他的大学同学，情谊至好，也就由他引领着，登上了严柳系的大船。此番联袂来给周先生拜年。正在情理之中。

“容部长，杨局长，过年好！”

柳俊笑呵呵地与容百川杨元益握手寒暄。

柳晋才在宝州任书记的时候，容百川是宣传部长，周先生亲自点的将，从省委宣传部放下去的，给严柳做帮手。那个时候，容百川就是柳府的常客，在校学生柳俊同志，一贯称容百川容叔叔的。

如今身份不同了，称呼自然也要改。倒不是说柳俊都容百川有了什么看法，只是官场需要而已。一个省委副书记，对体制内的干部，还是称呼官衔比较妥当。

因而柳俊是笑呵呵地说话，不是保持矜持的微笑，这也是因人而异，表示对容百川杨元益的尊敬。

容百川和杨元益的反应，不尽相同。

容百川笑着说道：“柳书记，你来晚了，对老师心意不诚啊，呵呵……”

多多少少带有点调侃的意思。以示和柳俊的亲近。

柳俊笑道：“身不由己，还是晚上拜访先生比较好，方便说话。酒桌上就光顾着喝酒了。”

容百川哈哈大笑。

杨元益却又不同，客客气气地握手，说道：“柳书记过年好。”

最近有传言，说A省的宣传部长要调离，有可能是杨元益回任A省省委宣传部长之职，如果果真如此，杨元益就和柳俊再次搭班子了。柳俊在省委的排名，尚在他之前。他自然不能在柳俊面前以长辈自居。

“小俊啊，看样子酒喝得不少啊……”

先生笑着说道。

柳俊笑道：“和程新建他们一起聚个会。”

先生哈哈一笑：“难怪。”

周先生也是向阳县的老人，对程新建亦有所耳闻，知道他是一位极有个性的公安局长，算是个“武人”，在一起聚会，大碗喝酒便在所难免了。

“小俊，来，喝口热茶，解酒。”

师母笑眯眯的，亲自端了一杯浓浓的俨茶过来。周先生，严玉成和柳俊，师徒三人，都有喝热茶浓茶的习惯。

“谢谢师母。”

柳俊忙即站起身来，双手接过茶杯。

“酒要少喝！”

严玉成说了一句，语气不是很严肃。毕竟柳俊现今已是省委副书记身份，又是当着容百川和杨元益的面，严玉成也要注意一下柳副书记的脸面。

柳俊微笑着答道：“是。我本来也不爱喝酒。”

“小俊，听说你在A省，大力反腐倡廉？”

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口问道。

此言一出，容百川与杨元益等人的神色，便凝重起来，严玉成神色如常。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看来A省很受关注啊。”

先生说道：“能不受关注吗？一个市的班子，烂掉了一半，书记市长同时被双规，等于是彻底垮了。影响太坏了。”

容百川微笑道：“听说瞿浩锦同志，很为这个事情伤脑筋。”

原本以容百川的身份，是绝对不会对一位政治局委员随意置评的，不过这屋子里，是真的没有外人。容百川的小心谨慎，也不必用在这里。

况且，容百川扯到瞿浩锦身上，也是有原因的。

说起来，受“宋都窝案”影响最严重的，不是段定远，甚至也不是华君庭，而是瞿浩锦。因为李政儒的牵连，华君庭的处境很艰难，善后不好，基本可以肯定了。凡事定了下来。反倒不着急了，该怎么就怎么。段定远也是一般的心思。而且他比华君庭年轻，原也没有多少指望在这一届之后有所进步。“宋都窝案”只要与他没有实质性的牵连，职务上，他不会有太大的变动，估计最终有可能调离A省，另行安排。过得一段时间，此事造成的影响，也就过去了，应该不会影响到他今后的进步。当然，如果政治对手紧紧盯住不放。也不是一点麻烦都没有。只是发生了这么恶劣的案件，段定远要想将自己完全洗干净，势所难能。吃一些挂落，在所难免。

瞿浩锦却是被硬生生拖住了。迟迟未能履新。

基本上，中央对他的安排，也有了决断，瞿浩锦不去国务院，而是准备去D省接钱建军的遗缺。眼下D省省委书记依旧由钱建军兼任，但这个时间，肯定不能过长。最迟在今年三月份的十届全国人大召开之后，就要到位。瞿浩锦现在的时间很紧。

不但他自己，包括他身后的大势力，也希望他能在A省处理好这个事情再走。面子上是不留什么遗憾，实则还是出于掌控的需要。

每个大人物身边的暗处，可都是隐藏着伺机而动的敌手。

如果瞿浩锦调离之时，“宋都窝案”都还没个结果，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情况，对瞿浩锦的影响就会很恶劣。

这不柳俊正在A省呢。

全国党代会召开之前，那边针对柳家父子搞了多少小动作？现在却是不得不防备柳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也是容百川出任西北某省省委书记被卡住的原因。

对方要有一些制约的手段。拦是拦不住的，但是能拖上一拖。瞿浩锦顺利处理好“宋都窝案”，从A省脱身，那么容百川出任省委书记的日子也便能敲定下来。

估计容百川也为此事有些憋气。

但是政治就是这样的，需要平衡。

柳俊微笑说道：“瞿浩锦同志是一位很负责任的领导，这个事情处理不好，他不放心。”

容百川笑着点头，不再多言。

周先生淡然道：“小俊，做你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不要想得太多。”

柳俊忙即欠了欠身子，恭谨答道：“是的，伯伯。”

周先生微微颔首，忽然转过头，笑着问严玉成：“玉成，《红楼梦》你还在看啊？”

严玉成笑道：“嗯，看了很多遍了，每次都有新意。不过，我现在看《西游记》。”

先生笑道：“呵呵，要抓妖了。”

做了纪委书记。职责便是抓妖，这个转变，倒是合乎情理。

容百川与杨元益便有些骇然之意。他们虽然是严柳系的干将，却从未想到，堂堂中纪委书记，平日竟会看这种“闲书”。

严玉成笑着说道：“做领导干部的，不能整天沉迷于各种公务，有时间的话，要换换脑子。而且是彻底地换一换，有好处。”

这个话，既是闲聊，也是对在座几位下级的告诫。能够走到严玉成今天的高位，其政治智慧是毋容置疑的。容百川杨元益柳俊三人，恭谨受教。

师母在一旁陪坐。这些事情，她老人家是不明白的，便一迭声的吩咐大家吃东西。

几位客人不便拂师母的意，笑呵呵的从茶几上拿了糖果放进嘴里。

“元益，你以前是在玉兰市工作吧？有没有和柳俊在一个班子里？”

严玉成吃着糖果，随口问道。

杨元益在玉兰市工作过，严玉成依稀记得，时间上就不太确定，不知道是不是和柳俊在一个班子里干过。毕竟他每天要考虑的大事太多，不可能将一个干部的履历记得那么清楚。

杨元益忙即答道：“有的，当时柳书记在长河区，我在市委宣传部。”

柳俊笑着加了一句：“我们合作愉快。”

严玉成便点点头，不再多问。

第1472章 邱晴川成了小媳妇

这个KTV包厢。除了装修豪华一点，音响效果好一点，从本质上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一定要说特别，就是唱歌的人，身份非同一般。

现在正在引吭高歌，声情并茂唱着《懂你》的，乃是D省省委常委，江口市委副书记兼江口市市长邱晴川。

而一旁的听众，也是非同小可，正是A省省委副书记柳俊同志。

除了他俩，邱晴川的妻子李娟，小舅子李建安夫妇，表妹王萌萌，柳俊的妻子严菲和王萌萌的丈夫叶传雄。王萌萌原本说要从老单位总政歌舞团叫几个朋友过来助兴，被柳书记和邱市长同时摇头否决了。

说起唱歌，柳书记和邱市长够业余的了，再从总政歌舞团叫几个行家过来，算怎么回事？人家就算不唱，在一旁坐着“欣赏”，也影响两位官爷的发挥。

说起这个K歌。还有些曲折。

柳俊带着严菲去王万天副主席家里拜年，陪着老爷子聊了一阵。看得出来，老爷子很开心，见到柳俊，便乐呵呵的，连声夸奖。

柳俊先去的邱晴川的岳父老子李德山副总理家拜年，随后与邱晴川一道转到王副主席家里。

王万天高兴得紧，便即吩咐备酒，弄了些野味上桌，犒劳柳俊。

其实这个时候并没有到饭口，不过王万天这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才不去理会那一套，来了令人高兴的客人，肯定要搞几杯，不然何以见得待客之诚？

柳俊两次出手，两次解决了老王家与何武系的难题，王副主席便不再以柳俊的年龄为异，将他当成了了不得的人物来对待。

面对老将军的诚意，柳俊自然是却之不恭，陪着饮了几杯。

随后去了邱晴川的别墅说话。

王萌萌便提出来要K歌，说是好朋友一年到头难得聚齐，当得好好放松放松。王萌萌出身总政歌舞团，唱歌跳舞曾经是她的本行，朋友们聚会时，也经常会有这个K歌的节目。

既然她有如此雅兴，大家倒也不拦着。

邱晴川的豪华别墅里，就有一间配置齐全的KTV房。装修之豪华，设备之先进，远远超过很多专业的KTV夜总会。不过王萌萌却不乐意。

“在家里唱，没气氛，还是去会所。”

这一点，大家也不反对。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似乎一定要去了那个场所才能感受到那个气氛。同样一个家常菜式，貌似很多饭店里做出来的，就是比在家里做的好吃。

王萌萌选择的会所，是长城俱乐部。

以老王家与老何家的关系，王萌萌如此选择，乃是理所当然。事实上，王萌萌与何梦莹的关系，就算称不上是铁杆闺蜜，起码也算得是不错的朋友。京师太子女圈子里，两人都是大有名气的。何梦莹开的会所，王萌萌当得前来捧场。

不过这段时间，何大小姐出现在会所的次数不如往日那么频繁。

何梦莹在家带孩子。

何大小姐的性格，甚至比王萌萌还要飞扬跳脱，无拘无束，纵算和柳俊在一起。多数时候也是何梦莹主动去找柳俊，而不是柳俊去找她。如果没有白杨的“刺激”，说不定何大小姐要独身到老了，以前从未想过要生一个儿子。谁知道何南方生下来之后，何梦莹心性大变，对儿子宝贝得不得了。请了专业的育婴师还不算，自己没事就在家里逗着儿子玩。其“溺爱”的程度，连柳书记都叹为观止。

柳俊自己，对子女要算是十分溺爱的了。为了让柳盛每个星期多两个小时的娱乐时间，不惜与小青一再交涉，还把出了磨人的手段。不料何梦莹对儿子的溺爱，更在柳书记之上。

柳俊不由有些担心，照这个架势养下去，老柳家要养出一个超级纨绔来。至于何梦莹指着儿子继承老何家在军队的赫赫荣光，只怕希望会全然落空。

只是柳书记一提醒何大小姐，立即便会遭到“横眉冷对”。

“我溺爱儿子怎么了？不应该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好几个儿子的吗？我可只有这么一个！”

这是何梦莹的原话，何大小姐历来不怎么顾及柳书记的感受。

何大小姐如此一说，柳书记当即住口，再也无法辩驳。

好在南方还小，才几个月大的婴儿，无论怎样“溺爱”，怎样呵护，都不为过。等孩子再大一点，几岁了，料必何梦莹也能分清楚厉害关系，不再胡乱“溺爱”。

邱晴川与柳俊，对于这种娱乐，无可无不可。不过既然来了。自然也是要献丑的。柳书记虽然不属于五音不全那种类型，唱歌方面，确实也是没有什么天赋。好在流行乐坛，似乎是没有受到多少蝴蝶效应的影响。很多歌一放，柳书记竟然还能有个大概的印象，可以跟着哼几句。

邱晴川的歌唱水平，明显在柳书记之上，一曲《懂你》唱得声情并茂，颇有原唱味道，一曲既罢，掌声响起。只是捧场的人数少了些，掌声显得不是那么热烈。

邱晴川微微一笑，放下麦克风，与柳俊坐到了一起，端起面前的甜米酒，与柳俊碰了一杯。

在KTV包房不喝啤酒喝米酒，估计也只有邱晴川和柳俊这些大煞风景的人做得出来。可是在座的人士之中，就他俩官最大，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几个女性之中，严菲、李娟和李建安的妻子，歌喉都不错，当然，比不上王萌萌这个曾经的专业演员。王萌萌的歌喉。不能算是十分的甜美，不过很有技巧。邱晴川和柳俊分别“献丑”过后，就成了她们的天下了，李建安也比较爱好这个，与几个女同志争抢着唱歌。

叶传雄不抢，但是欣赏，坐在一旁，笑眯眯的。

毕竟他也是总政歌舞团的编审，当初就因为在专业上与王萌萌有共同语言，两个人才走到一块的。

这个KTV包房与一般的包房不同的地方还在于，是一个套间。客人们可以在K房里唱歌。如果受不了嘈杂声，也可以进到里间去休息，抽烟打牌聊天啥的，都没问题。隔音效果谈不上非常棒，起码可以进行正常的交谈，不用交头接耳，也不用大声嚷嚷。

听几位女士各各表演了一番，邱晴川便站起身来，与柳俊走进了里间。

“邱市长，听说你在江口市做小媳妇？”

一关上门，柳俊便笑着调侃。

这个话，也是缘来有自。江口市的市委书记，由省委副书记兼任。那位黎姓省委副书记，可不是省油的灯，非常强势，来头也是甚大，出身于某个国家部委。而这个国家部委，是以出大领导闻名的，眼下很多最高层的大佬，离任的和在任的，就有好几位是出自该部门。

黎书记有这么显赫的出身，在D省和江口市的任职时间也比较长，干部基础很好，种种条件累加起来，便构成了她强势的根基。

邱晴川的前任市长，据说被压得够呛，是典型的小媳妇。故此得知自己终于被调任他省，乃是发自内心的由衷高兴，以为从此便海阔天空，再无羁绊。但是依照柳俊脑海里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这位市长同志，却是高兴得太早了些，今后摔跟斗的日子还多着呢！

邱晴川的出身背景，也是非比寻常，至于个人能力，更是不消说得，很少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不然的话，也不能得到所在派系与洪总理的看重。钱建军当初之所以接受柳俊的“劝谏”，举荐邱晴川出任江口市长，也有让他去制衡黎书记的意思在内。

D省的政治局面如此复杂，钱建军要平衡好各派势力，又要将大局掌控在手中，依靠一派制衡另一派乃是必不可少的招数。事实证明，钱建军不愧是此道高手，居中协调，十分到位。此番能够顺利进阶巨头行列，绝非幸至。

邱晴川就任江口市长不到一年，关于黎书记针对他的小道消息，就传得满天飞了。

不过柳俊并不担心，只是在随口调侃。邱晴川的能耐，是他素知的，不敢说一定能力压黎书记一头，但绝不是前任市长那样的小媳妇。黎书记想要依样画葫芦对付邱晴川，绝对行不通。

邱晴川也知道柳俊是在调侃，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反倒谈起了另一个问题：“过年前后，靳书记在首都呆了好些日子，拜会了很多的故交老友。”

柳俊略略颔首。

靳秀实在这个时候赴京拜会故交老友，用意很简单，为柳俊扛雷。每次与老朋友见面，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扯到目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宋都窝案”上头，然后靳秀实便表明态度，说这个事情，他支持彻底清查，绝不姑息。

靳秀实如此宣扬自己对“宋都窝案”的观点，无非是告诉别人，这个事是我坚持要他们搞的，与柳俊或者其他同志无关。

作为前任省委书记，一个有着五十年党龄的老同志，坚决与腐败分子作斗争，倒也合情合理，任谁也不好公开质疑。

靳秀实说支持柳俊，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的。

第1473章 人事大调整（一）

春节过后，“宋都窝案”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李政儒、姜桂英等涉案主犯。被玉兰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准备公诉。这个案子，A省检察院指定由玉兰市检察院受理。

“宋都窝案”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多达二十几名，其中包括五名市委常委和一名非常委副市长，还包括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岳淳光。在全国造成了轰动性的影响，许多网络报纸等传媒，竞相报道了这个案子。

这样规模的窝案，在全国范围内，都要算是十分罕见的，造成的影响自然也是十分恶劣。瞿浩锦身为省委书记，主动在省委常委会上做了检讨，承认自己对宋都市班子的监管有失误之处，忽视了对李政儒、姜桂英等主要领导干部的教育，导致他们相继滑向了人民的对立面，成为可耻的腐败分子。

这是一个教训，很深刻的教训。

据说，瞿浩锦也在政治局会议上做了自我批评，主动向中央请求处分。

时间进入二月中旬，瞿浩锦召开书记办公会议，研究干部问题。

这个书记办公会的人员组成。出现了一些变化。省纪委书记和省委组织部长都换了人。原任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段定远调任某省，继续担任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的职务，并没有受到太大的牵连。

新任省纪委书记名叫许宏玖，五十来岁，从中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任上外放，据说与老高家的关系十分密切，无疑是高系放过来支持邰惟清的。

如果说这个任命，还不能说明太多的问题，毕竟纪委系统的独立性和工作使命，削弱了派系的痕迹。但省委组织部长的任命，就很能说明问题。

原任省委组织部长王德裕，调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接何延安的班，成为正部级大员。

王德裕在A省的表现，十分优异，对省委组织部的掌控，非常到位，在日常工作中，表现出极强的协调能力，考虑问题周到细致，深受瞿浩锦的器重，也得到了派系大佬的一致好评。李治国副主席当选之后，由西部某市市委书记出任中组部部长，接替敬秋仁部长的职务。王德裕出任常务副部长，也就理所应当。中组部部长和常务副部长的职务，都要求协调能力出众。

新任的省委组织部长，就带有十分明显的高系色彩。从邰惟清曾经工作过的S省调任过来，是一位女同志，四十几岁，名叫向晗。曾任S省某市市委书记，是一个颇富传奇色彩的女强人。

由高系色彩浓厚的向晗出任A省省委组织部长，就很明显的昭示着，邰惟清即将接任省委书记。既然瞿系干将罗自立留任省委党群副书记，组织部长，一般都会是省委书记比较信任的官员出任。虽然不说每个地方都是如此，大部分地方是这样安排的。凸显党委书记的权威，增强对干部队伍的掌控，如此安排，很有必要。

出人意料的是，省委政法委书记华君庭暂时尚未调动。

估计这也仅仅只是时间上的细微差别，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了。

在此之前，常委副省长崔福诚已经调任国家发展委副主任，级别暂时还是副部，是不是能够更上一个台阶，还要继续争取。

加上柳俊接替丁玉舟出任省委副书记，A省的省委班子，至此已经调整了四人。瞿浩锦与华君庭调任之后。这个比例还会扩大，几乎接近原省委班子的半数了。甚至超过半数，都是有可能的。

据说省委宣传部长，也会有所异动。

瞿浩锦召集这个书记办公会，要商讨一下地市级班子和部分省直机关主要负责人的异动。

“向晗同志！”

瞿浩锦做了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朝新任组织部长向晗点了点头。

向晗微微一笑，伸手打开了面前的资料。

履历显示，向晗今年四十六岁，曾任建设部某司副司长，S省某市市委书记，是公认的女强人，工作作风比较强硬。不过单从她的外表，可是不大看得出来，她是一位强势人物。向晗一头短发，微微卷曲，脸型稍圆，看上去很是和善，身材丰满，个子略高，穿着合体的黑色女士西装，颇有知识女性的魅力。不明就里的人，很容易将她当成某个大学的教授或者研究所的科研人员，绝不会将她与省委组织部长这样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联系在一起。

不过在向晗的眼里，偶尔闪过的一抹凌厉之色，能够看出她的性格中的稍许峥嵘。

这一次书记办公会，讨论的干部调配人数比较多，大部分还均是相对重要的职务。一般情况下，不会在一次会议上讨论这么多的干部异动。毕竟干部任用，是非常严肃的事情。而且地市主要负责干部和省直机关主要负责干部。均是手握重权，牧守一方的实力派人物，一次讨论的人员太多，审查未免不够细致。

不过瞿浩锦坚持这么做，副手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有聚精会神地听向晗宣读这些拟调整的地厅级干部的个人履历。

向晗的声音，如同她的外表一样，斯文温和，不徐不疾，很是好听。

这样重要的人事调整，上书记办公会讨论之前，照惯例，瞿浩锦要与省长邰惟清以及分管副书记先通个气，取得大略的一致。

不过邰惟清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可见他对瞿浩锦此番的人事调整，很不满意。

照说，瞿浩锦都要离职了，不应该再这样大规模的调整地市和省直机关的主要负责干部，这个彰显省委书记权威的机会，应该留给他的继任者。瞿浩锦现在这么急匆匆的调整了大批的干部，邰惟清接任省委书记之后，手中可用的筹码便少了许多。怎能高兴得起来？

除了这个原因，其中几名干部调整的位置，也很敏感，几乎是直接针对邰惟清去的。

譬如玉兰市常务副市长的人选，便很不合邰惟清的胃口。

玉兰市委推荐的常务副市长人选，乃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钟永明。瞿浩锦事先与邰惟清通气的时候，邰惟清就不是很乐意。

柳俊坐着玉兰市委书记的位置，党委那边，邰惟清也知道很难将自己的亲信安插进去。硬生生的安插进去了，不合柳俊的意，只怕不但起不到应有的作用。还要“害了”邰惟清的亲信。

柳衙内行事作风之强硬，乃是人所共知的。

邰惟清关注的重点，放在市政府这一块。

市长人选，瞿浩锦与柳俊都很自觉，没有提出来，估计是要等邰惟清正式接任省委书记之后，由他去安排。这个也是理所当然的。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不能都和省委书记不对路吧？

但邰惟清也很清楚，仅仅凭着一个市长，是无法对柳俊形成有力“牵制”的。

经过柳俊在玉兰市先后两任的经营，加上全盘接受丁玉舟留在玉兰市的班底，柳俊几乎已经具备了在玉兰市一言九鼎的权威。新市长放过去，开始那段时间，不要说对下面区县的干涉，能够在市政府的一亩三分地里说话有效，都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邰惟清就想将市长和常务副市长都放上自己的人，以便形成合力，起码成功掌控市政府，从柳俊手里分出一部分权力来。

这个着眼的，还不仅仅是玉兰市。邰惟清希望市政府能够牵制住柳俊，从而削弱他在省级层面的发言权。想要在省委呼风唤雨，也该先搞好自己的后院吧？

而柳俊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倒不是说柳俊就一定要争夺对市政府的控制权，柳俊担心的只是，市政府市长和常务副市长都和自己不对付，许多工作开展起来便很难。放一个信得过的常务副市长，不但可以保证他的意图能在市政府不遇到太大的阻力，也能牵制新任市长。

邰惟清想着牵制柳俊，柳俊又何尝不想要反制一下？

钟永明如果上了常务副，柳俊在玉兰市的布局，基本上就算是大致完成了。

很显然，瞿浩锦征求过柳俊的意见，并且玩了一把“合作”，目的自然也是针对邰惟清去的。在这种关键时刻，瞿浩锦很需要柳俊背后大派系保持沉默。对于柳俊的“小小要求”，瞿浩锦自要予以满足。

政治上，任何一次“交易”，都会尽量达到效益最大化。

不过。瞿浩锦对邰惟清也有同样的要求，这个时候也需要邰惟清和他身后的大势力保持沉默。瞿浩锦“交换”给邰惟清的位置，就是玉兰市的党群副书记人选。

玉兰市原任党群副书记古进贤，瞿浩锦推荐他出任A省西部某市的市委书记。这个要算是很正常的安排，省会城市的市委副书记外放，如果也是担任其他城市的副书记，在大家眼中，就是一种变相的贬谪，何况古进贤早就是正厅级干部，除了玉兰市的市委书记是高配，能够容得下正厅级的副手，省内其他城市，也不好安排。

古进贤原先是想要争取玉兰市长位置的，现在改任西部某市市委书记，也不算吃亏。

只是邰惟清推荐的玉兰市党群副书记人选，却是出乎大家的意料。

邰惟清推荐的是谢媛。

第1474章 人事大调整（二）

邰惟清推荐玉兰市委宣传部长谢媛出任玉兰市委副书记。分管党群组织工作。当向晗将这个异动提案提出来之后，其他副书记还则罢了，柳俊却是略略扬了扬眉毛。

不过柳俊的诧异，仅止于此，随即恢复了平静，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

涉及到玉兰市的副厅级乃至正厅级干部调整，人数比较多。谢媛原本就是市委宣传部长，她一动，宣传部长的职位又空了出来。

向晗代表省委组织部推荐的玉兰市委宣传部长人选，是瞿浩锦的秘书吴兴平。

这个倒也是合情合理。瞿浩锦要走了，给自己的秘书安排一个好点的位置，很是应该。前任省委书记靳秀实的秘书李惠外放，第一站就是玉兰市常务副市长，进常委班子。吴兴平与当初李惠的年龄大致相当，三十几岁不到四十岁，出任玉兰市委宣传部长，要算是年轻有为的少壮派。

不过，市委宣传部是党委的职能部门，属于柳俊这个市委书记直管，瞿浩锦将自己的秘书放到柳俊眼皮子下面去，却不知道是何种用意。

总之吴兴平这个市委宣传部长要想做得很轻松。只怕是难了。

此外，玉兰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陆悦，也要调动。省委组织部拟任陆悦为省纪委副书记兼省监察厅厅长。

这个拟任，也是柳俊提出来的。

陆悦此人，满身正气，柳俊认为，由他出任省监察厅长，是很不错的人选，对于全省干部作风的改善，应该能够起到良好的督促作用。

市纪委书记的位置，省委组织部拟由玉兰市委常委，阳川区区委书记韩劲武出任。

韩劲武也要算是玉兰市的老干部了，两任市委常委兼阳川区委书记。这一回肯定要动。韩劲武在阳川区委书记任内，成绩还是很不错的。阳川区又是A省的首善之区，省市两级党委政府机关，均驻扎在阳川区，韩劲武要动一动的话，通常要给个提升。

一般来说，市纪委书记由市委副书记兼任，韩劲武是市委常委，党内职务相差不多。因为玉兰市情况特殊，排名靠前的几位副书记，都高配正厅。韩劲武出任市纪委书记，职务和级别上，均有进步。

这又是邰惟清不乐意见到的一个调动。

不过邰惟清不好阻拦。

玉兰市如果继续保持一正四副五位市委书记的格局，那么这个市纪委书记，一定得是柳俊的人选。市长和党群副书记的人选。已经交给邰惟清去安排了，五名正副书记，邰惟清的人占了两个名额，剩下的两名副书记，不可能再由别人安排。不然，柳俊这个省委副书记兼任的市委书记，岂不是要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变成少数派？

纵算在一般的地级市，出现这样的情形也是很犯忌讳的，摆明是要与书记打擂台，增加内讧的可能性。柳俊何等样人，焉能在刚刚当上省委副书记的时候，就将自己的后院拱手让出？

但是邰惟清挥推荐谢媛出任市委专职副书记，确实是让人一时之间，难以索解。谢媛本就是丁玉舟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据说又与丁玉舟的夫人是姨甥关系，照一般的理解，谢媛是丁玉舟的铁杆心腹无疑，邰惟清怎么会力挺她呢？

不过这不要紧，名额已经给你了，你要上谁是你的事，只要推荐过来的干部。个人履历和操守不是太受诟病，其他人自然谨守规则，不胡乱干涉。

韩劲武出任市纪委书记，所遗阳川区区委书记一职，由区长牛前进递补。依照惯例，牛前进自然也要兼任市委常委，进市委班子。

这步棋，是柳俊老早就布置下去的。

当然，陆悦与韩劲武的异动，A省省委常委会通过之后，还要报中纪委批准。这是纪委系统保持独立性所必须的。不过现今中纪委是由柳俊的岳父老子执掌，只要A省省委通过，中纪委卡下来的可能性不大。这个变动，也是中规中矩的，没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情形存在。

玉兰市还有一位异动的班子成员，是市委组织部长金立奇。

金立奇与韩劲武一样，两任市委常委，在组织部长的职位上干了差不多十年。省会城市组织部长由一个人担任这么长时间的情形，并不多见。此番调整，乃是在必然之中。

省委组织部的意见，金立奇调任省委副秘书长，级别暂时不变。

而玉兰市委组织部长的人选，出人意料的有了两个提名。一个是瞿浩锦与柳俊沟通的时候，柳俊自己提出来的，原省财政厅副厅长，现任省经贸委副主任的樊志伟。

樊志伟是一个学者型的干部，四十来岁，外表斯文有礼，还是何延安做省长的时候。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一度出任省财政厅常务副。后来邰惟清接任省长，这位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樊志伟属于那种比较犟的性格，看上去斯斯文文，有时候认死理。邰惟清与省财政厅厅长向淮特别不待见他。几经折腾，终于将他挤出了财政厅，丢到经贸委去做了个副主任，还不是常务副，基本上靠边站了。

在首都过春节的时候，何延安偶尔提了一嘴，柳俊记在了心上。而且柳俊与樊志伟的交情，也很是不错，对樊志伟的为人很欣赏。如今机会合适，索性将他要到玉兰市来，给自己做个助手。樊志伟个人操守很好，工作经验也有，年纪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由他出任玉兰市委组织部长，柳俊认为是很合适的。虽然大方向上，樊志伟是何延安的亲信，具体到A省，到玉兰市。就是他柳俊的亲信。

而一些阵营的划分，有时也不是那么严格。所谓这个圈子那个圈子，更多的出现在基层干部的嘴里。大的派系，很多时候是比较松散的。

既然党群副书记的位置，给了邰惟清，这个市委组织部长的职务，当然要安排柳俊自己的人马。

瞿浩锦对樊志伟没有什么印象，依照惯例，柳俊既然提了出来，瞿浩锦也就无可无不可。

不料从向晗嘴里，还报出了另一个候选人的名字——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凌雅！

省委组织部推荐凌雅出任玉兰市委组织部长。

听到凌雅的名字。柳俊的眉头立即蹙了起来。

谁这么捣蛋？

饶是柳书记一贯镇定，眼神也还是忍不住向邰惟清脸上瞥了过去，邰惟清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无疑，这个提议是出自邰省长了。

说起来，邰惟清同志，绝对是一番好意。组织部长，你不是要亲信出任吗？咱就给你一个绝对的亲信。事实上，关于柳俊与凌雅之间的一些传闻，近来也经常被人传播。

实在凌雅漂亮性感得过分了些，又是单身女性，凡事见过她的异性，无不是想入非非。这样极品的女人，若是能染指一番，可不知是多么的惬意。

只是凌雅同志，尽管笑语晏晏，对谁都很客气，但仅止于工作，更进一步的交往，休要提起。有些人也不是没有壮起胆子尝试过，提第一次的时候，凌雅只是微微一笑，不当回事。但如果提到第二次，凌主任绝对横眉冷对，从此之后，不搭理你，美艳至极的脸上，尽是冰棱子。

对景时候，凌主任也不在意给你双小鞋穿穿。

久而久之，敢打主意的人渐渐少了，关于凌雅的传言，却益发多了起来。将她与柳俊扯到一起，只是传言中的一种。基本上，这些传言的版本有十好几个，其中还有牵扯到前任副省长崔福诚的。因为崔福诚对凌雅的工作很支持，平时也表现出足够的关心。

自然，都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传言。满足一下大众的阴暗心理。

邰惟清提议由凌雅出任玉兰市委组织部长，恐怕更多的在于凌君庆的关系。随着高层博弈的明朗化，柳晋才正位已经铁板钉钉，凌君庆乃是柳晋才的亲信，这一点很多人都清楚。柳晋才正位之后，凌君庆自然也要更进一步。那么，凌君庆是柳晋才的心腹，将他女儿放到柳俊手下去，担任组织部长，自然也就是亲信了。

邰惟清同志如此提议，纯粹是为了柳书记着想。至于那些传言，一省之长又怎会放在心上呢？也未免过分小看了邰惟清同志、

当然，在今后的工作接触之中，柳书记会不会和凌部长擦出点火花来，可就不得而知了。安排凌雅出任组织部长，完全是着眼于工作，柳书记抵挡不住美色的诱惑，要上错床，是你自家的事，不是邰惟清同志该考虑的范畴。

到时候，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邰惟清同志作为省委的大班长，自然要出面好好与柳副书记谈谈心，请柳副书记注意一下影响。

只不过如此一来，玉兰市执掌干部系统的两位市委常委，便均是美丽出众的女性了。

那也没什么，组织上也没有规定，市委副书记和市委组织部长不能同时由女同志出任。玉兰市一次出现两位美女常委，说不定还要成为官场的一段佳话。

第1475章 人事大调整（三）

玉兰市另一位异动的班子成员。是市委政法委书记孟继良。

孟继良同样是两届市委常委，不过没有届满。第一任常委任期，是半路提上来的。虽然如此，在同一个位置上，呆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省委组织部的意见，是要在即将召开的全省人大会上，推荐孟继良同志作为省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检察委员会成员的候选人。公检法照例高配，省检察院副检察长，级别上到了正厅，依旧还是政法战线，孟继良也不算十分吃亏。只要在检察院的分工不是很边缘化，实权也损失不大。

对于这个异动，孟继良本人，应该也是比较满意的。他现在最怵的，大约就是继续呆在玉兰市，在柳俊手下任职。

在见识了柳俊的手段和能耐之后，孟继良如今对柳俊产生了深深的敬畏感。能够离得他远一点，就尽量离远一点，跳出玉兰市这个是非窝方为上策。

拟任玉兰市政法委书记，省委组织部也拿出了两个预备人选。一个长河区管委会主任刘瑜，另一个则是现任玉兰市公安局副局长宋英杰。

刘瑜是邰惟清提拔起来的干部。眼下级别早已经到了副厅，进入常委班子，实权大增，级别没有改变。至于宋英杰，则是纯粹的技术性干部，向晗将他提出来，有点陪衬的意思。

担任省会城市政法机关的掌舵人，可不仅仅只是会破案就可以胜任的，还有很多方方面面的关系需要协调。政法委本来就是一个协调机构，不是指挥机构。

任命刘瑜作为市委政法委书记，毫无疑问也是邰惟清的意见。

在省会城市的人事配置之上，瞿浩锦已经做了全面的让步，基本将权力交给了邰惟清与柳俊，为的只是换取他们的“不出声”。

加上柳俊和未来的市长，玉兰市此番的人事调整幅度，堪称空前。一次性调整了八个市委常委的位置，书记办公会的成员，除了柳俊之外，几乎全部换人。

如果按照这个意见，全部调整到位之后，玉兰市依旧是三派势力共同掌控的格局。与省委省政府的人事架构，很相似。

当然，市委书记柳俊的人马，占了压倒性优势。其次便是邰惟清一系的人马，接下来便是汪国钊在任时从吴西市调过来的长河区工委书记祁宏明和市委宣传部长吴兴平，算是瞿浩锦一系的人马。

以柳俊现今的身份以及在A省的威望，这样的配置。也说得过去。

向晗代表省委组织部提出了另一个人事任免案，也引起了在座几位副书记的重视。

省委组织部提议，拟任省政府副秘书长汪国钊同志，担任省政府副秘书长兼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原任省政府办公厅主任胡好学，出任省委办公厅主任。

汪国钊被闲置起来，也有将近一年半的时间了。此番复出安置，也算是瞿浩锦对他的一个“交代”，证明汪国钊始终没有失去瞿浩锦的倚重，在离开A省之前，安排他东山再起。

胡好学是邰惟清的亲信，邰惟清即将接任省委书记职务，由胡好学出任省委大管家，继续为邰惟清服务，很是合理。原本这个异动，可以等新省长到任之后，再行提出来。不过瞿浩锦提起一步安排，也说得过去。由此可以推断，即将接替邰惟清出任省长职务的，肯定也是明珠系的干将。瞿浩锦这样做，才不算是犯忌讳。

不然，新省长还没到。你就急急忙忙将自己的干部安置到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的位置之上，将新省长置于何地？办公厅的负责人，依照惯例，肯定要是一号首长看得顺眼的干部。

以瞿浩锦的政治智慧，不至于做出这样的安排来人为制造矛盾。

一个多小时，只有向晗柔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二十几个干部的相关资料，拟任职务，一一道来，确实是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向晗中间不得不停下来喝了几次水润润喉咙。

“同志们都谈谈吧！”

瞿浩锦淡然说道，眼神自然而然落在邰惟清与柳俊脸上。

这个书记办公会，可谓壁垒分明。新任省纪委书记许宏玖和组织部长向晗，均是邰惟清一系的，又刚到任，基本上不会就这样敏感的人事问题发表过多的看法。

罗自立与瞿浩锦一系，又是分管干部工作的省委专职副书记，这个调整方案，瞿浩锦肯定已经和他详细沟通过了，此时也不必多言。

省政法委书记华君庭，很快就要调离，干部问题，也不会置喙。

因为几个职务，出现了两个拟任人选，主要就是看邰惟清与柳俊的意见了。

邰惟清微笑道：“对于其他的干部调整，我个人没有什么意见了，主要谈谈对如下几个人选的看法吧。第一个是关于汪国钊同志的拟任。汪国钊是一个能力很强的干部，在担任吴西市长和玉兰市长期间，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当然，也犯了错误。不过这个错误是在所难免的。任何人都不能保证自己一贯正确嘛。犯了错误，改正了，还是好同志。汪国钊这个同志，给大家的印象，就是经济建设能力很强，地方工作经验丰富。所以，我认为，是不是让汪国钊继续担任地方领导职务比较妥当？北部的原南市，是我省人口最多的一个市，经济发展很重要，原南市的梁文峰同志，年纪比较大了，精力方面不如年轻同志，如果汪国钊同志过去接替梁文峰同志的职务，是不是更妥当一点？”

梁文峰是原南市的市长，年近六十，马上就到了退休年龄。邰惟清这个提议，倒是十分的合情合理。究其本心，估计还是不愿意汪国钊留在全省的行政中枢，过多参与到省级层面的博弈之中。

事实证明，这个汪国钊非常有心计，城府甚深，是个厉害角色。如果前年不走麦城。说不定已经成为省级领导了。这样一个人，放在新省长身边，执掌省政府的庶政，无疑将成为新省长的智囊，帮着新省长出谋划策，对他邰惟清可没什么好处。

还是远远“发配”到原南市去为好，起码没有那么方便参与省级层面的博弈。

梁文峰年龄到站，本也马上就要异动的，不如一次到位。不然，就算邰惟清接任了省委书记，汪国钊刚刚担任省政府办公厅主任。邰惟清也不好马上就提出来给他调整位置。这个职位，更多的要看省长是个什么意见。

大家都不吭声，等着邰惟清继续发表意见。

“其二，是对于玉兰市委组织部长的人选。我比较认可凌雅同志。凌雅同志虽然是女同志，工作经验也是很丰富的，曾经在洪总理办公室担任过工作人员，又担任过何延安同志的秘书，大局观是很强的。在省政府办公厅担任副主任期间，工作表现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这个同志最大的特点就是能服从组织安排，不争不抢，在团结同志这个方面，做得特别到位。由她担任玉兰市委组织部长，相信能很好地发挥她的这些长处，团结好同志，做好玉兰市的组织工作，成为柳俊同志的好助手。”

邰惟清接着说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里颇有赞赏之意，显见得邰省长对凌雅同志的看重，非同一般。

这样好的同志，不予以重用，简直就是浪费人才。

这一次，向晗微笑着插口说道：“嗯，我很赞同邰省长的意见。凌雅同志我见过两次，好一位端庄典雅的知识女性，由她出任玉兰市委组织部长，也可见我们对女性干部培养的重视。”

向晗这个插话，很是合乎她的身份。她自己，可不就是一位风度优雅的知识女性，而且与凌雅一样，出身世家。A省如此安排人事，确然可以当得起重视女性干部培养的评价。

邰惟清便朝向晗微笑示意。

他们俩在S省的时候，就经常见面，对于向晗的机敏，邰惟清是很赞赏的。要不，也不会力主向晗调任A省了。

柳俊同志的眉头，却再次微微的蹙了一下。

这两位一唱一和。硬是想将凌雅这个“糖衣炮弹”塞到柳书记身边来啊。反正一共两个人选，樊志伟与凌雅，均是何延安看重的人，你柳俊同志要感激何延安的栽培，咱们就配合嘛。重用何延安的前任秘书，应该比重用樊志伟更能获得何延安的欢心。

何延安的另一位前任秘书马子涵，不就调往国家部委了吗？

由此可见，何延安还是很念旧情的，十分看重身边的工作人员。这个也是人之常情，做领导的，也要有人情味的嘛。

“第三个，是关于玉兰市政法委书记的人选，我看还是刘瑜同志比较的合适。刘瑜主政地方的经验比较丰富，长河区的建设也搞得很不错嘛。相对而言，宋英杰同志更适合做技术性的工作，协调整个政法系统的工作，刘瑜比他更加合适一些。”邰惟清说出了自己的第…意见，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其他的安排，我认为是很妥当的，没有什么意见。”

第1476章 人事大调整（四）

瞿浩锦点点头，转向柳俊。

“柳俊同志。你的意见呢？”

照说瞿浩锦这样有点不妥，直接将罗自立、华君庭和许宏玖跳了过去，于理不合。不过刚才邰惟清的…意见，有两个位置和玉兰市的班子成员有关，直接问柳俊，似乎也说得过去。

柳俊笑着说道：“我看玉兰市的组织部长人选，还是定樊志伟同志吧，凌雅同志能力是很不错的，既然邰省长都这么说了嘛。不过玉兰市一下子出现两位漂亮女同志分管干部工作，不大好啊。既然凌雅同志能力不错，就继续留在省政府办公厅为领导服务嘛。至于政法委书记的人选，我也比较支持由刘瑜同志担任。宋英杰同志是个技术型干部，有能力，讲原则，可以协助刘瑜同志搞好市局的工作。”

柳俊只就玉兰市的干部安排发表了看法，压根没提汪国钊。

这是邰惟清与新省长之间的事情，柳书记没必要掺和进去。虽然他也不希望汪国钊留在省政府成为新省长的幕僚，相对而言，对他的影响应该没有那么严重。

“呵呵，柳书记不要那么封建嘛，班子里有两个女同志不是更好？可以有效调节气氛。”

向晗微笑说道。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书记办公会议，原本气氛就是比较随意的，并不像常委会上那么严肃。向晗既是新丁，又是女同志，以这种语气参与讨论，很是得体。

许宏玖也笑道：“就是啊，柳书记是年轻俊彦，怎么心态和我们老同志一样呢？”

许宏玖亦不过五十岁左右，在省部级干部中，要算是年富力强。不过在柳俊面前，自称老同志，却也没什么。

“樊志伟同志工作经验更加丰富，在财政厅与经贸委都工作过，也有地方工作经验，我认为还是由他担任组织部长比较妥当，也能更好地与谢媛同志配合。”

柳俊依旧笑着说道，不过语气中的坚持是毋容置疑的。

邰惟清目光一闪，似乎由柳俊这句话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正准备开口，罗自立说道：“我也支持樊志伟同志担任玉兰市委组织部长。凌雅同志就留在省政府吧，可以更好地发挥她的长处。”

许宏玖与向晗便不再多言。

毕竟他们刚刚到任不久，在人事安排上，不好过于坚持己见。罗自立又是分管党群组织的省委副书记，在这个问题上，有很重的话语权。

邰惟清笑了笑，也不再说。

再坚持下去。就有点着相了。玉兰市的干部安排，特别是组织部长，还是要以柳俊的意见为主的。省委副书记兼任市委书记，不仅仅只是一个荣誉头衔，是有实际意义的。

瞿浩锦说道：“汪国钊同志不久前在玉兰市犯了错误，暂时不适宜担任地方领导，先在省政府办公厅呆着吧。”

见瞿浩锦坚持，邰惟清就点了点头，算是放弃了自己的意见。毕竟在这次人事大调整之中，他拿到的位置是最多的。瞿浩锦决心让步，邰惟清也不好过为己甚，免得横生枝节。

柳俊主要是搞好玉兰市的人事布局，其他方面，暂时没有过多插手。终归他的实际职务，是玉兰市委书记，表现得太强势了，也不是很合适。其实已经很少有一个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如同他这样在全省人事安排上有着相当话语权的了。加上他自己兼任的玉兰市委书记，眼下A省至少有三个市，算是划入了他的阵营。其他的人事安排，以后再慢慢渗透不迟。

……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别人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你了倒好，人家给我安排个实权职位，你都要硬往外推啊？太不厚道了！”

语后添情茶楼，黄山云雾茶室里，凌大小姐气呼呼的，大为不忿。

人事异动，历来不好保密。省委书记办公会议刚刚开过，异动消息便不胫而走，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凌雅也听说了书记办公会议上的“争执”，立即约了柳俊到语后添情来吃饭，“怒气冲冲”的向柳书记兴师问罪。

凌雅穿着合体的天蓝色职业套装，微卷的秀发在脑后盘成一个贵妇髻，一绺黑发垂在眼角，厚实的红唇撅了起来，饱满的胸部微微起伏，轻颦薄怒，显得风姿无限。

柳书记一下子又有些走神。

“喂，跟你说话呢！你是不是怕我到了玉兰市，拉你的后腿啊？”

见了柳书记这个走神的样子，凌雅更是不依，扭动着柔软的身躯，大发娇嗔。

其实凌雅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组织部长的实权，她在意的是能直接在柳俊的手下工作，岂不是每天都可以和他面对面？只要想一想，就令凌大小姐无限向往。

好日子啊！

如果去的不是玉兰市，而是另外一个城市，不要说市委组织部长，就是给凌主任一个市长市委书记当当。凌主任也丝毫都不稀罕，宁愿继续呆在省政府，呆在玉兰市。说起来，市委组织部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涉及到自身的利益与前程，哪个干部会毫不在意？凌主任只要一个协调不当，就要得罪人。

柳俊笑道：“倒不是怕你拉我的后腿，而是怕我自己没办法工作。”

“哼，都是借口！”

凌雅扁了扁嘴巴，很不以为然。

“你想啊，组织部长呢，是我的左膀右臂，重要性就不用我说了……你要是做了这个组织部长，每天跑到我办公室汇报工作，那我还用干活吗？一张嘴不够用，一双手也不够用，是吧！咱们是党的高级干部，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到工作上的！”

柳书记一般正经地说道。

“你……那你就好好工作嘛，也没叫你在办公室动手动脚啊……晚上还不够吗？贪花好色的干部，见得多了，也没见像柳大书记这样急色的……”

凌雅继续扁着嘴说道。

柳俊笑道：“呵呵，这就要怪你了！”

“怎么又要怪我啦，你……”

凌雅很快就意识到。这人又要胡说八道了。

果然，柳书记笑着说道：“谁叫你长得这么风骚入骨？叫人一见就忍不住呢……”

“又乱用成语，你才风骚入骨……”

凌雅顿时又叫嚷起来。每次只要一听柳俊说她“风骚入骨”，凌主任便又是骄傲又是羞涩。骄傲自不待言，没有这个风骚入骨，也降服不了这个骄傲的家伙。让凌主任不依的是羞涩的感觉，貌似这个话的意思，全都是凌主任在主动“勾引”柳书记。虽然事实与此相去不远，总归女孩子还要保持一点自尊。

这个家伙，却老是拿出来说，洋洋得意的样子蛮讨人嫌的。

凌主任叫嚷一阵。兀自觉得心中“愤恨难消”，一下子站起身来，从桌子对面绕到柳俊身边，捏起粉团般的拳头，就往柳书记身上砸落。

柳书记也不是好相与的，抬起手来，随手一抓，凌主任的纤纤小手便落入了柳书记的魔掌之中，轻轻一带，凌主任立足不稳，整个人都倒进了柳俊的怀里。

“哎哎，别乱动啊，吃饭呢……”

过了一阵，柳书记有些无奈地说道。

却原来凌主任一倒进柳书记怀里，就腻着不肯起身了，一双柔软的白皙小手，从柳书记的衣服下面钻了进去，如同柳书记在她身上经常干的事情那样，四处乱摸。

虽然是初春，外边天气寒冷，茶室里暖气却开得很足，柳书记穿得原本就不算太厚，浑身还有点燥热的感觉，凌主任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瞎摸摸，将柳书记的满腔邪火全都撩拨了起来，才吃了一半的美味套餐似乎也失去了诱惑力，颇为口干舌燥。

“我就要闹！谁叫你不让我去玉兰市工作的？”

凌雅咯咯地笑着，益发的放肆起来，丰满多肉的身子，在柳俊怀里像猫一样扭动。当然，猫咪就不会有这样鼓鼓囊囊的胸部和富有弹性的翘臀。

“找茬是吧？好，本大老爷奉陪！”

柳书记倒也直爽，一手摁住凌主任的小蛮腰，一手径直拉开了套裙后边的拉链。

这一下反倒是凌雅惊慌起来，挣扎着抬起头，望向门口，嘴里叫道：“哎。门……门没锁……”

“嘿嘿，你一进来就锁得严严实实，还上了插销……合着你早就有这个作案动机！”

柳书记可不糊涂，“狞笑”几声，手指头一使劲，凌主任紧紧包裹着翘臀的套裙，便滑落下去。

自从凌雅接手语后添情茶楼之后，他俩在这间茶室里也做案好几回了，倒也算得熟门熟路。很快，凌雅身上的衣服就七零八落的了。说是脱掉了也不全对，说穿在身上吧，似乎什么作用也没起到，该遮掩的地方全都暴露无遗了。

凌雅还是腻在柳俊怀里，不过坐得很端正，除了将柳书记的双腿当成了椅子，将柳书记的脖子当成了椅背，整个姿势可以理解为凌主任面向椅背坐着，全身趴在椅背上！

不过凌主任从未对任何一张椅子，如此的温柔过。

也从未有一张椅子，会凭空多出两只手来，在她丰满的身躯上四处游走。

第1477章 “托孤”

柳书记这一段的应酬比较多。主要是因为省里市里的人事变动比较频繁。一些同志走了。以前与柳俊关系处得不错的，于公于私，柳书记都要出席人家的欢送宴会，表示一下友谊。而一些同志来了，尤其是来玉兰市工作，今后是一个班子里的成员，欢迎宴会，自然也不能少了柳俊这位大班长。

团结和谐的气氛，还是要创造出来的。

不过很少有一个践行宴，规模会有这么小的。

说这是一个宴会，还真是有点不合适。就在天香茶楼的一个茶室里，四个人围桌而坐，桌面上也并没有很丰盛的菜肴，就是些家常菜式。其中红辣椒铺面的N省菜式，有好几个。

无疑，这是为了迁就柳书记的口味。

华君庭、华远航、靳有为三人都是地道的A省人，对于辣椒，并没有偏爱。

这顿饭，是华君庭主动请的柳俊。他的工作调动，已经定下来了，司法部副部长。中组部干部考察小组已经到过玉兰市。找华君庭谈过话，任命文件就在这两天下达。

即将要离开生活工作了多年的故土，华君庭没有时间伤感，他得紧着给自己的儿子安排好今后的道路。这也是华君庭主动宴请柳俊的原因。

请柳俊来天香茶楼，可见华君庭对柳俊的习惯，其实也是很了解的。

柳俊一般只去两个茶楼，不是语后添情就是天香茶楼。在语后添情，一个人单独去的时候居多，而天香茶楼则是和朋友一起聚会的时候来得多。崔福诚已经调任了国家发展委副主任，陈洁暂时没有跟着去首都，还在玉兰市经营这个天香茶楼。柳俊作为崔福诚的朋友，有义务来给陈洁捧捧场。

天香茶楼生意之所以这么红火，一多半的顾客是冲着崔福诚来的。常委副省长，颇有实权。如今崔福诚去了京师，尽管实权甚至比在A省副省长任上还要更大，毕竟离得远了，县官不如现管，天香茶楼的生意，就差了许多。

柳书记时常在天香茶楼露个面，很快又将天香茶楼的生意带得红火起来。

一些中间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客人，不免在心中暗暗后悔，怎么将柳书记与崔省长之间的交情给忘了呢？他们俩，关系那叫一个铁啊。崔福诚去了首都，柳俊不还在玉兰市，省委副书记，位高权重。巴结不上崔福诚，巴结好了柳俊。岂不是更加靠谱？

其中个别思想不纯洁的家伙，不免又在暗暗猜测柳书记与陈洁的关系。也许不仅仅是看在崔福诚的面子上吧，反正陈洁与崔福诚又不是什么正经关系，换一个男人太正常了。

这些龌龊的思想，柳俊自是不会去在意的。

“柳书记，远航在潜州，承蒙你多加教诲，他进步了不少，我很感谢啊！来，柳书记，我敬你一杯。”

华君庭端起酒杯，很感慨地说道，语气很是诚挚。

柳俊也不怀疑华君庭的诚意。据他所知，华君庭其实一直不怎么赞成华远航从政，故此华远航三十岁了，还在监狱狱政科长的位置上呆着，丝毫没有起色，甚至于提升为副监狱长的报告，都是华君庭亲手压下来的。究其原因，估计还是因为官场上太复杂，华君庭担心儿子没那个能耐坚持下去。

事实证明。身在官场，一着不慎，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不用说远了，就以他华君庭为例，本身操守是很过硬的，仅仅因为错看了李政儒与童威这两个腐败分子，就受了很大的牵连，仕途最终只能以副部级告终。又譬如汪国钊，公认的强人，曾经A省最年轻的实权正厅级干部，也是一着不慎，十年正厅下来，还是原地踏步，所幸瞿浩锦看重，才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是至少耽搁几年的时间。汪国钊要想进步为副部级，还有的是台阶要跨越。

华君庭并不认为儿子的能力很强。

但是经过在潜州的几年历练，华远航着实长进不少，无论政治智慧还是办事能力，都有很大的提高。据说潜州市委即将推荐他担任潜州市公安局局长。如果运作得当，有可能兼任市委政法委书记。

这一点让华君庭倍感欣慰。

自己的仕途虽然已经走到了尽头，儿子却又逐渐崛起。而且，很显然，华远航的运气比他好。华远航跟对了人。只要紧紧追随柳俊走下去，并不排除华远航今后会走到如他今日一般的高位，甚至犹有过之。

故此，虽然柳俊引发了“宋都窝案”，终结了他进步的步伐，华君庭丝毫也不埋怨。李政儒童威自身不过硬。落马是迟早的事，柳俊只是适逢其会。华君庭不是心胸狭窄没有远见的小市民，看得非常清楚。

“君庭书记太客气了，主要是远航自己努力。”

柳俊微笑着说道，端起酒杯与华君庭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柳书记，我是真没想到，李政儒和童威这两个人，堕落得那么快。以前他们确实是比较能干的，工作也努力，但是到了领导岗位上，就抵挡不住金钱美色的诱惑了，误人误己啊……”

华君庭感慨地摇了摇头。

听上去，他对直接导致他大失脸面的李政儒与童威，也并不怎么痛恨，只是可惜。毕竟，走到李政儒与童威那个位置，也不容易，大部分人，奋斗了一辈子，也就科级干部而终。能够走到那个位置的，如同华君庭所言，均是有能耐的。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君庭书记这个话很正确，确实是误人误己。所以，做领导干部，用人是关键。”

当然，柳俊这话只是点到为止，没有深入。为什么腐败现象屡禁不止，并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其中有一个原因很重要，那就是用人成本很低。所谓用人成本很低，说的是主要领导提拔一个干部之后，假使这个被提拔的干部腐败掉了。当初提拔他的领导，并没有多大的责任。故此很多领导在提拔干部的时候，并没有进行全面的考察，很多时候是凭脑海里的印象，凭这个干部溜须拍马的功底。这样提拔起来的干部，素质良莠不齐，腐败的可能性是不低的。而偏偏领导又不用承担太多的责任，故此腐败掉一个，就再提拔一个。

这么低的用人成本，又怎能保证提拔起来的干部，是德才兼备的？

柳俊坚持要严查“宋都窝案”，也有这个意思在内，要增加领导的用人成本，才能有效杜绝腐败现象发生。或许这样做，起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起码要做。如果连尝试都不做，那就更加没有办法了。

靳有为笑着说道：“华叔叔即将履新，是好事，你们两位书记，就不要在这里大发感慨了。来来来，远航，敬你爸爸和柳书记一杯！”

华君庭之所以也请了靳有为与宴，既有感谢之情，亦有“托孤”之意。

华君庭知道靳有为与柳俊的关系，非比寻常，是柳俊为数不多的几个私人朋友之一。当初华远航入仕，也是靳有为搭桥牵线。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华君庭对靳有为很看重，觉得他虽然不在体制之内，只是个商人身份，却颇有政治智慧，那眼界和胸襟，都很了不起。华君庭希望儿子和靳有为之间的友情，也能持续发展下去。

有这样的一个朋友经常在旁提醒一下，绝对有好处。

“呵呵，中央终于还是把庄国胜派下来了，很坚持啊！”

喝了几杯酒。聊了些其他闲话，酒桌上的气氛渐渐起来了，大家似乎都更加亲近了几分，靳有为便笑着说道。边说边摇头。

庄国胜是国务院某部副部长，四十几岁，明珠系着力培养的后备梯队。曾经一度流传他将出任玉兰市委书记，抢柳俊的位置。当然现在事实证明，这个传言是不准确的。但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空穴来风，庄国胜还是来了玉兰市，接替华君庭的职务，担任省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

不过与华君庭不同的是，庄国胜没有担任省委副书记，担任的是省委常委。

主要还是一个资历的问题。而且A省一正五副六位省委书记，人数似乎是偏多了些。庄国胜不担任副书记，书记办公会议的成员，就减少到五个了。

“不过，A省的事情可不好弄。小庄人还没到，先就给邰惟清摆了一道。”

靳有为笑呵呵地说道。

据说庄国胜未能兼任省委副书记，与邰惟清的态度也有一定的关系。新省长确定是明珠系的干将，加上罗自立，已经是两个副书记了，如果庄国胜再挂省委副书记头衔，六个人组成的书记办公会议，省长的人马占据了半数，邰惟清就算拉拢了柳俊，也只能是五五之数。况且是不是能拉拢得了柳俊，也是个未知数。邰惟清可不想刚一接任省委书记，先就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处于劣势。

柳俊望了他一眼，淡然说道：“有为，不说这些了，来，喝酒！”

第1478章省委班子大调整

零三年三月，A省十届人大一次会议举行之前。省委班子进行了最后一次调整，也是幅度最大的一次调整。

新任省委副书记刘飞鹏，省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省公安厅厅长庄国胜，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长杨元益，省委常委刘光兴，同时莅任A省。

这四位省部级大员，由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组部部长郭继贤同志亲自陪同赴任。

之所以规格如此之高，一则是因为此番A省省委班子调整幅度之大，可谓空前，加上先前已经调整过的省纪委书记许宏玖，省委副书记柳俊和省委组织部长向晗，十三人组成的省委班子，出现了七个新面孔，调整人数过半。二则因为即将离任的瞿浩锦，本身也是新当选的政治局委员。

原本这个调整，早就应该进行的了，A省十届人大，是定于一月底召开的，现在却延迟到了三月底，尚在十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召开的时间之后。

本月上旬，十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已经在首都召开过了，选举产生了新的国家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和新的国务院总理。

柳晋才如愿以偿走上了新的领导岗位。

因为宋都市窝案的影响，瞿浩锦未能在年前离开A省履新。他不动，邰惟清就不能接任省委书记位置。邰惟清不动，新省长也就暂时不能赴任。省长必须在全省人代会上选举产生，故此A省十届人大，延迟到了三月底召开。

在此之前数日，新任省长候选人终于浮出了水面，正是在去年的十六大上新当选的中央委员，原明珠市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刘飞鹏。

刘飞鹏将赴A省工作，早就有了这个传言。不过那个时候，很多小道消息，均是将刘飞鹏定位在A省省委书记的位置上。而现在，刘飞鹏确实是到了A省，不过职务乃是省长，不是省委书记。

A省省委第一招待所，也就是大家俗称的“龙泉宾馆”，彩旗飞舞，一片喜庆气氛。

“龙泉宾馆”坐落在一片青山绿水之间，依山傍水而建，环境十分的优美，中央领导人来A省视察或者重要的国际友人来A省参观访问，都是下榻于龙泉宾馆。这里有着最现代化的会议和办公设备，也有着最舒适的住宿环境，宾馆内外，姹紫嫣红，草长莺飞。令人胸怀大畅。

龙泉宾馆的一号会议室内，气氛热烈，A省主要领导干部大会正在召开。

会议由瞿浩锦主持，郭继贤、邰惟清、刘飞鹏、罗自立、许宏玖、柳俊、向晗、陈其谋、庄国胜、杨元益、刘光兴等省委主要领导出席了会议。

省委委员、候补委员，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领导班子成员；省纪委常委；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省军区政委；省直部委办局和人民（群众）团体主要负责人，省人大、省政协专委会主任；地市党政正职；未办理退休的省级领导干部；担任过副省级以上领导职务的老同志参加了会议。

会议上，郭继贤宣读了中央关于A省省委主要领导干部的调整决定。

瞿浩锦同志将调任D省担任省委委员、常委、书记，不再担任A省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A省省委书记职务由邰惟清同志担任。

任命刘飞鹏同志为A省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任命庄国胜同志为A省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

任命杨元益同志为A省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长。

任命刘光兴同志为A省省委常委、推荐为副省长候选人。

郭继贤在会上指出，中央对A省的领导班子建设一直十分重视。这次A省主要领导的调整 ，是中央从全国工作的大局出发，充分考虑A省领导班子建设的实际，根据工作需要 ，慎重研究决定的

郭继贤说，瞿浩锦同志政治坚定，对党忠诚，为A省的发展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五年以来，在A省党委、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全省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以及生态文明建设和党的建设取得长足进步。这些成绩的取得，是在党中央、国务院正确领导下，全省上下共同努力奋斗的结果，也是与瞿浩锦同志的辛勤工作分不开的。瞿浩锦同志从九八年三月担任省委书记五年来。团结带领省委“一班人”和全省广大干部群众，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锐意进取，奋力拼搏，为A省的改革、发展和稳定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开创了A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社会和谐稳定、人民安居乐业的良好局面。瞿浩锦同志大局意识强，政策理论水平高，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旗帜鲜明。领导经验丰富，驾驭全局和组织领导能力强。牢固树立稳定压倒一切的思想，重视领导班子建设和干部队伍建设，坚持民主集中制原则，注意听取各方面意见，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作风扎实深入，为人坦荡，胸怀宽阔，公道正派，要求自己严格。

郭继贤同时指出，中央认为邰惟清同志担A省省委书记是合适的。他说，邰惟清同志政治上坚定，贯彻执行中央的决策部署态度坚决，有较高的政策理论水平。年富力强，经过多岗位锻炼，领导经验丰富，组织领导和驾驭全局能力强。思想解放，思路清晰，有开拓创新精神。在A省省政府担任主要领导期间，大力推进发展方式转变和经济结构调整 ，全力做好保增长、保民生、保稳定工作 ，扎实抓好经济建设。全省经济社会发展保持了良好势头。

郭继贤要求A省全省广大干部群众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中央精神上来，确保省委主要领导的顺利交接和工作的平稳过渡，保持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的良好势头，真正把A省的事情办好，让中央放心，让全省人民群众满意。

即将离开A省的瞿浩锦在会上动情地说，在A省工作五年年，从心底里感谢全省干部群众的信任、关心和支持。相信大家会在以邰惟清为班长的省委领导下，紧紧抓住A省发展的历史机遇，把A省的明天建设得更加美好。

出人意料的是，瞿浩锦在这个干部大会上，再次做了自我批评，认为“宋都窝案”的发生，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正是因为省委和自己，对宋都市的部分领导干部教导没有到位，未能及时发现他们腐化堕落的苗头，才导致了这么严重的腐败窝案发生，给宋都市的建设和社会发展，造成了重大损失，也给A省带来了不良的影响。

瞿浩锦说，宋都窝案证明，领导干部，特别是主要领导干部。在选拔干部方面，一定要坚持原则，坚持使用德才兼备的干部，坚持按照相关规定，进行严格的干部考察，不要流于形式，凭自己的好恶来用人。这是对我党的事业负责，也是对干部本身的负责。只有建设一个坚定的，廉洁的，勤政的干部队伍，才能更好地率领全省人民大步前进。早日实现共同富裕的伟大目标。

瞿浩锦发言完毕，郭继贤带头鼓掌，全场掌声雷动。

刚刚履新的邰惟清发表讲话时，显得精神振奋，表示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他高度赞扬了瞿浩锦在A省工作五年取得的成绩。他说，瞿浩锦同志是一位襟怀坦荡的好班长，是一名亲民为民的好领导，他为A省建设与发展付出的艰辛努力、作出的重要贡献，将记载在A省的历史上，A省人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为瞿浩锦书记到新的地方担任主要领导职务感到由衷高兴，真诚祝愿瞿浩锦书记在新的岗位上取得更大成绩。在今后工作中，会继续关心、支持A省的工作。当前A省改革发展稳定的任务十分繁重。要集中精力抓改革谋发展促和谐，推动各项工作的顺利开展，努力为全国发展大局作出更大贡献。要在中央的坚强领导下，团结带领A省各级领导班子和各族人民，在瞿浩锦书记打下的基础上，开拓创新、求真务实、扎实工作，努力实现全省的跨越式发展和长治久安。

领导们在台上发言的时候，台下的干部们也在仔细打量新到任的省委主要领导。

无疑，A省三分天下的势力格局，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当然，随着瞿浩锦调离，邰惟清正位，各方的势力对比，也还是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眼下，邰惟清系在省委班子里的主要代表人物，就是邰惟清、许宏玖、向晗与省委秘书长赵丹；刘飞鹏、罗自立、庄国胜、常务副省长陈其谋代表着瞿浩锦一系的基本力量，与邰惟清系难分伯仲。

相对而言，年轻的省委副书记柳俊所领导的阵营，略微弱了一点，目前摆在大家面前的只有三位，柳俊、杨元益以及新任的常委副省长刘光兴。

省委一共十三名班子成员，省委统战部长与省军区司令员属于模糊理念的中立人物。而其他三派势力，谁也不能独大。就算取得了两位中立人物的支持，也依旧难以保持绝对优势。

看来，今后A省的局面将会更加复杂。

第1479章 是市委书记还是“苦力”？

“绍基，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在语后添情见到柴绍基。刘光兴大吃一惊，忙不迭地问道。

眼前的柴绍基，胡子拉碴，头发也白了许多，满眼红丝，似乎睡眠十分不足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至少老了十岁。

便是熟知柴绍基“拼命三郎”性格的柳俊，也吓了一跳。

这个聚会，是柳俊发起的。

刘光兴从国家发展委发展规划司司长的位置上，外放A省常委副省长，是柳俊要求的。他和刘光兴交情深厚，熟知刘光兴的能耐。而且刘光兴进步的呼声很高，若果不外放，也已经定下来就在发展委进步，晋升副主任。

邰惟清正位省委书记，刘飞鹏出任省长，这两位，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都和柳俊不大对路。邰惟清是老冤家，刘飞鹏是敬秋仁的心腹干将。柳俊上回拒绝了对方的“和解”要求，坚持将《天南时事》的主编李良云投入监狱。苛以重刑。虽然最终未能将《天南时事》连根拔掉，起码也是给了异常沉重的打击。估计要好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了。

这个事情的意义，还不在于抓了一个李良云和一个郭峥，而是向大家提了一个醒。原来看上去“金身不败”的《天南时事》，其实也就是纸老虎，认真去打，一样可以打倒。

连带的，《天南时事》的后台老板，也被人甩了脸。

说起来，刘飞鹏是此事的最初倡议者，如今莅任A省，要他与柳俊和睦共处，携手合作，难度是有点大了。

故此，柳俊也向严玉成提了些要求，严玉成做出了实际反应，将杨元益与刘光兴这两位与柳俊交好的副部级大员，一股脑放到了A省，算是给柳俊支持。

以前柳俊在玉兰市，在潜州市，遇到的困难再大，也不曾如此明白无误的要求“支援”。如今地位高了，权柄重了，反倒小心起来。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柳俊决定，已经具备在A省一争高下的实力和条件了。如同打仗一样，决战态势出现了。就必须做好决战的准备。

再依靠一个人单打独斗，在省一级层面，难度太高，也不现实。

没有谁是万能的。

刘光兴对于前来A省任职，也是比较乐意的。他以前的任职经历，国家部委呆的时间略长了些，主政地方的时间显得有点不够。虽然在国家部委工作，熟门熟路，又深得柳晋才的赏识，前程看好。不过，当地位上升到一定的程度，任职经历就变得相当重要起来，如果总是在国家部委打转，最终将限制刘光兴的更进一步。这个时候，外任A省，对他的任职经历，是一个很好的补充。尽管A省局势复杂，工作起来远比在国家部委吃力，刘光兴还是选择来A省与柳俊携手合作。

撇开服从组织安排，撇开柳俊大派系接替人的地位不谈，单以他与柳俊的私交。也当得前来帮手。

到了A省，柳俊自然要做东，请刘光兴嘬一顿。刘光兴在国家发展委与柴绍基十分交好，故此柳俊请了柴绍基过来相陪。

至于杨元益，柳俊没有请他一起来。

到了省级层面，很多事情要注意，三个省委常委工作之余，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影响不是很好。以后再单独与杨元益聚会好了。

柴绍基得到柳俊的召唤，自然不敢怠慢，紧赶慢赶从宋都市跑了过来，一见面便将柳俊和刘光兴唬得一愣一愣的。

“嘿嘿，这段时间工作忙了点……”

柴绍基见了两位老友惊诧的神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你……”

刘光兴很无语。

“你自己过来看，你的样子还像个市委书记吗？你做苦力啊？”

刘光兴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柴绍基就跑到整容镜前，指着镜子对柴绍基大声说道，言辞之间甚为不满。

柴绍基自己也被镜子中的憔悴容颜吓了一跳，摸了摸脸，叹息道：“不行了，身体不如从前了。以前跟着书记在长河区工作的时候，再苦再累，也没有过这个样子的。年纪一大，什么都糟糕了……”

柳俊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当初过去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不要太心急，也不要管得太细。一把手要抓全盘。估计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了！”

说着，柳书记也有些郁闷。

他也知道柴绍基是个极度认真负责的干部，做什么都事必躬亲。原以为在国家发展委高新司修炼了几年，该当改掉了这个“不良习惯”，谁知去了宋都市，反倒变本加厉了。

“是啊，柳书记说得对。你这个一把手，凡事都冲到第一线去，你要下面的干部怎么办啊？”

…奇…刘光兴便接着抱怨。

…书…柴绍基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基层的干部比我还辛苦。”

…网…这个话倒是实在的。

柴绍基与仇用之去了宋都市之后，柳俊对宋都市的情形一直比较关注。这是他当选省委副书记之后，第一次对玉兰市和潜州市以外的其他城市进行“掌控”，成败与否，关系很大。柴绍基干好了，在宋都市站稳了脚跟，取得了成绩，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让省里其他干部瞧着，知道柳俊这个省委副书记不是“兼职”，实实在在有权，聚集到他麾下来的干部才会逐渐增多。

官场，原本就是很现实的。

柴绍基也深深明白这个道理，一到宋都市便开始拼命，工作连轴转。不是开会，就是找干部谈心，稳定队伍，柳俊一直在提醒他的矿区秩序，更是他关注的重点，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要往矿区跑一趟，实地了解情况。又在春节前组织了一次声势浩大的严打活动，对横行矿区的黑恶势力，进行专项打击。

如此这般，柴书记每天的工作时间，至少在十二个小时以上。据他妻子方涵说，就是在梦里也不消停，不时大喊大叫，说要狠狠打击这些流氓混账！

书记作风如此，下面的干部，还不紧张得要命。

诸如此类，仇用之定期在电话里向柳俊做汇报。

柳俊听了，深感忧虑，不时和柴绍基通电话，劝诫他不要太“拼命”，工作做不完的，要循序渐进，抓住主要矛盾，慢慢理顺。

柴绍基嘴里答应，一迭声说“是”，转过头来，便将柳书记的“告诫”抛到九霄云外，照样拼命。

不过柳俊再也料不到，柴绍基竟然拼成了这个样子。

刘光兴说他在做“苦力”，毫不为过。

“坐下坐下，本来今天高兴，跟柳书记说好搞个酒的，瞧你这样子，还是算了，喝点甜米酒吧，也算是给你补一补！”

刘光兴连声招呼道。

三个人围着不大的小方桌坐了下来。

语后添情本来只提供套餐，后来见别的茶楼都搞起了花样，帮凌雅打理茶楼的那个远亲，也动开了心思，请了两个手艺不错的厨子过来，搞些筵席之类的。不过茶楼的主业，还是喝茶。

柳俊也没指着这个茶楼能给凌雅带来多大的收入。

钱根本就不是个事。

桌子上有七八个菜，不是很名贵，看上去色香味俱全，倒是很撩拨大家的胃口。

“我……我还是先吃饭吧，一路赶过来，肚子里全空了。”

柴绍基拍了拍肚皮。笑着说道，在老上级与老朋友面前，他也不装腔作势。

柳俊微笑点头：“好，小妹，上饭。咱们先吃饭，吃饱了喝点甜酒，边喝边聊。”

关系如同他们这般的，怎么整都无所谓，压根不必讲究官场上那套礼仪。服务小姐倒是知道柳俊的身份，见省委副书记的朋友，一副没吃饱饭的样子，不由嫣然一笑，答应着出去了。

“哎呀，光兴，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来，这个可真高兴，大家都在一起了！”

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柴绍基这才饱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俨茶，感叹着对刘光兴说道。

刘光兴皱眉道：“别说我，说你。你怎么回事？瞧这市委书记做的。这样子真是不行，你就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柴绍基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想啊，现在宋都市的局面真是很复杂。干部们人心惶惶，压根就不能一条心干工作，忙着托关系走门路，市委班子里也是派系林立，全乱了……李政儒和姜桂英把宋都市变成了小山头……”

柳俊的脸色便严峻起来，说道：“这种局面，是早有预料的。绍基，你这样子不分轻重，眉毛胡子一把抓，是不行的。光兴说得对，你就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做一把手的，要掌控全局。”

如果是其他场合，柴绍基再是亲信心腹，柳俊也不会这样说话，密室之中，就没有那么多顾忌。

柴绍基便虚心地说道：“请书记指点！”

对于柳俊的能耐，柴绍基历来是最佩服的。

柳俊笑了笑，说道：“李政儒姜桂英把局面搞乱了，你不要去管他。别理他的小山头小圈子，就抓实际工作，把任务定下来，布置下去，明定奖罚。不管他是哪个圈子哪个山头的，做好了，表扬，提拔；做不好，批评，换人！抓住工作这个主要思路，一竿子抓到底，他们那些小九九，压根就使不出来了！”

刘光兴轻轻一拍桌子，说道：“柳书记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么办，你只管布置任务，只管监督结果，只管抓住他们的乌纱帽，自然没人捣蛋了。”

柴绍基便长舒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第1480章 新省长与新市长

三月底，A省第十届人大一次会议召开。

玉兰大剧院再一次彩旗招展，气球飞扬，一派喜庆气氛。

本次大会由省九届人大常务委员会副主任，大会执行主席高河主持。应到代表七百三十六人，因事，因公请假代表一十五人，实到代表人数七百二十一人，符合法定人数。

本次大会一共有十个议程：一、听取和审议省人民政府省长邰惟清关于省人民政府工作报告；二、听取和审议省发展计划委员会主任关于A省2002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与2003年计划草案的报告，审查、批准A省2002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的报告与2003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三、听取和审议省财政厅厅长向淮关于A省2002年预算执行情况和2003年预算草案的报告，审查A省2002年预算执行情况的报告和2003年预算草案，审查、批准2002年省级预算执行情况的报告和2003年省级预算；四、听取和审议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高河关于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工作报告；五六项是听取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和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关于两院的工作报告；最后几个议程是选举第十届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副主任、秘书长、委员；选举省人民政府省长、副省长；选举省高级人民法院和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通过省人大各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副主任委员和委员人选。

本次大会上，省人大副主任高河受九届省人大主任瞿浩锦的委托，宣读了瞿浩锦的贺信。

代表们同意省委书记、省长邰惟清辞去省人民政府省长职务的请求。

大会以投票选举的方式，选举了五十位同志为省十届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省委书记邰惟清当选为省十届人大常委会主任。

省委副书记刘飞鹏当选为省人民政府省长，陈其谋、刘光兴等人当选副省长。

出人意料的是，省委副书记、副省长兼玉兰市委书记柳俊同志，并未在本次人大会上辞去副省长职务，这个兼职，仍然在柳俊同志的头衔之中。

对于省委这个安排，很多人都不理解。

柳俊担任玉兰市长的时候，这个副省长其实就是个兼职，在省政府的分工，也仅仅只是分管玉兰市辖区内的国有企业这么一小块工作。更多的只是表示一种待遇。如今正位玉兰市委书记，为什么还要继续兼任副省长职务，确实很费思量。

与此同时召开的全省政协会议，靳秀实辞去省政协主席职务，正式退休。丁玉舟当选为新一届省政协主席，走上了正部级高位。

至此，A省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协四套班子的换届选举全部顺利完成。

省里的大局基本稳定下来，玉兰市的班子配置，便提上了议事日程。其实说白了，基本上就剩下最大的一个悬念——谁来做市长！

在此之前，玉兰市的干部们，不知道就这个问题猜测多少次了。

虽然说，以柳俊一贯的强势，他坐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任谁来做市长，似乎都只有好好配合的份，不过总还是充满着神秘感。盖因以往这样的人事任命，一般早早就有风声透露出来。这一回却大不相同，竟然一直都没有半点风声。

但是大方向，还是能猜得到的。

这个“名额”，在省委书记邰惟清兜里揣着呢！

估计邰惟清也很伤脑筋。

省会城市地位的重要性就不必说了，在一省之内，无论怎样比拟都不为过。关键玉兰市委书记是柳俊，邰惟清给派过来的这个市长，太差劲了肯定不行。要是太厉害了，也还是不行。真要桀骜不驯，与柳俊起了正面冲突，够邰惟清头痛的。

难选啊！

省十届人大一次会议召开过之后，这个“神秘”的市长人选，终于浮出了水面。

这一日，柳俊在办公室接到了邰惟清秘书小郑的电话，说邰书记请柳书记来省委一趟，邰书记有要事与柳书记相商。

柳俊微微一笑，估摸着是李焘到了。

玉兰市长的人选，对于普通干部来说，很难猜，对于柳俊，难度自然不会那么高。邰惟清在京师的活动，柳俊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李焘就是邰惟清要放到玉兰市来的新市长。

很快，柳俊便来到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邰惟清这间办公室，用的还是以前瞿浩锦那一间，不过室内装饰起了些变化。瞿浩锦以前在的时候，办公室装饰以黑色和褐色为主色调，显得十分的威严厚重，与瞿浩锦的性格甚为相合。邰惟清继任之后，主要摆设和饰物，没有做改动，只在办公室换了一些植物，多了两盆剑兰，墙上的中堂也改了一下。色调变得不是那么凝重，多了几分鲜活之意。在邰惟清而言，这也很合适他一贯表现出来的“亲民作风”。

小郑小心谨慎地领着柳俊进门。

尽管小郑已经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在柳俊面前，可丝毫也不敢表露出来什么得意之情。小郑始终记得自己前任的结局。柳俊这样的牛人，只在无意之间，也能伤害到他这种级别的干部。

邰惟清见了柳俊，笑呵呵地从待客沙发上站起身来，与柳俊握手寒暄。

他侧面早就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干部，西装革履，身材挺拔，随着邰惟清一道起身，脸上洋溢着笑容。

“柳书记，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焘同志，建设部城市建设司司长。李焘同志，这位就是省委副书记柳俊同志。”

邰惟清亲自给双方引介。

李焘忙即伸出手与柳俊紧紧相握，客气地说道：“柳书记好，我是久仰大名啊！”

国家部委的任何一个司局级干部，对柳衙内说久仰大名均不为过。

邰惟清即将放到玉兰市来的新任市长，必定是高系干将，这一点殆无疑问。但是直接将城市建设司的司长李焘给调过来，还是让“业余观察家”们大为吃惊。

李焘在国家建设部要算是风云人物了。以前不显山不露水，后来发表了很多关于城市建设的论文，引起了建设部领导的高度重视，逐渐将他提拔到了城市建设司司长的重要职位之上。

在此之前，大家均认为李焘是作为建设部的后备梯队培养的。建设部是老高家的“大本营”，高敬章便曾经担任过建设部部长。现任部长常以进便是高敬章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李焘在建设部的表现十分耀眼，现在竟然放到玉兰市来与柳俊搭班子，由此可见高家对邰惟清的重视程度，以及对全面掌控A省的决心。

在资历大致相当的同级干部之中，李焘要算是十分出类拔萃的了。

不过李焘自己，对这个新任命，可谈不上有多么欣喜。作为城市建设的理论专家，李焘是很希望能有这么一个机会，出掌一座大城市，来为他的理论找出现实的支持，实现他胸中的宏伟蓝图。那不仅仅是学术上的需要，不仅仅是男人的成就感的需要，更是实际的需要。如果建设好了一座城市，就证明他的理论是正确的。有了理论和实际相结合，有了赫赫的政绩，他李焘向上的台阶就更坚实了。

只是，他却不希望这座城市是玉兰市。

原因无他，柳俊是玉兰市委书记。

严柳系与高系之间的微妙关系，李焘作为京官，不敢说了如指掌，至少也知道个大概。而邰惟清在A

省曾经与柳俊发生过的某些不愉快，李焘更是心知肚明。还和最亲近的人感叹过，说邰惟清的作法有些不大明智，也感叹过柳衙内的强势与“跋扈”。

谁知道现在轮到他和柳衙内面对面搭班子了。

果真是世事无常。

其实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来看，与柳俊搭班子应该是一件比较愉快的事情。柳俊是公认的经济建设强人，他主政过的城市，全都有着雄厚的财政基础。有了这个作为支撑，李焘那些城市建设的理论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付诸实施。

没钱，再好的理论也只能停留在文字上。

关键是，李焘很明白，邰惟清让他去玉兰市，远不止搞好城市建设那么简单，他肩负着“牵制”柳俊的重任。他牵制柳俊越厉害，柳俊在省委给邰惟清造成的“麻烦”就越少。

无论是谁，都觉得这个任务不轻松。

与柳俊经济建设强人的头衔一样出名的，正是柳书记的官场手腕。柳俊若是个浑浑噩噩的家伙，又焉能在刚过而立之年，就走上省委副书记的高位？

邰惟清对李焘的想法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去点破，笑呵呵地请柳俊落座，说道：“柳书记，这段时间，你书记市长一肩挑，确实很辛苦啊。省委应该早给你配好搭档才是。”

柳俊微笑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李焘同志若是能早一日到玉兰市，很多事情我就比较轻松了。”

李焘忙即客气地说道：“柳书记太谦虚了，能者多劳啊！我今后有很多方面要向柳书记学习，请柳书记不吝指教。”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李焘同志太客气了，相互学习吧。你在城市建设方面，可是大才。”

“不敢当不敢当……”

李焘益发谦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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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1章 并不令人羡慕的职位

瞿浩锦调离之前。柳俊抓紧时间，基本上完成了对玉兰市主要领导班子的调整。

与省委班子大换血一样，玉兰市的班子也是大换血。

柳俊由市长而书记，在随后召开的玉兰市人大会上，丁玉舟辞去玉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职务，柳俊当选为玉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市委专职副书记古进贤，出任西部某市市委书记。出人意料之外的是，市委宣传部长谢媛，接替了古进贤的职务，出任市委党群副书记。

关于谢媛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命，让玉兰市很多干部都大跌眼镜。

根据小道消息，推荐谢媛出任党群副书记职务的，竟然是邰惟清。这一点尤其让大家莫名其妙。谢媛什么时候成为邰惟清的亲信了？

不要说玉兰市的普通干部，就算是睿智过人的柳书记，也有点摸不清头脑。

但是官场上，原本就有很多迷雾，并非全部都能看透的。再说玉兰市的柳系干部们，也不是很在意这个“突然”。毕竟如今的柳俊，强大得过分了些。以前丁玉舟在任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丁书记已经很强势了。然而现在与柳俊一比较，玉兰干部们发现。丁书记其实十分的“温良谦恭让”。至少以前丁玉舟并不能随意的决定玉兰市的班子成员配置。而现在，柳俊却能做到这一点。

柳俊之所以会主动“让出”一些位置，无非是为了注意影响。

无论谢媛与邰惟清之间发生了什么“交易”，她出任市委专职副书记，都不能影响玉兰市的大局。

绝大部分玉兰干部，均是这么想的。

当然，对于谢媛能够晋身正厅级干部的序列，还是很让人羡慕的。

阳川区区委书记韩劲武出任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倒是在大家的意料之中。韩劲武作为老资格的副厅级干部，年近五旬，治理阳川区成绩突出，没有功劳有苦劳，也该进这一步了。

而且，韩劲武作为丁玉舟最信任的下属之一，他进这一步也很有现实意义。让丁系干部都看到，柳书记很是有情有义，对于曾经的盟友和自己的亲信一样对待。并不因为丁玉舟去了省政协，就对丁系干部另眼相看。

这一点很要紧。

毕竟玉兰市堪称“正宗”的柳系干部，数量远不如丁系干部那么多。以前丁玉舟在位，因为最近一年多时间，对柳俊的全力支持，丁系干部和柳系干部，均被视为一个整体，不分彼此。其实大家心里也不是一点忧虑也没有的。丁玉舟与柳俊之间，并没有十分融洽的私人友谊，此前也不是真正的朋友。他们的配合，只是出于政治同盟的需要。随着丁玉舟去了省政协，柳俊正位市委书记，彼此联盟的基础就算不是不复存在，起码也没有那么必须了。这个时候，丁系干部与柳系干部，仍然能够被视为一个整体吗？

况且，因为柳俊在“宋都窝案”中表现出来的坚持，华君庭调任司法部副部长，也不可避免的让柳俊的“声誉”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大家对柳书记“过河拆桥”的作法颇有些不以为然。

不过现在这个影响已经基本消除了。

除了对韩劲武的提拔，华远航在今年三月份被任命为潜州市公安局长，兼潜州市政法委副书记，也是消除影响的有力武器。据说华远航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更进一步，成为潜州市政法委书记，进市委常委班子。

既然华君庭被“宋都窝案”牵连已经不可避免，那么能够提拔重用他的儿子，也是很好的补偿。终归“宋都窝案”是迟早要被揭发出来的，华君庭受牵连也是迟早要发生的，似乎也不能过分“归咎”于柳俊，柳俊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不管怎么说，柳书记这么干，要算是坚持原则。坚持正义，获得了一部分心怀正义的干部们的完全认同。这批人，就算不是柳俊线上的干部，也会受其感召。

钟永明出任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玉兰的“老干部”都知道，多年前因为钟永明的提拔，导致了柳俊与丁玉舟之间爆发了十分激烈的冲突，更导致以前的常务副市长杜文若彻底倒下。很多干部据此认定，钟永明与柳俊不对路。此后钟永明虽然努力跟上柳俊的步伐，但柳俊是否就此认同，还很成疑问。

现在，大家的疑虑自然消除干净了。

不得不说，到了柳俊这个层次，胸中的丘壑，绝不是普通干部可以猜测的。

紧随其后的市委组织部长人选，不但在省委书记办公会议上起了一点涟漪，也在玉兰市的干部中引起了热烈的“反响”。大家其实都希望凌雅能够出任玉兰市委组织部长。虽然无论是樊志伟还是凌雅，都跟玉兰市的干部扯不上太大的关系。不过大家还是很自然而然的希望，市委班子里出现一位千娇百媚的性感美人。

好在柳书记头脑很清醒，果断的拦住了此事的发生。

私底下与凌雅关系如何，并不要紧。甚至就算被人察觉了，关系也不大。最多是个私德问题。将凌雅安置在玉兰市委班子里，日日打交道，已经会引起很大的流言蜚语，万一要是被人察觉，那就不仅仅是私德问题了，流传出去，柳俊肯定要被诟病掌控能力。

太不像话了，竟然要靠情人才能掌控组织部。你柳书记就真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大事的部属？

新任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刘瑜。毫无疑问是邰惟清线上的干部。不仅仅是在市委班子里增加一个市长系的成员，还因为政法委这个部门比较重要。李焘新任市长，如果对市纪委和市政法委这两个强力部门均无法施加丝毫的影响力，未免过于弱势，邰惟清寄望他牵制柳俊的想法，有可能全部落空。

谢媛的继任者，新任市委宣传部长吴兴平的任命，是又一个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吴兴平作为省委书记的秘书，级别上到了副厅，给安排一个实权职位，乃是理所当然，这点是意料之中。意料之外的吴兴平会被放到玉兰市来。照说，以前瞿浩锦对人家柳书记，也不是没使过绊子。甚至还很出格。瞿浩锦一到任，就将柳俊“撵”去中央党校学习，其不待见柳俊的态度，表达得明明白白了。如今却将自己的秘书放到玉兰市来，的确不知是何种用意。

真要是为了吴兴平好，A省有太多的类似职位可以安排，甚至一些副厅级职位，实权远在市委宣传部长之上。

大伙只能是理解为瞿浩锦在往玉兰市掺沙子。虽然瞿浩锦调离了A省，新省长刘飞鹏可也是明珠系的得力干将。一省之长在省会城市的班子里没有一个自己人，似乎也说不过去。与其安排别的干部过来。自然不如安排吴兴平过来了。瞿浩锦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前任省委书记，他没退二线，而是成为政治局委员。吴兴平的地位，自也不是一般的前任省委书记秘书可比。

市委统战部长依旧是刘培云，依旧是很低调很平和的一个人，似乎政治野心也不是很大。传统上，大家认定刘培云是丁玉舟线上的人，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大致的印象。因为刘培云给人的印象，就不大参与政治争斗。以往多数时候，在丁玉舟与汪国钊的较量之间，也是采取中立的态度。

警备区司令员万泰在春节之前调离。新任玉兰市警备区司令员名叫熊正泰，大校军衔，大伙对他还不是很熟悉。而且，警备区司令员一般都不会参与地方的政治博弈，原则上，坚定地支持市委书记。所以这一票，也算在了柳俊的名下。

玉兰市委班子的另一个新面孔，是新任阳川区区委书记牛前进。这个不消说得，柳俊早先就埋好了伏笔，稳稳当当将这个市委常委的名额，收归了自己麾下。还博得了一个好名声。

这次新提拔的市委班子成员，韩劲武、钟永明、牛前进，均是丁玉舟的嫡系干部，柳书记果然襟怀广博，对丁系干部没有丝毫见外之意。

长河区工委书记，仍然是祁宏明。原先大家都以为祁宏明这回可能会动一动。毕竟他是前任市长汪国钊从吴西市带过来的。现在可以划归到新省长刘飞鹏的线上。

当然，这也只是普通干部的看法，省市一级层面的站队、划分圈子，可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的。估计祁宏明之所以能够留任，在于此番市委班子的调整幅度过大了。

市委书记办公会，除了柳俊，其余四位全是新面孔。十三人组成的市委班子，调整了六人，职务调整的更多。再换祁宏明，幅度过大了。

在欢迎李焘到任的市委扩大会议之上，党群副书记谢媛为李焘一一介绍了市委班子的同事，李焘微笑点头，心里却是暗暗皱眉。

瞧这个名单，柳俊在市委班子占据了绝对优势。至于区县一级主要负责人，更是如此。

看来这个玉兰市长，真的不见得是个令人羡慕的职位啊！

第1482章 第一次分歧

新任市长李焘与柳俊的第一次分歧。发生在对房价的调控方面。

严格来说，这个分歧首先不是在书记和市长之间直接发生的，而是发生在市政府的市长办公会议上。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钟永明在市长办公会议上提出了限制房价的相关措施。

前任常务副市长苏杰调任宋都市市长之后，市政府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空白期”，柳俊兼任市长，其余几位副市长“各行其是”，似乎是没有了一个领头羊。不过柳俊在具体的工作中，还是有所侧重。曾经有几次委托钟永明主持市长办公会议。钟永明正式出任常务副市长之后，自然而然成为柳俊在市政府的“代言人”，主持市政府的常务工作。

李焘到任之后，钟永明依旧不改“习惯”，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充当其他副市长的排头兵。

这个限制房价的计划，柳俊早就在酝酿之中，钟永明正是具体的经办人。应该说，钟永明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此人以前在玉西县担任县长的时候，经常与县委书记打擂台，也不仅仅因为他是钟海韵的远亲，打着老靳家的大牌子。

没有几分真本事，牌子再大也无济于事。

一开始，柳俊向钟永明表述了这个意思之后。钟永明扎扎实实吓了一跳。

限制房价！

这位也真是敢干！

尽管潜州市已经在实施了，但潜州市与玉兰市是不一样的。玉兰市作为省会城市，东南重镇，无论经济总量还是政治地位，均远在潜州市之上。这个限价令一发布，肯定要引起轩然大波。

钟永明很清楚，房地产阶层，在国内的势力是何等强大。或许以柳俊在玉兰市的威望，他要强行对房地产限价，是可以做得到的，玉兰市的房地产商人，包括靳有为与丁灵在内，均不会也无力与柳俊对抗。但柳俊如今的身份地位，决定了他的一举一动，不能仅仅以玉兰市委书记来衡量。因为他家老爷子柳晋才的原因，柳俊在玉兰市的很多施政措施，会被很多人解读，以此来揣测柳晋才的下一个经济大动作。

柳俊此时推出限制房价，与全国各地的地产飙涨的“大形势”，完全背离。

柳晋才入掌中枢，随即对国务院进行了酝酿已久的机构改革。其中最受人瞩目的是国家发展和计划委员会更名为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计划”二字，彻底从国务院最重要的部委名称中去除。

这个可不仅仅是改一个名字，换一个招牌那么简单。这意味着，改革开放将进一步深入，市场完全放开，由市场规律主导经济发展。此外，撤销对外经济贸易合作部。组建商务部，也体现了这一精神。

而这个时候，柳总理的儿子，却在玉兰市以行政手段限制房价，不是倒退吗？

与自家老子打擂台？

钟永明很谨慎地将自己的疑虑向柳俊说了出来。搁在以前，钟永明是绝对不敢的。那个时候，他正在努力向柳俊靠拢，对柳俊的任何指令，均是毫不犹豫地予以执行，百分之百不打半点折扣，更不会提出疑问或者相反的意见。

钟永明这个策略，事实证明非常成功。

成为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便是最好的证明。尽管级别仍然还是副厅级，但柳俊乃是严柳系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前程无量！

有鉴于此，钟永明更是自动自觉将自己当成了柳俊的亲信心腹，既然身为柳俊的副手，便有责任提醒柳俊，不要头脑发热。

对钟永明的疑虑，柳俊比较赞赏。

柳俊从来也不喜欢只会唯唯诺诺的干部。他看重的是人才不是奴才。当然，这种不同意见必须是善意的，如果是挑衅，柳俊也会进行毫不犹豫的还击。

“永明，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是，你要记住一条，一个让居民住不起房子的市长或者说市政府，绝对不能算是合格的。”

柳俊没有与钟永明长篇大论，只是简简单单说了这么一句。

但柳俊眼中坚定的神情，让钟永明明白，柳俊决心已定。大凡柳俊决定要干的事情，一般都不会半途而废。钟永明便不再多言，开始领着一班子秘书人员和专业人员，制定周密的计划。

柳书记大气磅礴，看问题高瞻远瞩，但对具体工作的要求很细致，凡是追随柳俊时间稍长的干部，都知道柳俊这个要求，对柳俊交代的工作，谁也不敢敷衍了事。

说起来，我们的干部队伍，不乏能干之辈。甚至很多干部是非常能干的。但这些才干使用在哪个方面，取决于主要领导干部的作风。在一些私欲甚重的领导干部看来，下属能不能干主要是体现在是否能让领导个人满意。故此官场上流行“执行领导指示不过夜”的做法。很多干部，工作上一塌糊涂，却照样受提拔受重用，原因就在于他“很会为领导着想”，对领导的个人要求满足得十分到位。而柳俊对干部们没有个人要求，只有工作要求。在柳俊手下工作，是否提拔重用最好的判别标准，就是你的工作是否出色。

向柳俊个人“进贡”，只要是熟悉柳俊的干部，早就没了这个心思。

纯粹找不自在！

钟永明制定出来的限价方案，非常的严谨，从源头开始控制，举凡出售土地的价格，手续，地产商开发的时间限制，质量要求，利润空间，宣传手段等等，无一不列举详细。据钟永明向柳俊汇报，制定这个计划的人员之中，包括了省会很多著名的专家学者。初稿形成之后，钟永明甚至带着这个计划，北上京城，找了好些个全国知名的经济学专家，请他们出谋划策，予以斧正。

故此这个方案交给柳俊审阅之后，柳俊很是满意。

不过柳俊并未急着向钟永明表态，他拿着这个方案。又再请教了相关的专家学者，最终才定了下来。

钟永明在市长办公会议上提出来的这个限价方案，便是经过柳俊最终审定的。一直等到李焘上任之后，钟永明才提出来，其实也是对新市长的一个尊重。

毫无疑问，这个政策一旦实施，对于玉兰市今后的影响，是十分深远的，意义也非比寻常。柳俊希望能够获得更加广泛的认可。

但是很显然，李焘被钟永明提出来的方案吓了一大跳。

方案很详细，也很长。差不多有两万字。市长办公会议上，钟永明不可能全文宣读，只是摘录重点，不过耗时依旧在一个小时以上。

钟永明一边解释这个方案，一边在观察李焘的神色。

无疑，对于这位邰惟清亲自要过来的干将，玉兰市的副市长们也都带着几分好奇，当然也带着几分戒备之意。不管怎么说，能够得到邰惟清如此推重，这位李市长肯定不简单，绝非易与之辈。尽管谁都不怀疑柳俊的强势，但邰惟清终归是省委书记。不是做省长时可比的。

所有与会人员，均在观察李焘。

李焘毫不掩饰地蹙起了眉头，随着钟永明解释的深入，李焘的眉头皱得更紧。

副市长们的心也便悬了起来。

看上去，新市长不是很感冒这个方案啊。

其实也不怪李焘不感冒，其他的副市长，其实对这个方案也不感冒。钟永明搞这个限价方案，并没有保密，而是大张旗鼓在搞，征求了很多人的意见。副市长们对此事早有所闻，腹诽的不少。

柳书记又不肯消停了。

貌似柳俊从来就不曾真正消停过。

老实说，玉兰市的居民，是不是能住上新房子，市长们并不是那么关心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句话，更多的时候就是一个口号。他们更关心的实实在在的政绩和好处。

限制房价，明摆着就是跟GDP过不去，跟很多官员和商人的腰包过不去。真正实施这个限价方案之后，对很多官员和地产商人，均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柳衙内如此蛮干，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饶是副市长们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钟永明这个方案惊住了。

盖因这个限价的上限，有点离谱了。

最高限价，甚至在目前一些楼盘的市场销售价之下。也就是说，这个方案一旦实施，玉兰市目前很多在售的楼盘，还要降价。

好不容易。钟永明终于解释完毕，合上资料夹，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小半杯茶水。一口气不停地讲解如此庞杂的方案，确实挺辛苦的。

李焘一直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微笑着朝钟永明点了点头，表示对钟永明辛苦的一个慰问，然后目光缓缓扫视在场的每一个成员，温和地说道：“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

这个也是树立一把手权威的必备手法。

不料副市长们的发言，竟然全都如出一辙，均是赞成，其中一两位，与钟永明交好的，还发表了一番感慨之词，对这个方案大加赞赏，说是玉兰市群众的福音。

李焘的双眉，再次紧紧皱了起来。

第1483章 东南数省财政收入最低的省会

面对面与柳俊摊开谈房价的问题。李焘考虑了很久才做出决定。

市长办公会议上，面对副市长们的“异口同声”，李焘狠狠郁闷了一把。原也知道这个玉兰市长不好做，当时只是想到柳俊在常委会上的绝对优势，不料连市政府这边，也是“一言堂”。不是他这个市长的一言堂，而是钟永明这个常务副市长的一言堂。

自然，钟永明只是一个代言人，副市长们畏惧的是他身后的柳书记。

限制房价的讨论，未曾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展开，李焘不愿意刚一上任，马上就在市长办公会议上“舌战群儒”。那不是一个成熟领导干部的作风。李焘的主要任职经历是在建设部，以前做过某县的县委副书记，这并不代表着他没有主政地方的能力。官场上的很多套路和忌讳，均是相似的。

如果李焘真是个愣头青似的人物，老高家不会郑重其事地推荐给邰惟清。

李焘暂时搁置了这个事情的讨论，说他初来乍到，还需要好好了解一下玉兰市的基本情况，才有发言权。

这个话很是合理，大家也不能说什么。

不过钟永明还是比较隐晦地提醒了他一下，这个方案是在柳书记的属意下做出来的。并且经过柳书记的审阅。李市长尽管去熟悉情况，但不要以此为由，将时间拖得太长。

柳书记对办事效率的要求，是很严格的。

钟永明这话，再次让李焘狠狠郁闷了一回。

柳书记要求提高办事效率，这个没错，也应该。但是，李焘并非柳俊的下属，而是搭档。党政一把手分工不同而已，钟永明却摆明将他也当做柳俊的下属对待，未免欺人。

正因为如此，李焘整整将此事延后了一个星期，才决定当面和柳俊谈谈自己的看法。这一个星期，李焘基本上都在玉兰市区溜达，四处走走看看，实地了解情况去了。

李焘如此做法，倒也令人无可厚非。

限制房价，总得先了解一下目前的市场情况。

当然，李焘也不敢拖得太久。谁知道柳俊的“耐心”好不好？万一将柳俊惹火了，直接在常委会上提出讨论，那他李市长就太被动了。等于是被直接打脸。

一般来说，柳俊再强势，也要注意个影响，不会这么明摆着“欺生”。不过那也建立在李焘自己识趣的基础之上。若是李焘主动去招惹柳俊不开心，被人小小“教训”一下，十分正常。

一个星期之后，李焘主动求见柳俊。

“市长来了。呵呵，请坐请坐！”

柳俊对李焘比较客气，亲自从办公桌后迎出来，与李焘握手寒暄，脸上的笑容很像那么回事。

“谢谢书记！”

李焘微笑着，等柳俊落座之后，才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坐姿相对比较端正。

柯启帆给两位领导奉上清茶，退了出去。

柳俊微笑着问道：“市长，来了有差不多半个月了吧？”

李焘忙即答道：“差不多了。”

“听说这段时间，市长一直都在下基层考察情况？”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是啊，先熟悉一下基本的情况……”李焘点了点头，随即有些感叹地说道：“书记，玉兰市比我预想之中要漂亮得多，尤其是正在大力推行的花园城市计划，让整座城市看上去，绿意盎然，显得生机勃勃，果然是好一座花园城市。”

这个话，李焘有“拍马屁”的嫌疑。

柳俊前年年底就任玉兰市长。随即提出了花园城市的建设计划。这个计划很庞大，计划用三年时间，将玉兰市彻底美化一遍，居民出门三百米能看到绿化带，一公里之内必定有一个上规模的公共绿化场所。市规划局做出来的规划，一共需要耗资三十七亿。去年开始正式实施，目前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略强的工程。因此现在说玉兰市是一座花园城市，还为时过早。严格来说，玉兰市现在更像是一个巨型“建筑工地”，到处都在施工。

不过李焘这么说，也是题中应有之义。第一次与柳俊正式谈话，总应该想办法创造一个比较宽松的氛围，不能一上来就搞得剑拔弩张的。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这还只是刚刚开始，谈不上是花园城市，最多只是一个雏形，要等整个规划基本实施完毕，环城开放式绿化带全部建成，才能真正称得上是花园城市。”

说起这个环城开放式绿化带，也是李焘此番想要与柳俊沟通的问题之一。

玉兰市的环城开放式绿化带规划，是整个花园城市建设的重头戏之一，也是耗费最大的项目之一。要用花草树木将整个城市完全包围起来，建造一道绿色城墙，谈何容易？当初预算的费用远远不够，真要在三年之内完成这个规划，至少还要追加十五个亿以上的投资。

钱成了很大的问题。

“书记，您这个蓝图，确实是非常宏伟，我很钦佩书记的高瞻远瞩……只是。耗费也是不小啊……”

李焘叹息着说道。

柳俊微笑不语。他知道李焘今天专程求见，肯定不是和他聊天那么简单。李焘在建设部，就以胆大敢言著称，颇有点易寒在教育部的“风范”。不过李焘的为人，远比易寒圆滑。他的大胆敢言，也建立在比较委婉的措辞之上，至少表面上看上去不是那么咄咄逼人，有几分柔和。易寒却是直通通的。柳俊去年年前将易寒要到了玉兰市，担任市教育局长。短短几个月时间，“易老犟”的大名便传遍了玉兰市教育系统，甚至在官场圈子里都逐渐“名声显达”。

要说一个新任的教育局长，职位不是很高，掌控的也不是一等一的权力部门，原本不至于如此引人注目。不过易寒是柳书记的老同学，那又另当别论了。

可以预见，只要柳俊在玉兰市，此人不会仅仅止步于市教育局长位置的。

“书记，这几天我了解了一下玉兰市的财政状况，不是很乐观。”

李焘观察着柳俊的脸色，谨慎地说道。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请市长详细谈谈吧。”

李焘从他手里接过了市长的位置，一开口就说到财政状况不乐观，可是有点直接向柳俊发飙的意思。要知道。柳俊是以经济建设强人著称的。

李焘想了想，说道：“去年我市全年财政总收入是五十八个亿。这个财政收入状况，在全国所有的省会城市里面，就绝对数值来说，不算高。”

柳俊笑而不语。

基本上，李焘说的是一个事实，而且，还说得比较委婉。单就财政总收入的实际状况而言，玉兰市是东南数省省会城市中，财政总收入最低的，大约只是S省省会京华市的四分之一。当然。京华市是传统大市，副省级城市，拥有省级经济管理权限，经济基础远远超过了玉兰市，发展底气很足，基数庞大，同样是的增长率，实际增长的数额，就要远在玉兰市之上。

见柳俊依旧比较轻松，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李焘暗暗舒了一口气，也有点奇怪。照说，柳俊以经济建设强人著称，主政玉兰市，却搞出一个东南数省省会城市最低财政收入，该当脸上无关，却为何看上去并无“愧疚”之意？

“当然，我也了解过，我们玉兰市去年的财政总收入偏低，主要是土地出让金很少，只占了全市财政总说收入的百分之八不到。这个比例，也是全国省会城市之中最低的了。”

李焘所言，这个也是事实。京华市去年的土地出让金总额，就占到了全市财政总收入的百分之三十七。单此一项，就比玉兰市全年的财政总收入还要高出不少。

柳俊淡然笑道：“原本也不是那么少的，去年落实花园城市方案，从地产商手里回收了不少已经售出的土地，这笔费用，从新的土地出让金里面扣除了。”

如果撇开土地出让金这一块不论，事实上去年玉兰市的财政总收入，增长率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以上。由四十几个亿，一跃达到了五十二三个亿，增长幅度十分惊人。这个大概也是柳俊很平静的原因。玉兰市的财政增长，靠的是实打实的增长收入，不是靠卖地得来的。从这一点上来说，柳俊经济建设强人之称，名不虚传。

李焘点点头。说道：“花园城市规划的实施，确实很花钱。去年我们全市的财政负债达到了六十个亿，超过财政总收入了，这个听起来，很吓人啊。”

柳俊笑道：“嗯，是挺吓人的。不过也只是听起来吓人而已。”

对于柳俊这个话，李焘也不好反驳。去年六十亿的负债，其中有五十个亿，直接投入了曙光钢铁有限公司。目前曙光公司已经全面开始运作，发展势头良好，预计在今后数年之内，就能逐渐归还银行贷款，再往后就是纯粹的盈利了，曙光公司增加的上万个工作岗位和一系列的其他经济效益，还不计算在内。这个投资很划算，等于是给玉兰市养下了一只会生金蛋的母鸡。

第1484章 与民争利

尽管李焘不好反驳柳俊的话。不过在详细了解了玉兰市的财政状况之后，李焘依旧有一种从头凉到脚的感觉。

来玉兰市就任市长之前，李焘反复思考过这个即将到来的任命。当然，他不能改变这个决定。干部调动，历来是服从组织安排的。老高家点了他的将，他绝无临阵退缩的可能。尽管李焘对于与柳俊搭档的难度有很清醒的认识，不过去玉兰市工作，也并非全无半分好处。至少柳俊主政地方时表现出来的经济建设能力，是众所周知的。柳俊起码给他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作为主管经济建设的市长，这一点很重要。

接手一个香饽饽，总比接手一个烂摊子要强得多了。

谁知玉兰市的财政总收入，竟然是东南数省省会城市之中最低的，大大出乎李焘的意料之外。

经济建设的成绩从哪里体现出来？

当然是数据！

GDP数据，财政总收入数据，就业数据，居民人均收入数据等等等等！

而现在，玉兰市的财政收入如此之少，负债比率如此之高，柳俊还在举债建设花园城市，还要限制房价，等于是一手大把花钱。一手卡住了来钱的门路。

这样子搞，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你要大把花钱，可以；要举债搞建设，可以。反正这些钱花出去，能够变成漂亮的各项数据，对上面有交代。但你不能将来钱的门路卡住啊。有多大锅下多少米嘛！

为什么你柳俊做玉兰市长的时候，不限制房价。等我李焘一做市长了，你就要限制房价了？

简直就是玩人嘛！

不过李焘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愤怒之意。自己面对的，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三十几岁年轻人，是一个十二年时间走到了省委副书记高位的厉害角色。冒然起衅，绝非善策。

“书记，如果我们不出让更多的土地，或者说土地的价格不能提高，那么我们的财政收入的增长速度，依旧会比较缓慢，这样的财政状况，很不利于玉兰市后续的发展啊。”

李焘委婉地向柳俊提出了异议。

对于李焘这个异议，柳俊也是早就有心理准备。当初向靳有为说了限制房价的事情之后，靳有为就很明白地提醒过他，新市长肯定对这个会有意见。

柳俊笑了笑，说道：“市长，你对玉兰市今后的发展思路，是怎样的呢？”

李焘愣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老实说，他还没有完全想好。毕竟他刚刚上任不到半个月，也就堪堪认全了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里的成员，可以说对玉兰市的情况。还是两眼一抹黑。完整的发展规划，肯定是谈不上的了。不过就此对柳俊说“我还没想好”，肯定也是不妥的。

没的叫人小觑了。

“书记，全盘的发展思路，暂时还没有十分完整的方案，不过，基本方向，我想应该是朝着国际化大都市迈进。玉兰市作为省会城市，A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应该建设成一个能与国际接轨的大都市。”

李焘挺直了身子，缓缓说道。

柳俊点点头，说道：“市长所言大都市，具体有何所指？”

“具体来说，书记此前推出的花园城市规划，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我们要促进房地产业高速发展，让更多的资金聚集到玉兰市，聚集到市政府手中，我们才有宽裕的财政，用以支撑整个城市的发展。”

李焘终于开始说到了他此番拜会柳俊的重点。

然后，李焘就看到。柳俊的双眉很明显地蹙了一下。柳俊随即舒展开双眉，从烟盒里掏出烟来，递给李焘一支，李焘忙即给他点上了火，办公室里腾起淡淡的烟雾。

“市长，我不反对你说的发展方向，玉兰市确实应该朝着国际化大都市的目标迈进。要实现这个目标，市财政确实也需要更加宽裕，需要更多的可用财力……”柳俊抽了两口烟，缓缓说道：“但是，市长所言聚财的方式，我认为还值得商榷。”

李焘脸上的微笑也逐渐隐敛不见，变得严肃起来。

正面的交锋，或者说辩论，即将开始了。

“要搞建设，就需要钱。这个是常识。但是来钱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通过培养新的税源来增加财政收入，这是正常的途径，而且是最合理的途径。但是近年来，我们国家的很多地方，都出现了急功近利的操作模式。这就是房地产。人为抬高房价，然后通过溢价出让土地，短时间内聚集大量的财富，增加市财政的可用财力。这种方式，是非正常，也是非理性的。但是，却是最省力的。我们的领导干部，几乎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只要陪同地产商人们喝喝酒。唱唱歌，在餐桌上，在KTV包房里随便一拍桌子或者一拍脑袋，就做出房地产涨价的决定，然后便等着大把的钱流入政府财政，流入那些商人的腰包……操作起来很简单啊！”

柳俊淡淡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情绪波动。

李焘的脸色却悠忽红了一下，蹙眉说道：“书记，这个方式，也不能说就是非正常的，非理性的，诚如您之所言，全国各地很多城市都是这样子做的……”

李焘这话，就差没有明着说你柳俊“标新立异”了。存在即合理。大家都是这么做，难道你柳俊就比全国所有城市的管理者都高明？就你一个人看到了这些问题，别人全是弱智低能？

如此说话，未免过于狂妄。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市长，全国很多城市，确实是这样子做的，但是大多数城市这么做，并不代表着就是正确的。这是一场赌博，而且。赌博的结果是可以预见了，那就是三输！政府、开发商和购买房子的市民，全都会遭受到损害！”

李焘很不以为然。

现在的事实是，很多城市，依靠着房地产的逐渐飙涨，高价出让土地，积聚大批资金，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经济奇迹，很多领导干部，因此走上了更高的官位。

单论居民的人均收入，玉兰市这几年的发展速度。在全国主要城市中，要算是比较快的，也就是说，玉兰市民手里有了一定的积蓄，也就为房地产的涨价，提供了坚实的基础。有了这么好的条件，却不加以利用，简直就是浪费。

李焘沉吟着，委婉地说道：“书记，我承认，不加控制的房地产热，在将来可能会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但是只要我们很好地控制这个度，这种负面影响也不是不能避免的。毕竟高速发展的房地产业，政府能够得到高额的土地出让金，这个是看得见的好处……还有一个好处也是看得到的，那就是高速发展的房地产业，必定要促进建筑业的高速发展。而建筑业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准入门槛很低，可以解决很多的就业问题。从另一个方面增加居民的人均收入，也就是增加了政府的税收收入。所以，我认为应该慎重对待房地产业的涨价，不能简单的进行价格限制，这会严重影响我们玉兰市今后数年的发展。”

柳俊淡然说道：“市长，对房地产进行限价，不仅仅只是限制政府的土地出让金收入，也不仅仅是限制房地产商的暴利，还要限制购房者的非理性投资。一个城市，发展房地产业，首先应该是出于‘安居’的需要，而不是牟利的需要。纵观国外高速发展的大城市，政府财政收入主要是通过税收以及国有资产增值。没有一个城市的财政，主要是依靠土地出让金的。毕竟，土地是有限的。我们依靠高额的土地出让金来增加财政收入，等于是在透支今后数十年的财富，等土地出让得差不多的时候，玉兰市再靠什么来支撑城市的发展？”

李焘说道：“书记，目前我市可开发的储备土地总量是四万亩左右。今后几年，随着玉兰放射性的城市规划发展，能够开发利用的土地会不断增加，加上政府盘活存量用地，财政收入肯定也会不断的提高，我认为，在今后可以预见的十年，乃至二十年之内，都不会出现土地使用紧张的情况。”

这个话等于是直接驳回了柳俊的“土地有限论”。党委政府的任期均是五年一届。既然今后十年二十年之内均不会出现土地使用紧张的状况，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到那个时候，你柳俊和我李焘，难道还会呆在玉兰市吗？

只要我们做出了成绩，上级领导肯定会看得到的嘛！

“那市民怎么办？我们现在推行高房价政策，等于是从他们手里抢钱。政府透支未来几十年的土地，开发商顶着政策变化的风险参加这场豪赌，普通市民则背上沉重的经济负担。一旦房地产泡沫破裂，整个社会就将陷入动荡不安之中。玉兰市这几年的经济增长，普通市民是积蓄了一点财富，这是他们辛辛苦苦挣来的，我们政府随便出台一个政策，或者说，默认房地产无序飙涨，就是典型的与民争利。执政党的宗旨是什么？政府的职责是什么？市长，这个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重点！”

柳俊徐徐说道，声音里透出一股冷峻之意。

第1485章 民意调查

在李焘看来，房价限不限制。就是一个纯技术性的探讨，柳俊却将之上升到了这么高的政治层面之上，让李焘吓了一跳。

不过李焘也不是那种随便就能被人折服的人。在建设部，李焘是著名的才子，尤其是城市建设，颇有心得。他浸淫官场多年，嘴里说得冠冕堂皇，暗地里男盗女娼的官员，见得多了。甚至有部分地位更在柳俊之上的主要领导干部，坐在台上义正词严斥责贪污腐败份子，一转眼间，自己也被请去纪委喝茶了。

李焘以前没有与柳俊共过事，对柳俊的印象，主要是来自于公开的资料和其他官员的嘴巴。李焘知道柳俊是一位政治斗争的好手，很多人在他手里栽了跟斗。至于柳俊“一心为民”的情怀，李焘市长尚未领教过，并不如何信服。

“书记，您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们就算抬高房价，以较高的价格出让土地，所得也不是揣进了自己的腰包。一样的用在公益建设和基础建设之上，也是为了玉兰市的经济高速发展，广大市民能够从中得利。房价略略上升，市民的收入也是水涨船高，这不是相得益彰的好事情吗？”

李焘依照自己的思路，据理力争。

也不是李焘当真那么犟，上任不到半个月，就一定要与柳书记见个高低。实在这个限制房价的问题，牵涉过深，李焘不得不争。限制高房价，就表示着市政府主动放弃了高地价，放弃了差不多将近一半的财政收入，这对主管经济建设的市长来说，绝对是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在这样的问题上，李焘都不能坚持自己的观点，那么邰惟清今后还怎么指望他来牵制柳俊？

况且李焘自己的政绩，也要因此大受影响。

柳俊淡然一笑，随即正容说道：“市长，任何一个城市的管理者，都会是你这种思路，很少有人抬高房价，是为了装入自己腰包的，当然，房地产商人例外。他们的本意，可能都是好的，是为了让城市更加高速的发展，忍受一段时间的阵痛。但是。市长，纵算要忍受阵痛，也不应该是市民来忍受。首先就应该是我们党委政府，我们这些执政者来忍受。房价无序飙涨，造成的泡沫经济破裂之后，全社会均因之受害的例子，世界各地都有不少了。比如九一年的日本泡沫经济破裂，九八年的香港地产崩盘，都造成了严重至极的后果。从九八年到去年，四年时间，香港因为经济衰退，全港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了四万亿港币，也超过了同期的国民生产总值。也就是说，香港这四年的经济总量增长是负数。而且这种情况，还在持续之中，估计至少要在两年之后才能逐渐好转，走出经济衰退的阴影。血淋淋的教训就摆在眼前，这个无须再找例证了。玉兰市绝对不能走到那一步，否则我们不但是失职，甚至是犯罪。”

李焘闭嘴不言。不过脸上的神情表明，他并没有被柳俊的“大道理”折服。只是考虑到柳俊是党委书记一把手，不便强硬反驳罢了。

自从担任主要领导职务之后，柳俊已经很少对自己的搭档如此长篇大论了。不过今天有点破例。

这个例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终归李焘是一市之长，主管经济建设。有关经济建设方面的问题，柳俊还是要尽量与李焘沟通，做他的思想工作。不能轻易动用市委书记的权威，“压服”李焘。不然的话，纵算这个决议在常委会上通过，李焘心中不服，贯彻落实的时候，也要大打折扣。

依照柳俊在玉兰市的根基，也可以选择完全架空李焘，他的施政理念一样能得到很好的执行。只是如此一来，柳衙内跋扈的名声不免坐实了。到了省委副书记的高位，获得这样的名声，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柳俊对李焘也不了解，正处于磨合期。柳俊情愿多花些心思，好好与李焘做沟通，或许李焘也是一个胸中怀有大义的正直官员，做好了工作，形成了默契，同心协力干工作，则不但是柳俊之能，也是玉兰市群众之福。

“市长，你刚才的话，说得也很有道理，房价略略提高。玉兰市的经济高速发展，市民也能从中获利，收入水涨船高。这个观点很正确。钟永明市长搞出来的那个方案，我看过，基本称得上是比较周到细致了。我们对房价，不是要搞一刀切，定死多少年不涨价。限制房价方案的核心，在于居民收入与房价之间的比例，要合适。这样，既能保证市民不受房价非正常飙升的损害，也给房地产开发商留出了一定的利润空间。整个国民经济，也是有序发展，无论对哪一方，都有好处。”

柳俊不去理会李焘的“不服”，继续进行说服工作。

李焘又想起了钟永明那个限价方案。

柳俊说的倒是实在的，那个限价方案，确实没有对房价搞一刀切。方案里引用了大量的资料。李焘是城市建设理论专家，对这些数据记得比较清楚。

依照国际上公认的房价合理的价格水平，购买住宅，应该是相当于每户居民三至六年的平均收入。当然，这里应该指出的是，欧美等发达国家公民用三至六年家庭收入所买到的住房，首先是在人均面积的拥有上要比我们人均三十平方米的小康水平要大得多。比如美国来说。一般人家户均面积在二百二十平方米左右，相当于人均拥有住房七十平方米左右，是我们的一倍还不止。

“现在玉兰市的房价，到底高还是不高，我们不妨来算一下账。去年玉兰市市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八千零五十三元，去年十二月份，玉兰市的平均房价是一千八百六十六元。当然，这中间有些区别，东西城区不大均衡，东一环内单价在一千五左右，东二环内在一千二左右；西一环内在两千六左右。西二环内在一千六左右。三口之家，以平均一百平米计算，买一套房子均价大约在十八万至一十九万之间。同样三口之家，以双职工计算，每年的平均工资收入大概是一万六千元。也就是说，一个家庭如果要购买一套住房，需要十二年的收入总和。这还只是购房支出，不包括室内装修这些方面。这个比例，已经远远超过了国际标准……”

柳俊缓缓说道。

事实上，依照柳俊脑海中的记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今后几年的房价，还会出现惊人的飙涨。一个方面是因为地产商的炒作，另一个方面，也有很浓厚的政治因素在内。重生之前，政治因素柳俊是不大清楚的，但是这一辈子，他已经身居省委副书记高位，对政治的敏感程度，何等之甚？对某些势力的图谋，自然有所察觉。

不过这些言语，柳俊不会和李焘说的。

见柳俊随口说出了这一连串的数据，李焘惊异之余也有些佩服。柳衙内果然不是那种只会夸夸其谈的领导，身为书记兼市长，他无疑真的十分关心民生的情况。

“书记，我对于您关心民生的广博胸怀十分敬佩。不过，永明同志做的那个方案，价格方面控制得过严了些。按照那个比例，收入与房价比，要控制在八倍左右，也就意味着，今后三年之内，玉兰市的房价几乎都不能有分毫上涨，需要等待国民人均收入增长上来之后，才有希望出现变化。这样一来，今后几年之内，我们的房价等于是不升反降了……”

李焘谨慎地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市长，不升反降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嘛。只要我们严格执行这个方案，始终将房价控制在正常的范围之内，玉兰市的市民，才能享受到经济增长带来的好处，不然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我们不能忽悠群众！”

李焘沉吟不语。从内心上来说，他也并非完全不赞同柳俊的说法，但是一想到这个限价令将完全缚住他的手脚，李焘便难以接受。

柳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市长，财政收入的增长，不从市民的口袋里打主意，我们可以另行设法。长河区正在持续高速发展，花林区也会迅速成长起来，我们进一步加强招商引资的力度，挖掘内部的潜力，不靠卖地皮，也一样会有钱用的。”

事实上，柳俊每主政一地，均是这个思路，努力开创财源，尽量增加市民的财富，藏富于民，而不是与民争利，拼命打治下百姓的主意，变着花样从市民口袋里往外掏钱。

“这样吧，此事关系重大，我看搞一个民意调查吧，看看我们玉兰市的群众，到底是怎样想的。”

柳俊平静地说道。

“民意调查？”

李焘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这样的民意调查还需要搞吗？有几位市民会赞同房子涨价？

“对，就这么办，搞一个民意调查！”

柳俊轻声说道，语气却很是坚决。

第1486章 顶不住也得顶

“柳书记，你气魄越来越足了嘛。连民意调查这种事情都搞出来了，开先河啊！”

躺在首都某个钓鱼场的躺椅上，享受着初夏季节温暖的阳光，邱晴川同志懒洋洋地对同样懒洋洋地躺在一旁的柳俊同志说道，语气中颇有不以为然之意。

邱晴川和柳俊都是到首都来开会。不过双方参加的不是同一个会议。柳俊参加的是中组部召开的，主题是如何在重要城市更好的搞好党建工作。邱晴川作为江口市市长，前来参加一个著名的市长论坛。既然两个人都到了首都，自然要抽时间聚一下。

王萌萌便凑热闹，硬要请他们来这里钓鱼。

这个钓鱼场，其实很不纯粹，钓鱼只是其中的一种娱乐，还有很多其他的娱乐活动，差不多也是京师一处比较有名的娱乐场所，不过档次不是很高。所谓档次不高，不是指的设备不好，而是前来消费的人，五花八门，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不一定是高官显贵。其中颇有一些暴发户类型的“新贵”，也呼朋引伴前来娱乐一番。

据王萌萌说，这个场子是她一个朋友的亲戚开的。没事过来捧捧场。

邱市长和柳书记去惯了那些顶级的豪华会所，偶尔换换口味，调剂一下也是好的。

对于这个提议，邱晴川与柳俊均没有反对。

钓个鱼，随便聊聊天，也不一定就非要到金碧辉煌的所在。

一般来说，钓鱼场养的鱼都比较容易上钩，喂熟了的，钓鱼场的老板均能很好地控制鱼的习性，用他们惯用的饲料做饵，就算是纯粹的新手，也能享受到不时有鱼上钩的乐趣。

王萌萌推荐的这个钓鱼场，养的不是那种很容易上钩的饲料鱼，而是活水。在一小截河道上两旁立起栅栏和丝网，阻止鱼儿外逃，颇有自然情趣。钓上来的鱼也很鲜活，现杀现烤，味道不错。

柳书记对钓鱼的兴趣浓厚一些，邱市长就凑乎。他主要是过来聊天的，有时候鱼咬了一阵的钩子，邱市长竟然全无察觉，还要柳书记予以提醒。

所谓民意调查，指的自然是柳俊在玉兰市搞的那个限价调查。

不消说得，这样的调查，民间会是什么反应。不过这个调查做得比较巧妙，不是单纯的选择题。而是说明了房价略略走高，城市会从中获得何种好处。市民也会相应的获得何种好处。调查现在还没有搞完，从目前收集的调查结果来看，大部分参与调查者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比较支持政府将人均收入与房价比控制在八倍左右。过高的房价比自然是损害了市民的利益，但是过低的房价比又不大适合国情，会令得城市的经济发展放缓，间接也会损害市民的利益。

事实上，这个调查在玉兰市外引起的轰动，丝毫也不下于在玉兰市引起的轰动。调查问卷一发出去，次日便有好事者在网络上公布出来，发起了一场席卷全国的网上投票。网民踊跃参与，比玉兰市参加调查的人数多得多。很多网友在参与调查的同时也在网络上流言，对玉兰市这样的做法大加赞赏，认为是开了先河，是真正体现了执政党“执政为民”的宗旨。

玉兰市委书记柳俊和市长李焘，成为网友们赞赏的主要对象。

一些玉兰市的网友，更是在网络上声称柳俊是“柳青天”，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将柳俊的个人简历以及主要事迹，在网络上贴了出来。

轰动效应非常明显。

与网络上赞扬声一片相对应的是，官场上对这个调查的反响基本相反。很多官员均在私下议论。柳衙内又在“作秀”了。

自从柳晋才和严玉成当选常委，尤其是柳晋才正位总理，柳衙内被关注的程度又提高了不少。这样一位顶级衙内，偏偏还还不肯消停，不时制造出一些“新闻”来，很多体制内的“老人”，均有些不以为然。在他们想来，柳俊现在应该低调低调再低调，只要掌控好了玉兰市，做出一定的成绩，时间一到，自然有人将他的成绩总结出来，对景时候，抬腿就到了正部级的高位。

这犹罢了，柳衙内自己要高调，是他自家的事情。关键这个平抑房价的事情一搞出来，对其他城市的当政者造成的压力可想而知。

老百姓对于不断高企的房价，本来就啧有微言，只是全国各地主要城市，莫不如此，大家尽自心中不满，也是无可奈何。现在忽然有一个省会城市，以政府的名义发出了平抑房价的调查问卷，不管是不是玉兰市的市民，均从中看到了房价这头怪兽被降服的可能性。

柳俊淡然说道：“我要是气魄很足，就不会搞这个民意调查了！”

邱晴川随即蹙起眉头，说道：“怎么，李焘很难对付？”

原本邱晴川对柳俊的能耐很信得过，不大相信李焘能给他造成太大的被动。不过从柳俊搞这个民意调查来看。似乎事情是有点不对头。以柳俊的地位，尽可以强行通过这个决议。

柳俊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人很骄傲，也很固执。我对他还不大了解。”

邱晴川便明白了柳俊的意思，能够不用“压”的手段，最好还是别用。身为党委一把手，要尽可能团结班子里的成员，尤其是主要搭档。使出民意调查这一招，也是为了后续的“强行通过”做准备，给李焘一个台阶，以免他太失面子，也避免柳衙内的名声过于“跋扈”。

“你这样搞，可是把我们都架到火上了……”

邱晴川淡淡说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那里要是没有高房价撑着，什么都完蛋！”

邱晴川顿时沉下脸来，神态颇为不悦。

江口市作为全国GDP总值第一的副省级城市，房价也是一直高企，前几年香港楼市崩盘均未能给江口市的房价有效降温。高房价除了可以带动高地价，也会带动高消费，从而带动城市高速发展。如果江口市的房价平抑下来，政府财政收入锐减，整个GDP总值也要大幅缩水。保持了多年的全国第一。说不定就要让位。

在江口市平抑房价，风险比在玉兰市实施这一政策要大得多了。

虽然柳俊说的是事实，但言语过于直白，邱晴川自然要不高兴了。

“呵呵，柳书记，我知道你本事大，不卖地皮也能将经济拉升上来。不过你也要注意，玉兰市可是年年夺得A省第一，在你手头要是把这个第一丢了，恐怕对于柳书记的官声，未必全是正面影响！”

邱市长不徐不疾地说道。脸上神情随即恢复了自然。

“就算丢了这个第一，房价也一定要平抑。这是既定目标，绝不会改变的。”

柳俊轻声说道，似乎是回复邱晴川的问题，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表示一下自己的决心。

邱晴川便扭过头望了他一眼。柳俊的双目被巨大的墨镜遮掩住了，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不过邱晴川很清楚柳俊的性格，大凡他坚定不移地去做某件事的时候，总是有充足的理由。

那么柳俊此番捅这个马蜂窝，仅仅只是“一心为民”，还是有其他更深入的原因？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几乎每一个大动作，均与政治争斗息息相关。很多现在看上去没有牵连的事情，对景时候，说不定就会发生某种十分微妙的联系。

邱晴川的脑子快速运转起来。

那么，依旧与最高层的斗争有关？

全国党代会和人代会均相继召开，胜利闭幕，高层斗争，看似尘埃落定，实际上永远不可能完全消停。据邱晴川所知，某个强势派系对于此番的权力再分配颇为不满。认为离他们的既定目标相差太远，尤其是在与柳晋才的争斗之中败北，是某派系认为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这个位置曾经是他们志在必得的。

柳晋才主管全国经济建设，老实说，隐藏在经济高速发展之下的问题着实不少，举凡国企改革、教育改革、医疗改革等等，都存在很多的问题与不足。柳晋才面临着十分严峻的挑战，如果不想国民经济过于混乱，宏观调控措施是必然要采取的。

这个宏观调控全都是针对敏感行业去的，会引发巨大的风潮，也会给对手可趁之机。

柳俊是在为应对可能到来的经济硬着陆做准备吗？

以玉兰市一隅之地的“独树一帜”来扭转全国大局？

一念及此，邱晴川轻轻吸了一口气，说道：“柳俊，顶得住吗？”

柳俊笑了笑，说道：“顶不住也得顶，你认为我还有退路吗？我跟你一样，都没有多少退路！”

邱晴川脸色又是微微一变。

柳俊说得不错。他现在江口市的处境，也不是很乐观，与某些人物和某些势力的对抗进入了关键时期，基本上没有退路。真要是顶不住，可能会对他的仕途造成相当严重的影响。

“看来，同病相怜啊！”

邱晴川轻轻舒了一口气，说道。

第1487章 暧昧的王大小姐

“哥，你跟谁同病相怜啊？”

身后响起王萌萌的轻笑声。一阵浓郁的香风涌了过来。

今天虽然是王萌萌做东，请他们来钓鱼，王萌萌自己，对这个活动却很不爱好。她坐不住。让她傻呆呆的在水边一坐几个小时，就为了钓几条巴掌大的小鱼，简直可笑。她一点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那么爱好钓鱼。尤其是柳俊，年纪轻轻，位高权重，年少多金，干点什么不好，偏喜欢钓鱼！

自然，王大小姐的不理解，不代表着她不投柳俊所好。

甭管这事无不无聊，只要柳俊喜欢，那就该当奉陪。

只是王萌萌再也没想到，“同病相怜”这句话，会从邱晴川嘴里说出来，貌似他还是对着柳俊说的。这两位居然需要同病相怜，实在太颠覆了。

在王萌萌心目中，柳俊与邱晴川简直就是强势男人的典范！

邱晴川笑了笑。不吭声，不过眉头随即蹙了一下。

盖因与王萌萌一起过来的，尚不止王大小姐一人，还有两位衣着打扮十分性感的女子，看上去身材非常之好，似乎还有点眼熟。

“哥，柳书记，我叫阿秀和小妍过来陪你们聊天说话啊……”

王萌萌笑着说道。

柳俊闻言往王萌萌身后瞥了一眼，果然就看到了那个眼睛大大，嘴唇厚厚的演员阿秀。正是柳书记上辈子最欣赏的“偶像”之一。不过阿秀现在也不是十分的当红，有点韶华老去的迟暮之意。当然，这也仅仅只是相对于演员这个行业来说的。通常走青春玉女派路线的演员，过了三十岁，就已经可以退休了。某岛的名模在三十几岁的时候还能骤然大红大紫，要算是非常另类的。

王萌萌曾经将阿秀领到柳俊面前一次，被程新建拦住了。不过柳俊见到阿秀时，眼睛里闪过一抹异色还是被王萌萌很敏锐地捕捉到了。

另一位小妍，也是与阿秀差不多时代的演员。在演艺界，都要算大姐级人物。韶华不再，名气却是异常响亮。王萌萌特意叫了她俩过来陪伴邱晴川与柳俊聊天，估计也是这个原因。太年轻的小姑娘，压根就不可能会与这两位有共同语言。

王萌萌也没指望邱晴川和柳俊真会和这两位演员之间发生些什么事情，这只是待客之道。如果是柳俊一个人在，王萌萌自然不会叫阿秀和小妍过来，自己会陪伴在侧。明知道与柳俊之间，很难真的发生什么，王萌萌还是喜欢往柳俊跟前凑。偶尔从柳书记的神色中看到一丝尴尬之意。已经成为了王萌萌的一种乐趣。

这种奇怪的心理有时候很难说得清楚。

眼下邱晴川也在，王萌萌就不敢和柳俊玩“暧昧”了，没的自找苦吃。

“萌萌，你搞什么？”

邱晴川有些不悦地说道。

王萌萌嬉笑着说道：“没事，就是聊个天嘛，不说话，给你们端茶倒水做个服务什么的，也可以啊。”

这个话，其实听起来挺伤人的。阿秀与小妍好歹也要算是著名演员，平日里不知有多少有钱人想要一亲芳泽。如今过来陪人说话聊天，竟然都成了一种奢侈的待遇，未免太失面子。不过两人都不敢将这种不悦表现出来。

她们不认识柳俊与邱晴川，却认识王萌萌，知道她是京师有名的太子女。

王萌萌管邱晴川叫“哥”呢！

难道这位是王副主席的儿子？

至于王萌萌管柳俊叫柳书记，倒是不令人惊诧。能够和王萌萌的“哥”平起平坐的，本就应该是大人物。料必这位也是体制内的高官。

“既然来了，坐下吧。”

不待邱晴川再次蹙眉，柳俊已经点了头。

邱晴川也就不再多言。

“呀，有鱼上钩了，你们的钓竿一直在动呢……”

阿秀尚未落座，便轻声提醒道。

邱市长与柳书记同时抬起身子往河中一看。可不是吗，浮子早就不见了影儿，钓竿的顶端在不住晃动，可见这鱼上钩有段时间了，两位官爷只顾着说话，差点将这茬给忘了。

王萌萌便咯咯地笑。

起出竿子来，果然都有收获，钓到了两条五六两重的青鱼。

柳俊笑道：“这种鱼不错，肉质比较嫩，萌萌，叫人洗剥干净，就在这里烤来吃吧。”

邱晴川便望了他一眼。这人，就喜欢吃个肉。可惜隔着墨镜，柳书记看不清邱市长眼中的不屑之意。

柳书记有吩咐，王萌萌自然遵从，马上就抬手召来了钓鱼场的服务人员，将两条鱼拿走洗剥去了，很快，工作人员抬了一个烤炉过来，王萌萌亲自动手，指挥着阿秀和小妍，就在旁边拉开了烧烤的架势。

见王萌萌有些笨手笨脚的样子，柳俊笑着调侃道：“萌萌，你们行不行啊，这可是技术活！”

“柳书记，您这样可不行啊。你这是歧视妇女同胞，是大男子汉主义。”

王萌萌瞥了柳书记一眼，似笑非笑的，带着三分娇嗔之意。

阿秀与小妍便有些骇然。相互对视了一眼。能在影视圈混到她们今天这个名声，谁不是八面玲珑？王萌萌对柳俊，似乎很有那么点意思，她们焉能看不出来？只是，这位柳书记又是何方神圣，王萌萌如此身份，都露出了送货上门的意思，此人竟然“拒收”，实在是牛！

阿秀与小妍便益发谨慎起来。

柳书记被王萌萌扣了两顶大帽子，只得高挂免战牌，装好鱼饵，又将钩子下到了水里。

邱晴川支好钓竿，不忙躺下来，递了一支烟给柳俊，问道：“刘飞鹏有没有动静？”

柳俊点起烟，抽了一口，淡然道：“暂时还没有，估计也快了。”

玉兰市整出的这个动作，真正最关心的，除了玉兰市的官员，就该是刘飞鹏了。刘飞鹏作为省长，要为全省的经济建设负责。潜州市和玉兰市作为省里GDP总量排名最靠前的两个城市，率先平抑房价。那么其他城市，要不要跟进，是个很头痛的问题。就算柳俊和李惠好本事，不依靠卖地皮也能筹集到足够多的建设资金，政府可用财力充足，也不能保证其他城市的主政者，也有这般本领。如果不跟进，其他城市的群众肯定会有意见。闹不闹暂时不知道，网络上是肯定不会消停的了。

舆论压力也是很大的。

估计刘飞鹏很快就会找柳俊沟通了。

正说话间，烤炉上传来一阵阵焦香味，柳衙内不禁食指大动。

“嘻嘻。就知道你馋了……”王萌萌用小碟子盛着一大爿外焦里嫩的烤鱼肉，亲手给柳俊端了过来，坐在柳俊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大书记，要不要小女子伺候您用餐啊？”

说着，夹起一片鱼肉，作势要送到柳俊嘴边来。

邱晴川不由蹙起眉头，不悦地喝了一声：“萌萌，别胡闹！”

王萌萌曾经对柳俊有过非常露骨的诱惑，邱晴川也是清楚的，好好批评了王萌萌一通。现在看来，王萌萌还是喜欢胡闹。虽然邱晴川信得过柳俊，会恪守底线，可是王萌萌总是这么胡闹，毕竟不大好。

王萌萌便吐了吐舌头，忙不迭的将小碟子放到了柳俊手里。

柳俊笑了笑，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吃了，赞道：“不错啊，萌萌，手艺很好嘛，以前小看你了，还以为只有叶主任才会做菜呢。原来是你懒得动，尽欺负老实人。”

王萌萌笑道：“他愿意被我欺负，有什么办法呢？这叫周瑜打黄盖。”

小妍也给邱晴川送了一爿鱼肉过来。

邱晴川平日里吃得比较清淡，不过这种现烤的新鲜鱼，并不油腻，味道刚刚好，邱晴川倒也并不拒绝。不一刻，两尾烤鱼便消灭干净了。好在柳书记的钓竿又有了动静，再次钓起来一尾活蹦乱跳的鲜鱼，比前面两条都要重，怕不有一斤多。自然是如法炮制，几个人再次大快朵颐。

烤鱼的间隙，阿秀和小妍也会坐到他们身边，说些影视圈里的趣事。不过两位明星很快便有些郁闷。貌似很多在演艺圈子里名闻遐迩的“大人物”，在她们想来，差不多该是尽人皆知的了。在这两位耳中，竟然像是头一次听说。往往要阿秀和小妍详细解释一番，这两位才露出似懂非懂的神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记起来那些演艺圈大佬了。

或者只是出于交谈礼节的需要。

这也十分正常，大家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人，邱晴川与柳俊没有听说过演艺界的风云人物，颇在情理之中。

聊了一会闲话，邱晴川站起身来，去上卫生间。

“柳俊，你和邱市长一样，都是些忒没劲的男人，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每天光知道有忙不完的国家大事，真是的……”

邱市长甫一离开，王大小姐就在背后说表哥的“坏话”。

柳俊不由失笑，说道：“好啊，这句话，待会你自己去和他说。”

“说就说，难道我还怕了？”

王萌萌便嘴硬。

柳俊哈哈一笑，正要再调侃她两句，卫生间方向，却突然爆出争吵声，除了一个尖锐的女声，争吵双方的另一方，竟然就是邱晴川同志。

柳俊与王萌萌不由大感诧异。

第1488章 邱市长吃瘪

严格来说，邱市长并未参加争吵。只是在道歉。

邱市长刚从卫生间出来，不防一个女子，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卫生间，直奔邱晴川而来。邱市长并非自幼习武，反应不如柳书记敏捷，猝不及防之下，抬手阻拦了一下，纯粹就是下意识的动作，不料入手处是一团滑腻腻的柔软。

邱市长无巧不巧的，抓在了人家胸脯之上。

初夏天气，很多爱美的女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清凉装扮，邱市长这一下要算是歪打正着。

本来就是个误会，问题并不大。若是双方都有教养，一笑而已。错就错在邱晴川入手觉得不对，缩手又太快了些，那女子来势不减，继续前冲，一不小心又在邱晴川腿上绊了一下，站立不稳，向前趔趄两步。脑袋差点磕在墙上。

这样一来，那女子不干了，指着邱晴川就叫骂起来，说的似乎不是普通话，而是东南一带的乡音。

邱晴川自是一迭声的向她道歉。

随着这阵争吵，在不远处钓鱼的几个男子，齐齐站起身来，呼啦啦的围了过去。

“糟糕，表哥捅了马蜂窝了。”

王萌萌不由叫了一声。倒不是说王大小姐在意这种级数的争吵，只是邱晴川乃是堂堂一市之长，候补中央委员，被这样一个女子斥骂一通，说不定还要被那几个男子围殴，面子上很是过不去。

孰料王萌萌扭头一看，柳书记脸上竟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模样颇为幸灾乐祸。

“柳俊，你也太那个了吧……”

王萌萌顿时大为生气。

柳俊笑道：“不瞒你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邱市长吃瘪，挺过瘾的，呵呵呵……”

王萌萌哭笑不得。人家那边都吵起来了，这位还在“过瘾”，简直是岂有此理。不过略略一回味柳俊的话语，王萌萌也不由失笑。

可不是吗，邱晴川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沉稳厚重，一本正经，王萌萌和他数十年表兄妹关系。竟然也是第一次见他吃瘪。

自然，王萌萌的笑容也是一闪即逝，紧着跑了过去。现在瞧着是有趣了，若是不能及时“解救”邱市长的“危难”，事情过去之后，王萌萌就难受了。这样的险却是不能冒的。

柳书记则背着双手，优哉游哉地慢慢踱了过去。

这时候，卫生间外的情形又是一变。见几个同伴围了上来，那个女子益发来劲了，伸出手指，指着邱晴川的鼻子，口口声声骂起“流氓”来，这一回，字正腔圆，乃是正宗京片子。

瞧这个女子的模样，也就二十来岁，五官端正，颇有几分姿色，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染得黄黄的，挺着壮观的胸部。词锋凌厉，颇得“泼妇”真传。只是张牙舞爪得有些过分，瞧着就令人生厌了。

邱晴川道了一回歉，见黄毛女子毫无善罢甘休之意，便闭上嘴巴，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压根就是一个误会，黄毛女子却一口一个“流氓”，邱市长涵养再好，也有些忍耐不得。不过当此之时，却也不好发作。

“小姐，对不起，只是一个误会罢了。”

邱晴川淡然对黄毛女子说了一句，便欲举步离开。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哟，哥们，不是这样吧？你非礼了我女朋友，就这样想走啊？嘿嘿，世界上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几个围上来的男子，原本气势汹汹，其中一两个甚至还捋起了袖子，要表演全武行。见了邱晴川沉稳的气度，倒也不敢胡乱造次。不过邱晴川要想就此离去，却也有些难度。

其中一个也染了黄毛的年轻男子，阴阳怪气地朝邱晴川说道。

邱晴川眉头皱得更紧了。先前黄毛女子骂他“流氓”，倒还情有可原，毕竟他的手是抓到了对方的胸部，还绊了她一下，差点摔一跤。被她骂几句，也说得过去。这个黄毛男子。满脸痞气，把出了社会上流氓混混的嘴脸，直指邱晴川非礼让女朋友，却是叫人好生不悦。

“那你想要怎么样呢？”

不待邱晴川答话，王萌萌已经到了近前，接过了话头，双手抱胸，很不以为然地望着黄毛男子，淡淡说道。

“我想怎么样？赔钱啊！你们给个两三千块精神赔偿费，这个事情就算了。不然的话，可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黄毛男子斜乜了王萌萌一眼，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说起来，他也算是有些眼光了，邱晴川和王萌萌身上，穿的均是名牌，尤其王萌萌，一套普拉达时装，价值至少在数千之上。这些有钱人，脸面要紧，不妨就此敲个竹杠，小赚一笔。

邱晴川便瞪了王萌萌一眼，那意思是说：你找的好地方。

黄毛男女不长眼睛，随便敲诈候补中央委员。还则罢了，这种档次的娱乐场所，并不是经常都会有大官过来休闲的。邱晴川这一眼，却叫王萌萌比较难受。

王萌萌天不怕地不怕，如果说这世上还真有人让她畏惧的话，她老爷子王万天副主席算一个，柳俊算一个，邱晴川也算一个！

“哥，你先走吧，这个事我来处理！”

王萌萌当机立断，对邱晴川说道。

邱晴川微微颔首。举步离开。以他的身份，也确实不好在这里与一干小年轻计较。只是抬头看到柳书记似笑非笑的神情，邱市长不由大感郁闷。

看来今后要被这人揪住小辫子了，以柳俊的德行，肯定会时不时拿这事来调侃他一番。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邱市长再有诸般不悦，也无法可施。

“邱市长，兴致那么高昂啊……”

果不其然，刚一走近柳俊，柳书记便微笑着调侃了一句。

邱晴川瞪了他一眼，神情很是不悦。

柳书记也不去理会邱市长的不满，只是笑着，笑得颇为“暧昧”。

邱晴川闷“哼”了一声。

交友不慎！

支开了邱晴川，王萌萌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随即换上笑脸，漫不经心地对黄毛男子说道：“我要是不给你钱呢，你打算怎么办啊？”

看来王大小姐被邱市长那一眼瞪出火气来了，想要找个晦气的垫垫背。

阿秀和小妍见了这般模样，便笑嘻嘻的在一旁看戏。不过阿秀仔细瞄了那个黄毛女子几眼，脸上的笑容悠忽不见了，诧异地道：“小殷，怎么是你啊？”

黄毛女子刚才注意力全都放在邱晴川身上，没有发现阿秀，闻言大吃一惊，说道：“秀姐？您也在？”

却原来这两位是认识的。

阿秀忙即用家乡话对小殷说了几句，话还没说完，黄毛女子的脸色就变了，正准备提醒黄毛男子几句，却已经迟了。

黄毛男子嬉皮笑脸地对王萌萌说道：“不给钱也行，你哥刚才不是非礼我女朋友吗？你给我摸回来，就两清了，哎呀……”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黄毛男子顿时捂着脸直叫唤。

“哎呀，你还敢动手打人啊……”

这一来，黄毛男子那边的几个朋友顿时全都炸了窝，气势汹汹的往前涌上来。

王萌萌冷冷地说道：“想找死就上来，姑奶奶叫人扒了你们的皮！”

正吵闹间。钓鱼场的老板带了几个人急匆匆地赶过来，隔着老远就高声叫道：“二子，又犯浑呢？还不他妈的给老子站住！”

钓鱼场的老板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汉子，长得高大健壮，快步赶到“现场”，先就往王萌萌身前一站，挡住了对方的去路，喝道：“都他妈的给我站住，谁也不许动，不然别怪我翻脸！”

一嗓子吼住了蠢蠢欲动的黄毛几个，这才回过头对王萌萌点头哈腰，一迭声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王总，真是对不起，这个几个也是我这里的常客，没见过您的大驾，得罪了您，您千万包涵，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代他赔礼道歉了……”

钓鱼场老板满脸惶恐之意。

他虽然不是十分清楚王萌萌的来头，可是他那个亲戚给他介绍王萌萌的时候，那种尊崇的态度和语气，让老板记忆犹新。说起来，他那个亲戚，也要算是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远不是他这种生意人可比的。由此可见，这位王总的来头是何等的恐怖。

黄毛男子挨了王萌萌一个巴掌，兀自不忿，见了钓鱼场老板这个神态，也是大吃一惊，迟疑地叫道：“力哥，这人谁啊，那么横……”

“你给老子住嘴。他娘的一张臭嘴就知道惹祸，还想不想活了？”

钓鱼场老板冲着黄毛男子怒吼起来，那神情，似乎黄毛男子再敢多说一句话，就要叫人将他揍扁了。

“蒋力，你开的什么场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里放？要闯大祸的！”

王萌萌冷冷说道。

“是是，对不起对不起……王总您大人大量，饶过他这一次！”

蒋力又冲着王萌萌好一阵鞠躬，额头上冷汗直冒。四九城里，有来头的人多了去了，绝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黄毛男子见这个架势，情知自己是真的闯祸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第1489章 柳晋才面临孤军奋战

“哼哼，蒋力，你好歹也是个老板。说话这么不过脑子？我这回饶过他了，他不长记性，下回还得闯祸。你以为谁都像我这样好说话的？”

王萌萌声音冷冰冰的，偷眼瞥了一下柳俊与邱晴川那边。却只见这两位大老爷又已经躺下了，钓竿搁在那里，颇为悠闲的样子，似乎这边发生的一切，都不再和他们有关系。

蒋力额头上的冷汗流成了小河一般，吭吭哧哧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想了想，朝王萌萌歉然一笑，掏出电话来一旁打电话去了。

阿秀低声向王萌萌说道：“王姐，这孩子是我的一个小老乡，也在圈子里头混，人小，不懂事，您大人大量，饶过她这一回吧……”

王萌萌冷笑一声，说道：“阿秀，你也不懂事了，她得罪的不是我！”

“那……”

阿秀吞了口口水。望了那边两位大老爷一眼，不知该如何启齿。

黄毛女子早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低垂着头，偷偷挨到黄毛男子身边，就他耳边悄悄咬了几句耳朵。黄毛男子浑身一震，抬眼望了阿秀和小妍几眼，原本就很难看的脸色变得如同死灰一般。

料必这个时候，黄毛男子也认出了阿秀和小妍，这种名气的大牌明星，化了妆，不经意间是很难认出来，不过有了黄毛女子的提醒，自然就能认出来了。

阿秀和小妍，在普通人眼里，那也是很了不得的角色了，瞧那神情，在王萌萌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由此可见，自己得罪的是何种人物。

“王总……王总，我姐请您接个电话……”

蒋力一溜小跑地来到王萌萌面前，点头哈腰地说道，将手机递了过来。

他嘴里的“我姐”，估计就是王萌萌那个朋友了。

王萌萌柳眉微微一蹙，有些不悦地接过了电话，“嗯”了一声。

“萌萌啊，真是不好意思啊。蒋力不懂规矩，招来的客人得罪了你，你瞧在我面子上，饶他们一回，好不好？”

电话里传来一个带着嗲气的女子声音。

王萌萌“哼”了一声，说道：“算了，你也不用求情了，能不能没事，要看他们的运气。”

望着一大帮子人随在王萌萌身后走过来，柳俊微笑道：“邱市长，您这是仗势欺人啊，非礼人家在先，还要别人赔礼道歉，果然是纨绔得很！”

邱晴川头都大了。

貌似柳俊是有这个习惯，只要逮着一点机会，就会肆意调侃他。

“呃，邱先生，对不起啊，我有眼不识泰山……”

黄毛男子走到邱晴川身边三米处站定，深深鞠躬，诚惶诚恐地道歉道。

邱晴川正眼都不瞧他一眼。举起手挥了一挥。

黄毛男子一时之间不能理解邱市长是何种用意，呆在那里不敢移动。

“滚蛋！”

王萌萌气哼哼地说道。

黄毛男子如蒙大赦，立即扭转身子，和几个同伴一起，飞也似的跑了，头都不敢回。

“呃，王总……”

蒋力满脸堆笑，期期艾艾的想要开口。

“你也滚蛋，别在这里烦人！”

王萌萌极度不耐烦地说道。

蒋力一怔，果然不敢再多嘴半句，鞠了一躬，带着几个帮手也远远的避了开去。

“哥，你这一回糗大了，要被某些同志抓住小辫子啦……”

赶走钓鱼场老板和黄毛等一干讨厌的家伙，王萌萌坐到邱晴川身边，笑嘻嘻地说道，一双妙目不住在柳俊脸上打转。

邱晴川沉着脸不吭声。

柳俊哈哈大笑。

邱市长一张脸不免成了猪肝色。

……

一起在钓鱼场吃过晚餐，柳书记邀请邱晴川与王萌萌去家里作客。

王萌萌便露出热切的神色。

邱晴川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柳总理日理万机，我们不去打扰了，下回吧。”

王萌萌热切的脸色又变得很是失望。

柳俊也不勉强，就此与邱晴川王萌萌道别，驾着奥迪A8，直驶大内。

柳晋才和严玉成入常之后，为了工作方便，也为了有利于安全保卫，中办建议柳总理和严书记从龙山公园别墅搬进大内居住。

对于这个建议，阮碧秀持反对的意见。理由很简单。柳晋才一旦工作起来，常常是废寝忘食，住在龙山公园，来回上班的路上，总归还要活动几分钟。这一住进大内，生活和办公地点混在一起了，那岂不是连一点活动的时间都没有了？

为了柳晋才的身体健康着想，阮碧秀很不乐意搬进大内去居住。

尽管那是无数人向往的圣地。

不过最后还是依从了柳晋才的意见，搬了进去。

柳晋才说：还是应该配合中办和中央警卫局同志们的工作，不要人为的增加警卫部门的工作量。

最终令阮碧秀放弃坚持的，当然还是解英的劝解。既然严玉成也搬进了大内，那老柳家也还是搬进去比较合适，方便说话。这姐妹俩久居京师，感情是很深厚的。

就柳俊的本心来说，也是愿意住在龙山别墅。没那么多规矩禁忌。不过既然老爷子发了话，柳书记自要遵从父亲的意见。

见了奥迪车的车牌和坐在车里的柳俊，警卫没有再做检查，举手敬礼，予以放行。

这处庄严神圣的所在，已经是柳俊的新家了。

柳俊回到家里，阮碧秀正和工作人员聊天。举凡工作秘书、生活秘书以及园丁等工作人员，均是中办配置的。见了儿子回家，阮碧秀很高兴。笑呵呵的。

“小俊，回来了？会开完了？”

“嗯，开完了，下午和朋友一起去钓了回鱼。”

柳俊笑着答道。

阮碧秀随口问道：“什么朋友啊？”

“江口市的邱市长。”

阮碧秀便点点头。邱晴川每年春节，都到家里来拜访过的，阮碧秀对他很有好感，也知道他和儿子之间关系非同一般。

“妈，我爸呢？”

坐在那里陪着母亲聊了一阵闲话，柳俊问道。

“你这是明知故问，他哪里有忙得完的工作？刚吃过饭，就约了人谈话。听说是建设部的常部长。”

阮碧秀便很不高兴地说道。虽然夫人不干政，毕竟在京师住了那么多年，对于一些重要国家部委的主要负责干部，阮碧秀还是比较清楚的。

柳俊笑着点点头，说道：“我过去看看，要是谈完了话，我叫我爸走动走动。”

阮碧秀就微笑颔首。

这个儿子，总是最能理解她的心思。

老柳家目前所居，是大内一处古老的庭院，红墙绿瓦，颇有意境。但若论起居住的舒适程度，却是不如现代化的龙山公园别墅。也难怪阮碧秀不肯搬过来了。

柳俊安步当车，慢慢来到柳晋才工作的所在，值班秘书见到柳俊，立即起身，微笑致意。

“谈话还没结束啊？”

柳俊微笑着问道。

秘书笑着摇摇头，说道：“还没。不过快了。”

果然没过多久，常以进就从柳晋才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一见柳俊，立即上前与柳俊握手，微笑着寒暄：“你好，柳书记！”

“你好，常部长！”

柳俊微笑答礼。

这里不是谈话之所，常以进与柳俊略略寒暄了两句，便即告辞而去。

“我爸还有什么公务安排吗？”

秘书摇摇头：“暂时没有。不过首长的工作总是忙不完的。”

柳俊叹了口气，说道：“我叫他出来走动几分钟吧，要活动活动才好。”

柳书记关心自家老子的身体健康，任谁也不能阻拦。当下推开门走了进去，轻轻叫了一声。柳晋才这才知道进来的是儿子，从眼前的文件上抬起头来，微笑着点了点头，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爸，出去走走吧，我陪您走走。”

柳俊说道。

柳晋才倒是没有多少犹豫，欣然应诺，站起身来，背着双手。走出了办公室，柳俊在一旁相陪。秘书没有过来打扰他们父子谈心。

“小俊，你准备在玉兰市搞限制房价的措施？”

柳晋才慢慢踱步，随口问道。

柳俊微笑道：“您召见常以进，谈的也是这回事吗？”

柳晋才微笑点头。

儿子总是那么敏锐。

“爸，其实，现在的房价还算是比较正常的，虽然和国外比较起来，是超高了，但和今后几年可能的高价位比较，就算好的了。”

柳俊说道，语气很平静。

柳晋才反问道：“今后几年可能的高价位？”

柳俊答道：“对。现在全国各地的地方财政收入，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土地出让金，地方政府为了筹集更多的资金，肯定会进一步抬高房价。加上开发商再抬高一次，今后几年的情形不容乐观。”

柳晋才沉吟不语。

柳俊望着父亲瘦削的身影，心中忽然有些不忍。父亲现在面临的，是何等艰难的一个局面。普通人不清楚，作为体制内的高官，柳俊是很清楚的。经济发展过热的现象，越来越明显，宏观调控已经不可避免。但是这一回，不是针对某一个行业的调控，而是针对几乎所有过热的行业进行调控，中央与地方的博弈，也将空前激烈。

而在某种程度上说，柳晋才将要孤军奋战。

“爸，很多敏感的政策，我可以先在玉兰市试行。”

稍顷，柳俊缓缓说道。

柳晋才站住脚步，望着儿子。在柳俊的脸上，读到了一种坚毅。柳晋才心里，忽然觉得松了口气。不管局势如何的艰难，至少儿子是会坚定地和自己站在一起的。

第1490章 柳俊态度很坚决

李焘没有被柳俊说服。但是限制房价这个事情，自从发出调查问卷之后，已经明显变得不可阻扰。几乎所有回收的有效调查问卷，被调查者均选择了支持，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被调查者，支持将户均年收入与平均房价的比例，确定在八倍左右。少部分被调查者要求将这个比例确定在六倍左右，也有一部分被调查者认为，为了城市的加速发展，这个比例可以适当提高些，在十倍左右也是能够接受的。

市政府一共发出了一万份调查问卷，回收到的有效问卷是八千一百二十六份。

见到了这个结果，李焘主动在市长办公会议上提出了限制房价的议题。

在李焘看来，柳俊搞出的这份民意调查，事实上就是针对他来的。柳俊不愿意在市政府未曾形成决议之前，直接上常委会讨论。毕竟限制房价，似乎主要是经济建设方面的事务。市政府没有统一意见，由书记直接在常委会上提出讨论，针对性过于明显，影响不大好。

市委书记不能容人，是个很大的缺陷。

尤其是对于柳俊这样志存高远的年轻市委书记。

所以。柳俊搞出了这么一个民意调查，以民意来“强制”李焘“屈服”。如果李焘依旧“执迷不悟”，柳俊就可能直接上常委会讨论。

毕竟师出有名了。

如此一来，将对李焘的威信造成严重的打击。干部们都会明白，李市长与柳书记不大对路。而目前的玉兰市，可以说是柳俊的一统天下。假使留给了干部们这样的印象，李焘原本就未曾完全建立起来的威信，就更加要被削弱了。

李焘不能冒这样的险。

李焘在副市长们的眼里，读到了隐藏得很好的讥讽之意。这一点让李焘很恼火。无疑，大家均认为李焘是屈服了。当初就痛痛快快接受这个方案，岂不是好？何必一定要弄得自己灰头土脸了再这么干？还要白白与柳俊生隙。

不过李焘的恼怒也同样隐藏得很好，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到目前为止，他尚未在副手之间找到一个愿意追随自己的同盟。倒也不是说玉兰市政府就是铁板一块，柳俊折服了所有副市长。估计任何人都不能有这么的本事。但副市长不认同柳俊，也不代表着他就一定会认同李焘。

真要站队，自然还是跟着市委书记走比较合适。

不过李焘身后毕竟杵着一位省委书记，这个是他最大的倚仗。对于副厅以上的干部使用，省委书记邰惟清显然比副书记柳俊更有主导权。只要运作得当，李焘依旧有希望在市政府拉起自己的一班人马。就算做不到与柳俊抗衡，起码也不至于孤家寡人！

真要在副市长之中找不到一个支持者，对于李焘来说，真是彻底的失败。

既然李焘主动提了出来，基本上就是全票通过，副市长们人人说好。

“同志们，限制房价，是一件好事，利国利民。充分体现了我们党执政为民的宗旨……不过，实话说，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啊。纵观全国其他城市，土地出让金历来是政府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我们玉兰市，为了全体市民的福祉，痛下决心，限制房价，不与民争利。同时也面临着财政收入不足，难以支持城市高速发展的困难。我在和柳书记沟通此事的时候，柳书记指示说，要想办法开辟新的税源，拓宽财政收入的门路。我认为柳书记这个指示，说到了点子上。不靠土地出让金，我们要想其他办法，不能在控制房价的同时，导致城市建设的步伐过缓。不然，就是得不偿失……”

李焘缓缓说道，眼神在与会的班子成员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身边的常务副市长钟永明脸上。

“永明市长，招商引资这一块，是由你主抓的。如何引进更多的外资来我市搞建设。对我们今后数年的城市发展，至关重要，要辛苦永明市长，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争取在今年年内，全市新增投资总额不下于五十亿。”

李焘不动声色地给钟永明戴上了一道紧箍咒。

钟永明点了点头，说道：“我一定会努力做好这个工作。”

李焘微微一笑，说道：“永明市长，不是努力做好，是要争取完成或者超额完成这个指标。我希望市政府能够切实掌握这个工作的进度。”

所谓市政府切实掌握进度，说白了就是要直接向他李市长汇报。

钟永明眉头微微一蹙，很快便舒展开来，淡然说道：“我会向李市长汇报的。”

李焘点点头，不再多言。

限制房价的议案在市长办公会议上获得通过之后，李焘主动觐见柳俊，沟通了一下情况。柳俊随即在市委常委会上将这个议题提了出来。

这么重大的问题，单纯由市长办公会议通过，效力上似乎有所欠缺，最终由常委会讨论通过，形成正式的红头文件，才是严肃的。

况且李焘与柳俊沟通时，也只是说市长办公会议讨论通过了此议案，并未形成文字决议。在此事之上，李焘自动自觉将自己和市政府当做了“幕僚”，大主意还得你柳书记来拿。

这个也是李焘的谨慎之处。

限制房价，明明是柳俊坚定支持才搞出来的，最终演变为市政府的文件而不是市委的文件，李焘就等于上了第一线。李焘可没有这种“出了功劳归人家，出了问题归自己”的高风格。

要担责任，也该是你柳书记去担。

常委会上。议案依旧是由李焘提出来。这是正常流程。

不过李焘在提出这个议案之后，还做了一些补充说明，具体谈了市政府今年的工作重点，就是培养新的税源，保证长河区与花林区两大高新开发区继续高速发展。

李焘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缺钱。

根据李焘报出来的数据来看，市政府今年的财政状况会非常紧张，收支很难平衡，财政赤字将持续上升。强行平抑房价，投市民所好，所付出的代价就是整个城市建设的速度可能因此放缓。

常委们谁不是鬼精鬼精的，李焘话外的意思，大家了然于胸。

这个方案我李焘其实是不同意的，只是碍于压力，无可奈何而已。

李焘的讲话结束之后，柳俊并没有依照惯例，要同志们都谈谈看法，而是直接将调子定了下来。

“同志们，经济要发展，城市要发展，这个都是很重要的问题。但是，我们不能将经济高速发展，城市高速发展的压力。转嫁到普通市民身上去。杀鸡取卵，与民争利的蠢事，不能干！”

柳俊徐徐说道，脸色严峻。

与会常委们便都神色一凛，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眼望主席位置上的柳书记。看上去，这届班子是换了不少成员，但主要是挪动位置，真正的生面孔不多，也就李焘、樊志伟、吴兴平、熊正泰四人。其余像钟永明、刘瑜、牛前进等，均是玉兰市的“老”干部。对柳俊的性格很了解。

通常情况下，柳俊在常委会上一反常态，就表示此事他决心已定，不容任何人阻扰。

柳俊的言词之间，也在很隐晦地批评李焘，没有将“民生”放在第一位。

李焘的脸孔，略略有些发烫。

“刚才李焘同志说了，要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要培养新的税源，这个很正确，我完全赞成。不过，市政府提出来的，今年完成引进外资五十亿元，标准定得过低了。我认为，今年至少要完成引进外资八十亿元。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建议分配任务。在座的班子成员，都要为此事尽一份力。我先认购二十亿！”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却十分坚决。

柳书记这话，将大家都吓了一跳。

又要搞“摊派”了。

这个可不是能随便应承的，要见真章。万一在常委会上表了态，最终却未能落实到位，这个脸丢得有点大。只是柳书记“财大气粗”，一开口就“认购”了二十亿，其他成员，却也不好不表态呢。

“我赞成柳书记的提议，我认购五个亿！”

说这话的是新任组织部长樊志伟，也是不徐不疾，显得很有把握。樊志伟此前在省经贸委工作，与商人打交道比较多，说引进五个亿，颇有底气。

原本李焘、谢媛地副书记尚未表态，樊志伟便横插一杠子进来，有点不合规矩。不过樊志伟还是这么做了。

接下来，常委们纷纷表态“认购”。通算下来，远远超过了三十个亿。也就是说，如果市政府能如期完成他们当初定下来的五十亿目标，加上常委们“认购”的指标。今年一年内新增外资恐怕还会超过柳俊所言的八十个亿。

对于常委们的表现，柳俊还是比较满意的。不管大伙内心的真实想法如何，至少大面上很懂得规矩，没有故意“拆台”。不过柳书记接下来的言语，又让大伙吃了一惊。

第1491章 立法平抑房价

“平抑房价，无论对于玉兰市政府还是玉兰市民。都是一件大事。这件事办好了，说是千秋功业也不为过。所以，它必须要办好，决不能半途而废。为了保证这个政策的延续性，保证它不被主要领导的调动而忽然中止，我认为，必须通过市人大立法的方式，将平抑房价的政策，写进地方法规。以法律的形式，将它稳固下来，成为一个最基本的惠民政策，长期坚持下去！”

柳书记缓缓说道，神色十分的严肃。

“立法？”

好几名常委惊呼出声。

当然，声音是通过控制的，不是很响亮。但震惊之意，却表露无遗。这其中，包括了几名柳俊的铁杆支持者。

根据《地方组织法》和《立法法》规定，“较大的市”拥有立法权。这个“较大的市”并非普通意义上的较大的城市，而是有着严格的法律规定。省、自治区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经济特区所在地的市和经国务院批准的较大的市，都被统称为“较大的市”。这个概念的统一。使“较大的市”成为拥有立法权城市的统一称谓。

有立法权的城市，经济社会各项建设有了地方性法规、规章为保障。

玉兰市作为省会城市，早就享有地方立法权。但是将平抑房价的政策制定为法律，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对，就是立法。以法律形式来保障市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

柳俊坚定地说道。

“柳书记一心为民的胸怀，让我很钦佩……”一直脸带微笑的党群副书记谢媛开口了：“平抑房价，充分体现了我党执政为民的宗旨，我是很赞成的。不过，柳书记，我觉得这个政策，通过市委市政府的文件确定下来，应该已经足够了，写进地方法规，是不是可以缓一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是开会讨论，同志们都谈谈吧。”

“我赞同谢媛书记的意见，平抑房价，毕竟是在试行阶段，哦，现在还是在讨论，还谈不上试行……这个问题，牵扯到的方面比较广泛，与全国各地的主要城市的做法，都是不大一致的，应该要做一些探索，试行一段时间之后，如果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再考虑立法的事情。”

李焘也明白无误地提出了异议。

虽然说，他对柳俊的“固执”已经有所领教，但固执到如此程度，却还是有些出乎意料。不可否认，我们的很多文件很多政策缺乏延续性，缺乏有效的监督。往往是换一任领导，就有一个新的做法，各项工作总是在曲折中前进。红头文件对主要领导干部的约束性很低，尤其是同级党委政府发的文件，对于当地的党政一把手来说，基本上毫无约束力。这些文件本来就是在主要领导的主持之下通过的，领导要是觉得这些文件束缚了手脚，随时可以另外做出一个决议，将原来的文件取消掉。

李焘违心地同意在玉兰市试行房价限制，不过是“屈服”于柳俊在市委掌握的绝对权威和绝对优势。在李焘的心里，还是希望今后能对这个政策有所更改。

但现在一旦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再想要改，手续上就要繁琐得多。

当然，因为体制的问题，权力缺乏监督，就算是形成了法律。也不一定就不能改，或者说，不一定非要遵守不可。如果他李焘以后成为了玉兰市委书记，他不遵守这些公共性质的地方法规，也断然不会有人出面告他的，告了也不怕。

不过总归还是没有不立法那么操作方便。

尤其这个法律是柳俊坚持要立的。

就算以后柳俊离开玉兰市，就算他李焘能够顺利接替，也不敢轻易废弃或者违反这个法律。他不怕别人告他，却肯定怕柳俊“告”他。对景时候，柳俊完全可以拿他不遵守法律做文章。

听了李焘的发言，柳俊笑而不语，眼神淡淡地扫视了一下参加会议的市委班子成员。

“我赞成柳书记的意见，此事要想真正延续下去，长时间造福市民，就必须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

紧随在李焘身后发言的，竟然是新任市委常委的阳川区区委书记牛前进。说起来，牛前进这样做，有一点点的僭越之嫌。毕竟他在常委班子里的排名，基本属于垫底的类型，只能算是名义上的市委领导，本职工作是在阳川区。不过讨论的是具体的惠民政策，他身为一方诸侯，率先发言，也说得过去。

自从柳俊正式出任市委书记之后，牛前进就很自觉地向柳俊靠拢，无论是在常委会上，还是在实际的工作中，牛前进都表现出唯柳俊马首是瞻。牛前进这个表现，极大地激励了原丁系旧部。一些干部本来尚还有些顾虑。担心柳俊搞一朝天子一朝臣，重用自己的嫡系，逐渐排斥丁玉舟看重的干部。既然连牛前进这个公认的丁玉舟最信任的干部，都对柳俊忠心不二，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丁书记虽然去了省政协，与柳书记的同盟依旧存在。玉兰市的丁系干部和柳系干部，可以真正的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了。

“我也赞成。实话说，我们的政策在延续性方面，是有些问题。往往更换了一位主要领导，很多政策也随之改变，造成了许多很不必要的浪费。而且也容易导致市民对政府产生疑虑心理，认为我们的政策不可信。因此，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就很有必要。”

市委组织部长樊志伟说道。

樊志伟与柳俊的关系，是非常不错的。柳俊还在长河区工委书记任上的时候，就和时任财政厅常务副的樊志伟处得很好。此番柳俊坚持将樊志伟要到了玉兰市，委以组织部长的重任，樊志伟心存感激。不管他心里是否真的赞成平抑房价这个政策，但柳俊既然表示了如此坚决的态度，身为柳系干将，自然要将其他的想法通通摒弃掉，全力支持柳书记。

而且樊志伟说的也有道理。并未无原则的抱团。

“柳书记，李市长，我谈谈看法吧……”

新任政法委书记刘瑜微笑着说道。

好几道目光向他射了过来，其中钟永明的神色尤其不满。原因无他，刘瑜在常委会上，总是将“李市长”与“柳书记”相提并论。所有的柳系常委，包括宣传部长吴兴平与长河区工委书记祁宏明在内，常委会上从来只称呼“柳书记”，绝不会在柳书记后面加上“李市长”这个后缀。

在市委常委会上，突出市委书记的与众不同，也是必要的。大家要借这个机会。将李焘在常委会上的地位挤压成普通常委的样子。说白了也是官场上的小伎俩。

柳俊倒是不在意这些，朝刘瑜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立法我赞成，但是，是不是再缓一缓，等试行一段时间，看看市民们怎样评价这个政策，再收集一些不同意见的材料，好好的再讨论一下，再行立法比较妥当。”刘瑜笑着说道，语气很是柔和：“毕竟一旦立法，就不好改了。法律条文改来改去，就不严肃了嘛……”

刘瑜这话，听起来不偏不倚，很有道理，也很合乎他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实际上，自然还是顺着李焘的意思在说话。他和李焘，均要算是省委书记邰惟清线上的人。而且刘瑜此前是长河区管委会主任，也是管经济建设的领导干部，很明白李焘为什么反对平抑房价。

现在，限价令已经不可避免要出台了，柳俊如此坚持，无可与抗。那么退而求其次，起码不要变成法律条文，今后便还有机会修改这个政策。

除此之外，作为省委书记的嫡系，李焘刘瑜他们，也要适当地在市委常委会上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能总是对着柳俊唯唯诺诺。

韩劲武笑了笑，说道：“刘瑜同志，市人大立法，也有个程序，需要进行听证。我想这个事情可以同时进行。常委会形成决议，先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发布文件，开始实施。同时市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组织人员进行调查，听证，然后再进行正式的立法。这样就能两不误。”

韩劲武这话说得甚为有理。刘瑜不好反驳，只能微笑点头。

“劲武书记说得很有道理，我完全赞成。”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钟永明笑着说道：“这是个大好事，如果我们坚持做到了，做好了，对于玉兰的市民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福音。就像柳书记曾经教导我们的，领导干部就要时刻将群众的需要放在心里。坚持下来，几年之后，或许玉兰市不是经济最发达的省会，却必定能成为最宜居的省会，成为人民生活幸福指数最高的省会。”

钟永明这话，带有一点逢迎柳俊的意思，好在也不是很明显。

接下来，其他常委也一一表明了态度，基本上都是拥护柳俊的英明决策，支持立法。

“既然大家基本统一了意见，咱们就按照劲武书记刚刚说的那个模式进行吧！”

柳俊一锤定音。

第1492章 切肤之痛

柳俊领导下的团队。办事效率历来是很高的。市委常委会通过决议之后，立即以玉兰市政府的名义，下发了第028号文件，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对玉兰市辖区内的成品房价格，进行限价。

这个限价文件，规定得十分清楚，土地出让价格、手续费、商家的建筑质量、最高限价等等，都有明确规定。规定在今后五年之内，玉兰市城区的商品房售价，最高不允许超过上年度户均收入的八倍。郊区和市辖县城区的商品房售价，最高不允许超过上年度户均收入的七倍。

当然，这个限价文件，也有例外，那就是适用面积超过一百八十平方的高档商品房和独立的别墅，售价可以超出这个限价，随行就市，接受市物价局的监督即可。

不过，普通商品房有了这么明确的限价，高档商品房与别墅的价格，也是比较难于卖到很高价位的。大家都会有比较嘛。

文件还规定。成立玉兰市商品房销售指导办公室，直接隶属市政府管理，具体由常务副市长钟永明负责领导，市物价局、建设局、房管局和国土局等相关部委，是这个指导办公室当然的成员，明确要求这些相关部委办的一把手，担任指导办公室的成员。

与此同时，市委也发布了文件，要求各级党委切实配合政府，做好这项工作。

而玉兰市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也启动了立法程序，开始进行广泛的调查，为此事最终能够写入地方性法规做准备。

市委和市政府的相关文件，上报省政府备案。

这两个文件一发布，玉兰市广大民众顿时欢欣鼓舞，奔走相告，弹冠相庆。而房地产开发商则一片愁云惨雾，不乏叫骂之声，许多房地产老板甚至于在一些私人聚会之上，公开抨击柳俊是“扫把星”、“丧门星”，对这位省委副书记恨得咬牙切齿。

市政府这个限价文件，就以五年为期，玉兰市的房地产商人，最少要损失上百亿的利润。不是营业收入，是纯利润！

这样的损失，任何一个个人或者团体，都会感受到切肤之痛。

如果是在中世纪的欧洲，估计找柳俊决斗的人。能排出几公里之外。

这犹罢了，商品房销售指导办公室，随即要求玉兰市所有注册房地产公司、建筑公司，均要在一项“同意声明”上签字。所谓“同意声明”，自然是指的同意协助市政府事实这个限价令。钟永明说得明明白白，不在同意声明上签字的房地产公司和建筑公司，将取消在玉兰市辖区内营业的资格。换句话说，就是扫地出门，玉兰市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简直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钟海韵几乎要气晕了，大喊大叫起来。原本秀美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形，显得很是“狰狞”，操起精致的LV手包，狠狠摔向长沙发。当然，目标不是斜倚在沙发里的靳有为。

直接向靳有为发动“攻击”，钟海韵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这是在星宇地产的总裁办公室，除了靳有为钟海韵，还有钟海韵的弟弟，星宇地产的总经理钟海星。见姐姐气得厉害，钟海星深有同感地说道：“是啊。柳俊这也太过分了。尽折腾！他一上任，搞出多少事来？一开始搞什么花园城市，要我们把到手的利润吐出去，好，看在姐夫和他是朋友的面子上，咱们忍了，支持！现在呢，又搞出这个限价令，压根就是要把我们这些搞地产的往死里整嘛……照他们市里那个定价，做房地产还不如卖白菜呢！”

靳有为便瞪了钟海星一眼。钟海星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显见得很畏惧他姐夫。

“靳有为，你口口声声说柳俊是你的朋友，现在看到了吧？人家有把你当朋友吗？变着法子折腾你啊……你这人，就是没脑子，给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钟海韵自然比钟海星要“厉害”几分，不是那么畏惧靳有为，冲着靳有为嚷嚷道。

靳有为摇了摇头。原本也知道，柳俊这个限价令一出台，肯定要招致众怒。连他这样生性乐观豁达，不怎么在意钱的人，当初一听柳俊的意思，也差点气得跳起来，更不用说钟海韵这样一心钻进钱眼的人了。其他的房地产老板，基本上和钟海韵也差不多。被人硬生生的从身上割肉下来，想不生气也难啊。

不过靳有为被老头子狠狠训斥一顿之后，倒是想通了。老头子说得没错，要做金钱的主人，不做金钱的奴隶。说起来，靳有为如今的身家。也够他花几辈子的了，钱赚多赚少，其实不是现实的需要，而是精神上的需要，所谓成就感。

但是男人的成就感，不仅仅只能通过金钱来显示。为民服务，与人为善，均能获得很大的成就感。这就要看你本人怎么想了。

靳有为没打算给老婆做思想工作，至于钟海星，更加不配让他去做思想工作。这姐弟俩均是一门心思钻钱眼的人，“大道理”和他们说不着，不如就事论事。

“别在这发牢骚了，不顶事。胳膊拗不过大腿。你明天去市政府，找钟永明，把那个声明书签了。既然没办法改变现状，那就应该好好配合，留个好印象。”

靳有为懒洋洋地说道。

“我呸！我才不去签这个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要签，你自己去！反正你是下定决心捧柳俊的臭脚了……”

钟海韵一句话就给顶了回来，扭过脑袋，毫不理会。

靳有为不由笑出声来。

料不到钟海韵还有点幽默细胞，将“同意声明”说成了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靳有为已经好久没在老婆身上体会过这种幽默感了。说起来，以前谈恋爱的时候，钟海韵还是比较可爱的。头脑聪明，说话有趣，还温柔体贴。随着地位的变迁，人都是会变的。

“你……你还笑？靳有为，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啊？都快被人家整得破产了，你还笑？”

钟海韵简直气得没法了。

钟董事长最气的其实不是柳俊的限价令，最气的是靳有为凡事顺着柳俊去的那个态度。人家是重色轻友，到靳有为这里，全倒了个。在此人心目中，老婆地位最低，说破大天也不顶他那个所谓朋友的一句话。

是真的损失惨重啊。

除了柳俊的后花园潜州市。外省，哪怕是外市的房地产商人，谁要经受这样的痛苦折磨？

这个限价令一出来，如果玉兰市的经济发展放缓一点的话，五年之内，玉兰市的商品房都没法子涨价，而其他的建筑材料，可是随行就市的。通常情况下，上游的原料一涨价，体现在下游终端的，就是飙涨。譬如建筑材料涨价百分之十，最终到了成品房出售，至少价格上涨百分之五六十以上。这几乎成为一个定律了。也就是说，在今后五年之内，剔除通货膨胀造成的影响，正常涨价，房地产也有希望比现在的价格提高两至三倍。那个几乎全都是纯利润。

以星宇地产的规模而论，今后五年，就算规模不再扩大，因为这个限价令的关系，星宇地产至少要损失一二十个亿的利润。

与其他城市的地产商人比较起来，玉兰市的地产商人，还真成了卖白菜的，往后都不敢见人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签，和市里对着干？看看人家是不是真的敢把你赶出去？”

靳有为也不生气，只是懒洋洋地说道。

跟钟海韵这人没办法讲道理，就得给她来硬的。你再生气有什么用？市委市政府的红头文件都已经出台了，是你一个地产商能够改变得了的？不签这个声明，就是摆明要和市委市政府对着干。

貌似玉兰市还没有哪个生意人，有这般好本事。

“哼哼，靳有为，你也不要太抬高了柳俊的本事。是，我承认，柳俊了不起，柳俊牛！都省委副书记了嘛，还有个了不起的老子和岳父老子。我钟海韵算什么啊？一个生意人罢了，还是个女流之辈。凭什么和人家柳书记对着干啊？不过呢，我不行，不代表着别人也不行！一个人不行，不代表着一群人也不行！”

钟海韵咬着牙齿说道。

靳有为瞥了老婆一眼，点起一支烟，优哉游哉地抽了几口，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钟海韵就是属鸭子的，嘴巴特别硬，尤其是在自家人面前，从来也不肯服输，哪怕心里早已服了，嘴里也是坚决不服，和她在外边八面玲珑的形象截然不同。

由得她吵闹一阵，最终还得乖乖地按照市里划定的圈子办事。

“哼，我偏不去签这个声明……我们大家都不签，看他能怎么办？有本事把玉兰市现有的房地产公司通通封了，看还有谁愿意来建房子！”

钟海韵气哼哼地说道。

靳有为再瞥了老婆一眼，笑着说道：“这个话还说得有点靠谱，是能够让柳俊头痛一下。不过呢，我提醒你啊，千万别做出头鸟。在一旁看戏就好了！”

第1493章 一代尤物

玉兰市的房地产商。难受的可不止钟海韵一个人，丁灵也很难受。不过丁灵处置“郁闷”的方式与钟海韵不同。钟海韵有一个可以唠叨的对象，丁灵却没有。她的丈夫是那种比较本份的男人，能耐不大，特别听话。丁灵怎么说他都不会还嘴的。也正因为如此，丁灵“虐”他没有快感，起不到丝毫作用。

丁顾问在办公室生了一阵闷气，打碎了几个茶杯，终于慢慢冷静下来。抓起电话给市国土局长打了过去。国土局长老戚平日里对丁大小姐还是很友善的，曾经有一段时间甚至还很狗腿。那段时间，老戚自以为丁灵对他有些意思，便想入非非起来，对丁大小姐特别的黏糊，凡是丁灵吩咐下来的事情，跑起腿来也格外卖力。

真要是能够将丁灵弄到手，可不是一般的牛。

只要想一想，都让老戚热血沸腾。

不过时间一长，丁灵老是若即若离的，搞得老戚也灰了心，自嘲一番之后，终于放弃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变得正经起来。不过对丁灵，老戚依旧十分的客气。不管怎么样，丁玉舟那个时候还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就是现在，去了省政协，那也一样不能轻慢。

省政协主席是否有实权，是针对省一级层面而言的，对于老戚这种级别的干部，丁主席依旧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但是这一回，老戚的态度让丁灵很郁闷。甚至一连打了两次电话，老戚才接听。

“呵呵，丁总，有何指示啊……”

接通电话之后，老戚倒是满热情，哈哈打得也十分的响亮。

然而丁灵漂亮的柳叶眉却立即皱了起来。盖因老戚言辞里，假惺惺的味道太浓了些，让人一听就能明白，老戚其实是在敷衍她，估计正在考虑挂断电话的借口。

“戚局，有时间没？今晚上聚一聚？”

丁灵强压心中的不满，娇笑着说道，声音有点腻腻的。

听到丁灵这个柔媚腻人的声音，戚局长心里头不由一荡，但马上就回过神来，打着哈哈说道：“哎呀，丁总啊，很不巧啊。我今晚上还有点事，恐怕是不大方便啊，呵呵……”

“戚局，什么事那么要紧啊？老朋友的面子都不给啦？”

丁灵再次轻笑一声，不过笑声里已经没有娇媚，而是多了一丝冷冷的味道，隐约透出一股不悦之意。老戚这种级别的干部，也还真的未必就敢随便得罪丁大小姐。丁灵以往对他们那么客气，主要还是生意上的需要，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意思。不然，身为市委书记的千金小姐，该当是老戚紧着来巴结她才对。

戚局长心里就是一跳。他还真怕丁大小姐翻脸。丁灵若是当真与他为难，就算撸不掉戚局的乌纱帽，也有的是办法让他难受。

“丁总，请您原谅，确实是有事走不开……下次吧，下次一定过去，我请客……”

老戚便带上了一点哀求之意。

姑奶奶，我知道您想要什么，可是我真的很为难，您就放我一马吧！

在柳俊手下做事。可不能不小心啊。

“哟，戚局这么说，我倒是不好意思了。戚局这话说得，啧啧……好像我丁灵要吃了你似的……行了行了，我也不难为你，那就下次吧。”

丁灵想了想，笑着说道。

她也知道老戚是怕柳俊。这个很正常，玉兰市的处级干部，谁不怕柳俊？刚刚发布了限价令，几个要紧部门的一把手，谁敢胡乱和地产商们接触？万一这些地产商闹出点什么动静来，惹火了柳书记，脑袋上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不管怎么样，市委市政府做出的决定，也不是老戚这种干部能够左右得了的，丁灵没必要苦苦相逼，毫无作用不说，还要白白得罪人。

接下来一连几个电话，电话那边的局长们，态度与老戚如出一辙，均将娇滴滴的丁大小姐当成了洪水猛兽。其中房管局长，压根就没接电话，装作不知道。

丁灵又有了摔杯子的冲动。

整洁牙齿狠狠咬了一阵，丁灵漂亮的丹凤眼转了几转，又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表姐……”

丁灵在电话这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叫道。

“呵呵，灵灵，想起表姐来了？”

电话那边，传来市委副书记谢媛优雅的声音，似乎还轻轻笑了一声。显得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升任市委副书记，级别也调整到了正厅，谢媛的心情，就没理由不好。

丁灵精神不由一振，说道：“表姐，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去做保养了，今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做个保养？”

谢媛微笑道：“好啊，我也正想放松一下。”

丁灵顿时大喜。

看来这个市委副书记，就是与普通的局长不一样，不至于那么小心翼翼。

“这样吧，表姐，干脆下班之后一起吃个饭，然后再去放松，你看怎么样？”

丁灵打蛇随棍上，索性更进一步。

“好。”

谢媛没怎么犹豫，一口就答应了。

晚上，谢媛如期赶到秋水大酒店，丁灵早早就在酒店大堂迎候。以往，她俩也经常在一起吃饭，通常丁灵是在包厢里等候，如同今天这般，在大堂迎候的情况并不多见。这个细微的变化。谢媛自然心里有数，微笑着，也不点破，只是心里头暗暗有些得意。

毫无疑问，这是因为她地位的变化。

大权在握的感觉，就是很爽！

“表姐，来了……”

丁灵笑着迎了上来。

今天丁大小姐的打扮很朴素，简简单单的衬衫加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随意披在肩头，也没有怎么梳理，素面朝天。甚至连口红都没抹，嘴唇的颜色是一种很浅的淡红色。看上去就是一个清纯的邻家小妹，哪里有半点女强人的尊贵之色？

“怎么啦，灵灵，改路线了？清纯玉女型？”

谢媛微笑着调侃道。

丁灵立即不满地嚷嚷起来：“还清纯玉女呢，白送都没人要了。”

谢媛笑道：“这么说，你已经送过一次了？”

丁灵心里一惊。她明白谢媛指的是什么。若是在以前，丁灵也不会很在意。毕竟那个时候，她家老爷子还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而且，谢媛也没有到市委副书记的高位。根据分析，谢媛这个市委副书记的位置，来得很是蹊跷。丁灵可不是那种二百五的纨绔子弟，怎能没有丝毫警惕之心？

凭女人的直觉，丁灵便能感受到，谢媛起了一些变化。

当然，这些想法，丁灵丝毫也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随即转移了话题，上下打量着谢媛，笑嘻嘻地说道：“表姐，你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年轻了呢……”

今天的谢媛，依旧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职业套裙，里面是洁白的衬衣，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显得十分的端庄优雅，饱满的胸部在白衬衣下显得似乎比往日更加坚挺高耸，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活力，看上去丝毫也不像是四十出头的女子，与一些妙龄少妇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说越来越年轻，还真不是一句奉承话。

谢媛嫣然一笑，风情无限的样子。

丁灵不由有些发呆，说道：“表姐，真是迷死人了，我真有点为你们玉兰市的干部们担忧了……”

谢媛笑道：“胡说八道，玉兰市的干部有什么好担忧的？”

丁灵嬉笑着说道：“表姐，你想啊。你在和底下的干部谈心的时候，谁能担保他们不胡思乱想？一不小心就走神了，岂不是要在谢书记眼里留下很坏的印象？”

谢媛笑着摇摇头。

丁灵总是喜欢胡言乱语，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

“表姐，我看啊，你才是真的一代尤物……不要说玉兰市的干部，就是省里的大领导，只怕也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丁灵一边与谢媛往楼上走，一边继续嬉笑着“胡说八道”。

谢媛的脚步就滞了一下，俏脸板了下来，很不悦地说道：“灵灵，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有些话不要乱说。叫人听见了，影响多不好？”

丁灵心里又是一惊，脸上却依旧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说道：“表姐，放心吧，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别的人……嘿嘿，别的人够得上我去跟他说这些话吗？”

谢媛点了点头，说道：“总之呢，说话还是要注意的。你不是普通人，是大老板，虽然是在开玩笑，但是别人可不这么认为，还以为是丁主席让你这么说的呢。”

丁灵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说道：“哎呀，表姐，多谢你提醒，要不我还真的没往这个方面想呢。”

谢媛笑了笑，不置可否。

丁灵总是在大家面前装出这样一副“天真纯洁”的样子，事实上她有多机灵，谢媛心里有数得很。不过碍着丁玉舟的面子和两家的交情，太重的话，谢媛也不好说出口来。况且丁灵今天特意在她面前不施粉黛，也是为了衬托她的美丽出众。

冲着这份甘心做“绿叶”衬托“红花”的心思，谢媛也得领情。

不是每个大老板娇娇女都能这样刻意奉承别人的。

第1494章 谢媛的用意

除了谢媛，丁灵没有请其他客人。两个人在秋水酒店订了个小包。丁灵点的菜很精致，据说均是有美容丰胸效果的，譬如木瓜炖雪蛤，红烧海参，虾仁药膳汤之类。

两个人要了瓶红酒，在雅致的包厢里听着舒缓的音乐，细细享受美食带来的快感。

丁灵吃了没几口，就长吁短叹起来。

谢媛微微一笑。丁灵这个时候急着约她，为的是什么，谢媛心里很清楚。当然了，丁灵自己不说，谢媛是不会主动问起的。

不过根据谢媛对丁灵的了解，她也忍不了多久。

好在丁灵还算厚道，一直到基本上吃完了饭，才开始切入正题。专程请人吃饭，结果人家饭还没有吃完，就喋喋不休的聒噪起来，未免不合朋友之道。

“表姐，你说这个新市长，也够狠的哈，屁股还没坐热板凳呢。马上就搞出这个限价令来，还让不让过我们这些做房地产的人活了？”

丁灵吞下最后一口木瓜炖雪蛤，端起红酒抿了一口，鼓着嘴巴说道，神情甚是烦恼。

谢媛笑了笑，说道：“这是市委常委会做出的决议，也不能说就是李焘同志一个人的决定。”

其实，发牢骚的人心中有数，做解释的人心中更有数。

面子上，这个限价令是在李焘上任之后才搞出来的，事实上所有消息灵通一点的地产商人，有谁不知道这是柳俊的首尾？早在两年前，潜州市就已经开始实施限价了。不过潜州那边，最大的两个地产投资商华兴地产和星宇地产，都很配合，市政府的限价措施很容易落实下去，所以就没有造成十分轰动的影响。而且潜州的政治地位，与玉兰市也有很大的差距，潜州市也没有立法权。

照一般人的理解，柳俊如此搞法，其实也是将李焘绑上了他的战车。这样的大动作，单单只有市委推动，市政府置身事外，肯定是不妥当的。

不过柳俊自己，是不是这么想的，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很多事情，柳俊都不按常理出牌。但是大面上。柳俊都是谨守规矩，让人挑不出大毛病来。至于小小的毛病，什么“一言堂”，什么“跋扈”之类，实际上以柳俊如今的身份，是不用太在意的。

一个人，身兼顶级衙内与省委副书记的双重身份，应该是别人更要在意他的感受，而不是反过来。

想到柳俊的强势，谢媛略略有一点出神。

“表姐，你说，这个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丁灵试探着问道。

谢媛淡淡一笑，优雅的将一条海参送进娇艳的红唇，笑而不语。

照正常的想法，市委市政府都已经下了文件，人大那边也启动了立法流程，这个事情就是板上钉钉了。柳俊不像是自己打自己嘴巴的人。

不过坐在这个房间里的，都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在各自的领域，堪称是翘楚。故此她们的思维，也就不能按照普通妇女的思维来推断。丁灵身为前任市委书记的女儿。自幼见惯了官场上的“出尔反尔”。一些看上去正儿八经的红头文件，其实很多时候都只是一纸空文。甚至一些明知无法落实的文件，机关依旧照出不误。说白了，不过均是政治上的需要罢了。

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干部在别人眼里神圣而又神秘，在丁灵眼中，只是坐在家里客厅看电视的老人。所以，在丁灵眼中，也就没有神圣不可违背的“红头文件”。

谢媛不说话，这个态度也在丁灵的意料之中。

到了谢媛这个级别的干部，尤其是处于谢媛的位置以及谢媛本身的情况，更加应该注意谨言慎行。涉及到柳俊的重大问题，确实不好胡乱表态。

“表姐，要我说，你们市里的某些主要领导同志，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玉兰市需要的是一个成熟、理性的领路人，不是一个喜欢冲动的救世主！”

丁灵恨恨地说道，给市里的某些主要领导同志，扣了一顶大帽子。

谢媛笑道：“灵灵，怒火太盛伤肝，好好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丁灵一怔，果然不再说话。

好不容易，谢媛吃完了海鲜，优雅地擦了擦嘴。

丁灵说道：“表姐，走吧，一起去做个面膜。”

谢媛微笑颔首。

两人一起来到了“魅力之都”，老板娘欢欢一见她俩，立即一路小跑着出来迎接，嘴里一迭声地说道：“谢书记好。丁总好……”

这个“魅力之都”的服务还算不错，谢媛经常会到这里来消费。说是消费，最后都是丁灵结的账。丁灵送给谢媛的那张会员卡，一直都是丁灵在往里充值。一开始，“魅力之都”的老板娘欢欢并不知晓谢媛的真实身份，只是有些好奇。这个女子，不知是何等角色，连丁灵都要捧着她。

生意人最善钻营，欢欢留上了神，暗暗打听一番，自然也就清楚了谢媛的身份。这一下当真吓了一大跳。这位气度端庄的美女，竟然是市委领导。虽说欢欢知道丁灵是市委丁书记的千金小姐。不过市委领导的子女和市委领导本身，区别还是蛮大的。

一位现任市委副书记，经常光顾她的生意，该是何等的荣耀？

故此后来丁灵再往谢媛的会员卡里充钱，欢欢说什么也不让了。若是叫谢媛知道，自己一直在收她的费，后果大是堪忧。惹火了谢书记，轻轻伸出一个手指头，“魅力之都”便要关门大吉。

面对欢欢的极尽巴结，谢媛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身为市委副书记，享受这种程度的“巴结”。太正常了。

谢书记一到，欢欢马上安排最豪华的包厢，手艺最佳的服务员给两位贵客服务。谢媛与丁灵在按摩床上躺下来，两名服务员给她们洗头洗脸，另有两名服务员给她们做按摩。伺候得十分周到。

“表姐，听说，市政府搞的那个民意调查，市民的支持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丁灵闭着眼睛享受按摩师的服务，随口问道。

谢媛笑道：“你要是普通市民，你支不支持限价？”

丁灵愣怔了一下，才说道：“倒也是哈……不过表姐。市委市政府这样搞，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怎么就只调查普通市民，就不调查调查我们这些房地产公司的意见呢？这样不公平嘛……”

谢媛轻笑一声。

拿政治来讲公平，丁灵的想法果真很“纯洁”。不过谢媛今天答应丁灵的邀约，可不仅仅只是与她一起吃个饭，做个面膜那么简单。

“嗯，确实是有欠公平。那你们地产公司，也可以向市委市政府提意见嘛。柳书记还是很讲究民主的。”

谢媛不徐不疾地说道。

丁灵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表姐，这话说得稀奇。我怎么就没听说过他讲究民主呢？这人做市长的时候，就是威风凛凛的，无论在潜州还是在玉兰，市长做得比书记还要威风……他要是讲民主，世界大同了。”

谢媛轻笑道：“灵灵，看来你对柳书记意见很大啊。”

“那是，他断人财路嘛……我们这些天聚在一起说话的时候，谁不是恨得牙痒痒的？”

谢媛微微一笑，说道：“你们聚在一起说话，不止是聊天吧？”

做房地产生意的商人，就没有谁是简单的。柳俊这个限价令，一刀切断了全市房地产商人的滚滚财源，料必这些玉兰市财富核心圈子里的精英人物，不会就是发个牢骚那么简单。

束手待毙，不是商人的本性。

丁灵听了谢媛这个话，心里头又是一动。

市委常委会讨论此事的过程，其实丁灵他们大致都清楚。真正力挺此议案的，正是柳俊。谢媛和市长李焘，其实并不赞成，只是奈何不得柳俊的强势。

至于新市长为何不赞成这个方案，丁灵亦很清楚原因。

换谁当市长，都会对此有意见的。柳俊切断的，不仅仅是房地产商人的财路，也包括市长的“财路”。没钱就不能大规模搞建设，也就很难出成绩。

“我们都商量好了，市里不是要我们签同意声明吗？我们偏不签，谁都不签，我看他是不是真的将我们这些地产公司全都封掉。你再限制房价，总得有人建房子。我们不干了。他柳书记另请高明吧！”

丁灵气哼哼地说道。

谢媛笑着问道：“你们？星宇地产也愿意和你们共进共退吗？”

丁灵冷笑道：“他不同进共退，想要怎样？独树一帜吗？”

谢媛笑了笑，说道：“我看还是不要斗气吧。真这么硬碰硬的干，最终吃亏是你们啊。”

“那我们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喝西北风啊？”

丁灵大是不忿。

“有意见可以提嘛。市里领导还是比较能听得进忠言的。这个也是正常的程序。如果这么赌气，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如果市里当真不肯接受你们的意见，你们也可以向上级领导汇报情况。”

谢媛依旧不徐不疾，颇有上位者的威严气度。

丁灵顿时眼神一亮，叫道：“对啊，我怎么没想起这一招呢？谢谢表姐提醒。”

第1495章 与新省长第一次打交道

柳俊在办公室接到了省长刘飞鹏的电话。

电话是刘飞鹏亲自打过来的。没有假手秘书。自从瞿浩锦离任之后，整个A省，无论是谁，包括邰惟清在内，与柳俊电话联系，均没有假手秘书。

“柳书记，你好！”

刘飞鹏在电话里客气地说道。当然，刘飞鹏的这种客气，带着些公事公办的味道。刘飞鹏不愧是纪委书记出身，办事规矩很严，一板一眼的，很有章法。

“刘省长，你好！”

柳俊微笑说道。

“柳书记，你现在有时间吗？有关玉兰市的一些问题，我想和你探讨一下。如果柳书记有时间，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

刘飞鹏依旧客气而刻板的说道。

“好，请刘省长稍候。我马上过来。”

柳俊很快就出现在省政府大院。这是刘飞鹏上任以来，两人之间首次单独谈话。柳俊也没有要可以怠慢刘飞鹏的意思。

刘飞鹏使用的，依旧是邰惟清以前的办公室。有一种小道消息说，刘飞鹏原本是过来接瞿浩锦位置的，后来阴差阳错。邰惟清正位书记，刘飞鹏变成了省长。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对于这种传言，柳俊历来是一笑置之。

中央使用干部，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如果当初给刘飞鹏的定位就是省委书记，就算A省不好安排，也会另外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而不是说上不了书记就当省长。省委书记和省长，从级别上来说是一致的，但在最高层大佬的眼里，份量还是颇有区别。

刘飞鹏出任A省省长，只能说当初给他的定位，就是这个位置。

刘飞鹏的秘书小张三十岁出头年纪，原先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处级干部，据说是因为汪国钊的推荐，才被刘飞鹏选中作为秘书的。如同大家预料的那样，汪国钊出任省政府办公厅主任之后，颇得刘飞鹏的器重，据说是省长办公室的常客。

这个倒是比较正常，汪国钊的能力，是得到大家公认的。瞿浩锦临走之前，给他安排到这个位置上，让他给刘飞鹏担当智囊的意思非常明显。

小张见到柳俊，神情比较自然，微笑着与柳俊打招呼。

这份镇定，让柳俊略略有些意外。

瞿浩锦的秘书吴兴平和邰惟清的秘书小郑，对柳书记可是满怀敬畏之情。小张如果是刘飞鹏从明珠市带过来的，倒是比较好理解。但他此前明明是A省省政府办公厅的干部。对于柳衙内的赫赫威名，该当是早有耳闻。能够在柳俊面前表现得体，可见养气功夫也是极好的。不枉了汪国钊会向刘飞鹏推荐他，基本上，他汪国钊有许多相似之处。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是这个意思了。

“你好，柳书记！”

见到柳俊进门，刘飞鹏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与柳俊热烈握手。刘飞鹏五十余岁年纪，看上去很是年轻，头发油光乌亮，估计是染的。官场上那么磨人，刘飞鹏也不能过于例外。

柳俊微笑着握住刘飞鹏伸过来的手，客气了几句。

“柳书记，请坐吧！”

刘飞鹏径直将柳俊引到了待客沙发区落座。

小张奉上香茗。

“柳书记，玉兰市这几年的发展情况，十分迅捷啊……城市建设堪称日新月异，这个都是柳书记领导有方啊！”

刘飞鹏微笑着说道，颇多赞誉之词。省长与省会城市市委书记第一次正式谈工作，这也是礼节所必须的。严格来说，柳俊现在还兼任着副省长的职务。要算是省政府班子的正式成员，在省政府的排名，位置紧随刘飞鹏之后，还在常务副省长陈其谋之前。

对于柳俊这个副省长兼职，很多人都不能理解。

刘飞鹏与柳俊自己，当然知道原因，是邰惟清要求这么安排的。邰惟清的用意也是不言自明。刘飞鹏与陈其谋均是一条线上的干部，唯一能够制衡他们的，是常委副省长刘光兴，力量稍显薄弱。自然，其他几位非常委副省长，颇有一两个是邰惟清比较信任的。再加上柳俊，虽然只是一个挂名副省长，对景时候，可以用调整省政府副省长分工的名义，将一两项重要的工作，划归到柳俊的名下。借柳俊的强势，来制衡刘飞鹏。同时，也可以成功的转移“矛盾”，让刘飞鹏与柳俊之间去“磨合”。令得刘飞鹏与柳俊无法形成合力。

目前省委的态势，就是“三分天下”。任何一派都不能独大。假使其中两派进行联合，另外一派就很难取得优势，纵算邰惟清担任了省委书记，也是一大隐患。

尽可能阻止刘飞鹏与柳俊之间关系拉得太近，也是邰惟清时刻均在关注的大问题。

形势格禁，不得不然。

“呵呵，省长过奖了。这个主要是丁玉舟同志领导有方，我只是从旁协助，谈不上有什么功劳。”

柳俊谦逊了几句。

刘飞鹏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玉兰市的发展趋势，总体来说，还是比较乐观的。玉潜高速公路很快就能建成通车，这个对于促进玉兰市的发展，也是一个非常利好的消息。”

玉潜高速公路是柳俊还在潜州市长的任上便提出来搞的，出钱出力，很是积极。眼下工程进度顺利，预计今年下半年便可全线贯通。

“要想富先修路。这个我倒是很赞成省长的说法，这条高速公路建成通车之后，对于两地的物资交流，能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柳俊微笑点头。

“柳书记，玉兰市的发展趋势虽然很不错，不过就政府财政收入来说，还是东南数省省会城市之中最低的，只有不到六十个亿，这个情况，值得重视啊。很多内陆省份的省会城市，甚至是非省会城市，财政收入都远在玉兰市之上。如果玉兰市的财政收入不提高，估计对今后数年的发展，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双方闲话了几句，刘飞鹏开始切入正题，脸上的微笑也隐敛了起来。神情变得比较严肃。

对于刘飞鹏今天请他过来谈话的目的，柳俊也比较清楚。

市政府商品房销售指导办公室，向全市所有房地产商发出了通知，要他们在“同意声明”上签字，迄今为止，尚未有一家公司的代表“同意”。钟永明很恼火，甚至亲自找远房堂妹钟海韵谈过话，请她主动配合市政府的行动，遭到钟海韵断然拒绝，并且毫不客气地说了钟永明几句。

钟海韵说话刻薄起来，那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当面直斥钟永明不够意思。抱上了柳俊的粗腿，就将亲朋戚友丢到了脑后。

几句话说得钟永明脸红耳赤。

说起来，钟永明当初也是依靠着钟海韵与老靳家的提携，才能在体制内步步高升。至少在他升任副厅级干部之前，老靳家出了大力气。他确实是欠着人家的人情。钟海韵说话再难听，钟永明也不好冲人家发作。

只是限制房价乃是柳俊全力推行的政策，钟永明就算有心想要帮钟海韵，也无法可施。玉兰市的干部，无论是谁，在这样原则性的大问题上与柳俊唱反调或者阳奉阴违，后果均不是一般的严重。

仅仅只是如此，还则罢了。在商言利，玉兰市政府掐住了人家“暴利”的源头，地产商们要赌赌气，给柳书记找些难受，可以理解。

接下来，玉兰市的地产市场又出现了奇怪的现象：所有开发商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商品房销售。宁愿把房子空着也不卖。一时之间，搞得部分急需购房的市民十分的着急上火。甚至有个别市民，主动向开发商抬价，愿意以高于最高限价的价格购买住房。开发商丝毫不为所动。

与此同时，市面上小道消息满天飞。说是市委市政府在作秀，这个限价方案，压根就不会真的实施下去，不出三个月，就会废除这个文件，到那时，玉兰市的房价就要暴涨。很多市民听信了这些传言，便都着急起来，纷纷拥到楼盘开发处，要求马上购买房子。

开发商依旧丝毫不为所动。

这种反常的现象，柳俊自然第一时间得到了汇报。近来他最关注的本就是这个事情。

毫无疑问，开发商是想以这种方式向政府施加压力。

而部分市民，对小道消息莫辨真伪，马上又指责起市政府来。什么限价令，压根就是哄人的，是为了下一次的大涨价积蓄力量。先将市民的胃口吊起来，然后突然取消文件。怂恿地产公司一齐涨价，将他们捂在兜子里的钞票全都榨了出来。

因为我们的政策变化比较快，虽然谈不上朝令夕改，很多文件也是管不了多久时候便予以废止。群众对政府说的话不大信了。

地产商不但把出全部手段来和市政府对抗，还将请愿书递到了省政府，要求省政府出面干涉玉兰市这种“计划经济”的模式。

这个，应该就是刘飞鹏今天约见柳俊的主要原因。

都闹起来了，如果不迅速平息事态，肯定还会引发一系列的社会动荡。刘飞鹏可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形。

第1496章 刘飞鹏很郁闷

刘飞鹏没有直接拿限价令说事。而是提起了玉兰市的财政收入。

柳俊坦然答道：“省长，其实玉兰市的财政收入，如果刨开土地出让金这一块，并不比同等规模的省会城市差多少。”

柳俊这话，说得略略有些谦虚。依照玉兰市的GDP总值来看，在大致相当的城市之中，刨开土地出让金，玉兰市的财政收入，算是比较高的。

刘飞鹏淡淡一笑，说道：“柳书记，土地出让金也是财政收入的一部分嘛。有了这笔钱，城市能够更加高速发展，对大家都是有利的。”

“玉兰市去年出让的土地，数量较少，并没有用完省里给的指标。加上价格方面也压得比较低，总额就比较少了。省长，我认为城市财政收入的增长，不能仅仅依赖土地出让金。毕竟我们的土地是有限的，我们将土地出让完了，下一届或者再下一届的政府班子，拿什么来筹措资金呢？再说。高额的土地出让金必定导致房价高企，这个等于是从群众手中抢夺利益，也一样会造成比较严重的社会问题。城市要发展，这个没错。但是城市发展的目的是什么，我想很值得商榷。就我个人认为，发展城市，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市民的生活能够变得更好。假使地价高企，房价高企，玉兰市的市民，却住不起玉兰市的新房子，那么，我们把城市建设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在群众而言，这已经不是他们的玉兰市了！”

柳俊很诚恳地说道。因为面对的是一省之长，柳俊的用词比较注意，就事论事，没有显得词锋锐利，带着商量的口吻。

饶是如此，刘飞鹏还是很不高兴。

刘省长请柳书记前来，并不是想听柳书记讲大道理的。

“柳书记，硬性限价，行政干预经济建设，怕是不大妥当啊。国务院今年进行了机构改革，国家发展和计划委员会更名为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就是要彻底摒弃计划经济给市场带来的负面影响。所以，我认为，市场的规则。我们还是不要随意去干涉的好。房地产交易，是纯粹的市场行为，就交给市场去做决定，可能更加妥当一些。”

既然柳俊已经将问题说开了，刘飞鹏也就没必要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谈了自己的意见。

无疑，刘飞鹏并不是柳俊的支持者。作为省长，他要为全省的经济发展大局着想。一般来说，城市的财政收入越高，发展的速度也就越快，从而带动全省GDP的高速增长。这个才是他刘飞鹏的政绩。柳俊在潜州和玉兰先后推出限制房价的政策，必定会对全省其他城市造成一定的影响。如果仅仅只是玉兰市和潜州市限制房价，全省其他城市一律放开，任由房价飙涨，其他城市的群众，一定会质疑省市政府的做法，拿玉兰市和潜州市来作比较。

无形之中，他这个一省之长，在全省的威望就要降低。

而且，刘飞鹏是由明珠市纪委书记的位置上调任A省省长的，他此前的任职经历。也是做党务工作居多。据说由他出任A省省长，高层曾经有过不同的意见。毕竟主持一个省的经济建设，不能掉以轻心。刘飞鹏似乎更加合适做党务工作。当然，力挺刘飞鹏的大佬，也有自己的理由。明珠市是我国经济发展最快的直辖市之一，A省的经济总量与明珠市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刘飞鹏在明珠市虽然并不分管经济建设，不过道理是相通的。刘飞鹏在全国经济最发达的城市担任了多年的主要领导，对经济建设肯定也不外行。

用很下里巴人的话来说，就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

明珠市的市委副书记，难道还搞不好A省的经济建设？

到了正部级这个层面的干部使用，必须多方面综合衡量，综合考虑。所以最终刘飞鹏还是来到了A省，挑起了振兴全省经济的重任。

自己的经济建设能力被部分高层领导“质疑”，这一点，刘飞鹏本人也是心知肚明。所以，说刘飞鹏是憋着一股气来到A省，似乎也说得过去。

如今他刚一到任，尚未施展开手脚，甚至连布局还才刚刚开始，柳俊便搞出这么个限价令来，怎不叫刘飞鹏心里十分不悦？

你柳俊要标新立异，可以。但是你不要在这样重大的原则事情上搞标新立异嘛！你是市委书记，就该认认真真抓党建工作，挂干部队伍建设，老是随意插手干涉经济建设方面的具体事宜，算怎么回事？

轻重不分嘛！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省长，全世界任何国家，都不存在完全的市场经济。对于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大事项，其他国家也一样会使用行政干涉的手段。事实上，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国家能靠持续的投资基础建设发展成为经济强国。靠基础建设把经济拉动起来，这种发展是昙花一现还是真正可持续发展呢？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深思。一段时间以来，土地出让金的高份额让地方政府尝到了甜头，让开发商尝到了甜头。不过，这种甜头是建立在透支了未来几十年土地的基础上。我认为不是很可取。”

刘飞鹏的双眉蹙了起来。但是基于礼节，他并未随便打断柳俊的发言。然而刘省长的不悦，已经写在脸上了。

虽然，如今的柳俊，无论他自己所居的职位还是身后的强硬背景，已经没有任何人会轻视他。不过作为一个资历远在柳俊之上的政坛前辈，要刘飞鹏轻易接受柳俊的“理论”，可不容易。

至少在刘飞鹏看来，柳衙内过于“跋扈”了。

好像只要是他柳俊推出的政策，就一定是绝对正确的，任何人都不能去更改他的决定。

这种感觉令得刘飞鹏内心非常的不舒服。

柳俊似乎也没有打算就此打住，准备好好与刘省长说道说道这个“大道理”。至于刘省长是不是很高兴，是不是能接受，柳书记不予理会。

“依靠抬高地价，大量出让土地，来获取资金，促进城市发展。我认为，这种发展有点畸形的成分在内。城市不断的开发扩张，造成了城市化的加剧，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又要让我们重复许多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老路。不断增加的城市人口每天产生的大量垃圾造成更加严峻的环境污染；大量农村人口划进城市，对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提出新的要求；城市面积的不断扩大必然对城市交通也产生严重影响；失业率严重，犯罪率上升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国家又要把以前从房地产上赚到的钱再投入进来，治理这些问题。但是矛盾以及激化了，仅仅靠花钱，未必就能从根本上予以解决。譬如我国每年从烟草上得到的税收和烟草给全国人民带来的可估算的损失，如火灾、疾病治疗等和不可估算的损失。如人民身体素质的下降等等，就不能相提并论。一些损害造成了，就永远无法挽回。我们现在抬高地价，抬高房价，确实能在短期内获得比较可观的资金，获得比较迅速的经济发展。不过，我们也不妨设想一下，如果房地产价格完全脱离正常轨道，无序地飙涨，也许不用多久，普通双职工夫妇买一套房，可能需要好几十年的收入总和。这个就已经不是市场问题了，而是社会问题。有个成语叫‘安居乐业’，玉兰市的大部分市民，连房子都住不起了，如何安居？又如何乐业？我们党和政府的声誉何在？”

柳俊侃侃而谈，语速依旧不徐不疾，语气也不是十分的严肃，却将自己的思路阐述得清清楚楚。

刘飞鹏心里的腻歪就不用提了。

他的副手，竟然给他做起了思想工作，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省长，房地产持续不正常地飙涨，可能带来的危机，早已经被世界其他国家验证过了。一旦房地产泡沫危机出现，其带来的多米诺效应将极具破坏力。房地产的增长在经济中所占的比例越大，集聚的风险就越大。因为房地产的耐用消费品的属性决定它不可能永远增长下去，需求必定是有限的。对于我国来说，房地产泡沫破裂，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大量民工失业，引发社会动乱。一旦房地产增长停滞，价格就会大幅下跌，接连带动相关产业萎缩，经济的增长立即受到威胁，甚至有出现萧条的可能！这更是一个全局性的大问题，我们不能不重视起来。等这个危机爆发，再来考虑对策，也许为时已晚。造成的损失需要很多年的时间才能挽回。我们因此丧失的执政党信誉，就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挽回了。孰轻孰重，我想大家都应该很清楚的。”

柳俊的态度如此坚决，刘飞鹏就明白，今天这个沟通，不会出现他想要的效果了。偏偏柳俊说的又很有道理，刘省长压根想不出多少反驳之词。

郁闷！

很郁闷！

第1497章 长风总公司升格

“柳书记，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凡事都有利有弊，高地价高房价在筹集到大笔资金的同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损害民生。柳书记要在这个方面进行探索，出发点也是好的。我只是担心，玉兰市这么做了，其他城市又将何以处之？”

刘飞鹏沉吟着说道。

柳俊笑了笑。

刘飞鹏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准备体面地结束这次谈话了。

柳俊也并不想在省长办公室将刘飞鹏彻底驳倒。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还要逞口舌之利，简直就是幼稚。双方执政理念不完全一致，思路有分歧，很正常。最终还是要求同存异的。

“省长，我想这个问题，暂时不必操心。毕竟每个城市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城市的发展模式不一样，主要领导干部的执政思路也不一样，还是依照各自的实际情况来进行处理比较妥当。”

柳俊微笑说道。

其实就柳俊的本心，当然是想要在尽可能多的城市推行这个限价政策。或许这确实会减缓城市的发展速度，但以此换来群众的安居乐业，却是十分值得的。

让群众安居乐业，生活幸福，原本就是我党执政的宗旨之一。

不过柳俊也很清楚。在全省推广房地产限价不大现实。无论刘飞鹏还是邰惟清，均不会支持的。现在只能是在他能够影响得到的城市，先行一步。或许现在效果不明显，三五年之后，效果就会出来了。

尤其是，如果高层政治的走势，还和他记忆中的走势有重合之处，这个措施将会变得异常重要，能够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故此，在玉兰市和潜州市推行这个限价政策，是柳俊的既定目标，绝不会因为任何阻扰半途而废。

“嗯，这样分析很是有理。不过，柳书记，我依旧很担心，玉兰市实行限价政策之后，建设资金的来源问题。群众要安居乐业，城市建设也不能落下啊！”

刘飞鹏双眉微蹙，说道。

“省长，资金筹措，财政收入不一定非要依靠土地出让金。今后一段时间之内，玉兰市会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整合扶持一批中小型企业，争取培养新的税源，增加财政收入。”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

刘飞鹏点点头，说道：“柳书记是有名的经济建设强人，与李焘同志好好携手合作。我相信玉兰市肯定能找出两全其美的方法来。”

刘飞鹏这话，听上去中规中矩，没有丝毫不妥，实则上，柳俊对他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刘飞鹏这是在提醒他，你如今是市委书记，不是市长了，经济建设方面的事情，不要管得太宽太细致。你要在玉兰市搞“一手遮天”，只怕别人会有意见。

这些有意见的官员之中，显然就包括他刘飞鹏省长。

岂止是邰惟清有牵制柳俊的需要，他刘飞鹏也一样有牵制柳俊的需要。如今A省“三足鼎立”，邰派、刘派与柳派之间，没有结盟，只有相互顾忌相互牵制。

刘飞鹏不能光顾着与邰惟清“斗争”，却忽视了柳俊。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李焘同志对市委的工作还是很配合的。”

刘飞鹏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

柳俊这是告诉他，别将李焘与我相提并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应该是李焘好好配合我柳俊的工作，而不是反过来。

玉兰市的市长和书记，区别还是很大的。

“柳书记。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引进通用公司的生产线，这个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刘飞鹏不再与柳俊纠缠限价令的事情，开始转移话题。

柳俊心里一凛。

刘飞鹏在这个时候忽然提起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话头，绝对不是闲得无聊，要多和他柳书记唠唠嗑。内中必有深意。

“目前生产线已经安装完成，正在调试之中，估计很快就可以正式生产出第一批发动机了。如此一来，长风汽车就算是有了一个内核。”

柳俊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目前他在省政府属于完全的挂名副省长，没有任何分管工作，兼管玉兰市辖区内的国有企业这一块，已经归还给分管工业的副省长。事实上，长风汽车制造公司已经不归他分管了。不过与通用公司的谈判，一直是他主持的，刘飞鹏向他问起长风汽车制造公司的情况，也属正常。

“我得到省工业厅的汇报，说是因为与通用公司合作，在国内组建发动机生产线，我们要给予通用公司一定的补偿，在今后两年之内，长风汽车制造公司都不会有太多的盈利？”

刘飞鹏的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工作，是邰惟清在任省长时支持柳俊搞的，具体的进程刘飞鹏不大清楚。不过长风公司前几年均是省里的利税大户，轮到他刘飞鹏做省长的时候，却没有盈利了，刘省长也确实是有些不大高兴。

“是这样的，通用公司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商，他们的技术，确实比我们先进得多。发动机制造是汽车工业的核心技术。能够引进这个技术，在国内落户，适当给他们一些补偿，也是必要的。这个谈判方案，经过省里和外经贸部共同研究确定下来的。长风公司组建了研发部，争取早日消化他们的技术，为己所用。”

柳俊知道刘飞鹏心里在想什么，淡然说道。

“嗯……”刘飞鹏点点头，说道：“长风公司因为资金紧张，在筹划上市，这个情况，柳书记清楚吧？”

柳俊微笑点头。

此事早在去年年底，赵彦就向柳俊做过汇报，柳俊比较支持。以长风公司目前的规模和盈利能力，已经够得上上市的条件了，争取早日上市，可以筹措到更多的资金，是个很不错的途径。

“上市是好事，我也支持。不过，我就在考虑，以长风总公司眼下的规模来看，总资产已经超过五十个亿了，级别还是副厅局级。有些不大适应形势了，应该适当的予以升格。级别和实力应该相互匹配嘛。柳书记，你认为呢？”

刘飞鹏笑着说道，似乎已经在刚才的不快抛到了脑后，与柳俊闲聊起来。

长风总公司是省属骨干国企，直接隶属于省政府管辖，省工业厅只是受省政府委托予以代管。柳俊已经不分管玉兰市辖区内的国有企业，故此这个事情，刘飞鹏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和他商量，看上去也就是随口问问。

柳俊愣怔了一下。

长风总公司升格，当然是好事。级别高了，受关注的程度就越高，获得的支持也就越大。而长风总公司的董事长赵彦，级别也就水涨船高，在临近退休的时候，进步为正厅级干部。也要算是对这个正直老工人的一种回报。

只是，柳俊觉得，刘飞鹏原本无须征求他的意见。至于随口聊天，柳俊是不信的。他与刘飞鹏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个份上。

那么刘飞鹏向他提起这个事情，原因只有一个，此事与赵彦有关。

果然，不待他答话，刘飞鹏又接着说道：“长风总公司的董事长赵彦，年纪比较大了，已经六十二岁，根据国家相关的文件规定，赵彦应该退休了。不过，赵彦苦心经营长风总公司，很有成绩，在长风公司的威望也很高。为了公司平稳运行，顺利完成新老领导班子的交接，赵彦暂时还不能完全退休。我看，让他担任长风总公司的党委书记比较妥当。柳书记，你的意见呢？”

柳俊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依照他的想法，赵彦虽然年龄超标了，精力还是很充沛的，尤其是他经验很丰富，为人正直无私，在长风总公司的威望非常之高。长风总公司正在面临转型的关键时刻，最好是能继续领导长风总公司两到三年时间，等发动机生产线完全走上正轨，再退休是最理想的。

不过刘飞鹏身为省长，乃是长风公司的正管，任命长风总公司的主要负责干部，乃是他职权范围之内的事情，柳俊也不好如何置喙。刘飞鹏能够主动征求他的意见。已经算是很顾及官场规则的了。

柳俊想了想，说道：“省长，长风公司升格，当然很好，我很赞成。至于赵彦同志的个人安排，原则上我也赞同省长的意见。不过长风公司正面临转型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调整主要领导，也许会影响长风公司的正常运行。是不是考虑给他配个副手，先带一段时间，等转型完成，再进行交接，可能更加合适。”

刘飞鹏笑了笑，说道：“柳书记的意见，和我的意见是一样的嘛。赵彦不全退，继续担任党委书记，一样能起到传帮带的作用。毕竟他已经六十二岁，继续担任第一线的领导职务，也不是很合适，会给其他国企的领导人造成误会。”

“呵呵，既然省长已有决断，我当然是支持省长了。”

见刘飞鹏心意已决，柳俊也就不再多言，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1498章 赵彦挡了别人的财路？

柳俊坐在合水水库的湖岸边垂钓。孟春季节。天气暖和，鱼儿进食也很活跃，正是垂钓的好时机。不过这一回，柳书记没有化妆，穿着一套休闲的范思哲，既未戴大大的遮阳帽，亦未曾架一副大大的太阳镜。在这里，柳书记不怕被别人认出来。

盖因此地虽然是合水水库的湖岸，也是在小羽别墅的后花园里。

小羽那套别墅，建筑面积不大，占地却很广阔，与长河区常委院一号楼一样，有一个大大的后花园，花园里有一个小池塘，直接与合水水库相通，小羽经常会在池塘里投放大量的鱼食，很多湖鱼均会到这里觅食，正是理想的垂钓场所。

天气晴好时，柳书记闲来无事，会到这里来放松一下。

每当此时，便是小羽最开心的时候。

小羽原本不会钓鱼。不过既然柳俊喜欢这个活动，小羽自要在一旁作陪，装模作样的也在钩子上装了鱼饵，下到了水里。但小羽这个钓鱼，是真的心不在焉，她的全部神思，都在柳俊身上。深入到池塘中的阳台上，两把躺椅紧紧挨在一起，柳书记舒服地躺在椅子里，小羽则不肯乖乖在一旁的椅子里躺着，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他的身旁，用一个木制的耳勺小心翼翼地给柳俊掏耳朵。

其实柳俊的耳朵里挺干净的，没啥东西可掏。因为每次和小羽呆在一起的时候，小羽都要给他掏耳朵，乐此不疲，几乎成了小羽的保留节目。柳俊不免笑着调侃小羽，说如果将来自己的耳朵听不见了，要小羽负全部责任。

小羽便笑吟吟的说，自己做他的助听器。

如此性感迷人的助听器，该当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了。

其实小羽之所以将掏耳朵当成了保留节目，原因很简单，就是柳俊很享受这个。

柳书记兴致高昂的时候，会笑嘻嘻地对小羽说，掏耳朵的享受，不亚于某件事情。

柳书记一说这种“色色”的言语，小羽便要羞得小脸通红。握起粉拳轻轻捶打他几下，轻咬红唇的模样尤其可爱煞人，往往令柳书记色心大动，难以自持。

当此之时，湖风轻拂，杨柳摇曳，阳光和煦，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身边人美如玉，耳朵里传来一阵阵麻酥酥的感觉，小羽还要不时嘬起红唇，轻轻给他吹几下，耳朵里痒痒的，当真是十二分的享受。乃至鱼儿上钩很久了，柳书记还全然没有察觉。

“小羽，建辉近来表现怎么样？”

柳俊随口问道。

建辉指的是小羽的弟弟楚建辉，在玉兰工业大学求学，前段时间与社会上的女青年“谈恋爱”，差点被放高利贷的人骗了。被人追债的时候，很巧地碰到柳俊在场，为此掀起了一场在全市打击聚众赌博活动的严打行动。

小羽轻轻一笑。说道：“好多了，也懂事得多，知道上进了。”

柳俊笑着问道：“他那个女朋友呢，怎么样了？”

小羽晒道：“那个也叫女朋友啊？别埋汰我弟弟了！早吹了。那次市里面搞了个严打，那个女孩子被抓进去，听说送了三年劳教。”

柳俊不由莞尔。

年轻人，总是不免要走些弯路的。

“就从那一回之后啊，建辉就懂事多了，读书也认真起来，前不久成了他们系里的学生会干部呢。我爸我妈笑得嘴都合不拢来。”

小羽也笑着，显得十分开心。

小羽估计，以前她的“大官情人”，也是弟弟的一块心病。总以为她跟着哪个半拉老头子在做皮肉交易，自从见了柳俊，才知道大错特错，姐姐的“大官情人”，原来是这样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市长，令得楚建辉的心病霍然而愈。虽说小羽还是柳俊的情人，但在楚建辉想来，就不是那种权力和情色的交易了。姐姐和柳市长，该当是真心相爱，只是碍于柳俊的地位和家庭，不能公然结合。

这样的关系，便能让楚建辉接受，不至于耿耿于怀。

解决了心病，楚建辉便恢复了年轻人奋发向上的精神。

当然，这样的猜测，小羽是肯定不会和柳俊说起的。她是如此的深爱着柳俊！

柳俊笑笑，正准备继续和小羽聊天。小羽妙目一瞥水面，便惊叫起来：“呀，有鱼上钩了，浮子都不见了……”

柳俊闻言从躺椅上直起身子，往水面上瞄了一眼，可不是吗？当即抓起钓竿，从波光粼粼的水面拉起一尾活蹦乱跳的银色湖鱼来。

这种银白色身体细长的湖鱼，是合水水库的特产，当地人叫“梭子鱼”，肉质鲜嫩，肥美多汁，油炸或烧烤，均是上上之选。

小羽便手忙脚乱的抓住了那尾七八两重的梭子鱼，从鱼钩上取下来，放进了一旁的网兜里面，笑嘻嘻地说道：“今晚上烧给你吃，我自己动手。”

小羽这栋别墅里，服务人员一应俱全，有两名保镖，一位厨师和一位园丁。厨师负责屋里的清洁打扫，院子里的清洁和花草养护，归园丁负责。其实小羽觉得自己用不上这么多人伺候，不过柳俊坚持。小羽也便喜滋滋的接受了。她知道柳俊这是怕她寂寞，家里多几个人，好说话。

其实那两名保镖，因为职业的关系，言语不多，很少和小羽聊天说话。譬如现在，虽然是在自己家里，这两位依旧十分谨慎，不曾忘记自己的职责。一个在里间的客厅里待命，另外一个则在屋顶架起了望远镜，四处观察。看有没有偷窥之人。

要是给人拍到柳俊和小羽在这里“幽会”的照片，可不是耍的。

平时小羽是不下厨房的，但是每次只要柳俊一过来，小羽都亲自下厨。她以前贴身伺候了柳俊好几个月，对柳俊的口味了如指掌，而且跟着佟姨学得一手烧菜的好手艺，爱郎过来了，自然要好好款待，不可怠慢了。

装好了梭子鱼，小羽跑去一边洗了洗手，又拿着一块湿毛巾过来，给柳俊擦干净了双手，这才换了一个位置，操起耳勺，开始“收拾”柳俊的另一只耳朵。

“哥，听说厂里要升格了？正厅局级，是不是啊？”

小羽一边给柳俊掏耳朵，一边问道。

柳俊答道：“嗯，长风总公司这些年资产规模不断扩大，总资产已经超过了五十亿，以前的级别，是低了些。刘飞鹏同志建议给长风公司升格。”

“那敢情好，厂里这些头头，都能官升一级了。这些年，他们也确实为厂里做了很大的贡献，升官也是应该的……就是，赵董怎么要退休了呢？”

小羽说道。她自幼在长风总公司长大，这个工厂算得是她的“故乡”，如今产销两旺，生意红火，厂里职工的小日子过得蛮不错，小羽见了，也很是高兴。和厂里许多职工以及家属一样，对厂里的干部们观感很好。尤其是赵彦，在长风公司威望极高，仅次于柳俊。

柳俊笑了笑，说道：“老赵六十二了。早过了退休年龄，这也算是正常的工作交接吧。”

“哦……”

小羽便点了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柳俊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娇嫩柔滑的小脸，笑着说道：“小丫头，有事情瞒着我呢？”

小羽羞涩地一笑，说道：“也没什么事瞒着你……我听说，听我爸说的……我爸说，其实赵董这一回退休，主要不是因为他的年龄，主要是因为他挡了人家的财路，所以省里才让他退休的。我爸说，厂里很多工人，都不服气呢，打算向你反映这个问题。”

一家人在家里聊天的时候，楚叔确实是谈起过这个事情，言下之意是要小羽向柳俊透露个消息。当时小羽没有接话。她虽然不大懂得政治上的事情，跟着柳俊这么长时间，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明白这中间不是那么简单的，生怕冒冒失失与柳俊说了，会给他带来麻烦。

柳俊一听，双眉微微一蹙，诧异地道：“挡人财路？这个话有点稀奇了……”

赵彦的正直是有名的，长风总公司这些年高速发展，除了抓住机遇，与赵彦的正直无私有很直接的关系。因为有这样一个好的领头人，长风总公司的干部们，均能自觉克服人性上的缺点，紧密团结，把主要精力放在公司的建设之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彦也是真的挡了很多人的财路。

一个总资产超过五十亿的大公司，当家人的手稍微松一点，可不知是一笔多大的油水。估计不待见赵彦这个“傻老头”的干部，大有人在。

你老人家公正无私，不贪公家半分便宜，大伙佩服。可你也不要管得那么死，把我们大家的财路都给掐断了！

不过这一回，调整赵彦的工作岗位，是由刘飞鹏亲自提出来的，若说刘飞鹏调整赵彦，是为了安插自己的亲信过来，为个人捞取经济上的好处，柳俊还是有些不大相信。

刘飞鹏个人操守如何，接触时间不长，柳俊现在还不得而知。就算是贪财好货之辈，刚刚正位省长，不至于如此猴急吧？

立足未稳啊！

第1499章 果然与谭国梓有关

“怎么回事？小羽。你给我说说。”

柳俊的双眉随即舒展开来，平淡地问道。

小羽和柳俊在一起也有多年时间了，熟知他的脾性，见了他这个模样，就知道他很在意这个问题，便有些紧张起来，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就是在家里聊天的时候，听我爸随便说说的……”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我们也是在聊天啊，也没人叫你上公堂对质。”

小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轻轻舒了口气，说道：“这不是怕你误判吗？嗯，我爸说……厂里在申请上市，这个你知道吧？”

柳俊点了点头。

“听说这个事情，在证监会遇到了麻烦，被卡住了，手续批不下来。”

柳俊又蹙了一下眉头。小羽便心疼地伸出纤纤小手，给他轻轻抚平了拧在一起的双眉，撅起红艳艳的小嘴，说道：“你要答应我。不生气，不皱眉，我才和你说。”

柳俊笑了，伸手揽住她浑圆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点点头。

小羽便展颜一笑，犹如鲜花绽放一般。

“工人们都说，长风公司论规模和业绩，都是呱呱叫，完全够条件上市了，在证监会被卡住，关键是因为赵董不肯给人家私人好处。听说证监会有个领导干部，开口要一千万原始股票呢。赵董不肯答应……也是啊，一千万元的原始股票，一上市流通，溢价发行，说不定就要平地起价十倍，纯赚一个亿呢！”

小羽说道。

她如今是凤凰影视公司的副总，对于这些商业上的手法，可不陌生。事实上，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小羽已经逐渐成为一名合格的公司高管。凤凰影视公司的很多事情，胖大海正在越来越多的交给小羽和她的管理团队去经办。

因为互联网经济的高速发展，胖大海自己的管理重心，已经开始逐渐转移到互联网方面，除了潮流网络公司，胖大海正在筹划要建硬件工厂。生产自己的品牌计算机。建在潜州南滩开发区的计算机研究中心，开始大规模的扩充实力，四处招聘高水平的专业技术人才。

胖大海和柳俊谈过，等小羽的管理水平再提高一些，就要逐渐将凤凰影视公司交由小羽去管理。

对这个事情，柳俊并没有给予肯定的答复。只是要求他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当然，也需要向梁巧董事长和颜海军总裁做个汇报。毕竟凤凰影视公司最大的控股股东，是秋水大酒店连锁集团公司。虽然一直以来，巧儿和黑子均很少干涉凤凰影视公司的运作，变更主要管理人员这样的重大决定，照规矩还是应该向他俩通报一声。

胖大海唯唯称是。

这个估计问题不大，胖大海知道，巧儿与小羽，是姐妹相称的。

原本也是姐妹！

“这么厉害？”

柳俊惊叹了一声，悠忽之间，脑海里浮现起凌雅跟他说过的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敬秋仁书记的外甥谭国梓，也在证监会工作。

今年春节期间，凌韬在秋水大酒店首都连锁店宴请柳俊和自己的家人，结果在酒店和著名影视红星舒心的弟弟舒昊发生了言语上的冲突，那一回，舒心就是应谭国梓的邀请去赴宴的。貌似凌家诸人对这位谭少十分的忌惮。肖剑还特意提醒了柳俊，谭国梓也在那边包厢里。

当晚，凌雅就躲在温暖的被窝里，与柳俊谈起了这个谭国梓谭大少的诸般“事迹”。

严格来说，谭国梓已经不是证监会的工作人员了，只是曾经在证监会工作过，后来辞职出来，自己成立了一家“国华咨询公司”。这个咨询公司，其实就是一个“办证公司”。凡是想要上市的企业，如果手续批不下里，可以透过“国华咨询公司”去走通这些环节。当然，正常的收费是肯定要的。不过这些明码标价的收费项目，只是摆在那里给人家看的，很是合理，也完全合符国家的相关规定，中规中矩。

“国华咨询公司”，或者说谭国梓本人最大的利润来源，不在这个上面，而在于原始股。

通过“国华咨询公司”办理上市手续的公司，均必须答应谭国梓的条件，就是公司上市，要卖给谭国梓价值一千万元到两千万元的原始股。等公司上市之后，溢价发行，加上一些操作手法，股票价格会疯涨，有些甚至是发行价的十倍以上，谭国梓再将手里的原始股出让，转手就是十倍乃至十几倍的纯利润。

故此，谭国梓在京师的衙内圈子里。也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其名声不在高二与何胜利之下。

少于一个亿纯利润的生意不谈。

这就是谭国梓牛皮哄哄的地方。

单论有钱，高二少与何胜利，似乎还比不上谭大少。

据说谭国梓极得敬秋仁的喜爱，是敬府的常客。

当时听凌雅说了这个事情，柳书记也不是很在意。纨绔衙内们弄钱的手段，本来就层出不穷，不足为异。当然，谭国梓这个手法，比大多数纨绔都要高明，赚得多，还不容易引起注意。

上市企业与国华咨询公司之间的交易，算得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结果皆大欢喜。

这种“级别”的衙内，现阶段已经不怎么放在柳俊眼里了。

小羽说起长风公司上市被卡住，才令得柳俊又想起这位谭大少来。

证监会这个做法，倒是与谭大少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样的条件，与赵彦却是休要提起。这个老头子犟起来，便是柳书记也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能说服他，若是用压服的手段，可不一定顶事。

难道就因为这个原因。刘飞鹏要将赵彦拿下？

果真如此，刘飞鹏与证监会某些领导干部，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

柳俊想了想，伸手拿起一旁小圆桌上的手机，找到赵彦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柳书记，你好！”

电话里传来赵彦粗豪的嗓音，听起来，老头子的情绪还算可以，并没有因为退二线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柳俊微微一笑。

这就好。

赵彦这个心态很不错。

“老赵，听说长风总公司上市的事情，被证监会掐住了？”

赵彦不防柳俊一开口就问起这个事情。顿时愣怔了一下，这才答道：“柳书记，是有这么回事。被卡住了……”

随之赵彦在电话里汇报了被证监会卡住的原因。听起来，倒是冠冕堂皇。这个也很正常，人家要卡你，当然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难不成摆明说因为你不懂事，所以我卡你？

柳俊又是微微一蹙眉，说道：“既然被卡住了，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赵彦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柳书记这个“责问”。当初他确实是很想向柳俊汇报的，转念一想，这事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我们国家很多部门办事的程序就是这样的，没事都要卡你一卡，只要后续努力，工作做到位，还是很有希望通过。现在就火急火燎的向柳俊汇报，未免显得自己太过无能。而且柳俊如今何等身份，何等忙碌？老是拿长风总公司的事情去麻烦人家柳书记，于理不合。

根据省政府的相关分工，柳俊已经不管长风总公司了，不过挂了个空头副省长的头衔。柳俊要是插手过问，又要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攻击为手长，捞过界了。

“书记，我们想再自己努力一下……”

赵彦吭吭哧哧地说道。

对于赵彦这种不愿意事事来麻烦他的心思，柳俊也很能理解。他的很多忠诚部属，均是这个心思，首先立足于自己解决问题，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打扰柳俊的。当然，重大消息第一时间向柳俊汇报，那是另外一回事。

柳俊其实很欣赏部属们的这种“自立”精神，解决问题能力不强的干部，也得不到柳俊的赏识。

仅仅只是长风总公司的上市问题，柳俊确实不会过多去关注。任何事情均有一定之规，事事包打天下，不是柳书记的作风。假设长风公司不是他柳书记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没有他柳书记插手。难道就不上市了吗？

这样也不利于发挥手下干部的主观能动性。

但是这个事情，柳俊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在长风公司与证监会“僵持”的时候，刘飞鹏忽然提出长风总公司升格，同时让赵彦退二线，也不不一定只是巧合。

柳俊问道：“那你们打算怎样努力呢？”

赵彦答道：“我们通过熟人介绍，和首都的一个咨询公司……嗯，是叫做‘国华咨询公司’联系过，那个公司说可以为我们拿下这些手续，但是要向我们购买两百万股原始股，价值一千万。”

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此番上市，计划发行一亿股流通股，每股价格五元，占总股本的百分之十左右。这个事情柳俊是清楚的，得到过长风公司的汇报。

听赵彦的回答，果然与谭国梓和他的“国华咨询公司”拉上关系了。

柳俊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

第1500章 柳俊太顺了，该醒醒！

“有为，你糊涂了。怎么在这个时候和柳书记闹别扭？”

水蓝之夜的大堂里，李惠双眉微蹙，很是不悦地对靳有为说道。水蓝之夜的老板贺鑫昌与他儿子贺宗衍则与服务人员远远避在一旁，不时关注着坐在沙发里的李惠和靳有为。

靳有为大咧咧地一挥手，笑着说道：“这个可不是我的主意，是我老婆的主意。全玉兰市的地产商在一起合计过了的，大家统一行动，我也不好过拂众意。”

这个聚会，是李惠发起的。

为的就是玉兰市的地产商统一抵制市政府028号文件的事情。

玉兰市的限价文件一出台，就引起了全国各地的广泛关注，李惠和潜州市的干部，自然更是在意。虽然潜州市已经先走一步，主要是实际的限价行动已经展开，但是在文件规定方面，却没有玉兰市这么详细。潜州市也不具备地方立法权。

老实说，对于柳俊推行的这个限价政策，李惠的内心也不是很同意。毕竟土地出让金是一块很雄厚的财政收入。李惠主政潜州市，很想出政绩。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主政地方，又是接柳俊的手，一个大大的桃子。如果不能做出耀眼的政绩，未免显得他很无能。

柳俊推行房地产限价政策。生生将这一笔大收入给整没了，潜州的发展速度、GDP等各项数据，均要因之受到很大的削弱。

不过李惠还是毫不犹豫执行了柳俊的“命令”。因为李惠很清楚，他做出政绩，要给谁看！这也是柳俊十分看重李惠的原因，李惠总是能够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那种事情应该是排在首位的。这要归功于李惠多年的秘书生涯。

凡事分得清轻重缓急，正是给领导干部做秘书的基本功，而且是最重要的基本功。

靳秀实寄希望于李惠继承自己的政治荣光，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得知玉兰市的房地产商暗地里搞串联，抵制市政府的政策，还给省委省政府递了请愿书，李惠顿时着了急。他很清楚柳俊的性格，在这样重大的原则性问题上，绝不会向任何人让步，也断然不会半途而废。所有阻碍他实施抱负的人和事，均将成为柳俊要清除的对象。无数事实证明，站在柳俊的对立面上，绝没有好果子吃。甚至连那边的超级大人物，均被柳俊搞得灰头土脸。靳有为是李惠最好的朋友，李惠丝毫也不想看到靳有为从柳俊的朋友变成对立面，那将让李惠十分为难。

还有一点，李惠很清楚，他的政治前程如今已经和柳俊紧紧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柳俊在限制房价这步棋上栽了跟斗，影响了前程，对他李惠没有半分好处。

何况潜州本就是限制房价的先行者。

故此李惠急匆匆赶到了玉兰市。紧急约了靳有为跑到水蓝之夜来，又给柳俊打了电话，请他一起出来放松一下，想要充当和事佬，居间协调。照例他应该在柳俊之前赶到水蓝之夜等候柳俊前来。原本李惠还有些担心，靳有为犯浑，比柳俊还姗姗来迟，就不好了，故此跟靳有为约的时间，比跟柳俊约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这个小花招，自然被靳有为一眼就看穿了。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几分钟，结果约定时间到了，仍不见柳俊的身影，靳有为就知道李惠提前约了他。不过靳有为没说什么，到底李惠也是一片好意，生怕他和柳俊闹崩了。

“有为，你这话不够意思了。”

李惠就不悦地说道。

钟海韵怎么样，靳有为又怎么样，李惠能不清清楚楚吗？靳有为竟然将钟海韵搬出来做挡箭牌，未免欺人。钟海韵什么时候能做得了靳有为的主了？

就算全玉兰市的房地产商“统一行动”，也对靳有为造不成丝毫的影响。靳公子原本就是那种特立独行的人。不会活在人家的眼神里。全玉兰市的地产商，有一个算一个，包括丁灵在内，可都不足以影响靳有为的进退。

靳有为就笑，说道：“没事，这些花招也就是挣扎一下罢了，难不住柳俊的。”

李惠顿时哭笑不得。

合着这位很清醒啊，并没有犯浑，怎么就是迟迟不肯带头在“同意声明”上签个字呢？

靳公子行事虽然屡屡出人意表，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范，不过李惠是他的知交，料必靳有为如此做派，必定是有原因的。

李惠点起一支烟，沉吟不语，稍顷，说道：“我明白了，你是有条件，对吧？”

靳有为也抽了一口烟，悠悠说道：“李书记，您这还真是小看我了，我靳有为有这么奸诈吗？趁火打劫啊？不是不是……我就在想啊，也要给柳大书记添点堵。你不觉得这人太顺了吗？才多大一点年纪，就省委副书记了！我记得九五年他刚到玉兰市那会，还是个青皮后生，这才几年时间，成省委领导了。这样子顺风顺水，对他可没什么好处。适当给他增加一点难度，呵呵，也给柳书记提个醒。”

李惠将信将疑：“这么说。纯属好意？”

“那当然了，咱靳有为对朋友，可是没说的。”

靳公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李惠不由莞尔。

靳公子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不忘自我吹嘘一把。

不过如此一来，李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只要靳有为是这个心态，今晚上还是能够真正放松的。但是靳公子能有这般见识，倒也不枉了李惠和他相交一场。

到了约定的时间，市委一号车堂而皇之出现在了水蓝之夜。

丁玉舟正位省政协主席职务之后，玉兰市委一号车，还是让了出来，这一回柳俊没有再讲客气。

眼见柳俊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门口，贺鑫昌与贺宗衍父子俩忙不迭地跑过去，亲自为柳书记引路。李惠与靳有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讶异的神情。盖因柳俊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同样身材高大的三十几岁年轻男子，显得颇有气度，一见就是那种发号司令惯了的人，与柳俊并肩而行，丝毫不落下风。

这就难怪李惠和靳有为吃惊了。

眼下在A省，能够与柳俊并肩而行不落下风，年岁又这样轻的人。还真是找不到。真有这样的厉害角色，李惠和靳有为也绝不可能不认识。

“书记，您好！”

李惠强压讶异之心，笑呵呵地迎上去，与柳俊紧紧握手。

“胜利，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潜州市委书记李惠，这位是靳秀实书记的公子靳有为……李惠，靳有为，这位也是我的朋友。海军何司令员的公子，内卫部队何胜利上校。”

柳俊笑着给双方做了引介。

李惠和靳有为均是大吃一惊。

何东进在年后军方的人事大异动之中，由海军政委转任海军司令员，估计在今年七月份或者十月份左右，也要晋衔上将的了。

李惠与靳有为，对于老何家自然是久仰大名，想不到何胜利竟然与柳俊也是好朋友，一起来出席这样的聚会。当然了，靳有为的吃惊不如李惠之甚。毕竟他以前在京师见识过何大小姐的威风，知道何大小姐与柳俊关系非同一般。那么何胜利出现在柳俊身边，也就十分正常了。

柳俊领何胜利过来参加这样的私人聚会，可见对靳有为和李惠，亦是倾心相待，为他们拓宽人脉。

贺鑫昌与贺宗衍父子，更是紧张得要命。

海军司令员，在普通人心目中，该是何等高不可攀的存在？尤其贺鑫昌这种道上大哥出身的人，对强力机关更是有着天生的敬畏。

何胜利倒是很客气，笑呵呵地与李惠和靳有为握手，寒暄了几句。

贺鑫昌亲自引路，将几位贵宾引进了五楼的豪华套房，又紧着引了好几位年轻按摩师过来。

这些事情，柳俊历来不去理会，笑着对李惠和靳有为说道：“胜利专程从首都过来看我，刚好凑巧了，大家一起放松一下。”

以前柳俊对李惠很客气，一直是称呼他的职务，近来也逐渐有了些变化，经常直呼其名。这个变化，令得李惠十分欣喜。足以证明，他已经成为柳俊真正的心腹加朋友。

“呵呵，我对何公子是久仰大名了，京师只要提起何大少，谁不竖起大拇指跨一声了得？今天总算是见面了，幸会幸会！”

靳有为笑着说道。

这话倒不是故意奉承，靳有为也算是一个纨绔衙内，虽然不驻京师。对首都几个著名纨绔圈子里的大哥，却是闻名已久。不过何胜利尽管大名鼎鼎，在衙内圈子里的声誉却比高老2好得多，很多混账事情，何胜利都是不做的。

何胜利笑道：“靳公子太客气了，我也经常听柳俊提起你，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靳有为斜乜了柳俊一眼，笑道：“他真那么说？只怕是心中愧疚，不得不然吧？”

柳俊淡然道：“我有什么心中愧疚的？”

靳有为悠悠地道：“大凡一个人做了对不起朋友的事情，心里总是有些愧疚的，哪怕脸皮再厚！”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1501章 别玩花样

柳俊不去理会靳有为的“牢骚怪话”。径自换了按摩服，在按摩床上躺了下来，对何胜利说道：“胜利，这里的按摩师，水平还不错。”

何胜利笑道：“你都看得上眼的，肯定错不了。”

贺鑫昌便在一旁点头哈腰，谢谢柳书记的夸奖。

柳俊忽然说道：“贺总，听说你有意要进军房地产？”

贺鑫昌顿时大吃一惊，愣怔了一阵才确认柳俊确实是在向他说话，一时之间，心中砰砰乱跳，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柳俊虽然经常来水蓝之夜消费，但每次过来，几乎都不怎么与贺鑫昌说话，最多是两句寒暄对答之词。贺鑫昌很努力的想要巴结上这位玉兰市的一号人物，总是不得其门而入。他知道柳俊这样的大人物，心态不可以常情去揣度。硬生生的往上凑，只会引起柳俊的反感。许久以来，贺鑫昌一直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要获得柳俊的欢心。但难度太高。

若果是别的官员，十分好办。

男人嘛，所爱的无非是一个钱一个色。碰巧这两样东西，贺鑫昌都不缺。故此透过水蓝之夜，贺鑫昌着实结交了一批官员，还均是有头有脸的角色，不是坐冷板凳的那种。

然而这些手段，在柳俊面前压根就使不上去。

无论贺鑫昌给柳俊安排怎样水灵迷人的按摩小姐，也无论那些按摩小姐在他的授意之下如何的挑逗诱惑，柳俊全然不动心思。贺鑫昌还不敢让小姐干得太过分，万一惹怒了柳俊，可不是玩的。伸出一个小手指头，他贺大老板便抵挡不住，要粉身碎骨了。

至于说到一个钱字，贺鑫昌更是不敢冒昧造次。贺鑫昌尽管不在体制之内，也算是个人精。知道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关系没到那个份上，冒冒失失将钱送过去，简直就是自找麻烦。为此，贺鑫昌专门咨询过靳有为，靳有为笑着对他说，要他千万不要打错了主意。

他那点钱，要人家柳书记放在眼睛的哪个角落里呢？

不料今天柳书记竟然破例与贺老板说起话来，怎不叫贺鑫昌又惊又喜！

只是，柳书记的问话，可着实不好回答。

贺鑫昌前段时间，确实是有进军房地产市场的打算，纵观全国大势，几乎每个城市的房地产均在涨价。包括一些小小县城在内，就没有见过一个房地产跌价的城市。贺鑫昌知道，经营房地产，没有过硬的关系指定不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人脉积累，贺鑫昌觉得，自己在官场上的朋友，也有了不少，这张关系网编织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搞房地产啦。今后数年，这个可是个聚宝盆啊。

正当贺鑫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时候，市政府028号文件正式发布，贺鑫昌顿时犹如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在房地产市场大捞一笔的念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擦拭着满头冷汗，暗暗庆幸自己尚未踏足进去，不然的话，劈头就碰上这个大政策，怕是钱没赚到，反倒惹上一身的麻烦。

不过眼下全市的房地产商均在和市政府较劲，这个情况。贺鑫昌也是很清楚的。貌似靳有为靳公子就是其中一位。

如今当着靳有为的面，却叫他如何回答柳书记这个问题呢？

贺鑫昌情不自禁地瞄了靳有为一眼。

靳有为冷哼一声，说道：“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看我干什么？”

贺鑫昌登时大感尴尬。

靳有为这人，说话就这德行，怎么一心急，把这茬忘了，白白叫他抢白一番。

“呃，柳书记，我前段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不过现在……市政府发布了限价令，老实说，我有点害怕，暂时不想了……”

贺鑫昌期期艾艾了一阵，咬了咬牙，说道。

柳俊点点头，不再搭理他，径自躺下了，示意按摩师可以开始按摩。

贺鑫昌满头的冷汗又再冒了出来。瞧柳书记的样子，似乎是有些不高兴了，难道刚才那句话，便已经得罪了他？

这却如何是好！

惶急之间，贺鑫昌将求救的眼神望向了靳有为。屋子里的四个客人，他也就与靳有为关系不错了。当此之际，自然要向靳有为求援。

靳有为蹙了蹙眉头，举起手摆了摆。

“那，各位领导慢慢享受，我……我先告退了！”

贺鑫昌再次抹了一把冷汗，嗓音嘶哑地说道。做了个罗圈揖，不敢久留，战战兢兢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豪华包厢。

“爸……”

贺宗衍见了老子这般模样，不由吓了一大跳。在他的记忆之中，尚未见过贺鑫昌如此惊慌不安。难道在里面受了训斥？这倒是合情合理的，别看贺家父子在市井之中呼风唤雨，屋子里四位客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是他们抵挡得住的。

贺鑫昌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儿子不要出声，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包厢门口。

包厢里气氛有些沉闷，因为柳俊不吭声，其他人谁也不好说话。索性也都闭上了嘴巴，将身子交给按摩小姐去折腾。

“何公子，头回来A省吧？”

折腾了一阵，李惠忍不住开口问道。

靳有为不说话，李惠可以理解，可是何胜利就未必理解了。与人家何公子第一次见面，就出现冷场，不大合适，说不定要被何胜利误会柳俊在玉兰市的朋友，均是些不靠谱的家伙。

既然柳书记和靳公子都要拿捏，李惠就只好充当这个和事佬。

何胜利笑道：“也不是第一次。以前我姑在A省的时候，来过一回。”

“呵呵，何政局在A省的时候，平易近人，至今很多干部都在念叨呢……那一回，何公子在我们这里呆了几天啊？”

李惠微笑说道。

原本要好好奉承一下何延安的，碍着靳有为在场，李惠就只好点到即止了。毕竟何延安在A省的时候，与靳秀实不大对路。其时李惠是靳秀实的秘书。如今对何胜利把话过得过了，不免要引起靳公子的不快。

“一两天吧。”

李惠笑道：“一两天时间太短了，很多风景名胜都来不及欣赏吧？这一回既然是来看朋友的。不妨多呆几天，好好游览一下我们这里的一些风景区，还是蛮不错的。”

何胜利笑了笑，说道：“我这回，也不是专程来看朋友的，我是应邀前来考察玉兰市的投资环境，如果条件可以，打算在这里搞个地产公司。”

何胜利此言一出，李惠便怔住了，靳有为则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毫无疑问，何胜利是柳俊请来的“援兵”。玉兰市的地产商集体对抗市政府028号文件，也就是摆明与柳俊过不去。以柳俊的脾气，要他向地产商低头，断然不可能，就算要柳书记出面给地产商做做工作，均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柳书记可以给工人做工作，给农民做工作，给干部做工作，却绝不会给地产商做工作。你们敢于与柳书记硬碰硬，柳书记接招就是。

钟永明的话说得明白，不签“同意声明”，玉兰市任何一家房地产公司，均要被停止营业。所有待建的手续全部给你卡住，已经通过审批在建的楼盘，三天两头给你找个麻烦，叫你不胜其烦，难以生存下去。

如今玉兰市的地产商协调一致，既不签字，也不卖房，叫很多等着房子用的市民急得跳脚。大伙就是用这种方式，明着向柳俊李焘以及市委市政府叫板。

如同靳有为刚刚在大堂对李惠说的那样，这些花招其实就是挣扎一下，顶不了事的。

现在柳俊不是将何胜利叫过来了，要在玉兰市筹建新的地产公司。这个意思很明白——你们不建房子，不卖房子没事，我叫人过来盖。

在这场博弈之中，市委市政府占据了十分有利的位置。博弈的结果，倘若没有十分强劲的外力干扰，是不难想象的。

靳有为相信柳俊说得出做得到，绝不会向地产商让步。

在该人心目中，地产商均是些无良之辈。

可以想见，只要何胜利的地产公司在玉兰市一建立，看上去铁板一块的“地产商同盟”，立即便会土崩瓦解。有了第一个全力配合市委市政府的地产商出现，其他地产商的抵制，便失去了作用。根据一般情形来分析，只要有人带头，马上就会有人跟进。

毕竟不是谁都够胆量，尤其是够实力与市委市政府长期叫板的。

等到柳俊培养出了自己的地产商，那就是玉兰市现有地产商彻底陷入被动的开始。房地产建设耗资巨大，没有哪家公司可以长期不建房不售楼，不然的话，单是流动资金这一块，便要将人活活压垮了。

靳有为刚才其实是不大在意的，如同他和李惠讲的那样，不过就是要故意给柳俊添个堵，提醒一下越来越自以为是的柳书记，“同意声明”也肯定会签。

谁知柳书记不给他们这个时间。

要支持就利索点，想要在我面前玩骑墙观战的手段，那可没门。

这个柳俊，实在太狠了。

靳有为狠狠腹诽了几句。

第1502章 规模优势

“柳俊，你也不要步步紧逼。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我也不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要限制玉兰市的房价，我支持。当着老爷子的面，我答应下来的事情，肯定会做到。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但是，你也不能老是叫我们吃亏，多少要给你补偿吧？照你的那个限价文件，今后三年，甚至是五年之内，玉兰市的房价，都不会有什么变化，这也实在太离谱了点！”

靳有为从按摩小姐的怀里坐了起来，点起一支烟，抽了几口，闷声闷气地说道。

李惠略略吃了一惊。

何胜利却是微微而笑。他和靳有为尽管是头回见面，不过靳有为这个个性，何胜利很喜欢。本质上来说，何胜利与靳有为都是同一类人。

难怪柳俊要说靳有为是他的好朋友了，貌似这种性格的人，只要能出现在柳俊身边。和他发生一些交集，几乎均能成为柳俊的好朋友。

或者柳俊本质上也是这种类型的人吧？

柳俊淡然说道：“靳有为，你还要什么好处？你们眼下赚取的，已经是暴利了。依照玉兰市目前的职工平均收入和平均房价的对比，比例达到了十二倍，是国际公认比例的两倍以上。目前市政府确定的八倍标准，与先进国家比较起来，依旧是超标的。就算在今后三五年，玉兰市的房价纹丝不动，你们的利润空间，也远比一般的生意要大得多，依旧还是暴利。你们总是拿其他城市的房价来和玉兰市做比较，发现人家比你更暴利，心里就不平衡了，就觉得吃亏了是不？为什么一定要做横向对比，不做纵向对比呢？”

正因为目前玉兰市的职工平均收入和平均房价比较，比例达到了十二倍，而市政府确定的是八倍的目标，所以今后几年，除非居民收入大幅度上涨，不然光要拉近这个距离，就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反映出来的，便是玉兰市今后三年之内，房价均不会上涨。

“难道我们不应该这样做对比吗？同样是做地产生意，投入同样多的成本，只是因为所处城市不同。收入就要锐减，搁谁头上，也有意见。”

靳有为索性不再躺下去，就坐在按摩床上，一本正经与柳书记辩论。

柳俊一晒，说道：“所以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果有一个人，从高楼上摔下来，侥幸未曾受伤，你从高楼上摔下来，就一定不能受伤是不是？如果受伤了，就是不应该的，是老天爷对你不公？你怎么不想想，你们赚取暴利，本就是不应该的。这几年赚了那么多，已经是很幸运啦。难道做房地产的，就一定要赚取最高利润才叫赚了钱，没有最高利润就是亏本？假使你是一个普通市民，听到无良的地产商如此说话，你是不是会有冲动，想要将这些无良商人杀来吃了？”

靳有为不禁气得脸红脸白，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就成了无良商人，被柳俊口口声声这样称呼。

“这么说吧，其实你们都只想到了事物的一个方面，没有去想想，是否还会有不同的方面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

柳俊也点起一支烟，悠悠地说道。

靳有为闷“哼”一声，很不悦地说道：“好啊，我愚笨，想不到，请柳书记指点！”

李惠见靳有为似乎有了负气的意思，心里着急，连连向他使眼色，靳有为恍若未见。

“呵呵，今天就教你两招，免费的……”柳俊微微一笑，依旧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说道：“你是生意人，货物轮转这句话，不知道靳公子听说过没有？”

靳有为不由大感头痛，蹙眉道：“拜托柳书记谈点有深度的东西，好不？”

柳俊笑道：“商业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目前玉兰市维持低房价，市民们购房的欲望将会空前强烈。他们会担心市政府的文件能管多久的用。为了避免以后可能出现的大涨价，市民们会踊跃购房。故此你应该抓住机会，加快成品房的建设，卖出更多的房子。用数量上的优势来弥补价位上的差别。我想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李惠插嘴道：“有为，柳书记这话很有道理。玉兰市的低房价，不但会让玉兰市的群众踊跃购房。还会吸引周边很多城市的群众过来，在玉兰市购置产业。因此，未来几年，你们潜在的客户，会比现在多得多。数量上的优势，确实是可以弥补价位上差别的。”

李惠之所以坚定不移地执行柳俊的限价政策，除了紧紧追随柳俊这个政治理念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他也仔细算了经济账。因为房价降低或者说上升的趋势减缓，会吸引周边城市的市民前来玉兰市和潜州市购房，作为升值的手段。

说起来这也要算是一种黑色幽默。在全国房地产一片飙涨的大环境之中，估计很多群众会认定玉兰市和潜州市的低房价无法维持太久，纵算是通过地方立法，也不顶事。

法律法规的条文是可以修改的。

趁着玉兰市和潜州市的房价低迷，大量购入，一旦房价开始飙涨，向全国其他城市的水准看齐，那么将是一笔极其惊人的利润。也许现在花二十万在玉兰市购买一套一百平米的住宅，数年之后，便会升值到一百万。这样的增值速度，是无与伦比的。

所以，在财政收入方面，城市也一样可以用数量的优势来弥补价格上的差别。大量的外来资金涌入。肯定会促进城市的快速发展。

这是其一。

其二，相对低廉的房价，会减少本地居民在购房方面的支出，也就是说，市民们手头将会比较宽裕，有比较多的闲钱投往其他的行业。如此一来，城市有望实现多元化发展。

靳有为不是官员，不算这笔账，他只算自己公司的盈亏账，闻言怒道：“两位书记大人，你们说得倒是轻巧。我也知道可以通过扩大规模来降低成本。提高盈利率。但是钱呢？扩大规模是需要成本的。我去哪里搞这么多本钱？”

柳俊不由失笑，说道：“原来你为了这个生气，早说嘛。你要多少本钱？”

“嘿嘿，柳书记，我知道你是阔佬。不过你那点家当，不够我塞牙缝的。要想以规模优势抵消价位的差别，我最少还需要十个亿的现金。怎么样，书记大人打算如何为我解决这个难题？”

靳有为狮子大开口。

接下来柳书记说的话，令得靳公子大为郁闷。

“十个亿？这种小事情居然也要来麻烦我了？唉……”

柳书记很不屑地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靳有为气愤愤地说道：“搞了半天，我是在和全球首富谈话呢？盖茨先生？”

柳俊笑道：“得了，别在那里装模作样了。我不相信十个亿会让你伤脑筋。”

“哎，您还别急着给我戴高帽子，十个亿确实挺让我伤脑筋的。现在银行贷款不是那么好弄了。我又不想总是去求人，既然柳书记口出大言，那就麻烦您给我解决了吧。”

靳有为哼哼道。

这个话，也有一多半是实情。靳有为交朋友，历来是以“看得惯”作为第一标准。故此他并不耐烦老是去蘑菇银行的行长们。以前他老头子在位，哪怕去了省政协，好歹还在管事的位置上，A省的银行行长们，任谁也要给靳公子一个脸面。如今靳秀实正式退休，靳有为就更加不好打老头子的牌子了。

柳俊理解靳有为的“苦衷”，马上点头应诺：“好吧，就我来解决。不过我要先给你声明，我这是纯粹的给朋友帮忙，与公事无关。就算限制了房价，你们这些地产商人，赚的也依旧是暴利……”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依旧是无良商人嘛……我早知道了……书记大人就不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啦！”

柳俊一言未毕，靳有为已经举起双手嚷嚷起来。

李惠与何胜利都不由失笑。

“有为，这样吧，既然你和柳俊是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我看，我也不用到玉兰市来搞地产公司了，我那里准备的本金，借给你扩大规模吧。”

何胜利笑着说道。

靳有为瞪大眼睛：“十个亿？”

何胜利笑道：“十个亿就没有那么多。三五个亿吧。其他的，柳书记给你想办法。”

“行，胜利，你够意思。柳俊有你这样的哥们，真是福气！”

靳有为就朝着何胜利挑起了大拇指。

这帮牛人开口十个亿，闭口五个亿，却将年轻的按摩小姐们吓得够呛。在她们眼里，水蓝之夜的老板贺鑫昌够有钱的了，大伙经常私下里猜测贺鑫昌的总资产是不是过了一个亿。如今才知道，在这班人眼里，一个亿的总资产简直就是渣！

难怪贺总对他们毕恭毕敬了。

不要说这里有玉兰市和潜州市的一把手在，其他两个生意人，也比贺总牛气得多。

“胜利，谭国梓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与靳有为谈妥了“条件”，柳俊主动转移了话题。

靳有为心中一惊，难道柳俊又要和那边开战了？

不过这个话，是不能随便问的。

第1503章 谭国梓的“交易大会”

“国梓，听说你精通对手表的鉴赏。是咱们四九城里，最有名的钟表鉴赏大师，呵呵，我这里有一块表，能不能麻烦谭少给我瞧瞧？”

何胜利微笑着对谭国梓说道。

这是在花都俱乐部的一个聚会之上。

花都俱乐部是首都最有名的俱乐部之一，名气之大，不下于最老牌的长城俱乐部和广安俱乐部。其布置的奢华程度，犹有过之。原因无他，在这三家俱乐部之中，花都俱乐部建成的时间最晚，硬件设施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这并不表示，花都俱乐部就一定会是所有会所之中生意最好的。

顶级俱乐部，生意好不好，除了硬件设施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软环境。这个与很多城市眼下正在创建软环境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俱乐部的软环境，主要是取决于经营者在京师地界的名气和声望。

前来这些顶级俱乐部消费的客人，不是高官显贵，便是名流巨贾。何种大场面没有见识过？仅仅靠装修的奢华和服务的质量取胜，肯定是不够的。更多的时候，主要是“玩圈子”。

长城俱乐部何大小姐的招牌与广安俱乐部高二少的招牌。都足够响亮，因此这两个会所的生意，均是长盛不衰。近来长城俱乐部的很多事情，何大小姐都不是很乐意出头了。

何梦莹似乎逐渐对这些生意场上的事情开始厌倦了。

当一个人有钱到何大小姐这个程度的时候，对于如何赚更多的钱，确实就不会再过于热衷。何梦莹经营这几个俱乐部，一开始的时候，原本就带有玩一玩的性质。要说赚钱，俱乐部在普通生意人眼里，那也是一棵摇钱树，日进斗金的那种。但是跟何梦莹在华兴置业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比较起来，三个俱乐部的盈利，就显得有些小儿科了。

华兴置业集团作为国内最大的地产公司，主基地又在D省这个全国最有钱的省份，在盈利能力上的表现，堪称是一个超级怪兽，大口吞吃地皮，在肚子里一转，再大口吐出金币。

华兴置业集团的事情，全然无须何梦莹操心。以前她还要偶尔为了一些官面上的问题出出手，如今几乎完全没必要了。华兴置业本身，就已经成了一个“超级公关员”。除了新到一个城市搞开发，需要何梦莹给相关官员打个招呼牵个线，剩下的后续动作，全部由范青翎领导的团队自己搞定。

当然，这只是一个方面的原因。另一个方面的原因，在于何大小姐眼下时间很紧。

每当俱乐部的总经理就一些问题请示何顾问的时候。何大小姐往往一句话就给推开：“我没时间，我现在要照顾儿子，这事你去问胜利。”

何梦莹现在正儿八经做起了“良母”，将儿子宝贝得不得了。何南方眼下不过八九个月大，何梦莹便心急火燎的找了许多婴儿教材来，不厌其烦地教儿子看图，叫儿子说话，甚至是唱歌。

柳书记有一回竟然在这些教材中看到了两首唐诗和加减法的图片，不由哭笑不得。

须知他儿子，都还不到一岁，不过是长了四颗小小的门牙，只会含糊不清地叫几声“妈妈”而已，连一声含糊不清的“爸爸”都欠奉。

何大小姐居然就开始教他读“天书”！

柳书记便很客气地提醒何大老板，请她注意婴儿的生长发育时间段，不要搞拔苗助长。

何大小姐却猛翻白眼，很不屑地说道：“柳书记，您有没有常识啊？婴幼儿教育，要从肚子里开始呢！”

柳书记就十分无语。

合着教八九个月大的婴儿学唐诗和加减法，是很有道理的，柳书记倒成没有常识了！

不过柳书记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击败”的，无语了一阵。又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笑嘻嘻地忽悠道：“何顾问，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你想啊，南方那是谁啊？我儿子！对吧？你给生出来的，父母是何等的聪明睿智，卓尔不凡？打从生出来那天开始，就注定是个天才。既然如此，你就不必那么心急了，尽可以慢慢来，等他长大些再教育也没关系，天才就是天才！”

这话对了胃口，何梦莹爱听，也就不赏给柳书记老大白眼球了，放下婴儿教材，抱起儿子就是一阵狠亲，喜欢得什么似的。

不过柳书记的忽悠，也就管用了这么十几分钟，很快何大小姐便“故态复萌”，继续操起教材教儿子看图识字，学唱歌！

柳书记无可奈何，深感头痛之余，也只好由得她去，索性不管了。

好在儿子还算争气，开始的时候，认认真真看着图片和妈妈的嘴，不时在婴儿车里四肢乱舞，跟着咿咿呀呀的叫嚷一番。不过几分钟之后，便不再搭理何梦莹，自顾自去抓婴儿车前头的按钮，让那个车子自己唱歌来给何衙内欣赏。

见了这般情形，柳书记便胸怀大畅，抱起儿子，亲了又亲，一迭声地夸奖他有主见，坚决反对“拔苗助长”的没常识行为。

何南方就在爸爸怀里扭动着胖胖的小身子，咯咯地笑个不停。

将何大小姐气得头晕！

如此这般，何胜利便逐渐成为了长城俱乐部实际管事的人。根据柳俊的吩咐，这个俱乐部，原本就分了股份给他，何胜利帮忙打理，要算是理所当然。

至于长城俱乐部的当家人，出现在花都俱乐部的豪华大厅里，也是有原因的。何胜利此番前来，可是身负“谈判”的使命。

花都俱乐部最有特色的一个项目，就是“交易大会”。

这个所谓的“交易大会”，是纨绔们自己叫出来的。一开始的时候，仅仅只是鉴赏或者说炫耀。也是源于谭国梓的收藏癖好。

花都俱乐部的幕后老板，就是谭国梓。

谭国梓很有钱，何胜利肯定不如他。可能高二少的家产，也不如谭少那么豪阔。

谭国梓背靠着证监会，想不有钱都很难啊！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谭少有两大爱好，其一是美女，其二是收藏。或者这个顺序要倒过来，谭少最大的爱好应该是收藏而不是美女。谭国梓收藏的范围很广，藏品也很丰富。他的收藏品之中，“块头”最大的是房子，据说明珠市有一座很有名气的园子，还是明清时候的古董。就是谭少的产业。而最小的收藏品，并不是邮票，而是微雕。谭国梓有一个藏品，是一根头发。据说在这根不足两寸长的头发上，刻了好几首唐诗，需要用显微镜才能欣赏。

而近段时间以来，谭国梓爱上了收藏名表。

因为谭国梓有这个收藏的癖好，前来这里消费的客人和纨绔，也便投其所好，不时会拿一些珍贵的小玩意出来，请谭国梓鉴赏。要说谭少还真不是一般花花公子可比，喜爱收藏也不是附庸风雅，而是很努力的去学习相关的鉴赏知识。如同谭国梓自己说的，收藏的乐趣，不在于藏品是否升值，而在于鉴赏的过程。这个与喜爱钓鱼的人，是同一种心理。

钓鱼的人，未必喜欢吃鱼，乐趣在于钓鱼的过程之中。

患得患失之间，其乐无穷。

多年积累下来，谭国梓不但藏品丰富，鉴赏的眼光和能力，在首都收藏界里也很是出名，在某些领域，谭国梓的鉴赏能力，甚至超过了相关的专家。这个也要算是好本事了。

一些有求于谭国梓的商人或者官员，就以这个求其鉴赏作为接近谭国梓的门路。这些人往往送过来的都是精品，谭国梓鉴赏之余，颇为高兴，享受到了鉴赏和被人奉承的双重乐趣。其中一些人，便笑嘻嘻的提出来，要将这些个小玩意送给谭少。说辞也是冠冕堂皇，绝不是行贿，只是“宝剑赠壮士，红粉配佳人”。这些小玩意，在自家手上，也就是个玩物。不免“明珠暗投”，由谭少收藏，那才是得其所哉。

对于这样的“要求”，谭国梓总是微笑婉拒。

别看谭少看上去是一副标准花花公子模样，打着舅舅的大牌子，大把捞钱，驾名车，拥美女，收藏品无数，素日行事，似乎也并不正儿八经，其实内里可清醒得很。

哪些东西能收，哪些东西不能收；或者说什么人的东西能收，什么人的东西不能收，心中十分有数。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别人绝不会无缘无故送东西给他。

哪怕他是敬秋仁的外甥！

不过谭国梓的拒绝很有技巧，从来也不硬邦邦的回绝。多数时候，是掏钱将自己着实喜欢的东西买下来，价格绝对是行家，丝毫也不占人家便宜。

反正他不差钱。

而对于一些不是很情愿出售藏品的人，谭国梓会提出拿自己另外的收藏品来交换。久而久之，就在花都俱乐部形成了这么一个“交易大会”，很多喜爱收藏的显贵名流，齐聚花都俱乐部，拿出自己的收藏品，到这里来出售或者交换自己更加喜爱的东西。

第1504章 衙内圈子里的规矩

何胜利接受的“任务”。是帮助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顺利上市。

柳俊特意请了何胜利来玉兰市，主要就是两个事情。第一个事情，是陪着演一场戏，“逼”靳有为表态。第二个事情就是长风总公司上市。

说起来，柳俊为这两件事也颇费思量。

依照柳书记一贯的强硬作风，断不能容忍玉兰市的地产公司这样子和他捣蛋。然而法不责众。玉兰市所有的房地产公司，包括靳有为的星宇地产和丁灵的广厦地产在内，全都“一致对外”。柳书记如果采取强硬措施，对地产公司进行打击，其势不可能绕过星宇地产和广厦地产。假使真的绕过了这两个公司去打击其他地产公司，柳书记的名声，要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什么“柳青天”，不过也是一个党同伐异的政客而已。靳秀实和丁玉舟是他的盟友，便公然庇护他们的子女。

倘若柳书记不问三七二十一，排头砍将过去，严厉打击星宇地产和广厦地产，不免又要遭到另外一种非议，说他柳俊过于“忘恩负义”、“冷漠无情”，靳秀实刚刚退休，丁玉舟刚刚退二线，马上就翻脸不认人。连人家的子女都不放过。

枉为靳秀实与丁玉舟那么支持柳俊，合着是支持了一个“白眼狼”。

这些政客，还有一点道义和良知吗？

柳俊年纪轻轻，手段这般狠毒，也太无情无义了。

故此打击不是，不打击也不是，柳书记还蛮头痛的。

李惠也曾在电话里给柳书记“支招”。照李惠的意思，限制房价的028号文件，是市政府那边发的，李焘就要负责贯彻落实，总不能市政府的文件甫一发出，马上就变成一纸空文吧？李焘这个市长，不能光吃饭不管事。

另外商品房销售指导办公室，也是在市政府的直接领导之下，由常务副市长钟永明分管的，他就得出面去说服这些地产商人，叫他们乖乖配合市政府的工作。

李惠这个主意，也不能说就是错了。

各施其职，市政府和李焘、钟永明确实有责任保证028号文件的落实。

得罪人的事情，不能总由柳俊这个党委一把手去做，其他的干部，坐享其成，于理不合。官场上，历来是“市长在岸上走，书记坐船头”的。

不过柳俊最终并未接受李惠这个建议。

李焘刚刚到任，在市政府一亩三分地的威信都还根本就没建立起来，至于在民间和商界的威信。更是无从谈起。地产商人明显不会买他的帐。这个限制房价的政策，本来也是柳俊搞出来的，现在有了麻烦，柳俊往后一缩，叫李焘在前面冲锋陷阵，不要说李焘要郁闷不已，他身后的支持者如邰惟清乃至老高家，都不会很乐意。

柳俊可不乐意叫对手们小觑了自己的人品。

至于钟永明，李惠的意思是说，他和钟海韵是远亲，素日往来还比较密切，叫他去做通钟海韵的工作，应该问题不大。

柳俊却也不愿意叫钟永明去碰硬钉子。

在钟海韵这个前省委书记儿媳妇的眼中，钟永明这位刚刚提拔的常务副市长，还差点火候。

事实上，钟永明已经和钟海韵接触过了，毫无效果。尽管钟永明没有向柳俊汇报这次“失败”的交涉，柳俊还是从侧面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既然将钟永明扶到了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立足未稳，柳俊便有义务要为下属排忧解难。惟其如此，下属们才会对柳书记感恩戴德。忠心拥戴。

做一把手的人，仅仅只会高高在上，发号司令，是无法真正折服手下人的。

所以柳俊最终决定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来说，他一纸文件，就斩断了人家靳有为数以十亿记的财源，也实在是不够意思。假如柳俊只是把出“为民造福”的大道理来，联合靳秀实，压服靳有为，恐怕这个朋友也做不长久。

何胜利过来，就是充当这个演戏的“道具”。

原本柳俊也考虑过，要将华兴置业集团引进到玉兰市来，扛起这竿大旗。以华兴的实力以及在全国地产界的名声，玉兰市没有一家房地产公司能望其项背。华兴率先表态，给玉兰市现有的地产公司造成的压力将是空前的，估计所有地产公司，均不敢再做“抵抗”。

抵抗变得毫无意义了嘛。

你们全都不干，人家华兴一家，就可以将玉兰市的“廉价房”包圆了。

绝对的实力决定了绝对的话语权。

到那个时候，市政府说不定真会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谁叫你们和柳书记对着干的？

但是柳俊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真要让华兴过来了，只怕他和华兴置业集团之间的关系，很难再保守住秘密，也会让华兴成为地产界的“公敌”。华兴在玉兰市率先搞限价房，所造成的影响，绝对不仅仅局限在玉兰市。而华兴置业集团作为全国最大的地产公司，如此作为，一定会被舆论媒体当做“话柄”，用以抨击其他城市的高房价政策。

到时候，不但柳俊成为众矢之的。华兴置业集团也一样会成为众矢之的。

如果被“有心人”将柳书记与华兴置业集团的“亲密关系”揭发出来，就不好玩了。

让自己的红颜知己来打击自己的朋友，这样的事情，柳书记也不大干得出来。

所以柳俊就让何胜利跑了一趟玉兰市。何胜利虽然名义上是内卫部队的上校军官，实则上是一个“纨绔衙内”，与靳有为正是同一类人。而老何家的声望，比老靳家更响亮。靳有为尽管十分聪明睿智，身在红尘，总也要受到世俗观念的影响。面对何胜利这样更加声名显赫的衙内，靳公子如同大学生面对研究生一样，心中底气先就不足。

事实证明，这出“戏”演得很成功。也许靳有为没有察觉，也许察觉了，不过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柳书记给靳公子找了一个下来的台阶，让靳公子能够体面的接受“条件”，不至于令其他地产商都将靳公子当成畏惧柳俊权势的“没骨头内奸”。

至于何胜利答应借给靳有为的五个亿，自然也是从柳书记的口袋里逃出来。何胜利眼下可还没有有钱到可以一家伙丢出五个亿的地步。

这个人情，当得由何胜利去做。

柳书记毕竟是在体制之内，再与靳有为是朋友，也还要讲究个避讳。身为省委副书记，闭着眼睛随便往外甩钱，一甩就是五个亿，面子上怎么交代？

最高层知晓柳俊的“秘密”是一回事。其他人知道，又是另一回事了。

最高层考虑的，往往是最高层面的问题，柳俊的“隐形首富”身份，只要对整个国家大局有利，那就是可以接受的。其他人怕就不会这样考虑了。

剩下的五个亿，柳俊透过银行打招呼，给星宇地产贷出来。

何胜利的第一个任务，完成得很顺利，结果皆大欢喜。

这中间，最受震动是李惠。

眼下李惠已经成为柳俊在A省最重要的下属之一。和杨元益、刘光兴、柴绍基一样，是A省柳派的台柱子。但这只是公事之上，对于柳俊的私人人脉，李惠知之甚少。他绝没有想到，柳俊解决问题的手法是这样的。

何胜利那是谁啊？老何家的嫡孙，海军何司令员的亲生儿子，放在哪里都是响当当的大牌衙内，为了柳书记的“廉价房大计”，巴巴的从首都赶到玉兰，一出手就借给靳有为五个亿。如此大手笔，其他官员就是想学也学不来。

这是专属柳俊的“特殊手法”。

李惠再也料不到，柳俊在衙内圈子里也是如此的大牌。

能够将官员和衙内这两个不同的角色都做到登峰造极境界的，唯有柳俊一人而已。

何胜利的第二个任务，完成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这个事情，柳俊也考虑过请李建安帮忙。李建安不在证监会工作吗？还是很有实力的太子党，真要为长风总公司搞定这些上市的手续，难度并不大。原本按照正规的程序办理的话，压根就不要找什么关系，长风总公司绝对够得上条件了。

只是国内的事情，就是那么复杂的，或者说就是那么操蛋的！

此事既然将谭国梓牵涉在内，便不能不谨慎一些。谭国梓本身不算什么，柳俊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但是根据何大小姐与何胜利提供的消息来看，谭国梓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而已，真正主事的，另有其人。

眼下柳俊可不愿意轻易和那样的庞然大物起衅。

两个庞然大物对撞，后果很难控制。

还要将李建安也牵扯在内，就更加不好了。柳俊与李建安的关系，还没到那个份上，没理由叫人家帮他去冒险。

说不定还要将邱晴川也牵扯了进来。

既然谭国梓是衙内，甚至于他身后的也是衙内，那么还是先遵循衙内圈子里的规矩，由何胜利这个正宗衙内去解决比较好。

老何家可也是个超级庞然大物，不怵任何人。

第1505章 顶级奢侈品

这就是何胜利会意外地出现在花都俱乐部的原因。

说意外。其实也正常。

那边沙发上，高二少爷葆宏先生不也在吗？翘着二郎腿，在一帮子人簇拥之下，正拿着一个花花绿绿的鼻烟壶在仔细打量。

花都俱乐部这个“交易大会”，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显贵参与。不一定非要是谭国梓圈子里的人。大家到这里来，也不仅仅是为了拉近与谭国梓的关系。譬如何胜利与高葆宏，均是圈子里的大哥，全无拍谭国梓马屁的必要。

大家过来的目的很单纯，就是过来淘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就算没有收获，起码也能增长不少见识。谭国梓面子上，同何胜利与高葆宏的关系都很不错。大家都在四九城里晃悠，低头不见抬头见，没事谁愿意板着个脸？

便算何胜利与高二，因为甘可慧与邓迪的事情，已经翻了脸，这许多时日过去，面上也都没事了，见面笑着打个招呼。

要说邓迪的事，高二少爷是真的憋气。被人欺上门来，硬生生将邓迪从他眼皮子下带走了，高二少曾几何时吃过这样的大亏？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只是。这个事情是柳俊亲自处理的，高二少再郁闷也只能憋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别看高二少嘴上很不服气，但心理面是确实很怵柳俊。因为高葆宏牵涉进了“东海大案”，老高家被搞得十分被动，被迫向何武系和严柳系做了让步，尽管让步很有限，却也是大大的丢脸。为此，高葆宏被他老子高敬章骂得狗血喷头。高书记火将上来，差点操起家伙就要给这个不争气的败家子来几下狠的，若不是高长宏一旁相劝，高二少三四十岁的人了，说不定还真要被老头子收拾一回。

被老子大骂之后，高二少又被高大少狠狠教训了一通。

被老头子臭骂一番，高二少还不怎么放在心上。反正他也被老头子骂惯了，这个耳朵进去那个耳朵出来，无所谓。但是被大哥骂，高二少便紧张起来。实在这个事情，高长宏早就叮嘱过他的，决不能掺和。高二少未听从大哥的吩咐，与陈卫星牵牵扯扯，终于惹下了麻烦。高二少觉得挺对不起大哥的。

而且，高长宏如今是高二少最大的靠山，假使大哥真像说的那样，从此之后不再管他，高二少的天就塌了！

高长宏说道：“柳俊是你惹得起的吗？不知天高地厚！”

领教了柳俊的雷霆手段之后，高二少对大哥这句话。有了深刻的认识。

陈卫星一审被判处死刑，估计改判的机会为零。

高二少是真怕了。

这人，狠！

故此，高二少也不得不强压不满，放低身段，不再与柳俊何胜利等人“一般见识”。

见了高葆宏的装模作样，何胜利暗暗好笑。高葆宏别看是京师地面最著名的纨绔之一，兴趣爱好还真不怎么广泛，除了好个女色，别的本事马虎得紧。说到古玩鉴赏，此人的水准最多和柳书记不相上下，门外汉一个！

然而笑过高葆宏之后，何胜利自己也暗暗好笑。实在何大少的古玩鉴赏水准，与高君柳君相较，也强不了多少。拿给谭国梓看的那块表，也不是他自己找到的，托了人搞来的行货。既然要演戏，总是需要找个像样的道具才行。

尽管是谈判，何大少与谭大少何等身份，岂能像街头大哥一样，带一群马仔喝茶。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大家均是有地位的人，干的事情也不能太俗才是！

谭国梓对何胜利很客气，闻言忙即从他手里接过手表，嘴里笑着说道：“胜利搞到的，肯定是珍品……”

这个话自然只是抬举一下何胜利，说到收藏鉴赏，何大少还真的入不了谭国梓的法眼。

“呵呵，是不是珍品我可不清楚，这玩意，我不在行……是我一个朋友送的，说是宝玑的陀飞轮表，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我将就听着，也不怎么相信。”

何胜利笑着说道。

“唔，宝玑的陀飞轮表，是最出名的了，这个陀飞轮本来就是路易宝玑发明的……”

谭国梓边回答何胜利的话，便仔细鉴赏起手里的怀表来。

路易宝玑是十八世纪瑞士著名的钟表大师，陀飞轮就是他在一七九五年发明的一种钟表调速装置，有“漩涡”之意，是指装有“旋转擒纵调速机构”的机械表。陀飞轮是音译与意译相结合。宝玑发明陀飞轮机构，是为了校正地心引力对钟表机件造成的误差。

陀飞轮表代表了机械表制造工艺中的最高水“擒纵系统”的影响减至最低程度，提高走时精度。由于其独特的运行方式，已经把钟表的动感艺术美发挥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历来被誉为“表中之王”。

现代世界，名表大都以手表的形式出现，怀表本身，就已经成为一个古老的名词。宝玑制作的精致怀表，更是难以追寻。

老实说。何胜利拿出这块怀表，说是宝玑出品，并且有一百多年历史，谭国梓是不怎么相信的。在他眼里，何胜利鉴赏古董的水准，和一个白痴无异。当然，这并不排除何胜利有好表的可能。毕竟何大少的身份摆在那里，这个可是不骗人的。人家既然要送礼给何大少，料必也不会是地摊货。

谭国梓只不过看了几眼，脸色便凝重起来，轻轻“咦”了一声，似乎颇为惊讶。

这个时候，围坐在谭国梓身边的几个衙内便都将头凑了过来。

能够令得谭少发出惊讶的声音，这可不简单，莫非遇到真宝贝了？

何胜利问道：“国梓，怎么啦？有问题？”

谭国梓摆摆手，阻止何胜利继续发问，又仔细打量起手里的怀表来，还伸出手来，仔细抚摸，脸上惊讶的神色越来越浓厚。

“胜利，你这表，哪来的？”

稍顷。谭国梓才将目光从怀表上抬起来，望着何胜利，很郑重地问道。

何胜利原本只是将这块表当做道具，以便能与谭国梓找到共同的话题，创造一个比较宽松的气氛，然后再谈正事，不料就引起了谭国梓这样的反应，何胜利自己也吃了一惊，蹙起眉头，似乎在仔细回忆。

“嗯，这表真是我一个朋友给找来的。他说这是宝玑钟表提岸工作坊制作的。作为送给法王路易十六的王后玛丽王后的礼物。说这个表光是制作时间，就花了四十多年，各部件基本都是黄金的……”

何胜利思索着说道。

“不可能……”

何胜利的话尚未说完，谭国梓便打断了他的话头。

何胜利倒是没有不悦的表示，只是征询地望向谭国梓，希望他能有个解释。终归谭国梓是衙内圈子里著名的“收藏大王”，也是著名的鉴赏大师，在这个方面，他可是比何胜利权威得太多了。

“你说的这块怀表，我知道。是一七八三年，有人向宝玑工作坊订购的，送给法王路易十六的王后玛丽?安托瓦尼特的礼物。一共制作了四十四年，直到一八二七年，玛丽王后被砍头三十四年之后，才制作完成。但这块表，一九八三年就在耶路撒冷博物馆被盗走了，目前不知所终。你这块表，不可能是Marie-Antoinette……”

谭国梓说道。

这个掺杂着叽里咕噜外文名词的话，听得何胜利头大如斗，全然不明所以。

“不是吧，一块表而已，那么费事？做四十四年？等到玛丽王后死了三十多年才完成，那个送礼人也实在太逗了吧？”

何胜利摇了摇脑袋，满眼小星星地说道。

“嘿嘿，这个才叫做终极奢侈品啊……这款宝玑N°160怀表自一七八三年起便成为了制表业的神话。它的复杂极致、它的渊源及其故事如同史诗般传奇。两百多年了，一直是萦绕在收藏家心目中的梦想……”谭国梓感叹地说道，随即又摇摇头：“但是你这块表，绝对不是真品，可能是仿制的。”

何胜利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

他原本对收藏并不十分感兴趣，最多只是偶尔为之。不过听那个朋友说这块怀表有偌大来历，自也不免心动。刚才见到谭国梓吃惊的神色，更是将何胜利的好奇之心勾了起来。不喜欢收藏是另一回事，知道自己淘了件宝贝，自然免不了很是高兴。

谁知谭国梓话锋一转，说这宝贝是假的，是仿制品，何胜利又不免失望了。

“哈哈。想不到何大少手里的家伙，也会是假货，真是好笑……”不知什么时候，高葆宏也凑了过来，闻言笑了起来，脸上满是讥讽的笑意：“我说何少，这个收藏呢，不是什么人都能玩的，需要很高的艺术造诣，知道吧？”

何胜利不由大怒，狠狠瞪着高葆宏，冷“哼”道：“这么说，高二少有真品啦？那就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啊！”

高葆宏耸耸肩膀，笑道：“真品我没有。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不附庸风雅。”

何胜利气得有些头晕，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怒视着高葆宏。

高二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第1506章 顶级衙内的气度

谭国梓的眼神在何胜利与高葆宏脸上一扫而过。笑着摇了摇头。

他当然很清楚何胜利与高葆宏之间的恩恩怨怨。一不小心，这两位又掐了起来。若是在别的地方，谭国梓说不定会装作没看见，或者不痛不痒地劝解两句，由得他们去掐。不过在花都俱乐部，就不一样了。这是他的地盘，何胜利与高葆宏这两位衙内圈子里的“大哥大”如果在这里闹得脸红脖子粗，谭大少的脸上，也没什么光彩。

倒不是谭国梓害怕得罪何胜利或是高葆宏，只是好没来由。白白得罪何胜利与高葆宏，可不见得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谭国梓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知道何胜利与高葆宏都不是省油的灯，京师地面最有“名望”的大牌衙内嘛，若是照一般的方式劝解几句，只怕毫不顶事，只会惹得两位大哥冲冲大怒。真要在这里脸红脖子粗的嚷嚷起来，大家的脸上可都不好看。

“呵呵，现在也不能说这表是仿制的。这里光线不大明亮，看得不是很清楚……这样吧，胜利，我们去里间好好看看……呵呵。葆宏，你呀，还是在这里和朋友们聊天说话吧，待会我再出来陪你。”

谭国梓一时三刻，便想出了应对之策，笑呵呵地说道。

将这两位爷分开来，省得再碰出什么火星子。

谭国梓既然这么说了，何胜利与高葆宏都不好反驳。不说谁的地盘，这个时候要是反驳了，可就是故意与谭国梓过不去了。谭国梓不愿意得罪他们，他们又何尝愿意无缘无故地得罪谭国梓？

“行，你们忙去吧，我和大伙聊天！”

高葆宏随即作出了正确的选择。高二少眼下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该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还是将尾巴夹紧点比较好。

何胜利可不比别人，说欺负就能欺负的。

“好，谢谢你，葆宏……”谭国梓微笑着对高葆宏点点头，随即转向何胜利：“胜利，走吧，咱俩去里间谈。”

何胜利原本就有话要与谭国梓商谈，谭国梓这个邀请正是得其所哉，自然不会拒绝。只是起身之后，狠狠瞪了高葆宏一眼。

高二少再次耸耸肩，毫不在意。

这里是花都俱乐部诸多大厅中的一个，足可以同时容纳下上百人。大厅四周还有好些小房间，估计是为了方便有意交换的客人进去密谈。毕竟大家要交换的。都是价值不菲的收藏品，很多时候不大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中公然谈价。

说是小房间，其实也不小，像是一个棋牌室，带卫生间和KTV功能。

房间里，有一名穿着红色旗袍的年轻女服务员在候着，这也是高档会所必备的服务项目。这里的会员，光年费就是几十上百万。自然要享受最周到的服务。见谭国梓与何胜利进来，漂亮的女服务员立即迎上来轻轻鞠躬，低声说道：“谭少，喝茶还是咖啡？”

谭国梓望向何胜利，微笑着问道：“胜利？”

何胜利一笑，说道：“还是喝茶吧。呵呵，跟柳俊在一起，总是喝茶，受影响了。”

听何胜利提到柳俊的名字，谭国梓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立即便舒展开来，不仔细在意的话，压根便感觉不到他脸上起过任何变化。

“好，喝茶。龙井。”

“是！”

服务员轻快地答应一声，忙着给他两位泡茶，又往桌子上摆了一些时鲜瓜果和干果蜜饯，然后垂首站立一旁，等候吩咐。

谭国梓又拿出那块表来，正要开口说话，却见何胜利瞥了服务员一眼，不由笑道：“没事。这里的服务员都是经过精心挑拣的，政审合格……”

何胜利也笑着点点头。

能够选到这样的高档会所里来做服务员，确实是需要“政审合格”，不然的话，大人物之间太多敏感的话题只怕都会流传出去了。

长城俱乐部不也是如此？

不过，谭国梓还是摆了摆手，服务员再次轻轻鞠了一躬，转身退了出去，在外带上门。

“胜利，实话说，你这块表，我还真很难分辨真假……”

服务员退出去之后，谭国梓再次拿起那块宝玑怀表，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这才抬起头来，双眉紧蹙，很不确定地说道。

“不是吧？你都分辨不出？那可真是难了……”

何胜利说道。

要说这话，也不是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在内，谭国梓鉴赏水平再高，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恐怕亦未臻登峰造极的境界。

谭国梓苦笑一声，说道：“胜利。你也不用夸我。实话说，古玩鉴赏这个行业，对专业要求很高。我也只是略窥门径而已。以我的眼光来看，这块表不管是不是真品，都绝对堪称是精品了。你看，这表的直径是六十三毫米，黄金表壳，表盘与底盖的表镜都是选用的矿物水晶，以展示华丽的机芯与精湛的修饰工艺。这个和传闻中的Marie-Antoinette是一模一样的……如果Marie-Antoinette现在还在耶路撒冷博物馆里呆着，那咱们就不用头痛了。可是Marie-Antoinette在一九八三年就失盗了，这就……”

何胜利也苦笑一下，说道：“国梓，你别跟我说这种专业术语，我听着吃力……哎呀，就是一块表而已，真的假的都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是发烧友。”

谭国梓顿时瞪大眼睛，意甚不悦：“胜利，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可不是一般的怀表，这是难得的艺术珍品，是瑰宝。如果，我是说如果，这表真是失踪的Marie-Antoinette。那可是会轰动整个收藏界的大新闻，你想想，这可当真是大事情。”

何胜利双手一摊，说道：“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可这不是没办法确定吗？”

谭国梓皱着双眉，点了点头，沉吟道：“是啊，麻烦……要不这样吧，你先把表拿回去，我这就去找人，找真正的大师来鉴定。”

说着。谭国梓便将怀表递给何胜利，神色间甚是恋恋不舍。

何胜利并不伸手去接，笑着说道：“既然你那么喜欢，就先放在你那里好了，省得拿来拿去的麻烦。等你找到人了，鉴定出了结果，告诉我一声得了。”

谭国梓一惊，双眉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望着何胜利，说道：“胜利，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是真品，那就是价值连城，少说也值上亿的金钱，你就这么放心我啊？”

“哈哈，国梓，你真是的……就算是真品，就算是价值上亿，那又怎么样？难道我连你谭国梓都信不过？一个亿在被人看来，是很了不起，在你嘛，呵呵，咱们谁不知道谁啊？”

何胜利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道。

谭国梓不由伸出大拇指，正色说道：“胜利，你了不起！这胸襟气魄，我佩服！”

何胜利笑着连连摆手。

当下谭国梓也不再与何胜利客气，将怀表又收了回来，细细欣赏，嘴里啧啧称奇，喜爱之意，溢于言表，稍顷，才再次抬起头来，微笑说道：“胜利，你今天过来，不仅仅是为了给我看这块表吧？”

何胜利吃了一惊。他见了谭国梓爱不释手的神情，还以为谭国梓会提出来要和他交换什么珍宝。不料谭国梓说出这句话来。

“国梓，你牛！果然不愧是谭大少！”

何胜利也伸出了大拇指。

谭国梓微笑摇头，静待何胜利的下文。

“国梓，大家都是明白人，咱也不拐弯抹角，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这一回过来，是受人之托。像跟你商量一下A省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上市的事情。”

谭国梓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眉头微微一跳，说道：“这个事怎么和你扯上关系了？是柳俊柳书记请你来的吧？”

柳俊与老何家三代子弟关系之密切，在京师衙内圈子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那个白粉鬼陈卫星甚至还在监狱里胡说八道，说柳俊与何梦莹之间不清不楚。

谭国梓他们也只是听着，并不胡乱置评。

事情牵涉到两个大派系最嫡系的子弟，亦只有陈卫星那种傻瓜才会胡乱说出口来，自速其死。

何胜利端起龙井茶轻轻抿了一口，坦然说道：“是。不过柳俊只是和我提了一嘴，要我帮忙想想办法。你可能也知道，这个长风总公司，柳俊以前在那里做过总经理，多少有点感情。这一回上市是大事，他也想能够早日通过。我在证监会也不认识什么得力的人，所以就过来找你帮个忙。”

谭国梓知道，何胜利说的就是句客气话。事情的关键，在于“国华咨询公司”那个一千万元原始股的规矩。柳俊不想让人占这个便宜。或许是外界传言那样的，柳俊“一心为民”；也或许是为了面子问题。他柳俊“罩着”的公司，上市也要被人家“剥皮”，柳书记的面子上可不好看。

谭国梓想了想，又笑了笑，说道：“胜利，我想柳书记误会了，国华公司并没有主动去接这单生意，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既然现在柳书记有意见，我跟他们说说，叫他们算了。赚钱嘛，机会多的是，交朋友可不容易，是吧？”

何胜利也笑了，再次伸出了大拇指。

第1507章 充满传奇色彩的男人

“柳书记，广厦地产的法人代表已经在市政府的‘同意声明’上签字了。怎么样。我是第一个签字的，够支持您的工作了吧？”

丁灵娇滴滴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的时候，柳书记正在办公室审阅最近的玉潜高速公路的进步报告。玉潜高速公路经过三年的奋战，已经接近全线贯通，马上就要竣工了。

这条双向八车道的高速公路，是柳俊在潜州市长任上提议修建了，为了这条高速公路，柳俊花了很大的力气，一点点打通了各处关节，才终于得以筹齐资金上马修建。

柳俊转任玉兰市之后，对玉潜高速公路的修建，也一直都很关注，给予了大力的支持。眼下，终于要竣工通车了，柳俊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十分艰巨的任务，心里头很踏实。故此接到丁灵的电话，柳书记很是愉悦，这种愉悦，丁灵自然能够从他的声音里听得出来。

“呵呵，很好嘛。丁书记的女儿，就应该起模范带头作用。”

柳俊微笑着说道。

丁灵第一个在“同意声明”上签字，既在柳俊的意料之中，也略略有些在意料之外。做通了靳有为的工作之后，柳俊已经不为玉兰市地产商人的“攻守同盟”担心。星宇地产一直是玉兰市乃至A省本土地产业的龙头老大，靳有为身为前任省委书记的公子，在玉兰市商业界尤其是地产界的声望更是无人可比。只要星宇地产转变态度，这个所谓的“攻守同盟”，立时便会从内部瓦解。

这不，丁灵已经抢先一步，叫人在“同意声明”上签了字。可见丁大小姐也不愿意将这个向柳俊示好的机会拱手让给靳有为。

至于丁灵因何能够得知靳有为的态度转变，就是柳书记略略感到意外的地方。不过柳俊不是很在意这个。做生意的人，尤其是大老板，消息一般都灵通得很。

这也是在商场上生存壮大的基本技巧之一。

丁灵貌似还是小孩子心性，做了件“好事”，生怕别人不知道，巴巴的跑来“汇报”，希望在柳俊这里得到一个表扬。

不过柳书记倒是比较喜欢丁灵这个性格。他久在官场，日常所见之人，大都是成熟稳健之辈。这种情形，随着他地位的升迁而变得特别的明显。到了省委的层级，每一个同僚均是手握重权的大人物，言谈举止，无不讲究个合乎身份。开门见山，全无机心的对话，如同大熊猫一般稀少了。尽管柳俊睿智过人，手段了得。历久了官场上的小心谨慎，尔虞我诈，有时候也倍感辛劳。

心累的感觉，是真的累了！

所以丁灵的直爽，或者就算是装出来的直爽，时常能令柳书记精神一振。

“嘿嘿，柳书记，你也太小气巴拉了……我这样支持你的工作，你也不表示表示？”

丁灵在那边撅起了嘴巴。

想起自己不久前刚答应给靳有为解决十个亿的资金，虽说主要是基于朋友之间的交情，但细论起来，确实对其他的地产商不是很公平。官场上和商场上，很多行为均不能依照纯粹的朋友交情去判别的。为靳有为解决十个亿资金的事，明显不可能永远瞒住其他的地产商人，尤其是不能永远瞒住丁灵。

最近这两年，丁玉舟给他的支持，可是不比靳秀实少。

厚此薄彼，难怪丁大小姐要批评柳书记“小气巴拉”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那你说吧，要我怎样谢你？”

丁灵咯咯地笑起来，很愉悦的说道：“这就对了。咱们是革命群众。也不敢奢望柳大官人请客吃饭……酒菜呢，我已经在秋水酒店订好了，就等柳书记赏光，过来吃个饭，就心满意足了！”

柳俊笑道：“你是大老板，当然是你请我了。”

丁灵顿时撇了撇嘴巴，大为不满。

这些官员，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貌似自家老爷子丁老书记，好像是没有柳书记这样厚实的脸皮。这个大约也是柳俊年纪轻轻能够身居高位的原因吧。

“行，只要你答应了就行，我拼着大出血了……嘻嘻，这样吧，我就不过来接你了，免得别人看见影响不好，要传柳书记的桃色新闻了……秋水酒店2018号包厢，六点半，你准时到，好不好？”

丁灵大咧咧地说道。

玉兰市的商人之中，除了靳有为，也就丁大小姐敢于这样跟柳书记说话了。便算是钟海韵，背地里“柳俊柳俊”的乱喊乱叫，真到了柳俊面前，可不敢放肆。

“好，一言为定。”

柳俊痛快地答应下来。照柳俊估计，丁灵今天的目的，应该不止请他吃一顿饭那么简单，可能还有些别的要求。不过也没什么，只要是不太离谱。柳俊也愿意满足丁灵的要求。权当是回报丁玉舟这两年来对他的支持。也算是给其他盟友和下属看看，柳书记不是那种过河拆桥，人走茶凉的人。

况且丁玉舟如今还在省政协主席的位置上，对全省政局依旧有相当的影响力。继续与丁玉舟搞好关系，维护同盟亦很有必要。

丁灵虽然向柳俊通报了包厢的号码与吃饭的时间，可也不敢当真托大，在包厢里等候，而是早早的在秋水大酒店的大堂候着。紧紧跟在她身边的，还有另一位妙龄女郎，看上去二十几岁年纪，穿着合体的鹅黄色职业套裙，与穿着玫瑰紫套裙的丁灵一样，身材高挑而不失丰满，脸型略圆，长相秀美，显得还有几分天真娇憨的味道。只是神色之间禁不住略略有些紧张。

“姐，柳书记，他真的会来啊？”

妙龄女郎低声问道。

丁灵斜斜靠在秋水酒店大堂的真皮沙发上，有点懒洋洋的，闻言笑道：“当然会来了。怎么，你不信啊？”

“不是不是，我……我就是有点好奇……”

妙龄女郎连忙摇头，模样很是可爱。

丁灵笑了笑。说道：“这就差不多，不要说你了，就是我啊，对他也很好奇。嗯，这么说吧，我是对他非常好奇……这个人，可比一般的男人有趣得多了。”

妙龄女郎轻笑道：“那是……听说柳书记才三十岁出头，是不是啊？”

丁灵说道：“根据他的履历来看，应该是满了三十三周岁。从他的气度来看，应该是五十岁。但是单看外表，很难有人把他看到三十岁以上……”

妙龄女郎听得满天小星星：“姐。不是吧，我听得头都晕了。怎么会有那样的人？”

丁灵抿嘴笑道：“头晕了吧？所以我才说我对他很好奇。这样的男人，还真是世间少有。”

见丁灵一副“恨不相逢未嫁时”的可惜神态，妙龄女郎不由嘻嘻一笑，说道：“表姐，这么说，你春心萌动了？”

丁灵瞪了她一眼，佯怒道：“胡说八道什么？这里可是有很多外人！”

妙龄女郎看上去丝毫也不害怕丁灵发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调侃道：“这么说，要是没有外人，就可以说了？姐，我看你啊，是真的要被他迷上了！”

丁灵先是再瞪了她一眼，随即低头一笑，眉目间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稍顷，幽幽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迷上他没用，这人怪得很，好像对女人不感兴趣似的……”

妙龄女郎吃了一惊，也低声说道：“不是吧……这么说，你已经试过了，不行啊？”

瞧她的神请，似乎很不相信。虽然大家同是女性，但是丁灵的魅力，妙龄女郎是清楚的。丁灵无论身份，相貌，身材还是气质，就算谈不上无可挑剔，起码对男人能够构成惊人的杀伤力。这个从丁灵身边的男人贪婪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

只是听丁灵的意思，她竟然在柳俊那里碰了钉子。

丁灵咬了咬嘴唇，不吭声。

这一下更是坐实了妙龄女郎的推测，脸上惊讶的神色益发浓郁了。在玉兰市，竟然还有年轻男子能拒绝丁灵的“挑逗和诱惑”，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姐，你……你真的试过了？怎么试的？”

妙龄女郎有些好奇地问道。

丁灵再次咬了咬嘴唇。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就差光屁股了……怎么样，这下子相信了吧？”

妙龄女郎不由大为尴尬。虽然她和丁灵是表姐妹，丁灵在她面前说话也一贯不怎么注意措辞，但是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表明自己差点光屁股勾引一个男人，这还是第一回。不管怎么说，妙龄女郎还是一个未婚女子。

只是如此一来，更加令妙龄女郎对那个即将出现的，充满传奇色彩的男人，满怀好奇之意。

似乎为了验证妙龄女郎的对丁灵魅力的判断，很快便有一个男子笑嘻嘻地靠了上来，满脸意外邂逅的惊喜之色。

“哟，是丁总和张总，幸会幸会！”

那个男子大约四十几模样，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满面堆笑，一双眼珠只在丁灵和妙龄女郎身上惹火的部位瞄来瞄去，眼睛里几乎要伸出一对钩子来。

第1508章 报复

见到这个男子，妙龄女郎就笑了。款款站起身来，很客气地向他伸出手去，轻启嘴唇，笑着说道：“戚局，你好。”

原来此人正是市国土局长老戚。

戚局长握住妙龄女郎张总的手，握得很紧，长时间不肯放松，笑眯眯地说道：“是啊是啊，真是巧啊……丁总和张总也来这里吃饭？”

丁灵却是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斜眼乜了戚局一眼，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两位请的什么客人啊？生意上的朋友吗？要不一起吧，人多，热闹。”

戚局长热情地发出了邀请。说起来，戚局对丁灵和妙龄女郎这一对广厦地产的姐妹花，始终充满着“仰慕”之情，明知道染指的机会很小，尤其是丁灵，但戚局就是不肯死心，逮着机会就想往跟前凑。根据戚局的经验，这个世界上，很难有抵挡得住“水磨功夫”的女人。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就算如今丁玉舟已经去了省政协。或许对戚局今后的仕途进步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了，仅仅只是将这对姐妹花摘到手，也绝对是一大成就。

妙龄女郎笑而不答。

丁灵淡然说道：“我倒是没意见，不过我那个朋友，脾气不是那么好，也许不愿意和戚局一起吃饭。”

戚局长的双眉，不由扬了起来，似乎颇有些不悦之意，但还是忍耐下来了，讪讪地笑道：“是吗？丁总的朋友，架子那么大啊？和我们一起吃饭，有辱身份？”

“哎……戚局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待会他要是怪罪起来，还要请戚局长自己承认这句话是你说的，我可担当不起。”

丁灵换上了一副笑脸，嬉笑着说道，眉目之间，带着说不出的娇媚之意。不过她言辞之中的调侃之意，也是非常的明显。看得戚局长既兴奋又郁闷，竟然忘了丁灵言语里似乎蕴含着深意。

“这么说，丁总请的客人真是大人物，我倒是真想见识见识了……”

“那就好，喏，那不是来了？”

说着，丁灵站起身来。笑吟吟地向着门口迎上去，妙龄女郎对戚局长嫣然一笑，便将他撇在一边，紧紧随在丁灵身后，迎向门口。

可怜戚局长，如同忽然之间被人施了定身法，双脚犹如灌了铅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双眼紧紧望着正从门口走进来的高大男子，额头上的汗水犹如瀑布般倾泻下来。

来人无疑正是柳俊。

要说戚局长身为市国土局局长，好歹也在官场浸淫了二十几年，不至于在市委书记面前如此紧张失态。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柳书记似乎对国土局的工作还比较满意。戚局长怕的不是柳俊，他怕的是丁灵。

上回戚局长拒绝丁灵的邀请，心里就在担忧，估计会被丁灵记恨。这个女子，看上去十分的清纯阳光，内里精明得一塌糊涂，还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十分的记仇。戚局长万没想到丁灵请的客人是柳俊，自己刚才貌似说了两句对她的朋友不是很尊敬的言语。她若是在柳书记面前原文照传，老戚就就惨了。

这种事情，依照丁灵的性格，真的干得出来。

“柳书记，您好！”

丁灵笑吟吟的握住了柳俊的手，带着调皮的意味给柳书记“请安问好”。

柳俊微笑点头。

“柳书记，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广厦地产的总经理张依依，我的表妹，我姑的女儿。就是她在市政府的同意声明上签的字。”

丁灵紧着将身边的妙龄女郎张依依引介给了柳俊。

张依依忙即上前一步，双手握住了柳俊的右手，如同下属一般，恭谨地向柳俊问好，想起来之前丁灵做的安排，张依依一颗心不由砰砰地乱跳起来，俏脸泛起潮红之色，难以止歇。

“呵呵，谢谢张总对市政府工作的理解和支持。”

柳俊微笑着说道。

大庭广众之中，柳书记一言一行，自当谨守省委副书记的身份。

“应该的应该的……”

张依依连声说道，差点犯起了结巴。

要说张依依作为丁玉舟的嫡亲外甥女，又是广厦地产的总经理，也要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纵算面对她的舅父丁玉舟，亦不曾这样紧张过。但是柳俊身上，似乎真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能够给人造成十足的紧张感。

或许，柳俊外表的年轻和他职务上的“悬殊”，本身就能形成这种奇特的压力。

普通群众在自己面前紧张结巴。柳俊倒是司空见惯，微笑着朝张依依点了点头，以示安慰。

“柳书记，这还有一位朋友，您应该也认识吧？”

丁灵引着柳俊，来到兀自目瞪口呆的戚局长面前，笑嘻嘻地说道。

柳俊见了戚局长，也略略有些意外，随即笑道：“老戚，你也在啊？”

“啊，是是……书记，我……我也在……”

老戚如梦初醒，结结巴巴地说道，紧张得身子都有些发抖起来。

“嘻嘻，柳书记，刚才戚局长说要请我们一起吃饭，我说怕你不答应，戚局长就说我的朋友那么大牌，一定要见识见识，嘻嘻……”

丁灵笑靥如花，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子一样，狠狠扎在戚局长的胸口。令得老戚瞬间脸色苍白。

“丁……丁总，你可没说，你请的是柳书记啊……”

情急之下，老戚也顾不得丁灵是丁玉舟的千金，急急忙忙地申辩起来。

柳俊何等睿智，立即便知道是丁灵在故意给老戚上眼药，让他难受，不由失笑，瞪了丁灵一眼，笑着呵斥道：“丁灵，就知道捉弄人。好了。老戚，别紧张了，丁总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约了朋友吃饭吧？”

“哎哎，是是……”

戚局长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哈腰。

“那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柳俊温和地说道。

“是是，我马上去马上去……”

戚局长又是一连串点头哈腰，像是接受了柳书记一项十分正规的命令，脸上露出相当坚决的神情来。

见了老戚这般模样，丁灵和张依依均是抿嘴而笑，丁灵眼里闪过一抹促狭的神情，还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老戚，去吧！”

柳俊摆了摆手。

“哎哎，是是……柳书记您请慢用……”

说完这句不伦不类的言语，戚局长又朝柳俊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跌跌撞撞的跑了，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脚下都有些漂浮了。

丁灵咯咯地笑出声来。

柳俊又瞪了她一眼，笑骂道：“尽捣蛋。怎么，是不是老戚得罪了你？”

“说得罪吧，也谈不上。我就是瞧不惯他那个德行，市政府刚下了限价令，他就吓得像龟孙子似的，连我的电话也不接，我偏就要让他难受，吓也吓死他！”

丁灵说着，撇了撇嘴唇，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子。

柳俊不由摇了摇头。

都说别得罪女人，尤其是别得罪漂亮的女人，果然是有道理的。也活该老戚倒霉，无巧不巧的在这里碰上了丁灵，白白受了一回大大的惊吓。估计整个晚餐都要吃得心神不宁了。

“大书记，你摇什么头啊？是不是觉得我太坏了，老是捉弄人？”

丁灵见了柳俊的神态，便有些不满，撅起嘴巴嘀咕道。她一身中规中矩的职业套裙。打扮再也正式不过，却在脸上露出这般小女孩模样，看着别有一番风味。

“走吧，吃饭！”

柳俊雅不愿在秋水酒店的大堂里与丁灵张依依多所纠缠。现在正是饭口，秋水酒店又是玉兰市档次最高的酒店，这当儿进来吃饭的官员，可不在少数，随时都有可能碰到熟人。柳俊倒不是怕人家起什么误会，只是熟人相见，总免不了要寒暄几句，柳书记却是有些不耐烦。

没有必要的应酬，还是能免则免吧！

柳俊率先走向电梯，丁灵与张依依对视一眼，忙即紧紧跟了上去。

秋水酒店2018号包厢，是一个大包，设计成小桥流水风格的那种，坐在其中，颇有大自然的神韵，神清气爽。柳俊来秋水酒店吃饭，很喜欢这个环境。看来丁灵真是对他下了一番功夫。

柳俊微笑道：“就我们三个人，订这么大包厢，有点浪费了吧？”

丁灵说道：“我也知道浪费，但是要看请的什么人嘛。请大人物，就不能进小房子。”

柳俊微微一蹙眉，说道：“丁灵，今晚上就我们三个人吃饭是吧？如果是这样，说话还是随意一点好，不然大家都会很别扭。”

柳俊这个话倒是发自内心。他上辈子就有“马屁畏惧症”。重生之后，浸淫官场，环境使然，倒也改变了不少，但总是难以断根。若是不声明在先，今晚上丁灵与张依依左右夹攻，高帽子一顶一顶奉送过来，柳书记也要抵敌不住。

丁灵扁了扁嘴巴，似笑非笑地说道：“行，既然书记有令，小女子自当遵从。嘿嘿，我爸倒没这么多规矩！”

柳俊苦笑摇头。

张依依强忍住笑，连忙吩咐服务小姐过来点菜。

第1509章 前后夹击

张依依一样一样的菜点下去。柳俊双眉扬了起来，望向丁灵。盖因张依依点的菜，都是合他口味的。如果说这也是巧合，柳俊断然不信。

这个世界上，绝没有那么多巧合。

丁灵倒也老实，乖乖地解释道：“也没什么，你来秋水酒店吃饭，不是一回两回了。市委一把手喜欢吃什么菜，知道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这个解释很合理。

估计有很多干部，都对此事了如指掌，只是大多数干部知道了这个情况也没用。不是什么人都敢请柳俊吃饭的。

就算是丁灵，也得用一个“首倡之功”，才能请得动柳俊。

这中间，只怕有一多半还是丁玉舟的面子。

柳俊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丁灵又加了一句：“这就是上位者的威风啊。”

最初，丁灵给柳俊的印象就是比较“简单”，当然，柳书记很快便知道自己错了。丁灵只是外表看上去简单，实则上机敏得很，看问题也能看到点子上。这个倒也在情理之中，没有两把刷子。丁灵也不能把广厦地产的规模做得那么大。

据柳俊的了解，丁灵的丈夫，至今还在单位上班，不曾干预广厦地产的经营。丁灵刚才也介绍了，她表妹张依依才是广厦地产的总经理。看来丁灵的丈夫，要不是特别老实，就是特别有骨气。但是照柳俊的推测，还是特别老实的可能性比较大。

真特别有骨气的，当初未必就能和丁灵走到一块。

丁灵现在嘀咕的那句“上位者的威风”，其实也点出了我国官场的本质之一。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似乎民主还谈不上。这中间有体制的原因，但最大的原因还在于全民心理。本质上，大家都崇尚强有力的人，自动自觉接受领导，自主意识很是淡薄。

全世界各国的民众均有盲从的羊群心理，但在我国尤甚。

张依依点完菜，规规矩矩坐在那里，不时偷眼去瞥柳俊。她发觉，丁灵给柳俊的评价非常到位，这个男人，确实是一个矛盾体。有三十岁甚至更年轻的外貌，却有五十岁甚至更年长的气度。坐在那里，也不见他如何作色，自自然然从身上散发出一股凛然之威。

丁灵抿嘴一笑，忽然说道：“柳书记，我表妹可能迷上你了，瞧她那眼神。简直就是对你崇拜得五体投地啊……”

张依依不防丁灵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跺了跺脚，不依地叫道：“姐，你胡说什么？我，我……”

说着，张依依羞得耳朵根子都红了，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向柳俊望上一眼。

柳俊倒是坦然自若，微笑道：“我可以把这个，也当成是一种夸奖吧？呵呵……张总，真的是你在领导广厦地产公司？”

“啊，是……是的……”

张依依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望了柳俊一下，又急忙垂下头去。

丁灵笑着说道：“书记大人这是怀疑依依的能力呢……也是哈，都是总经理了，领导那么庞大的一个公司，还真么害羞腼腆，可不大对头，也难怪书记要怀疑了。严格来说，公司的决策是我在做的，日常事务就委托给依依打理。”

柳俊微微颔首。

从张依依的年龄来看。如果她不是某种天才的话，确实是很难做出决策的。能够打理好公司的日常事务，就要算是非常的了不起啦。

“而且，柳书记，我觉得吧，你对女孩子的性格分析得不是很透彻。说白一点，你压根就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态。依依是公司老总的同时，也是未婚的女孩子。管理好公司和见到心仪的男子就紧张，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前者代表着依依的能力，后者则代表了依依的内心世界。和所有未婚的女孩子一样，从骨子里头崇拜强有力的男人，在你面前放不开，很理所当然。”

丁灵进一步做了解释。

说到“心仪的男子”和“未婚的女孩子”的时候，咬得比较重，似乎在特意提醒柳俊。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么说，我还很有魅力嘛。”

“那是。难道你以前不知道自己很有魅力吗？嘿嘿，书记大人，您这样子可不好啊。你可以不明白自己的魅力，但怎可以怀疑我们的眼光？你以为是个男人就能让我们这么紧张的吗？这也太打击人了！”

丁灵立即不依道。

柳俊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呵呵，你怎么想通了，第一个叛变投敌？”

一说起这个事情，丁灵不由大是不忿，弯弯的柳叶眉往上一扬，怒道：“你还说呢。真以为我自己愿意叛变投敌啊？我就是觉得，不能和你作对，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强烈，怎么压都压不住。”

柳俊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望着丁灵，笑而不语。

伶牙俐齿的丁大小姐在他眼神的注视之下，竟然变得有些神情慌乱起来，情不自禁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好吧，我实话实说，就是挨我爸的骂了！”

丁灵在柳俊的“逼视”之下，终于抵挡不住，轻轻跺了跺脚，恨恨地叫道。

柳俊笑了起来，伸手抓去桌上的香烟，叼了一支在嘴上，张依依忙即给他点上了火。柳俊抽了两口，望着丁灵，依旧不吭声。

“你还笑！我被我爸骂，你很开心是不？”

丁灵益发不忿，嚷嚷了起来。

柳俊淡然说道：“你本来就该骂！”

“我怎么就该骂了？我不偷不抢，正经做生意……”

丁灵叫道，开始的时候，声音很大，似乎颇为理直气壮，不过声音很快就小了下来，变成了“嘀咕”。

其实丁玉舟也是这么说的。得知他们地产公司搞“串联”，联手跟市政府的文件对着干。丁玉舟便十分不悦，一个电话将丁灵召回了家里，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训斥。丁灵开始还嘴硬，就像她刚刚对柳俊说的“不偷不抢诚实经商”之类的言语，说了不少，结果惹得丁玉舟冲冲大怒，骂得更加厉害了。

“你怎么不想想，你的钱怎么赚回来的？广厦地产能做到今天的规模，你以为凭的是什么？凭你自己的能耐吗？错了，凭的是你有一个市委书记的老子。若非如此，你能赚那么多钱？可以说。这个广厦地产和你口袋的钞票，都是因为有市委的原因。现在市委市政府要求你们配合，你们就不干了，要跟市委市政府对着干！这是什么逻辑，合着所有的好处，都应该给你们这些商人？老百姓就活该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乖乖交到你们手中？简直岂有此理！”

这是丁玉舟的原话。

眼见得老头子气得够呛，丁灵便不敢吭声了。真要是惹火了老头子，又跟柳俊对着干，广厦地产很可能陷入进退维谷之境，说不定就此止步。再订立攻守同盟都不管用。

老头子几十年党龄，可不是玩的，在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上，才不会让步。

当然，这只是丁灵决定“叛变”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丁灵隐约得知，靳有为的星宇地产，在柳俊那里获得了强力的支持。

丁灵也知道，自己的关系，不能和靳有为与柳俊的关系相比，人家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不过丁灵觉得，此事不能单纯的看做是朋友之间相互帮助。严格来说，这是公事。市委市政府要求玉兰市的全体地产商配合，自动自觉放弃今后数年的“暴利”，确实是该做些补偿，也算是个安慰。那就不能仅仅只补偿靳有为和星宇地产，应该一视同仁，才能叫人服气。

这其实也是丁灵今晚上请柳俊来吃饭的主要目的。

听说柳俊答应给靳有为的是十个亿！

这可是个相当可观的数字。以她丁灵的身份，以广厦公司在玉兰市地产界的名声和实力，就算拿不到十个亿的支持，也该拿到五个亿。

不过丁灵见了柳俊这般水火不侵的模样，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争取五个亿乃至十个亿的支援，可不是一桩小事，须得在最佳时机提起话头。

张依依虽然一直不敢正面望向柳俊，对他与丁灵之间的对话，可是一个字都没有漏过。听柳俊说丁灵该骂。张依依便暗暗好笑。见平日里极其聪明机敏的丁灵，在柳俊面前喋喋不休，却往往只是被柳俊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就搞得十分狼狈，张依依逐渐有些理解丁灵面对柳俊时的那种感觉了。

张依依还从未见过这样强势的男人，他的强势并不是通过雷霆大怒表现出来的，似乎是自然而然，与生俱来一般。

按照时下流行的词语来说，这个男人，简直是酷毙了！

“挨骂好，挨骂能够令人头脑清醒，不胡乱发热。不然迟早吃亏。”

柳书记看上去丝毫也没有惜香怜玉之心，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

丁灵又被气得头晕。

好在这个时候，点的酒菜已经陆续送了上来，算是暂时给丁灵解了围，不要刚在家里被老头子教训，一跑出来又给柳俊教训了。

第1510章 特色按摩

张依依很清楚柳书记的口味。点的菜均是柳俊喜爱的，适合女士的菜肴自然也点了几个，数量不多，十分精致。不过看上去，张依依和丁灵，对柳书记的另一个习惯，不怎么了解，或者说，了解得不深入。她们知道柳书记喜欢喝茅台，却不清楚柳书记的酒量不咋的。

一口气点上来两瓶陈酿茅台酒。

张依依注意到，看见这两瓶茅台的时候，柳俊的眼神略略一凝。

嘻嘻，看来情报准确无比，柳俊这个似乎无懈可击的庞然大物，也有弱点。这个弱点就是他的酒量。只要今天将茅台酒给他“灌”下去了，大事可成！

两个女子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

“柳书记，知道你是海量，这样吧，酒咱们不喝多了，就两瓶。你一个人一瓶，另外一瓶。我和依依包了，这样算公平吧？我们妇女同志，可没有欺负男同志啊……嘻嘻……”

丁灵笑嘻嘻地打开茅台酒，给柳俊满上。

柳俊微微一蹙眉头，说道：“吃饭就是增进一下彼此的了解，一定要喝那么多酒吗？”

丁灵便露出诧异的样子，说道：“两瓶酒很多吗？你们玉兰市的干部，可差不多全是海量，就刚那个老戚，嘿嘿，他就能喝两瓶茅台，号称酒仙呢！”

柳俊不悦道：“丁灵，老是盯着人家老戚干什么？就算以前有什么不愉快，也该大量一点。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做生意呢，总这么斤斤计较，可要得罪不少人。”

“嘻嘻，我听你的。老戚这个人吧，其实也不坏，我就是和他开开玩笑。”

见柳俊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丁灵立即改口，笑嘻嘻的。其实丁灵的心里，也是笑嘻嘻的。老戚算个什么？柳俊虽然是有些生气，不正代表着柳俊关心她吗？

这就很好，丁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丁玉舟之所以雷霆大怒，一半是因为丁灵的“为富不仁”，还有一半，却是因为丁灵的不知进退。在玉兰市。谁都可以和柳俊作对的吗？

丁灵对老爷子的心思，也是心知肚明。

柳俊略略颔首，说道：“嗯，这就好。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感谢你们支持市政府的工作。来，丁灵，张总，我敬你们一杯！”

丁灵和张依依，忙即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张依依说道：“柳书记，您还是叫我的名字吧，叫张总，我真是当不起！”

柳俊微微一笑。

原本叫名字也没什么，只是“依依”这个名字叫起来，暧昧的气息未免太浓。假使是“春花”，“秋莲”之类的名字，那便无妨。

应该说，这席酒喝得还是比较尽兴的，丁灵闭口不提生意上的事情，只管找些有趣的话题聊天，柳俊似乎对这些话题也很感兴趣。

这就令得丁灵对柳俊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层。

原来到了一定层级的干部，果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她的父亲丁玉舟在家里和家人子弟聊天的时候，也很少谈到公务上的事情，反倒喜欢听丁元膺和丁灵说一些世俗之间的家长里短，说是能起到调节的作用。不然一天到晚都是工作、政治，也确实挺烦的。

两个女孩子均是公关方面的大才，对酒桌上的气氛把握得非常到位，每逢柳俊一高兴，露出笑容，必定见缝插针，敬柳俊一杯。在这种情形下，柳书记却也是不好拒绝，只能勉强相陪。

到后来，虽然一瓶茅台没有全整下去，也喝了一多半。

这还是丁灵机灵，估摸着柳书记已经够量了，这种“半醉半醒”的状态最好。若是真的完全醉了，却又不是丁灵所愿了。倘若让丁玉舟得知自家女儿竟然灌醉了柳俊，令省委副书记大失体面，只怕丁灵又要挨一顿臭骂。

“柳书记，你政务繁忙，很辛苦。秋水酒店的按摩项目不错，就在这放松一下吧。”

丁灵试探着问道。

柳俊被二女左右夹击，今天确实是有点过量。好在多年领导干部做下来，又加上重生后的好身板，柳书记的酒量也是看涨，大半瓶茅台，可还不能真正放倒他。只是感觉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四肢却软绵绵的。似乎也有点乏力。当下亦不多想，点头应诺。

秋水酒店的按摩非常正规，柳俊以往也经常会过来放松一下。

见柳俊点了头，丁灵大喜，马上就和张依依上前来，一左一右，想要搀扶柳俊。

柳俊笑道：“不是吧，我真的醉到不会走路了？”

丁灵嫣然一笑，便即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这些男人，总是死要面子。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眼睛还睁开着，就会死撑到底。

秋水酒店的按摩房设备十分豪华，按摩床很宽大，快赶上正经的双人床了。

丁灵与张依依陪着柳俊进了贵宾房，笑嘻嘻地说道：“柳书记，那您在这里休息一会，我们在隔壁的房间按摩，如果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吩咐我们。”

柳俊上下打量了一下丁灵与张依依，笑道：“有什么需要，何必打电话给你们？这里可是酒店。”

“对对对，而且是一等一的大酒店，要什么有什么。倒是我多虑了。那您慢慢休息，我们先过去了。”

丁灵笑嘻嘻地微微鞠了一躬，拉着张依依就离开了。

见丁灵和张依依真的转身离去，柳俊暗暗舒了口气。眼下情绪是真的有些亢奋，按摩的时候，如果有什么不雅的动作，叫这两个古灵精怪的家伙看在眼里，就不好了。

看来丁灵胡闹归胡闹，还是有底线的。

给柳俊做按摩的，还是以往熟悉的九十八号按摩师。柳俊这人念旧，就是在这些方面。也都会体现出来，习惯了某个按摩师，不会轻易更换。

九十八号按摩师是一个三十来岁的花信少妇，长相和身材都要算是中上，柳俊看中她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这个，看中的是她的手艺。事实上，秋水酒店也不会将手艺差的按摩师派过来给柳俊服务。

秋水酒店玉兰市连锁店的老总，可是接到过总部明白无误的指令：要尽可能满足柳俊的一切要求。

这个指令没什么好奇怪的，柳俊是玉兰市的老大嘛！

九十八号按摩师朝柳俊嫣然一笑，见柳俊有点醉酒的样子，便主动上前帮助柳俊换好了按摩服。柳俊在按摩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任由按摩师摆弄，一切都是熟门熟路，柳书记尽可以放松。

秋水酒店的全身按摩，时长八十分钟。不过也随客人的喜好而定，如果客人要求加时，自然没有问题。随着按摩师温柔的动作，柳书记有些迷糊起来，索性小憩一会。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按摩师起身出去了。

这个也很正常，全身按摩，按摩师经常要去洗手，拿点按摩油和纸巾之类，柳俊丝毫也没在意。况且今天柳书记的头脑，也不是那么清醒，只顾闭目养神。

很快，按摩师又走了进来，径直上了按摩床，将柳书记的大好头颅抱在温软的怀抱里，给他按摩肩膀部位。似乎另外还进来了一位按摩师，给柳书记按摩双腿。

柳书记略略有些诧异，睁开眼睛望了一眼，说道：“今天改规矩了？”

秋水酒店也有双人按摩项目，不过柳书记没有要求，他们自己给加上去了。

那个给他按摩双腿的女子。穿着秋水酒店标准的宽松按摩师制服，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部，只能看到瀑布般的青丝，并不回答柳书记的问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柳书记结实的大腿上使劲。

这个新来的按摩师，手法似乎不是很纯熟。柳俊也不是很在意，随即闭上眼睛，继续放松。

当此之时，柳书记头脑昏昏沉沉的，脑袋完全陷进了两团柔软的高耸之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后脑勺上传来的温热和麻酥酥的感觉，双腿之上的酥麻感觉也是一阵阵传来，柳书记也不会多问什么。

新来的按摩师给他按摩过双腿，掀起柳俊按摩服的下摆，一双纤纤小手探了进去，两只温软的小手在柳书记结实的小腹上来回揉搓。而将柳书记整个搂在怀里的那个女子，双手也渐渐从柳俊的双肩部委缓缓向前推进，从按摩服的领口伸了进去，手指上的动作带了点挑逗的意味。

若在平时，柳俊或许能察觉到她的动作略有不同。

九十八号按摩师以往也会给他按摩这个部委，但是手法很正规，让人只能感受到按摩的舒适，不会产生其他的想法。今天柳俊脑海里却有些乱了起来，随着四只小手动作的加快，一阵不属于按摩的快感，急速涌了上来。而紧贴小腹部的那双小手，益发不老实，按摩的部位越来越是往下探，已经接触到了敏感地带的边缘了。

“不对！”

当那双小手再往前进了几分的时候，柳书记霍然惊醒，猛然睁开眼睛，喝道。

那个按摩师似乎吓了一跳，慌忙将小手收了回来，柳俊身后那个按摩师却紧紧抱住了他，低头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咯咯地笑出声来。

可不正是丁灵的声音？

第1511章 功亏一篑

“丁灵，够了，手放开！”

柳俊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冷冷地喝道。

“我不！”

丁灵的脑袋连连摇晃，柔柔的头发跟着左右晃动，在柳俊的脖子上擦来擦去，痒痒的当真难受。尤其让柳俊难受的是，丁灵的身子跟着也动了起来，饱满异常的双峰在柳俊后颈处不住摩擦，感觉上，丁灵按摩服胸口的衣领早已经解开了，皮肤与皮肤摩擦的温热气息，特别强烈。

刹那间柳俊只觉得口干舌燥。

很少有一个男人能够抵挡得住这种诱惑，何况丁灵本身要算是一个很漂亮的美女，气质身段均是上佳。脚边的那个，柳俊依旧未能看清楚她的脸，不过猜也猜得到应该是张依依。这对姐妹花今天就是冲着柳书记强健的身体来的。

仗着酒劲，柳俊只要稍稍一放松，这按摩房马上就会变成“皮肉战场”。

柳俊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丁灵，别闹了，放开！”

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刚才那样冷冽。奇怪的是，丁灵反倒怕了，果然放开了双手，不过还是恋恋不舍地在柳俊的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

柳俊往前一挺身子，坐直了，随即翻身下床，站在床边，望着两个“按摩小姐”。

丁灵双腿叉开，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几乎全部裸露了出来，按摩服的下摆，到了大腿根部，里面蕾丝边的粉红底裤清晰可见。而类似于柔道服装的按摩制服胸口，也是几乎全部敞开的，里面真空，雪白饱满的双峰，绝大部分也裸露出来，只有一点点领口边缘搭在两点蓓蕾之上。

整个人在柔和的灯光下发出梦幻般的光泽。

这个模样，简直比一丝不挂还要诱人。

张依依穿得倒还整齐，不过按摩服明显小了一号，紧紧贴在她傲人的身躯之上，将玲珑剔透的身体曲线全部勾勒而出，双腿弯曲，丰满的臀部坐在自己的小腿之上，脑袋勾着，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俏脸，可以清楚地看到挺拔的鼻梁上渗出了点点的香汗，也不知是兴奋的还是紧张的，估计两者兼而有之。

柳俊只看了两眼，随即转过身，坐进了沙发里，抓起茶几上的香烟，点起一支，抽了几口，这才再次望了过去。

这个时候，目光就已经完全清明了。

在这种清明的目光注视之下，丁灵忽然觉得自己的姿势很不雅观，连忙双腿一曲，收到了自己丰满的翘臀之旁，身子微微斜靠在墙壁上，随着柳俊的目光，情不自禁地伸手掩住了自己裸露的胸部，脸颊之上泛起了酡红之色。

柳俊继续抽烟，不吭声，甚至眼光也从床上收回来了。

房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由极度暧昧变得有些“肃杀”，似乎连空气也冷了几分。

张依依首先抵挡不住。浑身轻轻地抖了起来，求助似地望向床头的丁灵，娇艳的俏脸变得苍白，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色诱省委副书记，真要追究起来，可不是玩的。

丁灵的脸色也有点发白，不过依旧强自镇定，给了张依依一个鼓励的眼神。

柳俊慢慢抽着烟。

“柳俊！”

丁灵终于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了娇媚之意，反倒带上了一丝求恳的意味。

柳俊慢慢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掐灭，抬头扫了一眼，沉声说道：“张依依，你先出去，在外边呆着，别乱跑，我有话要和丁灵说！”

张依依长长舒了口气，低低答应了一声“是”，手忙脚乱地从床上下来，趿拉着布拖鞋，急急忙忙跑出去了，经过柳俊身边的时候，屏住呼吸，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丁灵，你下来！”

柳俊又沉声说道。

“哦……”丁灵也是依言从床上下来，不过嘴里还是轻轻嘀咕了一句：“那么凶干什么……”

柳俊差点就没忍住笑。

“去，到里面整理一下，衣服穿整齐了，再出来说话！”

柳俊依旧板着脸，朝一旁的卫生间呶呶嘴。很威严地说道。

在这种情形之下，丁灵也知道柳俊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再磨磨蹭蹭或者撒娇发嗲，均于事无补，只会真的惹恼了这段“木头”！

那可就不妙了。

待得丁灵进了卫生间，柳书记才轻轻舒了口气，站起身来，将自己身上的按摩服也整理了一下，又再重新坐下，端起早已凉了的茶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再次长舒一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点点的汗珠。

这短短的时间内，柳书记内心的思想斗争，可也是激烈万分。

好在关键时刻，灵台一直能保持清明。

丁灵在卫生间呆的时间不短，约莫二十分钟左右，才打开门走出来，按摩服已经整理整齐。只是她进来的时候，是真空的，这当口却是无法去找一件内衣来束缚自己颇有些夸张的胸部，只能任由它在薄薄的按摩服下面坚挺着，两点痕迹清晰可见。

短短的按摩服，也只能勉强遮掩住膝盖上方。两条粉光致致的小腿，暴露无遗。

不过这种程度的诱惑，较之刚才是要小了很多，柳书记勉强能抵敌得住。

“丁灵，说说吧，你怎么回事？”

待得丁灵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柳俊才很不悦地“哼”了一声，不悦地说道。

“还能有怎么回事？喜欢你呗！”

丁灵没好气地瞪了柳俊一眼，撅着嘴巴说道。想起刚才那一幕，小脸不由一阵发烫，颇感羞涩。不过这个羞涩。并非男女之间的那种羞涩，严格来说，应该是羞愧。都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还是没能把这个男人拿下，丁大小姐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刚才……刚才胆子怎么不再大一点，直接一上来就将他剥光了，看他还能不能这样“装腔作势”？也怪张依依，毕竟年轻没经验，这么强大优秀的一个男人摆在面前，竟然抖抖索索的，磨蹭得厉害，迟迟没能抓住关键之处。早知如此，自己一个人上，或许事情已经成了！

真是功亏一篑！

柳俊摇摇头，说道：“你就用这种方式喜欢我啊？”

丁灵不由抬起头来，诧异地说道：“女人喜欢男人，不就是这种方式吗？还能有什么新鲜花样？”

柳俊苦笑一下，再次摇了摇头：“你呀，说你不懂事，你鬼灵精怪的。说你懂事吧，还真是幼稚得很。你以为，和我上了床，我就是你的了？以后就会乖乖的听你的话？”

丁灵继续撅着嘴巴说道：“我没这么想过。我也知道，就算今天我们上床了，你也不可能乖乖听我的话。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你知道男人和男人不一样就好，以后别犯傻了。”

柳俊略略放缓了一点语气说道。

“哎……我就是不明白，我到底有哪一点不好了？你连正眼都不肯看我一眼？我知道你妻子很漂亮，我见过她。但是我也不是那么差吧？白送都不要？另外再附送一个未婚的女孩子。这样的礼物你都不收，你到底想要什么？”

丁灵忽然又嚷嚷起来，小脸煞白，似乎是真的气坏了。好像不是她在“设计”柳俊，反倒是柳俊对不起她似的。

丁大小姐打从记事开始，还从未被人如此小瞧过，这个打击也太大了点。

柳俊又略略板下脸来，不悦地说道：“不是这样的，你这是歪理。难道在你眼中。我就一定要收你的礼物？而且，你把自己和表妹都当成了礼物，是不是太小看你们自己了？”

丁灵怒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喜欢什么。我偏就不信了，这个世界上真有刀枪不入的男人！”

“那你现在见到了！”

柳俊淡然说道。

丁灵忽然有些丧气。她还是不相信柳俊真是那种不近女色的男人，只是自己用的方法可能还是不对，没有找准这个男人真正的“要害”之处。不过现在，似乎不能再纠缠下去了。

“这么说吧，我还有一个事情不服气……”

丁灵说着，伸手将柳俊面前的茶杯拿过来，一口气将剩余的茶水喝得干干净净，怒气冲冲地盯着柳俊，饱满的胸部不住起伏。

“我知道你什么事情不服气。我今天过来，本来就是想和你说说这个事情的。但是你一上来就拿酒灌我，还搞出个美人计来，我都没时间和你说。”

柳俊有点生气地说道。

丁灵眼睛一亮，随即又撅起嘴巴，嘀咕道：“我不信，你这是想可怜我吧？我不要听！”

“真的不听？真的不听那就算了！”

柳俊说着，当真站起身来，准备换衣服走人，再也不向丁灵这边望上一眼。

“你……”丁灵立即跟着起身，可能真的气坏了，光着白生生的小脚，在地毯上狠狠跺了一下，红艳艳的双唇撅得更高了些，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动了一阵，说道：“好吧，是我错了，我向你赔礼道歉……这总行了吧？”

柳俊笑了笑，这才停住了动作，慢慢走回来坐下。

第1512章 我不信拿不下

柳俊坐了下来，再拿了一支烟叼在嘴上。丁灵条件反射似的给他点上了火，然后回过神来，仿佛对自己这样“拍马屁”很不满意，又重重将打火机拍在茶几上，撅起了嘴巴。

柳俊笑了笑，说道：“说吧，是不是对星宇地产的事情有意见？”

“对，我就是对这个事有意见。凭什么啊？”

柳俊笑道：“我跟靳有为是朋友，私人帮忙！”

“天子无私事！”

丁灵脱口而出，嚷嚷道。

柳俊瞥了她一眼，微笑道：“第一，我不是天子；第二，天子也一样有私事。”

丁灵说道：“这个事情，就不应该是私事。你那个限价令，是针对所有玉兰市的房地产商，对吧？不是针对星宇地产一家。那么支援也就不应该只限于他一家。不然就是不公平，大家都有意见。市政府的文件，是要所有地产商一起来维护的，不能靠他一家。”

“这个话听起来倒是振振有词。不过，要是所有房地产商都一视同仁，那也很困难。房地产公司扩大规模。所需资金不是小数目。玉兰市大大小小的房地产公司好几十家，不可能每一家公司都去为他们申请贷款。这个不现实。商业银行的贷款，也是向大企业倾斜，不为别的，就为他们今后能够按时还款。国家的政策，也是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柳俊抽了两口烟，淡然说道。

丁灵想了想，说道：“嗯，算你说的有道理，那么请问柳书记，在你的支援名单上，有那几家地产公司啊？”

柳俊笑了笑，忽然问起了其他的问题：“你们搞那个攻守同盟之前，你是不是和谢媛同志聊过这事？”

丁灵差点跳了起来，叫道：“你……你跟踪我啊？”

柳俊望了她一眼，神情颇有些奇怪。

丁灵这才意识到，又上了柳俊的当。所谓跟踪她，这样的事情，柳俊肯定是不会做的，貌似丁大小姐在柳书记心目中的份量还没有那么重。不过自己气急败坏的神态，已经泄了老底。

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坏啊，随口一句话，就将自己的秘密刺探出来了。

丁灵没有立即回答柳俊这个问题，又仔细想了想，说道：“我是和我表姐见过面，我们是表姐妹嘛。经常在一起吃饭聊天的，这有什么奇怪的？”

柳俊点了点头。

看来，谢媛是真的向邰惟清靠拢了。就柳俊所知，地产商前一阵子搞出来的那个“攻守同盟”以及上书省政府请愿，暗地里都是丁灵牵的头，钟海韵从旁相助。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丁玉舟的女儿，一个是靳秀实的儿媳，一向是玉兰市地产商人的“领袖人物”。她们俩带头这样闹，其他地产商胆气才壮。不然的话，大伙可要好好考虑一下，与柳俊作对的后果。

而现在丁灵等于是亲口承认，此事背后有谢媛的影子。

谢媛一个刚提拔的党群副书记，在市里尚未建立自己的班底，无论她的态度如何，柳俊原本也不是很放在心上。但是身为市委书记，对于自己主要副手的政治取向，柳俊肯定是要掌握的。

至于谢媛为什么不向柳书记靠拢而要想邰惟清靠拢，似乎也很好理解。毕竟邰惟清才是省委书记嘛。柳书记尽管是顶级衙内，前程无量，县官不如现管来着。

见柳俊不吭声。丁灵又有些紧张起来，观察着柳俊的神情，低声说道：“真的，我表姐她也没跟我说什么。她还劝我说要支持市政府的工作，不要对着干。真要有意见，可以当面反映……”

柳俊笑道：“这就很好嘛，谢媛同志还是很有原则性的。”

丁灵隐隐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多做解释，有点越描越黑的意思了。

别看丁灵人很聪明，政治上的事情，领悟得还很浅薄。她这么一解释，柳俊基本上就能断定，谢媛是想利用这件事，挑拨起玉兰市与省政府之间的矛盾，具体来说，就是挑起他和刘飞鹏之间的矛盾。刘飞鹏与柳俊不睦，正是邰惟清最乐意见到的。

“丁灵，我觉得你那个广厦地产，目前并没有扩张的必要。你还是先理顺一下公司内部的管理吧。”

稍顷，柳俊缓缓说道。

丁灵睁大眼睛，说道：“我公司内部的管理没有什么问题啊……”

柳俊微笑道：“你和张依依，聪明是很聪明的，但是，器宇不够。做生意，特别是做大生意，多数时候还是应该用堂堂之阵，剑走偏锋，或许能凑效于一时，毕竟不是正道。尤其是那种孤注一掷的偏锋。还是不要走的好！”

丁灵顿时红了脸。

无疑，柳俊是在讲刚才的事情。

事实上，柳俊如今还坐在这里与她谈话，已经十分出乎丁灵的意料之外了。原以为，柳俊要么欣然笑纳她和张依依的“礼物”，从此之后成为她丁灵和广厦地产的守护者；要么勃然大怒，拂袖而去。不料两样猜测都错了，柳俊既不笑纳大礼，也没有怒如雷霆，反倒像是一个长兄面对做错了事的小妹妹，表现得颇有耐心。寻常人必定会有的羞怒之意，在他身上一点都看不到。

或者成大事者，都有这种必备的素质罢？

“我建议，你组建一个专业的团队来管理广厦公司，你要是信不过，就让张依依给你监督财务，其他的，放手给专业经理人去做，也许会比你现在做得好。丁灵，建立在依附权势方面的生意，是做不长久的。目前广厦公司已经到了一定的规模，就应该按照大公司的模式来进行管理，这个才是长久之计。”

柳俊徐徐说道。

丁灵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了几下。说道：“哎，大书记，你是不是跑题了，好像我们刚才不是谈论这个问题的。”

柳俊笑道：“你放心，我答应你的支援，会一直有效。等你的公司彻底正规化了，请你的经理人来向我汇报，我会帮你解决问题的。”

“真的？好，一言为定。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如山，可不许反悔！”

丁灵下了决心。

“好了。你去吧。叫真正的按摩师进来。”

柳俊笑着摆了摆手。

丁灵顿时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道：“你……你还要按摩啊？”

柳俊奇怪地道：“为什么不？没做完呢，给你搅和了！”

言下颇有点不悦之意。

丁灵定定地望了柳俊一会，叹了口气，轻轻走了出去。出去之前，很细心地整理好了凌乱的按摩床，又给柳俊沏了一杯新茶。

丁灵来到隔壁的按摩房，张依依还穿着那身小一号的按摩服，直直的坐在按摩床上发呆，见到丁灵，一跃而起，紧紧张张地问道：“姐，怎么样了？”

丁灵诧异地问道：“什么怎么样了？”

“哎呀……我是说，他……他怎么说的？要怎样收拾咱俩？”

张依依急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收拾？他为什么要收拾咱俩啊？免费给他做按摩，豆腐都吃饱了，还要收拾咱们，也太狠了吧？”

丁灵很轻松地说道，想起刚才将柳俊整个搂在怀里的感觉，俏脸悄悄一红，情不自禁的将手放在了自己胸口上，感觉下腹处有一股异样的火热。

张依依却紧张得不行。原本丁灵这个计划，她就有些不赞成。虽说现在社会很开放，毕竟她还是个未婚的姑娘家，这样给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男子“送货上门”，而且还是姐妹两个一起上，心里怎么都有些疙瘩。只是架不住丁灵的软硬兼施，不得不答应下来。

因为丁玉舟的关系，丁灵在一干表姐妹之中，是说一不二的权威人物。张依依又直接在她手下工作，更是养成了“一切行动听指挥”的习惯。

但是这回“送货上门”，竟然硬生生被柳俊赶了出来，张依依真是羞愤交加，对柳俊的敬畏却益发的深了。除了丁玉舟，张依依以前并没有和真正的大人物打过交道。至于老戚那样的市局局长，在张依依眼里，可还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自己和表姐这样胡闹，柳俊不定怎么生气呢。

“姐。他……柳书记真的不收拾咱们？”

张依依战战兢兢地问道。

丁灵这才察觉张依依是真的怕得厉害。这也难怪，自己那会，不也吓得厉害？

“放心，没事。这种男人，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种人。”

丁灵温言软语安慰道。

这一点，张依依倒是完全赞同。在那种情形下还能顶得住，实在是非同一般。

“姐，你说，他是不是……”

张依依惊魂稍定，立即便八卦起来。

丁灵一怔，随即失笑，狠狠白了她一眼，说道：“他行不行，你不知道啊？你刚刚就一点都没碰到他那里？”

张依依一张俏脸顿时通红，不依地打了丁灵一下，撅起嘴巴说道：“姐……人家可没这个经验……”

丁灵恍然大悟似的说道：“我说呢，原来就没抓到要害。嗯，还是嫩了点，难怪他不喜欢。”

“姐，就知道胡说……”

张依依几乎要嚷嚷起来。

丁灵大笑起来，笑了一阵，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偏不信，就拿不下他！”

张依依便吃惊地望着丁灵，说不出话来。

第1513章 十年磨一剑

柳书记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九点来钟。这个时候，柳书记身上的酒味，已经淡了一些，香水气味就更淡了。柳俊同志总归还记得将自己清洗一下。

严菲见他进屋的时候，步子略略有些疲惫，忙即迎上前来，关心地问道：“怎么啦，不舒服吗？”

貌似小俊从来都是精力充沛的。记得很小的时候，大约是柳俊九岁的时候吧，两个人一起在向阳县革委会大院的草地上嬉闹，严菲很累了，赖着不肯起身，最终是柳俊背着她回家的。

官做得越大，越容易累人。

严菲很心疼。

柳俊笑了笑，说道：“没事，朋友聚会，喝多了点。”

严菲便扁了扁嘴巴：“你呀，要学学咱爸，那规矩大着呢，可没有你这么多应酬。”

柳俊笑道：“严书记那是党和国家领导人，高瞻远瞩。雄才大略，我可学不来。”

“你就贫吧。喝酒与雄才大略有什么关系？难道不喝酒就不雄才大略了？我记得爸爸可是很少喝酒的，还不是国家领袖？”

严菲笑着驳斥道。这一回的“爸爸”，说的是柳晋才。

与妻子说笑一阵，柳书记便觉得浑身轻松起来，似乎所有的倦意一扫而空了，笑嘻嘻地问道：“儿子呢？”

“睡了！”

“啊，就睡了，几点了？”

柳书记吃了一惊。

“已经九点多了。我规定他每天晚上九点之前，一定要睡觉的。小孩子就是要多睡，才能长得快。”

柳书记便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望着严菲娇俏如花朵般的容颜，柳书记坏坏地一笑，说道：“菲菲，今晚上啊，我不处理公务了，早点睡，咱们也要多睡，才长得快，呵呵……”

菲菲立即便从丈夫眼里看出了“不对”，抿嘴一笑，点了点头。本要调侃他几句，想想还是算了，微笑说道：“那我去给你准备衣服，你洗个澡。”

“好！”

柳书记答应了，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略事休息，等严菲调好了热水，自会过来叫他。在家里，柳俊还是比较喜欢在浴缸里泡一泡，能更好的消除疲劳。

谁知严菲刚从主卧室那边探出头来，正准备叫他，电话机却响了起来，柳俊朝妻子耸耸肩膀，摇摇头，无可奈何地抓起了电话。

“你好，我是柳俊！”

“小俊啊，是我……”

电话那头，很意外地传来阮碧秀的声音。

“妈……”柳俊叫了一声，笑道：“阳阳已经睡了。”

一般这个时候阮碧秀打电话来，都是要和孙子聊聊天说说话。虽说严浩与武牧野均在京师就读，也经常会去大内看望外婆，毕竟阮碧秀还是很想念孙子。好在严菲的时间比较自由，时不时会带着阳阳回首都去陪一陪奶奶和外婆。

阮碧秀说道：“嗯，我这回不是要和阳阳说话，我找你说话。”

“行。您说吧。”

母亲专程打电话过来找自己说话，这种情形以往比较罕见，不过柳俊也没觉得有啥不对。母亲找儿子说话再正常不过了。谁也没规定阮碧秀只能想念孙子，不能念叨儿子。

“小俊啊，现在国家的形势，是不是很不乐观啊……”

阮碧秀在电话那头，有些迟疑地说道。

柳俊这回是真的吃了一惊。因为严柳两家“夫人不干政”的规矩，以前阮碧秀很少会谈到政治上的事情。至于像这一回，开口就说国家形势不乐观，更是前所未有。

“妈，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柳俊强压惊讶之意，温和地问道。

“我也正想问你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爸这段时间，那是没日没夜的，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候几乎全都不在家，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开会，要不下乡视察，每天睡不到五六个小时，正经在家吃饭，也就一顿，其他时候都是在办公室叫秘书随便弄点吃的对付一下……这样不行啊，比以前还变本加厉了。以前好歹在家里吃三顿饭，我给他调剂一下，补一补，可是现在，连这个机会都没了……是不是国家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你爸真忙不过来了？”

阮碧秀忧心忡忡地说道，声音压得低低的。似乎生怕其他人听到。

柳俊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原也知道，柳晋才正位之后，定会更加忙碌，但是忙到这个样子，却是出乎意料。

“妈，您别担心，国家好好的，没有发生重大事件，我爸那是工作任务重了……”

柳俊安慰母亲道。

阮碧秀立即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如果没有发生重大事件，都忙成这个样子，要是发生点什么大事，那就不用睡觉了，也不用吃饭了！”

听得出来，阮碧秀怨气很重。

这也难怪，那是自家男人，自己不疼谁来疼啊？

其实柳俊虽然安慰母亲，自己也觉得很不对头，当下说道：“妈，您别急，这个事情，我给我爸谈……嗯。他现在回家了还是在办公室？”

阮碧秀“哼”了一声，怒道：“他要是现在回家了，我会给你打电话？”

“是是……”柳书记不由失笑：“您别急啊，我这就给他办公室打电话。”

严菲已经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别忙挂电话，我跟妈聊天，你去书房打电话吧。”

柳俊便微笑点头，知道严菲这是想要安慰一下婆婆，正是标准好媳妇的做派。当下将话筒交给严菲，自己上了楼，进去书房。

打电话之前。柳俊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九点三十二分。

电话一拨就通。这一回，柳俊没有通过秘书转接，直接打的保密号码。

“爸，是我，吃饭了没？”

柳俊第一句话就是问父亲吃饭没有。

“呵呵，吃了。”

柳晋才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比较愉悦的。或许公务繁忙之余，儿子打电话过来，能够起到很好的调节作用吧。

柳俊马上又问道：“在哪吃的？办公室吧，叫秘书做了点面条填肚子？”

柳晋才一愣，随即说道：“怎么，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柳俊一开口就揪住吃饭问题“纠缠不休”，柳晋才何等睿智，自然马上便想到了缘由。

柳俊在电话里实话实说：“嗯，她问我，是不是国家发生了重大事件，以至于总理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柳晋才不说话，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又再缓缓舒出来，似乎要借此将胸中的压抑之情一散而空。

“爸，我知道你为了经济过热的事情在发愁……”

柳俊说道。眼下全国各地都出现了固定资产投资过热的情况，导致了大量的资源浪费，GDP数值虚高，单位产出能耗大增。这个正是柳晋才深感忧虑的。

“嘿嘿，岂止是经济过热……”

柳晋才说了半句，便即闭口不言。

其实，除了经济过热，举凡环境保护，土地审批混乱，下岗工人再就业困难的情况普遍存在，医疗改革、教育改革等等诸多方面的问题，民众反应均很强烈。

柳俊理解父亲的难处。柳晋才是个高度认真负责的干部，见到这些问题，恨不得马上就予以解决。只是在国内，经济问题从来都不是独立存在的，与政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解决这些问题。宏观调控必不可免。但宏观调控必定要得罪一大批既得利益集团，这将是一场艰难异常的奋战。甚至可以说一个人的孤军奋战。

“爸，还是不要太急吧，眼下时机未到。”

柳俊很隐晦地说道。

其实柳晋才已经在开始进行宏观调控的部署，国务院机构改革，是调控的先驱。柳俊的意思，自家老子刚刚接手，总得有一个过程，让改革后的相关机构磨合一下，才好进行大动作。省一级层面的主要干部异动也才刚刚完成，也需要一定的磨合时间。这个时候大动干戈，不大合适。

“我知道，但是一些准备工作总得先做。”

柳晋才说道。这个也算是给儿子做个解释，待会柳俊还负有去做母亲思想工作的重任。

“小俊，问你个事，你对邱晴川的评价怎么样？”

柳晋才忽然转移了话题，问起邱晴川来。

柳俊一惊，说道：“爸，你的意思，是让他去银监会？”

银监会今年刚刚成立，能够发挥什么效果尚不得而知。不过这个事情，柳晋才一直是持支持态度的，正是在他和其他几个国务院主要领导同志的坚持下，银监会才得以正式成立。显然对这个机构，柳晋才寄予了厚望。

当然，最终决定这个机构能发挥多大作用的，还是主持这个机构的负责人。

柳晋才反问道：“你觉得呢？”

柳俊双眉微蹙，沉吟起来，稍顷说道：“我个人觉得，还是那句话，时机未到。他现在在江口市，也还没有做出令人信服的成绩。爸，十年磨一剑啊！”

柳晋才笑了笑，说道：“好吧，我就磨一磨这把剑。但愿他是一把利剑！”

柳俊也笑了。

看来，江口市的某些人，尤其是某些主要领导干部，要头痛了。柳晋才既然要磨剑，总得拿出点东西来，好好支持一下邱晴川。

第1514章 与众不同的组织部长

李焘与柳俊的第二次分歧。是在不经意间展开的。

常委会上，李焘代表市政府，简单通报了一下近段时间政府那边的主要工作。李焘自上任以来，表现还算中规中矩，主要是熟悉情况。和柳俊一样，李焘喜欢下去走走看看。与柳俊不同的地方是，李焘更加喜欢“逛街”，玉兰市的大小角落，甚至许多胡同里弄，都留下了市长的足迹。

作为建设部城市建设司前任司长，公认的城市建设专家，李焘这样做倒是非常的理所当然。不过作为市长，过度关注城市而忽视农村的情况，就不大好了。好在李焘上任未久，暂时也没人这样说他。

李焘通报的主要内容是，借鉴潜州市的经验，在市政府下面成立一个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负责统一管理全市的基础建设项目。

常委们大都脸带微笑。

应该说，李焘这一手还是很漂亮的。明白无误地说了是借鉴潜州的经验，首先就要将柳俊的嘴巴堵住。这个基建工程指挥部，如果全部仿照潜州的方式来。权力很大。潜州的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掌握着十数亿的金钱，决定大规模基础建设工程的发包，可谓是个肥得流油的美差。基建工程指挥部指挥长的风光，甚至更在市财政局长之上。

李焘可以借助这个新成立的基建工程指挥部，将市财政局的一部分权力转移出来。

柳俊接任市委书记之后，周荣生依旧担任市财政局长。一个人，在市财政局长的位置上呆了超过十年，历任丁玉舟、崔福诚、汪国钊、柳俊、李焘五任市长，屹立不倒。不要说在省会城市，就是在其他城市，乃至区县里头，都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

早在一年多前，就传闻说周荣生顶撞了柳俊，将被拿下，谁知柳俊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都坐了大半年，周荣生也没见有丝毫的晃动。而周荣生也依旧还是那么犟的性格，只要是他认为不合理的，不管是市长的吩咐还是书记的命令，照顶不误。

如此情形令得那些自以为精通官场运作的“业余观察家”们大跌眼镜。以前柳俊不动周荣生，还可以说是看在丁玉舟的面子上，怕影响他与丁玉舟的通力合作，如今丁玉舟早已去了省政协，柳俊在玉兰市还经历过书记市长一肩挑的“霸主时代”，却仍然容忍周荣生，简直就是异数中的异数。

这个周荣生，到底有何本事。令得市委一把均对他青眼有加？

这般强项的财政局长，哪个市长不头痛？而且根据市政府的分工，财政局属于常务副市长钟永明分管。这也是常务副市长与普通副市长在实权上的最大区别。

党政分工，书记管帽子，市长管票子。进常委班子的常务副市长，如果分管区域不理想，实际上只是名义好听，实权甚至有时候还赶不上普通副市长。故此，依照惯例，财政口划归常务副市长分管。也就是说，不但市长签字能够拿到钱，在一定的数额限制之内，常务副市长签字也能拿到钱。这个才是真正的权力。钟永明是老玉兰干部，而且一般来说，大家均将他当作是丁玉舟与柳俊的亲信。周荣生再犟，站队的基本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市财政局长是常务副市长的亲信，背后还站着先后两任市委书记，李焘这个正牌市长，在财政局说的话，可不是那么灵光。

依照潜州市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的例，李焘至少能够从市财政拨出一笔十亿左右的资金。掌控在他的手中。至于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指挥长这个正处级干部的实缺，也可以笼络到一个铁杆亲信。

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李焘通报的第二件大事，是准备引进一个大型水泥厂，厂址就在花林开发区。根据李焘的说法，引进大型水泥厂，也是源于市政府的限价令。

前段时间地产商人联手抵制，不但上书省政府，还“囤积居奇”，握紧手里的现房，不肯发售，结果造成了比较恶劣的影响，市民们一度对此事十分质疑。广厦地产和星宇地产等龙头大哥，相继在“同意声明”上签字，支持市政府的限价令，同时放开销售渠道，其他地产商立即抵挡不住，纷纷在“同意声明”上签字，出售“存货”，所谓“攻守同盟”土崩瓦解。很快就消除了不良影响，逐渐获得了市民们的认同。

不过，市民们依旧还是有些担心，不确定这个限价令能够实施多长时间，便都抱着“趁便宜”的心态，纷纷抢购住宅商品房。地产商们也普遍接受了“扩大规模来挽回价格损失”的折中方案，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在今后几年之内，玉兰市的商品房建设规模将成倍扩张。

这就需要大量的水泥，此时引进大型水泥厂，正是得其所哉。

根据李焘的通报。这个水泥厂，计划年产能五百万吨，投资十二个亿，分三期工程建造。预计明年第一期工程便能建成投产，计划年生产能力一百五十万吨。

投资方是S省东海市的“海天集团”。

听到东海市和海天集团的名字，与会常委们脸色均是微微一凝。

无疑，大家都想到了省委书记邰惟清身上。邰惟清以前就是东海市的市委书记，东海市可谓是他发迹的所在。这个海天集团，亦是东海市乃至S省都赫赫有名的大集团，以生产建筑材料为主，总资产据说接近百亿元大关。

S省的经济发展，远在A省之上，照说做建筑材料，生产水泥，在S省更有市场。海天集团舍近求远，前来玉兰市投资，估计应该是邰惟清为了支持李焘的工作，居间做了介绍人。

虽然说李焘做玉兰市长，不一定非要超越柳俊，但是成绩太乏善可陈，对李焘今后的前程是不利的。老高家为了支持邰惟清，将后备干将放到了玉兰市，邰惟清也有义务维护好李焘。而且。如果李焘过于弱势，拿不出耀眼的成绩，亦无法完成“牵制”柳俊的任务。

这个是好事，一家伙投资十二个亿，虽说是分期投资，也是大手笔，对于促进玉兰市的经济发展，颇为有益。

上回因为限价令，柳俊要求增加今年的外资引进力度，主动“认购”了二十亿的任务。李焘身为市长，也不能落后太多。“认购”了十个亿。只此一个项目，就完成了今年“认购”任务的一小半，可见李市长也是有能力，绝非纸上谈兵。

在通报这些情况的时候，李焘情绪不错，语气中透出稍许矜持之意。

大部分常委均是微笑颔首。

“对市政府近段时间的工作，同志们有什么看法，都谈谈吧！”

等李焘发言完毕之后，柳俊循着惯例，微笑着说道，眼神在与会常委们脸上缓缓扫过。

“我认为很好。市长刚刚莅任未久，就引进了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很有魄力。”

柳俊话音刚落，党群副书记谢媛便微笑说道。谢媛如此表态，倒在意料之中。以前大家将她当作丁玉舟的嫡系，这几个月，认知也在逐渐转变。因为谢媛表现得比较“露骨”，无论是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还是在市委常委会上，只要是李焘提出来的议案，谢媛基本上均投了赞成票。

看来谢媛确定无疑是登上了邰惟清的大船，重新站了队。

由她进步为市委副书记，可见这个队站得还是很合算的。若是不转投“明主”，只怕谢媛依旧还会在市委宣传部长的位置上呆着，进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官场上，永远是如此的现实。

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韩劲武正襟危坐，并没有打算发言。紧随其后的市委副书记钟永明也没有要发言的意思。市政府这样的大动作，肯定是在市长办公会议上讨论过的，钟永明作为常务副市长，早就表明过态度了。除非他的意见与李焘相左，才会在常委会上提出来。不过如此一来，就是公然与李焘撕破脸了。故此一般来说，就算有分歧，也会私下沟通，不至于在常委会上公然唱反调，人为制造矛盾。

不过估计钟永明对于成立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不会是真的赞同。盖因这个指挥部一建立，李焘的活动空间大了许多。钟永明想要牵制他，益发的为难而来。

“我谈一下吧。”

钟永明之后，是市委组织部长樊志伟。

大家便都略略愣怔了一下。听樊志伟言下之意，似乎是有不同的意见了。如果他也是赞同的，大可以与韩劲武和钟永明一样，闭口不言。组织部长是纯粹的党务干部，对具体的经济建设措施，不发表看法，理所应当。或者与谢媛一样，说几句赞誉之词，算是交代个场面。

根据这几个月与樊志伟打的交道来看，此公也有点周荣生的味道，为人比较犟，认死理。对于干部考察之严格，远在前任组织部长金立奇之上。很多想和他套近乎的干部，都挨过他的训斥。

且看樊部长对李市长通报的这几个情况，有什么不同意见。

第1515章 硬邦邦的樊志伟

“第一点，关于市政府成立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我不是很赞成！”

樊志伟脸无表情，声音平淡，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足足让大家吃了一惊。这位，还真是不客气啊，一点拐弯抹角都不带，直截了当的就冲着李焘来了。

李焘原本微笑的神情，也是立即便隐敛不见，双眉微蹙，换上了严肃的样子，沉声说道：“志伟同志为什么不赞成呢？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的设置，可不是玉兰市的首创。”

常委们心里都暗暗蹙了蹙眉。

李焘就差明着说自己是有样学样了，潜州搞得我就搞不得？

樊志伟尚未说明自己的理由，李焘这边便摆出了斗鸡的架势，风度可不怎么见得。

樊志伟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潜州是潜州，玉兰是玉兰，两码事，情况不同，不能混为一谈。当初潜州成立这个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是因为出售国有资产换取建设资金。这笔钱，是专款专用，只能用于基础建设。不挪作他用。可以说是独立的。因此成立一个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来统一管理，不但管钱，还管工程建设，这个就是合理的，也有必要。如果出售国有资产换来的钱，被拿去补窟窿，甚至是吃吃喝喝搞掉了，那是大篓子。玉兰市如今没有这么样一笔钱存在吧？那么，正常的财政收支，还是应该透过市财政局比较妥当。一个口子一支笔，更加有利于监控。现在硬生生的从财政局分出一大块资金来，我担心会被人钻了空子。多一个机构，就多一个监督的要求。而且，国务院正在进行机构改革，实行精简，我们这里却增加一个正处级单位，与国务院的要求也是背道而驰。所以，我不同意设这个指挥部。如果一定要设的话，我建议也是设在市财政局内部为宜，可以从财政局现有的科室抽调几个精干人员进行管理。这样整体的干部编制也不会增加，依旧处于财政局的监督之下，勉强也是可以的。”

樊志伟一口气说了四五分钟，李焘的脸已经拉长了。

不过樊志伟身为组织部长，对机构编制和干部编制的问题发表看法，乃是天经地义，无论对错，都不能说他不可以发言。

但李焘也没有急于反驳樊志伟。只是望着他，静待他的下文。

瞧样子，樊志伟意犹未尽，可能不仅仅是对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的设置有意见，恐怕对引进水泥项目也有意见。

樊志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轻轻放下来，挺直身子，眼望李焘，继续说道：“第二点，引进海天集团在花林区落户，建年产五百万吨的水泥厂，我也不赞成。”

常委们都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位樊部长，还真不愧是个强硬角色，竟然连这样好处巨大的项目，也要反对。

只见李焘的脸色，反倒平静下来，望着樊志伟，微笑着说道：“愿闻其详。”

也难怪李焘摆出了好整以暇的姿态。如果说设立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多多少少还掺杂一些私心在里面，引进海天集团投资，却绝对是一片公心。无懈可击。等樊志伟“大放阙词”之后，李市长再从容反驳，好好削一削他的面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如此跋扈？

“市政府对今后几年房地产增长的预测，我是同意的。依照柳书记的蓝图，要将玉兰市打造成美丽的花园城市，宜居城市，加上限制房价，群众购房的欲望会空前强烈，玉兰市的房地产开发规模，也会急速扩张。不过，我反对再引进这么巨大的水泥生产企业。根据目前全国的情形来看，各地都不同程度出现了经济过热的现象，集中表现在基础建设项目之上。就具体的产业而言，就是集中表现在钢铁行业、电解铝行业与水泥行业。这几个行业都是资源消耗巨大行业，因为国家这些年经济的快速发展，对钢铁、铝材和建材的要求大增，各地政府为了短期利益，不顾一切的上这些项目，导致重复投资的现象非常严重……”

樊志伟仍然有条不紊地阐述着自己的理由。

一些细心的常委，便发现高居首位的柳书记眼里，闪过了一抹欣赏之色。这抹欣赏之色很淡，而且几乎是一闪即逝，不过还是被捕捉到了。

事实上，只要常委会上发生了争执，大部分常委首先关注的不是争执的内容，而是柳俊的态度。这个才是他们决定支持或者反对的“前提条件”。

而现在，柳俊露出了欣赏的神色，难道这是他属意樊志伟这么干的？说起来。很有这个可能。纯经济议题，其他常委一般是不好多所置评的，最有发言权的只有常务副市长钟永明。当然，还包括柳俊自己，管全盘的大班长。不过樊志伟有些例外。最主要的是，樊志伟并非正宗党务干部出身，来玉兰市之前，他做的大部分是政府部门的工作。

省财政厅副厅长和省经贸委副主任，对经济建设可不能是门外汉！

“樊部长，你说的很有道理。重复投资确实是很不应该的。不过，海天集团在玉兰市投资，谈不上是重复建设吧？玉兰市可没有几家真正上规模的水泥企业……”

樊志伟话音未落，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刘瑜便笑着接过了话题。

“玉兰市现有的水泥厂，要么规模小，要么就是久远，技术落后，生产能力底下，很难满足我们的建设需求。尤其是高标号水泥，更是供应短缺。这几年，我们所需的水泥，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外地调拨过来的，时间上和金钱上都造成了一定的浪费。这个情况，我在长河区工作的时候。特别明显。”

刘瑜和樊志伟一样，此前做的主要也是经济建设工作，而且身为长河区管委会主任，经济建设正是他的正管。由他出面反驳樊志伟，很是合适。

李焘毕竟是市长，市委二号人物，不能事事冲到第一线去和其他常委“打擂台”，刘瑜便挺身而出。大家均是邰惟清线上的干部，刘瑜当得“拔刀相助”。

应该说，刘瑜这个反驳很是有力。

樊志伟淡然说道：“我也承认刘瑜书记说的有道理。我们玉兰市的水泥企业规模不够，技术不行。那就应该加以改造。如果海天集团过来投资，直接接手这些企业，改造盘活，那么就是很好的，我支持。但是单独再建一个年产能五百万吨的水泥厂，就没必要了。这个水泥厂建起来之后，其他小型水泥厂全部都要破产倒闭。到时候那些职工怎么安排？工厂和设备怎么处置？”

刘瑜微笑道：“如果能按樊部长说的那样做，当然是上佳之策。不过要看人家海天集团愿不愿意了。总归商人是以盈利作为目标的。改造旧厂，耗时费力，投入犹在建新厂之上，还要面对一大堆现有职工和退休职工的安置问题。没有几个商人愿意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便有几个常委暗暗点头。

海天集团可也不是傻子吧，没事跑到玉兰市来“扶贫”？

“我同意志伟同志的意见。我们做工作，不能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算水泥企业在玉兰市是短缺的，不算重复建设。但放眼全省或是全国，水泥厂已经超标了，生产能力过剩。所以我们还是应该顾全大局。如果说哪样东西玉兰市没有或者说短缺，我们就要建一个工厂来生产的话，那还了得？市场经济的一大特点就是物资流通大大加快。再说了，水泥厂对环境的污染也是很大的，这个与我们玉兰市建设花园城市的大政方针是背道而驰的。”

说这话的是阳川区区委书记牛前进。牛前进现在也要算是玉兰市的一方诸侯，经济建设工作亦是他的本行，插话进来力挺樊志伟，不算太僭越。

李焘的双眉蹙得更紧了。

李焘倒不是生气牛前进为樊志伟出头，他们本就都是柳俊的心腹，在常委会上同气连枝，可以理解。李焘生气的是，柳俊制定的计划就是大政方针，他李焘的工作就是可有可无，一切都得为柳书记的大政方针让路。

牛前进这个反驳很是有力，刘瑜一时之间想不出好的应对之词，便朝着牛前进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纯经济建设问题，我看还是应该以市政府的意见为主。李市长可是城市建设的专家……”

眼见刘瑜“败下阵来”，谢媛不得不出面了。眼下玉兰市的邰系干部，就李焘、刘瑜和她自己，区区三人罢了，若果不抱成团。其势难以在玉兰市立稳足跟了。连生存都成了问题，还怎么牵制柳俊？

“至于谈到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的设立问题，我认为也是应该的。虽然玉兰市与潜州市的实际情况是有所区别，道理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更好的搞好基础建设工作。樊部长刚才谈到个编制问题，其实问题也不大，我们从其他部门调集得力人马过去充实就好。并不增加编制内的干部人数，与国务院精简机构初衷并不相悖！”

谢媛捋了捋头发，很优雅地说道。

第1516章 柳书记的态度很难拿

谢媛一插话进来。常委会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一些本打算发言支持樊志伟的常委，又将嘴巴紧紧闭上了。

在普通人看来，市委副书记和市委政法委书记，似乎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市委领导，高高在上的存在。甚至在老百姓眼中，市委政法委书记手里握着“枪杆子”，强力部门的掌舵人，其权威更重。要身在官场，才能体会到市委党群副书记的权势。更何况，谢媛现在可是邰惟清线上的红人，直接和她博弈，需要非同一般的胆魄。

“柳书记，同志们，我说几句……”

一直闭口不言的市纪委书记韩劲武终于开口了。常委们情不自禁地再次挺直了腰杆。说起来，只有韩劲武这个发言是最合符“规矩”的，先就将“柳书记”摆在了前面，表示对一把手的尊重。至于柳书记之后，就没有李市长了，与“同志们”并列。

韩劲武也是正厅级干部，纪委系统又是相对独立。要他将李市长与柳书记并列，没有那个道理。

“我认为，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可以缓建，如果一定要建，我赞成志伟部长的意见，就在财政局内部成立这个机构比较合适。事实上，建设项目有正管单位，没必要另起炉灶了。至于建水泥厂，我看应该好好的考察一下，是不是可以改造旧厂，或者合作。这样更有出路。国家的宏观调控政策，大家还是要注意的，不要重蹈覆辙。”

韩劲武说话言简意赅，基本上意见与樊志伟是一致的。但由他嘴里说出来，效果明显不一样。很多时候，韩劲武甚至被当做是柳俊的代言人。或许韩劲武并不是柳俊最亲近的部属，眼下却是份量最重的部属。在柳俊不表态的时候，韩劲武的态度就是柳系常委的风向标。

韩劲武一开口，原本没打算说话的其他常委们纷纷发言，支持他的说法。甚至于长河区工委书记祁宏明，也明白表态支持韩劲武。不过祁宏明主要是支持不成立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对于水泥厂没有发表意见。身为玉兰市第一经济发动机的掌舵人，对于这样的项目，祁宏明一般不会反对。

眼见得大部分常委都是这个态度，李焘终于平静不下去了，脸黑成了锅底，斯文的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郁的神情。

新任市长，刚刚想搞一点大动作，便被人家无情地“扼杀”，李焘的郁闷可想而知。

不过李焘还是沉默着，不吭声。

常委们表完态之后，自然而然的望向主位上的年轻书记，等他做最后的定夺。

柳俊点了点头，眼神再次在班子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这才平静地说道：“大家的意见，都很有道理。我看这两个事情，再考虑考虑，不忙做决定……”

常委们都愣了一下。

柳书记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支持李焘还是不支持？

“……我们进行下一个议题吧。”

柳俊淡然说道。

常委会开过之后，李焘阴沉着脸随着柳俊之后走出了会议室，尚未离开市委办公楼，李焘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市长，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咱们再商量一下。”

电话里传来柳俊平稳的声音。

“好，我马上过来。”

李焘也没有多说什么，挂断电话，转身又走了回去。正好与党群副书记谢媛碰在一起，谢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给了李焘一个鼓励的眼神。

不过这个眼神，并没有带给李焘多少安慰。相反令他心里有些腻歪。实话说，李焘并不怎么看重谢媛，尽管他很清楚，谢媛确确实实是邰惟清的亲信。邰惟清曾经很隐晦地点过一句，要他有事多和谢媛商议。

对于谢媛的出身和底细，李焘也了解得比较清楚。知道她以前是丁玉舟的亲信，家里似乎与丁玉舟的夫人还有些亲戚关系。谢媛能够出任玉兰市委宣传部长，正是因为丁玉舟的力荐。照一般的观点来看，谢媛绝对是丁玉舟的死党。丁玉舟去了省政协之后，理应向柳俊“效忠”。其他的丁系重将如韩劲武、钟永明、牛前进、齐守义等莫不如此。现在，却忽然成了邰惟清的亲信，叫人不得不怀疑她与邰惟清的关系不是那么单纯。

谢媛本身就是一个风韵犹存的美丽女子，便更加引人遐想了。

李焘是靠自己的真才实干，一步一步走上正厅级领导岗位的，平日里也经常以此为傲。甚至于在国家部委的时候，还与最亲近的人议论过邰惟清在A省的“失策”。也就是说，李焘其实连邰惟清也不是那么敬服的。眼下谢媛摆出一副“关心”的姿态来，怎能叫李焘心里很舒服？

自然，心里的腻歪李焘没有表现出来，微笑着向谢媛点了点头，径直去了柳俊的办公室。

李焘到的时候，柳俊并没有坐在办公桌之后，而是在待客区长沙发上坐着，一口一口抽烟，见李焘进门，站起身来，微笑点头。说道：“市长来了，请坐吧！”

自李焘到任，柳俊对他一直比较客气。

也许还不仅仅是对搭档的那种客气，李焘能够感受到柳俊内心的那份尊重之意。

李焘的感觉没有错，柳俊一贯对知识分子高看一眼。且不管李焘治理地方的实际能力如何，起码理论水平是很高的，柳俊拜读过他那些有关城市建设的论文，觉得很有见地。此外，李焘凭自己的能力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也能获得柳俊的敬重。

这种敬重，与双方的政治理念无关，也与站队无关。

柳俊希望，市委书记和市长，大多数时候能够摈弃政治理念的分歧，携手合作，真正将玉兰市的事情办好，为群众多做点实事。

这是柳俊选择进入官场的本意。

他踏入官场，不是来斗争的，是来为民办事的。说得难听点，“斗争”只是副产品，不得已而为之。柳俊极少因为一己之私，主动挑起“争斗”。

见到柳俊的笑容，李焘郁闷的心情忽然略有好转。

如同柳俊对他的尊重一样。李焘也认为柳俊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搭档和上级，哪怕双方并不是一个阵营里的人。

李焘没有与柳俊握手，径直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这也是柳俊的规矩，一个班子里的同志，低头不见抬头见，平日见面，没必要把礼节搞得太繁复。

柯启帆奉上清茶，轻轻退了出去。

李焘落座之后，柳俊并没有急于开口，将手边的香烟向他推了推。

“谢谢！”

李焘微微点头为礼，从烟盒里掏出一支小熊猫。叼在嘴上。

整个玉兰市，恐怕也只有在柳俊这里能够抽到正宗“黄熊猫”了。

办公室里腾起淡淡的烟雾，党政一把手都不吭声，各自在想着心事。李焘知道，自己应该先开口向柳俊做个汇报了。原本以为，设立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和引进水泥厂，均是市政府权限之内的事情，上常委会通报一下，只是走个过场。现在看来，这种想法很错误。

在玉兰市，正经大事没有柳俊点头，是行不通的。

常委会上的情况，已经将这一点阐述得明明白白了！

柳俊或许并没有刻意追求一言九鼎的“土皇帝”地位，但是李焘若想真的将市政府当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来经营，将柳俊撇开，无论如何做不到。就算常委会上通过了成立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的提案，这个正处级的指挥长，是不是能够安排李焘看重的人，还得两说。

虽然说，这样带有临时性质的部门，直属市政府领导，一般均会尊重市长的意见。那也只是通常意义上的说法，柳俊真要干涉，也是名正言顺，任何人都不好说什么。

市委书记管着乌纱帽呢。

这可是组织原则。

柳俊没有在常委会上顺应大多数常委的意思，直接否决掉市政府的提案，而是在会后立即请他过来当面商谈，已经是给了李焘很大的面子。李焘就知道，此事尚未完全绝望。这两个事情，对于李焘来说，非常的重要。

因为这都是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已经通过了的，甚至于指挥长的人选，李焘都已经选好了，找人谈过话，等于是许下了诺言。而今却在常委会上被拦住，叫李市长的脸面往哪搁？威信还怎么建立起来？

至于引进海天集团，更是邰惟清亲自牵线搭桥。人家本不乐意来的。看在邰惟清面子上不得不然。若是这个项目被否决，李焘在邰惟清心目中，只怕会落下“无能”的印象。

这个可就太糟糕了。

就目前来说，在高系的大佬面前，李焘的份量可还赶不上邰惟清，差得远。倘若落下了这么个“无能”的印象，对景时候，邰惟清在高系大佬面前张张嘴，李焘的前程可能因之大受影响。

一念及此，李焘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将常委会上的不快抛了开去，挺直身子，准备向柳俊解释自己的思路。

第1517章 柳衙内

“书记，成立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我不是想争权。就是想减少一些中间环节，提高效率。”

李焘说道，言辞十分坦诚，“争权”两个字都直接宣之于口了。

柳俊微笑听着，不置可否。

是不是争权，不是你怎么说，人家就怎么听的。不过李焘有一个感觉，柳俊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个事情。这个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的十来亿资金和几个正副处级干部的任命，或许并不足以令得省委副书记重视异常。

感觉到了这一点，李焘又在心里犯了一下愣怔。

看来自己的层次还是有待提高。邰惟清，乃至整个高系的大佬，可都希望李焘能够成为柳俊的对手。但是如果连柳俊心里在想些什么，都搞不明白的话，这个对手可是有些难做。

“可是我们有些同志，思想出了问题。在他们心目中，工作不是放在第一位的。所有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争权夺利，这个很不好。玉兰市四区三县，近五百万人口，是全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要保持发展第一，保持经济总量第一。保持城市建设第一，等等等等，谈何容易。我们的精力，应该更多的放到工作上来。总是做这种无谓的争斗，内耗太严重了。”

李焘吭声说道，情绪比较激越。

柳俊的眉毛微微望向一扬，随即又恢复正常。

李焘此前的主要工作经历，是在国家部委，说话方式和行事方式，似乎与地方上成长起来的干部，颇有不同。例如现在这些话，如果换成是崔福诚或者汪国钊，就绝对不会说出来。尽管他们心里的愤懑，也许比李焘更甚。

国家部委，办公室人事关系，或许比地方要复杂得多。但政治的复杂程度，却有所不如。毕竟国家部委管的工作比较单纯，各部门之间横向联系也不是很多。类似于党委政府关系的协调工作，在国家部委是没有的。

地方政治，很多矛盾的产生或者说很多矛盾的根源，就在于几套班子尤其是党委政府班子之间的关系协调不到位。

最体现党委书记掌控能力的，也就是协调几套班子的能力。

一味的强势，一言九鼎，并不意味着党委书记就是合格的。充分掌控全局的同时，又要充分发挥每套班子的作用，发挥每个班子成员的主观能动性，才是一个优秀的党委书记。

对于李焘的抱怨。柳俊并没有表示不满，依旧平静地听着。

李焘也没有过为己甚，略略发了一通牢骚，马上便“言归正传”。

“书记，海天集团投资兴建水泥厂，我认为是好事。十几个亿的投资，上千个工作岗位的提供，对于我们玉兰市，尤其是花林开发区，是很重要的。我们已经放弃了土地出让金这一块的财政收入，就应该在其他方面多想办法。这也是书记一贯教导的。”

李焘的语气，已经完全平和下来，没有丝毫激越之意了。

不过那意思很明白。

你搞平价房，不想与民争利，好，我配合。现在我们招商引资，搞工业建设，又说不行，那还讲不讲理了？做出了成绩，可不仅仅是我李焘一个人的！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市长。成立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我同意。诚如市长所言，这个可以减少中间环节，提高工作效率。同志们有不同的意见，也是可以理解的。潜州市与玉兰市的实际情况，也确实是有所不同。我们求同存异吧！”

李焘暗暗舒了口气。

他原先最担心的就是柳俊阻扰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设立。他嘴里说不是为了“争权”，其实争权的意思，非常的明显。市长办公会议上讨论的时候，钟永明就明确提出过反对的意见，最后勉强通过的。樊志伟作为组织部长，也是明确反对，李焘便不可避免的要认定是柳俊授意他这样做的。

但是现在，柳俊却明白表示，同意设立，李焘心中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看来柳俊之所以不在常委会上直接表态，只是以此提醒一下李焘，玉兰市到底谁是当家人。在常委们纷纷表态反对之后，柳俊自然也不能当场将大家的意见推翻，让自己的嫡系面子上难看。会议过后，书记市长凑一起再商量一下，统一了意见，再次拿上常委会讨论的时候，大家自然心知肚明。

又或者，压根就不必再上常委会讨论，获得了柳俊的首肯，市政府直接成立这个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就是了，也不会再有人出来反对。

至于海天集团的投资，李焘倒不怎么担心。

阻扰这样的项目，必须要有充分的理由。

李焘暂时想不出来。柳俊有什么理由反对。再说了，柳俊以经济建设强人著称，应该清楚这个项目引进之后，对于促进玉兰市经济发展的好处。

不料柳俊接下来说的话，又让李焘吃了一惊。

柳俊淡然说道：“市长，我认为，引进海天集团建设大型水泥厂，确实值得商榷。志伟同志和前进同志的意见，我认为很有道理。或者水泥生产，在我们玉兰还是紧缺的，供不应求。但是纵观全国，水泥生产是供大于求，重复投资的现象很严重。我们不能单单着眼于玉兰市来考虑问题。”

李焘这才清楚，柳俊真正反对的，竟然是水泥厂的引进。

悠忽之间，李焘想起了“伟峰钢铁有限公司”。尽管他不是此事的当事人，但此事影响甚大，国际部委的很多干部，均有耳闻。这位柳书记，拒绝投资是有“前科”的。然而事实证明，柳俊的判断十分正确。宏观调控的大潮一来，汪国钊、骆伟峰等人，折戟沉沙。吃了大亏。

宏观调控！

李焘猛然意识到，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年轻书记，还有一个“顶级衙内”的身份。他家老爷子，正管着全国的经济建设大局呢。在这个方面的消息，肯定要比普通干部灵通得多。

难道，国家马上就要针对水泥项目进行宏观调控了？

果真如此，只怕引进海天集团，又是“伟峰钢铁”第二。

李焘禁不住身子轻轻抖动了一下。

汪国钊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啊。

一位前途似锦的预备副部级干部，至少要被生生耽搁好几年。

“书记，您是说。国家有可能对水泥产业进行宏观调控？”

李焘镇定下来，很谨慎地问道，语气之间，恭谨了很多。

柳俊身子略略往后一靠，沉吟着说道：“有这个可能。目前全国经济都存在过热的问题，基础建设项目重复投资的现象十分严重。这种情况，不可能长时间持续下去，会影响到我们国家经济发展的根本。”

李焘便默默地点点头。

柳俊的话，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宏观调控已经不可避免。

李焘忽然有些懊丧。

倒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十二亿投资的大项目有可能“报废”，更多的懊丧，来源于李焘对自己不敏感的生气。身为一市之长，樊志伟、牛前进这些人能看得出来的问题，他却没有察觉，还在常委会上与人争论。实在是有些丢人。

李焘不相信樊志伟和牛前进事先得到了柳俊的指点。仅仅为了这么一个事情，柳俊没必要那么煞费神思来对待。换句话说，他李焘在柳俊心目中，还没有那么重的份量。

看来，主政地方与在建设部做部门首长，确实是大不一样的。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书记，我相信您的判断。不过，目前国家尚未开始宏观调控，我们也可以先将立项报上去试一试。如果批复下来了，就是可以搞的。”

李焘说道。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大项目，关系到他李焘的政绩，还是应该好好争取一下的。不过李焘现在采用的，便是纯粹商量的口吻了。有向柳俊讨教的意味。

柳俊沉吟稍顷，说道：“这个项目规模太大，我估计批下来的可能性很小。公函往来，开会研究，要耗费不少时间啊。”

这一点，李焘倒是完全理解。虽然宏观调控尚未开始，国家部委的批文，却也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拿到的。一来一往，要花费不少时间。可能到那个时候，国家的宏观调控已经开始了。

李焘说道：“要不。我跟海天集团的负责人沟通一下，减少一些投资，规模不要那么大……”

柳俊笑了笑。对于李焘的坚持，柳俊还是比较欣赏的。虽然说这个也是为他自己的政绩着想，但也不排除他努力建设城市的愿望。撇开宏观调控不谈，引进这么一个大项目，对玉兰市的经济发展，也是有一定好处的。

“嗯，我看这样也可以。最好是能够与我们市里现有的几个较大型的水泥厂合作，进行股份制合作，改造生产线，提高产量。这样可能更容易在国际部委获得通过，也能盘活现有的资源，养活一批工人。”

柳俊徐徐说道，表示认可。

李焘便有些兴奋。只要柳俊点头了，国家部委的批文，问题不是太大。

这位，可是柳衙内！

第1518章 邰惟清的秘密

暮色四合的时候。玉兰市花城区一个不起眼的花园小区内，一台普通的铁灰色长风轿车缓缓驶入。这个小区是早几年前就开发了的，档次只能算是中等偏下，加上地理位置不好，故此真正的有钱人和有一定身份的官员，是不会到这里来买房子的。小区也有保安室，有门卫，不过形同虚设。

那个保安室，实际上成了看门老头的住所。对于进出的车辆和行人，老头才不会多瞄一眼。

当然，不要说是他，就是整个小区的人仔细往车里瞄，也绝对不会将坐在长风轿车驾驶座上的那个五十几岁，穿着普通黑色夹克的中年男子，和省委书记联系起来。

但是，长风小车停在一处花坛之后，从车里走下来的，确实是省委书记邰惟清。

邰惟清不但坐着这样一台十来万元的国产轿车，而且亲自充当司机。若是叫熟人看到了，只怕眼珠子都会掉出来。

邰惟清从车上下来，并没有多所停留。瞥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另外一台长风轿车，会心一笑，举步上了楼梯，直上三楼，摁响了左边住户的门铃。很快，屋子里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门“嗒”地一声打开了，显现出一道丰腴挺拔的身影。

邰惟清闪身而入，动作看上去颇为敏捷。

邰惟清刚一进入房间，那个丰腴挺拔的女子便抱住了他，两个人紧紧缠在一起，热烈拥吻，较之年轻情侣，其热情毫不逊色。

与邰惟清拥吻在一起的，正是玉兰市委副书记谢媛。

两人拥吻爱抚了足足有好几分钟，才松开来，谢媛伏在邰惟清肩头，轻轻喘息，饱满的胸部压迫着邰惟清的胸口，令得邰书记又有些意乱情迷。

稍顷，谢媛拉着邰惟清的手，来到客厅沙发里坐下。

别看这套单元房外表不起眼，半新不旧的，室内装修却是美奂美仑，客厅正中摆放的，乃是正宗的意大利手工制作的真皮沙发。不大的客厅，外边难得一见的奢侈品随处可见。

当初谢媛装修好这套单元房之后。邰惟清第一次过来，曾经皱了皱眉头，说是太奢华了。谢媛不以为意，勾住他的脖子，笑着说道：“这可是省长大人的藏娇金屋，不奢华一点说不过去吧？再说，也不用你掏钱。”

邰惟清正是情浓之际，自也不会深究，一笑置之。

谢媛有个很大的好处，至少邰惟清认为这是好处，那就是谢媛从不向他要官，也不向他要工程指标，如同谢媛自己说的那样，她喜欢的是邰惟清这个人。

谢媛解释说，女人天生就是崇拜强者的。

正因为如此，邰惟清才不顾别人的物议，将谢媛提拔到了玉兰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谢媛不伸手，那是人家贤惠，邰省长可不能这样没心没肺。纵算谢媛真是冲着崇拜强者来的，邰省长也该表现一下强人的风范，要不怎样消受美人恩？

对这个小小的爱巢。邰书记充满着依恋之情。

在沙发上安置好了邰惟清，谢媛扭动着柔软的腰肢，丰满的凫臀款款轻摆，给邰惟清泡了一杯清香四溢的香茗过来，轻轻放在邰惟清面前的茶几上。

所有男性高官，差不多都有这个嗜饮浓茶的习惯。

茶能够提神，还是联合国健康组织推荐的最健康的饮料之冠，自然就成了官员们的最爱。

邰惟清握住谢媛柔软白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温柔地说道：“辛苦你了。”

谢媛便微笑着摇摇头，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双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好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女强人的味道？

“这段时间工作还顺手吗？”

邰惟清喝了一口茶水，微笑问道。

谢媛靠在他肩膀上，说道：“一般吧。那个樊志伟，真是个刺头，很多时候，都不很好的配合我的工作。自以为是得厉害。”

谢媛说的要算是实情，并不是专意给樊志伟上眼药。她接任党群副书记之后，与樊志伟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小摩擦。樊志伟犟的厉害，并不是很买她的账。

谢书记与樊部长之间的矛盾，早就成了市委组织部乃至是市委机关大院公开的秘密。不过这种层面的摩擦，暂时还上不得台盘，大家都在柳俊“无上权威”光环的笼罩之下。谢媛对樊志伟不敢太强硬，樊志伟也并不随便去柳俊面前打小报告。

大家维持着一种有趣的平衡。

柳俊也不会来理会他们之间的这种小矛盾。一把手管全盘，抓的是主要矛盾。谢媛与樊志伟，一个正厅一个副厅，均是位高权重的高级干部。这样的小矛盾都化解不了，需要惊动市委书记，未免离谱。

邰惟清却似乎比较愤怒，没有柳书记那样的领导风范，闻言怒道：“这个樊志伟，一贯就是这种不合作的态度，以前在省财政厅和经贸委，都是这个德行，看来是改不了了。”

樊志伟正是因为不被邰惟清待见，才被从财政厅常务副的位置上排挤到经贸委去做了一个基本上坐冷板凳的副主任。不料攀上柳俊的高枝之后，去了玉兰市，竟然就抖了起来，老是给谢媛找麻烦。是可忍孰不可忍！

谢媛不禁将搂住邰惟清手臂的双手紧了一紧，让自己丰满的胸脯与邰惟清的手臂贴得更紧一些，柔声说道：“没事，我能处理。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为他生气。”

“你呀，总是那么温柔和善。”

邰惟清便拍了拍谢媛的手背，叹息一声，说道。听上去，邰书记很是感慨，似乎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了委屈，邰书记大为心痛。

谢媛嫣然一笑。抬起头，侧过身子，望着邰惟清，很认真地说道：“我受点委屈算什么？我只要你好，我就高兴了。”

邰惟清连连点头，伸手摸了摸她光洁的脸颊，说道：“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可惜了，我没有早一点发现你这些优点。”

谢媛抿嘴轻笑，说道：“现在发现也不晚。我听说，缘分也讲究个时机的。我们以前。那是时机未到，总也走不到一块。”

邰惟清禁不住将她搂进了怀里，两人再次热吻起来。时令已是初夏，屋子里没开空调，两人这样腻在一起亲吻爱抚，很快便有些气喘吁吁的意思。

“我们……去浴室，好不好？”

谢媛贴在邰惟清耳朵边，腻声说道。

邰惟清呵呵笑着，两人相拥着去了浴室。

这个浴室，也是经过改装的，是一个标准的桑拿浴室，将原先的一间卧室打通，改建成了这个超大型的浴室。反正这里，不会有别的客人过来，有一间主卧室就足够了。

很快，浴室里便响起了欢愉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具精赤条条的身体，一起泡在巨大的温水浴缸里，谢媛细心地为邰惟清清洗着身子，不时有些调皮地将温水泼在邰惟清脸上，咯咯地娇笑不停。

邰惟清显得有些疲惫，又有些兴奋，笑着在谢媛丰满多肉的敏感部位拍打了几下，说道：“就知道调皮！”

谢媛就势趴在邰惟清的胸口，扭动着身子撒娇道：“人家高兴嘛……”

邰惟清伸手搂住她的腰肢，笑着说道：“我也很高兴……哎，媛媛，原南市有个工程，国道建设的，总造价大概二十来个亿吧，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把它接下来？”

以前邰惟清很少会跟谢媛提起工程上的事情，谢媛也从来不求这些。这一回邰惟清主动提起来，也许是觉得对谢媛有些愧疚之意。而且，邰惟清虽然不大懂得房间装修的行情，但从这个单元房的装修来看，少说也得花几十万。都是谢媛掏的钱。这些钱的来路。肯定不是那么清白的。邰惟清觉得这样不好。谢媛可是在玉兰市，在柳俊的手下，可不要给柳俊抓住了什么小辫子。

柳俊那个人，打击政敌从来不手软。

他出人意料的将谢媛提拔到玉兰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恐怕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猜测和怀疑。尽管邰惟清相信谢媛口风会很紧，但还是小心些好。

既然谢媛需要用钱，那就给她一两个赚钱的工程好了。邰惟清在A省做了五年省长，如今又正位省委书记，要弄两个工程，还不是手到擒来？远远离开玉兰市的范畴，去北部的原南市做工程，谅必柳俊的手也伸不得那么长。

谢媛说道：“这样不好吧……我不要你为这些事情操心。”

这个倒也是实话，并非装模作样。谢媛不同于一般的“二奶”、“情人”之类，只知道捞钱。她本身就是正厅级高官，深知官场险恶。但有一点，只要邰惟清不出问题，她就基本上等于是买了“保险”。一省之地，省委书记的权威性是毋庸置疑的。所以谢媛宁愿自己想办法弄钱，也不想要邰惟清牵涉进来。

谢媛越是这样善解人意，邰惟清便越是过意不去，在她光滑的肩膀上轻轻拍打着，说道：“没事。靠得住的。”

谢媛犹豫着说道：“那好吧，我过两天给你答复。”

“嗯！”

第1519章 见识不凡

“李焘的表现怎么样？”

邰惟清问道。这时候。两人已经到了卧室的大床上，身上盖着毛巾被，邰惟清点起了一支烟，很惬意的样子。

谢媛确实是很让人着迷的女人，邰惟清似乎焕发了第二春，每隔一段时间，而且不要多久，就想着要和谢媛见个面，一起享受那难得的欢愉。

自然，邰惟清的精力不能跟年轻人相比，多数时候，两人是在聊天说话。

谢媛也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对象。这女人是做报纸出身的，知识面很广泛，又在体制之内，不说精通政治，起码也不是门外汉，与省委书记之间，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谢媛轻笑一声，说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邰惟清便紧了紧搂住谢媛的手臂，微笑道：“又调皮了。”

“严格来说，李焘书呆子气重了点。现在看上去，还不是柳俊的对手……柳俊这人，年纪轻轻，却是老奸巨猾。有时候，我觉得他的年纪，好像比我还大……”

谢媛带着一丝疑惑说道。

邰惟清便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也有这个感觉。此人有时很冲动，但更多时候，表现得过分老成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政治天才吧，很多时候，他总是能领先一步。”

谢媛便有些吃惊，趴在他的胸口上，望着他说道：“你真的这么认为？这个评价很高啊……”

貌似邰书记与柳书记不对路，乃是A省官场人所共知的事实。谢媛以前也从未听邰惟清如此评价过柳俊。

“政治天才”这个话，听起来似乎也很寻常。但那要看从谁的嘴巴里说出来。如果是八卦的小报，或者网络上的言语，那么不值一笑。然而从邰惟清嘴里说出来，可就非同一般了。

邰惟清可是省委书记！

邰惟清笑了笑，说道：“我不喜欢他，是一回事。他实际上有没有本事，那是另一回事。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来说，柳俊是那种能成大事的人。所以，我也很担心李焘，他抵挡不住柳俊。”

“嘿嘿，算你猜对了。昨天李焘就被柳俊教训了一回。”

谢媛轻笑着说道。

邰惟清双眉一扬。说道：“哦？怎么教训的？”

谢媛便笑着说了一下市委常委会上的经过：“我也出头给他说了几句话，但是不大管用。柳俊在市里的实力太强了，我们顶不住。”

谢媛这是实话实说，并没有“要挟”邰惟清的意思。她很清楚，到了省委书记、副书记这个层级，很多事情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清楚的。邰惟清在省里远未达到一言九鼎的地位，只能说利用省委书记的优势，略略领先于刘飞鹏与柳俊领导的势力。对于柳俊这个省委副书记亲自坐镇的玉兰市，纵算邰惟清贵为省委书记，也不能轻易扶起一个足以与柳俊抗衡的市长来。

瞿浩锦何等强势，公认的比邰惟清更强的省委书记，不也拿一个潜州市长柳俊无可奈何？

因此谢媛的语气很是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邰惟清亦并未生气，想了想，说道：“基建工程指挥部的事情，问题不大。柳俊会同意的。他只是将自己的实力展现一下，叫李焘看看，这就是兵法上所言的‘盛陈兵威’，不战而屈人之兵。水泥厂的事情，有点悬了。”

谢媛不由大为奇怪，活动了一下身子。继续将自己饱满的双峰紧紧贴在邰惟清赤裸的肌肤之上，不解地问道：“不会吧。我们都分析，柳俊会同意建水泥厂，把基建指挥部卡下来。”

邰惟清微微一笑，说道：“那是因为，你们不是市委书记。”

谢媛便安静下来，静静地思索邰惟清这句话里蕴藏的含义。能够做到省委书记，邰惟清的政治智慧，能简单得了？

邰惟清也不催促她，只是一口一口抽烟，脸上带着笑容，颇似一位很有耐心的老师在教导学生。

“嗯，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说，柳俊不想表现得太强势，将李焘压制得不能动弹，影响不好，是吧？”

稍顷，谢媛有些不大肯定地说道。

邰惟清脸上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说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谢媛便扭动着身子，撒娇地说道：“什么叫做也可以这么说啊？人家笨嘛，说得不对，你给指点指点，让我也长进一些……”

邰惟清笑道：“谁说你笨了？这个世界上，我还很少见过比你更聪明的女人，呵呵……这个事情吧，是一个格局的问题。柳俊是一把手，管全盘，他的主要职责，就是协调好几套班子的工作。不管李焘和他对不对路。作为市委书记，他总归是要努力团结李焘的。李焘想要些权力，柳俊自然要给他。一个基建工程指挥部，十来亿金钱，三五几个处级副处级干部名额，当得什么大事？跟全局比较起来，压根就不值一提。柳俊要是还在意这些个小东小西，他也走不到今天的位置。”

谢媛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便即笑嘻嘻地在邰惟清脖子上亲了一口，说道：“省委书记就是省委书记，眼光比我们厉害多了……但是，水泥厂怎么又悬了呢？这是好事啊，出了成绩是大家的。”

邰惟清笑道：“这也有原因，因为你的老子，不是总理！”

谢媛讶道：“这跟总理有什么关系？”

邰惟清摇了摇头，眉宇间浮现起一丝忧虑的神色：“这么说吧，宏观调控马上就要开始了。柳俊这是为他的老子在打前站，做试验。”

谢媛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随即注意到邰惟清的忧虑之意，不免担心地问道：“惟清，这个不会对你有影响吧？”

邰惟清沉吟着说道：“这个暂时不好说。宏观调控是全局性的问题。而且。难度很大。柳晋才这回要得罪不少人，他自己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邰惟清没有将话说得十分透彻。尽管他很喜欢谢媛，甚至一度产生过离婚再娶的荒唐念头。不过涉及到那种程度的斗争，连他都无法参与到核心层去，却是不好讲得更多了。官场上，讲究的是一个“悟”字。不过可以预见的是，随着宏观调控伤害到一大批既得利益团体的根本利益，全局性的博弈也将展开，他身为省委书记，高系干将，不可避免要参与其中。如何在这种风波诡异的大博弈之中保住自己的位置。甚至更进一步，获得实际性的利益，就是他今后几年要全力面对的问题。

而A省的局面，又是如此的复杂。

他在高系能有多少话语权，在即将到来的大博弈之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均取决于他对A省的掌控程度。掌控越彻底，他的地位越稳固，话语权越大。

这个，不但要“考”政治智慧，某种程度上，还要看运气。

谢媛，暂时还不够资格与他讨论这样的大事。

谢媛轻笑一声，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口吻说道：“难过好啊，他父子俩的日子越难过越好……”

邰惟清笑着点头。原本到了他这个层级地位的领导干部，谈论柳晋才的是非得失，大犯忌讳。不过在谢媛面前，邰惟清的心态似乎变得年轻了很多，不再是老成持重的省委书记。陪着谢媛聊一些“敏感”的话题，也可以表示他对谢媛的宠爱。

当然，邰惟清点头附和，并不代表他心里赞同谢媛的观点。只是邰惟清本身对柳家父子丝毫好感也欠奉，却没必要去“纠正”谢媛了。

不料谢媛接下来说的话，却令得邰书记狠狠吃了一惊。

谢媛笑着说道：“我听说，柳晋才这个位置，是硬抢来的。上面还有大人物很不服气，不乐意他坐在那个位置上。那么，这一回搞宏观调控，会不会是一个机会，让大人物借机发飙？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你或许还是一件好事呢……”

邰惟清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起谢媛来。

谢媛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起莲藕般丰腴雪白的手臂，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怎么啦，我又说错话了？”

邰惟清摇摇头，说道：“不是……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对我是好事了？”

这话里。依旧带着考校的味道。

邰惟清是真没想到，谢媛还有这般见识，可不是一般的厅局级干部能比的。

谢媛嘻嘻一笑，说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嘛……他们斗得越厉害，你们岂不是越有机可趁？”

这个所谓你们，指的就不仅仅是邰惟清一个人了。

邰惟清不由伸出大拇指，笑着说道：“行，你那小脑袋瓜里还真装了不少东西。”

谢媛就白了他一眼，撅着嘴巴说道：“你以为我真那么笨啊？”

语气里，颇有得意之色。

邰惟清哈哈一笑，说道：“大体上，你说的不错。是那么回事。不过，这样的事情，不大好说的。真要是闹起来了，恐怕很少有人能置身事外。”

谢媛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身不由己啊……很多时候，就算想站在一边看热闹，人家也不让呢。”

邰惟清便微微颔首，双眼眯缝起来。

第1520章 样板工程

玉兰市花林开发区第三工业区的一片空地旁边。停了一长溜的小车，在金色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打头的一辆大奥迪，更是乌黑锃亮，透出一股威压之气。

一些闲人好奇地在远处张望，议论着那个被一大堆人簇拥在中间的年轻高官。

个别有见识的村民便低声告诉身边的群众，那是市委书记到了。

有人便禁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市委书记？”

“嘿嘿，你没看见那奥迪车的牌号吗？市委一号车。那就是柳书记！”

柳书记的大名，或许在玉兰市的其他地方，还不够显赫，在长河区与花林区，却是如雷贯耳。正是因为他，伟峰钢铁有限公司的集资款才能如数退还给集资的村民，曙光钢铁公司才能在花林区隆隆运转。附近的许多村民，可都在曙光钢铁公司上班赚工资。

“呀，你说中间那个年轻人就是柳书记？”

“可不是吗？就是他！”

闲人们便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

站在远处的柳书记，自然是听不到这些议论的声音，正指着空地，在和身边两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交谈，多数时候，用的是向阳方言。

这两位男子。年长的那个，挺胸凸肚，大老板神态俨然，正是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董事长柳兆玉。另一位中年男子，则是柳俊的二堂哥，也是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副总之一的柳兆敏。

他们是专程到玉兰市讨论投资问题的。

“兆玉哥，二哥，你们看这块地怎么样？如果够用的话，就把新工厂建在这里吧！”

柳俊兴致勃勃地对两位堂兄说道。

说起这次投资，还是源于不久前柳兆玉去首都开会。既然到了首都，十二叔那里是肯定要去拜访的。虽说十二叔已经搬到了“大内禁中”居住办公，柳兆玉作为全国最大的民营企业家，全国工商联理事，又是柳晋才的本家侄子，却也能够进入。

严玉成和柳晋才所居，依旧相隔不远，拜访完十二叔，柳兆玉又去拜访了严玉成。严明的妻子柳叶，正经也是柳兆玉的本家堂妹，当得去看看的。

在严家，柳兆玉与严明聊了一会，自然谈到了柳俊身上。严明告诉柳兆玉，柳俊眼下正在玉兰市限制房价，处境比较困难。没有了高额的土地出让金支撑，玉兰市的财政收入是东南数省最低的。柳俊要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弄钱。说白了，就是要培养新的税源，只能寄希望于大量引进外资。加强造血功能，来抵消土地出让金少造成的财政短缺。

听说柳俊还在市委常委会上，主动“认购”了引进二十亿外资的指标。

柳兆玉一听，立即拍起胸脯：“二十亿小意思，我这就去玉兰，给他投资二十个亿。”

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眼下总资产逼近千亿大关，二十个亿的投资，确实不在柳兆玉话下。柳董事长有这个本钱拍胸脯。

柳兆玉很明白柳俊和盛业集团以及秋水集团的关系，不过到了柳俊如今的层级，需要注意很多的影响，不能轻易动用这些财团的力量参与过深。柳兆玉却没有这个担忧。虽然他与柳俊的关系也很亲近，毕竟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是在国内发展，而且走的是实业报国的路子。在国内任何一个城市投资，均没有问题，谁都不能说什么。

在此之前，腾飞实业已经在玉兰市长河区建了两个生产农用机械的小型工厂。此番继续加大对玉兰市的投资，也要算顺理成章。

当下柳兆玉开完会后并没有赶回N省，而是直飞玉兰市，电话召唤柳兆敏从大宁市赶过来，一起和柳俊商谈一下具体的投资事宜。

两位堂兄忽然赶到，前来支持他的工作。柳俊自是十二分的欣喜。在秋水酒店设宴款待。

柳兆玉的意思，腾飞公司本就有意扩大重型路桥机械的生产，不妨就将这个工厂建在玉兰市，以满足东南数省的市场需要。

这个提议得到了柳俊的认同。不过柳俊接着提出来，是不是可以考虑与玉兰市原有的一个小型建筑机械厂合并。尽可能消化那个小型建筑机械厂的设备和人员。

玉兰市的国有企业经过改制之后，有过一段较为辉煌的日子，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部分企业又逐渐落后于形势了。尤其是一些规模小，设备陈旧的老工厂，仅仅依赖一次改制，很难长期生存下去。事实上，随着全球一体化进程的加快，大型企业强强联合，逐步垄断市场，小工厂的生存空间也是日益遭到压缩。这个不是单纯的改制，就能解决的。

这样的问题，不仅仅玉兰市存在，全国各地很多城市均存在着，甚至比玉兰市的情况严重得多。上回与宝州市的肖志雄等人在一起商讨的时候，大家提出来，也要走联合的道路。将这些老式企业，与大型企业、现代化程度较高的企业联合起来，借助他们雄厚的资金实力，先进的设备和现代化的管理理念，盘活这些企业的资产，重新焕发出活力。

这些老式企业，尽管举步维艰，难以为继，但也不是丝毫没有可取之处。其中最得大企业看重的。便是他们多年的技术积累和一批相对技术纯熟的工人。另外，当地政府为了盘活这些企业，会给予合作方更多的优惠条件，这个也是比较吸引人的。

柳兆玉柳兆敏本就是冲着“支援”他来的，柳俊怎么说便怎么好，两位堂兄没有任何意见。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凡是小俊支持的投资，从来也没有亏过本。这个工厂直接建在他的治下，错不了。

柳俊的办事风格，一贯雷厉风行。与两位堂兄谈妥之后，随即驱车前往花林开发区实地考察。市招商局、工业局的相关部门的领导，得到柯启帆的电话通知，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招商局的头头见了这般情形，心中暗暗好笑。

这个招商引资搞得，客人直接到了地头了，招商局的领导才刚刚赶到，而且听柳书记的意思，这个事情已经敲定了，正在选址。玉兰市的历史上，除了柳俊主政长河区的时候，还从未见过这么迅捷的招商引资动作。

什么事情都不需做，只要在一旁陪着站一些时候，二十个亿的招商引资功劳。便记在了招商局的头上，何等美事？

一把手就是一把手啊！

分管工业的常务副市长钟永明、花林开发区工委书记王良旭与管委会主任乌仕江等领导，自然也是要赶过来相陪的。

“柳书记，两位柳总裁，这块地一共八百五十亩，八通一平已经搞好了，随时可以启用。”王良旭在一旁介绍道：“根据贵公司的投资规模来看，基本够用了，如果不够用，周边还可以再挤出一百亩地来。”

柳兆玉与柳兆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八百五十亩差不多够了。”

柳俊向随行人员中的市工业局长招了招手。

工业局长紧着走上前来，眼望柳俊，等候指示。

“老黄，我已经跟腾飞公司的两位柳总裁谈过了，阳川区红星机械厂由腾飞公司接手。整体从阳川区搬迁过来，机械设备和工厂的人员，均由腾飞公司接收，重新整合。以腾飞公司为主。红星机械厂在阳川区的旧厂，全部处理掉。那块地正在闹市区，价值比较高，和红星机械厂的设备一样，折算成股份，入股新公司。具体的工作怎么样衔接，这个你们工业局要牵头做好工作。”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

老黄便连连点头，一迭声地应“是”。

“这个事情，你们工业局要好好研究一下，做一个模式出来。要能在全市范围内推广，我们很多的老式工厂，最好都能借鉴。”

常务副市长钟永明在一旁补充道。

老黄又是一迭声的点头称是。

柳俊微微一笑，表示肯定。

钟永明算是理解了他的心思。前不久，柳俊要求李焘与海天集团谈判，要海天集团尽可能的与本市的水泥企业联合建厂。李焘虽然答应下来，但是具体的进展，并不理想。海天集团原本就不想到玉兰市来投资，不过是看在邰惟清的面子上。李焘还提出这样的条件，人家自然不乐意。估计李焘心里也有些不乐意，认为柳俊有故意“刁难”之心。

紧赶着腾飞公司便过来了，一开口就投资二十个亿，远在海天集团的投资金额之上，而且毫不犹豫，一口应承接手红星机械厂的烂摊子，气魄上可是比海天集团强了不止一点点。钟永明就是要将此事做成一个样板，叫李焘和其他人均无话可说。

柳书记要求你们做到的，自己先做到了，可不是故意刁难。

钟永明一直分管工业，由他出面组织此事的落实，很是合适。

“小俊。我看腾飞公司在玉兰市设立一个分部吧，今后再将一些合适的项目建过来。就由兆敏在这边负责，兄弟之间，相互也有个照应。”

柳兆玉说道。

柳俊微笑应道：“这样好，谢谢你，兆玉哥！”

“呵呵，瞧你这话说的，都是自家兄弟，哪用那么客气？”

柳兆玉与柳兆敏都笑了起来。

第1521章 叫你们见识一下柳衙内的手段

玉兰市的限价令发布之后。忽然出现了一个招商引资的高潮。不但腾飞公司，很多其他的外资公司，包括国内著名的民营企业，纷纷涌进玉兰市来投资。市里面定下来的全年招商引资任务，不到两个月便达成了。

李焘面对这种“反常”的情形，不免目瞪口呆。

只有玉兰市的“老”干部，不感到奇怪。想当初，柳书记主政长河区的时候，便是这样一个热闹情景。各种外资争先恐后，蜂拥而至，两年多不到三年时间，便打造出一个长河奇迹。而且，这个奇迹还在延续之中，预计今年长河区向市财政缴纳的利税，将超过三十亿，继续撑起半壁江山。

花林区也在高速发展，有望成为第二个长河区。

这一次的招商引资大潮，有柳俊的幕后推手。为了促进玉兰市的高速发展，世界首富柳俊先生再一次发布了“动员令”。

柳俊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自从主政潜州之后，柳俊便开始刻意限制与自己有关系的资金和企业在潜州市唱主角。为的是韬光养晦，不叫人诟病。照理说走到了副省级高位。更应该低调一些。但是现今的情况，由不得柳俊顾忌这么多了。限制房价，放眼全国，均是逆天而行。已经引起了全国范围内的热议。民间和网络之上，当然是一片叫好之声，玉兰市的网民尤其自豪，口口声声说玉兰市有一个好书记，好市长。但是官方的反应，就不一样了。

严格来说，官方几乎没反应。

主流媒体，对玉兰市的限价令报道得很少。纵算有报道的，也是以快讯的方式，一两句话匆匆带过，大家均在观望，讳莫如深。

然而私下里的评论，大都是持反对意见，对柳俊的标新立异，非常不满。

京城的各种消息和流言，通过严明、明煜、崔福诚、凌君庆等部委官员，源源不断的反馈到柳俊那里。既然柳俊在玉兰市率先发动了“战争”，盟友们自然要给他收集及时情报。

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崔福诚明白告诉柳俊，发改委内部，就对玉兰市的限价令有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一种声音是支持，甚至有人击节赞赏，说柳俊敢为天下先，不愧是执政为民的表率。但是持这种观点的人，是少数。而且大多是参加工作未久的年轻人，将柳俊当做了崇拜的偶像。无论柳俊说什么做什么，都被这些人当做经典。发改委的大多数干部，尤其是位高权重，老成持重的厅局级以上干部，则是持反对的态度。认为柳俊纯粹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是不顾实际，不顾国情。

实际是，如果不依靠大量的出让土地，不依靠高价出让土地，全国很多城市，尤其是县级财政，将无以为继，可能破产。基层政权一旦不稳，整个政权的基石就会出问题了。

从玉兰市的实际情况来看，大家断言，这个限价令坚持不了多久。

原因无他，柳俊太会花钱了。

刚担任玉兰市市长那会，就大搞花园城市建设，预计前后要投入五十来个亿，相当于玉兰市全年的财政收入总和。随着城市的高速发展。交通、水电供应等诸般民生问题也会变得极其突出，那个时候，需要更多的钱来改造升级城市的基础设施。

你这么可着劲花钱，还敢限制房价，将土地出让金这一块的大笔收入拱手让出，到时候，玉兰市就不是花园城市了，是堵车城市，是停电城市，是缺水城市，最终变成垃圾城市。

没钱，你怎么做这些事？

“柳书记，要慎重啊！”

崔福诚在电话里忧虑地说道。

柳俊能感受到崔福诚的忧虑是很真诚的，是真的在为他担忧。崔福诚去了发改委之后，表现出极强的工作能力，短时间内，便掌控住了自己分管的部门，工作效率大为提高。为此，崔福诚很得柳晋才的重视。何延安等本派系的大佬，也给予他很正面的评价。

崔福诚一度有些沉寂的心思立马又活泛起来。既得到了大派系的认可，又得到了柳总理的看重，崔主任前程无量啊。

撇开他与柳俊的交情不谈，崔福诚也不愿意柳晋才父子出什么纰漏。那会直接影响到他崔主任的前程。

比较而言，严明的言词，就比崔福诚要直白得多。

严明在电话里说道：“柳俊，大家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

事实证明，不顾国情，特立独行的家伙，是要吃亏的。不容于政坛，也不容于同僚。会成为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严明说道：“这个事情，你做好了还好，一旦失败，就会成为别人攻击的把柄。也许你要做好原地踏步的思想准备！”

柳俊知道，严明说的是实话。不要说其他阵营的干部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就是严柳系的大本营，也有很多干部并不认同柳俊的做法。宝州市就向N省提出了要向玉兰市和潜州市学习，对宝州快速飙升的房地产价格进行限制，却遭到了上级领导的批评。省长田文明甚至专程召见了新任宝州市委书记沈钧，要他立足实际，头脑不要发热。

限制房价，确实是犯了大忌讳。如同李焘所言，全国绝大部分城市，均是这样子的做的。不管城市的当权者，执政理念如何，所处阵营如何，在这一点上，大家惊人地一致。

不用花多少脑筋，也不用花多少力气，一个涨价的政策，便能获得滚滚而来的金钱，谁不愿意做？又有谁愿意去招商引资。开辟新的财源税源？

干部升迁，最终要看你在任上做出的成绩。

“谁看谁的笑话，现在言之过早了！”

柳俊在电话里，淡淡地回复了严明。

严明也没有多说什么，对这个小舅子兼妹夫的能耐，严明一直是比较佩服的。既然柳俊选择了这条荆棘丛生的道路，肯定也做了些准备。

鉴于这种情况，柳俊也就不得不放下忌讳，再次发布“动员令”。

大家不就是担心没钱用吗？

好，咱就拼命发展经济，拼命开辟新的税源。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柳衙内的手段！

当然，柳俊也清楚，玉兰市这样发展起来，并不具备代表性。毕竟不是每个城市的市委书记，均是隐形的世界首富，可以动员无数的资金参与城市建设。但柳俊必须走下去，他要做出一个样板，在即将到来的全国性博弈之中，为他的老子扛起一面大旗，让他的父亲不至于孤军奋战！

在这个关键时刻，柳俊的掌控能力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不仅仅是他，市委市政府班子里所有的柳系干将，包括下属区县和市直机关的柳系干部，全都动员起来，拼命招商引资，拼命开辟新的税源。

阳川区、花城区、花林开发区等区县，市委办、市政府办、机关事务管理局、财政局、国土局、招商局等市直单位的负责人，纷纷要求所属单位，压缩行政开支，压缩接待费用，厉行节约。

玉兰市一时之间，出现了万众一心的局面。

而柳书记则赶赴市地税局进行视察。

地税局局长曹怀远得到柯启帆的电话通知，不敢怠慢，集合了地税局党组成员和科室主要负责干部，急匆匆在市局门口列好队，热烈欢迎柳书记视察地税局。

柳俊这是第二次正式视察地税局，第一次是在市长任内。当然，曹怀远是他办公室的常客。这个地税局长，是崔福诚一手提拔起来的。不过汪国钊在任的时候，曹怀远只是地税局的副局长。因为资历的原因，崔福诚也不能一下子就将他提拔到局长的位置上。

柳俊担任市长之后，丁玉舟对他的工作全力支持，柳俊便将曹怀远提为局长。

故此曹怀远算得是柳俊的嫡系亲信。就算从崔福诚那里说，曹怀远也与柳俊关系甚近。事实上，现在玉兰市县处一级的干部，绝大部分是丁系、崔系和柳系干部。因为柳俊与丁玉舟、崔福诚的“同盟”，在柳俊执掌玉兰市之后，这些干部自然而然紧跟柳书记。

大奥迪缓缓驶入地税局大院，曹怀远快步上前，给柳书记拉开了车门。

柳俊一下车，掌声便响了起来。见了这个架势，柳俊双眉一蹙，不悦地道：“怀远，怎么还在搞这种形式？市委三令五申，不准搞接送，你不清楚吗？”

曹怀远吓了一跳，忙即连连点头：“是是，柳书记，都是我的失误……这个，同志们听说您要亲自前来视察，心情都很振奋，自发地出来迎接……”

这个话自然“水分”很多。不过柳俊今天过来，是给地税局的干部们打气，鼓励他们加大征收的力度，消灭税收死角，争取为市财政创造更多的收入，也就不便过于深责了。

不管怎么样，曹怀远这也是为了表示对柳书记的恭谨之意。

柳俊点了点头，脸上浮现起温和的笑意，走过去与欢迎的地税局干部们一一握手。

干部们一个个神情激动。

第1522章 公安分局副局长重伤

柳书记在地税局的视察。只进行了一半，就被中止了。

原本依照柳俊的行程，先单独和曹怀远谈话，然后召开全局中层干部大会，柳书记亲自给干部们做报告。事实上，地税局的干部们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一些性急的，已经在大会议室就座了。眼巴巴等着柳书记过来。

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岂独是玉兰市老百姓心目中的传奇而已，更是玉兰市无数干部心目中的传奇。

不过干部们都失望了，等到开会时间，走进来的是曹怀远等局领导，柳书记影子不见。曹怀远代表柳书记向大家表示了歉意，因为临时有紧急事情，柳书记必须赶赴省委开会，这个会议，就委托曹怀远同志代为主持。

省委的紧急电话，在柳俊刚刚结束和曹怀远的谈话时打了进来。

邰惟清的秘书小郑在电话里请柳书记马上赶到省委一号会议室，邰书记要召开紧急的书记办公会议。

一般书记办公会议的召开有一定之规，并不是省委书记兴之所至，想开就开的。副书记们谁不是一大堆工作忙着呢？又不是专程在办公室坐等开会的。

通常这种情况出现。就代表着发生了紧急事件。

柳俊不好怠慢，简单吩咐了曹怀远几句，便登上奥迪车，直赴省委大院。柳俊赶到一号会议室的时候，其他四位正副书记均到齐了，此外，还有省委政法委书记庄国胜和省委秘书长赵丹列席。

书记办公会议，秘书长一般都会列席，根据讨论的内容，会邀请分管的省委常委参加。庄国胜在座，那就是表明此番要讨论的主要议题，与政法战线有关了。

莫非某地又出了大案子？

柳俊的神情便严肃起来，向与会的书记们点头为礼，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其他几位书记的神情也并不轻松，一个个表情凝重。

“柳俊同志来了，现在开会吧！”等柳俊落座之后，秘书人员奉上茶水，邰惟清便严肃地说道，目光缓缓在与会成员脸上扫过，落在庄国胜身上：“国胜同志，请你把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庄国胜点点头，挺直了身子，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缓缓说道：“邰书记，各位书记，我刚刚接到报告，宋都市应山区三号矿区发生了大规模的群众械斗。参与者多达两百多人，动用了火枪、砍刀等凶器，据我收到的报告说，已经造成了多人死伤……尤为严重的是，械斗者和随后赶去制止的应山区公安干警发生了激烈冲突，应山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林清泉身负重伤，正在医院抢救！”

书记们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林清泉？去年全省十大杰出公安干警之一？”

柳俊闻言一惊，问道。

庄国胜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柳书记说得没错，就是这个林清泉。他还是我省七届党代会的代表和十届全国人大代表。”

柳俊略略颔首，说道：“我知道。三月份赴京开会的时候，我和他见过面。他的伤势怎么样？”

“伤到了胸部，锐器刺伤，很严重，现在还在抢救，情况很不乐观！”

庄国胜语气沉重地说道。

他今年三月份刚刚就任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职务，宋都市就发生了这样严重的群斗事件，还重伤了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确实让人很郁闷。

庄国胜四十几岁年纪，上到了实权副省部级。要算是少壮派的代表人物。此前他不但在国家部委工作过，地方上任职的经历也不浅，不过政法工作，从他的履历来看，这是第一次涉及。不过这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政法战线的具体工作，或许需要本职经验丰富的专家才能胜任，省委政法委书记的主要职责却是统筹全局，协调政法机关的运作，并不需要十分专业的知识。

“那现在宋都市的情况怎么样？”

纪委书记许宏玖问道。

发生了这样严重的案件，庄国胜当然是第一时间向省委书记汇报，不过按照他与省长刘飞鹏的关系，应该也已经向刘飞鹏简单汇报过了。

许宏玖却和柳俊一样，是在会议上得到的消息。

柳俊略略有些奇怪，怎么这样重要的事情，柴绍基或者仇用之没有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正当此时，柳俊的手机震动起来。

虽然省委书记办公会议并不禁止接听电话，不过大家还是很自觉地将手机调到了震动状态，这也是对其他同志表示尊重。

电话正是柴绍基打过来的。

柳俊随手按键，将电话挂断了。

柴绍基应该知道，这个时候他不方便听电话。

“发生这个情况之后，我已经第一时间和宋都市委书记柴绍基同志联系过了，柴绍基同志正在下乡考察。现在正赶过去……”

庄国胜解释道。

“陈大山呢？”

柳俊忽然又问道。

所谓陈大山，乃是宋都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童威自杀之后，从应山区区委书记的位置上提拔的。如同柴绍基所言，李政儒与姜桂英主政宋都市，只顾争权夺利，将宋都市搞成了小山头，“派系”林立。当然，其中主要的两派。就是李系和姜系。陈大山正是姜系人马。童威自杀，姜桂英依旧没有忘记争权夺利，紧着将陈大山放到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

大家都知道，童威是李政儒线上的人，童威自杀，李政儒胆战心惊，也不敢主动去争他的“遗缺”，就便宜了姜桂英。

据柴绍基反映，这位陈书记，工作确实不怎么得力，胆子很小。身为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竟然害怕流氓恶势力的报复。市委布置了好几次针对矿区黑恶势力的严打，都因为陈大山的原因，收获不大。很多黑恶势力的头子，赶在严打之前，得到了消息，逃之夭夭。等严打过后，又再潜回宋都市，继续“掌控”以前的那帮弟兄，为非作歹。

为此柴绍基很是头痛。有心要更换公安局长吧，陈大山又是副厅级干部，异动权限在省里不在市里。况且陈大山也是刚刚履新不久，没有明显过错。急急忙忙予以调整，也拿不出特别过硬的理由。至少一些表面工作，陈大山还是做得比较到位的。

柳俊考虑再三，亦没有贸然向省委提出调整陈大山。

宋都市才经历过市委班子大换血，上上下下都在力求稳定，不合适再大动干戈。况且总是由他这个省委城市的市委书记提出来调整宋都市的主要领导干部，也不大妥当。

庄国胜瞥了柳俊一眼，说道：“陈大山也已经赶过去了。”

刘飞鹏说道：“既然是大规模的械斗事件，还动用了凶器，连公安分局的副局长都负了重伤，那就不能等闲视之。”

其他书记们均点了点头。

庄国胜说道：“是的。省长。陈大山是带着市局的大批干警和宋都市武警支队两个中队的战士赶过去的。估计兵力应该是足够了。”

“不够！”

邰惟清说道。

大家的眼神便都落在省委书记的脸上。

邰惟清沉着脸说道：“宋都市矿区的情况，一贯很复杂。前段时间，柴绍基和苏杰，在宋都市推行煤矿国有的政策，又得罪了一大批当地的煤老板。他们反弹得很厉害。估计这次大规模的械斗事件，也是因为盗采造成的。虽然根据情报，只有一百多人参加械斗，但这些流氓恶势力大都是本地人组成的，他们随时有可能发动更多不明真相的群众，围攻我们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我们不能小看这些人的能量！”

庄国胜脸色略略红了一下。

柳俊立即说道：“我完全同意邰书记的意见，此事不可大意，应该增派力量，迅速制止事态扩大，抓捕杀伤林清泉同志的犯罪分子。”

庄国胜的眉头蹙了起来。邰惟清和柳俊一唱一和，摆明是在指责他处置不当。只是邰惟清和柳俊都说得很有道理，他不好反驳，便将眼神投向刘飞鹏。

刘飞鹏皱眉说道：“现在情况不明，贸然出动大批警力赶往矿区，会不会造成当地群众的误会，反倒激发更为严重的群众事件？”

应该说，刘飞鹏这个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历史原因，以及长期的盗采之风盛行，往往煤矿矿区的民风是比较强悍的。不然也不会发生重伤公安分局副局长的情况。“大兵压境”，确实是容易激化矛盾。

纪委书记许宏玖说道：“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能任由事态恶化。我赞同邰书记和柳书记的意见，应该增派警力，迅速平息事态。”

五位正副书记，有三人明确表态“出兵”，其中还包括邰惟清这位省委书记，事实上等于已经表决了。刘飞鹏与罗自立对视一眼，均是缓缓点头。

“国胜同志，请你亲自带队，从省厅和武警总队，抽调得力人员，马上赶往宋都市，制止事态扩大。要注意方式方法，尽可能做好周边群众的思想工作。请他们配合行动！”

邰惟清不再犹豫，向庄国胜下达了命令。

“是！”

第1523章 好同志

书记办公会议开得很简短。随后庄国胜便转身离开省委，开始调集人手。

由此可见，庄国胜地方工作经验还有所欠缺，类似这样的大事，他在请示省委书记之前，就应该布置下去，调集警力，随时准备增援。现在却等开过书记办公会之后再做准备，时间上慢了一拍。

不过也无人对此事作出评价，书记们只是在心里不以为然。

柳俊离开省委大院，掏出手机准备给柴绍基打个电话，不料手机又再次震动起来，看号码，是王博超打过来的。王博超现在依然是省公安厅治安总队总队长。

“柳书记，向你汇报个事，宋都市出现了大规模的群众械斗，死伤了好几个人，还伤了应山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林清泉……”

很显然，王博超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立即便向柳俊做汇报。

“嗯，我知道了。刚才省委书记办公会上已经讨论了这个事情，庄国胜书记会亲自带队去宋都市增援。估计会点你的将。”

柳俊平静地答道。

王博超作为省厅治安总队总队长，这样的械斗事件，也要算是他的正管。而且王博超在省厅一贯以作风硬朗著称，是程新建的“嫡系传人”，打这样的硬仗，庄国胜没有理由不带上他。

王博超冷静地说道：“我已经在调集人手了，很快就会齐备……我过去该怎么做？”

柳俊便微微颔首。

王博超这样的老公安，就是不一样，警觉性很高，一听说宋都市发生了这样严重的械斗事件，马上就意识到可能需要省厅支援，不待命令便开始调集人手，为的自然是争取时间。

大规模的械斗事件，分分秒秒都有可能出现新的人员伤亡，能够早一步赶到现场，就有可能多挽救一条人命。

“有国胜同志亲自领队，你一切行动服从他的指挥就是了，不要随意冒头。当然，如果情况真的很紧急，你也要临机决断。国胜同志是部委下来的，对这种事情，经验也许有些不足。你要记得尊重领导。”

柳俊吩咐道。

至于与柴绍基等人的配合，柳俊却不曾多言。王博超是曾经的长河区政法委书记，与柴绍基在一起搭过班子，彼此之间，也算情谊至好。

“好。我知道了。”

王博超挂了电话。

柳俊随即给柴绍基拨了过去，电话一拨就通，那边听起来风声很大，不过很快就变小了，估计是柴绍基关了车窗。

柳俊问道：“绍基，还没到事发地点？”

很显然，柴绍基还在车上，车子疾驶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快了，已经进了矿区。”

柴绍基的声音有些急躁，带着说不出的焦虑。柴绍基是一个工作积极认真负责的干部，治下发生了这样恶劣的事件，焦虑自不待言。

“调集了多少人手？联系上陈大山没有？”

柳俊知道柴绍基身先士卒的性格，问起了准备措施。

“已经联系上了，他的车就在我后面。大约三百来人吧，都是全副武装。”

“嗯，刚才书记办公会议已经决定，由庄国胜同志亲自带队，从省厅和武警总队抽调警力，前去支援。你要记住，你的位置是总指挥，不在第一线。不要随便往前冲。要慎重，不能随便开枪，主要是震慑。第一要务是制止事态扩大，首要分子可以随后再缉捕，顺序不能搞错了。”

柳俊吩咐道。原本柴绍基基层工作经验比他还要丰富，担任过很长时间的县委书记。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柳俊生怕柴绍基过于心急，又出现什么意外。

宋都市，不能再乱了。

“是！我明白！书记，您也不要太操心，我知道怎么做。”

柴绍基答应了一声，随即反过来安慰柳俊。

“嗯，你只管处理好现场，省里的事，不用你担心。”

柳俊给柴绍基吃了颗定心丸。

挂断柴绍基的电话之后，柳俊在车上给省委宣传部长杨元益打了一个电话，向他通报了情况，柳俊估计可能会有人拿这个事情做文章。柴绍基出任宋都市委书记，原本就是“交易”的结果。某些人对柳俊四处伸手颇为不满。现在出了这么严重的械斗事件，自然要好好加以利用。柳俊请杨元益控制一下新闻媒体的动向，在事情处理的过程中，不要推波助澜。

杨元益是“老”宣传了，自然心领神会。

尽管做了这些安排，事情还是出现了意外。

约莫下午五点左右，柴绍基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向柳俊汇报说，事态已经基本平息了。从柴绍基的汇报中，柳俊对整个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大致有了个了解。

上午庄国胜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向省委书记办公会汇报的时候，对事情起因不甚了了。

根据柴绍基的汇报，事件的起因还是因为盗采。全国很多地方的矿区，都有相似的情形，柳俊曾经经历过的宁北县、江城市等地，矿区的盗采情况均十分猖獗，最后在柳俊的铁腕整治之下，有了基本的好转。宁北县的煤矿开采权，完全收归国有，成为支撑宁北县财政增长的主要支柱。

宋都市因为李政儒与姜桂英的贪污腐败，煤老板肆无忌惮，私采的情形特别严重，几乎达到了泛滥成灾的地步。国有大型煤矿的生存，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当地的煤老板有地方势力撑腰，手下养着一大帮子打手，在与国有煤矿争夺矿脉时，经常与国有煤矿发生“武装冲突”。一般来说，国有煤矿在这样的冲突中很难占据上风。

柴绍基上任之后，柳俊给他的指示，就是矿产开采权完全收归国有，除了现有的国有煤矿和已经经过批准开采的民营矿业公司，其他私采盗采一律严加打击。时机成熟的时候，成立一个大型的国有煤矿集团。统一进行开采和销售。

宋都市作为传统资源城市，其财政的主要收入来源，就是煤矿。因为盗采团伙的猖獗，导致政府大量利税流逝。甚至于国有煤矿的经济效益也大打折扣，宋都市等于被掐住了最主要的财政来源。这对城市的后续发展，显然极为不利。而且，随着煤炭资源的深入开采，资源枯竭的苗头开始呈现出来。宋都市在不久的将来，即将面临着经济转型。就是眼下，很多因为煤矿开采而沉陷的地区，居民必须搬迁。重新安置，也需要一大笔钱来运作。

如果任由这种盗采的情形泛滥下去，宋都市的情况将会越来越糟糕。

但是实际行动中，宋都市的盗采打击，很不理想。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陈大山很不得力。

此番械斗，就是三号矿区的两股盗采团伙，为了争夺一条富矿矿脉，大打出手。双方各纠集了近百人马，手持火枪、管杀、马刀等凶器，摆开了战场。

要说这样的械斗或者说斗殴，在宋都市的主要矿区，真是随处可见。高峰时节，甚至隔两天就要闹一出全武行来。那个时候，李政儒当政，采取的均是隐瞒和压制的手段，对外粉饰太平。

柴绍基当政之后，情形自然不同。

柴绍基是个老实人，不会使用李政儒那样的手段。

应山区公安分局副局长林清泉，是宋都市政法系统的一面旗帜，为人公正无私，去年被评选为全省十大优秀警察，当选省七届党代会代表和全国十届人大代表。听说辖区内发生了这样大规模的械斗事件，几乎来不及多想，带了十几个人，便急匆匆地赶了过去。结果在混乱中被械斗人员刺伤。

柴绍基和陈大山率领三百余警力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一片狼藉。

“书记，初步统计的结果，五死十三伤。都是重伤……”

柴绍基在电话里语气很沉重地汇报道。

这样大规模的械斗，火枪乱开，砍刀飞舞，轻伤的肯定是无数，也无人去在意。

“我们赶到的时候，像个战场一样，到处是血……这些流氓恶势力，太凶残了！”

柴绍基又说道。

柳俊沉默了一下，沉声问道：“死伤的都是械斗双方的人吗？有没有无辜群众受到伤害？”

“现场很乱。暂时还不大清楚。大批警力开到，械斗的双方都作鸟兽散了，没能抓住首要分子。不过估计应该都是械斗双方的人，普通群众，见了这个场景，躲都来不及呢，谁会往前凑？”

柳俊“嗯”了一声，问道：“林清泉的情况怎么样？”

柴绍基沉默下来，稍顷才很沉重地说道：“抢救不过来，已经牺牲了！”

柳俊不由愣怔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莫名伤感。对于这些忠于职守，一心为公的好同志，柳俊心里一直怀着深深的敬重之情。

“他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沉默良久，柳俊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父亲已经过世了，母亲还在，有一个女儿，在上初中，妻子在应山区人民医院工作……”

柴绍基简单介绍了林清泉家里的情况。

“嗯，要去看看，马上就去……”

“是，我明白，我这就过去！”

第1524章 《玉兰晚报》的报道

次日上午一上班。柯启帆便将一摞报纸和文件，轻轻摆放在他的案头，摆放在最上面的，是刚出版的《玉兰晚报》。

柯启帆轻声说道：“书记，《玉兰晚报》报道了有关宋都市械斗的事件。”

“哦？”

柳俊略略有些惊诧，随即拿起那份新出的《玉兰晚报》看了起来。

很快，柳书记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玉兰晚报》的报道，不是简讯，而是比较详尽的新闻，仔细报道了发生在宋都市的械斗事件，包括事发的原因，械斗的过程，造成的后果，甚至林清泉的牺牲，都有说明，基本上与柴绍基在电话里给他的汇报相差无几。

无疑，《玉兰晚报》的记者获得了一定的内情，估计是参与此事调查处理的有关人员，向他们提供了这些情况。

这还罢了。第一时间报道突发新闻，本就是报纸等新闻媒体的职责。宋都市发生了这样严重的械斗事件，媒体大感兴趣。乃在情理之中。柳俊与杨元益通电话，主要是考虑到此事正在处理之中，不宜大作宣扬，过多的外界因素掺杂进来，毫无疑问会影响到此事的善后处理，会对宋都市造成比较大的压力。

柴绍基现在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

《玉兰晚报》的报道，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客观的。不过在行文之间，亦可看出记者和报社的态度，是在指责宋都市委市政府，对此事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并且声称会对此事进行持续的报道。

“还有其他报纸报道了这次事件吗？”

柳俊看完《玉兰晚报》的报道，抬头问了一句。

柯启帆似乎知道柳书记肯定有问题要问他，在柳俊看报纸的时候，并没有急着离开办公室，而是为柳俊沏好了茶水，又随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资料。其实这些文件资料已经摆放得很整齐，柯启帆就是做做样子。总不能傻呆呆地在那站着，等柳俊问他吧？

对柯启帆这份默契，柳俊很是欣赏。

这个新秘书，悟性不下于潘知仁与于怀信。个人操守似乎也还不错。培养好了，又是一个好用的帮手。潘知仁和于怀信，已经逐渐开始成长起来，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可以挑大梁的了。

“暂时没有发现其他报纸报道这个事件。不过网络上已经转载了《玉兰晚报》的报道，一些网友跟了帖，对宋都市的主要领导干部。进行了批评，还点了柴书记的名。说他……嗯，说他去了宋都市大半年，连个社会治安都没抓好，和李政儒姜桂英是一路货色……”

柯启帆说道，措辞里没有多少修饰。他当然知道柴绍基是柳俊最看重的干部，在柳俊心目中的地位，甚至比潜州市委书记李惠还重，是不折不扣的第一干将。不过作为柳俊的秘书，他牢记一条，向柳俊汇报问题，要尽量客观，不带自己的感情。

柳俊刚刚舒展的眉头，悠忽之间又蹙了起来。

看来是自己疏忽了，杨元益也和他一样，只关注了宋都市和省报的一些动向，却疏忽了《玉兰晚报》。谢媛可是曾经的《玉兰晚报》社社长。

其他报纸，均没有报道此事，《玉兰晚报》率先打头阵，这中间，肯定有些蹊跷。

“嗯。我知道了。你打电话请吴兴平同志到我这里来一趟。”

柳俊想了想，说道。

“是。”

柯启帆立即点头应诺，转身去外间办公室打电话。他的手尚未拿起听筒，电话就已经响了起来。柯启帆接听之后，马上又回到柳俊的办公室。

“书记，邰书记的秘书郑主任打电话来说，今天下午两点三十分，要召开省委常委会讨论宋都市的械斗事件善后事宜，请您参加。”

邰惟清的秘书小郑，以前是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副处长，成为邰惟清的专职秘书之后，提拔为秘书一处的处长。随着邰惟清正位省委书记，小郑的待遇也是水涨船高，在省委办公厅挂了助理巡视员的衔头，与瞿浩锦的前任秘书吴兴平一样，成为副厅级干部。

柳俊微一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

柯启帆随即退了出去，给市委宣传部长吴兴平打电话。

吴兴平听说柳俊召见，不敢怠慢，立即赶了过来。事实上，对于瞿浩锦将自己安排到玉兰市来担任市委宣传部长，吴兴平心中并不乐意。谁都知道柳衙内与瞿政局不是很对路。吴兴平甚至亲眼目睹过柳俊在瞿浩锦办公室与瞿浩锦的“对峙”。尽管吴兴平相信，到了柳俊这个层次的大领导，一般不会将这些矛盾转嫁到秘书人员身上。不过这也仅仅代表着柳俊不会记他的“私仇”，公宜之上，要想获得柳俊的全力支持，那也没有可能。

最起码，柳俊对他会充满着戒备之心。

瞿浩锦虽然离开了A省，这不刘飞鹏已经过来了吗？

据吴兴平所知。因为平抑房价的问题，刘飞鹏与柳俊之间，已经起了一次摩擦。尽管具体的过程不得而知，但双方闹了不愉快是可以想见的。要刘飞鹏这个省长答应平抑房价，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很多干部都说，刘飞鹏出手拿掉赵彦长风总公司董事长的职务，就是对柳俊“不配合”的一个“警告”。别以为你是省委副书记我就治不了你，你柳俊再牛，玉兰市也还是在省政府的管辖之下。这次只是拿下一个年龄过线的赵彦，下一回刘省长可就没有那么平和了。

刘飞鹏可是明珠市的原任纪委书记，作风的强硬，不下于瞿浩锦。

不过吴兴平倒不是这么想的。在瞿浩锦身边呆了五年，除了级别上来了，吴兴平还有其他很多的收获。至少在分析复杂局面的能力方面，吴兴平的长进，与以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也许正因为他这些长进，才是瞿浩锦将他放到玉兰市担任宣传部长的原因吧。

刘飞鹏一系要在玉兰市发出自己的声音，水平太低的人也拿不出手。

吴兴平隐约知道，赵彦之所以被拿下，主要是因为长风总公司上市的事情。据说此事涉及到高层某些大人物的亲属，要从中获得一些巨大的利益。赵彦这个老头子死犟，咬定不肯松口。惹火了人家。刘飞鹏才出手拿掉赵彦的。理由还很充分，赵彦年龄过线了嘛。而且刘飞鹏把事情办得挺漂亮，只拿掉了赵彦的实权，借助长风总公司的升格，让赵彦的待遇水涨船高，上到了正厅局级。赵彦这样一辈子在企业工作的干部，究其本质，还是一个工人，临到老来，不但获得了柳俊的赏识，获得了一个巨大的平台。成就一番显赫的事业，退休前还搞到了正厅级待遇，要算是意外中的意外，惊喜中的惊喜了。

绝不是每个老工人，均能有这种离奇际遇的。

刘飞鹏不但堵住了柳俊的嘴，还趁机将自己看重干部，安排去了长风总公司，将这棵摇钱树牢牢掌控在自己手头，果然是好手段。

听说赵彦一下台之后，长风总公司上市的手续，很快就在证监会获得通过，准备要上市了。

估计那些好处，也已经给了该得的人。

皆大欢喜嘛。

至于何胜利与谭国梓两人在花都会所的“谈判”，便不是吴兴平能够得知的了。

吴兴平很清楚，今天柳俊这次召见，肯定是为了《玉兰晚报》的那篇报道。那个报道，吴兴平是知道的，清样经过了他的审查。《玉兰晚报》虽然不是最正经的党报喉舌，在玉兰市乃至全省，均要算是一家很有影响的报纸，市委宣传部长肯定要加以关注。

“柳书记，您好！”

走进市委书记办公室，吴兴平恭谨地向柳俊微微鞠躬问好。

“吴部长，你好。请坐吧！”

柳俊并不起身与吴兴平握手，只是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脸无表情地朝吴兴平略一点头，便请他坐到自己的对面来。

这间办公室，吴兴平不是首次进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来一次。一般是循着惯例向柳俊汇报市委宣传部的工作情况。作为市委书记，柳俊有一个日常工作，就是定期与班子成员沟通，交流思想。市委宣传部作为党委的职能部门，柳俊更加要关注几分。

以往吴兴平每次来到柳俊的办公室，柳俊均会起身与他握手，第一次沟通的时候，还是在待客区进行的。宾主尽礼。

这一回，架势明显不一样。

柳俊对他的称呼。也不是“兴平同志”，而是“吴部长”！

这样的区别，是很大的。

只是一瞬间，吴兴平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有些呼吸不畅。而他的目光，也很快就在柳俊的桌面上瞥到了那份新出的《玉兰晚报》，甚至那个标题都能看得很清楚。

很显然，柳俊对《玉兰晚报》的报道，非常不满意了。

宋都市是柳俊新打下的“地盘”，柴绍基亦是柳俊最看重的干部，如今却被玉兰市的报纸在后面捅了一刀，柳俊的愤怒，可想而知。

第1525章 敢捣蛋就收拾你

吴兴平在柳俊的对面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

“吴部长，这篇报道，你看过了吗？”

柳俊没有任何客气寒暄，径直将面前的报纸递给吴兴平，平淡地说道。

吴兴平接过报纸，浏览了一下，随即放下来，答道：“是的，柳书记，这篇报道，我看过了。《玉兰晚报》的清样，是我审查过的。”

柳俊望着他，不说话。

吴兴平只得接着说道：“我认为，《玉兰晚报》这篇报道，基本属实，而且遣词用句也比较客观，所以我同意他们报道此事。毕竟，我们不能对群众隐瞒真相……”

柳俊淡然说道：“吴部长，没有人要你隐瞒真相。但是此事尚在处理之中，械斗事件的组织指挥者，还在追缉。尚未逮捕归案。这个时候就如此大张旗鼓地报道此事，还要搞持续追踪，你认为是合适的吗？我刚接到省委的电环，今天下午召开省委常委会，讨论此事的善后事宜。省里和宋都市都还没有就此事有明确的结论，《玉兰晚报》就急急忙忙进行连续报道，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吴兴平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原本《玉兰晚报》这个清样送过来的时候，他有过犹豫。理由和柳俊刚说的一样。不过最终他还是签字同意报道。

《玉兰晚报》的头头，敢于把这个报道报上来，肯定是有理由的。

谢媛与《玉兰晚报》的渊源，以及现在与邰惟清之间的某些传闻，他清楚得很。吴兴平料定，某些大人物想要以此事做做文章。

宋都市被柳俊拿下，很多大人物心中不大高兴啊。

不过吴兴平也没有贸然行事，考虑了一阵之后，打了一个电话给汪国钊。

汪国钊以前也要算是瞿浩锦办公室的常客，瞿浩锦对汪国钊的看重，吴兴平很明白。眼下，汪国钊已经成为省长刘飞鹏的心腹，被刘飞鹏倚为智囊，短短一段时间，汪国钊在省政府办公厅便建立起了不亚于前任胡好学的威望。甚至比胡好学的威望更高。

至少以前胡好学并未得到邰惟清的如此看重。

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做得威风不威风，主要看这个主任在省长心目中的份量如何。

吴兴平本人，对汪国钊的能耐也是十分佩服的。无论汪国钊是在玉兰市长任上还是后来败走麦城的“艰难岁月”里，吴兴平都和汪国钊保持着比较密切的联系。这也是吴兴平眼光高人一等的表现。他坚定地认为，以汪国钊的才华，一个“伟峰钢铁事件”。应该不足以彻底将他打倒。

此人必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事实证明，吴兴平的判断是十分正确的。汪国钊现在不就重新站起来了。因为他在艰难时期的“仗义”，汪国钊也将他列为自己的好友之一，对他非常的客气。

既然谢媛那边有意要做做文章，吴兴平自然要打探一下汪国钊的意思，看看刘省长是个什么心思。

汪国钊听吴兴平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微笑着提醒了吴兴平一句，要他请示一下谢媛书记。

吴兴平心领神会，刘飞鹏那边肯定也是乐于见到有人拿此事做文章的。

谢媛接到吴兴平的电话，心里有点腻歪。

《玉兰晚报》报道宋都市的械斗事件，不是事先请示过她，压根就是她指示的。不然的话，《玉兰晚报》的记者和编辑们，可还没有那么的敏感。正规报纸报道新闻的时候，有很多不成文的规定要遵守。类似这样发生在外市的新闻，尤其是如此敏感的新闻，可不应该由《玉兰晚报》来挑头报道。

不过既然谢媛有指示，《玉兰晚报》就要遵照执行。

现在吴兴平又将电话给她打了过来，就是要她明确表态了。

这个吴兴平，也是个滑头。

尽管谢媛心里腻歪。还是对吴兴平明白表了态，自然理由说得很是冠冕堂皇。说什么报道新闻是媒体的天职，只要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就不应该阻止媒体报道。

有了谢媛这句话，《玉兰晚报》上便有了这篇新闻报道。

“柳书记，这个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全，没有想到后续的处理尚在进行之中。当时只是想到让报纸客观公正地报道真实的事件……”

柳俊再次看了他一眼，说道：“吴部长，《玉兰晚报》的总编是叫杜哲民吧？”

“是的，柳书记。”

吴兴平心里一跳，忙即答道。

“这个人，政治敏感度不够，不合适继续在这样重要的岗位上工作了。你们宣传系统内部，做个调整吧。新的人选定下来之后，将个人情况知会我一声。”

柳俊直截了当的下达了指示。

吴兴平这一回是真的大吃一惊，惊诧的神情都遮掩不住，在脸上流露出来。

这位也实在太狠了吧？

不过就是一篇报道，就直接将总编的位置撸掉！

杜哲民可是谢媛真正的嫡系亲信，一直跟着谢媛在《玉兰晚报》社打天下的。甚至曾经还是谢媛的上级，在《玉兰晚报》社，要算是铁腕人物了。

“柳书记，这个，杜哲民也是个老同志了，一时失误，是不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吴兴平想了想，谨慎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柳俊淡然说道：“有些错误，可以犯，也有机会改正。有些错误。就不能犯，犯了就没有机会改正了！”

吴兴平顿时感到背心凉飕飕的。

柳俊摆明是在警告他吴兴平和谢媛。阵营不同没关系，我可以容忍。但是你们要是在背后使绊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

宣传部在党委序列，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部门，《玉兰晚报》作为正式的官方媒体，重要的喉舌，柳俊断然不能容忍他们在关键时刻与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唱反调。玉兰市的报纸，攻击柳俊最看重的干部，传扬出去，要闹大笑话的。

我党对宣传阵地，一贯非常重视。

钱建军入常，分管精神文明建设工作，就是有力的证明。

吴兴平也知道柳俊强势，但以前只是感觉，尚未面对面领教过。这一回算是碰到了。一旦当真惹怒了柳衙内，那是再也没有机会的！

“是，柳书记。我坚决执行您的指示！”

吴兴平再不敢多言，挺直腰杆，下决心似的说道。

“嗯！”

柳俊点点头，眼神又落回了桌面的某个文件上。

吴兴平就知道，召见已经结束。他该告辞了。

走出柳俊的办公室，吴兴平脸上恭谨和尴尬的神色全都消逝不见，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腰杆挺得笔直，走路特别精神。

杜哲民这个家伙，吴兴平也早就想把他拿下了。

在自己分管的一亩三分地里，最重要的几个喉舌部门，安排有谢媛的这么一个亲信，算怎么回事？趁着柳俊的雷霆之怒，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个不待见的家伙给拿掉了，尽管挨了一顿批评，却很值！

……

下午两点三十分。省委常委会议在省委一号办公楼会议室召开。

本次常委会议，严格来说，是一次扩大会议。除了十三名省委常委悉数与会，省委办公厅主任胡好学，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张鹤飞，省委委员、宋都市委书记柴绍基，宋都市委副书记、市长苏杰，宋都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长陈大山，省纪委副书记石寒冰，省纪委副书记兼省监察厅长陆悦被批准出席会议。

宋都市发生的这次大规模械斗事件，造成了六死十三伤的严重后果，其中包括一位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全省十佳警察殉职。省委必须召开紧急会议，来商量善后事宜。

会议的气氛十分凝重。

开会之前，省委书记邰惟清建议，大家集体起立，为在这才械斗事件中殉职的优秀警察林清泉默哀。大家默默起立，肃立默哀。

默哀完毕，会议正式开始。

邰惟清缓缓说道：“柴绍基同志，你把这次械斗事件的情况，介绍一下吧。”

“是，邰书记！”

柴绍基点点头，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柴绍基的汇报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官样字眼，客观公正，前后介绍了约半个小时，便结束了汇报。

“同志们，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事件，其严重还不仅仅是因为出现了这么重大的伤亡情况，也不仅仅在于林清泉同志的英勇牺牲，更重要的是，这个事件的起因和发生的过程。将近两百人，装备了火器和大量的管制刀具，拉开阵势对战，简直就像是一场战争。由此可见，宋都市的社会治安状况，是何等的糟糕。流氓恶势力。是何等的猖獗。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人民群众何来安全感？对我们的党委政府，又会产生怎样的不信任感？这些问题，都值得我们三思啊，同志们！”

邰惟清语气沉重地说道。

与会诸人神情凝重无比。

邰惟清略略停顿了一下，眼光落在柴绍基的身上，缓缓问道：“柴绍基同志，你们宋都市委市政府，对此事的善后处理，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呢？”

第1526章 炮轰柴绍基

柴绍基是早晨一上班得到的通知。要他和苏杰、陈大山立即赶赴省委，参加下午两点三十分召开的常委会议。宋都市到玉兰市的公路距离将近三百公里，这个时间很紧，柴绍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即通知苏杰和陈大山赶到市委，三人同车前往省委大院。

在车上，三人就此事的汇报和善后事宜，进行了紧急的磋商，基本统一了意见。

现在面对省委书记的询问，柴绍基显得比较镇定。

“邰书记，各位领导，首先，我代表宋都市委市政府，做深刻的检讨。这次三号矿区发生的大规模械斗事件，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我们市委和市政府，尤其是我和苏杰同志、陈大山同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请求省委，对我们进行严厉的处分……”

柴绍基缓缓说道，苏杰和陈大山。便低下了头，神情异常沉重，带着深深的愧疚之意。

邰惟清摆摆手，说道：“柴绍基同志，检讨和处分的事情，咱们押后再谈，当务之急，是妥善地进行善后处理。谈谈你们的看法吧！”

柴绍基自请处分，是题中应有之义。邰惟清的回复也很合规矩。先处理事情的善后，再说其他，顺序不能搞错了。

“是，邰书记！此事昨天刚刚平息，我们市委市政府，还没来得及召开会议商量。只是我和苏杰同志，还有陈大山同志，碰了一下头，简单商议了一个不成熟的方案……我们认为，林清泉同志，在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制止事态扩大，是对工作高度敬业，对人民群众高度负责的精神。林清泉同志，不愧是杰出的人民警察代表，对于他此番英勇牺牲，我们都很难过，对他的敬业精神和大无畏的英勇精神，表示由衷的钦佩。我们认为。林清泉同志，足为杰出人民警察的楷模，应该评定为革命烈士，并且上报省委省政府和公安部，请求追授林清泉同志为全国公安战线一级英雄模范……”

听到这里，与会人员全都默然点头。

“事发当天，根据省委和省政法委的指示，我们赶到事发现场，主要是制止事态继续扩大，避免更多的械斗人员和无辜群众受到伤害，所以，组织和指挥这次械斗的首要分子，大部分闻风而逃，暂时没有被抓获。陈大山同志，已经命令市局的干警，全力侦破和追缉这些犯罪分子。一定要给人民群众一个满意的答复。对于在械斗中死亡和重伤的人员，虽然他们也是犯罪分子的一员，械斗致死和受伤，均是罪有应得。但他们毕竟也是群众中的一员，本着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对于死者。我们会妥善安葬，对于伤者，已经责成市人民医院全力抢救，只要有一分希望，就不能放弃……接下来，我们市里将组织一次大规模的严打活动，严厉打击市区内尤其是各个矿区的流氓恶势力。对于首要人员，该杀的要杀一批，该关的关一批，绝不手软！然后，在以前流氓恶势力比较猖獗的矿区，组建治安联防队，加强治安管理。我们已经和市武警支队沟通过，在初期阶段，请武警支队抽调一定的兵力，在盗采情形严重的几个矿区，与公安干警和治安联防队配合，进行二十四小时武装巡逻。等这些地区的流氓恶势力基本清除干净，治安局面恢复良好之后，武警的同志再撤回驻地……邰书记，各位领导，事发仓促，我们没来得及考虑得十分细致，暂时就想到了这些，请邰书记和省委的领导们批评指正！”

邰惟清点了点头，眼神再次在与会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说道：“同志们有什么看法，都谈谈吧！”

“邰书记，各位同志。我谈谈我的看法……”

邰惟清话音刚落，省纪委书记许宏玖便开口了。

邰惟清略略颔首，表示同意。

“宋都市这次械斗事件，诚如邰书记所言，是极其严重的。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我们党执政的城市，简直是骇人听闻。耻辱啊，同志们，这是一种耻辱。在我们的国土上，发生了类似一场小规模战争的械斗，造成了这样严重的死伤后果，证明宋都市的执政团队，强力机关，都出了问题。表面来看，这是两个盗采团伙因为争夺富矿矿脉而组织的械斗，但是从深层次来分析，难道这中间，就没有一点管理者失职的因素？柴绍基同志，苏杰同志，陈大山同志，你们市委市政府，还有市政法委和公安局，难道在此之前，就没有丝毫的察觉？据我的了解。宋都市矿区流氓恶势力横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李政儒姜桂英等人主持工作的时候，这种情况就很严重。更换了领导班子之后，为什么你们还是这样的麻木不仁？听任这些流氓恶势力横行无忌？这是失职！你们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干部，要为此承担领导责任。当然，林清泉同志是好样的，是公安战线的杰出代表，是人民的英雄，我完全赞同追授他一级英雄模范的荣誉称号，对林清泉同志的家属亲人，要进行慰问。妥善安置，决不能委屈了英雄的亲人。”

许宏玖板着脸，声色俱厉。

柴绍基、苏杰和陈大山的脸色，均变得通红，惭愧地低下了头。柴绍基的脸上的肌肉，甚至在不住的抽搐，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渗了出来，显见得他正忍受着巨大的屈辱和痛苦。

柳俊和刘光兴的脸上，均露出关注的神色。

对于柴绍基这样认真负责的干部来说，在省委常委会上遭受这样严厉的当众批评，甚至是严厉训斥，其尴尬和屈辱可想而知。

但是，柳俊与刘光兴也是爱莫能助。

这次械斗事件，造成的后果和影响，实在是太严重了。而且就柳俊的本心来说，不管是谁在宋都市主政，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件，柳俊心中的愤怒，甚至更在许宏玖之上。如果许宏玖不是带有明显的“打击异己”色彩，对于他的言词，柳俊是十分赞成的。

邰惟清话音刚落，许宏玖便站出来开炮，未免着相了。

眼下宋都市的格局，亦是十分混乱。柳俊派过去的柴绍基占据了市委书记宝座，再加上一个市委组织部长仇用之，牢牢把持了中层干部使用的大权。而且，柴绍基能力极强，就任市委书记数月时光，便成功在市委班子里找到了好几位支持者，渐渐确立了多数优势，开始强力掌控市委常委会。

反观邰惟清的亲信，市长苏杰，表现却是较为一般。当初给他配备的副手，比柴绍基更多。但是到目前为止，却并没有拉起足够与柴绍基对抗的班底。邰惟清对他比较失望。

此外，原先李政儒和姜桂英留下来的部分势力，依旧很强大。譬如陈大山便是其中的典型。这部分人采取了骑墙的手法，在柴绍基与苏杰之中左右逢源，争取最大的利益。

尤其重要的是，当初查处宋都窝案的时候，省委为了慎重起见，尽力控制范围，只将罪恶最重的李政儒姜桂英等少数领导干部拿下，部分问题不是十分严重的干部，还是保了下来。这是策略的需要。处于瞿浩锦当时的情况，也不可能一竿子查到底。那就不是短短数月时间能收尾的。瞿浩锦不能在自己离开时留下这么一个“烂尾工程”。

也就是说，宋都市现在有一大批干部，其实还是有问题的，与宋都市的煤老板，黑恶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不过暂时没有得到处理罢了。这部分干部，特别是其中占据着重要位置的少数领导干部，很难真正的与正直的市委书记柴绍基打成一片。

相对来说，在此番事件中，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的干部是柴绍基与陈大山。分管经济建设的市长苏杰，领导责任没有那么重。

借助这个机会，狠狠打击一下柴绍基和陈大山，树立苏杰的威信，很是合适。

这不但是邰惟清的需要，也是许宏玖的需要。

因为陈大山是以前姜桂英线上的人，姜桂英又是前任省纪委书记段定远一手提拔起来的。许宏玖接手省纪委之后，自然要建立自己的班底。打击陈大山，或许不一定能起到明显的作用。但如果借机再深入调查“宋都窝案”的遗留问题，作用就比较明显了。

说起来，许宏玖也是比较憋气。省纪委原本有一个石寒冰，犟得一塌糊涂，就已经够他头痛的了，柳俊随后又将一个“等级”丝毫不在石寒冰之下的陆悦给塞了进来，两个犟头副书记，一左一右死死夹住了他，许宏玖如果再不能在中层干部里拉起自己的班底，这个省纪委书记做起来可是吃力得很了。

因此他也顾不得所谓的规则，越过省长刘飞鹏和党群副书记罗自立，径直站了出来，声色俱厉地训斥柴绍基等人。

好几个常委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第1527章 柳衙内发飙

“是的，许书记。对于林清泉同志的家属，我们市里会妥善安排的。”

等许宏玖的“训斥”告一段落，柴绍基抬起头，艰难的说道。

不过，柴绍基也仅仅只就林清泉的事情回应了许宏玖几句，对于许宏玖的其他批评指责，并未接口。须知这是省委常委会，不是省纪委常委会。许宏玖的发言，只能代表他的个人意见。

作为市委书记，柴绍基原则上只向省委省政府等上级机关负责。

“我认为，宏玖书记的批评是很有道理，宋都市委市政府，应该好好反省这个问题。宋都市矿区的盗采现象屡禁不止，是这些流氓恶势力横行的根本的原因。”

省委副书记罗自立接过许宏玖的话头，缓缓说道。罗自立性格沉稳，非常老道，很少发脾气训人。此时开口，依旧是那种不徐不疾的风格。

以前瞿浩锦在任的时候，罗自立威望很高，如今也并不因为瞿浩锦的去职而降低这个威望。到了省委副书记这个层级，威望均是靠自己建立起来的。背后的大势力，并不能随时伸手过来给你撑腰。

“但是，问题已经发生了，而且还没有处理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马上行动起来，按照柴绍基同志刚才说的那个方案，进行善后处理。在逃的首要分子，要尽早缉拿归案。如果宋都市局的力量不够，可以向省厅求援。在械斗中死亡和重伤的参与者，本着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当然要妥善安葬和给予救治。但是这笔费用，不能由宋都市承担。这不是一笔钱的问题，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这笔钱，要着落在那些组织械斗的首要分子身上来出。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有行为承担责任。柴绍基同志，你们宋都市，要有一个长期的方案，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发生一次严重事故就来一次严打。要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是，罗书记，我们一定坚决执行你的指示！”柴绍基答道：“宋都市是有一个长期方案的。这个方案就是彻底杜绝辖境内的私采和盗采行为，成立一个国有的煤炭资源公司，统一管理境内的煤炭资源开采和销售，这样能够为市财政带来较大的收入，对于宋都市的经济建设，沉陷区移民安置，以及将来资源枯竭之后的城市转型。都有莫大的好处。这个方案，我们已经上报了省委省政府！”

经过了最初的尴尬，柴绍基已经恢复了镇定。

“嗯，这个方案不错。好像与柳书记在潜州搞的那个模式有几分相似。”

罗自立点了点头，瞥了身边的柳俊一眼。

柳俊微微颔首。

这个方案本就是他给柴绍基支的招，却是无须避讳什么。事实证明，如此处置能够带来莫大的好处。江城市和周边几个县，采取了这个方式之后，政府财政收入激增，这也是李惠敢于在潜州市实行平抑房价政策的最大原因之一。

没有这个底气，李惠焉敢标新立异！

“柴绍基同志，你们宋都市报上来的国有化计划，我看过了，很不错，我是支持的。”

罗自立发言之后，省长刘飞鹏开口了。

“不过，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你们要实行这个方案，难度不小啊。宋都市更换领导班子，时间也不算短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内，你们甚至还不能搞好境内的治安整顿。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械斗事件。那么还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真正开始落实这个方案呢？”

刘飞鹏冷淡地说道。

因为瞿浩锦与邰惟清柳俊的“交易”，宋都市现有的班子，主要是由柳俊和邰惟清系的干部组成，瞿浩锦系的干部，基本出局。故此刘飞鹏在批评宋都市班子不得力的时候，没有丝毫的负担和忌讳。

柴绍基脸色又有点泛红，低声说道：“是的，刘省长，这是我们的失职。我向省委省政府深刻检讨！”

刘飞鹏摆了摆手，说道：“邰书记刚才说了，检讨暂时不忙做，现在先讨论善后问题。原则上，我同意你刚才说的那几条意见。关键是要抓紧，落到实处。”

“是！”

柴绍基又低低地应答了一声。

接下来，其他几位省委常委也表了态，同意柴绍基说的善后处理意见。

唯独省委副书记柳俊同志，始终不发一言。

柳俊同志这种一反常态的态度，令得邰惟清心里不踏实起来。召开这个常委会议之前，邰书记在办公室接到了谢媛的电话。谢媛在电话里有些气急败坏，说是柳俊给吴兴平下了死命令，要马上将《玉兰晚报》的总编杜哲民换掉，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玉兰晚报》报道宋都市械斗事件，邰惟清是知道的。没表什么态。这种层级的绊子，要不要使出来，无须邰惟清做决断。谢媛向他汇报，只是表示对他的尊重。

这也是谢媛特别得邰惟清喜爱的原因。不仅仅因为谢媛长得漂亮，身材傲人，关键在于谢媛懂规矩。不会恃宠而骄。哪怕和他上过床了，谢媛还像下级一样，对他很尊重。

对，就是尊重，不是恭谨。

尊重和恭谨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尊重是发自内心的，恭谨则仅仅只是礼节上的需要。

而谢媛除了尊重邰惟清，也确实是颇有些小手段。在邰惟清看来，谢媛的这些小手段，暂时还不能称之为政治智慧。不过这也已经很难得了。在省委书记眼里都能够成为政治智慧的手段，可不简单。

换掉一个《玉兰晚报》的总编，对于邰惟清来说，小事一桩，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哪怕这个总编是谢媛的亲信，亦是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邰惟清因此了解到了柳俊在此事上的态度。

力保柴绍基不失的信心，非常的坚决，没有丝毫动摇。乃至于杜哲民仅仅只犯了一个“小错误”，结局也是“灾难性”的。

就事论事，邰惟清对柳俊的“辣手”还是很欣赏的。政治斗争，历来没有多少温良谦恭让可讲。该出手时就要出手。如果搞政治斗争的时候，优柔寡断，最终一定会被踢出局。

既然柳俊对杜哲民都“痛下辣手”，到了常委会上却一声不吭。可不大正常。

邰惟清原本想要做一个总结性发言，却临时改变了主意，眼光落在柳俊身上，平静地问道：“柳俊同志，你有什么看法？谈谈吧！”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谈谈我的看法吧。我完全赞同许宏玖书记的意见，宋都市的问题非常严重。发生了这次械斗事件，宋都市的主要领导干部，柴绍基同志、苏杰同志和陈大山同志，要负主要的领导责任。善后处理办法。刚才柴绍基同志已经谈过了，听起来，是比较完备了。但我担心的是，这个办法，是否能够得以实施。尤其是抓捕首要犯罪分子以及事后的严打活动与武装巡逻。如果这些行动不落到实处，依旧是雷声大雨点小，那么宋都市的问题，总是得不到真正的解决！”

常委们俱皆大吃一惊。

都说柳衙内异常护短，原以为他会为柴绍基说些开脱的言词，不料他语出惊人，其“训斥”论严厉程度，丝毫不亚于省纪委书记许宏玖。

难道以前的传闻有误？

或者说，柳俊要“大义灭亲”，彻底放弃柴绍基？

“柴绍基同志，你担任宋都市委书记也有半年多了吧？”

柳俊眼望柴绍基，沉声问道。

柴绍基身子一震，抬头答道：“是的，柳书记，超过半年了。”

“半年时间，竟然还搞不好社会治安？在宋都市境内，竟然还有这样大规模的非法武装势力存在，到底是什么原因？陈大山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请问，这是什么原因？”

柳俊话锋一转，揪住了陈大山。

陈大山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

参加省委常委会，于陈大山而言，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心里原本就非常紧张不安。好在一切均有柴绍基这个市委书记出头扛着，基本上轮不到他开口说话，也就乐得闷声大发财。如今被柳俊直面质询，陈大山就慌了神。

“柳书记，我……我检讨……”

陈大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柳俊的质问，结结巴巴地说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大山同志，你担任市公安局长的时间，应该有八九个月时间了吧？在此之前。你是应山区区委书记，这些发动械斗的流氓恶势力，就是在应山区的辖境之内，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清理干净？这是很严重的问题，陈大山同志，在这个问题上，你的责任是很重大的。”

“柳书记……我，我做深刻检讨……”

陈大山全然乱了阵脚，翻来覆去只会说“我检讨”。

柳俊点了点头，不再盯住陈大山，转向主席位置上的邰惟清，很严肃地说道：“邰书记，各位同志，我现在郑重向省委建议，给予柴绍基、苏杰、陈大山三位同志党纪处分。鉴于陈大山同志确实不合适再担任宋都市公安局长的职务，我建议省委调整陈大山同志的工作岗位！”

第1528章 都是好手段

柳俊此言一出，所有人再一次惊诧莫名。

倒不是说柳俊提议处分柴绍基等人让大家惊诧。宋都市出了这么大的漏子，柴绍基这几个主要领导干部挨处分是必不可免的了。大家惊诧的是，柳俊如此不讲情面，当着陈大山的面，提出调整他的工作岗位。换句话说，就是要将陈大山撤职。

在这种情形下提出来的调整工作，陈大山哪里能够有望调整到什么好岗位上去？一省之内，要找出一个比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位置更加有实权的副厅级岗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样的位置，不可能虚席以待。

陈大山原本就是姜桂英趁乱给硬塞到市委政法委书记位置上去的，随着姜桂英入狱，段定远调离，他在省里的根基就断掉了，被人拿下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柳俊如此面对面提出来，未免伤人。

可见柳俊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拿下他。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此番发生如此严重的械斗事件，陈大山确实要负最重要的责任。社会治安，终归是政法委的正管，陈大山又是原任的应山区区委书记，更是有责任。柴绍基和苏杰两人上任只有半年时间，都要因此背处分，陈大山有什么理由腾挪躲闪？

但是所有人的吃惊，都还赶不上刘光兴与柴绍基两人的吃惊程度。

这个省委常委会召开后，刘光兴便处于焦虑之中。他与柴绍基一直交好，对于柴绍基办事的认真负责，深有感触。在国家发展委，刘光兴最初与柴绍基交往的时候，是因为柳俊的关系。刘光兴那时主动向柳俊靠拢，对于柳俊最看重的昔日部属柴绍基，刘光兴自然也是客客气气。但是随着与柴绍基交往的深入，刘光兴便越来越被柴绍基本人吸引。柴绍基身上的优点，尤其是他本性的纯良，令得刘光兴对柴绍基格外另眼相看。或许柴绍基这样的性格，并不适合激烈的政治斗争，但做朋友，绝对一流。

柴绍基在宋都市工作的努力，刘光兴是亲眼目睹的，甚至还“质问”过柴绍基是市委书记还是苦力。如今宋都市忽然捅出这么大一个漏子，眼见柴绍基难逃处分，刘光兴就在考虑要如何助他一臂之力，为他开脱。只是刘光兴在省委常委中的排名比较靠后，这样重大的问题之上，话语权不是很重。有心相帮，却难以凑效。

所有的希望，均寄托在柳俊身上了。

不料柳俊却提出来，处分柴绍基，没有丝毫开脱之意。令得刘光兴一时之间，难以理解。

柴绍基本人的吃惊，又与刘光兴有所不同。为此事背一个处分，柴绍基早就有心理准备。毕竟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如果不了了之，柴绍基对自己都没法子交代。

柴绍基对陈大山的工作，也很不满意，如果能把陈大山换掉，当然是最理想的结果。不过他绝未料到柳俊会直截了当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来。照一般的惯例，这样的人事异动，该当单独和邰惟清沟通，达成一致之后，再提出来讨论，把握性就要大得多了。

现在忽然这样提出来，没有丝毫的前兆，似乎是有些过于鲁莽了。万一没有通过，对于柳俊的威望，是一个很大的削弱。也会动摇他在宋都市的威望。

大家都知道，他是柳俊的亲信嘛。

宋都市的干部敬畏柴绍基，一多半是因为柴绍基自身过硬，但不可否认，也有一小半是因为干部们害怕柴绍基在省委的靠山。

类似柳俊这样的顶级衙内，自身还是省委副书记的，全国都不多见。

倘若此番没能拿下陈大山，宋都市的干部们不免要重新审视柴绍基和他的“后台老板”。

不过柴绍基很快就从惊讶中镇定下来。

他相信柳俊的政治智慧，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既然当众提了出来，就肯定是有理由的。只是这个理由，柴绍基暂时还没有想到而已。

邰惟清显然也没想到柳俊会提出如此激烈的方案，不由微微一怔，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双眉略略皱起，沉声说道：“大家对柳俊同志的提议，有什么看法？”

柳俊的眼神，在省纪委书记许宏玖的脸上淡淡扫过。

许宏玖板着脸，说道：“我赞同柳书记的提议。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件，主要领导干部，确实应该予以处分。陈大山同志的职务，调整一下也是应该的。”

许宏玖的表态，再次让大家吃了一惊。

许宏玖可是邰惟清在A省最得力的臂助之一，与省委组织部长向晗一道，构成了邰系力量的基本框架。他如此明白表态，令得这个看上去比较“鲁莽”的提议，一下子变得通过的希望大增。

在柳俊提出“撤职”建议之后，陈大山原本发白的脸色此刻转变成为苍白，汗水汨汨地流淌下来，眼神变得很是空洞。

只是许宏玖为何忽然与柳俊进了“同一个战壕”，颇为费人思量。

不过今天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马上便有人猜到了柳俊的岳父老子身上。严玉成不正是中纪委书记吗？许宏玖该管的顶头上司。

当然，也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他们更多的是从柳俊忽然公开提出撤换陈大山这件事情本身去考虑柳俊的“招数”。

陈大山本身没有过硬的靠山了，力挺陈大山，就是公然与柳俊过不去。这中间，需要好好计算一下利弊得失。力挺陈大山的最佳结果，无非是得到陈大山的效忠。这样一点“好处”，跟与柳俊当场“翻脸”的不利比较起来，似乎不在一个档次之上。而且许宏玖是第一个提出处分柴绍基等人的省委副书记，柳俊如此提议，只是将处分措施具体化了而已，本质上与许宏玖的意见是一致的。总不能因为柳俊提出来要处分陈大山，许宏玖马上就“改口”吧，那么这个省纪委书记的原则立场，还真成了问题。

柳俊这就叫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不动声色便将许宏玖架到了火上，令他不得不帮自己说话。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大家望向柳俊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古怪。

这人的脑袋瓜子忒好使了，当真是算无遗策。哪怕是一个非常细小的机会，也能一把抓住。既然柴绍基的处分不可避免，还不如借此机会，将陈大山撸掉，好过白白挨处分，一点“利益”都得不到。

柳俊的眼神，又在罗自立脸上淡淡扫过。

刚才发言，罗自立紧接许宏玖之后，也是严厉批评了宋都市的领导，如今该轮到他对柳书记的提议表态了。

罗自立淡然说道：“发生这么严重的械斗事件，宋都市公安局确实要承担主要责任。我赞成柳书记的提议，调整陈大山同志的职务！”

罗自立一表态，这个提议等于已经通过了百分之九十。

眼下省委的格局，本就由三方势力构成，柳俊、许宏玖、罗自立正是这三方势力的主要代表。三位省委副书记表示同意，便算是邰惟清这个省委书记和刘飞鹏这个省长，都不好再反对的了。

谁也不会为了一个“无根之木”的陈大山，选择与柳俊、许宏玖和罗自立过不去。

“省长，你的意见呢？”

邰惟清遵循着惯例，向刘飞鹏动问。

刘飞鹏冷淡地说道：“我赞成柳俊同志的提议。”

邰惟清点点头，望向省委政法委书记庄国胜：“国胜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谈谈你的意见吧。”

庄国胜挺了挺腰杆，说道：“我也赞成柳书记的提议，既然陈大山同志不再适合担任宋都市公安局长，我看换一个同志过去也好。”

邰惟清问道：“那么你的建议，由哪位同志去宋都市主持政法委工作比较合适？”

庄国胜说道：“我个人觉得，省厅治安总队总队长王博超同志工作能力很强，又一直负责治安工作，打击流氓恶势力，正是他的本行。就由他去宋都市主持政法工作，我看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常委们一听，在心里暗暗叹服。

这真是各取所需啊。王博超作为柳俊的铁杆部属，在省厅资格也很老，这样一个业务骨干，放在省厅，确实让庄国胜觉得很别扭。趁此机会将他“撵”去宋都市，正好换上庄国胜看着顺眼的干部。至于宋都市，原本就是柳俊经营的，将柳俊最信任的王博超调过去，正合柳俊的心意，顺水人情，惠而不费。

接下来，省委们纷纷表态，赞同柳书记的提议。

在邰惟清的主持下，本次省委常委会做出决议：一，认定林清泉同志为革命烈士，同时将他的英勇事迹上报中央政法委和公安部，请求授予全国公安战线一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二，给予柴绍基、陈大山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给予苏杰党内警告处分；三，任命王博超同志为宋都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陈大山同志另行安排工作。

第1529章 典型的疑义

秋水大酒店玉兰市连锁店。几名官员簇拥着年轻的柳书记，走进了包厢。

簇拥着柳俊的官员中，包括柴绍基、王博超，以及省公安厅治安总队的两名干警，均是王博超的亲信，准备随王博超一起去宋都市赴任的。另外一人，则是柳俊的前任秘书于怀信。

于怀信已经交卸了潜州市基础建设工程指挥部指挥长的职务，在省委党校参加学习。李惠的意思，准备在他结业之后，安排去县里担任县委书记。

根据柳俊的要求，玉兰市和潜州市均加快了对柳俊嫡系干部的培养步伐。

对于柳俊这个指示，李惠等人欣然接受的同时，也有些惊疑不定。一般来说，大规模培养后备干部，无疑是为了“扩张”做准备。现在A省的态势，基本趋于稳定，邰派、刘派和柳派三足鼎立，省市层面均刚刚经历过大规模的人事调整，没有什么“扩张”空间嘛。

难道政局又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

或者说，柳俊背后巨大的政治集团要有比较大的动作？

不过对于后一点，李惠他们是不敢胡乱揣测的。严格来说。便是李惠、柴绍基等柳派最重要的大将，也还够不上那个台面。

只是柳俊并未明说，李惠等人自也不敢多问。

领导有指示，坚决执行就是了，到时候自然明白。

这个聚会，是柳俊专程为王博超践行发起的，既然于怀信也在省城，自然要叫上他。以前在长河区的时候，于怀信和王博超打的交道可也不少，算得是老朋友了。

包厢里早就已经上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于怀信安排好的。以前经常和柴绍基、王博超等人在一起饮宴，对于他们几位的口味，于怀信很了解。

“来，绍基，博超，大家一起干一杯。”

柳俊端起茅台酒，微笑着对柴绍基等人说道。

几个人便忙即起身，举起了酒杯。省厅治安总队的两名干警，还是第一次与柳俊同桌喝酒，都很是紧张，也有些兴奋，红光满面的，无限仰慕地望着眼前年轻的省委副书记。

他们追随王博超，可不止一次的听王博超说起过柳俊的“光辉业绩”。在王博超嘴里，柳俊是一个百分之百的传奇，丝毫也不亚于柳晋才与严玉成的“传奇性”。

如今有机会与柳俊面对面饮酒说话，简直就是离奇际遇。

“绍基。不容易啊，终于背了个处分了！”

大家满饮杯干之后，柳俊笑着对柴绍基说道，颇有调侃的意味。

柴绍基立身严谨，操守甚佳，入仕多年，还是第一次背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听柳俊这么说，省厅的两名警官便都吃了一惊，反观王博超和于怀信，则是哈哈而笑，似乎对柳俊如此说话，司空见惯。便是柴绍基本人，也是微笑着，并没有丝毫尴尬之意。不由暗暗叹服。这个做到了市委书记的人，胸襟就是不一样。

若是换一个人，还不知道该如何生气呢。

“是啊，书记，我这真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原来挨处分，是这么个滋味。想想以前，真不应该这样子紧张害怕。”柴绍基微笑着说道，丝毫也看不出有什么懊恼的情绪。似乎挨了处分。反倒心里舒坦了，稍顷，柴绍基又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老实说，书记，我背这个处分，是咎由自取……”

大伙又都吃了一惊。

王博超笑着说道：“柴书记，这就太谦虚了吧？你柴书记的能力和个人品德，那是有口皆碑。这一回，算是代人受过了……”

柴绍基再次摇摇头，神色变得严肃了些，说道：“博超，你也不用安慰我。这个事情，确实是我做得不够好，算是失职吧。陈大山这个人，工作能力真是有所欠缺，胆子很小，不敢和流氓恶势力作斗争……我早就发现了他这些缺点，但是为了所谓的班子团结，我没有严格的督促他，没有及时整顿公安机关的工作作风，结果导致了这次械斗事件的发生，导致林清泉这样优秀的好同志英勇牺牲，我很后悔……一直都在检讨自己……”

听柴绍基提起了林清泉，大家的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默默点头。

沉默稍顷，王博超沉声说道：“柴书记，与犯罪分子作斗争，维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本就是我们人民警察的职责。林清泉殉职，当然很令人惋惜，令人痛心，但是对于林清泉本人来说，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也要算是一种升华了。”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博超说得很正确。林清泉的死，重于泰山。绍基，你和博超回去之后，要好好贯彻落实省委常委会的决议，善待林清泉同志的亲人家属。”

“是，书记。我们一定把这个典型立起来。”

柴绍基忙即答道。

这一回，柳俊并没有急于点头。

对于树立典型这样的“操作手法”，柳俊是很熟悉的。政治上很需要，或者说，任何一个团队的管理，都很需要。在团队管理过程中，树立典型，一直都是行之有效的好办法，贯彻于整个管理过程之中。譬如说，他重用李惠、柴绍基等人，其实也就是为其他干部树立学习的典型。让大家都知道。只要好好配合柳书记工作，柳书记不会忘记你的。

但是，树立林清泉这样的典型，让柳俊心里很感慨。

林清泉的事迹，无疑地感人的。然而是不是值得学习，柳俊认为值得商榷。毕竟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回。鼓励公安干警们在工作过程中不顾生命，从职责方面来说，是对的。但是从人道主义角度来说，就不好说了。

“绍基，典型要树立。但是公安干警的生命安全，更要放在重要的位置来考量。你们宋都市。要加大对公安队伍装备建设的投入。要让干警们尽可能有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沉吟稍顷，柳俊缓缓说道：“博超，这一回，让你去宋都市，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那些横行矿区的流氓恶势力清理干净，一锅端掉。在我们的国土上，在党的领导之下，不能容许有这样的恶势力存在。这个是你最重要的任务。”

王博超连忙点头：“是的，书记，我明白。”

对于此番常委会上出人意料的人事变动，王博超虽然没有参加这个会议，内情却很清楚。省委常委会做出决议之后，很多人大跌眼镜之余，又不得不佩服柳俊的厉害。

王博超就是其中之一。

照一般人的理解，宋都市出了这么大的漏子，柴绍基作为市委书记，要承担第一位的领导责任。而柳俊作为柴绍基的举荐人，也脸上无光。因此这个会议才召开的时候，很多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倒要瞧瞧这个牛哄哄的柳衙内，是如何吃瘪的。

但是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柳俊并没有在常委会上采取守势，如同大伙一开始想象的那样，瞅机会为柴绍基辩护，以求减轻对柴绍基的处分。按柳俊以往一贯“护短”的表现来看，柳俊极有可能这么做。

毕竟柴绍基担任宋都市委书记的时间不长，柳俊为他辩护，也能找到比较充足的理由。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柳俊在如此不利的情形下，依旧采取了咄咄逼人的进攻“态势”，非但没有替柴绍基求情辩护，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坚持给予柴绍基等人严厉的处分。随后话锋一转，揪住了陈大山。

常委会最终的决议，证明柳俊的策略是无比正确的。

拼着给柴绍基一个处分，也要拿下陈大山，从根本上解决宋都市治安混乱的症结所在。

经此一役。柳俊的威望非但没有受到损失，反而更上一层楼。

牛人就是牛人，总是能在意料不到的时候，以意料不到的方式，整出一个完全意料不到的结果。

这个可不仅仅是实力的问题，也是胆魄和谋略的问题。柳衙内年纪轻轻，能够成为A省事实上的三巨头之一，果然绝非幸致。

“林清泉的行为是很英勇，也非常值得肯定。但是从本质上来说，我并不赞同让我们的公安干警，以血肉之躯去对抗人家的火枪砍刀。所以，你去了宋都市之后，要切实注意这个问题。给干警们，尤其是一线干警，配备一流的器械，经费要向他们倾斜。我希望我们的干警，今后尽可能的少流血，少牺牲。”

柳俊望着王博超，缓缓说道，语气很是郑重。

王博超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坚定地答道：“是，书记，我记住了。”

柴绍基也表态说：“书记，请你放心，不管我们宋都市的财政有多么困难，也一定不会卡扣公安局的经费。我会督促市政府，把预算经费给他们如期拨付过去。”

王博超与省厅的两位干警，脸上便露出欣喜的神情。

一直以来，经费不足都是困扰基层公安机关的大问题，很多干警出差的时候，甚至要先垫钱，一笔费用报销，有时要拖上好几个月。现在有了市委书记这句话，经费方面，应该是有保障了。

第1530章 后备干部梯队的培养效果

柳俊微微一蹙眉头。问道：“绍基，宋都市的财政状况，当真很困难么？”

自从柴绍基去宋都市上任之后，柳俊与他之间的电话联系比较频繁。但是多数时候，谈的是大方向上的工作。具体到市政府的财政收支情况，柳俊了解得并不详细。这样的问题，柳俊也不愿意过多去参与。柴绍基本就是很有能力的干部。

柴绍基点点头，说道：“是的，书记，确实是有一定的困难。宋都市的主要财政收入，来源于煤炭。当然，宋都市也是省里重要的粮棉产地，财政主力，还是煤炭。几家大型的煤炭能源公司，基本上都是省管企业，大部分利税，要上缴省里。市属的煤炭公司，规模赶不上。随着开采的深入，煤炭开采的成本也是大增，收入和利税都减少了。以前市里设了些关卡收费。不过大部分收入，都很难交到市财政……盯着这块唐僧肉的人。太多了。煤老板又四处找关系，规避责任。所以现在财政状况，不是很乐观。”

“嗯，既然如此，当初定下来的计划，就要抓紧实施。你们回去之后，好好研究一下。”

柳俊沉思着说道。

柴绍基点点头。

王博超不大懂得经济建设方面的事情，不过对于“当初定下来的计划”，还是有所耳闻。以前柳俊在宁北就这么干过。知道这个计划的成功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这个公安局长的工作是否得力。关系重大，王博超也慎重起来，说道：“柳书记，柴书记，要想将宋都市辖境内所有私采的团伙，全部清理干净，不是那么简单的。仅仅依靠公安一家的力量，肯定不够。这是个很大的工程，应该发动全市的力量来完成……呵呵，两位书记，我这可不是在撂挑子啊，就事论事……”

柳俊微微颔首，说道：“博超说的是事实。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绝非朝夕之功。那些煤老板以及他们控制的流氓恶势力，也绝不会乖乖配合市里面的整顿行动。绍基，你们市委市政府一班人，在这一点上要统一认识，不要各行其是。”

柴书记忙即应道：“是。书记。我们会把这个工作，当做今后一两年之内最重点的工作来抓。谁要是阻碍矿产资源国有化，我们就打击谁！”

“呵呵，有这个决心是很好的，不过也要讲究个策略。最关键的重点就是咬定不放松，手法可以多样化，目标不能改！”

柳俊微笑着说道。

这个其实也是柳俊一贯的作风。凡是他认定的目标，就从未放松过。不管中间有多少艰难险阻，也不管有多少人不理解不配合，柳俊都是坚定不移地照着既定目标走下去，绝不动摇。

要在政治上，或者在其他任何领域取得成绩，这种“钉子精神”是必不可少的。

见宴会气氛略微显得有些沉闷，于怀信便站起身来，给在座的每位均倒满了酒杯。柴绍基王博超坦然受之，那两位干警则忙不迭地欠了欠身子，表示感谢。

于怀信现在可是老资格的正处级干部，党校学习结业之后，要出掌一县的。何况他还是柳俊的前任秘书，这个身份就更加了不得了。

“书记，我有个建议……”

于怀信一边倒酒。一边笑着说道。

这也是他的老习惯了，如同以前在柳俊办公室一样，一边整理着文件或者倒着茶水，一边将自己的想法向柳俊和盘托出。

柳俊微笑道：“说吧。”

“来，书记，柴书记，王书记，两位警官，我敬大家一杯……咱们边吃边聊，不然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于怀信笑着举起酒杯相邀。

类似这样的聚会，规矩一般都不是很严，柳俊微笑举杯，大家一起干了一杯。

“书记，您和柴书记提出来的那个矿产资源国有化，您以前在潜州就已经实施过了，效果那是不用说，非常之好，现在江城市和周边的几个县，财政收入大幅度上涨，蒋宏牧的江城市长，那可是做得威风凛凛，财大气粗啊，连师范市长都要向他借钱……”

于怀信带着笑，语调很是轻松地说道。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柳俊说道：“宏牧这家伙，不会在师范同志面前摆架子吧？”

于怀信笑道：“还真有点。他那个脾气，您也是知道的，直爽得很，呵呵……不过师范市长很喜欢他。经常在各种场合表扬他，要区县长们向他学习。师范市长说，谁要是能借钱给市政府，谁就能在他的办公室翘起二郎腿……”

柳俊笑着摇摇头。

赵师范还真是个实诚人。也只有蒋宏牧这个家伙，才会当真在市长办公室翘二郎腿。看来得便要给他敲敲警钟，不能“欺负”老实人。

“书记，我认为，宋都市的情况与潜州市有所不同……”

说笑一阵，气氛活跃起来，于怀信这才谈到了正题。

柳俊点点头，带着鼓励的神情说道：“你说说看，有什么不同？”

柴绍基和王博超也一齐望向于怀信。

于怀信说道：“第一个不同，在于规模大小不一样。潜州市的矿产资源虽然也很丰富，但集中在江城市周边一块。宋都市却是一个完全的资源城市，可以说整个城市都建立在煤炭山上。煤矿就是宋都市的代名词。因此，在宋都市将煤矿开采经营权全部收归国有，难度也要比潜州市大……”

大伙便缓缓点头。

“继续！”

柳俊说道。

“是！第二个不同，在于宋都市班子的情况，与潜州市也是很不同的。书记您当初在潜州的时候，班子里的同志都很团结，阻力比较小……”

于怀信选择着措辞，谨慎地说道。

这个也是事实。柳俊在潜州市将矿产资源经营权收归国有的时候，尽管只是市长。却在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权，与他现在玉兰市的情形，基本相差无几。

一个比书记还要威风的市长！

如今柴绍基虽然是宋都市委书记，但他在宋都市两套班子里的话语权，无论如何都不能与柳俊在潜州相提并论。强行将煤矿资源开采经营权收归国有，难度之大，远在潜州市之上。

不过于怀信考虑到柴绍基的面子问题，没有将话完全点明。

柴绍基再是柳俊的亲信，也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如果是柳俊自己来说，自然没有这么多禁忌。

柴绍基点头说道：“怀信说得很正确，宋都市确实不是潜州市。难度很大……”

柳俊问道：“那你有什么建议呢？”

下属提出问题的时候，柳俊一般都会问问他的处置办法，也要算是对下属的一种栽培。

于怀信脸色凝重起来，很谨慎地说道：“书记，柴书记，我个人觉得，这个事情和整顿矿区秩序可以同步进行，不一定要等到矿区所有的流氓恶势力清理干净了，再进行。第一步，将宋都市现有的几家市属煤企，最大的那几家，重新整合，合并成为一个煤炭资源公司，直接由市里掌控。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向省里提议，在最初的阶段，索性由柴书记和苏杰市长直接出任这个公司的负责人。这样一来，力度就大了，也让大家都能明白市委市政府的决心。就是不知道这个提议，省里会不会同意……”

柳俊摆摆手，说道：“这个你先别管。你继续谈你的想法。”

柳俊的脸色很是凝重，似乎对于怀信这个建议，很是重视。

于怀信得到了鼓励，便振作精神，接着说道：“接下来，要确定重点区域。把宋都市煤矿资源最丰富的矿区，先列入这个大公司的管辖范围之内。市里面和公安机关的主要精力，集中投放进去，在这个区域之内，形成绝对的优势力量……就像打仗一样，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歼灭战……凡事敢于在这个区域内盗采的团伙以及流氓恶势力，坚决打击，绝不留情。我想在这样悬殊的力量对比之下，整治好这个区域，时间方面，应该不会太长。”

柴绍基听得连连点头。神情颇为振奋：“嗯，这个主意不错。主席曾经教导过我们，打仗就是要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歼灭战。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于怀信笑道：“是的，柴书记，我就是这个意见。而且这样一来，不是一次性将所有盗采团伙全部打尽，给他们留了一点喘息的时间，他们觉得事情没有完全绝望，那么与市里对着干的可能性，就要小得多……等这个大公司进入正规运行之后，再逐渐的扩大范围，最终将所有盗采团伙和流氓恶势力全部根除。我觉得，分开走，效果可能更理想一点。”

柳俊微笑颔首，望向于怀信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欣赏之色：“不错嘛，怀信，看来你在党校这段时间没有白呆，对人性的理解，达到了很高的高度啊。嗯，值得表扬。”

于怀信闹了个红脸，不好意思地说道：“书记，您这是批评我来着……”

柳俊摆摆手，说道：“不是批评，是表扬。这个建议不错，绍基，你可以参考一下。”

“好的……”

第1531章 图书馆

一排排的书架之间。一群爱书的人静悄悄地在里面寻找着自己喜欢的书籍。柳俊高大的身形显得尤其碍眼，以至于沈娆每次和他对面说话，都要摆出“仰视”的动作。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沈娆穿了一件很朴素的T恤，白色带一些蓝点，下面是一条裹得很紧的黑色短裙，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上没有别的饰物，长长的头发披洒下来，显得非常的柔顺。沈娆本就是那种娇小玲珑型的女孩子，长相甜美，身材傲人，如此装扮，整个人看上去，青春气息逼人。令得柳书记每次和沈娆呆在一起的时候，都有一点点压力。

老了！

柳书记自己慨叹。

一段时间以来，柳俊很自觉地充当着男朋友的角色，基本上每个礼拜都要和沈娆见次面，说说话聊聊天。要不就是两个人一起逛逛街，吃吃玉兰市的风味食品，买点小零小碎的。太贵重的东西，柳俊也没有给沈娆买。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柳俊才认识夏晓晴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

那时节，柳俊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夏晓晴也是“无产阶级”，两个人都囊中羞涩。大约逛街的最大乐趣，就在于两个人手拉手的那个过程。只要两情相悦，哪怕只买一瓶水，一人一口喝着，也是幸福的吧！

重生之后，柳俊的条件自然是发生了天壤之别，无论沈娆要什么，柳俊大约都能买得起。只是，柳俊不打算惊吓到沈娆。

其实，就柳书记如今的身份来说，肯陪着沈娆一起逛街，花费大半天时间来图书馆一起看书，已经十分的奢侈了。柳俊现在最不够的，就是时间。

不过花费再多的时间在沈娆身上，柳俊也觉得理所当然。

重生之后，最大的意外，或者说最大的遗憾，在于前生相濡以沫的妻子，忽然消逝不见。这一点着实令得柳俊难以索解。他对夏晓晴的家庭，父母兄姐等人，给予了足够的照顾，眼下夏晓琳一家都生活得很好，成了一等一的富豪之家。但是没有夏晓晴。始终都是一个遗憾。

不料沈娆忽然钻了出来，与当初的夏晓晴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名字不同，出身有异，柳书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所谓“病急乱投医”是也。牢牢抓住这一个再说，起码能弥补一下自己心中的无限遗憾。

这一切，沈娆是不知道的。在她看来，柳俊这个“男朋友”，做得也就马马虎虎。一个礼拜通常也就是出现这么一回两回，完全不像她身边那些正经谈恋爱的情侣，一天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也嫌不够，手拉着手出去，手拉着手回来，好一派“浓情蜜意”，当真令人羡慕煞。

不过自从与柳俊认识，柳俊就是这个德行，而且固执得如同一头牛，沈娆也就罢了，只好将就。沈老师自认没有本事去改变这个固执骄傲的男人。

据说有一种男人，骨子里天生就是骄傲无比的。大约柳俊就是其中极品了。

要命的是，沈老师偏偏就喜欢上了这种固执的大男子汉主义，这个同她以前上学时心中所想，可是完全不一致。那会，沈同学是宿舍最“牛”的女生，声言哪个男孩子在她面前装酷，就要“打断他的腿”！

二十一世纪，是女权的世纪！

某日，沈同学甚至在宿舍大声“呐喊”。

可是和柳俊接触一久，沈老师吃惊地发现，这个男人已经以他固有的方式，一点点地，却是无比顽强地走进了她的心里，再也挥之不去。柳俊的影子，在她心间留下的烙印，如同柳俊的性格一样，十分鲜明而又固执惊人。

甚至于，柳俊陪伴她的方式也是很独特的。譬如现在，两个人一起在图书馆找书看，柳俊就是静静的，专心致志地在书架上寻找他喜欢看的书，很少会过来关注沈老师爱看什么书。只是在找到自己喜欢看的书之后，柳书记会拿着书走到沈娆所在的书架，站在一旁静静看书，偶尔会抬起眼睛，瞄一眼沈娆。

最令沈老师生气的，还得数柳书记看她的眼神。

沈娆几乎从未在柳俊眼里看到十分“激情”的神情，一切都是平平淡淡的，犹如单位一些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对视一眼，然后又各做各的事情。好似某句网络名言——左手拉右手。

简直是岂有此理！

沈娆有时甚至希望，能够在柳俊眼里看到哪怕是一丝“色色”的，不怀好意的神色也好啊。至少证明自己还是比较有魅力的。

可是沈老师还是十分失望。

柳俊的眼里，压根没有出现过这样激动的神色。

这人，到底把自己当做她的什么人啊？

想起这个事情，也令得沈老师十分头痛。貌似他们是朋友，还应该是“男女朋友”。这个不仅仅在于沈娆已经明白无误地说过，自己是柳俊的“女朋友”，还因为他们之间的交往，也明显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当然，这个所谓明显超出普通朋友范畴，指的是两人之间的默契。暂时，沈娆还没有把自己交出去。别看沈老师“拽兮兮”的，似乎很前卫，对一切都无所谓，实则在男女之事上，非常的保守，与柳俊交往之前，甚至都没和其他男孩子拉过手。最多也就是嘴巴上不肯服输，嚷嚷一通罢了。

与柳俊手拉手逛街，与沈娆来说，是人生的第一次。

好在柳俊的表现尽管“平淡”。似乎也并非一无是处，起码表现得比较君子，从不提非分要求，更不会拉过手之后“得寸进尺”，做些其他逾格的动作。连“口花花”都没有。有时沈娆也在想，自己或许就是被他这个所谓的“绅士风度”迷住了吧。本质上，沈娆还是喜欢那种成熟稳重的男人。

不过这其中，是否还有别的原因，沈娆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好像，一切均是那么顺理成章，她不知不觉间就喜欢上了柳俊。并且有越陷越深的趋势。沈娆不止一次想要“抗拒”，但抗拒之后，发现却是徒劳的，每“抗拒”一次，感情就深陷一次，对柳俊的思念就加深一层。乃至很多时候，都会忍不住要给柳俊打电话。所幸沈娆还记得柳俊是有妻子的，每次总是悬崖勒马了。

难道真是前生欠下的冤孽？

为了与本能“对抗”，沈娆也想过其他的办法，譬如不再拒绝同事给自己介绍对象，尝试着让自己有正常的“恋爱”。然而感情这个东西，着实是十分奇妙的。沈娆越是想要摆脱，效果越是适得其反。与那些介绍的男孩子，大都只见了一面，甚至一面都没见完，说不了几句话，沈娆就觉得索然无味，找个借口逃也似的跑掉了。

貌似只有呆在柳俊身边，她才不会有这种“厌倦”的感觉。

“找到没有？”

正当沈娆胡思乱想的时候，柳俊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沈娆明白柳俊的意思，是问她找到想要看的书籍没有。这人，连说话都是这么“节约”。沈娆就扁了扁嘴巴，丢给他老大两个白眼球，全然不予理睬。

柳书记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凑过来看了一看。

沈娆的手上，正拿着一本书在翻阅，手边还放着另外两本。

“呵呵……”

看清楚了沈老师手头的三本书，柳书记便摇了摇头，还发出类似讥讽的笑声。

这个架势，分明就是瞧不起沈老师的品位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

沈老师正在翻阅的，乃是去年最有名的言情小说，韩国作家金河仁写的《菊花香》。据说这本小说在韩国的畅销程度，达到了令人头晕的程度，每八个韩国人就有一本。如果将这个比例在我国再现，那将是一个绝对的天文数字，金河仁的收入可望超过《哈利波特》的作者。

自然。柳书记并没有认真拜读过金河仁的这本大作，无论前世今生，柳书记对这类作品均是兴趣缺缺。叫一个省委副书记去看韩国的言情小说，也确实是勉为其难了。

沈娆放在手边的两本书，也很有“时代特色”。两本都是台湾作家所著，一本是王文华所写的《蛋白质女孩》，另外一本则是几米写的《向左走?向右走》。

这两本书，柳书记一样没看过，但是知道。

柳俊的业余爱好之一，与他的岳父老子很有相似之处，除了钓鱼，就是喜欢看看书。这个习惯，还是上辈子养成的。倒不仅仅是因为囊中羞涩的原因，是确实爱好。故此对于一些受欢迎的新书，就算没看过，也了解那么一点。

这三本书，倒是都比较合适沈老师的年龄段。

柳书记只是不该露出这样“讥笑”的神情。

沈老师被柳书记气得头晕脑胀，不过很快就抓住了柳书记的把柄，盯着他手头的书，扁着嘴，很不屑地说道：“哟，我还以为你品位很高呢，就是一个官迷。还看《省委书记》！嘿嘿，柳俊同志，你还真以为你是市长啊？”

柳书记手头的书，正是去年刚刚出版的热门官场小说，陆天明所著的《省委书记》。

第1532章 折腾的够呛

《省委书记》这书。柳俊上辈子看过，照“柳氏纪年法”计算，应该是在三十年之前了。他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零二年看过，重生回来已经二十六七年，时间上真是够久远的。

刚才找书的时候，柳俊又在书架上看到了这本书，便取下来，再翻阅一遍。

因为沈娆坚定地不相信他是市长，柳书记现在一般也不和沈娆同学“争论”这个话题了。他总不能当真将工作证拿出来，请沈老师过目，审查他的“资格”吧？

对于沈老师的粗线条，柳书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尽管他的年龄，确实让人无法将他和省委副书记有机地联系到一起。可是他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过沈娆，他是玉兰市长，若是换一个人，哪怕就是因为好奇的影响，也会留个神，去找一找有关玉兰市长的资料，验证一下，看看柳俊是不是在吹牛。

偏偏沈娆就是那个例外，压根便拒绝相信。

一个省委副书记莫名其妙的成了自己的“男朋友”。大约只要想一想，沈娆都会觉得很疯狂。

柳俊不去理会沈娆的“讥讽”，微笑说道：“你看你的，我看我的，我本来就是个官迷。嗯……不过，除了官场小说，我还喜欢看看理论物理学方面的书，譬如这本……”

柳书记说着，从自己胳肢窝下拿出另外一本书，也是新书，书名《果壳中的宇宙》。

这本书是被称为“继爱因斯坦之后最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所著，这位坐在轮椅上长达20年之久的智者，凭借他的著作和睿智，带领世人进行一次非凡的时空遨游。

理论物理方面的书籍，一直也是柳俊比较喜欢的。尽管有些太专业的知识，柳书记也不是很看得明白，但这不妨碍他喜欢这一类的知识。对于一个体制内高官来说，这纯粹属于个人爱好。

“《果壳中的宇宙》把我们带到理论物理研究的最前沿，譬如广义相对论、量子论、黑洞、暴胀、时间旅行、超引力等等，都是很引人入胜的。”

柳书记微笑着，给沈老师进行“洗脑”。

“哎哎哎，打住打住，甭给我说理论物理，这个东西我最头痛了，学不来……”

见柳书记摆出了滔滔不绝的架势，沈老师不由“大惊失色”，伸出一只小手。冲着柳书记一顿乱摇，娇俏的小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这个也是大多数女孩子的“通病”。在没有这个爱好的人，尤其是女孩子看来，理论物理是何等的枯燥无味！

柳俊笑了笑，果然打住，不再多言。

“咦，你还拿了一本？这本又是什么书啊？”

沈娆发现柳俊的“贪心”不在她之下，竟然也一口气拿了三本书。

“《小资情调——一个逐渐形成的阶层及其生活品味》。”

柳书记将另外一本书也拿了出来。

沈娆很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看这种书啊？你这个人的兴趣爱好，还真是蛮广泛的……”

也不怪沈娆觉得奇怪。作为一个政府工作人员，可能还做了个小干部，有些小权利，喜欢看《省委书记》可以理解，喜欢看理论物理，尽管有些怪异，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男人们有时候就是那么莫名其妙的，连爱看的书也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小资情调”这样的，柳俊竟然也会喜欢，实在是有点太“滥”了些。

柳俊诧异道：“我怎么就不能看这种书了？你以为小资情调，是你们女孩子的专利吗？‘小资情调’是一种生活情调、生活品味，在这种情调和品味中，渗透着对生活和生命的一种感悟和理解。应该说。它是高于现实法则的一种浪漫情趣。呵呵，有闲有钱才浪漫嘛……‘小资’离不开城市文明，离不开现代城市的自由精神。作为城市的管理者，也该关心一下这些逐渐新兴起来的阶层和思想，才能更好的为民服务。”

沈娆就要晕了。

这个家伙，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记吹牛，以市长自居！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得了，我也选好了书，去那边坐着看吧，站了这么久，我的腿都麻了……”

沈老师急急忙忙打断了柳书记的“施政报告”，低声嚷嚷道。

尽管沈娆的声音压得比较低，旁边还是有好几个人向她投来了诧异的眼神。

这人真是的，在图书馆呢！

沈娆感觉到了别人眼里的“鄙视”，不由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喜欢看言情故事啊？这样吧，我推荐几本书给你……嗯，张洁的《无字》三部曲还可以，据说写了十二年时间，我个人觉得不错，虽然说这部小说对男性比较刻薄一点，单从文学价值来说，还是很不错的。另外万方的新作《香气迷人》和池莉的《水与火的缠绵》，也很有看头，你先借回去，随便翻翻，真要是不乐意看，不看就是了。”

柳书记笑着向“女朋友”推荐了几本自己认为很合适女孩子看的小说。

沈娆暗暗吃惊。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撇了撇嘴说道：“切，还以为你会有什么好的要推荐，这几本，我去年就看过了……”

柳俊便只好一笑了之：“走吧，去咖啡厅坐坐。”

这个图书馆，是新建的，柳俊在市长任上拨款数千万，在城市的中心区域专门辟出一方“净土”。图书馆的设施十分的现代化，是纯开放性的管理，如同超市一般，爱书的读者均能直入其中，挑选自己喜欢的好书。图书馆内，还建有电影院，咖啡厅等附属设施，环境非常的优雅，是玉兰市民周末休闲的又一好去处。

和柳俊坐在咖啡厅里边看书边聊天，偶尔再看一场电影，是沈娆最乐意做的事情。那种恬静与温馨的气氛，足以令沈老师回味好几天的。

果然，沈娆一听柳俊这个提议，便非常开心。看来今天他又能陪自己一个下午了。

图书馆的咖啡厅是纯商业化的操作手法，只要肯交钱。便能得到一个单独的雅座，空间不是很大，几个平方而已，但是两人对坐看书聊天，却是足够了。甚至还有一个长沙发，情侣们也许还能干点别的事情，当然，不能太出格。

坐在光线明亮的包厢里，沈娆品着咖啡，听着窗外知了的鸣叫，暂时没了看书的欲望。

“哎。柳俊，你说，如果你是七中的校长，要怎样进行教育改革？”

沈娆坐在柳俊的对面，扑闪着一双乌亮的大眼睛，问道。

柳俊还是老习惯，喝绿茶，闻言微笑道：“怎么，你们七中真要搞教育改革啊？”

沈娆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道：“是啊，以前我在课堂上略略改变一下授课方式，就惹得一大堆人不高兴，说我标新立异，喜欢出风头。现在呢，他们自己竟然也要搞教育改革了……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柳俊笑道：“我看是被逼无奈吧？”

沈娆便诧异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嘻嘻，真是有趣……那个易老犟，这段时间可是把玉兰市的校长们折腾惨了……”

所谓易老犟，指的正是玉兰市教育局长易寒。易寒到任之后，立即开始着手实现自己的理想，准备在玉兰市搞一场轰轰烈烈的教育改革。易寒的整个方案，早就报到了市政府，并且向柳俊做过详细汇报。在易寒的方案里，玉兰市的教育改革，主要包括如下几个方面：收费、就业、教育平等、科研机关与学校的互动、学校内部管理以及课程的改革。

那是一个篇幅繁浩的报告，洋洋洒洒数万言，是易寒亲手起草的，三易其稿，可以说凝聚了易寒这些年研究教育改革的全部心血。

柳俊将易寒要到玉兰市来，本意就是要让他对玉兰市的教育现状进行改革。不过这个问题，柳俊以前考虑得不是十分全面，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这也是柳俊一贯的领导作风，一般只指明方向，不包打天下。具体的工作，交由有能力的下属去完成。看了易寒的报告之后，柳俊觉得头有些大。

料不到教育改革，涉及到如此广泛的范围，实在是够复杂的。其中很多的问题。牵涉到诸多层面和领域，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饶是柳俊魄力十足，面对易寒这个“大动干戈”的方案，也犹豫起来。

摆在柳书记面前的棘手难题，可不止一个两个。

经过反复思考，柳俊最终没有同意“动大手术”，要求易寒先从学校内部管理和课程改革开始，进行探索性的改革。依照改革的惯例，柳俊指示易寒先找三至五个有代表性的学校进行试点。根据柳俊的指示，易寒找了五个学校，包括一所大专院校，一所高级中学，一所初级中学，一所小学和一所技工学校。玉兰市第七中学，正在易寒选中的试点学校之内。

玉兰七中是玉兰市最有名的高级中学之一，在玉兰市教育界名气甚大，也就难怪易寒会先拿它“开刀”了，听沈娆的意思，学校的管理层被易局长折腾得够呛。

第1533章 梅贻琦的故事

“怎么进行教育改革。是你们学校领导的事吧？你掺和什么？”

柳书记喝着绿茶，以一种不屑的语气说道。

沈娆怒道：“天下兴亡，匹夫还有责呢。你当了个小干部，就瞧不起我们老百姓了？我好歹还是学校的骨干教师，教育改革怎么就不能掺和了？”

柳俊就笑。

小丫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以天下为己任”的样子，对柳书记的官僚气息大加鞭笞。其实这个骨干教师，乃是沈同学自封的。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她是“走后门”来的，学校的头头知道有人为她打过招呼，所以还比较重视她，准备作为骨干教师培养。谁知沈同学牛哄哄的，和所有刚刚大学毕业的“有志青年”一样，要在工作岗位上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一上来就搞“改革”。算是触了学校领导的“逆鳞”。不过学校领导还是比较负责的，本着对青年教师负责的态度，由学校教导处的主任找到沈老师，进行了苦口婆心的谈话。不料沈同学很是固执，“坚持原则”，说自己不过是进行了一些有益的尝试，事实证明。学生们对她的授课方式大为欢迎，所以，没有必要改正什么。至于“错误”，就更加谈不上了。

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夫子，是七中真正的骨干教师，平日里大家见了，谁不是毕恭毕敬，奉为前辈楷模？竟被沈娆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抢白了一番，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

老夫子立即向学校领导汇报了沈娆“大逆不道”的言行。学校领导也很生气，从此对沈老师“另眼相看”。总算还记得她是“关系户”，没有刻意为难她，至于再想要挤进骨干教师的后备行列，可就难了。

对于沈老师在七中的这些“遭遇”，柳书记很是清楚。

他有的是渠道得知沈娆的情况。

不过柳书记并未插手去干涉。类似这样的情形，几乎每个学校都会发生，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坏事。年轻人刚刚迈入社会，总是会遇到一些挫折的。柳书记若是事事处处去照顾，反倒不好了。不经些事，沈娆永远也长不大。

每次见到柳俊这种带着点调侃的笑容，沈娆就有被看穿的感觉。貌似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性格非常了解，每每自己在他面前，都是无所遁形。

“讨厌啦，不许那样笑……”

沈老师“恼羞成怒”，跺了跺脚，大发娇嗔。嘴巴鼓鼓的，很是生气。

柳俊继续笑，不但笑，而且还摇了摇头，似乎看见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沈娆索性扭过头，再也不看他，鼓着嘴巴，只是生闷气。

但沈娆也知道，这样不顶事。

柳俊绝不会给她服软，来安慰她的。

果然，沈娆听到了咀嚼的声音。沈老师不用看也知道，这是柳俊在吃腌肉卷。这人就是一个大型食肉动物，每次到咖啡厅之类地方，总是要点上一大堆食品，大都是肉食，吃得津津有味。

还说是市长！

市长就这德行？

人家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会吃这种下里巴人的食品？

分明就是一民工！

沈娆又要气坏了，又扭过头来，抓起一个腌肉卷，塞进嘴巴，大口咀嚼起来。“吧咂吧咂”地响，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柳书记。

柳书记将几碟子小吃都往她面前推了推，微笑着说道：“多吃点，长点肉。”

沈娆大为不忿，挺了挺胸脯，说道：“我不丰满吗？还要长肉？”

小丫头的胸部中规中矩的，谈不上十分的丰满，自然也不干瘪。沈娆一直为自己的标准身材自傲，合着在这人眼里，自己是“骨感美人”？

柳俊笑着说道：“女孩子，太瘦了不好看，引不起男人的欲望！”

沈娆算是彻底被他打败了。

貌似两个人“谈恋爱”至今，也就拉了几回手，连嘴都没亲过，柳俊甚至都没吻过她的脸，却在她面前毫不在意地谈起了“男人的欲望”，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吃吧，每天绞尽脑汁给学生上课，也蛮辛苦的。吃肉补脑。”

柳俊又拿起一个腌肉卷，却不是放进自己嘴里，而是递到了沈娆嘴边。

沈娆扁了扁嘴，终于还是张开口将腌肉卷吃了进去，咀嚼得一阵，心情又好了起来，说道：“是这样子的啦，我们学些的领导被易老犟逼急了，想要交差，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发动我们全校的老师，要求我们每个人都要写一个关于学校内部管理改革的方案，交上去供领导们参考……你给提个参考意见嘛，应该从哪个方面着手？”

柳俊笑道：“你这算是请教我吗？”

沈娆眼珠子转了几转，点了点头，说道：“就算是吧。”

“梅贻琦先生，听说过吗？”

柳俊想了想，问道。

沈娆便猛翻白眼。

柳书记这个话，问得有些伤人。如果沈娆是学理科的学生，也就罢了。沈同学乃是正经首都师范大学的毕业生，学的是教育专业。梅贻琦先生，乃是我国近代教育界的一位传奇人物，担任清华大学校长长达十八年之久。如果连梅贻琦都没听说过，沈老师的四年首都师范大学生涯，还真是白混了。

柳书记丝毫不为沈娆的抗议所动，继续说道：“听说过就好。那你知不知道，梅贻琦先生就任清华大学校长之前，清华大学一连发生了三次倒校长的风波，罗家伦先生、乔万选先生、吴南轩先生三位校长，在一年之内，被师生倒掉轰走，直到梅先生出掌清华大学，才安稳下来。从一九三一年直到一九四八年。再也没有发生过倒校长的事件。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沈娆被柳俊的“故事”吸引住了，好奇地问道：“什么原因啊？”

柳俊笑道：“抗战时期，清华大学南迁，与北大、南开三所大学联合成立西南联大，清华师生为梅先生服务清华二十五年举行的公开庆祝会上，为了答谢大家对他的赞扬，梅先生说，京剧里面，有一个角色，叫做‘王帽子’……”

“什么叫王帽子？”

沈娆又插嘴问道。

说起来，沈老师可不是一个好听众。老喜欢在柳书记讲故事的时候随意发问。不过似乎这样是能起到“激励”的作用，令得柳书记有讲下去的“动力”。

“王帽子就是饰演帝王的演员，京剧行话叫做王帽子。一出场总是前呼后拥，煞有介事，似乎是个很重要的角色。但是事实上，戏的主角不是他，观众也不要听他唱。他就是一个大配角。梅先生就说自己是这个王帽子，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只是有幸搭在一个好班子里，大家对这台戏鼓掌叫好，他自然也‘与有荣焉’。呵呵……”

柳书记不徐不疾地说道，故事讲得委婉动听。

“不是吧？他是校长啊……”沈娆就很讶异地说道：“应该是梅先生谦虚的说法。”

“嗯，当然是含有谦虚的成分。不过梅先生这个话，却是道出了清华大学在他的领导下，在十年之间从一所颇有名气但无学术地位的学校一跃而跻身于国内名牌大学之列的秘密。后人评价梅先生，说他的一生仅仅做成了一件事，就是成功的出长清华并奠定了清华的校格。梅先生在清华大学，主抓两个方面的工作，一是师资人才的严格遴选和延聘，二是推行一种集体领导的制度，就是成功的建立了由教授会、评议会和校务会议组成的行政体制。正是这个行政体制，保证了清华大学得以不断发展，因为集思广益，故此清华大学能够避免走很多弯路。我想梅先生治校的思路，今天我们还是可以借鉴的。‘诸君子名满天下，谤亦随之’，唯独梅先生在身后赢得‘翕然称之’、‘胥无异词’。不但证明了梅先生的人品，也证明了梅先生治学的成功。”

“集体领导？行得通吗？”

沈娆还是比较敏感的，一下子就抓住了柳俊所言的核心，带着疑惑的语气反问道。

柳俊微笑着说道：“我们党推行的本来就是集体领导制。”

沈娆又扁了扁嘴巴，很不爽地瞪了柳书记一眼。

这人的“官僚主义”又发作了。沈娆没有和官场里的其他人士打过交道，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和柳俊一样，做个小干部，就开口闭口“我党原则”、“我党宗旨”。

柳俊笑道：“行不行得通，你就不要管了。反正你也不是校长。不就是要写个方案交差吗？沈老师可是首都师范大学的高材生，这个方案也不能太凑乎了吧？”

沈娆不由也笑了：“说得是。我只管做方案，他们用不用。就是他们的事了……不过我听人说，易老犟好像也是这个意思，要推行集体领导制，呵呵，说不定我的方案，正‘暗合上意’呢。”

柳书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娆娆，人家易寒好歹也是教育局长，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不要跟着别人一口一个易老犟的叫，太没礼貌了。”

沈娆顿时又给了柳书记老大两个白眼球。

第1534章 支招

“那个集体领导的行政体制。你考虑一下，要全面一点。梅先生的教授会，评议会和校务会议，分工是很明确的。有点类似我们现在的政治体制，党委、政府、人大、政协各施其职，各管一块，不是某一个会议统管一切。譬如教授会，主要是管教学和研究方面的事情。在你们学校，可以称为教师代表会议，在这些问题方面，教师代表会议有决定权。其他方面的事务，就应该交给校务会议去处理。在西方国家，这个叫做校董会。整个学校的管理、经营、发展决策，应该由校董会决定。教师代表会议，可以提参考意见。这个校务会议的人员组成要注意，除了学校的行政负责人，已经上级主管部门的代表，还应该有一部分热心于教育、懂教育、赞助教育的社会人士作为成员。”

柳俊又吩咐道，表现得极有耐心。

貌似上辈子的时候，柳俊对夏晓晴可没有这般好耐心。如今这样做，还是一种“补偿心理”在作怪。希望能够尽可能多的给沈娆一些关爱或者说帮助。

“知道啦……”

沈娆继续扁嘴。其实心里头对柳俊还是比较佩服的。这人是官僚点。听上去还是颇有点真才实学，都说到了点子上。

柳俊喝了口茶，杯子已经见底了。

沈娆一声不吭，站起身来，拿起柳俊的杯子，去外边续满开水进来，摆放在柳俊面前。不过马上，沈娆又郁闷了一把。

原以为如此“卖力表现”，此人怎么也该表示一声“感谢”，孰料柳书记丝毫不为所动，端起杯子就喝，似乎一切均是理所当然。

这个很让“女权主义者”沈娆不满。

柳俊仿佛并未察觉沈老师的不悦。说起来也是，柳书记如今何等身份，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变着法子巴结他，小丫头片子给倒杯茶水，算得什么，哪里会让柳书记放在心中。

柳书记现在的心思，放在教育改革上头。

“你以前在七中搞的那个课堂改革，我认为就是很好的思路。我们现在搞的是应试教育，对学生只有一种手法，那就是填鸭。这个很不利学生的发展。不但对学生的身体健康有非常大的摧残，也限制了他们今后进一步学习新知识的动力。老实说，我们的教育太功利了，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靠上大学，找一个好工作。这个其实有悖于教育的本质，也有悖于学习的本质……很多年轻人。一考上大学，马上就将书本抛开，在大学里只顾玩乐，压根就提不起继续深造的兴趣。往往很多在中学时代品学兼优的学生，进了大学之后，就接二连三地挂科，对学习厌倦了，是最主要的原因。”

柳书记点起一支烟来，沉思着说道。

对于柳俊抽烟，沈娆一直啧有微言，也和柳俊抗议过几次，效果全无。柳俊丝毫不为之所动，照抽不误。沈娆气愤之余，亦很无奈，还有那么一点奇怪。怎么这人如此固执，自己居然还愿意和他呆在一起？若是换做别的男生，敢不听沈老师“劝诫”，沈老师老早抬腿走人了。

叫你自己一个人得瑟去吧！

现在沈老师早就习惯了，也不在意，只是专注地望着柳俊，觉得柳俊的一番话。简直说到自己心里头去了。

“我认为，现在的中学，如果要培养一流的人才，创新型的人才，在教学方式和教学内容方面，还要进行深入的变革。我这里有几点看法，你自己参考一下，如果合用，你就拿去写在你的方案里……第一个，我觉得可是试行小班制。你们学校的高中部，多少人一个班？”

“啊？嗯……大概六十个人左右吧，毕业班人多一点，七十几个！”

沈娆怔愣一下，才答道。

柳俊笑了一下，说道：“嗯，和我们那时候差不多吧。我们高中毕业的时候，一个班就是七八十个人。补习班就比较恐怖，一百多人，甚至两百人的班级都有，赶上大学上基础课了……我说的这个小班制，三十个人左右比较合适，我们要推行快乐教育，人格教育。教育的目的，首先就是教学生怎么做人。教书先育人嘛！”

“嗯，这个观点我赞同。不过学校不会同意的……”

沈娆连连点头，迎面碰上柳俊带着点戏谑的眼神，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吐了吐舌头。刚才不都说了，学校同不同意。先别管他！

柳俊笑着说道：“第二点，就是副课很重要。为了考试，我们很多学校，对于副课均是一压再压，有些甚至根本就是徒有虚名。这个其实是很不对的。副课对于增长知识，很有必要。所以，副课的教师要配齐，教学要强化，对学生们以后踏进社会有好处。第…，学校不仅应该加强体育、音乐、美术等教学，而且应该再教师的带领和指导下，形成各种学生社团，兴趣、趣味小组。每个学生都应该进一个队或者进一个小组，学一些看上去并没有多少用处，实际可以开阔学生视野，增加学习兴趣。譬如学魔术、杂技之类。不要小看这些东西，这个也是快乐教育的根本。至少可以增加学校的凝聚力。当上学变成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想孩子们的学习心态，会起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呵呵，要真能这样改，那就天下大乱了。学校变成游戏场了……”沈娆笑了起来，小脸上却露出了向往的神情，说道：“你还别说。你说的这些，把我都吸引住了。要真有这样的学校，我情愿再去做一回学生……”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沈娆诧道：“怎么又要看我的本事了？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呵呵，那可不一定。只要你这个方案做得好，说不定易寒就能看上眼。”

沈娆眼睛一亮，说道：“也是哈。快说快说，你还有些什么馊主意，都说出来，本小姐参考参考……”

这一回轮到柳书记郁闷了，忍不住伸手敲了她一个暴栗。

上辈子的时候，这也是柳俊经常会对夏晓晴做的一个小动作。

“第四点。就是比较严肃的问题了。各级教研室要真正搞教研，要把教研、考试出题的权力还给学校的老师。现在的教研室，光顾着出小册子，什么练习题大集合之类，一门心思想着赚学生的钱，真是不像话。”

柳俊说着，摇了摇头。

沈娆瞪大眼睛说道：“这个你怎么又知道了？”

柳俊微微一笑，不答。既然他在关注教育改革，学校里发生的一些莫名其妙的现象，柳书记总是能够了解一二的。

“第五点，和沈老师自己有关！”

沈娆一怔，疑惑地道：“怎么和我扯上关系了？”

“呵呵，我觉得，现在的中学老师，很迫切地需要进行再培训。相当多的中小学老师，从自己上学到长大到当上教师，只读教材，以及与教学、考试相关的那么一点书，知识素养真不怎么的。其他素养就更不用提了。沈老师，你说这个是不是很有道理啊？”

柳俊望着沈娆，眼里戏谑的意味更加浓厚。

沈娆小鼻子一皱，很是不以为然：“哼哼，你这是诬蔑。本老师可是高材生，爱好广泛，唱歌跳舞，琴棋书画，样样在行，你以为跟你一样，就会吃喝拉撒？”

柳俊哈哈大笑，笑声很是愉悦。

其实每周陪着沈娆一起逛逛街，看看书，说说话，对于柳书记，何尝不是一个很好的调节？官场上的压力，委实太大了些，强悍如柳书记，很多时候也感到吃不消。需要好好的放松一下。很多官员，下班之后纸醉金迷，醉生梦死，大半也是在麻醉自己紧张的神经。

“第六个，就是关于课程设置的。在很多英语国家，初高中都有一门古典课，学习《大宪章》、《莎士比亚》等古典文献，没有修过这门课的学生不可以报考大学的法学系等等专业。我国历史悠久，古典文献瀚如烟海，我认为就应该开设一门类似的课，专学古典文献，选些史书、典章制度、政论诗赋之类，也是很不错的。”

这个意见让沈老师有些头晕，想了想，谨慎地说道：“我们的语文课本上，不就有古文吗？还有历史课，应该够了吧？”

柳俊笑道：“够不够，我不做评论。你自己看着办，要不要把这些内容写进你的报告里头去。”

沈娆歪着脑袋，做“思考状”，稍顷，勉为其难地说道：“看在你还算认真的份上，我就把这些写进去吧。真要是学校领导看中了，也算是你为教育改革做出了一份贡献。”

柳书记便“受宠若惊”，说道：“能够对沈老师的改革大业有所帮助，鄙人不胜荣幸之至。”

“那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向我兜售他的思想的。”

沈老师很是骄傲地说道。

柳书记呵呵而笑。

“这样吧，为了表示我对你努力的肯定，待会吃饭的时候，我买单。”沈老师慷慨地说道，许是觉得不保险，又加了一句：“请你吃套餐！”

第1535章 沈娆被人欺负了

但是沈老师请客吃饭的诺言并未兑现。柳书记的美好愿望落空了。

沈老师刚刚许下诺言没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这个手机，是柳俊送给沈老师唯一贵重的礼品。其中包含了很多自私的因素，主要是方便两个人联系。

沈老师接了电话之后，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柳俊说道：“对不起啊，柳俊，我爸和我妈过来了，我现在要去车站接他们，不能请你吃晚饭了，下次吧。”

柳俊微笑问道：“沈叔叔他们过来看你吗？”

“是啊。不过，也不全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我爸开了个食品加工厂，有批货销售到玉兰市来了……他以前做生意的时候，认识这边的一个朋友。上回发了很多货过来，估计这回是过来看看的。”

沈娆解释道。

“好，那你过去吧！”

柳俊笑着说道，并没有说要开车送她，也没有叫沈娆代为转达问候。沈娆亦不曾邀请柳俊一起去车站接她的父母，似乎两人均形成了一种默契，不让沈月山叶宁与柳俊之间发生过多的交集。

两人一起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咖啡厅一个年轻小姑娘很惊喜地叫了一声“沈老师”。

“咦。是你啊，邱婉……你怎么会在这里工作？”

沈娆一怔，随即大感意外地问道。

瞧那个小姑娘的年纪，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模样，稚气未消，青涩得紧，倒是长得还算文静秀气。

邱婉连连点头，说道：“是啊，我在这里帮工，星期六星期天过来，每个月有一百多块呢，够我的生活费了……沈老师，你来这里看书吗？”

说着，小姑娘的眼神只在柳俊的面上瞟来瞟去，带着十分好奇的神情，很显然是将柳俊当成沈娆的男朋友了。

“哦，这样啊，这样会影响你学习的。”

沈娆有些担忧地说道。

邱婉神色一黯，随即笑着说道：“没事，我平时多努力就是了……沈老师，你们就要走了吗？”

“嗯，我有点事，下回再过来看书。邱婉，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时不方便，可以找我，我借钱给你。”

沈娆选择着措辞。很认真地说道。

邱婉眼圈一红，强笑着说道：“谢谢你沈老师，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老是麻烦你。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的，绝不会拉班级的后腿。”

“嗯，那就好。”

沈娆爱怜地摸了摸邱婉的脑袋，点了点头。

其实她自己，也就比邱婉大不了几岁，整个还是个孩子，却把出了这般“大姐姐”的神态，搭帮她那个“沈老师”的身份，倒也颇有几分俨然之态。

离开咖啡厅之后，沈娆主动向柳俊解释道：“邱婉是我的学生，成绩不错。不过她家里很困难，父母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家里负担很重。她很懂事的……”

柳俊微微颔首，说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是啊。其实现在很多外来工子女求学很难的，据邱婉说，他们村里跟她差不多年岁的女孩子，几乎全都辍学了。邱婉要不是成绩很好。考上了玉兰七中，估计也要辍学。”

谈起这个话题，沈娆的语气变得很是沉重，与她的年龄不是很般配。

“全部辍学？这么严重？”

柳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沈娆说道：“也不全是因为家庭困难。外来工子女在玉兰市上学，限制太多，有很多手续要办。如果是进入我们七中这样的学校，要交好上万元的扩容费，这笔钱对于外来工家庭来说，太多了，很少有几个家庭能承担得起……柳俊，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个内容也写进我那个方案里面去？说不定……说不定能帮上他们呢？”

说这话的时候，沈娆脸上露出了患得患失的神情。不是为她自己！

柳俊心中柔情涌动。

他似乎在沈娆身上，看到了与夏晓晴的不同之处。前世的妻子，不能说不是个善良的人，但是似乎，并没有达到沈娆这个“等级”。这个娇小的女孩，拥有着一颗何等善良的心？

柳俊伸出手来，轻轻揉了揉沈娆的脑袋，温和地说道：“当然。肯定能帮得上他们的，我相信！”

“要真能帮得上他们就好了……”

沈娆慨叹了一声，一抬头，再次从柳俊眼里看到了那种让她心悸不已的“溺爱之情”，一颗心禁不住砰砰乱跳起来，忽然抱住柳俊的腰，将脑袋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下，又极快的松开手，飞也似的跑掉了。

望着沈娆欢快的背影，一时之间。柳书记有些发呆。

柳书记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一天时间，在周一下午刚下班的时候，被沈娆的一个电话破坏掉了。

电话那边，沈娆似乎非常生气，嚷嚷道：“柳俊，他们欺负人……”

听沈娆的声音，似乎还有些喘息，也不知是因为惊慌还是生气，柳俊眼前，浮现起沈娆生气时小脸涨得通红的模样。

“怎么啦？”

柳俊立即问道。

坐在前排的柯启帆和薛梓易均不由略略有些奇怪，盖因他们居然在柳书记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紧张之意。

这个可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我爸那批货，他们说有质量问题，要全部查封……”沈娆喘息着说道，十分的气愤：“那可是几十万的货呢，他们怎么能这样子欺负人？”

柳俊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说道：“你别急，慢慢说。”

……

秋水酒店的一个包厢里，坐着神情忐忑不安的沈月山与叶宁夫妇，和他们同桌的，有三个男子，两个穿着卫生检疫的制服，一个年长。约莫有四十岁左右，一个相对年轻些，大约是三十岁出头。另一个则是四十几岁的精瘦男子，尖嘴猴腮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看就是那种心思极度活泛的角色。

桌面上的酒菜很是丰盛，山珍海味俱全，上的也是陈年的五粮液。考虑到秋水大酒店的档次，这么一桌酒菜，至少在两千元以上，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三个月的收入了。

可见请客的人很是化了一番本钱。心意甚诚。

请客的正是沈月山夫妇。

他们这次急匆匆赶到玉兰市，并非是来看望女儿的，而是生意上出了大纰漏，忙着过来处理。老实说，对于此番纰漏，沈月山还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沈月山一直在大宁市经营食品批发生意，做了十几年，要算是资深生意人了，积累了一些人脉和资金。眼见得熟食销售逐渐红火，沈月山动了心思，觉得老是做二道批发，利润不是很丰厚，如果能够上溯源头，将上游工厂建立起来，说不定利润要丰厚得多。当下与妻子叶宁一合计，说干就干，建起了一个食品加工厂，生产N省的特色风味小吃，真空包装之后，销往各地。

应该说，沈月山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熟食小吃确实逐渐受到了人们的青睐，尤其是年轻人，十分喜爱这种休闲食品。不过这种生意，准入门槛不是很高，沈月山能做，其他人只要有了本钱，也一样能做。眼见得熟食不断走俏，参与进来的人亦是越来越多，竞争空前激烈起来。

沈月山便决定另辟蹊径，将生意做到省外去。他以前做食品批发生意的时候，就有一些外省的人脉关系。譬如玉兰市的张秋，就是其中之一。

张秋就是现在坐在沈月山身边的那个四十几岁的精瘦男子。

张秋在玉兰市也是做批发生意，与沈月山认识有许多年头了。沈月山一找到他，说是要将熟食做到玉兰市来，张秋立即满口答应帮忙，胸脯拍得山响。

沈月山了解张秋的本事。在玉兰市很吃得开，有好些个终端客户，销售熟食的门路没问题。得了张秋的保证，沈月山十分高兴，当即与妻子商议，让厂里生产一批适合A省人口味的熟食，给张秋运了过来。

要说沈月山那个工厂，生产熟食的手段确实了得，做的豆腐干子，鸡爪鸡翅等熟食，口味非常不错，在玉兰市的销售情况，一路看好，一两年生意做下来，已经在玉兰市建立了一定的口碑，也有了稳固的销售渠道和销售终端。张秋做总代理，也赚了不少钱，皆大欢喜。

沈月山甚至还吩咐沈娆去张秋家里拜访过一回，也算是尽到礼节。

不过沈娆对张秋的观感却是很不好，一见他那张刀条似的瘦脸和骨碌碌乱转的双眼就腻歪。在沈娆看来，这种面相的人，一看就十分奸诈，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沈娆在电话里将自己对张秋的观感，一五一十转告了父母，提醒他们与张秋打交道要当心一点。

沈月山当时只是笑着摇摇头。

小丫头，才多大一点，刚步入社会，就要教训起老爸老妈来了？

难道当真是职业病，做老师的都有“教训”人的习惯。

沈月山丝毫不将女儿的提醒放在眼里，只顾组织货源，源源不断的运进玉兰市。谁知道这一回，真的出事了，而且是出的大问题。

第1536章 有人搞不清状况

“乔科，来，我敬你一杯。还请你多多帮忙啊！”

沈月山端起面前的五粮液，朝穿着制服的年长男子恭谨地说道，脸上堆满笑容。

乔科是玉兰市卫生局的科长，所有食品的安全合格检验，都由他负责，要算是一个很有权力的人物，尤其是对沈月山这些做食品的生意人来说，更是手握着生杀大权。

这人四十岁左右年纪，生得五大三粗，猛一看像是一个大号的酒瓶子。与精瘦的张秋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若是上台演相声，端的是绝配，不用开口就能获得一阵掌声。

乔科并不举杯，望着沈月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沈总，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你那批货物，真的有问题，好几种病菌超标，尤其是大肠杆菌，都超过了标准的几十倍。叫我怎么帮你啊？”

这个就是沈月山的大问题。

两天前，沈月山忽然接到张秋的电话，说是他那批货物，被卫生局的人查出了大问题，可能要被没收，还要面临高额罚款，叫沈月山立即赶过来处理。

这个电话一下子将沈月山搞懵了。

那可是价值近二十万的一批大单啊。原本沈月山也没有一次销售这么多商品的记录，是张秋在电话里跟他说，到了销售旺季，销路很不错，又开辟了好几个终端客户，叫他一次组织多一些货物发过来。

他和张秋也打了好多年交道了，一直以来，张秋的信誉还是非常好的，说好两个月结算，基本上没有延迟过，每次均按时将货款给他打到了户头上。沈月山也就渐渐对张秋完全放心了，听张秋如此说法，沈月山自然不疑有他，马上组织工人三班倒，开足马力生产，又从别的工厂调了一些货物过来，凑齐了二十万的单，给张秋发了过去。

满以为这一回也会跟以前一样，稳稳地赚上一笔，不料张秋却给他来了个晴天霹雳，差点生生将沈月山震晕了过去。

“不可能！”

沈月山本能在电话里叫喊道。

张秋倒是很沉得住气。安慰了他几句，说可能是个误会，要他赶快过来，一起想办法。

沈月山来不及细想，马上就和妻子叶宁一道，急匆匆赶到了玉兰市。

张秋还和以前一样，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谈到那批货物，态度便起了变化，似乎对沈月山颇有埋怨之意，说因为这个事情，他也受了牵连，面临着被卫生局处罚的结果。毕竟他是销售商，销售不合格的食品，一样要承担法律责任。

沈月山一迭声的给张秋道歉，声称绝对是个误会。

自己生产的产品，沈月山心中有数。

沈月山并非那种无良商人，做的又是食品生意，对于质量问题，一直抓得比较紧。虽然说这一回的货是赶了点，但质量依旧把关很严。出产时做过抽样检验，均是合格的。怎么一到了玉兰市，就出了这样的问题呢？

沈月山本能地觉得这中间有问题。

估计是卫生局的人以此为由，想要些什么好处。

想通了这一点，沈月山便镇定下来。他做了十多年生意，政府职能部门某些办事人员这样的手法，见得多了。只要关系到位，好好打点一下，问题应该不大。

张秋很热心，马上就带他登门拜访了卫生局的乔科长。

这一回拜访，令得沈月山的心沉了下去。

乔科长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自始至终，板着一张肥脸，没有松过半句口，硬邦邦地将沈月山和张秋“撵”了出去，对沈月山奉上的“薄礼”，也一并送出来，颇为“公正廉明”。

回到下榻的宾馆，沈娆也在，一家三口合计了一下，沈娆便提出了疑问，认为很可能是张秋串通乔科搞鬼，目的是想要赖账。

沈娆这个分析，是基于张秋对沈月山说过，实在没办法，看看能不能说服乔科长，不做罚没处理，廉价抛售出去就是。

沈月山转述的这句话，引起了沈娆的怀疑。

在她想来。食品这个东西，不存在廉价抛售的问题。产品合格，在有效期内，能够销售出去就销售出去。如果不合格，那就应该坚决销毁，怎能廉价抛售？

这个东西，可不是铁疙瘩，要吃进肚子里去的。

真有问题，人会吃出毛病来，那就是不是罚不罚款的事情了，要承担法律责任，搞不好就要坐牢。

张秋也是老生意人了，怎会连这个都不懂？

沈娆这么一说，给沈月山和叶宁提了醒，静下心来仔细一琢磨，还真有这个可能。自己的产品没问题，沈月山很有把握。卫生局的人与他无冤无仇，照理不会冤枉他。每天在玉兰市销售的食品那么多，卫生局的人刻意针对他的可能性着实不大。

如果是张秋联合乔科出幺蛾子，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怀疑归怀疑，终究没有证据，不能随便下结论。而且就算真的是张秋从中捣蛋，貌似局势也是非常不利。毕竟张秋是地头蛇。与乔科长那批人很熟，下定决心阴他的话，更难对付。

这个社会，凡事不都讲究个关系网吗？

左思右想，沈月山还是决定在秋水酒店宴请乔科长，争取能够打动他，放自己一马。

谁知下了这么大本钱，乔科长还是“公事公办”。

原本这样的宴会，沈娆是不会参加的。不过这一回自然例外，假使这个事情处理不好，她父母就要损失二十万。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二十万绝对是个很大的数目，搞不好就要影响到沈月山工厂和生意的运作，出大漏子。

不管怎么说，沈娆现在玉兰市工作，也要算是玉兰本地人，较之沈月山和叶宁，要多认识几个熟人。

宴会上，张秋旧话重提，暗示沈月山接受廉价抛售的结果，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他答应私人掏两万元，弥补沈月山的损失。

沈娆冷眼旁观，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怀疑。

尽管沈娆对社会上的人情世故，暂时所知不多，却也能知道，张秋若是与乔科长等人联手出阴招，正规的渠道肯定很难解决。甚至于明知是他们在捣蛋，都没办法打官司。

食品的保质期比较短，尤其是熟食，保质期一般都不会超过两个月。按照正规渠道申诉或者打官司，公家单位一趟趟跑下来，耗时不短，可能还没等官司打出个结果，食品的保质期就过了，打赢官司也没用，所有货物都只能做垃圾处理了。

估计张秋他们看准的，也正是这一点，拿捏得住。

眼见得父母不住向乔科长赔笑脸说好话，乔科长只管“惺惺作态”，一双眼珠总是在自己身上溜来溜去，沈娆心里就特别腻歪，终于忍耐不住，跑出包厢给柳俊打了个电话。

貌似自己在玉兰市真正靠得住的“朋友”，也就是柳俊了。

此人自称是市长，沈娆当然不相信。不过起码也是政府机关的干部，认识的人应该比自己这个新分配过来的老师多得多了，或许他能帮得上忙。

在电话里。沈娆将事情的经过和自己的怀疑，一五一十都说给了柳俊知道。

柳俊一听，便即放心。

无论那批货有没有问题，对于柳书记来说，都毫无关系。

这种级数的麻烦，还能难得住柳书记？

不过听到沈娆委屈的声音，柳书记便十分心痛，自然，也很是恼怒。当即柔声安慰沈娆，叫她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听了柳俊的安慰，沈娆立即安心许多。

一直以来，在这样的“正经事情”上头，柳俊便没有对她油嘴滑舌过。

“沈总，你也不用说了，这个事情，我真的帮不上忙。这个食品，可不比其他的东西，有问题那就不能轻易放过去，要出大事的。”

乔科长打着饱嗝，依旧是满嘴官腔，正气凛然的样子。

“呵呵，乔科，也不用那样绝吧？好歹我和老沈，也是多年的朋友，他这人还是很仗义的。这一回是真的不小心，不是故意要这样子的……你看，是不是通融一下？”

张秋嬉皮笑脸的在一旁做“和事佬”。

乔科长一双牛眼瞥了张秋一眼，“哼”了一声，说道：“张总，你想要我怎么通融啊？”

张秋笑呵呵地说道：“要不，乔科，你看这样行不？这批货，你们就不要没收了，我全部受了，廉价销到农村去。好歹也能卖几个钱，权当是帮朋友的忙了。老沈，你看呢？怎么样？”

沈月山苦着脸，不吭声。

见了沈月山这个样子，沈娆大为不满，忍不住说道：“张总，既然你和我爸是多年的朋友，肯定也知道他的为人。我爸不会做这种食品的，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张秋目光一闪，双眉微微扬起，说道：“哟，沈老师这话说得可是有点稀奇啊，难道我会害你爸？这个检验结果，可不是我张秋做的。得，你要是这么说，我还真不管这事了，好心当作驴肝肺！我跟你说，这个事情，我还受了你爸的牵连呢，影响我的信誉嘛……”

第1537章 玉兰市是你家开的？

沈娆几乎可以肯定。是张秋在捣鬼。估计就是想吞了她家的货，联合这个卫生局的乔科长，故意生事。

“张总，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爸跟你做生意，也有很多年了。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这批货真有问题，那就退货吧，我们拉回去再处理。”

“呵呵，沈老师，你这话说得很法盲啊，还是老师呢……我跟你说，这批货检出了毛病，那就不是你们的了，要没收，销毁。还要罚款！你以为是别的东西吗？不合格可以做等外品处理？这是食品！”

五大三粗的乔科长不乐意了，瞪着一双牛眼哼哼着说道，那眼神依旧贪婪地在沈娆身上瞄来瞄去，丑态难以尽掩。

“说这批货有问题，全是你们说的，我们……”

沈娆的犟脾气发作了，忿忿的还要再争论一番。

“娆娆！”

沈月山一见这个架势，担心坏事。连忙喝止了女儿，转向乔科长，又换上了笑容。

“乔科，她小孩子家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

“呵呵，也不小了吧？都是老师了！长得蛮水灵的嘛，有没有男朋友啊？”

乔科长盯着沈娆猛瞧，咂吧着嘴，说道。

沈月山和叶宁心中一股怒气升腾起来，只是身在外地，又有求于人，不好当场发作。不过沈月山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有些不满地说道：“乔科，这事真的没得商量了？”

“没！全部没收，罚款十万！嘿嘿，你们卖这种问题食品，罚你们十万是轻的！”

乔科长见沈月山变了脸，立即也板下脸来，很严厉地说道，脸上神情甚是倨傲。

外地佬，这可是玉兰市，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这个世界还真没讲理的地方了？”

沈娆勃然大怒，杏眼圆睁，怒声问道。

“行啊，沈老师要讲理是吧？可以啊，你明天来我们局里讲理吧！”

乔科长冷哼道。

张秋这个时候又站出来做和事佬，说道：“乔科。别生气。沈老师毕竟是个姑娘家，年轻，不懂事，呵呵……你原谅一回。那个，老沈啊，我这回真是没办法帮你了，原本我还打算给你扛下来，多少还落几个本钱不是？真要依法办事，你可是血本无归，还要罚款。十万啊，可不是开玩笑的！”

张秋也有点担心，真的闹僵了，万一沈月山犟脾气发作，认打认罚不服输，这批货还真得全部销毁，他什么都落不着，枉做小人了！

“哼，老张啊，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这就走人！倒要看看，在玉兰市。有谁能把我怎么样！”

乔科长口气很大地说道。

“是吗？玉兰市是你家开的？”

正僵持间，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声音随即响起来。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一齐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一身阿玛尼名牌，凛然站在那里，脸上流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却是谁也不认识。

“你谁啊你？”

乔科长仗着酒意，斜着眼睛，哼哼着问道。

若不是见这男子气度不凡，估计是个角色，乔科长可不会这么说话。如同他自己所言，老乔在这附近，也要算是个角色，许多经营食品的老板，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那男子理都不理他，眼神在屋内诸人脸上一扫，落在沈娆的身上，问道：“你是沈娆吗？”

沈娆一怔。

这人是来找自己的？

不认识啊！

当下也没多所犹豫，点了点头，说道：“对，我就是沈娆。”

“玉兰七中的老师？”

那男子似乎觉得很不保险，加问了一句。

“对。请问你是……”

沈娆疑惑地问道。

那男子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个事情颇为有趣，随即收敛了笑容，说道：“我叫靳有为，是星宇地产的老板，听说你在这里遇到了一点麻烦，有个朋友叫我过来看看！放心。没事了！”

“星宇地产？呵呵，做地产了不起啊，我们卫生局的事情你也能管？”

乔科长瞪着一双牛眼叫道。

原本星宇地产这个名字，听起来是有些耳熟，似乎是很有名气的一个大公司。不过这当儿乔科长多喝了几杯，情绪有些亢奋，思维未免不够缜密。况且靳有为大咧咧的样子，也叫人见了不舒服，乔科长也就不管他是何方神圣，很是不爽地叫嚷起来。

“狗屁！就凭你这熊样，也能代表卫生局？老吕，你老小子还躲在后边做缩头乌龟？进来瞧瞧，看你的这帮子混账手下，都在干些什么狗屁事情，把我们玉兰市的脸都丢尽了！”

靳有为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呵斥了乔科长一句，微微往一旁让开了身子。

大伙儿这才注意到，原来靳公子身后还杵着好几个人的。当先一人，四十来岁，身材瘦小，一点不显眼，刚才站在靳公子身后，全然被遮挡住了。大伙没瞧见。

另外几个，却是孔武有力的年轻人，一个个膀阔腰圆，貌似打手。

却原来靳公子接到柳书记的电话，叫他前往秋水酒店帮忙处理点事情，又简单将事情原委与靳公子说了说。靳公子一听就乐了。

柳书记为了玉兰七中的一个女教师，要“大打出手”了，听柳书记的语气，当真是有些生气。如今的玉兰市，甚至说整个国内，能够让柳书记生气的事情。还真是不多。却不知道这个女教师，长得是何等的天姿国色，叫柳书记如此的“心疼”！

不过靳公子乐归乐，却不敢大意。

柳俊亲口拜托给他的事情，可不能办砸了。

身为衙内，靳公子很清楚，越是私人托付的事情，越是不能马虎。若果是公事，倒不妨讨价还价一番。譬如前不久为了限制房价，靳公子便狠狠拿捏了一把，柳俊这家伙无可奈何，乖乖的“支助”了靳公子十个亿。

这样的事情，该当拿捏的。

但柳俊的私事，貌似还牵涉到了他的“女人”，就非同一般了。

靳公子搞不清楚秋水酒店包厢里的状况，不但将卫生局局长叫了过来，还紧急调集了几个“打手”，万一要动粗，靳公子也不必身先士卒。

被靳公子挡在身后的瘦个男子，正是市卫生局局长吕高云。

靳有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吕高云正在市里的另一个大酒店吃饭，靳公子召唤，吕高云丝毫不敢怠慢，随即丢下一桌子客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靳有为可不是一般的退休省委书记儿子可比的。玉兰市有一定级别的干部，凡是消息灵通一些的，谁不知道靳公子是柳书记的好朋友？据那些经常去水蓝之夜消费的官员说，市委一号车时常会停在水蓝之夜的停车场，与靳有为的奔驰车停在一起，像两个尊贵的王者，傲视着其他的宝马名车。

就算靳有为与柳俊没有丝毫关系，以靳秀实眼下在A省的影响力，虎老雄风在，曾经的A省第一衙内，也不是吕高云一个小小的正处级干部敢于怠慢的。

吕高云听了靳公子的言语，在心里苦笑不已。

这不都是你靳公子拦在了前头吗？怎么叫我躲在后面做缩头乌龟？

只是与靳公子打过交道的人，均很清楚靳公子说话的语言风格。谁也不会跟他计较这个。

“乔良，你搞什么名堂？”

吕高云走进包厢，眼光便落在了喝得脸红耳赤的乔科长身上，双眉紧蹙，很不悦地喝问道。

乔科长原本还大咧咧的，待得见了吕高云，不免惊得目瞪口呆，忙不迭地往起站，他身边那个同事，更是差点连椅子都打翻了，紧张地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局长，我……我……”

乔良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他也搞不明白，怎么就把局长招来了。隐约中感觉应该是和沈娆有些关系，只是一时之间，又哪里能将卫生局长与玉兰七中的一个年轻老师拉扯到一起？

“你灌多了猫尿，脑子烧坏了是吧？”

吕高云厉声呵斥道。

实话说，吕高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明白靳公子急匆匆将自己拉到这里来，所为何事。但不管怎么说，能够在吃饭时分惊动靳公子大驾，事情肯定小不了。瞧靳公子那个架势，光“打手”就带了好几个，摆明是要火拼啊。一言不合，就要收拾人的。

不过吕高云全然弄不清楚，乔良这种小角色，怎么就跟靳公子结上仇了！

乔良还真没这个资格叫人家靳公子惦记他，说他与靳公子结仇，确实是太抬举他了。

“局长，我……我也不知道啊……这是个误会……对，肯定是误会……”

乔良完全晕头转向，满腹酒浆化作冷汗不住往外冒。

靳有为哈哈一笑，对沈娆说道：“沈老师，这位就是市卫生局的吕高云局长，嗯，算是我的朋友吧。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向他反应，吕局长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是不是啊，吕局长？”

听靳有为说自己是他的朋友，吕高云顿时倍感荣幸，冲着靳有为连连点头哈腰，也转向沈娆说道：“对对对，沈老师，你有什么问题，跟我说跟我说，我一定给你解决……啊不，是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呵呵……”

第1538章 真相大白

其实沈娆这个时候。更是满脑子浆糊，丝毫也不比乔良、吕高云等人好多少。估计靳有为是柳俊的朋友。这个事情，她也只跟柳俊打过电话。若不是柳俊通知了他的朋友，别的人岂会无缘无故跑过来“助拳”？只是柳俊因何有偌大面子，竟能交到这般厉害的朋友？

这个靳有为，对卫生局长喝来呼去，不是一般的牛气。

不过眼下却不是仔细探讨内幕的时机，还是趁着机会，先将正经大事办了再说。

沈娆社会经验是欠缺了些，人却非常聪明，马上就说道：“好的，靳先生，吕局长，这个事情还是由我爸爸跟你们说吧，他更清楚。”

与这些社会上乃至官场上的大人物打交道，自然还是交给经验丰富的沈月山去应对比较妥当。

靳有为一听，忙即上前两步，与沈月山握手：“你好，沈叔叔是吧？我叫靳有为！”

靳公子倒也细致，既然柳俊叫了自己过来，并不亲自出面。自然也是为了顾忌一个影响问题，却是没必要在这里公然宣扬自己和柳俊的关系。

吕高云不由骇然。

靳公子竟然叫沈月山“沈叔叔”，太颠覆了。

靳有为的老爷子，可是靳秀实啊！

瞧沈月山的年纪，也就四十几岁，比靳公子大不了十来岁，靳公子却如此放低身段，真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说靳有为与那个漂亮的年轻女教师之间有些“暧昧情事”，还说得过去。但刚才靳有为的表现和所言，吕高云听得清楚看得明白，很明显，靳有为并不认识沈娆，只说是受朋友之托。

那他那个朋友，可当真大牌得很。一句话就指使了靳有为，综观A省，如此厉害的大人物，简直屈指可数。

只是这些大人物之间，又有谁会和沈娆或者她的家人拉上什么关系呢？

不懂！

头痛！

沈月山更是惊骇莫名。靳有为一进来，威风八面，全然不将乔科长之类放在眼里，卫生局长在这位嘴里都成了“缩头乌龟”，不问可知乃是了不得的角色。这般大人物，开口叫自己“沈叔叔”，却如何担当得起？

“是是，我叫沈月山，靳先生太客气了，沈叔叔这个称呼。无论如何当不起……”

沈月山手忙脚乱，握住靳有为的手，一迭声地说道，神情甚是惶恐。

靳有为哈哈笑道：“当得起的！令嫒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你自然就是我们的长辈了。”

要说靳公子，还真是够朋友，不但出手为柳书记解决麻烦，还给足了沈娆和她的父母面子，等于是给柳书记挣足了脸面。

身为大牌衙内，场面上的道道，果然拎得清。

“哈哈，是是……哎呀，靳先生，吕局长，快请坐吧，站着说话多不好意思？”

沈月山也算见过世面的，很快就回过神来，知道现在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马上一迭声的招呼靳有为和吕高云入座。又叫服务小姐添加碗筷。

“哎呀，靳先生，吕局长。也不知道你们会来，这个菜都残了……小姐，快，把菜谱拿过来，我们再点菜……”

沈月山忙不迭的招呼服务小姐。

靳有为笑道：“沈叔叔，不用那么客气了，我吃过饭了。那个，服务员，拿杯子过来，我喝两杯酒就是了。老吕，你吃过了没？要不也来两杯？”

吕高云忙即陪笑道：“吃过了吃过了……行，靳公子有兴，我该当作陪的。”

沈月山如论如何不肯用残菜招待贵客，双方推让了几句，最后还是依着沈月山的意思，加了三四个菜，再上了一瓶茅台酒，大家重整杯盘，再次入席。

乔良的酒早就醒了，规规矩矩坐在那里，要多端正就有多端正，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脑袋里翻江倒海，哀怜地望着沈月山，只希望他手下留情，不要在吕局长面前告状告得太狠了。

瞎子也看得出来，吕局长对靳有为那是敬畏有加。

只要靳有为发句话，估计吕高云会毫不迟疑收拾了自己。

乔良很清楚，自己屁股下那个科长的宝座。四条腿至少已经折了三条啦，能不能涉险过关，全都要看沈月山怎么说了。

沈月山正眼也不瞧他一眼。

对乔良，沈月山着实是恨之入骨了。倒还不全因为他欺负人，更重要的是他望向沈娆的那种贪婪眼神，令得沈月山暗地里咬牙切齿。

只不过眼下暂时还没搞清楚靳有为到底和沈娆之间是个什么关系，也不清楚靳有为到底是何种来头，沈月山亦不敢造次。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有二十万货物捏在人家手上呢。

这个才是大事。

“来来，靳先生，吕局长，我敬二位一杯。”

沈月山端起酒杯，很客气地对靳有为和吕高云说道。

“好，干杯！”

靳公子刻意抬高沈月山的身段，也不客气，举起酒杯和沈月山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沈叔叔，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放心，别的地方我不敢说，玉兰市嘛，还是没问题的。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事情，我都能帮上忙。”

靳有为笑着说道。

“那是。靳书记在我们A省，那是威望卓著的老领导啊……”

吕高云便忙不迭地拍了一记。

靳书记！

乔良忽然浑身一颤，悠忽之间，想了起来。

星宇地产，可不就是靳书记的儿子搞的吗？敢情眼前这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靳衙内。

想通了这一点，乔良几乎要吓晕了过去，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浑身发抖，冲着靳有为结结巴巴地说道：“靳公子，对……对不起啊。我……我真的不知道沈……沈总是……是你的朋友……”

乔良原本想要说“沈老师”的，总算他尚有急智，关键时候改了口。

天知道这个女老师与靳公子是什么关系！

高官显宦人家，对这个影响，可是很在意的，哪能随口乱说。

靳有为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道：“这下子知道了？狗屁！你什么玩意？狗胆包天，谁你都敢讹，老实点给老子坐那，闭上你的鸟嘴，待会跟你算账！”

乔良浑身乱抖，战战兢兢地坐了下去，屁股下如同几千百根钢针在一齐攒刺，脑袋里轰轰作响，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教训完乔良，靳有为又转向沈月山，换上了笑脸：“呵呵，沈叔叔，我听说，你有一批货，在我们这里遇到了一点麻烦？”

“啊，是啊是啊，乔科长说，卫生不达标，要全部没收，还要罚款十万……唉，靳先生，吕局长，我虽然是个生意人，也是秉承良心做事的，卫生不合格的食品，肯定不会生产。我怀疑是卫生局的同志取样的时候，出了点差错。”

沈月山谨慎地说道。

吕高云立即说道：“没事没事，肯定是他们出差错了。这样吧，沈总，你那批货在什么地方。我待会就安排专业人员去抽样检查，只要检验合格，那就没问题了。”

这个话说得很得体，靳有为便冲吕高云点了点头，表示赞赏。

刚才与柳俊通电话的时候，说得比较简单，靳有为也只是了解了一个大概。如果这批货没问题，当然是最好。真有质量问题，却也不能随便销售出去。靳有为了解柳俊，知道他断然不会因为朋友的关系，为区区二十万的食品护短。

真要补偿沈娆和她的父母，有的是其他办法。

沈月山便望向张秋，淡然说道：“张总，那批货，你存放在哪里？”

自从靳有为进门，所有人都将张秋当做了透明的。以他的身份，也确实入不了靳有为等人的眼角。但整件事情，却是他挑起来的。沈月山对乔良这个科长，或许还多少存有些忌惮之意，对张秋这个所谓的“朋友”，那可是真正的恨之入骨。

交往多年，想不到他竟然出这样的阴招来害人。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当此之际，张秋也明白，自己闯了大祸，一时贪婪，惹出了大乱子。原以为沈月山一个外地佬，不可能在玉兰市有什么过硬的关系，不想就冒出靳有为这么一个“大老虎”来。

张秋和乔良一样，浑身乱抖，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沈总，请你原谅，我……真不是我故意的，我……我也是没办法，人家逼债逼得太紧了，不还钱就要砍断我的手脚啊……”

靳有为一听就明白了，此事的关键，还真就着落在这个张秋身上。估计此人不知是何种原因，欠了别人的债，落下大窟窿补不上，就打起生意伙伴的主意来，串通了那个乔良，栽赃诬陷沈月山，想要吞了人家的货。说不定那批货，都已经销售出去了。

沈月山大怒，骂道：“张秋，做人不是这样子的。我们一起做生意，也有十来年了吧？我沈月山对你怎么样，你心中有数。你要真有困难，可以跟我说，能够帮到你，我肯定会帮。但你这样子搞，实在太不像话了，你这是坑人啊！你……你混蛋！”

张秋满头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流淌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第1539章 够朋友

“呵呵，书记大人。您交付的任务，圆满完成！”

晚上九点，靳有为乐笑着将电话打到了柳书记的手机上。

柳俊微笑道：“好！”

原也知道，这样的小事情，有靳有为出面，肯定是没有半点问题的了。一个卫生局的小科长加上一个不轨的生意人，怎能是靳公子的对手。

“说起来也是蛮搞笑的，那些个家伙，一点不长眼睛，把主意打到柳书记的朋友头上来了，活该他们倒霉！”

靳有为心情颇佳，在电话里简单将事情经过讲了一下。却原来那个张秋，本也是个正经生意人，十几年生意做下来，还积累了一些家当。不料近两年迷上了赌博，结果被人家当“肥羊”宰了，欠下一屁股赌债，无处着落，便打起了歪主意，想要阴沈月山一把。

毕竟沈月山是外地商人，只要拉拢了乔良。沈月山就算明知是他在捣鬼，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还能翻天不成？

再也没想到，竟然惹到了玉兰市一号首长的头上。

看来张秋的运气，不是一般的糟糕。

“奸商！”

柳书记微笑着说了这么两个字，心情也是大佳。起码这个事情，沈娆的父母是没有责任的，生产的食品也合格，这就很好。柳俊雅不愿沈月山是不法商人。否则的话，他看在沈娆面子上，虽然还是会出手相帮，另外给沈月山做个补偿，心里头却不可能没有疙瘩。

柳书记这两字评价，让靳公子好一阵郁闷。靳公子总觉得柳书记这个话，似乎是冲着他来的。貌似柳书记对他的评价，就是“无良商人”。见一次面就要提醒靳公子一次。

“还有贪官污吏！”

靳公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即“以牙还牙”。

柳俊笑了起来，随即说道：“吕高云怎么回事，一个卫生局给他管得乱七八糟的，这个人的工作能力很值得怀疑啊。”

靳有为笑道：“得了吧，你以为你真是上帝，能够感化所有的官员？这种情况，太正常了，也不能就单单责怪吕高云一个人。怎么说，老吕还算是懂事的，算了吧。”

靳公子对吕高云的印象还不错，不愿意看到他倒霉。惹怒了柳俊。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

柳俊沉默了一会，长长舒了口气。

靳有为说得没错，要感化所有的官员，柳书记确实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环境如此！

人性如此！

奈何？

靳有为也轻轻舒了口气，知道吕高云的乌纱帽保住了。

“那个乔什么，还有那个奸商，怎么处理的？”

柳俊忽然问道。

靳有为吃了一惊。他刚才只说了事情的经过，并没有涉及到“处理”。实在乔良和张秋这两个角色，小得过分了些，柳俊应该压根就不会去关注他们。但是，现在柳俊竟然关注了。这就是个问题。柳俊为什么会关注这两个混账的“下场”？

“嗯，乔良嘛，就那个卫生局的科长，撤职，你如果嫌不够的话，再给他闹个党内处分好了。张秋，就是你说的那个奸商，涉嫌诈骗犯罪，不过沈月山的意思，冤家宜解不宜结，不追究了。只要他结清货款就算了。”

靳有为答道。其实乔良的撤职，是靳公子临时加上去的，吕高云还没有这么表示过。既然柳书记没有罢手不究的意思，明儿给吕高云说一声就是了。说起来，乔良也是涉嫌诈骗的嫌疑人，真追究的话，够上法庭的了。只闹个撤职，算便宜的。

这俩家伙也是倒霉，谁不好惹，偏去惹柳俊的女人，岂不是自己找死？

柳俊能够理解沈月山的担心，毕竟沈月山是个生意人，能够把货款要回来，没有遭受损失，也就本着与人为善的心思，不想把张秋往死里整。

“嗯，这样可以。”

“嘿嘿，书记大人，看来你是动了真怒。请恕我直言，这个沈娆，在你心目中地位不低吧？”

靳有为嬉笑着说道。

柳俊淡然说道：“没事的话，你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靳有为哈哈大笑，挂了电话。

仅凭这句话，靳有为就能肯定，柳俊确实对沈娆有意思。这也怪了。虽然说沈娆长得是不错，也年轻水灵，可是柳俊如今何等身份，想要女人的话。一天换三个都没问题，还都保证是迷死人的那种。

或者这就是缘分吧，这个叫沈娆的女孩子，肯定有十分特别的地方，只是靳公子暂时没有发现罢了。不过靳公子也没打算去发现。柳俊喜欢谁不喜欢谁，是柳俊自己的事。再是好朋友，也有底线，不能随便越界。

……

“呵呵，真是没想到，娆娆，你还认识那么厉害的朋友！”

在沈月山叶宁夫妇下榻的小宾馆，沈月山乐呵呵的，笑得嘴都合不拢来。叶宁和沈娆也是笑逐颜开，叶宁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爱怜横溢。

靳有为一出现，事情迎刃而解。

这个事本来就是张秋串通乔良，打算阴沈月山一把，将他那些货全部吞了。那个所谓的检验报告，自然也是乔良搞出来的。他把持着食品检疫的大权，要造个假报告，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料沈娆就将靳有为这个狠人搬了出来。

想象着昨天乔良与张秋吓得浑身筛糠般乱抖，可以想见，靳有为是何等厉害的一个人物。这样的厉害角色。恐怕不仅仅是官面上有权有势罢了。瞧靳有为的架势，可是带了好几个打手。乔良张秋要是不识相，搞不好要受皮肉之苦。

沈娆就得意地说道：“那是，我老能耐了！”

“你呀你呀……”沈月山就虚点女儿的鼻子，笑了起来：“娆娆，那个靳有为靳老板，到底是个什么人啊？那么厉害？”

这一下却是将沈娆考倒了。

她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靳有为的身份。

“这个你就别管了，总之是我的朋友就是了。”

沈娆只好把出了“蒙混过关”的手段。

“那不行，娆娆，你得说清楚，他到底是你的什么朋友？这人指挥卫生局长。就像指挥自己的马仔一样，肯定不是一般的生意人，应该是有大势力的。”

叶宁却不肯就此“放过”女儿，问道，语气中隐藏着一丝不安。

自家女儿，叶宁很清楚，绝不是那种善于交际的“人精”，刚刚从学校毕业，在玉兰市做了不到一年的老师，就如此出息，认识了这样了不得的人物，这中间，可能有问题。

望着女儿青春曼妙的身形，叶宁心中的担忧更甚了。如果没有其他理由的话，貌似沈娆最能令人动心的，也就是她的青春娇美了。沈娆涉世未深，可不要被人骗了。

沈娆冰雪聪明，马上就理解了母亲的意思，很不悦地说道：“妈，你想到哪去了？真的就是普通朋友。”

“娆娆，你别想瞒着妈。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能不知道你的性格吗？你告诉妈，怎么认识这位靳先生的？”

沈娆越是否认，叶宁越是怀疑。收回货款的喜悦渐渐的淡了，担忧却是越来越甚。

“是啊，娆娆，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怎么的也得当面表示一下感谢。”

沈月山在一旁帮腔。叶宁便瞪了丈夫一眼，似乎是有些埋怨他只知道生意场上的人情往来，对女儿的异常丝毫也没有察觉。

“哎呀，都跟你们说了，就是普通朋友，我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沈娆便有些烦躁地嚷嚷道。

沈月山与叶宁对视一眼，双双蹙起了眉头。

这个时候，沈月山的手机响了起来，沈月山一看，忙即换上笑脸。按下接听键，很客气地说道：“靳先生，你好！”

却原来是靳有为打过来的电话。

“呵呵，沈叔，住哪个房间呢？我到了宾馆，想来看看你们！”

沈月山吃了一惊，望了妻子女儿一眼，陪笑道：“靳先生真是太客气了，这个哪里敢当啊……啊啊，是啊是啊，我们住402房……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亲自过来……”

放下电话，沈月山忙招呼叶宁，整理一下床铺。

他们住的是那种小宾馆，房间不大，因为高兴，也没顾得上收拾一下，如今贵客登门，怎么的也要弄整洁一点，不然太对不起人了。

靳有为昨天不但留了他的电话号码给沈月山，还记住了他们住的地方，原以为就是讲个客气，没想到这就亲自登门拜访来了。

一时之间，沈月山夫妇均有些忐忑不安。

很快，靳有为就来到了402房间，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中等身材，看上去很是精明的一个人。

“沈叔，叶阿姨，你们住的这个地方也实在太简陋了点。”

靳有为一见面，就笑着说道。

沈月山有些难为情地一笑，说道：“嘿嘿，生意人嘛，节约一点好。反正就是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了……靳先生，这位先生，快请进来坐吧……哎呀，惭愧，地方太小，怠慢了贵客，见谅见谅！”

叶宁便紧着给靳有为和那个男子倒茶水，沈娆拿了几个苹果去洗。

第1540章 真的是他！

“叶阿姨，沈老师。不必那么客气，我今天来，是想请你们吃个饭，另外介绍一个朋友给你们认识。呵呵……这位是康敬爱，是在玉兰市经营超市的，你们认识一下，看看今后能不能做点生意。”

靳有为也不坐，径直将身边那个中年男子介绍给了沈月山。

康敬爱满脸堆笑，对沈月山客气得紧，握住沈月山的手摇晃了好一阵，掏出名片来，递给沈月山等人。

沈月山接过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银海超市董事长！

沈月山虽然是大宁市人，来玉兰市的时候，却也去过银海超市。乃是玉兰市最大的超市连锁集团。眼前这人，竟然是玉兰市零售业的龙头大哥！

“沈叔，你和叶阿姨到了玉兰市，怎么的也得请你们吃个饭。走吧，咱们今天换一个地方，不去秋水酒店了，去玉兰大酒店。尝尝我们玉兰市的风味。”

靳有为介绍了康敬爱之后。随即便发出了邀请。

沈月山满心想要讲几句客气，只是靳有为大咧咧的，霸气十足，却是推脱不了。而且，无论从生意人的角度来看，还是从关心沈娆的角度来看，沈月山也都想多了解靳有为一些。

当下一行数人离开了宾馆。上了靳有为那台乌黑铮亮的奔驰车，直驶玉兰大酒店。康敬爱的大奔驰，紧随其后。

大约沈月山夫妇下榻的小宾馆，自建成以来，就还没有出现过这样顶级豪华的奔驰车吧？更不要说一家伙钻出来两台了。

玉兰大酒店包厢里，靳有为大声吆喝，向沈月山敬酒。

沈月山自也是热情回应，气氛很快就搞起来了。

“沈叔，康总是我的朋友，你那些产品，以后就送到他那个超市里去销售吧，保险一点，不要又碰上张秋那种家伙。”

靳有为喝了几杯酒，笑着说道。

沈月山便有些尴尬，一迭声的向靳有为道谢，说道：“就是我那小工厂，不知道康总看不看得上眼啊……”

沈月山这个倒不是客气话，确实有些患得患失。毕竟银海的规模太大了，据说不但在玉兰市有好多家连锁店，就是在A省的其他城市，也都有连锁店。和他那个小小加工厂。全然不在一个档次上。若不是有靳有为的推介，叫人家康敬爱拿哪只眼睛看他呢？

“呵呵，沈总，你这就见外了。既然你是靳少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了。没说的，你那货只管送过来，我给你最显眼的架子。你的熟食我看过了，也尝过，味道不错，很合我们A省人的口味，应该比较好销。当然了，结账要按照我们超市的规则来，九十天一结，这个沈总不会有意见吧？”

康敬爱笑呵呵地说道。其实他早就在心里暗暗纳罕。从一路的情形来看，靳有为明显与沈月山等人不是很熟，沈月山两口子，一口一个“靳先生”，显得也很拘谨。为何靳有为如此卖力的要帮沈月山，康敬爱还真没闹明白。

原本还以为靳有为和沈娆有些瓜葛，没听靳有为叫人家“沈叔”、“叶阿姨”，自居晚辈？靳有为比沈月山也就小了十来岁。足以平辈论交，如此放低身段，肯定有原因嘛。

可是瞧沈娆的神情，明显与靳有为也不熟，生涩得紧。靳有为对沈娆也是非常客气。

当真“诡异”！

不过康敬爱这些疑虑，统统都埋在心里，脸上半点也不带出来。甭管人家是什么关系，靳有为不是假的。对于靳公子在玉兰市乃至整个A省的能耐，康敬爱清楚得很。既然靳公子要他关照沈月山的生意，康敬爱自是奉命唯谨。

生意场上，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财。

“没意见没意见，当然一切遵照康总的规矩来。”

见康敬爱一口答应，沈月山差点乐晕了。这个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大美事，际遇之离奇，无与伦比。没想到张秋这个家伙，想要阴他，却给他造就了这么一个大好机会。

当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叶宁却比老公多长了个心眼，总觉得世界上不可能有免费的午餐。可是瞧沈娆与靳有为之间生疏的情形，确实也不像是有什么“暧昧”之事。

当真好生难以索解。

“老康，我知道你们超市的经营手法，主要就是压榨供应商，嘿嘿，这个可要事先跟你说清楚，沈叔这边，你可不能压得太狠，做人要厚道，是吧？”

靳有为拍打着康敬爱的肩膀，笑着说道。

今天这个酒，是靳有为自己要请沈月山的。并非出自柳俊的授意。靳有为这人，对朋友没说的。既然柳俊“默认”了他和沈娆的关系，那他就要主动帮沈月山一把，也算是为朋友之道。

沈月山这回虽然拿回了二十万货款，可是在玉兰市的销售渠道也就断了。靳有为觉得自己亲自出马，帮朋友的忙可不能帮个半吊子，大没意思。

康敬爱咧嘴一笑，有些尴尬地说道：“靳少，也不是那么说的，每行生意都有自己的规矩，我也不能随意破坏不是？当然了，你靳少的朋友，那当然是另一回事，我老康不能那么没眼色是吧？沈总的货在我的超市里，除了正常的费用，我保证不多赚他一分钱！”

“行，老康，你够意思，这个朋友我没白交！”

靳有为便朝康敬爱伸出了大拇指。

康敬爱笑着摇摇头。

说起来，沈月山那点货，在康敬爱眼里还真什么都不算。一个月十几万的营业额，全给他康敬爱赚到，也不过就是一点蚊子肉。康敬爱好歹要算是玉兰市零售业的大哥，不能那么没出息。

宴席尽欢而散。

康敬爱告辞而去，靳有为又亲自充当车夫，送沈月山一家三口回宾馆。到了宾馆门口，沈娆坐在车里不下来，对父母说道：“爸，妈，你们先休息一会，昨晚上也没睡好。我下午还有两节课，得赶回学校去了……靳先生，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七中？”

靳有为笑道：“没问题。”

瞧叶宁的样子。有些犹豫，沈月山便拉了拉她的衣袖，笑着说道：“行，你回学校去吧。靳先生，真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

靳有为笑着朝沈月山和叶宁挥手道别，转动方向盘，驶向玉兰七中。

沈娆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咬着嘴唇，小手握成拳头，显得神情比较紧张，似乎有什么事情很难做决定。

这个异常，靳有为当然发现了，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睛不是瞥一下沈娆，觉得她的模样很是有趣。

“嗯，靳先生，我……我想请问一下，你是不是柳俊的朋友？”

咬了一阵嘴唇，沈娆深深吸了口气，终于问道。

靳有为笑道：“当然是了，不然你以为我是神仙啊，知道你们遇到了麻烦？”

沈娆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也是在政府部门上班吗？”

靳有为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要是在政府部门上班，那不变成他的手下了？这家伙，做朋友不错，做上司嘛，嘿嘿，我可没有受虐狂。”

靳有为这话，也要算是有感而发。

在柳俊手下当干部，心存正义又有能耐的，当然是很不错。靳有为这样吊儿郎当的，或者那些一门心思钻营只想捞好处的家伙，日子可就难过了。柳俊虽然不见得能把这样的官员全部都清理出去。起码也不待见。想要升迁，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沈娆很诧异地问道：“在政府部门上班，也不一定要是他的手下吧？可以是同事啊……”

这一回轮到靳有为吃惊了，一句话脱口而出：“怎么，你不知道他的身份？”

说完这句话，靳有为立马就后悔了。很明显，沈娆是真的不知道柳俊的身份。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怎么搞的，既然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却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很好玩吗？

不过既然柳俊隐瞒了，肯定也是有道理的，却叫自己一下子泄了老底，可不要因此坏了人家的“好事”。只是话已经说出了口，却不好“挽回”呢！

沈娆惊讶地说道：“我知道他在政府部门上班，他还告诉我，他是玉兰市的市长呢，嘻嘻……”

靳有为笑了，说道：“不是，玉兰市的市长叫李焘。”

不管怎么样，也要“挣扎”一下，或许沈娆年轻，头脑简单，很好“欺骗”呢？

“哦……”

沈娆点点头，就不再问。

很快，奔驰开到玉兰七中，沈娆客客气气地跟靳有为道了别，慢慢走进学校，门卫望望那台豪华得不像话的奔驰，又望望沈娆，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娆可没心思去关注门卫的意味深长，柳俊的身份，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压在她的心口。以前柳俊告诉她自己是玉兰市长，沈娆压根不信，当他吹牛。见识了靳有为的威风显赫之后，沈娆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错了，柳俊绝对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政府机关小干部。

沈娆没有去教室，径直回了自己的宿舍，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有关“玉兰市长”和“柳俊”的消息。

很快，柳俊同志的简历便跳了出来。

沈娆定定望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两眼发直！

A省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柳俊同志灿烂的笑容，此刻在沈娆同学的眼里，说不出的可恶！

第1541章 男人的底线

“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沈娆站在柳俊面前。指着电脑上柳书记那张笑脸，气势汹汹地嚷嚷道，小脸涨得通红，看上去似乎非常生气。

这是在沈老师那间小小的单人宿舍里。

在得知了柳俊的真实身份之后，沈老师“勃然大怒”，不管三七二十一，电话打到了柳书记的手机上，要他立即过来一趟。如果不过来，她马上就去市委大院找他“理论”！

实话说，沈老师虽然是在“盛怒之下”打的这个电话，其实心里也不是没有一点忐忑之意。沈娆再没有官场常识，也很清楚，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完全超出了她认知领域的“大官”。想着自己前两天还和这个大官一起坐在图书馆的咖啡厅里纵谈教育改革的“大计”，沈娆只觉得际遇之离奇，简直无法形容。

让沈娆没想到的是，柳俊不但一口答应，马上过来，而且来得如此迅速。从时间上来看，几乎是一打过电话，柳书记便动身了。

面对沈老师气势汹汹的“质问”，柳书记一副很是无辜的神情。摊开双手，说道：“什么怎么回事？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是团中央书记处的书记，也告诉过你，我是玉兰市的市长，是你自己不相信罢了！”

沈娆顿时语塞。

柳俊确实是告诉过她的，也确实是她自己不相信。

可是……

可是他的样子，特别是他的年龄，让人完全无法将他和市长书记这样的高官联系到一块，最让沈娆不相信的，当然还是柳俊对她的“溺爱”。在沈娆想来，一个市长，哪能和她在一起一呆就是大半天，陪她逛街，陪她看书，陪她聊天说话？

正经的恋人，这些当然是必备的功课，但是对于市长来说，这些“项目”未免过于无聊了。

“哼，总之你就是在骗我！我不理你了！”

沈娆被柳书记驳得无话可说，顿时“恼羞成怒”，连连跺脚，大发娇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柳俊就笑了。

“你还笑你还笑……”

见了这个可恶的笑容，沈娆益发“羞怒”，泪水夺眶而出。

说起来。沈老师之所以发怒，主要还是觉得自己被“耍”了，智商出了问题。想想看，这人在告诉自己他是市长而自己完全不相信的时候，他的心里是何等的得意？肯定把自己当做大傻瓜了！

想沈娆同学，堂堂重点大学的本科生，天之骄女，一贯自负聪明“睿智”，却被人当做傻瓜“骗”了那么久，简直就是“耻辱”！

柳俊哈哈一笑，随意伸出手，给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说道：“傻丫头，不管我是不是市委书记，我还是我，一点没变，是吧？这有什么好哭的？”

“不……”

沈娆一下子打开柳俊的手，小蛮腰一扭，坐到了单人床上，鼓着嘴巴，气哼哼的。

“你……你坏死了……你一定在心里笑话我。笑我不懂事，是个大傻瓜……”

柳俊笑道：“你本来就不聪明啊，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的聪明伶俐！”

“那你喜欢我什么……不对，谁叫你喜欢了，我才不稀罕你喜欢……”沈娆可能受“刺激”过重，思绪有些乱了，胡言乱语起来，索性扭过头，正眼都不向柳书记瞧上一眼，嘴里兀自嘀咕：“我不聪明，难道你就聪明了？自以为是！”

柳俊微笑着，在沈娆的身边坐下来，自然而然伸手揽住了她的小腰，又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轻声说道：“好啦，别闹了，又不是什么坏事。”

记得很久以前，和夏晓晴闹别扭的时候，柳俊都是这样安抚老婆的。如今自自然然就做了出来，没有半分迟滞。

沈娆浑身抖动了一下。

她和柳俊“恋爱”也有一段时间了，最亲密的接触，无非是拉拉手，惊鸿一瞥地搂抱一下，哪像现在这样，呆在“斗室”之中，如此亲密地搂抱在一起？

可是，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啊！

一时之间，沈娆有点犯起了迷糊。

不过很快。沈娆便回过神来，一下子站起身来，离开了柳俊的怀抱，退开几步，背靠着书桌，双手抱胸，望着柳俊，说道：“不行，我……我接受不了……我们……我们以后还是不来往了吧……”

“不行！”

柳俊坐在床上，眼神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但是那种坚决的意思，明白无误地表达了出来。

“可是，你……如果你真是那个柳俊，那你爸爸就该是总理啊……”

沈娆咬着嘴唇说道，小脸有些发白。

无论哪个女孩，得知自己的男朋友不但是省委副书记，而且还是总理的儿子，心中的震惊，自然难以言喻。

这种感觉，柳俊完全能够理解。

他也曾经是平民，面对县里的一个科处级干部，都要用仰望的姿态。现在一个国家领袖的儿子。就站在沈娆面前，一时之间也确实是难以接受。

小姑娘毕竟涉世未深。

“我们……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沈娆像是喃喃自语地说道。

柳俊淡然说道：“距离是人为造成的，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很真实。”

“可是……我……我心里很乱，你让我静一静好不？”

沈娆又着急起来，眼泪再一次在眼眶里打转。这种着急，毫无来由，却实实在在地煎熬着沈娆年轻的心灵。

柳俊点点头，掏出一支烟来点上，不再说话，甚至也不再望向沈娆。就那么坐在那里。

“你……你杵在这里，我怎么静得下来嘛……”

沈娆又跺了跺脚，很烦躁地说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我不会走的，你要静，当我是空气好了。”

“你……你这是耍无赖，还省委副书记呢……”

沈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以往虽然没有见过省委副书记，可是单凭想象，也觉得省委副书记不该是柳俊这样的表现。

这样子，和以前在她身边晃来晃去的那些小男生有什么区别？

“那你就别把我当省委副书记，还像以前一样，当我是你男朋友好了。”

柳俊抽着烟，好整以暇地说道。

“那怎么可能嘛……你明明是省委副书记。我真傻，被你骗了那么久！”

柳俊不由苦笑了一下。貌似自己一开始就不曾骗她，可是跟女孩子，很多时候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柳俊也并不喜欢特别讲道理的女孩。以前的夏晓晴，就有些胡搅蛮缠，当时觉得有点烦，现在回忆起来，只剩下温馨。

沈娆发了一通“火”，索性在书桌前坐下，双手支撑着下巴，嘴巴鼓起，两眼望着天生，默默出神。看来小丫头确实是想让自己静下来好好理顺一下思路。

柳俊也不去打扰她，顺手拿起沈娆床头的一本书看了起来，甚至靠在墙壁上，将双腿也伸直了，搭在床沿，看得津津有味。

“柳俊，我想好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娆忽然开口说道，整个人也转了过来，背靠书桌坐着，望向柳俊，很认真地说道，神情郑重。

柳俊继续看书。随口应道：“嗯，你说！”

“哎……人家和你说正经事呢！”

沈娆不由又有些“愤怒”。

这人真是的，在她面前，总是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的大老爷派头，真把自己当成“男朋友”了。

柳俊笑了笑，放下书，坐直了身子，望着沈娆，说道：“好吧，你说！”

被他这么一“打岔”，沈娆发觉自己刚刚似乎已经下定了的决心，又变得没有那么坚定了。当下不敢再迟疑，急急说道：“柳俊，我觉得我们不能再交往了，我不想做第三者！”

“你不是第三者！”

柳俊淡然答道。

“现在还不是，继续下去就是了。你……你的家庭那么显赫，我们之间距离太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我……我也怕影响你。我听人家说，你是个好官……”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这些都不是理由。两个人要不要在一起，和身份地位无关。”

“那和什么有关？和爱情有关吗？”

沈娆觉得有些搞笑。如果柳俊只是一个普通的政府干部，这么说也就罢了。可是她面对的是一个省部级高官，叫沈娆怎么去相信那个“爱情”？

柳俊却认真地说道：“也不一定就是爱情……严格来说，应该是缘分，前世今生的缘分！”

沈娆有点头晕：“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手的，你不可能离开我！我不会答应的！”

柳俊一挥手，很肯定地说道。

沈娆怒道：“你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不许我和别的男人接触？”

“对！不许！”

柳俊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你蛮横！”

沈娆又气坏了。

柳俊淡然道：“不管蛮横也好，不蛮横也好，我就是不许。你可以吵可以闹，哪怕我不做这个省委副书记，我也绝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去跟别的男人。这是我的底线！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

沈娆呆住了，望着柳俊，喃喃说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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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2章 到处都有不长眼睛的

流火烁金的季节。柳衙内坐上了飞往南明市的飞机。

南明市是东南军区陆军第某集团军的驻扎地之一。梁经纬正是这个集团军的军长。柳俊此番是应梁经纬的邀请，前往南明市作客的。

因为巧儿的父母梁国成老两口到了南明市，恰逢梁国成过生日，于情于理，柳书记都要赶过去给老岳父祝寿。

而且他和梁经纬也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怪想念的。

乐乐早在电话里问了好几次，问他什么时候过去，乐乐很想念爸爸。

“呀，你是柳俊？”

柳书记在头等舱坐好，拿出随身携带的《果壳中的宇宙》，打算看几页，就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张明艳的脸庞，似曾相识，一时之间，却记不起来。

见了柳俊疑惑的神情，那位漂亮的空姐就微笑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小敏，沈娆的同学……沈娆还好吧？”

柳俊马上便记了起来。眼前的姑娘鹅蛋脸，穿着航空公司的紧身制服，身材高挑。可不正是沈娆在首都师范大学的室友小敏吗？记得有一次柳书记请沈娆她们吃饭，还被小敏一帮女孩子“调侃”了一番。

“呵呵，是小敏啊，想不到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柳俊微笑说道。

这个小敏的奋斗目标就是成为一名空姐，曾经开玩笑说要团中央的柳书记帮忙走后门。现在看来，她还真的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正式成为空姐了。

小敏笑道：“没做空姐的时候，一天到晚想要做。现在真做了空姐，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每天飞来飞去，其实蛮累的。”

“是啊，高空工作，确实蛮辛苦的。”

柳俊点头赞同。

小敏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去南明市公干吗？对了，你不是说在团中央上班的吗？怎么在玉兰市上的飞机？”

柳俊笑道：“我调到玉兰市工作了。这回去南明市是私事，看望一个朋友。”

“哦……是这样，那你先坐着，我待会再和你说话。”

“好！”

小敏礼貌地朝柳俊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刚一转身，差点和一位客人撞了个满怀。小敏忙即连声道歉。

那位客人是一个四十几岁的男子，穿着黑衬衣，用料和做工都很考究，柳俊家里就有一个超大牌的设计师，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男子的衬衣和裤子均是定做的，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现在国内的有钱人，也逐渐流行这个套路。定做衣服。当然，也有一些暴发户，只管冲着名牌去，不管合不合身，只要是贵的衣服，就往身上套，有时候蛮可笑的。

黑衬衣男子长相倒是不俗，只是看上去颇有几分凶狠之气。小敏撞了他，倒不生气，微微点一点头，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他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子，理着板寸头，一样的满脸凶色，却很不乐意，对小敏眼睛一瞪，怒道：“注意点，不长眼睛啊？”

小敏漂亮的丹凤眼便扑闪了一下，脸色微微一白，随即恢复正常，又微笑着朝板寸头微微鞠躬，再次道歉：“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哼！”

板寸头重重“哼”了一声。

“光仔！”

黑衬衣男子低喝一声，止住了板寸头，对小敏点点头。

“小姐，他脾气不好，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没事没事，是我没注意。这位先生，请你坐好！”

小敏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士，满脸笑容，请板寸头落座。

板寸头又“哼”了一声，在黑衬衣身边的位置坐下。

柳俊扭头看过去，正好和黑衬衣的眼神撞在一起，两个人均是微微点头，彼此避开了。

飞机平稳地在空中飞行着，大部分乘客解开了安全带，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欣赏窗外的云霞，也有的和柳书记一样，在翻看书籍杂志。

柳俊偶尔抬起头来，见小敏正站在服务间那里朝自己张望，那意思可能是想要柳俊过去和她聊天。

柳俊笑了笑，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小敏便嫣然一笑，似乎很是开心。

看来做空姐的日子，其实也蛮无聊的，很希望有人说说话。

“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要不来点饮料？”

小敏热情地招待柳书记。

柳俊微笑道：“绿茶吧。”

小敏递给他一杯绿茶，问道：“嗯，听说沈娆去了玉兰市工作，嘻嘻。原来她是冲着你去的。她现在还好吗？”

柳俊笑着点头：“还好。她忙着搞教育改革呢。”

这个倒不是吹牛。沈娆按照他的提示，写了那个教育改革的方案，交上去之后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当然，是反对的声音居多。七中的个别领导，甚至斥之为“异端邪说”，说要是按照沈娆这个方案搞，七中非乱套不可。这不是教育改革，这是捣乱！

按照玉兰市中小学现行的教育模式来说，沈娆这个方案，确实是比较激进。如果真的完全按照她的方案实施的话，可是要起翻天覆地的变化。最主要的是一家伙就校长们的大部分权力都给剥夺了。叫校长们如何忍受得了？

一时之间，沈娆几乎成了众矢之的，人人喊“打”，甚至有领导提议，将沈娆弄走算了。七中有这么一个“捣蛋鬼”，只怕是再无宁日。

不过，这种声浪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原因很简单，教育局长易寒看中了沈娆这个方案，大加赞赏，称之为“真知灼见”，非常具有借鉴的意义。易寒不但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当即将沈娆的方案取走。说是要仔细研读，准备以此为蓝本，在玉兰七中进行改革试点。

对于这个结果，沈娆私下问过柳俊，是不是柳俊向易寒施加了压力。

自从沈娆得知了柳俊的真实身份之后，很是矛盾了一阵。有一段时间不理柳书记。不过柳书记对沈娆的“冷淡”丝毫也不在意，每个礼拜照例要约她。如果沈娆拒绝，柳书记便直接将长风车开到沈娆的宿舍楼下，径直闯了进去。

沈娆这才明白，此人是当真说得出做得到——不做省委副书记，也不会“放过”她！

柳俊如此“痴迷”。令得沈娆又是无奈又是甜蜜。小小的中学女教师，被省委副书记这般“纠缠”，足以证明沈老师魅力无穷。

这个男人，还真是非常特别，不爱江山爱美人了！

当然，真实的理由，沈娆是不清楚的。柳俊也不会告诉她关于“重生”和“前世”的事情，至少暂时不会说。

说了沈娆也不会信。

太颠覆了！

柳书记的水磨功夫把将出来，沈老师难以抵敌，矛盾了一阵，挣扎了一阵，最终打起了白旗，乖乖呆在柳书记的身边，也不东想西想了，好好和柳书记“谈恋爱”。

其实，被一个如此强有力的男人万般宠爱着，这种感觉，也不是一般的好。

不过，柳书记宠爱归宠爱，却不糊涂，自然不会要求易寒在教育改革的大事上去“徇私情”。易寒是真的看中了沈娆的方案。他也并不清楚这个方案，主题思想乃是出自柳书记“睿智”的大脑。

眼下正在放暑假，教育局紧锣密鼓的在完善改革方案，估计下半年一开学，就要进行试点了。

玉兰七中校长们的“噩梦”，即将开始！

听柳俊说沈娆在搞教育改革，小敏便笑了起来，说道：“呀，沈娆终于要实现自己的理想了。在学校那会，她就是一个‘改革者’，总是和我们谈她对现行教育制度的不满。现在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哎，柳俊，你们之间，发展得怎么样了？”

以前柳俊经常去学校找沈娆，大家将他俩当成“恋人”，多少带着一点戏谑的成分在内。大学的恋爱，距离婚姻的殿堂。相当遥远。在小敏等人想来，柳俊与沈娆之间，也就是萍水相逢，多半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猜测错了。

沈娆不但毕业之后去了玉兰市，和柳俊之间，也依旧保持着来往，这就表示着，两人真有可能走到一块去。

柳俊脸上露出温馨的笑意，答道：“一般吧。沈娆还小。”

“嘻嘻，也不小了，满了二十二了吧？已经超过法定结婚年龄了……”

小敏说着，大有深意地望了柳俊一眼。那意思分明是说，沈娆虽然还小，你“老人家”可不小了，三十好几了吧？该结婚了！

柳俊哈哈一笑，没有接话。

他尽管明白告诉过沈娆自己有妻有子，小敏她们却并不知情。柳俊也不想与小敏交流太多有关自己家庭和婚姻的情况。

“哎，倒杯饮料过来！”

正说话间，机舱里突兀地响起一个恶狠狠的声音。

循声望去，正是板寸头。在座位上站起来，两眼直视过来，神情很不友善。

柳俊不由蹙了蹙眉头。

倒不是说每个人都必定是温文尔雅的性格，但是这个板寸头也太离谱了点，在飞机上大叫大嚷，一点素质都没有，未免惹人讨厌。

瞧他的样子，也不想是多么有身份的人。

“看什么看，不服气啊？”

板寸头见柳俊皱眉，眼睛一瞪，吼道。

第1543章 打出你屎来

柳俊的眉头依旧蹙着。淡然地望向板寸头。

以他现在的身份，固然不会主动去和板寸头这样的家伙置气，但人家一定要惹他，柳书记倒也不介意给他一些教训。

坐在柳俊位置后边的李杉两人，已经做好了起身的准备。只要柳俊一有表示或者板寸头有进一步的动作，这两位才不会管在什么场合，铁定叫板寸头吃不了兜着走。

小敏显得比较紧张，连声答道：“好的，这就来！”

板寸头却只管盯着柳俊，气势汹汹的样子。

“光仔，坐下！”

黑衬衣男子又低低地呵斥了一声。板寸头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柳俊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继续拿起《果壳中的宇宙》翻阅，正眼都不再往那边瞧一下。

小敏倒了两杯饮料，给板寸头和黑衬衣送过去，微笑鞠躬：“先生还要什么服务？”

“切，我要什么服务你们都有吗？按摩会不会？”

板寸头很不屑地说道。

“对不起，先生，这是飞机上，不是娱乐公司，您的这个要求，恐怕不能满足了。”

小敏依旧彬彬有礼地答道。

“那你废什么话？”

板寸头或许在登机之前碰到了什么极度不顺心的事情。态度糟糕透顶，如同吃了枪药一般。

“光仔，你消停点！”黑衬衣很是不悦地说道：“对不起，小姐，我向你道歉。啊，这是我的名片，小姐要是有兴趣，下班之后可以过来坐一坐。”

黑衬衣说着，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小敏，非常斯文有礼的样子。

小敏礼貌地接过来，看了一下，微笑点头，说道：“谢谢庄先生，我一定会去做客的。”

“那就好。呃，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可不可以留个电话号码给我，以后常联系？”

黑衬衣进一步提出了要求。

柳俊听了，暗暗摇头。

原以为是板寸头吃错了药，无缘无故发狠，却原来不过是黑衬衣泡妞的一个道具罢了，以此来彰显黑衬衣的品味和权势。

大千世界，果真是无奇不有。

小敏礼貌地答道：“我叫小敏，对不起庄先生，我们有规定，飞机上不能开手机的。”

小敏也要算是比较机灵的，并没有正面拒绝黑衬衣的要求。很客气地找了一个借口。

“这个我知道，航空安全的需要嘛。不过，我也并没有要现在就和小敏小姐打电话，我说的是在你下班之后，我们可以联络。”

黑衬衣男子益发把出了“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望向小敏的眼神里，露出一丝热切的神色。

“对不起庄先生，下次吧。下次会有机会的。”

小敏依旧客客气气的拒绝。

板寸头又火了，冷“哼”一声，说道：“小妞，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在南明市，谁敢这么不给我们龙哥面子？”

小敏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悦地说道：“先生，我现在正在工作，如果你没有别的要求，那我失陪了。”

说着，便直起腰身，款款而去。

“妈的，给脸不要脸……”

板寸头大怒，口出粗言。

柳俊再次蹙起眉头。很不悦地说道：“这位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行。这是在公共场合，不要太过分！”

“哟呵，还真有充好汉的。小子，别以为在飞机上我就不敢动你，信不信到了南明市，我打出你屎来！”

板寸头一下子就炸了，冲着柳俊直嚷嚷。好似他在南明市，势力非常之大，可以横着走一样。

忽然人影一晃，李杉已经到了他身前，五指如钩，一把拿住了板寸头的脖颈，略一用力，板寸头顿时半身发软，“哟哟”地直叫唤。

“小子，闭上你的臭嘴！不然我现在就打出你屎来！”

李杉冷冰冰地说道，一股浓烈的煞气透体而出，周围的几名乘客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黑子给柳俊选拔的保镖，均是保安部门最顶级的精英，不但真正在枪林弹雨中厮杀过，还接受过最严格的安全训练。李杉两人，可谓是黑子手下最顶尖的高手了，死人堆里爬过的。板寸头这种流氓混混似的家伙，如何能够与李杉相提并论！

板寸头相信，只要自己再有一点异动，此人会毫不犹豫给自己来一下狠的。

异变突起，两个男性空勤人员立即靠拢来，神情紧张。小敏则站在一旁。俏脸煞白，神色更加紧张。

“对不起先生，他喝多了一点，情绪不稳定，请你原谅。”

黑衬衣男子见势不妙，连忙陪着笑脸对李杉说道，眼里有一丝惊惧之色。他也要算是久历“江湖”，一感觉到李杉身上的煞气，便知道不是好相与的，遇到了硬茬子。

好汉不吃眼前亏！

当即软语相求，放低了身段。

“这位先生，请你先放手！”

两名男性空勤人员靠近李杉，很谨慎地说道。

李杉毫不理会，手上加劲，板寸头额头上冷汗澹澹而下，大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来。

“小子，你听着，我要是再听见你开口说一个脏字，我就收拾你！”

李杉冷冷说道，随即松开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板寸头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一把汗。低垂着头，连连喘息，黑脸惨白，再也不敢向柳俊这边望上一眼，一直到飞机停稳，也没有再开过口。

“爸爸……”

刚刚来到出口，一条洁白的人影便飞快地朝柳俊扑过来，嘴里欢快地叫着。

柳书记立时眉花眼笑，微微蹲下身子，伸开双臂，将小精灵般可爱的乐乐抱在怀里。在她苹果般红艳艳的脸蛋上一连亲了两口，笑得嘴都合不拢来。

不远处，巧儿穿着简单的黑色真丝连衣裙，亭亭玉立般站立在那里，巧笑嫣然，喜乐无限的样子。

“巧儿……”

柳俊抱着女儿走过去，轻轻将巧儿也揽在怀里，亲了亲她明艳绝伦的脸颊，然后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着妻子，在李杉两人和厉淑颖苏建中的簇拥下，走向门外的豪华大奔。

“爸爸，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一上车，乐乐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坐在柳俊的腿上，抬起头来，满怀希冀之色地望着爸爸的脸。乐乐今年已经十岁了，还是像很小的时候那样，很喜欢腻在爸爸的怀里。

“乐乐，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了，小孩子不能一见面就讨礼物，太没有礼貌了。”

巧儿批评道。

不过与爱郎相会，巧儿心里倍感喜乐，纵算是批评女儿，也带着笑意。

“哦……”

乐乐便鼓着嘴巴，低下头去，有些不情不愿的。

“呵呵，女儿向爸爸要礼物，乃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柳书记丝毫不以为忤，抱着女儿，笑眯眯地说道：“不过呢，爸爸给乐乐带的礼物，体积比较大，放在皮箱里，待会到了家里，我再拿你看。好不好？”

乐乐立即便欢喜起来，搂住了爸爸的脖子，说道：“爸爸真棒……爸爸，是什么礼物啊？那么大？”

“嗯，那乐乐先告诉爸爸，你最喜欢什么礼物？”

“芭比娃娃！乐乐最喜欢芭比娃娃！”

乐乐嚷嚷道。

柳俊笑逐颜开，说道：“那就是芭比娃娃了。不过呢，这个芭比娃娃很漂亮，非常非常漂亮，和乐乐一样，是个天使，你一定喜欢的。”

“真的吗？一个很大很大的，和乐乐一样漂亮的芭比娃娃吗？”

乐乐睁着一双乌亮乌亮的大眼睛，兴致勃勃地问道。

说起来，乐乐对芭比娃娃的喜爱，确实是非同寻常。巧儿平日里对女儿管制比较严格，每个月的零花钱都有限量，而且每到月底，巧儿要对她进行“财务审计”，乐乐必须说明零花钱用在什么地方。假使有使用不当的“款项”，乐乐就要挨批评。故此乐乐从小就养成了良好的理财习惯，并不胡乱花钱。她“收藏”的十几个芭比娃娃，大都是过生日或者过节时，长辈们送给她的礼物。堆满了乐乐的小屋子，如同一个“幼儿园”一般。甚至走亲戚串门子，乐乐都要轮番带上其中的一两个，百般呵护。

柳书记溺爱子女，是出了名的，也曾就此事与巧儿交涉过，说限制零用钱是好事，柳书记不反对，不过可不可以在芭比娃娃上面破一破例？

巧儿不像小青那样“硬顶”，亦不会如同何大小姐那样“老大白眼球伺候”，只是温柔地笑着，对柳俊说了一句话：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孩子就不会珍惜了！

这个道理非常的正确，柳书记无话可说，只得罢了。

但是此番千里迢迢的从玉兰市跑到南明市来给岳父祝寿，和女儿也有几个月不曾见面了，柳书记自也不能小气巴拉的，随便买一个芭比娃娃，就打发了女儿。故此柳书记这一回准备的，确实是一个精致异常的芭比娃娃，料必女儿见了，一定会十分欢喜。

柳俊微笑说道：“对，爸爸保证，和乐乐一样漂亮。”

“太好啦太好啦，爸爸真好……”

乐乐大声欢呼，搂住爸爸的脖子，又亲了一口。

柳书记乐得眼睛都眯缝起来。

第1544章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集团军军部不在南明市区。而是在下边一个县城。一个单独的军事区域，占地面积广阔。不但军部指挥机关在那里，集团军的主要首长，也住在那里。十几栋精致的别墅，点缀在一片苍翠之中。

但是大奔并没有开进军部去，而是径直开进了南明市的一个小区。

这个小区，是南明市近年开发的最高档的楼盘，全都是豪华大别墅。其中最豪华的山顶十八号别墅，就是巧儿的产业。

梁经纬调任东南军区不久，巧儿就买了这套别墅。她知道柳俊偶尔会过来与梁经纬聚会，她带着乐乐，却是不大好出入集团军军部。

柳俊如今在体制内地位如此之高，保密工作益发难做了。

如同在南方市一样，柳俊过来，还是住在她那栋海景别墅。

别墅里，梁国成老两口和梁经纬两口子都在，余国勋梁少兰夫妻，加上余丹以及梁经纬的儿子梁汉宁也在。见到柳俊进来，大家都含笑起身。

柳俊放下乐乐，疾步走到梁国成老两口面前，鞠躬问好。微笑着说道：“爸，祝您生日快乐！”

“呵呵，好好……那么远过来，辛苦了吧，快坐快坐……”

梁国成笑眯眯的，一迭声招呼道。他今年也是六十好几的人了，不过身体很好，腰板挺得笔直，耳聪目明，只头发有了斑白之色，看上去精气神都很饱满。

如今日子越过越好，诸事顺遂，两位老人自然身体健康了。

柳俊坐下之后，这才与梁经纬余国勋等人一一见礼。然后小字辈上前向柳俊问好。柳俊微笑问道：“余教授，则成呢？”

余国勋的儿子叫做余则成，非常帅气斯文的一个男孩子，柳俊对他印象很好，一见面就问到他。

余丹笑着答道：“则成他们学校，组织了一次三江源的考察活动，则成报名参加了，这会，在唐古拉山呢……”

余则成今年十八岁，这孩子早慧，去年就考上了首都大学。余丹代为回答，可见这对姐弟之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很是相亲相爱。

柳俊笑着说道：“考察三江源？好。年轻人就是应该多参加这样的社会活动，有好处，可以开阔视野，增长见识。”

大伙便一齐点头。

余丹笑道：“是啊，舅舅和舅妈都很支持，舅妈还送给他一整套军用装备，则成可牛了，成天向他的同学们炫耀，说舅妈如何的了不起。”

柳俊也笑道：“何主任本来就了不起，我看也快升将军了吧？”

何梦洁已经从南方军区调任东南军区，干的还是老本行，军区电子信息战指挥中心主任。

何梦洁笑着说道：“你们姨甥两个，串通了来笑话我是吧？”

余丹便跑过去伏在舅妈肩膀上，笑嘻嘻地说道：“舅妈，您这就冤枉我了……你呀，是我的偶像。我特想当兵，早知道这样啊，我就该听我爸的，学医，就可以进部队当军医了，是吧？”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何梦洁说道：“你现在也可以参军啊。叫你舅舅给你开个后门，特招入伍。”

余丹夸张地说道：“这我可不敢，梁军长可是铁面无私的，哪能照顾亲戚啊……”

梁经纬笑道：“你现在在商务系统工作，也很不错的，一样的为国做贡献。”

梁经纬与何梦洁今天都没穿军装，穿的是便服。一位现役陆军少将出入这样顶级豪华的别墅区，未免引人注目。不过即便穿着便服，依旧难以掩饰那种英武之气。

“丹丹，你和顾启秀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笑一阵，柳俊问起了余丹的终身大事。他对顾同辉的儿子顾启秀，印象也很不错。

余丹便露出一丝羞涩的神情，扭捏起来，不肯说。

梁少兰笑着说道：“这孩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们呀，已经商量好了，准备在明年五一节结婚。”

柳俊笑道：“哦？这可是大好事……哎呀，我得想想，送个什么礼物好呢？”

“送个芭比娃娃，大大的芭比娃娃！”

乐乐在一旁嚷嚷起来。

一家人哈哈大笑。

柳俊恍然大悟，叫道：“哎呀，我差点忘了，给乐乐带了个芭比娃娃过来，快快，放皮箱里呢，咱快点拿出来给乐乐。”

却原来乐乐一直念叨着爸爸送的那个天使般漂亮的芭比娃娃，又不好打断爸爸和大人们说话，便接着这个机会说出来。见爸爸“领悟”到了自己的心思。小丫头拍起手掌，笑得开心之极。

很快，一个如同真人般高矮的芭比娃娃就从大皮箱里拿了出来，穿着洁白的连衣裙，乌黑的秀发长长地披洒下来。

“哇……”

这个芭比娃娃一拿出来，大家便惊呼出声。

“是乐乐哎，哇，真像，太像了，简直就跟乐乐一模一样……”

余丹望着那个芭比娃娃，惊叹不已。

岂止是她，所有人都很吃惊。

盖因这个芭比娃娃，长得与乐乐不说是一模一样，起码也有七八分相似。甚至高矮都是一样的，仿佛拿着乐乐做模特，塑造了一个蜡像。而且皮肤看上去非常柔软，富有光泽，咋一见之下，几乎可以乱真了。

“哇，爸爸，这是我啊……”

乐乐望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芭比娃娃，瞪大了眼睛，兴奋地叫道。

柳俊微笑道：“对。就是你呀！”

连一贯不怎么在意这些“玩物”的何梦洁都有些好奇，伸手摸了摸芭比娃娃的手臂，吃惊地道：“咦，很有弹性……柳俊，这个娃娃，确实很精致，哪做的？”

柳俊笑道：“嗯，我拿着乐乐的DV片，和她的身体数据，叫日本的一个拟人科技公司定做的。这个娃娃不但是乐乐的复制品，还会说话。做动作呢……”

柳俊说着，按了一下隐藏在芭比娃娃后颈处的按钮，娃娃立即眨了眨眼睛，用悦耳的声音说道：“大家好，我叫乐乐……”

那声音，也和乐乐的声音是一样的。

乐乐高兴坏了，一把搂住了娃娃，咯咯笑着说道：“妈妈，我每天晚上都要抱着这个娃娃睡觉。”

“好啊……”巧儿也非常高兴，连连点头，不过接下来又有点担心地问道：“小俊，这个娃娃，小孩子抱着睡觉没事吧？”

近来有消息称，部分儿童玩具卫生检疫不合格，含有一些有毒的物质，会造成一些隐性的损害。

柳俊微笑道：“放心，这个娃娃所有的制作材料，全都是环保的，绝对不会对孩子的身体造成伤害。”

巧儿便即放心。

余丹说道：“乐乐，你给娃娃取个名字吧，以后我们也好叫她的名字。”

乐乐扬起红艳艳的小脸，兴奋地说道：“呀，她自己不都说了，她叫乐乐。”

余丹笑道：“她叫乐乐，那你叫什么呀？”

“我也叫乐乐。”

“那我们以后叫乐乐的时候，是她答应我们还是你答应我们？”

乐乐想都不想，马上答道：“我们俩一起答应，是不是，爸爸？”

柳俊连连点头，说道：“对，一起答应。这样呢，咱们家就有两个乐乐了，爸爸和妈妈，就有两个女儿，是吧？好开心啊！”

“嗯！”

乐乐小脑袋猛点，开心得不得了，抱着芭比娃娃。爱不释手。

见女儿如此高兴，柳俊也很兴奋，说道：“巧儿，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每年给乐乐做个这样的芭比娃娃，就好像记录了乐乐的成长过程，你觉得怎么样？”

巧儿微笑点头，觉得老公这个主意就是棒，不过还是说道：“小俊，你这样子宠乐乐，当心把她宠坏了……”

柳俊连连摆手，说道：“不会不会，生儿子呢，就宠到十八岁，生女儿就不一样了，可以宠到八十岁！”

“你呀……”

巧儿便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乐乐忙即“保证”道：“妈妈，你放心，乐乐一定会很乖很听话的，不会被宠坏！”

一屋子人又哈哈笑了起来。

何梦洁说道：“小俊，你这样子宠爱女儿，还真不像是个省委领导呢。”

柳俊哈哈一笑：“省委领导也是人嘛，一样的有七情六欲。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一家人说笑一阵，梁国成说道：“小俊，你现今是省委副书记了，工作辛苦不辛苦？”

若搁在从前，不要说省委副书记这样的大官，就是公社的主任，对于梁国成来说，也是高高在上，不可接近。如今家里随便拿出一个，不是将军高官，便是亿万富豪。饶是如此，省委副书记在梁国成而言，也还是一个十分神秘的职务。在他想来，该当是非常之辛苦的。

柳俊忙即答道：“还好，习惯了。”

梁经纬笑道：“是啊，你把人家折腾得四脚朝天，自己倒是满清闲的。”

柳俊在玉兰市频频出招，早已经引起全国的广泛关注，就连军队内部，也有了许多议论。连像极了何长征，一贯不苟言笑的梁军长，也拿这个调侃柳书记。

柳俊叹了口气，说道：“想清闲，怕是难了。”

梁经纬手一挥，说道：“不管他，既然来了，就好好休息几天，咱们打猎去！”

柳俊顿时大为振奋，立即点头应诺。

第1545章 出猎

“小俊，水放好了。你洗澡吧……”

中午就在家里吃了寿宴，也没大操大办，一大家子聊到深夜，才各自回房休息。巧儿依旧是那个温柔到骨子里头的贤妻，给柳俊放好了洗澡水，调试过水温刚好合适，这才从浴室里探出头来，微笑着招呼道。

柳俊走过去，并不急于进浴室，在巧儿身前站住了，微笑着凝望她，眸子中柔情无限。

巧儿依旧穿着黑色的连衣裙，见了丈夫温柔的眼神，嫣然一笑，说道：“先洗澡吧……”

一言未毕，柳俊已经搂了上来，强健的双臂紧紧将她丰腴的娇躯搂在怀里。巧儿温婉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伸出双臂圈住了柳俊的腰。

“一起洗！”

柳俊在她耳边说道。

“别闹了……呀……”

一句话尚未说完，柳俊双膀叫劲，将巧儿抱了起来，嬉笑着走向巨大的浴缸。

巧儿也便不再“挣扎”。双手勾住了柳俊的脖子，吃吃地笑。

然后两个人便和衣倒进了浴缸，黑色的裙裾在乳白色的浴缸里舒展开来，犹如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盛开。

柳俊笑闹着将温水淋在巧儿柔软的黑发上。

巧儿立即“反击”，闭着眼睛，将浴缸里的温水向柳俊身上脸上乱拂，一时之间，浴室里闹做一团。

不过，柳书记和梁董事长都没有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衣服沾了水之后，就会紧紧贴在身上，想要脱下来，无比之艰难。

柳俊穿的是衬衣和西裤，主要是扣子，脱下来还比较容易一点，巧儿的连衣裙，却是细细一条拉链藏在腋下，紧紧将她丰满的娇躯裹住，饶是柳书记力大无穷，拿这条小小的拉链，也是无所措手足。

“巧儿，这条拉链很操蛋呢……”

柳书记嘀咕道，满头满脸的水迹，也不知道是浴缸里的温水还是头上的热汗。

巧儿温柔地笑道：“要不算了，我先给你洗澡吧，等你洗完了，我再洗。”

“我都拉不开这个拉链。你自己哪里拉得开？”

柳书记立即提出了质疑。

巧儿一想也是，便佯怒道：“都怪你，就喜欢闹……”

柳书记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其实柳书记的“妙计”，说穿了也就是一个蛮办法，拉不开拉链，就索性破坏连衣裙。巧儿那件连衣裙，做工考究，用料精细，好在线缝处用的不是钢丝，尽管沾了水，一样的很坚韧，以柳衙内的手劲，还是不难对付。

自从当上高官，柳书记久已不曾与人动手，不免荒废了一身好功夫。闲来无事，以“登峰造极”的气功来撕妻子的衣服，倒也算得“物尽其用”。

折腾了好一阵，那件连衣裙终于变成了两片，从巧儿傲人的身材上滑落下来，高耸的双峰颤巍巍地挺立在柳俊的眼前。蓓蕾依旧嫣红，微微颤动，娇艳欲滴。

“真美！”

尽管两人做夫妻多年，见到巧儿完美的胴体，柳俊依旧忍不住啧啧赞叹。

巧儿羞涩地一笑，搂住了爱郎的脖子，将他的脸压在自己饱满的胸脯之间……

夫妻二人在浴室里闹了一个多钟头，赤条条的柳书记抱着同样如同初生婴儿般的梁董事长，笑呵呵地从浴室里走出来，丢到了床上，然后一声大叫，扑了上去，两个人又在宽大的床铺上扭成了麻花。

良久……

“巧儿……”

“嗯……”

巧儿娇慵地应答了一声，声音犹如呢喃一般。

“想我了吗？”

“嗯……想……”

“我也想你……”

两个人搂抱在一起，絮絮低语。

柳俊的红颜知己虽多，但跟巧儿在一起的时候，是最能令他安心的。从他九岁到二十一岁，巧儿整整照料了他十二年，无微不至。柳俊与巧儿的感情，也远远不止于情人或者夫妻。

也不知过了多久，被窝里响起巧儿的惊呼声：“呀，…了，早点睡吧，哥明天要和你去打猎呢……”

柳俊微笑道：“打猎不急，早一天迟一天都没关系，咱们再说说话，我想和你说话。”

巧儿便温柔地一笑，将身子更加偎进了他的怀里。

……

照梁经纬的意思，打猎最好是进深山老林。不过南明市作为F省重镇。境内虽然多山，真正的深山老林还是不多。况且国家相关法令，也禁止猎捕野生动物。

当然了，梁军长和柳书记这一次出猎，倒是不违法。

一段时间以来，南明市辖境内的两个县，野猪泛滥成灾，农作物受损严重，还伤了好几个人。当地政府经请示上级部门，同意猎杀一部分野猪，控制它们的增长速度。

梁军长要算是响应地方政府的号召，“为民除害”。

梁经纬原本打算一大早就叫柳俊出猎的，还是何梦洁提醒了他。人家柳俊和小妹多久才见一次面，哪能没些体己话说？该当让他们好好聊聊天，多休息一会。

梁经纬恍然大悟，听从了妻子的劝告，到次日下午，才正式出行。

梁军长将此次打猎，也当成了一次军事行动来对待，组成了一支精干的小部队，带了两台军用吉普车，三名随从和两条猎狗。除了梁军长和柳书记，其余三人。皆是年轻的军中精英。

梁经纬的警卫员小祁，还有精选的两名猎人小方与小侯。小方小侯入伍之前，就有过打猎的经验，枪法贼准。小方还精通饲养猎狗之法，那两条看上去貌不出众的土狗，就是他养的。

三人均是少尉军官。

车子中午从南明市出发，下午五点钟左右，到达了目的地，很偏僻的一个乡村，极目望去，炊烟袅袅。满眼皆碧，令人心怀大畅。

这个乡村，就是闹野猪闹得最厉害的几个村子，村民们自发地组织了巡逻队，日夜在村子四周巡逻，防止大群野猪靠近，成片的糟践庄稼。但是对于山中零散的自留地，就鞭长莫及了。

梁经纬出猎之前，部队的外联部门联系了当地的县政府，算是为梁军长的此番“军事行动”奠定了合法的基础。不过根据梁经纬的命令，外联部门并没有告知出猎者的身份，只说部队首长响应地方政府号召，派出精干人员，协助捕杀野猪。

小方家里就是南明市的，对当地的方言很精通，沟通方面不存在问题。当即去到村委会，向村里的干部说明了来意。

支书和村主任见他们一个个雄纠纠气昂昂的，装备精良，果然像是精英人物，自是喜出望外，一迭声的表示欢迎。又热情地留他们在村里吃了晚饭，表示会派熟悉地形的村民配合他们行动。

晚上，一轮下玄月挂在空中， 清幽的月光洒在山林之间，四周不时有夏虫鸣叫。

在一处玉米地的斜坡上，梁经纬和柳俊等人伏在草丛之中，耐心地等候着。

吃完晚饭之后，大伙便在向导的指引下向村子外的山间进发，这处玉米地，是小方选好的。根据小方的经验，野猪一般会在晚间出来啃食玉米。这片玉米地的面积虽然不大，玉米的长势也不是很茂盛，不过总算还有一些玉米棒子结在玉米杆上，对野猪还是有一定的吸引力。

关键是这里地形好，玉米地的一侧就是一处斜坡，正合适“打埋伏”，离那条蜿蜒的山间小路。距离也很合适，就是三四十米远近。这样的距离对于军中精英来说，几乎就和面对面差不多。在这种距离上用八一杠猎杀野猪这样庞大的目标，如果再打不中的话，可就丢脸了。

当然，梁军长和他的三名部下，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柳书记就不保险了。此君自幼习武，拳脚上造诣不输于梁经纬，论到枪法，却是难以提起。

故此梁经纬专程给他配备了一支88式狙击步枪，带红外线瞄准镜的那种，还给他配了红外线夜视仪，可谓武装到了牙齿。既然是邀请柳俊前来打猎消遣，自也要尽可能让柳书记有些收获。这个可是关乎省委副书记的脸面问题。除了没戴贝雷帽，没有在脸上涂抹油彩，此刻的柳书记，还真和特种兵有几分类似，像模像样的。

一开始的时候，柳书记倒也沉得住气，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警惕”地注视着山坡下那条蜿蜒的羊肠小道，生怕一不小心，就让野猪溜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柳书记的耐心渐渐开始丧失。倒不是说柳书记就那么没有一点坚韧之力，实在是蚊子咬得有点受不了。

虽然小方他们带了驱蚊药，也给柳书记抹在了手脚和脖子之上，但仲夏季节，这山林里的蚊子，可着实厉害，便抹了驱蚊药，也仍然有些抵挡不住。

“奶奶的，这蚊子还蛮讨厌的……”

柳书记强自按捺一阵，终于小声嚷嚷了起来，伸手去驱赶那些讨厌的蚊虫。

小方见柳书记整出偌大动静，便有些着急。这个野猪可是十分机灵，倘若察觉这里有人埋伏，只怕会掉头就跑，逃之夭夭，大伙儿不免前功尽弃。

不过柳书记乃是梁军长的贵客，尽管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能与梁军长兄弟相称，一声“经纬哥”叫得自然流畅，可见也是很了不得的角色，小方却不便“呵斥”于他，只能干着急。

第1546章 天龙八步

梁经纬笑道：“耐心一点。会来的。怎么，这都做到省委副书记的人了，还那么沉不住气啊？”

此言一出，差点将小方等人和引路的老乡吓倒。

这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竟然是省委副书记？若是别人如此说法，小方等自然一万个不相信，但由梁经纬嘴里说出来，却是不能不信。

梁经纬何等样人，一军之长，岂能信口开河。

“我不是没耐心，是怕蚊子咬。”

柳书记嘀咕道。

梁经纬轻笑道：“看来当初你不进部队是对的，这点苦都吃不了，在军队可行不通。你呀，就在地方上混吧。”

柳俊也笑道：“我真要进军队，就入海军，晕船我倒是不怕。”

梁经纬微微一笑，正要再调侃他几句，小方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来了……”

大家立即噤声，瞪大眼睛望着下面那条山道。

果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从山道那边钻出来一群黑影，很快。声音便响亮起来，估计来的东西不少。就着天上淡淡的月光，柳俊等人看得明白，确然是一群野猪，在一头大猪的带领下，约莫有十来头大大小小的野猪，从山道上鱼贯而来。

野猪是群居动物，除了个别体型较大的公猪，一般都是一窝一窝的行动，由一头母猪作为“领导”。许是这一带闹野猪比较厉害，平日里也很少有人晚上在山道埋伏，野猪的警惕性不高，当先那头猪率着“部众”快速过来，临近埋伏点的时候，似乎察觉有异，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埋伏的猎手，又继续前进。

“开火！”

梁经纬低喝一声，手里的八一杠随即喷吐出火花，几支步枪跟着发射。

距离不过三四十米，又还有些月光，柳书记倒也用不着红外线夜视仪帮忙，手里的88式狙击步枪同样喷吐出火舌，子弹拖曳着美丽的尾焰，划过宁静的夜空，直奔倒霉的野猪群。

这群野猪不过十来头，梁经纬他们倒有五条步枪。同时射击，除了柳俊，个个均是神枪手，野猪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纷纷中弹倒地，短短数秒钟，枪声便止歇下来，十余头野猪悉数中枪倒地，几乎没有半点挣扎。

“呵呵，收获不小啊……”

梁经纬笑逐颜开，站起身来，向坡下走去，柳俊等人紧随其后。

走过去一看，大大小小的野猪一共是十一头，俱皆饮弹毙命，无一幸免。

“厉害，大军同志就是厉害！”

见了这般场景，向导情不自禁地伸出大拇指，以当地方言大声夸奖。

柳俊说道：“这就完了啊，我才开了几枪，太不过瘾了。”

梁经纬笑道：“打猎嘛。主要是排兵布阵的过程，不在意最后猎杀的刺激。今晚上只能到此为止了，其他的野猪受了惊吓，肯定不会再过来了。”

小方说道：“首长，一家伙干掉十一头，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们以前打猎，用的是火铳，野猪皮粗肉厚，打不进去，好几个人加上几条狗，有时候都还对付不了一头野猪呢。”

梁经纬的警卫员小祁笑道：“那是，装备好嘛，那个时候你在家里，哪能有这家伙使。”

“大军同志，我们先回去，我叫人过来抬。”

向导便殷勤相邀。

一行人扛着枪，说说笑笑回了村里，支书村长组织了一批身强力壮的年轻后生，带着扁担绳索吆喝着上山去，将十一头野猪全都抬了下来，连夜一过磅，最重的一头，有将近两百斤，最小的也有八九十斤，收获颇丰。

支书听向导说，来的人里面有两个是大官，首长，更加热情客气了，马上叫人割下几只野猪耳朵。剁下几个猪蹄，洗剥干净，支起锅来，炒了几大盘，又拿出自酿的米酒，就在院子里摆开阵势，大伙儿吆喝着，喝了个酣畅淋漓。

柳书记酒量不佳，“不幸”醉倒。

次日又睡到日上三竿，在村里吃了中饭，梁经纬吩咐将猎杀的野猪全部交给支书处置，支书过意不去，将所有野猪耳朵都割了下来，又砍下几个猪蹄，再加上当地的一些土产，一总包好，送到了吉普车上，说是请首长们带回去尝个鲜。

梁经纬和柳俊相视一笑，也不推辞，向支书村长道了谢，登上吉普车返回市里。

“小俊啊，累了一天一晚，你还喝醉了。要不先不急着回家，去洗个澡，按摩一下，休息休息再回去，怎么样？”

车行到南明市区，已是华灯初上，美丽的城市被灯火装点得格外璀璨，梁经纬便提议道。

和梁经纬相交二十几年，这还是梁经纬第一次邀请柳俊去娱乐场所放松一下，柳书记无论如何都是不好拒绝的。而且他也确实觉得有些劳乏了。别看他身体底子好，这样的野外活动一天一晚搞下来。也不是很吃得消。

与梁经纬这些久经锻炼的正规军人比较起来，柳书记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南明市最大的洗浴中心，坐落在市中心闹市区，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不过柳书记看到屋顶上那几个“熠熠生辉”的大字的时候，还是有点头晕！

天龙八步！

这个洗浴中心的名字，叫做天龙八步！

看来该洗浴中心的老板，是金大师的忠实粉丝，开了这么大一个场子，居然仰慕了金大师一把。

梁经纬也有些好笑，说道：“别看这名字取得古怪，手艺还不错。”

柳俊笑道：“你都说不错的，那肯定是不错了。”

当下泊好车，一行五人走进了天龙八步。

这个场子不愧是南明市最豪华的所在，门口停车场停着的，几乎是清一色的高档名车，奔驰宝马，不一而足。梁军长他们的两台吉普车，泥尘满面，脏不溜秋的，停在一大堆名车之间，确实是蛮碍眼的。甚至连停车场的保安见了，都忍不住邹眉头撇嘴巴。

哪里来的乡下土老帽，也到天龙八步赶时髦？

当然，停车场灯火不是很明亮，吉普车的牌照又被泥浆糊住了，保安没有认出来这是两台军车。就算认出来也没事，现在一些人，就喜欢弄个假军牌套上去，四处耀武扬威。

巍峨壮丽的天龙八步俱乐部，气势磅礴，如同黑夜中的一头怪兽，张开血盆大口，要择人而噬。普通人见了这般架势，忍不住两腿打颤。

不过这种程度的奢华，自是不放在梁军长与柳书记的眼里。

他们家里，就杵着一个全球最大酒店连锁集团的老板。

应该说。天龙八步服务员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配得上他们这个大场面。柳俊和梁经纬几人，做了全套桑拿按摩，浑身疲倦之意，一扫而光。穿好衣服，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

来到大堂的时候，柳俊忽然在大堂的长沙发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免多看了一眼，那个人似乎也有些感应，抬头望了过来，四目相对，彼此都认出了对方。

竟然是那个叫做“光仔”的板寸头，两天前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

光仔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情，嘿嘿地冷笑着，走了过来，直直的拦住了柳俊的去路。

“嘿嘿，外地佬，那么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光仔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举起手来，做了一个手势，立即便有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围了上来。

“你那个牛皮哄哄的马仔呢？哪里去了？怎么不见了？我很想见识一下他的手段，看看他要怎样把我打出屎来！”

光仔阴阴地说道，脸上却尽是得意之情。

为了飞机上那个事情，光仔足足生了两天闷气，差点憋出病来。想他光仔，在南明市地头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除了大哥庄总，南明市谁见了他，不是瑟瑟发抖？历来只有他光仔欺负别人，要打要杀都是一句话，哪能想到在飞机上被人掐住脖子，收拾得跟孙子似的，一辈子也不曾吃过这样的亏！原以为萍水相逢，再也没有机会出这口恶气了，不料这个外地佬却主动送上门来。

当真是老天开眼啊！

梁经纬皱起眉头，用向阳方言问道：“什么人？”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在飞机上碰到的，估计是个小流氓，吵吵闹闹，我的保镖教训了他一下。”

梁经纬便点点头，也不以为意。

见这两个外地佬丝毫也将自己放在心上，光仔不由怒火中烧，正准备叫人动手教训他们一顿，左右一看，大堂人来人往的，都是客人，光仔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随手将身边一个巨大的花瓶推倒在地，“哗啦”一声，那个漂亮的景泰蓝花瓶顿时碎成了无数片。

柳俊和梁经纬同时蹙起双眉。

大堂里的客人和服务员都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跳，纷纷往这边望过来。

“嘿嘿，大家都看到了吧，这个外地佬要砸我们的场子，把花瓶砸了！”

光仔阴笑着，得意洋洋地大声说道。

他身边的几个保安员便一起点头，齐声说道：“对，我们都看到了，他们在捣乱！”

一些熟客便露出了戏谑的笑容，在一旁抱起双臂，饶有兴趣地看戏。

第1547章 必杀之心

柳俊和梁经纬本来不待搭理他。这样的流氓混混，哪怕在市井间算个人物，在柳书记和梁军长眼里，甚至于连小丑都谈不上。至少小丑能够博人一乐，这种人却只能惹人厌憎。不过见了光仔诸般做作，两人倒是不忙走了，倒要看看他还有些什么花招要使出来。

梁经纬扭头朝警卫员小祁做了个手势。

小祁心领神会，马上掏出手机打电话，压低声音和那边说了几句什么。

梁经纬身为正军职军事指挥员，肩负捍卫东南的重任，心思十分缜密。虽然自己一行五人，个个身手不弱，真要硬闯，谅这里的保安也未必阻拦得住。但见了光仔这个架势，很显然是天龙八步的一个什么负责人，流氓嘴脸十足。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万一要是出个什么事情，他们人多势众，这边伤着点皮肉，传扬出去，丢脸丢大发了。

堂堂军长和省委副书记。被流氓打了，那还了得？

光仔看见小祁打电话，估计是搬救兵，丝毫也不在意。在南明市的地头上，论到黑恶势力，谁敢在他和庄总面前充老大？这几个外地佬，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的？外地佬，不服气啊？哼哼，你们自己说吧，认打还是认罚？”

柳俊笑了笑，正要说话，梁经纬已经抢在前头，淡然说道：“认打如何？认罚又如何？”

梁军长的意思，南明市他是主人，柳俊是客人，有什么事情，自然由他出头应付，没有要客人出面的道理。

柳书记人情练达，对大舅哥的心理很是了解，便微笑着在一旁做起了看客。

光仔见是梁经纬出场，也不以为意，阴阳怪气地说道：“认打，很好办，咱们这就开打，你们能打出去，算你们的本事，我光仔没话说……要是没胆。也好办，那就认罚。你身边这个外地佬，在飞机上很拽，说要打出我屎来，我大人大量，不跟他计较，你们赔八万块，叫那个外地佬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这事就算两清！”

这个时候，又有七八个保安，拿着橡皮警棍和钢管之类的武器，从外边赶了过来，隐然对梁经纬等人形成了合围的态势。

“这么说，你们这里是黑社会了？”

梁经纬也不生气，淡然问道。

“对！我就是黑社会，而且是老大，怎么着？”

光仔见自己这边，来了十几个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保安，还都操着家伙。胆气更豪，说话益发的嚣张起来。

小祁向前走了一步，小方和小侯则是左右分开，将梁经纬和柳俊围在中间，摆出了防守的态势。这帮人看来还真是横行霸道的黑社会恶势力，一言不合，就会动手，自然要做些防范。

“你怎么看？”

梁经纬侧头望了柳俊一眼。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这种人渣，留下是祸害！”

梁经纬哈哈一笑，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那就不留吧！”

光仔见这两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不由勃然大怒，吼道：“他祖母的，这几个外地佬还他妈的嚣张得很，弟兄们，给我……”

一句话没说完，忽然没了声息。

却原来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住了他的脑门。

小祁冷冷喝道：“退后三米，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小方和小侯同时掏出枪来，分别指向四周持械的保安，怒喝道：“退后三米！”

大伙一见这个架势，顿时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

光仔浑身一哆嗦，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忽然脑门上一阵剧痛，接着天旋地转，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小祁顺手再在他头上来了一下狠的，光仔头破血流，扑地栽倒，小祁伸出一只脚，踩住他的脑袋，手枪一挥，冷冷说道：“叫你们的负责人出来说话！”

“快，叫庄总过来……”

便有人惊呼起来。

梁经纬点点头，举步向前，小方和小侯一左一右开路，小祁一弯腰，揪住光仔的后领，像拖死狗一般拖着跟了过去。

四周的保安连连后退，却依旧保持着对他们的会合围态势。

梁经纬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与柳俊一起走过去，在大堂的沙发上落座，小方小侯左右卫护，小祁将头脸上血糊糊的光仔丢在脚边，依旧伸出一只脚踩住他的脑袋，警惕地望着四周。

梁经纬朝他微微颔首。

小祁便对小方小侯说道：“保护首长安全，有人持械靠近，不听劝阻。可以开枪！”

“是！”

小方小侯同时拉了一下枪栓，顶弹上膛。

梁经纬掏出烟来，递给柳俊一支，哥俩点着了，靠在沙发里默默抽烟。

这个事情，既然已经闹起来了，确实不方便就此离去。梁经纬的身份，终归是会被别人知晓的，一军之长，职守东南，守土有责。面对流氓恶势力的威胁，竟悄然遁去，不免令人齿冷。

听了小祁和小方小侯的对答，天龙八步的那些保安，更是惊慌。很显然，这几个外地佬不是一般的身份，随身跟着三名持枪卫士，岂是等闲之辈？

很快，一个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老远就大喊大叫：“误会……误会……”

保安员和其他人纷纷让路，有人称呼他为“林经理”。

“站住，在三米外说话！”

胖子刚刚跑到近前，小祁便一摆手枪，冷冷喝道。

“首长，误会误会……”

胖子吓了一跳，立即在三米外站住了脚步，朝着梁经纬等人一连串的点头哈腰，一边擦汗一边连声说道，眼睛的余光去瞥被小祁牢牢踩在脚下的光仔。

光仔的脸在军用皮鞋和光洁的地板之间，“异变”成一种可笑的形状，嘴巴一张一噏的，如同一条离开了水面的鱼，正在挣扎着呼吸最后几口空气。

“你是什么人？”

梁经纬淡然问道。

“首长，我是这里的经理，我姓林……”

胖子又是连连点头哈腰，操着并不熟练的普通话说道。

“叫你们老板来！”

梁经纬不再搭理他。

“这……首长，您看，这就是个误会，是不是……请你们先把人放了？”

“这不可能！这个人，没有留下来的必要。留在社会上，就是一个祸害。好了，别浪费时间，马上叫你们老板过来！”

梁经纬淡然说道。

胖子倒抽一口凉气。听这位话里的意思，要光仔的命！

看来不是一般的首长了，一般的首长，绝不会这样说话。在梁经纬嘴里，光仔这条命。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滚蛋！”

林经理还要说话，小祁已经朝他冷喝一声，吓得林经理一连退了好几步。

又过了一会，门外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三十个人手持砍刀，棍棒和自制火枪，冲了进来，为头一个黄头发的凶悍角色大喊大叫：“谁他妈的在闹事？活得不耐烦了？敢在龙哥的场子里闹事！”

林经理一见，如同见到了救星，急急忙忙迎了上去，说道：“三哥，你来了……”

“三哥，救……救我……”

被小祁死死踩在脚下的光仔挣扎着叫喊道，如同一头被杀了一刀的驴子在哀鸣。

“林胖子，你他妈的是死人啊？弟兄们，上，剁了他们！”

黄头发的三哥冲着林经理大吼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举着砍刀就往前冲。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黄头发“哎哟”一声惨叫，砍刀掉落，双手捂住大腿，跪倒在地。

“谁敢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小祁冷冰冰地喝道，枪口冒出一丝青烟。

原本随在黄头发身后喊打喊杀的一帮子流氓，全都愣住了，傻呆呆地望着跪在地上叫唤的三哥，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

一个冷峻的声音自后响起，一帮流氓连忙让开道路，一个满身黑衣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正是在飞机上见过的那个庄先生。

庄先生毕竟比黄头发三哥这种只会砍杀的愣头青老练多了，眼睛一抡，马上就搞清楚了状况，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来者不善！

不但有三名持枪护卫，还敢在公众场合公然开枪伤人，绝对不是一般人。只有高级首长的卫士，才会在情况危急的时候，断然开枪。

“都给我退下！”

庄先生厉声喝道。

一帮流氓和十几个保安，连忙往后退开了一段距离。

庄先生又向林经理使了个眼色，那胖子战战兢兢上前，扶起了黄头发，退到一边。小祁倒也并未阻拦。

“呃，请问首长贵姓大名！”

庄先生向前走了几步，小祁随即举枪指向他，庄先生不敢再靠近，站在数米之外，赔笑问道，眼神在柳俊脸上一扫而过，脸上浮现起一丝惊讶的神情。心中对这场意外冲突的起因，有了个模糊的概念。

梁经纬淡然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叫庄海龙，这家小店，是我开的，首长，请问您是？”

庄海龙继续赔笑问道。

梁经纬点点头。

正主总算露面了。

就在此时，门外又响起一连串的急刹车声，似乎有大队的人马，赶了过来。

第1548章 下手不容情

“不许动，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庄海龙脸色微变，尚未等他回过神来，大队全副武装，身穿迷彩作战服的士兵便冲了进来，制式步枪直指而前，凡是手里拿着武器的流氓混子，包括哪些保安，人人头上顶了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谁也不敢反抗，乖乖的丢下武器，高举双手。

这些爷是真敢开枪的，刚已经打倒一个了，地板上鲜血殷然。

“都蹲下，双手抱头，谁也不许乱动！”

士兵们又是一阵大喝。

流氓混子和保安员忙即乖乖的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被强力机关抓捕，他们可是很有经验，知道这个时候，只要稍微一有异动，立即便会招来一顿暴打！

冲进来的大约有百来名士兵，全都装备齐全。

这时候。一个年轻上校跑步来到梁经纬面前，举手敬礼：“报告军长，第XX师第XXX机械化步兵团一营，全装全员，奉命开到，请指示！团长，洪万友！”

这一刻，所有围观者都傻了。

梁经纬站起身来，举手还礼，说道：“控制现场，等公安机关的同志前来处理！”

“是！”

洪万友再次敬礼，转过身来。

“都看住了，一个也不许跑，等公安机关的同志前来处理！”

大批士兵冲进来的时候，饶是庄海龙见过大世面，也脸上变色。部队的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子，收拾你没商量。尤其是听了洪万友对梁经纬的称呼，更是倒抽一口凉气。

竟然惹了一个军长！

在听了梁经纬的处置措施之后，庄海龙暗暗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

只要不当场动手，等本地公安机关的人过来处理，问题就不大。庄海龙能够在南明市搞起这么大的场面，地方上的关系，那是玩得转的。不要说南明市，就算是F省的大人物，庄海龙也够得上其中一两个。

至于光仔和黄头发两个人的“仇”，等此间事了，再徐徐设法不迟。

抱了这么个心思。庄海龙反倒不再和梁经纬套近乎，只是吩咐林经理，叫人送了些水果瓜子之类物品，摆到了梁经纬面前的茶几上，微笑说道：“首长消消气，一切好商量。”

梁经纬不答。

至于柳书记，一直都是好整以暇的，没有丝毫异样。

庄海龙的眼神又在柳俊脸上扫过，暗暗诧异。此人与军长并肩而坐，气度全然不落下风，可见也是顶尖的人物，偏又这般年轻，这个身份却是难拿。

难道，是某个太子党之类的？

果真如此，却要当心了！

庄海龙在地方上混，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得罪了官员，也许不是那么可怕。得罪了衙内，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泼天大事。

因为官员行事，毕竟有所顾忌，要注意个影响。衙内行事。可就百无禁忌，不把对手整趴下决不罢休。

庄海龙暗自加了份小心。

唯一遗憾的是，庄海龙不清楚他得罪的是谁。若是知晓了柳俊对付纨绔和流氓恶势力的诸般过往手段，只怕庄总也无法像现在这么镇定自如了。

把命送在柳俊手头的纨绔和流氓，可不止一个两个！

很快，门外又响起呜呜的警笛鸣响之声，由远至近，却在离俱乐部不远处戛然而止。显见得警察也看见了门外停着的一台台军车，其中甚至有十来台步兵战车，机关炮的炮衣已经脱掉，做好了战斗准备。

数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将“天龙八步”团团包围了起来。

如此架势，闹大发了！

一名三极警监从当先的警车上下来，吩咐随行的警察留在外边，只带了几名负责人，匆匆走向“天龙八步”的大门。

在大门口，三极警监等几人被持枪的士兵毫不客气地拦住了。警察倒也很识趣，没有丝毫犹豫，便交验了自己的证件，士兵检查过后，挥手放行。

“发生了什么事？”

走进俱乐部大堂，三极警监扫视了一下全场，强压心里的震惊，很客气地问道。

洪万友上前一步，说道：“警察同志，我是陆军第XX师第XXX步兵团团长洪万友，我们接到命令，这里有流氓闹事，持械威胁我们首长的人身安全。特意赶过来制止事态。”

“洪团长，你好！我是南明市公安局副局长公孙佑，请问哪位是首长？”

三极警监客气地向洪万友敬礼，问道。

“公孙局长，请随我来！”洪万友将公孙佑领到了梁经纬面前：“这位就是我们首长！”

“首长好！南明市公安局副局长公孙佑向您报到！”

公孙佑向梁经纬打了一个敬礼，朗声说道。

梁经纬举手还礼，淡然说道：“公孙局长，你好。我是梁经纬，陆军第X集团军军长！”

公孙佑深深吸了一口气。作为南明市公安局副局长，他焉能不清楚梁经纬是何等来头。这位军委何主席的女婿，据说是全军最年轻的将军。

庄海龙这回撞到铁板上了。

“梁军长，您好。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情况？”

公孙佑强压住心里的震撼，小心地问道。

梁经纬平静地将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对于光仔说的言词，也是原文转述。

庄海龙禁不住狠狠瞪了依旧被小祁踩在脚下的光仔一眼，心里头恨得牙痒痒的。这个混蛋，实在太不长眼睛了。竟然敢叫堂堂集团军军长给他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

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

人家找死，那是一死了之，一了百了。这个混蛋找死，却还要先吃很多苦头，受许多活罪！

“另外。公孙局长，我正式向你通报，这个‘天龙八步俱乐部’，有非法持有管制刀具，管制枪械的嫌疑。请你看看，现场有数十把管制刀具和自制火枪，这些都是凶器。另外，他们还有非法勾结黑社会恶势力，欺压群众的嫌疑。如果今天不是我的士兵来得及时，恐怕这里要发生一场大规模的搏斗。公孙局长，我对贵市的治安状况。表示非常不满，公安机关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导致在闹市区流氓恶势力横行，公然持械伤人，这个问题，我将向F省省委省政府，南明市市委市政府以及我的上级领导机关如实反映！”

梁经纬缓缓说道，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公孙佑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看来梁经纬没打算善罢甘休。

但是涉及到了军委何主席的女婿，现役将军，这个事情，已经不是公孙佑能够左右得了的了，当即说道：“梁军长，您的批评太正确了，我们虚心接受，坚决改正……您看，现场比较乱，还有人受伤了，是不是先处理现场？”

“处理现场可以，这是你们公安机关的职责，我不干预。但是这个光仔，还有这批黑社会势力的成员，我希望公孙局长和公安机关能够马上羁押。这个案子，我会追踪到底，一直到法院判决为止！”

梁经纬淡然说道。

这个意思便很明白，如果你们想要徇私舞弊，包庇这些犯罪份子，可要先经过我这一关。

事情明摆着，庄海龙、光仔这批人，如此嚣张，一时三刻便召集了数十名凶悍打手，可见平日里肯定是地方上的一霸，绝对不会是今天才这么嚣张的。一般来说，敢于如此横行霸道的，背后必然有些靠山。不过梁经纬已经和柳俊统一了意见——下手不容情！

他越有靠山越好，全都冒出来。正好全都打掉。

庄海龙脸色微变，沉得犹如要滴下水来。

公孙佑犹豫起来。

梁经纬固然得罪不起，可是庄海龙在南明市的势力，他也是十分清楚的。此人可不是一般的流氓混混头子，与他们公安局几个头头的关系就不用说了，听说跟市里的主要领导，关系也是非同一般。有小道消息说，此人竟然和省里的某些领导，也有牵扯，是能够经常出入省委大院的牛人。

照梁经纬这个意思，是要他将庄海龙一并抓起来。

庄海龙是黑社会恶势力的头头嘛！

眼见得公孙佑左右为难，庄海龙主动说道：“公孙局长，请你公事公办，该抓的就抓，我跟你回局里去做笔录！”

公孙佑不由大喜。

他最担心的就是庄海龙犟，不肯跟他去局里。现放着梁经纬在这里虎视眈眈，他要真“请”不动庄海龙的话，估计梁经纬绝不会介意叫他的虎狼之师帮个忙，自己动手抓人。

如此一来，却将他夹在中间难做人。

现在庄海龙如此识趣，那是再好不过。

果然不愧是大老板，极有决断。

“那好，我们先把这些黑社会势力成员带回局里去……梁军长，请您给您的战士们下个命令，让我的同事进来处理现场！”

公孙佑对梁经纬说道，依旧客客气气的。

“可以！”

梁经纬朝洪万友点点头。

洪万友举手敬礼，转身出去发布命令。

很快，大批警察进得门来，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一干打手们全都铐住，连带那个腿上负伤的黄毛以及头破血流的光仔，一并押上了警车。

第1549章 F省省委书记

南明市松明湖边。一位年近六旬，面貌清癯的干部，正坐在垂柳之下，与人弈棋。

盛夏时节，今天是难得的阴天，气温不是那么居高不下。每每这个时候，傅松林便要从办公室走出来，带上秘书小贺，一道来到松明湖边，摆开棋盘，好好杀几局。

傅松林正是F省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

多年前，曾是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

傅松林为人刚正不阿，在F省的各级干部眼中，极具威望。他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就是喜欢下个象棋，而且一般还不和别人下，只与秘书小贺对弈几局。

小贺的棋力，与傅松林大致相当，依照傅松林的吩咐，不必相让。故此两人下棋，经常是胜负难分，和局居多。不过也正是这样，才能享受到下棋的乐趣。

一味赢棋或者一味输棋，均会令得下棋的趣味大打折扣。

松明湖畔，正是F省省委常委院的所在地。因而四周非常清静，没有什么人过来打扰。省委常委班子里的同僚，谁都知道傅松林这个嗜好，更加不会在他下棋的时候过来与他攀谈。

不过今天似乎是有些意外，两人刚刚坐定，才摆开了架势，小贺的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小贺忙即歉然地朝省委书记一笑，拿起了手边的移动电话，随即脸色微微一凝，按下了接听键。

“书记，温强国书记有紧急事情要向您汇报！”

小贺接听了几句，马上对傅松林说道，神色略略有些紧张。

所谓温强国书记，正是F省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长。而温强国要汇报的事情，小贺基本上也能猜到。“天龙八步”俱乐部发生的“震撼事件”，他已经知道了，还没来得及向傅松林汇报。

傅松林伸出手，小贺忙即将电话递到了他手里。

“强国同志，我是傅松林。”

傅松林平静地说道。

“傅书记，有个情况要向你汇报一下。昨天晚上，在南明市的一个娱乐场所，叫做‘天龙八步’的。发生了一起军民冲突……”

温强国的声音略略有些焦虑。

傅松林双眉蹙了起来。军民冲突当然不是小事，南明市可是全国双拥模范城，又是F省的省会。不过温强国作为省政法委书记，不但亲自过问南明市发生的冲突，而且急急忙忙向他汇报，声音中似乎还有焦虑之意，傅松林便意识到，情况可能不简单。

当然，应该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伤亡事故，不然昨晚温强国就该向他汇报了，并且不会是电话汇报，会是当面汇报。

温强国的焦虑，估计应该是因为冲突双方的身份很敏感。

只不过瞬息之间，傅松林便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其实，温强国正在汇报，肯定马上就会将冲突双方的情况说出来。只是遇事立即分析原因，乃是傅松林和大部分高官的习惯思维。

果然，温强国随即报告说，发生冲突的军方人物，乃是陆军第X集团军的军长梁经纬少将。

傅松林浑身微微一震。

梁经纬可不是一般的军中将领。

随着温强国的汇报，傅松林的眉头越蹙越紧。临了，沉声吩咐道：“强国同志，你不要管冲突双方是谁，作为公安机关，应该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如果是流氓恶势力肇事，要严厉打击；如果是军队有错，我们也不能姑息，可以遵循正常的途径，向他们的上级机关反映……对，你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调查清楚，如果有必要，我们召开书记办公会议来讨论。嗯，就这样吧！”

傅松林放下电话，没有继续下棋，身子往后微微靠进藤椅里，蹙眉沉思起来。

军民冲突，将驻军最高军事首长牵涉在内，确实是需要好好的思考一下了。

小贺便屏息静气，不敢打扰书记的思路。

谁知道很快，手机又响了起来。小贺吓了一跳。这个手机，其实不是小贺的，是傅松林的。不过小贺极得傅松林信任，傅松林又是个一心为公的高级干部，也就并不避讳小贺。

小贺忙即拿起手机一看，却怔愣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一个很陌生的号码。

不过小贺的犹豫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按下了接听键。能够将电话打到省委书记的手机上，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您好！您是……柳俊？啊。是柳书记，您好您好！我是傅书记的秘书小贺，对对对……傅书记在，请您稍候！”小贺握住手机的受话器，面向傅松林，一脸谨慎地说道：“书记，A省省委副书记柳俊同志的电话……”

傅松林的双眉扬了起来，脸上明显露出诧异的神情。

他平日里，与柳俊可是没有多少往来。当然，对于这位全国最年轻的省委副书记，现任总理的公子，自然是久仰大名的。只是实在想不到，此时柳俊打电话找他，是什么原因。

“你好，柳俊同志，我是傅松林……呵呵，也不忙，在松明湖下棋呢，对，放松一下，呵呵，是啊……当然，欢迎欢迎。我叫我的秘书小贺去接你，好，再见！”

傅松林放下电话，对小贺说道：“小贺，柳俊同志说要过来看望我，你去接他一下。就到这里来吧，享受一下清新空气。”

小贺领命而去。

约莫二十来分钟之后，一台小车静悄悄的停在不远处，小贺引领着柳俊缓步过来。

傅松林站起身来，微笑伫立等候。

看见傅松林，柳俊疾走几步。上前握住了傅松林的手，恭敬地说道：“傅书记，您好！”

傅松林比他大了二十几岁，又是前任的团中央第一书记，公认的李治国总书记最看重的干部之一，本派系最中坚的力量，自然当得起柳俊的恭谨客气。

“柳俊同志，你好，请坐吧！”

傅松林很客气，略略带着一点长者的矜持。

小贺忙为柳俊拉开自己刚坐的那张藤椅。论年纪，小贺还要比柳俊大上几岁，不过他面对的是一位现任省委副书记，却是不可以年龄来分别尊卑。

柳俊在傅松林对面落座，眼睛一扫棋盘，微笑道：“傅书记好兴致。”

傅松林笑道：“公务之余，略略放松一下，换换脑子。”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我岳父的观点，与傅书记一致。不过他换脑子的方式，是看看古典名著。”

傅松林忙即说道：“玉成同志是周逸飞先生的高弟，果然是好雅兴……呵呵，我前不久和总理通电话，晋才同志中气充沛，精神很好啊。”

柳俊忙即欠了欠身子，客气地说道：“谢谢傅书记。”

“柳俊同志，你这次是来南明市度假的吗？爱人和孩子有没有一起过来？”

双方寒暄一阵，傅松林问起了正事。对于柳俊忽然出现在南明市，傅松林很有些奇怪。一般来说，到了柳俊这个层级的高官，来到南明市，如果不是纯粹的私人性质，是一定要和F省省委办公厅打个招呼的，这个也是礼节所必须。

柳俊微笑说道：“来看望一个朋友，童年时的朋友。”

“哪位啊？”

傅松林问道，小贺也竖起了耳朵。柳俊同志有一位幼时的朋友在南明市，这个很正常。但是这个朋友竟然当得起省委副书记屈驾起来相会，那就不一般了。

如果只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正常情况下，该当是这位朋友去玉兰市拜访柳书记。

“梁经纬。”

“梁军长？”

这一回，傅松林是真的有些吃惊了，而且立即便明白了柳俊的来意。

小贺更是想起了昨天南明市局的同学公孙佑向他通报的情况，在昨晚的军民冲突中，梁经纬身边有一位神秘人物，公孙佑搞不清楚他是什么来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年岁很轻，气度非凡，与梁经纬并肩而行，不落下风。

当时公孙佑分析，此人有可能是一位太子党，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现在看来，公孙佑这个老公安，看人还是很准的。

可不就是一位太子党吗？还是一位顶级衙内！

“昨晚你也在那个俱乐部？”

略一沉吟，傅松林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如果柳俊仅仅只是前来拜访梁经纬，没有参与昨晚的军民冲突，估计柳俊还是不会过来拜访他的。既然柳俊此番的南明市之行，乃是纯粹的私事，那么不来拜访傅松林也是正常的。傅松林也不愿意把官场上的关系，搞得那么复杂。如果柳俊决意要拜访傅松林，就该是第一时间前来拜访。

现在出了些意外状况，柳俊就不能不露面了。

像他这样的身份，已经在“天龙八步”的事件中露了面，哪怕当时没人认出他来，事后也难保不被别人认出来。如果“天龙八步”的大堂装了摄像仪器，这种可能性便非常之高。

假使柳俊依旧是悄然离开南明市，恐怕就要让傅松林误会了。于公于私，柳俊都要算是傅松林的晚辈，如此失礼，肯定要为人诟病。

“是的，傅书记，昨晚我也在那个俱乐部。”

柳俊淡然答道。

傅松林的脸色变严峻起来，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

第1550章 真正的势力

“既然柳俊同志也在现场。那么请你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说明一下吧。在你过来之前，省委政法委书记温强国同志刚刚向我通报了情况。不过温强国同志是转述经办人员的汇报结果，应该没有柳俊同志现场经历的那么细致。”

略一沉吟之后，傅松林便平静地说道。

“好的，傅书记……”

柳俊礼貌地点了点头，简单将昨晚上的军民冲突做了一个说明。

傅松林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很不悦地说道：“这个庄海龙到底是个什么人？如此强横霸道，还养了这么多打手。照你描述的情形来看，他们有组织有纪律，还装备了自制火枪，简直相当于一支私人武装了。”

柳俊答道：“是的，傅书记，这些管制器具，已经被南明市局的同志带回了局里，我相信市局的同志应该会做好详细的登记。”

小贺心里边打了一个突，隐隐约约有些为他的同学公孙佑担心。

或许傅松林并不知道庄海龙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庄海龙这样的“道上大哥”，可还入不了省委书记的法眼。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哪怕是对于小贺这样的省委一秘，庄海龙也要算个角色。此人身家亿万，除了娱乐业。还涉足了房地产，钢铁，建材等最热门的行业，是南明市公认最有钱的人，至少是之一。和许多暴发起来的“民营企业家”一样，庄海龙头上有很多的光环，什么代表、委员、协会理事长、先进模范、慈善家之类，不一而足。

这个还不算什么，庄海龙明白无误就是南明市黑恶势力的首领，他原本就是靠这个起家的。大凡涉黑，能够长时间屹立不倒的，肯定与官场上的要人，尤其是强力机关的负责干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小贺与公孙佑关系着实不错，一起喝酒聊天的时候，公孙佑也曾透露过一星半点，说庄海龙很会做人。

官场上的所谓“很会做人”，意思是很明白的。

根据小贺对傅松林的了解，不要说此案涉及到了梁经纬和柳俊这样的军地高官，就算没有梁经纬与柳俊适逢其会，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

万一公孙佑搞不懂状况，想要为庄海龙做个开脱，十有七八要坏事。

只是当着傅松林与柳俊的面，小贺的脸上，肯定是不会带出半点来的，他脸上的神情，一直在随着傅松林一起变化。傅松林脸色严峻。他也脸色严峻；傅松林蹙眉，他也蹙眉。前后相差，绝对不会超过零点几秒钟。

这也是做一个好秘书的基本功，不然，如何证明你和领导保持一致？

“柳俊同志，请你放心，南明市发生了这样的事件，我们省委，肯定不会姑息迁就，必然一查到底，给群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傅松林说道，语气平缓，神情却很坚定。

“是的，傅书记，我完全相信。”

柳俊礼貌地说道。

他今天过来，只是出于礼节，必须要拜访一下傅松林，并不是前来告状。一个庄海龙，还当不得柳衙内如此看重。不管F省的省委书记是谁，哪怕不是傅松林，梁经纬要拿捏庄海龙。也是手到擒来。涉及到了这么高层面的大人物，庄海龙再有势力再有关系，也是必败无疑。庄海龙在F省和南明市的那些关系户，绝不敢胡乱包庇他。

“柳俊同志，听说玉成同志在闲暇之余，也喜欢下棋？以前在N省的时候，经常会去榕湖公园找人对弈几局？”

谈完公事，傅松林的脸色又和缓下来，微笑着与柳俊扯起了闲篇。

柳俊笑着说道：“是的，傅书记。我岳父确实是有这个爱好。”

“呵呵，这么说来，玉成同志与我倒是同道中人了！”

傅松林显得心情比较愉快。

柳俊微笑点头。傅松林这句话，可不是随口说说的。这个“同道中人”实际上向柳俊明白传递了一个信息。

这个信息，柳俊很清楚，小贺也能听明白，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

有了傅松林这句话，实则上“天龙八步”的案子已经定性，庄海龙能不能死里逃生，要看他的运气了。假使梁经纬与柳俊杀意不浓，或许庄海龙散尽万贯家财还能保住一条命。如果梁经纬或者柳俊坚持要他项上人头，那他就一点活命的机会都不会有！

草莽中的所谓势力，在真正的势力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这也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傅松林饶有兴趣地问道：“柳俊同志，我还听说，你经常与何老下棋？”

“呵呵，那是何老爱护晚辈，我就是陪老人家消磨一下时光。”

柳俊微笑答道。

自从“东海大案”之后，柳俊与何家密切的关系，也已经逐渐浮出水面。这个也很正常。毕竟柳俊的地位不同以往了。身后站着两位巨头，自己身为省委副书记，再也不会有人拿他当小字辈看待。他与何家的交往，自然也难以继续低调进行。

不过，到了柳俊如今的层级，也该将这种关系露出来了。

再遮遮掩掩，那就是自信不足的表现。

“这么说，柳俊同志的棋力一定是非常之高了。何老可是老一辈革命家中的象棋高手啊！”

傅松林似乎兴味浓厚，继续就这个话题交谈下去。

至于说到“象棋高手”四字考语，当然只是对何老的一种敬重。老爷子晚年，确实是比较喜欢下棋，但单就棋力而论，却不见得到了很高的境界。

“呵呵，是啊，我在何老那里学到不少东西。”

这个时候，小贺在一旁凑趣道：“柳书记，傅书记也很喜欢下棋，现在天气又好，您两位是不是也手谈一局，让我长长见识？”

这也很见小贺的功底。

眼见傅松林有意要与柳俊下一盘，只是不好主动“挑战”，小贺就当得出面。由此可见，他对傅松林的脾性。是真的十分了解。

柳俊微笑道：“就怕打扰了傅书记。”

傅松林笑道：“不要紧，我本来也是在这里下棋。”

小贺忙即将棋盘上已经走出去的几步棋收了回来，重新摆好架势。

柳俊也不再客气，朝傅松林一伸手，说道：“傅书记，请！”

傅松林哈哈一笑，走了一着屏风马。

柳俊笑着应了一步，也是屏风马。

双方下得都很谨慎，双方布阵完毕，傅松林主动发起了进攻，柳俊从容应对。守得滴水不漏。根据传言，傅松林为人正直，人品端方，政治手腕也特别了得。明美市走私大案发生后，中央决意让他出掌F省，也是对他能力和个人品德的一个肯定。

傅松林到任之后，下大力气整顿F省的吏治，颇见成效，作风很是凌厉。这一点，从他的棋风上也可窥见一斑。

不过应对了一轮进攻之后，柳俊心中有了底。傅松林的棋力，确实在何老之上，但柳俊自能应付裕如。胜他是不能的，不过下成和棋，倒有七八分把握。

小贺在一旁观战，恪守“观棋不语真君子”的教条，一直微笑不语。

小贺的棋力，亦在傅松林之上，他也看得出来，柳俊棋力不俗，这局棋八成是和局。

“哈哈，和了！”

棋局很快进入残局阶段，当柳俊主动兑去双方最后一个“车”之后，傅松林是单马一卒，柳俊则是双炮，和局已成。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是啊，和了。”

“柳俊啊，你这样子可不行啊，你在让我，当我看不出来吗？”

傅松林心情愉悦，笑着说道，不知不觉间，对柳俊的称呼已经改了。

柳俊笑道：“傅书记何出此言，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哈哈，你在让我，我知道的……”傅松林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问道：“柳俊，听说你们玉兰市，准备立法平抑房价？”

柳俊微微一怔，料不到傅松林会开门见山的问起这个问题。尽管玉兰市的“限价令”被炒得沸沸扬扬，但那只限于民间，官场上，尤其是到了省部级和中央层面，大家对此事均很谨慎，除非在非常私人的场合，一般情况下，大都对此事缄口不言。

盖因此事本身，以及它涉及到的柳家父子，都过于敏感，公开场合发表意见，无论赞成还是反对，都不是明智之举。

“是的，傅书记。此事已经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发布了文件，正在试行。市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的办事人员正在收集意见，为地方立法做准备。第一次听证会，很快就会举行。”

柳俊没有多少犹豫，便做了回答。

“那么，你能不能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傅松林继续问道，眼里闪过一抹凌厉的神色，显见得对于此事，很是重视。

柳俊微微颔首，将自己的立意，做了一个概括性的说明：“……总而言之一句话，执政党应该执政为民，让人民群众安居乐业，是我们的职责。与民争利，就等于杀鸡取卵，涸泽而渔，是难以长久的！”

“好一个不与民争利！”

傅松林轻轻一拍桌子，望向柳俊的目光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意。

“柳俊同志，勇气可嘉！”

第1551章 送上门的人情

傅松林并没有留柳俊用餐。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彼此之间的交往，在于知心，而不在于吃饭喝酒。那种庸俗的东西，也不足以体现一个省委书记的胸怀。

柳俊微笑着与傅松林告别之后，坐上奔驰车，离开了松明湖畔。

车子刚刚驶出省委常委院，柳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嗯，是我！”

柳俊平淡地说道。但凡柳书记这样说话，就可以证明电话那头，是非常熟悉的人，多半是他的红颜知己。

“呵呵，柳书记，你牛啊！你就是个惹祸精，走到哪，哪就会出问题！”

电话里，传来何大小姐调侃的声音。

柳俊不吭声。

这样的“把柄”给何大小姐抓住了，她哪里还有不大大调侃柳书记一番的？那就不是何大小姐了！

“我就说了，梁经纬那么沉稳的一个人，竟然会在娱乐场所和人争斗，还动了枪。原来都是你的幕后主使。啧啧……柳书记，您还真是不简单。都用上军长做保镖了！”

柳书记淡淡答道：“年羹饶在西北大营的时候，也用提督值哨！”

“啊呸！你把自己比年羹饶？那可是个倒霉蛋！快别这么说了，乌鸦嘴啊……”

何大小姐就一迭声说道。原本何大小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没有那么多忌讳。但是做了母亲之后，对柳俊加倍依恋起来，也变得很是“迷信”。这种变化，有时候真的很让柳书记伤脑筋。

“哎，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啊？”

柳俊平稳地说道：“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呵呵，杀气冲天啊！傅书记那里，去拜访了没有？”

何梦莹问道。对于柳俊的杀气，何大小姐倒不如何吃惊。此人对付这些流氓恶势力，就没手软过。不要说直接犯着他了，就算没有直接犯着他，只要他的手够得着，就会长长的伸将过去，砍下一大批人渣的头来。譬如宋都市就是明证。

她关心的是柳俊的后续处置手段。毕竟这是在F省，不是在A省。尽管傅松林在做省委书记，传统上，严柳系在F省可没有多大的影响力。也因之傅松林的省委书记，做得比较艰难。

但不管怎样，此事终归还是要着落在傅松林身上的。

柳俊答道：“刚和傅书记下了一盘棋。”

“嘻嘻，老是拿你那三脚猫的象棋水平去搞公关，你羞不羞啊？”

柳书记便很感头痛。何大小姐益发的嘴上不饶人了。

“哎呀，我说啊，南明市那几个家伙，也真是倒霉透顶了。什么人不好惹，偏偏来惹咱们柳书记，这不是嫌命长吗？嘻嘻……柳书记，你这回送给傅松林一份大礼，他今后会投桃报李吧？”

何大小姐嬉笑着，不经意间便点出了柳俊此行的真正目的。

正因为F省不是本派系的传统势力范围，傅松林固然长袖善舞，很多时候却也倍感掣肘，很难做到挥洒自如。无巧不巧的，出了这么个事，对傅松林，或许是个机会。庄海龙这个人，也许只是一个市井之徒，但与南明市高层，乃至与F省高层的某些要人，均有一定的纠葛。根据柳俊多年的官场经验，很清楚此种纠葛会深入到何种程度。可以说，某些官员的身家性命，均已经与庄海龙联系在一起了。故此，尽管这一回庄海龙惹的是梁经纬和柳俊这样的超级庞然大物，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不能不奋起一搏。那些和他纠葛很深的要人们，也就不得不为他出头奔走。

傅松林会一直等这些人冒头，然后一一“点名”。

不破不立！

总是要打破旧的平衡，才能立起新的体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傅松林从此事中“获利”是肯定无疑的，至于能够获利到何种程度，那就要看庄海龙的“关系网”到底有多庞大了。

因而傅松林选择在松明湖畔与柳俊会面，静悄悄的，无人知晓。也因此柳俊在拜访过傅松林之后，悄然离去，没有继续去拜访F省的其他大员。

这是给傅松林一个时间差。若果那些与庄海龙有关系的要人们，得知柳俊也牵涉其中，并且已经面见了傅松林，那么他们的行事，便要谨慎得多，不会急急忙忙的跳出来。

白白将小辫子交到人家手上去吗？

梁经纬尽管贵为将军，毕竟军队和地方是两个不同的系统，梁经纬出动一个全装满员的步兵营，还要注意个影响。傅松林身为省委书记，位高权重，在处理军地冲突的时候，更加要注意影响。所以从军队那边施加过来的压力，要小得多。操作好了，大有希望“握手言欢”。

但是柳俊就完全不一样了。

F省官场有一定地位的官员，谁不知道傅松林和严柳是一个阵营的？柳俊这个双料的顶级衙内，一贯是以政治手腕老到，“心狠手辣”出名的。

他们若是知道此事有柳俊参与，谁敢冒失啊？

在梁经纬身边“神秘男子”的身份曝光之前，就是他们“表演”的时候。

傅松林坐等这个机会！

何大小姐一眼就看穿了此中“隐情”。不枉了相跟柳俊那么多年。

柳俊笑了笑，说道：“好了，你安心带着南方吧，这种事不用你操心。”

何大小姐便很不高兴地说道：“你以为我愿意操心啊？我是提醒你，别露馅露得太早啦，那边可能会拿这个事情做文章。”

所谓那边指的是谁，柳俊自也心知肚明，哈哈一笑，并不担忧。

军队内部的事情，还是丢给何武两家去处理吧，柳书记得逐渐淡出来了。

挂断何大小姐的电话之后，驾驶座上的苏建中说道：“老板，梁军长请你去军部大院。说是来了客人。”

却原来柳俊正跟何大小姐通电话的时候，梁经纬也在打他的电话，打不进去，便打到了巧儿的手机上，巧儿则发短信通知了苏建中。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

梁经纬那里来了客人，要柳书记亲自登门去见面，可见也是了不得的角色。柳脑筋一转，基本上也能猜到是哪一位了。

奔驰车离开南明市区，开往郊区某县。

一个多小时之后，驶进了集团军军部大院，来到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的一号楼。

走进一号楼。梁经纬与何梦洁夫妇正陪着一位中将在说话。那位中将五十几岁年纪，神情儒雅，正是东南军区司令员萧东战。

柳俊疾步上前，萧东战含笑起身，与柳俊紧紧握手，说道：“柳书记，又见面了！”

柳俊微笑道：“萧司令员，来得很早啊。”

萧东战笑道：“本就说好今天到经纬这里来转悠一下的，也算是赶巧了吧。”

“呵呵，确实很巧。”

“柳书记，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还真是很巧的。你在飞机上碰到两个混混，结果在娱乐场又碰到了，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萧东战微笑说道，气定神闲，似乎丝毫也没将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去年全国党代会召开之后，军方最高层大局底定，随后便进行了一系列的高层人事调整。对于何武系来说，最重要的变动也有好几项。譬如何东进转任海军司令员，萧东战出任东南军区司令员，首都军区副司令员海向军出任副总长，顶替武秋寒的位置，掌控军情系统，而武秋寒则转任东北军区司令员。

这样的安排，明显是在为下一次的军方人事大调整做准备。

萧东战原本是东南军区空军司令员，照军中惯例，他该当在空军内部晋升。何武系却改变了这个惯例，力荐他出任东南军区司令员，为的也是丰富萧东战的任职经历。对于一支传统以陆军为主的军队来说，要想出掌全局，必须得有在陆军任职的履历。

可以预见的是，四年之后，再一次换届选举，因为年龄的关系，何长征将退出现役，武黄河也面临同样的问题。而且李治国主席在四年之后，亦会透过自己的干将，出掌军方最高机构。何武系要继续在中枢保持一定的影响力，就必须有相对年轻的人物接替。

何东进、武秋寒、海向军与萧东战，将在那个时候构成何武系新的核心阶层。

梁经纬与武正轩，则是培养中的新生代领军人物。

故此，这里刚刚一发生“冲突事件”，萧司令员就很“巧”的赶过来了。涉及到了一位军长，军区领导引起重视，也是应该的。

萧东战微笑问道：“柳书记，你刚刚去拜会了松林同志？”

柳俊笑着答道：“是啊，在松明湖畔与松林书记手谈了一局。”

萧东战双眉微微一扬，说道：“松林书记是非常正直的领导干部。料必是不会放过那些流氓恶势力的。”

柳俊淡然说道：“这个是肯定的。不过案情比较复杂，松林书记可能也需要一点时间来进行处理。”

萧东战便笑了一下，显然很明白柳俊的潜台词，对梁经纬说道：“既然如此，经纬，我们还是按照原定行程，先去看看部队。过两天，我再去拜访松林书记。”

“是！司令员！”

梁经纬朗声应答。

第1552章 美女主持人

玉潜高速公路九十八公里路碑处。人头涌动，热闹非凡。

今天是玉潜高速公路全线贯通的日子，省里决定在这个搞一个剪彩仪式，表示庆祝。

玉潜高速公路北起玉兰，南至潜州，途经大湖市，全程一百八十二公里，双向八车道，是目前A省境内最宽阔，标准最高的高速公路，最高限速一百二十公里。

这个九十八公里处，正在潜州市境内，与大湖市交界之处。

高速公路贯通，搞一个剪彩仪式，是通行的做法。不过对于在何处搞这个仪式，说起来，还有一番“争斗”。李焘的意思，玉潜高速公路，是以“玉兰市”开头的，剪彩仪式应该在玉兰市的辖境内进行。潜州那边的意思，则认为高速公路在潜州市的里程最长。潜州市出资最多，理应在潜州市辖境内搞这个剪彩仪式。况且这条玉潜高速公路，乃是柳俊在潜州市长任上的时候提出来的，为此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如今终于建成通车，“论功行赏”，也该是潜州市居第一。

至于大湖市，倒是并不相争。

明摆着争不到的，干嘛去费那个劲？

不过，嘴巴里是要说几句的。大湖市上个世纪末的最后一年，才撤地建市，是A省境内最年轻的一个地级市，省里应该多加照顾，给个脸面也是好的。

当然，争斗的程度并不激烈。柳俊现在不在玉兰市做书记吗？在A省干部眼里，玉兰和潜州就是哥俩，均是柳副书记的后花园，争什么呀？在哪剪彩不是一样。

最终还是柳俊一锤定音，就在潜州市境内搞这个剪彩仪式。

柳俊既如此说了，自然不会再有异议。

至于恰恰在九十八公里路碑处搞这个仪式，却是刻意安排的，九十八这个数字很吉利嘛。事实上，讲“迷信”的远远不止商场，官场上也很流行这一套。据说某位市委书记但凡要出差或者外出开会，都要请“先生”算好时间，几点几分出发，到了时间。说走就走，半点也不含糊。

柳俊倒不是特别在意这些。

不过这样的事情，柳书记历来是不会去关注的，由得下头去安排。

省交通厅、高速公路管理局派出得力人员，会同潜州市的干部，成立了一个通车仪式剪彩领导小组，在高速公路上打起了一个大大的庆祝舞台，公路两侧，彩球高悬，各种标语和彩旗迎风招展，数百名小学生手持鲜花和气球，将现场的气氛烘托得十分热烈。

对于这个剪彩仪式，省委省政府给予了高度的重视。

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邰惟清，省长刘飞鹏，省政协主席丁玉舟，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柳俊，省委常委兼省委秘书长赵丹，省委常委、副省长刘光兴，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高河，省政府副秘书长、省政府办公厅主任汪国钊，省发改委主任。省交通厅厅长，省旅游局长等省委省政府领导，参加了剪彩仪式。

玉兰市、潜州市、大湖市等三个地级市的主要领导干部，也出席了剪彩仪式。

盛况空前。

中央电视台的两位著名主持人，主持了这个通车仪式。

上午十点三十八分，礼炮响起，剪彩仪式正式开始。

省委书记邰惟清郑重宣布：“玉潜高速公路建成通车”，随即邰惟清、刘飞鹏、丁玉舟、柳俊、刘光兴、赵丹等省委主要领导上前为通车仪式剪彩。刘光兴主持开通仪式。

省长刘飞鹏，代表省委省政府向玉潜高速公路建成通车表示热烈祝贺。他说，玉潜高速公路是A省重点工程，被交通部列为全国高速公路建设示范工程。总投资八十亿元，短短三年多时间，便全线贯通，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玉潜高速公路建成通车，将进一步优化我省高速公路路网结构，推动玉兰市、潜州市与大湖市的经济发展，加快沿线各地经济社会发展。

A省地处东南，东接沿海数个经济发达的省份，有着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省委省政府坚持把交通建设特别是高速公路建设放在优先发展的战略地位，全力加快发展步伐，取得了显著成效。目前，我省已形成了纵贯南北、连接东西、辐射八方的公路交通网络，A省在全国的交通枢纽地位进一步彰显。

刘飞鹏还对今明两年的交通工作提出了明确要求。他说，近年来，我省交通事业的快速发展，不仅有力地扩大了投资需求、拉动了经济增长，而且极大地提升了A省形象。明年的交通工作，既要保持投资持续增长，更要注重提升质量和效益。巩固良好的发展态势。要进一步加快高速公路路网建设，提高高速公路等级和通行能力；要优化干线公路网络结构，加快推进一些一级公路的建设，提高干线公路等级水平，完善我省公路结构；要进一步加大农村公路投入，将建设重点转向县乡公路改造和重要路段危桥改造，不断提高县乡公路等级和通达深度，切实增强农村公路通行能力；要坚持质量第一、建管并重，大力推进文明示范路建设，全面提高交通管理和服务水平，真正做到建好一条管好一条，使我省公路成为生态路、示范路、品牌路，真正做到车行中原货流通畅、旅行顺畅，努力把我省建设成为全国公路交通枢纽，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加快实现A省崛起作出新的贡献。

玉兰市长李焘在仪式上代表玉兰、潜州、大湖三市市委、市政府发言。他说，玉潜高速公路竣工通车，不仅是我省高速公路建设史上的里程碑，更是道路沿线市、县人民群众的大喜事，必将对玉兰市中心城市地位的更加凸显、对三市的经济发展、对沿线群众的增收致富产生重大影响。我们一定按照省委、省政府要求，一如既往地配合省交通厅和有关部门，为玉潜高速今后的运营管理创造良好环境，把玉潜高速建设管理成真正的生态路、和谐路、旅游观光路、群众致富路，为引领区域特色产业的大发展。为加快A省崛起作出积极贡献。

既然通车仪式在潜州境内举行，那么代表三市发言的荣誉，就该给玉兰市的领导。原本这个讲话，大伙想恭请柳书记上台发表的，柳书记笑着拒绝了，将这个“殊荣”让给了李焘。

仪式结束之后，中央电视台的那位美女主持人江玫琳，莲步姗姗，来到柳书记面前，微笑着向柳俊伸出了手：“您好，柳书记！”

江玫琳大约二十几岁的样子。一身大红的旗袍，将她曼妙的身材包裹得玲珑剔透，显得很是性感诱人。江玫琳出道比较晚，但是在中央电视台迅速走红，内中原因，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才学不错。有才有貌的年轻美女，中央电视台不知凡几，单凭这个，是很难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成为大牌主持人的。

见江玫琳主动向柳俊“靠近”，其他省市领导人，便微笑着站开了些。

貌似以柳书记的年轻英俊和地位身份，确实是比较能够获得美女的青睐。

不过柳俊可不这么想。他很清楚江玫琳主动向他示好，为的是什么。

“你好，玫琳小姐！”

柳书记依照标准的社交礼仪，与江玫琳轻轻握了一下手，便放开了。脸上的笑容很像那么回事，但带着明显的矜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是谁都可以看得出来。

“柳书记，我对您是久仰大名啊，今天终于有机会见面，不胜荣幸之至。”

江玫琳对柳俊的“客气”丝毫不以为意，笑吟吟地说道。

“呵呵，玫琳小姐过誉了，柳俊也就一俗人而已。”

江玫琳抿嘴一笑，说道：“柳书记真幽默，难怪国梓经常会提到您，说您是不世出的奇才。”

柳俊微笑道：“谢谢玫琳小姐的夸奖，也谢谢谭总的夸奖。”

江玫琳脸上微微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她正是谭国梓的女朋友，是很正式的那种女朋友。当然，比较低调，很少双双在公开场合露面。原以为柳俊不会知道这个关系，现在看来，柳俊清楚得很。此人身为省委副书记，谭国梓不过是个商人，就公开的身份来说。两人相差甚远，基本上没有可比性。但柳俊对她与谭国梓的事情，如此清楚，可见此人着实了得，凡是有可能对他不利的人或事，都在他的关注之内。

说起来，还是谭国梓对柳俊比较了解。

谭国梓说：柳俊这人，机敏多智，心思缜密，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江玫琳原本也是不想“招惹”的，也是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因为谭国梓是如此骄傲的一个男人，连他都对柳俊这般忌惮，可不知柳俊到底是个怎样了得的家伙。

刚才柳俊站在一干领导人之中，除了年轻帅气一点之外，似乎也没有太多的离奇之处。这一近距离接触，那种压力便扑面而来。

“柳书记，如果来首都开会，有空的话，请你一定要来做客，我和国梓都很渴盼呢……”

江玫琳的诧异一闪即逝，马上便恢复了正常，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

“一定！”

柳俊也是客客气气的。

第1553章 柳书记的小花招

转眼学校就该放完暑假。正式开学了。易寒在全市范围内选定的五个试点学校，也准备开始进行教育改革的尝试。

在此之前，易寒专程赶赴柳俊的办公室，向他进行了汇报。

照理，易寒应该先向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汇报，之后再由副市长向柳俊汇报。不过易寒没有遵循这个惯例，柳俊似乎也并没有要求他去遵守。

柳俊遵守官场规则，是大方向上的。这些小规矩，或者说是柳俊嘴里的那种“繁文缛节”，却不必计较。整个玉兰市的官员，都知道教育局长易寒是柳书记的大学同学，柳书记专程从教育部要过来的专家。可见柳书记对教育改革的重视程度。

当然也就无人去指责易寒的“跋扈”。

何况易寒本来就有一个外号叫做“易老犟”，分管教育的副市长要真“追究”易寒的僭越，只怕反倒会被他顶得下不来台。不如闷声大发财的好。

“书记，七中那个沈娆，还真是个人才！”

易寒坐在柳俊的对面，笑着说道。他的坐姿比较随意，神态也很轻松，显见得在市委书记面前，并没有多少心理压力。

柯启帆暗暗纳罕。

柳俊在玉兰市的亲信心腹不少，但在柳俊面前如此放松的。易寒绝对是独一无二。便算是樊志伟，出了名的“刺头”，在柳俊面前，也是正襟危坐。

这个易寒，还真是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你再和柳书记是同学，身在官场，就该守官场的规矩。不过也是怪了，柳书记偏就能容忍他。不但容忍，而是还予以重用。如同财政局的周荣生一样。看来主要还是柳书记胸怀够宽广。再说，到了柳俊这个层次，官威官体，也不在这样的事情上体现出来。

柳俊便微笑不语。

“她那个改革方案，就非常的好，基本上可以作为玉兰市中小学内部管理改革的蓝本了。我看了三遍，爱不释手！”

易寒啧啧称赞道。

他也知道沈娆是柳俊要他打过招呼的，只是不清楚沈娆与柳俊有些什么交情。或者双方的家庭，有某种交集吧。沈娆老家，可也是大宁市的。自然，易寒再耿直，也不会去刨根究底。同学归同学，朋友归朋友，一些底线，是不能突破的。

柳俊笑道：“她那个方案，我看过，给提了点意见。”

易寒恍然大悟，说道：“难怪呢，我说一个小女孩子那么厉害。原来背后有高人指点，呵呵……”

柳俊也笑了，说道：“高人是高人，不过这个指点会不会给她带来好运，还真是难说。”

易寒便点了点头：“是啊，七中的领导们，反弹很厉害，听说我要采用沈娆的方案，几乎都要炸了，纷纷跑到教育局提意见，说什么的都有……总之如果按照沈娆的方案去改革，七中不但要乱套，还有可能停摆……他们这是威胁我呢！”

易寒说话，一贯是口直心快，便在柳俊面前，也丝毫都不隐瞒自己的观点。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连他堂堂教育局长，校长们该管的顶头上司，都被“威胁”，此事的始作俑者沈娆老师，今后的处境。便可想而知了，很是不妙啊，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柳俊淡然说道：“这个不要紧。任何一项改革，总是伴随着巨大阻力的。当然，沈娆只是一个普通老师，又年轻，她不应该承担这么大的压力。这种压力，应该由我们这些干部来承担。所以，你要注意，教育改革，是政府主导的。”

易寒忙即点头，说道：“是的是的，这个我会注意，不会让她去冲锋陷阵的。”

且不管柳俊与沈娆是何种关系，就算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教师，易寒也有责任保护她，不能令她因言获罪。

“易寒，教育改革，你也酝酿那么久了，可以开始试点。不用太担心阻力，只要坚定不移地按照正确的方式去进行，总是会成功的。”

柳俊给易寒打气。

“是，我知道。”

“另外还有一个事，你的教育改革方案里没有提到，我认为有必要加上去，而且应该作为重点。”

柳俊沉吟着说道。

易寒连忙挺直了身子，神色凝重，说道：“请书记指示！”

“嗯，就是那个教育附加费。尤其是针对外来工子女的扩编费，这个很不好，影响到一大批外来工的子女上学。就算是一般的小学，没什么名气，师资力量也不雄厚，外来工子女前来就读，也要交一两千块。七中这样的名牌中学，就更加不用提了，扩编费一收就是几千上万块。我们玉兰市去年的人均职工收入，也才八千多一点，这个还不包括外来务工人员，估计他们的收入更低。这样，一个外来工工作一年，甚至还不够为子女交扩编费，很不对啊，这样子搞！”

柳俊说着，眉头蹙了起来。

“没有钱交这笔费用，那怎么办呢？那就只能辍学了。沈娆有一个学生，叫邱婉，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父母就是外来工。她每个周六周日都要勤工俭学，为自己赚生活费。这个还算是好的，至少她的父母能够交得起那笔扩容费。还有很多孩子。年纪小小就离开了学校，离开了课堂，跟随父母打工。这样会影响他们一辈子。易寒，这是个问题，我们必须要解决！”

易寒神情便比较激动，说道：“是的，书记，这是个问题，而且是大问题，我今天本来就想向你汇报这个事情的。”

“嗯。既然这个扩容费不合理，我们就把它取消掉！要给所有孩子。平等的受教育机会！我们国家要强盛，不能仅仅只依靠城市出身的孩子，或者进一步说，不能只依靠富裕人家的孩子。一个十二亿人口的国家，要强盛起来，依靠的，也必须是大多数人。精英路线，不合适我们的国情。”

柳俊发了一点感慨。

随着柳俊的地位日渐提高，他已经很少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在下属面前发表这样的感慨了。很多时候，这样做会被人诟病为“不成熟”。也就在易寒面前，柳俊会无所顾虑。

易寒别看年纪比柳俊大，其实还保留着一颗纯真的心。这也是柳俊一直支持易寒的原因。

易寒这样的人，是值得尊重的！

“书记，你说得太对了，我完全赞成。不过……”

易寒有些欲言又止。

柳俊笑道：“怎么啦，在我面前还有不能说的话啊？这可不像是你易老犟的性格啊！”

听柳俊提起他的外号，易寒不由也笑了起来。除了张晓曼，柳俊是第二个当面叫他易老犟的人。

“这个扩容费，是有文件的，市政府发的文件，恐怕我没有那个权力去废除它。”

易寒说道，神情有些苦恼。照说，他面前坐着的是市委书记，玉兰市真正一言九鼎的无上存在，要废除或者说修改这个文件，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易寒知道，柳俊近来正在着手推进“依法行政”的进程。这个依法行政，可不仅仅是指法律法规，也包括市委市政府形成的各种文件。要“依法行政”，首先就必须确保“法”的严肃性。如果“法”都被改来改去，那么再“依法行政”，似乎也还是有些不对头。

源头出了问题嘛！

总不能你柳书记心血来潮，想改就改。

规则之所以会被大家遵守，首要一点，就是制定规则的人，要去遵守它！

柳俊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在书桌上轻轻敲打着，陷入了沉思。易寒本来正准备端起杯子喝水的，见状忙即将杯子放了下来，屏息静气，不敢打扰柳俊的思绪。

“这样吧，易寒，我们耍个小花招！”

稍顷，柳俊停止了敲打，抬起头来说道，脸上带着一点狡黠的笑容。

“小花招？”

易寒不由有些晕。

别人耍小花招也就罢了，怎么这个市委书记也要耍小花招了？

“对，就是小花招。你呀，组织一下，组织一些外来务工人员的代表，我和他们见见面，搞一个座谈会。让他们都来提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柳俊微笑着，征询易寒的意见。

其实身为市委书记，他既然这么说了，事实上就是决定。加上这句“你觉得怎么样”，无非是为了表示对易寒的尊重。

可见身居高位的人，不但有大智慧，也有小聪明。这个就是人情练达的表现。

易寒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看这样好，这样能行！师出有名了！”

柳俊就笑了。

师出有名！

易寒说的没错，柳俊不愿意给班子里的其他成员带这个“坏头”，随意更改政府文件。通过名义调查的方式，汇聚外来工代表的意见，说不定不等柳书记开口，市政府那边，就会主动提出来修改相关的一些文件。

就算李焘矜持，钟永明肯定能领会他的意图。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组织。等时间确定下来之后，我再向你汇报。”

易寒兴奋地说道。

“好！”

第1554章 柳俊的布局

易寒从柳俊办公室出来。便看到在外间等候的市委组织部长樊志伟。樊志伟显然来了有一段时间，摆放在茶几上的茶杯，已经空了一半的样子。

估计柳俊也约见了樊志伟，不过易寒在办公室呆的时间长了一点，樊志伟便只好坐等了。

易寒忙即上前与樊志伟握手。

樊志伟笑道：“这个书记的同学就是不一样，一呆就是两个小时，叫我好等。”

易寒便有些不好意思。

也就樊志伟能够说这样的话，还得是跟易寒说。若是别人说，或者易寒不是那种耿直的性格，只怕就要引起很大的误会。

当然，樊志伟与易寒的玩笑话，也是适可而止，与易寒道了再见，大步走进柳俊的办公室。

柳俊也并未给樊志伟更多的礼遇，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来了，坐吧！”

樊志伟早已习惯了柳俊的“冷淡”，亦不客气，径直在柳俊对面的位置上落座，柯启帆再次给樊志伟奉上清茶，又给柳俊续满了茶水。这才退出去。

柳俊此番对樊志伟的召见，可以说是例行公事。

市委书记与组织部长之间，原本就该多做沟通。

樊志伟先从柳俊面前抓过黄熊猫，点了一支，然后将剩下的大半包烟，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全然无视柳书记“肉疼”的神情。像这样打秋风的事情，樊志伟可不止干过一回两回。以前还在财政厅干常务副的时候，柳书记上门拜访，樊厅长拿出来待客的，也是几块钱一包的香烟。

原本财政厅几位正副厅长，都有一定的接待烟供应，樊志伟就任财政厅常务副，毫不客气将这个接待烟砍掉了，令得时任财政厅长的向淮哭笑不得。碍着那个时候何延安在任，樊志伟是何延安的亲信，向淮也只好是敢怒不敢言。便算向淮敢怒又敢言，却也拿不出过硬的理由来。砍掉接待烟，亦可算是厉行节约，向淮身为厅长，理应支持。难道你向淮就那么想占公家的便宜。

柳书记在生活上，要求颇高，除了吃东西凑合点，有肉，管饱就行。其他方面可不含糊，衣服一般是名牌，抽烟也只抽好烟。去看樊志伟。对他几块钱一包的烟嗤之以鼻，总是拿出自己的大中华来“炫耀”，樊志伟老实不客气，经常将柳书记的好烟没收。

如今做了柳俊的下属，还是“死性不改”，每次到柳俊的办公室来，都要干顺手牵羊的勾当。这犹罢了，樊志伟拿了柳俊的烟，还要去向朋友们炫耀，请要好的伙伴们一起分享“战果”。

在多数干部眼里看来，樊志伟如此做派，实在是有些掉份。但樊志伟毫不为之所动，继续我行我素。他原本就是这样特立独行的人，其奈我何哉？

柳俊也只好由他。甚至于每每在召见樊志伟的时候，特意准备大半包香烟放在桌子上。不过整包或者整条的烟，柳俊不会给樊志伟。

那对樊志伟是一种侮辱。

柳俊敬重樊志伟的为人，绝不会干这种事情。

柳俊也曾想过，要规劝一下樊志伟，性格不要太犟。事实证明，樊志伟如此“怪异”，在官场上是吃不开的。纵算何延安看重他。很多时候也是爱莫能助。这对樊志伟今后的提拔，会造成一定的影响。然而柳俊三思之后，放弃了这个动作。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樊志伟是这种性格，劝诫也没有用。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见樊志伟抽得很“投入”，柳俊也烟瘾大发，又从抽屉里拿出半包烟来，自己点了一支。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樊志伟抽完一支烟，这才打开面前的小本子，开始向柳俊做例行汇报。这一次，樊志伟向柳俊汇报了四名干部的拟任情况，其中一个正处级，三个副处级。

柳俊静静的听着，脸上表情纹丝不动。

只有当樊志伟汇报到最后一个干部的时候，柳俊的双眉微微一扬，说道：“阚志彪担任城管局的副局长？”

樊志伟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谢媛书记的建议。”

说这话的时候，樊志伟眼里略略露出了一丝惊诧之意。阚志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此前担任拆迁办的执法大队大队长。怎么柳俊对他也会有印象？

“这个阚志彪，好像因为拆迁的时候，野蛮执法，受到过市监察局的警告，还去参加过市监察局举办的文明执法学习班，有这么回事吧？”

柳俊问道。

樊志伟这回没有去看小本子，径直答道：“是有这么回事，还是陆悦同志任纪委书记的时候，监察局搞过全市干部作风大整顿活动。阚志彪被点名批评。”

柳俊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这样一个干部，不说是坏干部吧。起码也谈不上有多好。怎么谢媛会推荐他担任市城管局的副局长呢？去年才因为野蛮执法被点名批评过，现在马上放到城管局副局长这样的位置上去，岂不是鼓励他野蛮执法！城管这个机构，一贯是被诟病最多的政府部门。

“谢媛推荐阚志彪的理由是什么？”

稍顷，柳俊问道，声音还是很平静。

樊志伟说道：“谢媛书记说，阚志彪虽然以前犯过错误，野蛮执法，不过那也是为了如期完成市政府布置的拆迁任务。柳书记那个时候是市长，对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要求很严。当时犯这种错误的干部，也不止阚志彪一个人。我们应该允许同志改正错误，只要改正了，还是好同志。谢媛书记还说，阚志彪已经接受了教训，在今后的工作中，应该会坚持文明执法。犯过错误，也不见得全是坏事，起码有过教训，会更加警醒一些。”

樊志伟的语调，也很平静，完全没有丝毫激越之意。

这也是柳俊特别看重樊志伟的原因之一。樊志伟与谢媛不对路，这个大家都知道。但涉及到工作的时候，他绝不会把这种私人情绪带进来。一口一个“谢媛书记“，永远是那么冷静客观。

这就非常好。虽然说组织部长一般都是书记的亲信，这是国内官场的惯例，也是现实环境所必须。但是柳俊依旧希望，干部工作的掌舵人，是一个能够坚持原则，客观冷静的成熟干部。

“你的意见呢？”

柳俊对谢媛的“评语”不置可否，问道。

“我不同意！”

樊志伟毫不犹豫地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不吭声。

“我认为阚志彪不合适担任城管局副局长，所以，我这里还准备了另外一个人选……”

樊志伟正要接着往下说。柳俊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说道：“我看，谢媛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应该允许同志改正错误，不能一竿子把人打死。既然谢媛认为这个阚志彪已经改正了错误，我们就应该尊重谢媛书记的建议，给阚志彪一个机会。如果事实证明他不胜任，再把他拿掉不迟。”

樊志伟望了柳俊一眼，略一迟疑，便即点头应诺：“好，那就先让他过去试试。”

近段时间以来，柳俊对市长李焘和市委副书记谢媛比较优容，凡是他们提出来的动议，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柳俊基本上都不曾驳回。

樊志伟尽管不是很同意，也还是比较配合。他能够理解，柳俊作为市委一把，必须要协调好整个班子的运作，不能事事处处压制着自己的搭档和副手。一个真正最有战斗力的班子，不是书记强势无比，而是大家都齐心协力。

柳俊这是在努力打造一个团结的班子，求同存异，上下一致干工作。

樊志伟很认同柳俊的这个理念。

“我看这四个位置，这样安排很好，下次书记办公会议的时候，你提出来讨论吧。”

柳俊定了调子。

“嗯！”

樊志伟点点头，望向柳俊，这是在等候柳俊的进一步指示。柳俊笑着摆摆手。樊志伟便揣着柳书记的大半包“黄熊猫”，昂首挺胸的去了。

柳俊身子略略往后，靠在椅子里，陷入了沉思。

近来谢媛在干部安排的问题上频频出手，尽管仅仅只是一些不是非常紧要的副处级位置，但主要集中在政府职能部门。看来李焘和谢媛之间，加强了合作。他们很清楚，区县党政一把手这一块，今年刚刚调整过。不合适做大规模的调整，暂时伸手不进去，便将精力集中在市政府职能部门那边，进行调整。每次的人数都不多，幅度控制得很好，不至于引起柳俊的过度反感。

很是用了一番心思。

对这种情形，柳俊洞若观火，也不点破，基本上是照准。

但这并不代表着柳俊不清楚他们的心思。

正当柳书记沉思的时候，桌面上的电话铃声响了，柳俊一听，就知道是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铃声不同的。

“你好，我是柳俊！”

“您好，柳书记，我是方中夏！”

柳俊便直起了腰身，脸上略略露出一丝诧异。盖因方中夏乃是何长征的秘书。

“柳书记，首长请您来首都一趟，有重要事情和您商量。”

第1555章 担心被算计

柳俊吃了一惊。

他以前见过方中夏很多次。一位四十岁左右，非常稳健的大校。但是双方没有怎么深入交流过。以他与老何家的关系，以及何长征对他的看重，一般情况下，何长征如果要见他，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就是了。如今却让秘书电话通知，显得十分正规。

那么何长征此番召见，确实是因为公事了？

不过柳书记还真没想出来，军委何主席有什么公事要找他商议。貌似他这个玉兰警备区党委第一书记的职务，只是一个虚衔罢了。当然，如果真的出现紧急状况，警备区的军队，必须服从他的调遣。

除此之外，柳书记与军队不大搭界。

脑筋一转，柳俊便想到了南明市那个“军地冲突”的案子上头。

此事已经过去一个月左右，一切进展都在柳俊的预料之中。根据他们商定的方式，梁经纬采取了低调的态度，并未给地方施加太大的压力。东南军区司令员萧东战也拜会了傅松林，言语说得很客气，亦不曾表示得怒不可遏。

结果，很多人便跳了出来。为庄海龙开脱求情。

出乎意料的是，南明市局却紧紧揪住此案不放，尤其是副局长公孙佑，更是摆出了铁面无私的架势，任谁来求情都不买账，下定决心要将此案一查到底。

于是更多的人冒了出来，其中包括了南明市的好几位班子成员。

不过傅松林还是不曾公开表态，一直保持着缄默。

估计傅松林还在等待更大的鱼上钩。

自始至终，没有任何针对柳书记的不利传言。事实上，“天龙八步”俱乐部的大堂，是装有摄像仪器的，不过事发当天的录像带，被南明市公安局当做证物收走，妥善保管，不是政法系统该管的大领导，谁也看不到这些录像。

当然，也没几个人要求看录像。

因为压根就没人想到，A省省委副书记柳俊会是当事人之一。照一般的理解，柳俊到了F省，无论如何是要给当地省委省政府通报一下行踪的。

此事事发原因和经过均十分清楚，最终庄海龙能不能脱罪，也不是因为这个案子。冲突案只是导火索，南明市局后续的调查，才是重点。说白了，就是比拼庄海龙的“实力”。他结交的那些大人物越厉害，庄海龙脱罪的可能性便越大。

所以，看不看录像无所谓。

一念及此。柳俊便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不会是因为“南明冲突”。

那么又会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方中夏没说，柳俊也就没问。匆匆打电话向邰惟清汇报了一下情况，只说自己要去首都办点事，并未将何长征召见的事情透露出来。

事实上，省委副书记在时间上的安排，是比较自由的。柳俊向邰惟清汇报，只是基于礼节的需要。怎么也要给省委书记打个招呼。

随后，柳俊便吩咐薛梓易备车，赶往机场。

在车上，柳俊给何梦莹打了个电话：“嗯，我马上就要去首都，方中夏打了电话过来，说咱爸有重要事情和我商议。”

柳书记打这个电话，一则通报行踪，二则也是想探听点消息。

不料何大小姐听说之后，比柳书记更加讶异，说道：“咱爸有事找你，叫方中夏打电话？”

柳书记不吭声，他认为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此人自来就是这么个德行，何大小姐也是见怪不怪了。说道：“不明白。不过肯定是公事。”

柳俊淡然道：“说点有用的。”

何大小姐扁扁嘴巴，说道：“好，有用的就是，儿子会叫爸爸了，你要不要叫他听电话？”

柳书记脸上立即露出笑容，心情愉悦地应道：“这个当然了，快点快点……”

“嘿嘿，你就美吧你！他睡得正香呢，懒得理你！”

何大小姐便狠狠的“打击”了柳书记一把。

柳书记也不生气，反正马上就要到首都了，总是能够听到儿子叫爸爸的。无论何大小姐怎样对着儿子搞“幼教”，何南方却是坚定不移的走着自己的成长之路，满了一岁之后才学会叫爸爸，叫何梦莹的拔苗助长计划全然落空。

下午…，柳书记赶到了首都机场。

方中夏大校亲自驾车前来接机。旅客们眼见得一个四十来岁的大校向柳俊举手敬礼，称“首长好”，无不诧异，向着柳书记瞧了又瞧。

“呵呵，柳书记来了，欢迎欢迎……”

何长征威严肃穆的大办公室内，早已经有两位将军在等待，其中一位是海军司令员何东进上将，另一位则是副总参谋长海向军中将。

海向军一见到柳俊，便哈哈大笑着，给了柳俊一个熊抱，显见得心情甚是愉悦。

柳俊也笑了。

看来虽然是公事，却不见得就是很严重的那种。

“柳书记，这个省委副书记也做了快一年了吧？酒量是不是长进了啊？今晚上咱们试试？”

海向军明知喝酒是柳书记的弱项，每次一见面就拿这个事情“威胁”他。实在这家伙能耐得过分了。别的方面，还真没什么给人拿捏的，也只好揪住这一点“小辫子”了。

柳俊笑道：“行，不过有个条件，我一杯，你三杯。茅台，不喝二锅头。”

“这是不平等条约，坚决不能签，呵呵……”

海向军哈哈大笑。

柳俊便忙着与何长征、何东进见礼。一贯威严厚重的何长征，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这么急要你赶过来，辛苦了！”

柳俊夸张地说道：“何主席，发生什么事了，您这样子，让我心里很不踏实！”

何长征诧异地道：“不踏实？”

柳俊做很认真的样子说道：“对。我怎么总觉得，要被人算计？”

大家都笑了起来，何长征笑得很爽朗，海向军却向柳俊伸出了大拇指。

柳书记心里便“咯噔”一下，看来还真有可能被算计呢！

“坐吧！”

何长征说道。

何长征办公室的待客区，是一圈半圆形的布沙发，用料和做工都很普通，丝毫也不奢华。柳俊在何长征斜对面落座，望向何长征。神情很专注。

何长征说道：“柳俊啊，这次请你来，是为了俄罗斯的事情。”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俄罗斯？”

何长征点点头：“嗯。主要是武器进口方面的……这个情况，请老海跟你说说吧！”

海向军如今是分管军情工作的副总长，接的武秋寒的缺。武器进出口的工作，虽然不归他管，不过也列入了军情局的监管范围。

自从苏联解体，冷战结束，世界地缘政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其中受影响最大的。当然是原苏联的各个加盟共和国。而作为苏联的近邻，我国的地缘政治，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上世纪末，鉴于实际的需要，我国与俄罗斯向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发展。原苏联实行的是非常严格的计划经济，各个加盟共和国各有经济发展的侧重点，结合成一个整体，运作起来就比较的顺畅。因为苏联忽然解体，大家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和实际准备，各共和国的工业分布很不均匀，叶利钦又实施激进的经济计划，一时之间，俄罗斯与前苏联的各加盟共和国的经济局势，变得非常糟糕。九十年代中期，俄罗斯的经济甚至硬着陆，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经济非常困难，需要大量的外汇和现货来支撑。

这个时候，俄罗斯最大的创汇来源，就是石油和武器出口。

鉴于我国军事装备的现代化程度还很不够，尤其是在空海军技术装备上，与先进国家的距离很远。为此，我们很需要俄罗斯的新式武器，而俄罗斯则需要我们的硬通货与轻工业产品。

双方有过一段合作愉快的蜜月期。

我们从俄罗斯那边进口了一部分先进武器。

海向军简单向柳俊介绍了一下这些年我们与北方邻国的合作项目，其中一些合作项目，是全世界都知道的，譬如新式战机的引进，新式潜艇的引进，这个瞒不住人。柳俊在重生前，就听说过了。但是海向军还说了一些情况，柳书记就不是那么清楚了。

根据海向军的介绍，我们与北方邻国在军事领域，尤其是武器研发方面的合作，远不止外间知晓的那么一点东西，有着很多绝密的合作项目，从未对外公布过的。

“前不久，我们提出了某型飞机的国产化仿制要求。那边不肯答应啊。眼下在他们国内，有很多反对的声音，认为与我们在军事方面的合作，如果过于广泛或者深入，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国家安全。所以，现在伊万总统也是迟疑不决，暂时中断了与我们的相关谈判……”

海向军不徐不疾地向柳俊作着介绍。他原本是有名的“海大炮”，说话从来都是直通通的，不会半点拐弯抹角。如今做了副总长，养气功夫大有进步，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居然很是平静，没有带任何个人的情绪和观点。

柳俊一听就明白了。

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欣然受命

何长征是军事现代化的坚定支持者。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南线战争。何长征当时是步兵师师长。因为种种原因和忌讳，在那场战争中，我们只投入陆军部队，空海军未曾参战。而且，我们刚刚经历了十年浩劫，陆军的武器装备，也很落后。异国作战，军队受到了很大的人员损失。

当然，我们胜利了。

但是战争中惨烈的场景，令何长征永远难以忘怀，从此致力于军事现代化的建设之中。如今身为军委主持工作的副主席，全国军队的掌舵人，面临这种谈判中止的情形，何长征自然比较焦虑。

这个时候，需要有人能向北方邻国的高层政要施加影响。

而柳俊，貌似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盛业集团与伊万之间的关系，最高层的领导人，还是清楚的。虽然不清楚盛业与伊万的关系具体深厚到了何种程度，至少，盛业能够影响得到伊万。

而柳俊，则是沟通盛业的桥梁。

海向军简单介绍完毕之后。何长征望向柳俊，凝重地问道：“怎么样？”

何东进与海向军都露出了关注的神情。

根据海向军的介绍，此番谈判，不但涉及到了飞机和舰艇的硬件交易，更为重要的是，涉及到了机载电子设备和舰载超音速对舰导弹的技术转让。

老实说，俄罗斯战斗机的机载电子设备和火控雷达，并不是最好的，与西方同类型的产品比较而言，很是粗糙，精确度方面，很难赶上西方最先进的产品。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这些又是比较先进的了。西方的技术壁垒，难以打破，那么与北方邻国加强合作也是好的。

至于舰载超音速对舰导弹，则是北方邻国的强项，天下无人能及。

故此何东进对此事也十分关注。海军正在研究制造的新式驱逐舰，如果能够装上先进的对舰导弹，作战威力将成倍提升。假使没有这次谈判意外中止，何东进很有希望在他的新式驱逐舰上安装好最新式的对舰导弹。现在对方忽然中止谈判，不免让何司令员有“美梦落空”的感慨。

柳俊没有急于表态，抓起桌面上的香烟，点起一支。

原本，因为聂晓云控制何长征抽烟，小辈们都很自觉，一般不会在何长征面前抽烟，以免引发何主席的烟瘾。要挨批评。不过此时柳俊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个上头，也就不记得这个忌讳了。

果然，何长征忍耐不得，也点上了一颗。

柳俊一口一口抽着烟，在脑海里高速运转。

这个事情，确实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为军队现代化建设出力，这是不容推卸的重大责任。柳俊主要考虑的是，由他出面去和伊万接触，是不是会有效果？

盛业集团以前是资助过伊万，在俄罗斯也有着庞大的产业，价值数百亿美元之巨。这些均是能够影响伊万的主要因素。但是伊万现在地位不同，他首先就必须站在总统的立场上，为本国利益多多考虑，私人交情，肯定是排在国家利益之后的。

仅仅凭着这么一层关系，就想要影响伊万的重要决策，怕是有些不保险。这个事情，如果一定得是柳俊出面的话，万一无功而返，对于柳俊和盛业集团都将是一个比较严重的影响。

关键时刻，盛业集团不能为国效力。大佬们就不会再那么看重它了。至于柳书记大失颜面，反倒不是那么要紧的。

堪堪一支烟抽完，柳俊摁灭烟蒂，缓缓说道：“可以试一试。”

何长征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要抓紧，迟则生变……玉兰市与圣彼得堡，是友好城市吧？”

柳俊笑道：“主席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到位。”

何长征也笑了。他最欣赏的，就是柳俊这股大气。不管多大的事情，到了此人眼里，均是等闲视之。成大事者，必定会有这种举重若轻的气度的。

“这样吧，你在首都多呆一两天，不急着回去。这个事情，我还要和外交部的同志沟通一下，请他们为你做出安排。”

何长征吩咐道。

“是！”

……

离开何长征办公室之后，柳俊并没有与海向军去喝酒。这个事情，实在是个苦差事，能避则避吧！他也没有急着去何大小姐那里，而是驱车回家去了。

回到大内的红墙绿瓦之中，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感觉非常舒服。

柳俊走进家门的时候，阮碧秀正在和解英聊天。大内之中的生活，并不如外界传闻的那么神秘，相反还比较的宽松，各位领袖的家属，经常会互通往来，便是领袖间的交往聊天，也是比较随意的。并没有太多的忌讳。

到了这个层级，一些别人看上去泼天大的忌讳，不过就是付诸一笑罢了。大家既不会因为时常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便改变自己的政治立场，向对方靠拢，自也不会因为多日不见面，而产生什么嫌隙。除了公事，在私人生活方面，都是一团和气的。

见到儿子忽然回家，阮碧秀和解英均是喜出望外。不过两位母亲的表现，让柳书记有些郁闷。貌似自己笑靥如花，很是孝顺的样子，两位母亲却只是随便点了下头，便一齐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瞄。

不管柳书记在外边是如何的威风显赫，回到家里，在两位母亲的心目中，那地位远不如他的儿子。

“咦，小俊啊，你又是来开会的吗？菲菲和阳阳呢，怎么没跟你一道回来？”

没有见到孙子，阮碧秀顿时大为不满，“厉声责问”！

柳书记忙即笑着答道：“是啊，我是来开会的。走得急，就没有带着菲菲和阳阳一起回来了。要不，打个电话给菲菲，叫她带着阳阳，明天上午回家来。”

阮碧秀马上就变得颇为高兴，笑道：“嗯，这个主意好！那你快打电话……”

“碧秀，先不要那么急，阳阳不是已经七岁了，该上小学啦。正式的小学生，就不能像在幼儿园一样自由了。”

解英尽管也很想见见外孙。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

阮碧秀一拍脑袋，笑道：“可不是吗，昨天还和菲菲通过电话聊这事呢，瞧我这记性。”

柳俊说道：“妈，你呀，想孙子想糊涂了吧。”

阮碧秀便瞪了他一眼，怒道：“小嫣带着牧野去南边了，浩浩学习又很紧，都没有小家伙陪我说话了！”

武正轩在今年晋升为海军陆战第一师师长，武秋寒又调任东北军区司令员，离开了首都。柳嫣便带着武牧野去了武正轩部队的驻地。

解英问道：“小俊啊，你们又开什么会？”

“哦，是军委那边有点事，与俄罗斯有关，叫我过来商量一下。”

柳俊倒也没有打算欺瞒岳母。

解英便有些奇怪地问道：“军委的事？还和俄罗斯有关，怎么和你扯上关系了？”

尽管严柳两家都规定“夫人不干政”，解英身为中纪委书记的爱人，基本的官场运作情形还是很清楚的，故而有此一问。

柳俊微笑道：“玉兰市与俄罗斯的圣彼得堡是友好城市，军委的领导同志，希望我能去圣彼得堡访问一下，借此增进双方的友谊，以利合作。”

阮碧秀说道：“你要去俄罗斯？什么时候去？”

柳俊笑道：“暂时还没定，还需要与外交部的同志协商一下具体的操作方法。”

解英说道：“出去走走也好。”

柳俊不愿意就此事与两位母亲深谈，便问道：“妈，爸这段时间，生活比以前规律一些了吧？”

提起这个事情，阮碧秀出乎意料的比较满意，笑着说道：“嗯，这段时间是有所进步了，只要不出访，不下去视察，基本上能在家里吃三顿饭……就是睡觉的时间，还是比较短。小俊，你再做做你爸的思想工作，要他每天多休息一个小时，哪怕是多休息半个小时也好啊。”

解英也说道：“是啊。这个方面，晋才是该好好向老严学习。老严的作息时间，比他规律多了。”

柳俊笑道：“他们两位，风格不一样，学不来的。妈，你们两位先聊着，我去爸的办公室看看，让他多活动活动。”

阮碧秀便笑眯眯的点头：“嗯，他应该在办公室，刚才小王还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今晚能在家里吃饭。”

所谓小王，便是柳晋才秘书班子的负责人王稻田。

柳俊笑着点头，向两位母亲道了别，缓缓向柳晋才办公室走去。

“柳书记回来了？”

正在值班的就是王稻田，见到柳俊，立即笑呵呵的迎了上来，与柳俊握手寒暄。柳俊与王稻田的关系处得很不错。与父亲的秘书人员搞好关系，正是柳俊的行事习惯。而且王稻田为人精明干练，对柳晋才忠心耿耿，柳俊也很待见他。

寒暄几句，柳俊笑着问道：“我爸在干嘛呢？”

王稻田笑道：“正在接见干部谈话。”

“哪位？”

“江口市的邱市长。”

柳俊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这样都能碰到，看来他与邱晴川之间，还真是很有缘分呢。

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江口市有人忍耐不住了

柳俊问道：“大约还要多久？”

王稻田看了看表。说道：“按照预约的时间，大约还有十几分钟吧。今天回首都开会吗？”

柳俊微笑道：“嗯，也有点私事。”

王稻田便微笑点头，不再探问。在总理办公室工作的人员，都有这种自觉性。

“柳书记，你先坐一会，我给你沏茶。”

“不客气。”

正说话间，一个干部在秘书的引领下，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进来。也真巧了，又是熟人。见到柳俊，凌君庆很是欣喜，疾步上前，与柳俊握手。

“你好，柳书记，这么巧？”

凌君庆笑呵呵的。他如今已经正位部长，很得柳晋才看重，是总理办公室的常客。

柳俊忙即与凌君庆握手，微笑寒暄。当然，在这里，他没有叫“凌叔叔”，而是称呼凌君庆的官衔“凌部长”。显得非常正式。

看来柳晋才召见的下一个干部，就是凌君庆，提前几分钟赶到，正是礼节所需。

王稻田刚刚给凌君庆沏了一杯茶，总理办公室的门打开，邱晴川走了出来，见到柳俊，愣怔了一下。王稻田便征询地望了柳俊一眼：你是现在插队，进去和你老子说话，还是再等等？

柳俊微笑道：“我没什么要紧事，还是不要打乱原定的约见时间吧。”

王稻田微笑点头，引领着凌君庆进了办公室。

邱晴川走过来，与柳俊握手，问道：“有事？”

“嗯，军委那边，与俄罗斯的谈判，出了点问题，何主席的意思，是让我去俄罗斯跑一趟，看看能不能起到些作用。”

柳俊简单给邱晴川做了个说明。以他与邱晴川的交情，以及邱晴川的身份，这样的事情，倒也没有必要对他隐瞒。

邱晴川双眉一扬。

柳俊的不凡，邱晴川知之甚稔。但是听这个话里的意思，他竟然连俄罗斯都能影响得到，而且是能够影响到很高的层面，很重大的决定。还是叫邱晴川很讶异。

毕竟现任俄罗斯总统伊万，是以强势著称的。

以前也没听柳俊提起过这个方面的事情。当然，伊万还在圣彼得堡市担任第一副市长的时候，曾经访问过玉兰市，与柳俊谋过面。但仅仅这么一点“交情”，肯定是不足以起到什么作用的。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尤其是大国之间的交往，主要还是看实力和国际大局。

除非柳俊另有“高招”。

不过能够影响到这样的层面，柳俊未免能耐得离谱了。

好在邱晴川也是老于世故，并没有继续发问。这里也不是两人闲谈的地方。

柳俊笑道：“邱市长不忙的话，一起走走吧，待会一起吃饭，吃完饭再回去，怎么样？”

邱晴川点点头。

大内禁中，风景甚好。并不如传闻中那么禁卫森严，那个名为“海”的小湖泊周围，垂杨绿柳，不时会有人顺着湖岸缓缓散步，甚至还会有小朋友嬉戏。柳阳每次回来，最喜欢干的一件事情就是让大人带他去“海”中划船。

柳俊与邱晴川从柳晋才的办公室出来，沿着湖畔的青石小径。缓步前行。

“谈些什么事？”

柳俊随口问道。

“金融整顿……”邱晴川略微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还有关于房地产应不应该加快发展的问题。”

柳俊的双眉也是微微一扬。

这两个内容，可都是目前最敏感的。邱晴川前两年在D省大力整顿金融秩序，使出雷霆手段，惩治了一大批非法金融机构的负责人，也惩治了好几名违规操作的国有金融机构老总，D省的金融秩序大为好转。但并不意味着，就能一劳永逸。

实在金融行业，太能够来钱了。民间有句俗话，叫做“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做”。因为这个行业的暴利，尽管“达摩克利斯剑”高悬，还是有人经受不住暴利的诱惑。

D省，尤其是江口市的地下金融机构，又有抬头之势。

江口市一贯是国内城市的风向标，如果江口市的金融秩序，不能得到很好的控制，这股歪风很快又会蔓延开来。柳晋才关注这个问题，正是理所当然。

“江口的问题其实不大。”

邱晴川又低声说道，语气很是笃定。

他原本就是D省整顿金融秩序的领军人物，现在亲自坐镇江口，加上他在金融领域的声望，江口市的金融整顿，确实也没什么需要过分担心的。

“现在的关键，不是在江口市，是在东边和东南方向。”

邱晴川很隐晦地说道。

对于邱晴川话中所指，柳俊清楚得很。东边和东南边几个经济最发达的省份，银行坏账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已经快要危及根本了。估计柳晋才此番召见邱晴川。担忧也并不是江口市的金融状况。东边的情形，才是真正的比较糟糕。

或许，柳晋才有可能提前启用邱晴川这把“利剑”。

不过柳俊依旧认为，现在时机未到。邱晴川固然“锋锐无匹”，奈何对手过于强大，这把利剑现在出鞘，只恐难以建功。

但这样的忧虑，暂时只能埋在柳俊的心底，不能随便说出来。

邱晴川说道：“前不久，黎书记提出来，要大力发展江口市的地产业，将地产业作为江口市今后数年的支柱产业来发展。这个问题，她和我私下沟通过，我不是很赞成。”

柳俊的双眉立即蹙了起来，稍顷，说道：“恐怕，这也并不是黎书记自己的意见！”

柳俊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之意。黎书记是老资格的党务干部，论到官场上的权谋手段，果然是了得。邱晴川的前任，在市长任上可是受够了窝囊气。换上邱晴川这样能力极强的正宗红三代，也是倍觉艰辛，亦可见黎书记的能耐。不过论到经济建设的水平和能力。老实说，柳书记可不见得对黎书记十分钦佩。

放眼全国的市委书记市长，在经济建设上头能够让柳书记十分钦佩的，还真是很难找得出来。

邱晴川点点头，同样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说道：“不过是为人摇旗呐喊罢了。以全体市民的利益作为筹码，来博取一小撮人的暴富，就是他们想要干的事情！”

邱晴川这么说，已经很很客气了。

事实上，黎书记此举，如同邱晴川所言，不过就是作为某个大势力集团的马前卒。为他们的利益诉求在摇旗呐喊。只要江口市通过了这个决议，其他城市，甚至是省份，便会纷纷跟进，将发展房地产作为支柱产业当做本地今后数年的主要经济建设方略来经营。由此更进一步，让中央政府表态，在全国范围内实施这个方略。

在柳俊曾经经历过的另一个平行世界，就是这种情形。

“这已经不是一个经济问题了，这是一个社会问题。某些人就喜欢混淆视听，刻意将房地产行业定性为经济领域。这样不计后果的做法，最终就会造成全国绝大部分工薪阶层买不起房子，祖孙三代倾其所有，都供不起一套房。这个真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真是我们竭尽全力发展经济的最终目标吗？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发展经济，发展城市，意义何在？我们的人民，到底从中获得了什么好处？”

柳俊双眉紧蹙，有些激越地说道。

邱晴川默然。柳俊在玉兰市平抑房价，高举大旗，他内心，其实是赞同的。邱晴川和柳俊一样，是那种有远大理想和抱负的新生代官员。虽然现阶段不得不依附于某一个派系，借助派系的力量往上走。但这并不代表他心中没有原则。

之所以不在江口市跟进，主要原因还在于他在江口市的威望和实力，远远不能与柳俊在玉兰市那样相提并论。贸然平抑房价，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在江口市立足。

然而黎书记提出来要将房地产作为支柱产业发展，就超出了他的底线。

两个人默默前行，久久不语。

良久，柳俊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上了常委会吗？”

邱晴川摇摇头，说道：“已经上了书记办公公会，不过暂时没结果……估计，她会上常委会。”

江口市的班子格局，柳俊也是大致了解的。黎书记的人马占了较大的优势。书记办公会上没有结果，估计还是因为邱晴川的态度比较坚决。毕竟市长是主管经济建设的，既然你们一定要把房地产业界定在经济领域之内，那么市长的意见就很重要。而且一般来说。书记办公会只是讨论，不能形成决议。如果上了常委会，表决之后，那就是正式的组织决议，邱晴川再持反对意见，都是没用的，只能保留个人意见，服从组织决定。

柳俊皱眉道：“挡不住了？”

邱晴川淡然一笑：“我一个人或许挡不住，却不见得别人也挡不住……我刚才已经向总理反映过这个问题。”

柳俊点点头。

无论如何，这个决议是要想办法挡住的。柳晋才已经准备磨剑，肯定会有些后续动作出台，直接支持邱晴川。

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没有什么不敢干的

两个人也没有散步多久。很快柳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阮碧秀叫他回去吃饭。

柳俊笑了笑，说道：“走吧，吃饭了。”

邱晴川也没多讲客气。自从柳晋才进京之后，每年春节，邱晴川都要前来拜访的，并非第一次在老柳家吃饭。当然，礼尚往来，每年春节，柳俊也一样去拜访了邱晴川的长辈。

当下两人慢慢踱回家里，阮碧秀见了邱晴川，很是高兴，笑呵呵的邀请他一并入席。

柳晋才已经回来了，坐在那里端起了饭碗，微笑着向邱晴川点点头，说道：“小邱，一起吃饭吧。”

邱晴川忙即微微鞠躬，与柳俊并肩落座。

餐桌上的菜肴并不是十分的丰盛，只有两个荤菜一个素菜，还有一盘炖鸡，算是汤了。老柳家的规矩。“食莫言寝莫语”。邱晴川在柳家吃过饭，明白这个规矩。而且他吃饭的时候，也不喜欢说话。当下大家安安静静吃饭。

柳晋才只吃一碗饭，不过还吃了一个鸡腿，喝了一碗鸡汤。这个是阮碧秀给定下来的“任务”。原本柳晋才并不乐意遵守，但阮碧秀却理由充足——“食少事烦，焉能持久？”

柳总理便知道被儿子“算计”了，这样文绉绉的言语，定然是柳俊教给母亲的。

尽可能让柳晋才吃得营养一点，是阮碧秀唯一能够做到的了。她也没办法真的减少总理的工作量。

邱晴川与柳晋才的饭量相当，也是一碗即饱。柳俊还是“海量”，一口气吃四大碗饭，并且速度极快，基本上柳晋才和邱晴川放下碗，他也吃完了。

看儿子吃饭，是阮碧秀最快乐的事情。

那叫一个香！

吃完饭后，因为邱晴川在，柳晋才破例没有急忙回办公室处理公务，三人在沙发上落座，打开电视机，准备看《新闻联播》。

柳晋才随口问起江口市班子成员的一些情况，邱晴川恭谨作答。看似闲聊，但邱晴川知道，总理忽然问起这些情况，绝对不为无因。尤其柳晋才对江口市委班子里的两名干部的情况，似乎特别感兴趣，问得比较多。

邱晴川便详细介绍了这两名干部的情况。

柳晋才点点头。说道：“这两位同志能力都是不错的，在地方工作时间比较长了，适当的时候，应该来国家部委锻炼一下了。”

邱晴川不由大为欢喜。

盖因这两名干部，均是黎书记线上的干将。假使将这两名干部全都调往国家部委，黎书记在常委会上便很难再保持绝对优势。如果能换上与邱晴川亲近的干部，那么邱晴川基本上便能在江口市与黎书记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只是D省与江口市的政治格局，历来都极其复杂，各种势力纠缠不下，要全部换上邱晴川的人，难度不小。

自然，邱晴川不会说出来，只是微笑点头，说道：“是的，总理，这两位同志要是调到国家部委来工作，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锻炼。”

柳晋才便略略颔首，不再多言。

这个时候，《新闻联播》开始播报，三个人便都安静下来。专心观看新闻。

看完新闻之后，见柳晋才并没有继续谈话的意向，邱晴川便礼貌地起身告辞，柳晋才也不多所挽留，站起身来与他握手，说道：“小邱，任何工作，都会有艰难的一面，要坚持住！”

“是的，总理，我会牢记您的教诲！”

邱晴川恭谨地答道。

“嗯！”

柳晋才点了点头。

柳俊代父送客，一直送到门外，挥手作别。

“爸，房地产不能成为支柱产业，这个事情，必须要慎重考虑。”

回到客厅，柳俊便神色郑重地对柳晋才说道。

柳晋才双眉微蹙，说道：“这个事情，已经有好几个省市提出来了，当然，都还停留在口头上。譬如明珠市的于向宏同志，就明白说希望房地产成为支柱产业的政策，在明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里面体现出来。”

柳俊冷笑一声：“他是唯恐天下不乱！”

柳晋才望了儿子一眼，略略有些诧异。

他们父子之间的沟通，一贯是坦诚的，但是似乎在此之前，柳俊还从未用这样激烈的言词和不屑的神态评价一位副国级领导干部。却不知道柳书记对于书记的火气这么大，是因何而来？

柳总理自然不清楚，儿子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有关于向宏的片段。此人正是那边的得力干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很多事情均是他挑头搞出来的，颇有点急先锋的架势。

原以为因为蝴蝶效应的影响，该人会改变行事作风，现在看来，似乎是很难改变了。于向宏还是在充当着急先锋，与江口市的黎书记遥相呼应。

“其实，是不是写进明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本质上没有区别。”

柳晋才微微叹息一声，说道。

就算没有中央政府的首肯，各省市政府要自行其是，将这个政策提出来并付诸实施，最终造成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不，有区别！”

柳俊摇摇头，反驳道。

柳晋才便望着儿子，等他做进一步的解释。

“首先从法理上讲，他们各行其是，起码不是那么名正言顺。只能是地方政府的行为，不是全国统一的行动。主动权并没有完全操在他们手里。今后要对这个行业进行调控，却是名正言顺的。一旦写进政府工作报告，那他们就是奉命行事，我们会陷入完全的被动。其次，如果仅仅只是自发行为。那么对其他省区和城市，就没有约束力。固然有大部分的省市，均会有样学样，但至少也还有一部分省市，可以做不同的尝试。有对比，才有解决的方案。大家全都行动一致了，出了问题，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柳俊冷静地分析道。

柳晋才沉吟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压力很大。”

柳俊说道：“压力是肯定有的。不过此事至关重大，我认为还是应该坚决顶住。”

柳晋才点点头，转换了话题。说道：“你这次回京，所为何事？”

柳俊便将何长征召见的内容，向父亲做了一个汇报。

柳晋才的神色便凝重起来，说道：“这个是大事，不能搞砸了……小青对伊万，到底能够影响到何种程度？”

盛业集团在俄罗斯有大量的投资，甚至深入到了俄罗斯的战略行业，这一点，柳晋才是很清楚的。但是单凭这个，是否能够有效影响伊万，很难说。

伊万对于国内的金融和能源寡头，都采取了雷霆手段。

柳俊说道：“应该有一定的影响力。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柳晋才点点头，说道：“全力以赴吧。”

“是！”

“你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望过建军同志了吧？”

柳晋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转换了一个话题。

柳俊便笑了笑，说道：“我待会就去钱伯伯那里做客。”

柳晋才也笑了：“不用待会了，你电话联系一下，看他有没有客人，要是没有的话，这就过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好！”

柳俊点头答应，马上就去打电话。巧得很，钱建军不但在家，而且还没有其他的客人在。听说柳俊要过来拜访，钱建军欣然应诺。

钱建军的住处，离老柳家并不太远，柳俊也没有开车，就这样慢慢走过去。

湖面上晚风轻抚，浸体生凉，颇为惬意。

“呵呵，柳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见了柳俊，钱建军便调侃道。虽说是有失远迎，却稳稳坐在沙发里，并不起身。于钱建军而言，柳俊是真正的小字辈，而且柳俊深得钱建军喜爱，故此钱建军在柳俊面前。很是随意，所有繁文缛节全都免了。

覃阿姨便瞪了老头子一眼，嗔怪地说道：“瞧你，人家小俊一回首都，马上就过来看你，你倒拿捏上了？”

钱建军笑道：“我这不是拿捏。柳书记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想给我下套来着，我没往外赶他，就算是客气的了。”

柳俊吃惊地说道：“钱伯伯，您这话可是让我伤心啊，我什么时候给您下过套，还又呢！身为国家领袖，可不能这样冤枉好人。”

钱建军淡然一笑，说道：“你是好人吗？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柳书记便难得的老脸泛红。貌似钱书记就是那么睿智，柳俊同志心里打的小九九，可别想瞒过人家。

覃阿姨笑道：“小俊啊，别听你钱伯伯胡说，他呀，就喜欢拿你们年轻人开玩笑。快过来坐吧！”

“是，谢谢覃阿姨。”

柳俊忙即点头致谢，走到钱建军一侧的沙发落座。

覃阿姨亲自给他端上一杯热茶来。也就柳俊这样亲近的小字辈，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

“柳书记，大手笔啊，在玉兰市立法平抑房价，你还真敢干！”

柳俊甫一坐下，钱建军锐利的眼神便望了过来，似笑非笑地说道。

柳俊笑了笑，淡然说道：“钱伯伯，没有什么不敢干的。我们发展经济，最终的目标是全民共同富裕。要是绝大部分人，连房子都住不起，我们还发展经济做什么？”

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章 你做好准备了吗？

钱建军脸上的戏谑之意不见了。神情凝重起来，缓缓说道：“柳俊，你想凭一地之力，对抗天下大势？”

此言一出，连覃阿姨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钱建军家里，也有类似“夫人不干政”的规矩，但没有那么严格，覃阿姨又极贤惠，一般不会干预钱建军的施政方略。不过对于大致的政治格局，还是知道一些。她还从未见钱建军对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柳俊挺直了身子，也很郑重地说道：“钱伯伯，大势未定，只要有一分希望，我就不想放弃！”

钱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道：“柳俊，问题没有那么简单。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你的所想有一定道理。促进房地产业的发展，会导致房价飙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确实是与民争利。但是，凡事不能只从一个角度去看。要换一个角度。土地出让金以及房地产的相关行业，已经越来越多的成为绝大部分地方政府的主要财政来源，如果全国范围内平抑房价，就等于全国范围内的地方政府，从省一级到县一级，财政收入都要锐减，不要说后续发展，就算是正常的开支，均难以维持。所以，大势已定！这个不是一纸文件或者一个样板城市，就能让大家都来仿效的。”

柳俊的眉头蹙了起来。他没想到甫一坐定，钱建军便会与他进行这么深入的探讨，这个不是他过来拜访钱建军的本意。但是既然钱建军主动提出了话题，却是绕不过去。

“钱伯伯，您是长辈，很多情况比我了解得多。那么我想请教您，在过去，就在十年前或者十五年前，我们根本就没有土地出让金和房地产这个行业，为什么我们的地方政府，能够维持开支，还能保持经济的高速发展。哪怕就是在九四年分税制开始之后，经济也一直都在维持高速的增长。而房地产业，是最近这几年才开始兴盛起来的。由此证明，没有土地出让金，没有房地产和它的相关行业，我们的地方政府也一样能运作。经济也一样能发展。之所以现在全国大部分地方政府，都将希望寄托在土地出让金和房地产业上面，只能说，很多官员的思想发生了转变，说得难听点，他们懒惰了，不愿意花力气发展其他财源，不愿意靠真本事搞经济建设。平抑房价，平抑的是一些官员的惰性，平抑的是他们的腰包，所以他们不乐意！”

柳俊语气略略有些激越。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钱建军面前，柳俊比较能放得开。或许因为，钱建军颇有政声，是一位胸怀正直的领袖人物，让柳俊情不自禁的在他面前敞开心扉。

钱建军皱起双眉，略略有些不悦地说道：“柳俊，你现在是省委副书记，不是普通的年轻人。看问题应该更成熟一些。我承认，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现在确实有很多官员，比较喜欢走捷径。个人操守也不是上佳。但大局如此，凭你一己之力，是很难改变得了的。特立独行，你做好准备了吗？”

“钱伯伯，不管大局到了何等艰难的程度，总得有人站出来坚持。这不是纯经济问题，这是社会问题。我们如果任由房价飙涨，伤害的是大部分的群众，损害的是我们党和政府的声誉。这种损害，是深层的，长远的，到时候，需要我们用十倍乃至百倍的精力和代价去偿还。多年以前，我们毁林造田，围湖造田，围海造田，向大山要粮食，向湖海要粮食，现在证明，是错误的。但是我们为此付出了何等高昂的代价？近年来频频发生全流域性的大洪水，就是对我们的警示。我们现在明知任由房价飙涨，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却放任不管，甚至是推波助澜，与多年前的造田运动何异？我可以断言，如果这个问题我们现在不重视，那么五年之后，最多十年之后，就会成为最大的社会问题。它损害的。是我们执政党合法执政的根基！”

柳俊挺直腰杆，朗声说道。

钱建军沉默起来，屋里的气氛显得有几分紧张。

覃阿姨料不到这爷俩一见面，就会“顶牛”，心里有些着急。也只有柳俊这个年轻晚辈，才敢于在钱建军面前如此说话。只是这样的问题，她委实不好插口，便将糖果盒子往柳俊面前推了一下，微笑说道：“小俊啊，吃糖。”

“是，谢谢覃阿姨！”

柳俊忙即点头致谢，拿起一颗糖果剥开来，放进了嘴里。

“柳俊，真要是硬顶的话，你们爷俩的处境……还是那句话，你做好准备了吗？”

沉默稍顷，钱建军闷闷地说道，望向柳俊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担忧的神色。

柳俊咽下糖果，说道：“钱伯伯，事已至此，有进无退！有人站出来，总比所有人都保持沉默要好。就算全国大势不可逆转，我起码能保证玉兰市的大部分市民。能够买得起房子。”

钱建军淡然一笑，说道：“好，年轻人，倒是我小看你的抱负了！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柳俊不由大喜。

看得出来，钱建军其实内心还是比较赞同他的观点，只是到了钱建军如今的高位，更多的时候，是从政治角度来看问题。就全局来提醒柳俊注意，亦是一番好意。当然，钱建军分管领域不是经济建设。也不能给他爷俩太多的实质性支援。

“钱伯伯，江口市的邱晴川，您还记得吗？”

钱建军微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回上门，八成又是要算计我！”

柳俊老脸微红，嬉笑道：“钱伯伯，您料事如神，我一贯是顶顶佩服的。我爸的意思，江口市有两位干部，能力不错，想要调到国家部委来，进一步发挥他们的能力，同时对他们自己也是一个锻炼……”

柳书记紧着将自己的来意说明了。

钱建军淡淡道：“这是好事嘛。我支持。”

柳俊便心中大定。别看钱建军已经卸任D省省委书记职务，但是他在D省执政五年，影响力非同小可。D省省委班子里，有好几个重量级人物，是钱建军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心腹。拿掉那两个亲近黎书记的市委班子成员，是柳晋才的事。但是要安排两个亲近邱晴川的成员过去，就要借助钱建军的力量了。

如今钱建军明确表态，柳俊焉得不喜？

经过这番调整，黎书记再也无法对邱晴川保持多数优势。邱晴川在江口市必定能发出更大的声音。

见柳俊一副欣喜的神情，钱建军笑着说道：“柳书记，你不厚道啊。就为了这么一点事，直接跑上门来跟我打擂台，过了吧？”

柳书记嘿嘿一笑，说道：“对非常人用非常手段。想要您钱伯伯金口一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钱建军一笑，都覃阿姨说道：“看看，我就说了吧，此人狡猾大大的，上门准没好事，一来就给我下套。”

覃阿姨见老头子心绪甚佳，也便笑道：“你们这个啊，叫做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钱建军不由哈哈大笑。

……

从钱建军那里辞出来，柳俊又是安步当车，慢慢往前走。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严玉成的住处。这个他不需要电话预约。就算严书记不在家，总是能找到说话的人。

来到岳父家里一问，严书记还真没回家，说是在开会。

到了这个级别，纵算严大书记作息时间再规律，也不能事事如意。毕竟中纪委的工作，不是那么清闲的。

严明笑着说道：“老爷子没在家最好，咱俩可以随便抽烟，省得他看见了眼馋。”

柳俊不禁莞尔。

解英便瞪了儿子一眼，说道：“严明，怎么说话呢，埋汰你爸？他不抽烟是好事，我好不容易才给他戒到现在这个样子，你可不能给我搞破坏。还有啊，你和小俊，也要少抽。别以为现在年轻，身体底子好。等你们到了你爸那个年纪，就知道了，难受的时候，那是真的难受。”

严明微笑称是。

柳俊笑道：“妈，主席抽烟抽到八十三岁呢，南巡首长抽到九十多岁，呵呵，关键是身体底子要好。”

对于这一点，解英倒也并不反驳，只说道：“你爸要是像你一样，能够坚持天天锻炼身体，我也不说他。”

柳叶笑道：“妈，这个不可能。想要爸爸跟小俊学，您还是别做这个计划了。就是严明能够跟小俊学学，那也好啊。他现在，肚子越来越大了，真像小俊说的那样，腐败了！”

严明笑笑，不以为意。

“柳俊，你刚去了钱书记那里？”

柳俊点点头，说道：“嗯，和他聊了一下江口市的事情。”

对于江口市的情况，严明也是很清楚的。他知道岳父老子对邱晴川很看重，便问道：“钱书记答应了没有？”

柳俊笑道：“他把我教训了一通，不过倒是答应下来了。”

严明也笑了：“答应就好。”

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外交部长约见

次日上午，A省驻京办事处的大奥迪将柳书记送到了外交部办公大楼。

外交部部长赵兴华同志，亲自约见柳俊。为的自然是安排柳书记赴俄罗斯访问事宜。上午九点，柳书记准时出现在赵兴华的办公室。

赵兴华亲自在办公室的门口迎候。

赵兴华四十年代生人，与柳晋才年岁相当，看上去是一个非常慈眉善目的老人，如果不是他头顶的光环，在大街上碰到这样一个人，任谁也要将他当成是退休的老干部。

赵兴华身上最突出的特质，便是他温文尔雅的气度，那股浓浓的书卷气息令得任何一个见到他的人首先便加了三分敬重。

当然，柳俊知道，这仅仅只是赵兴华的外表。内里，赵部长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外交官，在国际上均享有崇高的声誉。曾经担任过外交部司长、部长助理、驻联合国大使、驻美国大使、外交部副部长等要职，是外交部最资深的外交官，睿智过人，为我国拓展外交空间，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故此对于赵兴华亲自在办公室门口迎候，柳俊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疾走几步，上前与赵兴华握手，微笑说道：“赵部长，您好！劳动赵部长亲自等候，柳俊愧不敢当！”

赵兴华温和地笑着，用魅力十足的男低音说道：“柳书记少年俊彦，又行将出访大国，为国争光，当得起的！”

赵兴华这话，确是出自内心。外交部自成体系，他此番给柳俊如此高的礼遇，一小半是看在柳晋才的面子上，倒有一多半是因为柳俊自己的原因。我国与俄罗斯的合作谈判，虽说是以军方为主，但真正掌控谈判进程的，当然还是外交部。军方只是派员协助。故此现在谈判陷入僵局，赵兴华也很着急。何长征提议让柳俊参与进来，倒是给赵兴华提了个醒。

盛业集团在俄罗斯的影响力，以及柳俊与盛业集团的某些渊源，赵兴华作为外交部长，是有所了解的。只是不清楚到底能够达到何种程度。现在柳俊欣然应诺，并未推辞，可见此事颇有几分把握，这就令得赵兴华在惊讶之余，也有些激动。

他很清楚，此番合作谈判的结果，对我军的现代化建设有着何种重要的意义。

与赵兴华一起站在办公室门口迎候柳俊的，还有一位五十余岁的中年干部，赵兴华亲自给他引介，说是外交部欧洲司李司长。

李司长对柳俊很是热情，握着柳俊的手，说了好些仰慕的言语。

在门口寒暄了一番，赵兴华亲自引领柳俊进入自己的办公室，秘书奉上香茗。

“柳书记，为了与俄罗斯合作谈判的事情，要辛苦你亲自出马一趟了，呵呵，惭愧惭愧……”

双方分宾主坐定之后，赵兴华没有再说什么客气言语，直奔主题。说道“惭愧”二字的时候，赵兴华脸上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

正规的外交谈判，拿不下来，需要出动到柳俊的私人关系，是有些不大好说话。

柳俊微笑道：“赵部长太客气了，为国效力，是党员的本分。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会竭尽全力。”

赵兴华连连点头，说道：“柳书记报效国家的的心思，我很理解……目前在俄罗斯政界，有一些极端势力，他们总是用过去的老眼光看待我们两个国家的关系，认为一个强大的邻国，对他们是一种威胁。他们不清楚，结成战略伙伴关系，对于双方都是最有利的。这些极端势力在其国内很有影响，伊万总统因此心生顾忌。”

赵兴华简单地给柳俊介绍了一下目前谈判陷入僵局的原因。

柳俊说道：“这个情况倒是比较正常，咱们这个北方邻国，从来对我们均是虎视眈眈。这些极端势力，总是在做着大国沙文主义的迷梦。不过我相信伊万总统，和他们大部分政要，还是很清醒的。知道合作共赢的道理。说起来，现在他们更需要我们的支持！”

赵兴华高兴地说道：“柳书记说得很正确。这个才是重点。牢牢抓住了这一点，我相信柳书记此番出访俄罗斯，一定能有令人十分满意的结果。我们已经透过A省外事办公室，与俄罗斯圣彼得堡市取得联系，安东尼娜市长热情邀请柳书记在方便的时候访问圣彼得堡市。”

柳俊便微笑点头。

这样的外交程序，自然是无须他亲自操心的。

赵兴华望向李司长，说道：“李司长，请你为柳书记介绍一下安东尼娜市长的基本情况吧。”

“是！”

李司长先是恭谨地答应了一声，这才扭过头来面对柳俊。

“柳书记，安东尼娜女士是新当选的圣彼得堡市市长。她是伊万总统最信任的部属之一……”

其实得知自己要出访圣彼得堡市之后，昨晚上柳俊就与小青通了电话。柳俊很久以前让小青关注伊万的时候，伊万正在圣彼得堡市第一副市长任上。故此，小青在圣彼得堡市设立了一个办事处，这个办事处最大的任务不是赚钱，而是花钱。小青指示办事处的负责人，要想方设法接近伊万，并且为他出钱出力。只要是伊万先生有所要求，不管花多少金钱，都要予以满足。

因此，圣彼得堡市也可谓是盛业集团在俄罗斯的主要基地之一，对于圣彼得堡市的政界要人，都有详细的资料，市长自然是最受关注的对象。

圣彼得堡市刚刚卸任不久的市长卢日科夫，是伊万的政敌。

圣彼得堡市是伊万总统的故乡。伊万接任总统之后，表现的极为强势，对于俄罗斯第二大城市的圣彼得堡市，伊万曾经表现出志在必得。但是在伊万刚刚宣誓就职不久，圣彼得堡市举行地方选举，卢日科夫便以压倒性优势获胜。

对外界来说，卢日科夫的蝉联显得不可思议。

圣彼德堡向来被视为俄罗斯的罪恶之都。收买人命时有所闻，贪污蔚然成风，而寻求连任的市长声誉亦都欠佳。不过， 圣彼德堡的市民仍爱卢日科夫，由卢日科夫控制的当地电视台则将他塑造成一个竭尽所能为人民服务的人物。

这对伊万的威望是一个打击。因为在此番选举中，伊万曾经支持另一名候选人，遭到圣彼得堡市选民的抗议。认为最高权力者不该干涉地方选举。

面对着卢日科夫的强势，伊万不得不放弃了对那名候选人的支持。伊万上任后曾暗示有计划削弱地方官员的权力，以期建立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政府。但这次选举将伊万试图驾驭地方势力所面临的困难显示出来。

但伊万绝不是那种会知难而退的人，在这一点上，伊万与柳俊的性格，非常的相似，只要是自己认定了的事情，便会锲而不舍地朝着这个方向迈进，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既然正面选举无法击败卢日科夫，伊万便另辟蹊径。

说起来，无论东西方，很多政治手腕均是相通的。伊万使用的方式，便与国内官场习惯性使用的“明升暗降”手法极其相似。

在今年的六月份，伊万宣布任命卢日科夫为俄罗斯政府副总理，主管住房和公共设施改造。与此同时，伊万还授予卢日科夫“祖国勋章”。

对于外界来说，这是一个讽刺。因为在此之前，卢日科夫被指控滥用公款，而且没有采取措施改善圣彼得堡市恶劣的住房条件。

《莫斯科新闻》周刊的某著名评论员说：让一些敌手和心术不正的人进入政治核心集团，是非常错误的。增设一些华而不实、无关紧要的职位是伊万时代为保持政治稳定迫使国家预算支付的贡金。

小青昨晚在电话里和柳书记说：“伊万和你一样，都是狡猾狡猾的……明明对人家恨之入骨，却还假惺惺的给人家加官进爵。其实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你们这些政客，就没一个是诚实的……我看啊，这个卢日科夫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傻呆呆的接受了一个虚有其名的副总理职务，却将一方诸侯的身份轻易丢掉，往后，伊万要拿捏他，说让他圆他就不能扁，说让他扁，他就别想圆得起来！嘿嘿，迟早收拾了他！”

柳书记对柳总裁的“嘲讽”丝毫不以为意，笑着说道：“收拾了好。不听话的家伙，留着干嘛，趁早收拾了，省得他继续捣蛋。”

小青就装着“怕怕”的样子，咯咯地笑着说道：“幸好我很听话，就不用被收拾了！”

而现年五十四岁的安东尼娜则是伊万派过去接替卢日科夫的得力助手，出任圣彼得堡市长之前，官至俄联邦政府副总理，俄政府西北联邦区的代表（圣彼得堡按照划分归属西北联邦区）。可见伊万强力掌控圣彼得堡市的愿望十分的强烈。

李司长对安东尼娜的介绍十分详细，甚至于告知柳俊，在俄语里，安东尼娜的昵称是“托尼娅”。除了介绍圣彼得堡市的一些情况，李司长也就一些相关的外交礼节，做了说明，并且告诉柳俊，届时会有外交部的同志，陪同柳俊一同出访圣彼得堡市。

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圣彼得堡市

零三年九月中旬。一个庞大的代表团，登上了飞往俄罗斯圣彼得堡市的专机。

这个友好代表团由A省省委副书记、玉兰市委书记柳俊为团长，成员包括常务副市长钟永明，阳川区区委书记牛前进，市委秘书长齐守义，市委市政府办公室主任，A省省政府外事办公室主任，省商务厅副厅长，玉兰市商务局局长，工业局长，以及外交部配备的专职俄文翻译，记者等，差不多有二十几人。

事实上，这个代表团人员的组成，也很让一些人不满意。

既然是出访友好城市，那么市政府那边，就应该多安排几个名额。市委副书记谢媛，也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去俄罗斯散散心，品味一下异国风情。

反正这样的访问，说白了，就是一次公款旅游。而且名正言顺。民间和地方政府的外交，也一直均是我国外交战线的重要组成部分嘛。

照理说，市长李焘才是玉兰市对外的代表，友好城市的访问，怎么也不该抛下他。

但是在确定人员名单的时候，全部都是柳俊一个人独断专行，甚至都不曾上过常委会讨论，而是在名单确定下来之后，才在常委会上通了个气，柳俊简单安排了一下他出访圣彼得堡市这段时间的工作。

如此不顾规则，令得李焘和谢媛等人，大为不满。

谢媛甚至将这种不满，透露给了邰惟清，希望他能够出面干涉一下。说起来，除了能够免费“旅游”，饱览异国风情，谢媛更在意的是一个名分。随着柳俊对她和李焘的“包容”，谢媛也在市里逐渐拉起了自己的班底，身边聚集了一批亲信。权力带来的快感，令得谢媛十分的迷恋。故此，谢书记便益发的在意自己的“威望”，她要做玉兰市名副其实的三把手！

这个“旅游代表团”非但没有她的名字，甚至柳俊压根都不曾征询过她的意见，让谢媛觉得颜面大失，非常不爽。

不过这一回，邰惟清却不曾为她出头，只是告诉谢媛。外交部有明确要求，代表团的组成人员，全部由柳俊审定，希望A省省委省政府予以充分的配合和支持。

并不是说外交部的部长，地位就在省委书记之上，但外交战线的事情，外交部乃是正管，省委和省政府，都要尊重外交部的意见。

说起来，柳俊此番出访圣彼得堡市，就有些突兀。在此之前，圣彼得堡并没有发出过邀请。照常情分析，安东尼娜刚刚就任圣彼得堡市市长，正需要将主要精力放在理顺班子上头，外事方面，暂时不是她关注的重点。在这种情形下，安东尼娜忽然向玉兰市发出访问邀请，而且点名道姓，请柳俊带队，便显得不是那么寻常了。

邰惟清估计，这中间应该有更加深入的原因。但到底是什么原因。连邰惟清都不得而知。

外交战线，保密工作是很重要的，事关谈判的成败嘛！

既然如此，邰惟清和A省省委，自是要全力支持柳俊。可不能因为谢媛一个“不服气”，便去惹麻烦。从那个名单也能看得出来，柳俊挑选的，均是自己绝对信得过的干部。

看来，柳俊也同样不希望此番出访俄罗斯，出现什么纰漏。

柳俊这个思路，也体现在包租专机上头。

玉兰市现在上上下下均在提倡厉行节约，二十几个人远赴圣彼得堡市，搭乘飞机肯定比包租专机便宜得多。但这一回，柳书记却毫不犹豫指示要包租专机。可见也是为了保证此番出访圆满成功。

经过数小时飞行，当地时间下午四点，专机平安抵达圣彼得堡市。

对于柳俊此番到访，圣彼得堡市给予了极高的礼遇。新任市长安东尼娜亲自率领市政府全体副市长到机场迎接。与安东尼娜并肩而立的，是俄罗斯总统伊万的特别代表，总统办公室副主任安德烈。

圣彼得堡市普尔科沃一号机场上，鲜艳的红地毯长长铺开，盛装的俄罗斯民族演员跳起了欢快的民族舞蹈。两名俄罗斯少男少女向尊贵的客人敬献鲜花和花环。

柳俊满脸微笑，与安东尼娜、安德烈等圣彼得堡市的政要们一一握手寒暄。柳书记流利的俄语令得圣彼得堡的政要们倍感惊奇，只有安德烈神色如常，与柳俊握手的时候，很客气地说道：“书记阁下，总统先生要我代表他向您问好。总统先生说，多年前他曾访问过玉兰市，与书记阁下有过非常愉快的交流。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对于书记阁下此番访问圣彼得堡市，总统先生感到由衷的高兴。希望能够尽快与书记阁下会晤，再次进行友好的交流。”

书记阁下会流利的俄语，估计总统先生已经告知了安德烈。

柳俊微笑着表示感谢，并且请安德烈转达他对总统先生的问候，说自己十分期待与总统先生的会晤。

一般来说，南部邻国一个地级市的负责人，原本够不上总统先生亲自赶过来会晤，但是柳俊绝对是个例外。伊万总统与柳书记曾经的接触，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至少面子上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关键在于，柳俊是共和国总理的儿子，是共和国政坛冉冉升起的最耀眼新星。根据俄罗斯情报部门的分析，这位名叫柳俊的年轻人，极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个时候成为强大南方邻国的最高层领袖人物。

对于这样潜力无限的政治人物，任何一个国家的最高层均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这一点，从共和国驻俄罗斯大使馆的态度也可窥见一斑。

去年，也有一个共和国的市委书记访问过圣彼得堡市，大使馆方面，仅仅派出了一名公使衔参赞和驻圣彼得堡领事馆总领事到机场迎接。而这一回，却是驻俄大使宗耀国先生亲自到机场迎候。

宗耀国是副部级大使。

圣彼得堡市市长安东尼娜是一位满头金发的俄罗斯族女性，今年五十四岁。资料显示，这位俄罗斯女政治家也是一位传奇人物。

安东尼娜一九四九年出生在乌克兰的一个小城市。从卫生学校毕业后，进入列宁格勒医药化学学院学习。当安东尼娜毕业后。等待她的并不是药店或者医院的职位。一九七二年，安东尼娜在地区共青团开始了自己的政治生涯。从普通的工作人员开始，逐步成长为列宁格勒地区共青团的第一书记，并在一九八四年进入苏联共产党地区党委任职。数年之后，年仅四十岁的安东尼娜成为苏联最高苏维埃妇女委员会主席。随后安东尼娜进入外交圈，成为苏联驻马耳他大使。应该说，苏联给了安东尼娜一切，让她魔术般地从一个准药剂师变成了共青团的官员，又让她以分管妇女问题干部的身份挤进了外交圈。安东尼娜从马耳他回国时，苏联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了。不过，俄罗斯仍然需要她。上世纪九十年代。安东尼娜在马耳他和希腊度过了一段悠闲的日子，远离国内的政治纷争，也使她逐渐看清了谁将主宰俄罗斯的未来。回国后，安东尼娜进入俄罗斯政府，并很快升迁，成为政府的副总理。紧密团结在伊万周围的安东尼娜，顺利挺过了所有政治风浪，最终成为伊万家乡圣彼得堡的守护者。

为了让安东尼娜成为圣彼得堡市市长，伊万可谓煞费苦心。在圣彼得堡市举行的市长选举中，伊万公开表示支持安东尼娜参选。不过，即使有了伊万的支持，市长的选举仍然进行了两轮。当时有媒体评论说，伊万力挺安东尼娜，使自己戴上了“影响地方选举”的帽子，丧失了不少民众的支持。

而今年十二月份，俄罗斯国家杜马将进行选举，明年三月，伊万将面临再一次的总统选举。在这个时候，丧失民众的支持，无疑是很不利的事情。伊万如此不遗余力支持安东尼娜，不仅仅是出于对掌控俄罗斯第二大城市的需要，也可见他对安东尼娜的重视程度。

这个看上去高大健壮的俄罗斯女性，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值得伊万如此看重。

小青也在电话与柳俊分析过，这个时候，伊万肯定更需要来自各个方面的支持，其中自然包括盛业集团的支持。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伊万显然不希望出什么纰漏。柳俊可以很好地利用这个时机，尽力达成此行的目的。

安东尼娜穿着月白色的职业套裙，满脸笑容，对柳俊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同时对柳俊的年轻表示了讶异。

她曾经是苏共的重要领导人，都南部邻国的官场制度，不可谓不了解。类似柳俊这样的年轻人，不要说在共和国，便是在眼下的俄罗斯，出任省会城市的一号人物。均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柳书记在机场发表了书面讲话，安东尼娜、安德烈等人肃立恭听。

欢迎仪式结束之后，一行人登上轿车，驶往市区。

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让景于民

小轿车行驶在圣彼得堡市宽阔的大道上。

陪同的俄方人员向柳书记介绍圣彼得堡市的基本情况。

圣彼得堡是俄罗斯最大的港口、第二大城市。位于波罗的海芬兰湾东岸，涅瓦河口。面积为六百零七平方公里，城市总人口为五百四十多万人。圣彼得堡是一座水上城市，河面面积超过全市总面积的百分之十。由于河流纵横，风光秀丽，所以它素有“北方威尼斯”之美称。圣彼得堡由三百多座桥梁相连，它的河流、岛屿与桥梁的数量，均居俄罗斯之冠。

这座由俄罗斯一代雄主彼得大帝亲手缔造的大城，最初建造的目的就是使俄罗斯学习西方，学习欧洲，学习资本主义的先进。并在圣彼得堡推行欧洲的绅士风度，举办舞会、推行法语、开办学校，被称为“俄罗斯最欧洲的城市”。圣彼得堡是俄罗斯的历史缩影、教育之都、文化中心，更被誉为俄罗斯的北方首都。

圣彼得堡曾经是普希金所赞颂的俄罗斯“通往欧洲的窗口”，是世界最著名的旅游城市之一。东正教的人文景观在这里比比皆是。不论是闻名遐尔的艾米塔什博物馆，独具恢弘气势的彼得宫，传统经典的古典芭蕾，还是街角的画家，都透露出一种异于西方国家独一无二的气息。市内古建筑群享有盛名，大型建筑都具有西欧风格。有许多名胜古迹，如冬宫、夏宫。都是值得观光游览的地方。在俄罗斯国内有这样一句谚语：“没去过圣彼得堡，就没有真正到过俄罗斯。”

圣彼得堡已经有三百余年的历史。十八世纪初，彼得大帝在涅瓦河三角洲的兔子岛上建立了彼得保罗要塞，后扩建为城，称圣彼得堡，为帝俄时代的通海门户。自一七一三年起两百余年年内它一直是俄罗斯帝国的首都，二十世纪初改称彼得格勒。一九二四年为纪念列宁而更名为列宁格勒，一九九一年又恢复原名为圣彼得堡。在历史上，圣彼得堡曾是俄罗斯的政治、文化和工业中心，现为俄西北联邦区的首府。

俄罗斯历史上的许多著名人物都与圣彼得堡的名字有着密切的联系。例如，俄罗斯伟大的诗人普希金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柴可夫斯基、格林卡等音乐家也都在这里度过了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光，俄罗斯大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著《罪与罚》也是在这里完成的。

窗外不时闪过一栋栋充满欧洲风情的建筑物，也印证了俄方人员的说法。

圣彼得堡市政府机关办公地点，本身也是一处著名的旅游景点，叫做斯莫尔尼宫。

斯莫尔尼宫（Smolny）位于圣彼得堡市的东北部，在涅瓦河转弯的地方，是一座外观典雅的三层建筑，建于十九世纪初期，原为贵族女子学院。“斯莫尔尼”一词来自俄语的“沥青”，初建时这里属于沥青厂。斯莫尔尼宫位于圣彼德堡市中心，整体色彩和皇村的叶卡捷琳娜宫的色彩一样，清爽干净的蓝白相间，是巴洛克风格和俄罗斯风格的融合，在圣彼德堡的教堂里，相当具有代表性。

斯莫尔尼宫主体建筑的两翼伸出，组成宫中的主要庭院。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又在正门增建八根壮丽的圆柱和七个拱形门廊，和其右侧巴罗克式建筑风格的斯莫尔尼修道院浑为一体。合称斯莫尔尼建筑群。

斯莫尔尼宫具有浓郁的革命传统。

一九一七年“十月革命”期间，布尔什维克党军事革命委员会设在斯莫尔尼宫，为十月革命司令部。列宁在斯莫尔尼会议大厅发表对俄国公民的号召书，宣布一切政权归苏维埃。是年十一月中旬至次年三月份，月列宁曾在这里办公和居住过。会议大厅、三楼列宁第一间工作室、二楼列宁工作室和起居室，为斯莫尔尼宫的三处革命圣地。会议大厅以白色大理石装饰。工作室和起居室陈设简朴，后曾改为文献陈列室。这里建有马克思、恩格斯及列宁的纪念碑。

在涅瓦河左岸，矗立著一座高贵典雅的斯莫尔尼复活修道院。

斯莫尔尼宫是一座外观典雅的三层巴洛克式建筑，极其豪华。其部分房屋曾是寄宿学校，但由于修道院的楼舍不适合作教室用而迁出。直到一九一八年首都迁到莫斯科为止，这里一直是苏维埃政权的中心。

俄罗斯一直实行“让景于民”的政策，纵算在首都莫斯科，总统办公地点的克里姆林宫也是对外开放的。游客们可以进去游览，教徒可以在总统一墙之隔的教堂里做祈祷。

而在圣彼得堡亦是如此：斯莫尔尼宫一直是圣彼得堡市以及前苏联的列宁格勒市政府办公楼，至今市政府从市长到各处、部仍在此办公，这边是市长办公室，那边原来是伊万总统的办公室，现在是市政府外办主任办公室。

游客进入斯莫尔尼宫，只有两个禁忌，其一是不大声喧哗，其二是不拍照。为的是不影响官员们正常办公。

今天即使是有重要贵宾到访。这个规定依旧被执行。

柳书记一行的车队到达之后，在欢迎的人群里，便有不少异国的游客。当然，与其说他们是在欢迎柳书记，不如说是在看热闹更加贴切。

原本客人远道而来，应该先到宾馆下榻，然后再安排正式的访问行程。不过柳俊要求先去斯莫尔尼宫看看，瞻仰革命导师列宁曾经办公和生活的地方。

对于客人这样的要求，俄方自然不会拒绝。

因为时间的关系，今天本就没有安排正式的访问和会谈，就是一个接风洗尘宴。

柳书记率领代表团的全体成员，瞻仰了革命圣地，这才在俄方人员陪同下，前往宾馆下榻。晚上，安东尼娜市长设宴款待柳俊书记一行贵宾。

据俄方人员介绍，此番宴请，与俄罗斯国宴的规格是一样的。

柳俊一行在安东尼娜市长和安德烈特别代表的陪同下，步入宴会厅，乐队奏起欢快的欢迎曲。脸带微笑的俄罗斯姑娘引领客人入席。宾客入场就绪，宴会正式开始。全场起立，乐队奏响两国国歌。

主人和客人入座前已摆好冷盘，每个人有四五种冷菜，一般素菜、荤菜兼备。

宴会进行时，安东尼娜市长与柳书记进行了简短的交流，气氛很愉快。

宴会菜式简单而精致，举凡俄罗斯著名的菜肴，例如土豆烧牛肉，奶油烤鱼，鱼子酱。红菜汤等，俱皆齐备。

吃起来，口感与上次王萌萌请的两位俄罗斯美女大厨给柳书记做的菜肴，很是一致。

宴会之后，宾主双方进行了第一次会谈，是纯礼节性的，没有涉及到多少正式的内容，时间也不是很长。安东尼娜市长请柳书记一行，好好休息。

随后，工作人员进行了协商，再一次确认了柳书记访问圣彼得堡市期间的行程安排。

这些事情，自然无需柳书记操心。

柳书记在自己下榻的贵宾套房，洗漱完毕之后，换上了一套舒适的睡衣，坐在沙发里给小青打电话。当然，考虑到无线通讯的保密性能不佳，柳俊与小青交谈的时候，使用的是柳家山方言。

我国的方言种类之多，绝对居于全世界之最。其中尤以N省为最。一省之内，没有哪一种方言是通用的。具体到宝州市向阳区，方言种类，可谓是十里不同音。最“过分”的情形则是：同一个村庄的人，村头和村尾的口音。都有细微的区别。

而一个乡，至少有三种以上区别明显的口音。

柳家山的方言，在向阳区要算是比较偏僻的一种。料必特工人员再厉害，一时三刻，只怕也找不到精通柳家山方言的人士来做“翻译”。

饶是如此，柳俊与小青还是比较谨慎，对一些十分敏感的话题，做了修饰，没有聊得非常的深入。再说他俩夫妻多年，很多时候已经能够做到“心意相通”，可谓是抬头知尾。一些言语，只要稍稍点一点，便能默契于心。

“小俊，到圣彼得堡了？”

小青在电话那边，语气很轻松地问道。

柳俊微笑答道：“嗯，刚刚吃完饭，洗好澡。”

原本小青打算亲赴圣彼得堡市主持“地下工作”，考虑到影响问题，最终没有成行，只委派了代表过来，如果柳俊有所需要，能够随时指示这个代表。

小青情知爱郎此番访问俄罗斯，肩负着重大使命，自然是十分的关注，向盛业集团俄罗斯分部下达了“全力以赴”的指令。

“嘻嘻，俄罗斯的风味大餐，吃不吃得习惯？”

小青笑嘻嘻地问道。

“呵呵，这个你就是明知故问了，什么风味我吃不惯？”

小青便调皮，说道：“这么说，非洲食人部落的风味，你也能吃得惯？”

柳俊笑道：“别调皮了。我刚吃完饭好不好？俄罗斯可不比国内，要是我吐了，可没人给我补充营养。”

小青咯咯地笑：“那样最好，也让你尝尝挨饿的滋味……哎，小俊，那个安东尼娜，刚刚做市长，急于出成绩呢，你可要给人家点好处！”

柳俊微微一笑，对小青这个思路很认可。

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商业合作不能做“倒爷”！

严格来说，柳俊此番访问圣彼得堡市的行程。安排得不是很紧凑。所谓友好城市的互访，很多时候带有旅游的性质。既然是友好城市，彼此的掌权者，自也要对对方有个了解。

圣彼得堡乃是俄罗斯著名的旅游城市，很早以前，柳俊就希望能在这个城市到处走走看看。对于柳书记这个愿望，俄方很乐意满足。

当然了，该办的公事，得先办。

次日上午，柳俊率领着代表团的全体人员，与安东尼娜市长等圣彼得堡的政要，在斯莫尔尼宫进行了正式的会谈。

会谈的过程中，双方就一些有兴趣的话题，进行了交流，气氛很是愉快。

如同小青在电话里所说的那样，安东尼娜新掌大市，作为总统伊万的亲信，她很希望在她的任期内做出耀眼的成绩。不过说起来，这位女市长上任之后的头一个大动作，带有一点“幽默”的性质。

安东尼娜上任之后，头一件大事就是“灭鼠”。

因为圣彼得堡市鼠患成灾。安东尼娜不得不发布动员令，号召进行一场“人鼠大战”，要动员所有力量，“剿灭”圣彼得堡市横行无忌的老鼠们。

这个人鼠大战，眼下刚刚展开，据说颇有成效，灭杀的老鼠以“吨”为单位计算。

自然，灭鼠是阶段性的“战役”，安东尼娜也不可能靠着老鼠的尸体才确立自己的地位。要想获得大家的认同，她还得在其他领域作出令人信服的成绩。譬如经济建设。

俄罗斯自十几年前脱离苏联，再次独立以后，经济情况一度非常糟糕，因为前苏联实行严格的计划经济，俄罗斯境内，有很多大型机械生产工厂，而轻工业品却十分缺乏，甚至一度连手纸供应都成了问题。一个幅员辽阔的大国，要实现经济转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伊万就任总统之后，力图重振俄罗斯的大国雄风，在经济领域采取了一系列的强硬措施，取得了比较明显的效果。久违的荣誉感又逐渐回到了普通俄罗斯公民身上。不过，俄罗斯现在的经济状况，也不能说就是非常之好了，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

圣彼得堡市作为俄罗斯第二大城市，在国内的经济地位很重要。

出访之前，柳俊就和赵兴华部长详细沟通过。赵部长建议他可以加强与圣彼得堡市在经济领域方面的合作，换句话说，就是应该给圣彼得堡市一定的投资，以换取安东尼娜等人对他的支持，更加有利于他达成此番出访俄罗斯的目的。

根据分析，安东尼娜在伊万总统那里，还是很能说得上话的。圣彼得堡市在伊万的心目中，亦是分量颇重。

故此，柳书记在会晤时明确表示，玉兰市有意加强与圣彼得堡市的经济、文化合作。他此番的随行人员之中，不但有政府职能部门的首长，还有玉兰市工商业界的几位著名企业家，如银海超市的董事长康敬爱，玉兰市“千万里旅游集团公司”的总经理等人，愿意在圣彼得堡进行投资，希望俄方能够给予充分的支持。

此番投资圣彼得堡，有意向的企业不下于十家，如果条件合适，总投资将不下于十亿美金。

听了柳俊的言语，安东尼娜兴奋莫名。

一次性在圣彼得堡市投资十亿美金以上，对于她这个新任市长。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支持。圣彼得堡市的其他政要，也是笑逐颜开。

老实说，一开始他们对柳俊的客气，主要是外交礼节的需要，再加上柳俊的特殊身份。那种客气只是面子上的，骨子里还是透着冷漠与戒备。如今柳俊这样一表态，大伙对柳书记以及玉兰市的客人们，可就完全不一样了，眼神里的亲近显而易见。

具体的商业谈判，柳俊就不参与了。

不过他对此番友好城市的经济领域合作，有过纲领性的指示。他指示，与圣彼得堡市的合作，要集中在比较高端和正规化的领域，尤其是要重视彼此之间的文化合作。

在前苏联尚未解体之前，因为苏联的政治局势一度比较混乱，国家在经济上实行双轨制，导致经济领域的混乱丝毫也不弱于政治局势的混乱。我国一些脑筋活泛的商人，很早就开始在俄罗斯边境区域进行易物贸易。用国产的轻工业产品和化学产品，换取俄罗斯的重工业产品，以及珍贵皮毛与药材等贵重物品。

巧儿就在边境城市建立了一个公司来经营这个生意，做得很大。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的很多设备，就是从俄罗斯“淘”过来的，物美价廉，占了很大的便宜。眼下这个公司已经发展壮大，将生意做到了俄罗斯的很多城市，每年获利不菲。

不过，话说回来，能够像巧儿的公司那样，将经营规模做得如此之大的。非常罕见。很多生意人，始终停留在“倒爷”的层面上，没有什么进步。而且很多国内的生意人，十分无良，经常用劣质产品去交换人家的贵重物品。俄罗斯人上当受骗的次数多了，对南部邻国这些无良生意人，非常憎恨，连带的破坏了整个共和国商人的形象，目前我国产品和商人，在俄罗斯国内的整体信誉度极低，评价极差，甚至因此影响了一些正规的大公司，在俄罗斯国内经营业倍受歧视。甚至不但有来自民间的歧视，还有来自官方的歧视。

这一点，令得柳俊很不高兴。

柳俊骨子里是那种荣誉感非常强烈的人，甚至还有点“理想主义”。他认为，堂堂大国，而且是一个正在飞速崛起的大国，其崛起不仅仅应该表现在经济实力的增强，也不应该仅仅只表现在综合国力的增强，还应该表现在国民素质的提高，整体国家形象的提高，以及我国公民在国外形象地位的提高。

一句话。我们要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而不仅仅是一个能赚钱的国家。

这个才是一个真正大国的内核！

所以柳俊对于商业合作的要求就很明确，要正规化，规模化，不要小打小闹。堂堂一个省会城市的企业家，不能把自己当做“倒爷”。

银海集团的董事长康敬爱，就计划在圣彼得堡市建一个大型的零售超市。这个是他的本行，在玉兰市乃至A省，都做得非常成功。康敬爱此番随柳俊出访俄罗斯，也是靳有为推荐的。原本靳有为有意随柳俊去一趟俄罗斯。倒不是为了“公费旅游”，靳公子不差钱。他主要是想在这样的大事中露个脸。既帮了朋友的忙，也彰显靳公子的身份和品位。叫大家都知道，靳公子可不是普通的纨绔衙内，对于振兴国家，还是不遗余力的。

不过最后柳俊还是没有同意靳有为随他一同出访圣彼得堡市。

原因无他，靳有为的身份比较敏感。

靳秀实彻底退休之后，靳有为毫不客气，将钟海韵“撤职”，把星宇地产集团公司董事长的大帽子，端端正正戴在了自家头上。

为此，钟海韵大为不满，吵吵嚷嚷说是靳有为信不过她。靳公子便嬉皮笑脸，说老婆大人日夜为公司琐事操劳，未免过于辛苦，抛头露面的事情，还是他这个大男人去做比较合适。以前老爷子在位，碍于中央的文件规定，靳公子不好公然经商，至少要讲究个避讳，不能在星宇地产担任正经的职务，只能“顾问”。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只能偏劳老婆。如今老爷子正式退休，靳公子再躲在幕后不露面，叫钟海韵一个女人家辛苦操劳，就说不过去了，叫人误会靳公子能力不足嘛，得靠老婆吃饭。

对于靳有为这个解释，钟海韵嗤之以鼻，压根就不相信。

她才不信靳有为真的会对她那么好，还当是十几年前谈恋爱那会呢？就算是谈恋爱那会，也是钟海韵无微不至地照顾靳有为，靳公子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四体不勤的大老爷！

无疑，靳有为是信不过她，要夺她的“权”。

而事实也是如此，靳有为确实信不过钟海韵。当然，这个信不过也是泛指的，靳公子倒不怕钟海韵私设小金库。将公司的钱拨拉一部分到自己的小金库里。靳有为不是很在意钱，公司盈利不错，老婆要存点私房，也不算什么。关键靳有为很清楚，钟海韵以前之所以在他面前不敢捣蛋得很过分，主要还是因为畏惧他老靳家的省委书记的大牌子。如今老爷子彻底退休了，星宇地产的规模也远不是当初草创时可比，已经成为玉兰市乃至整个A省一等一的大公司，资产总值数十亿，钟海韵也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这个女人翅膀硬了，心思就会活泛起来，对靳公子就不会那么敬畏有加了。

别的还则罢了，靳公子的外室可不少。钟海韵大部分都知道。以前“忍气吞声”，是因为星宇地产不能没有靳有为，而钟海韵不能没有星宇地产。如今情况发生了变化，靳公子要是依旧任由钟海韵控制着星宇地产，那就是几个私房钱的问题，而是靳公子自己都面临被卡住脖子的危险。

这样的危险，是靳公子不能容许发生的。

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政治强人的相似之处

别看靳有为平日里大大咧咧。实则行事还是很有章法与远见的。无论是委托钟海韵的弟弟钟海星担任星宇地产的总经理，还是有钟海韵赤膊上阵担任董事长，靳有为均留了后手。那就是星宇地产的股权，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牢牢控制在靳有为的手中。

自然，名字不是靳有为的，换了其他信得过的人。

如今时机已到，靳秀实退休，中央禁止领导干部配偶子女经商的文件，就套不到靳有为头上了。所以靳公子立即将所有股份都转到了自己的名下，以绝对优势的股权，出任星宇地产的董事长。

钟海韵明明知道靳有为是信不过自己，却也无可奈何。

钟海韵是有点小聪明，但说到心机深沉，老谋深算，压根就不是靳有为的对手。这辈子，想要爬到靳有为头上去“作威作福”，估计是没什么指望了。

好在靳公子只是收回了本就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对钟海韵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钟海韵依旧是老靳家的大少奶奶，也还是星宇地产的副董事长。一定数额的金钱，靳有为也并不限制她从公司账户上提取，钟海韵大少奶奶的小日子，依旧能过得有滋有味。

这也是靳公子的高明之处，要给人留下希望，不能把事情做绝了。

养外室是一回事，将自己的家庭完全拆散掉，那又是另一回事了。靳公子同样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钟海韵再生气，也是只能干瞪眼没办法。

不过，虽然靳秀实退休了，靳有为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成为一个纯粹的商人，不带任何政治色彩。这也就是蒙蒙普通人罢了。在政界高官的眼里，靳有为身上的“政治烙印”，永远也无法消除。

柳俊不希望自己此番俄罗斯之行，因为这个原因而受到影响。

凡事都有轻重缓急之分！

靳公子也不生气，便向柳俊推荐了康敬爱。这个老康，还是很够意思的，也很识进退，至少对沈月山关照得很到位，沈月山的熟食进入银海超市之后，销售量大增，远不是当初与张秋合作时可比的。既然老康够朋友，关键时刻，靳公子也要抬举他，让他搭上柳俊的线。

在玉兰市乃至整个A省，可不知有多少生意人。千方百计削尖了脑袋想要往柳书记跟前凑。但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没有得力的人引荐，那就连柳俊的边都挨不上。

除了投资，柳俊也很希望能够从圣彼得堡引进技术和人才。

俄罗斯的重工业，极其发达，花林开发区，就是作为重工业基地来建设的，曙光钢铁公司以及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的分部在花林开发区落户，已经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如果能够再从俄罗斯引进一批先进技术和熟练的技术人才，对于花林开发区的建设与发展，无疑能够起到良好的促进作用。

此外，柳俊还希望，能够在文化领域进行合作。

圣彼得堡市是俄罗斯面对欧洲的窗口，文化底蕴深厚，玉兰市有很多可以借鉴之处。

所有具体的谈判合作事宜，均由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钟永明主持。

钟永明这个人，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柳俊比较信任他。

与安东尼娜会晤之后，钟永明随即率领政府职能部门的负责人以及康敬爱等企业家，与圣彼得堡市的相关人员。进行具体的经贸谈判。

柳书记反倒比较清闲了，在伊万总统的特别代表安德烈先生的陪同下，开始游览圣彼得堡著名的风景名胜区。

根据俄方的安排，伊万总统要在明天，才能从莫斯科赶过来，与柳书记会晤。

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的时间，就是柳书记放松休闲的时间。

举凡圣彼得堡最著名的景点，柳书记都表示出浓厚的兴趣。例如在十月革命期间向沙皇俄国政权开了第一炮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就是柳书记很想看看的。

“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原为俄国波罗的海舰队的巡洋舰，这艘传奇的巡洋舰经历了三次革命和四场战争，因参加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而闻名于世。一九零零年在圣彼得堡的海军船厂下水，于两年后建成服役，舰长一百二十四米，宽十六点八米，排水量六千七百吨，航速二十节，装备有大量的一百五十毫米火炮和七十五毫米火炮，“阿芙乐尔”意为“黎明”或“曙光”，在罗马神话中，“阿芙乐尔”是司晨女神。

一九一七年二月革命时，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水兵发动起义，参加推翻沙皇的斗争。是年十一月六日，阿芙乐尔号的官兵执行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命令，把军舰开到涅瓦河口，停泊在尼古拉耶夫桥下。十一月七日（俄历十月二十五日）舰上电台广播了列宁签署的《告俄国公民书》（这座电台仍完好无损地保存在舰上），当晚九时四十五分，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率先向当时的临时政府所在地冬宫开炮，揭开了“十月革命”的序幕。从一九四八年起，阿芙乐尔号作为“十月革命”的纪念舰永久性停泊在涅瓦河畔。并成为海军博物馆供游客参观。 一九五七年在舰上建立了海军中央博物馆分馆。

柳书记在安德烈等俄方人员的陪同下，登上了阿芙乐尔号巡洋舰，抚摸着历经百年沧桑的陈旧军舰，颇为感叹，对安德烈说道：“安德烈先生，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一股澎湃的激情。”

安德烈便有些吃惊地说道：“书记阁下，您的话，和伊万总统在这艘军舰上说的话一模一样！”

柳俊便微微一笑，说道：“是吗？”

“是的。书记阁下，看来这是强大政治人物的共同思想。”

安德烈很肃然地说道。

柳俊笑了笑，不置可否。

小青也曾经说过，看上去，伊万和柳俊一样，均是同一类人，强势、固执、充满着战斗的激情。

游览完阿芙乐尔号巡洋舰，柳俊提出要去参观圣彼得堡著名的“冬宫”。安德烈微笑着说道：“书记阁下，今天我建议暂时不游览冬宫了。伊万总统明天中午会赶到，与您共进午餐。下午，他将亲自陪同书记阁下游览冬宫。”

柳俊微微一怔。这个行程安排，倒是以前没有的。

安德烈显然也看出了柳俊的惊讶，便解释道：“书记阁下，这是伊万总统刚刚通知我们的。他说。他以前访问玉兰市的时候，得到了阁下以及玉兰市人民的热情接待，他很希望能有这个机会，向书记阁下表示他的感谢！”

柳俊便微笑着说道：“总统先生太客气了，我十分感谢总统先生的深情厚谊。”

既然伊万有这份心意，柳书记自然是却之不恭，当下不再去冬宫游览，在安德烈等人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游览了圣彼得堡的市区。圣彼得堡市的很多风味小吃，对书记阁下的“诱惑力”也是很大的。

圣彼得堡是俄罗斯最大的港口，渔产丰富。品种繁多，尤其以三文鱼最为鲜美。咸鱼干的肉质和三文鱼相似，配面包吃，別有风味。在圣彼得堡市，最方便的是土耳其烤肉摊，风味十分独特。每个地铁出入口都有几档。

柳书记在某个地铁入口，饶有兴趣地品尝了这种美食。

土耳其烤肉摊很有特色，大铁棍上插满了鸡肉、羊肉，用电炉烤着。柳书记一行来到一个烤肉摊前，烤肉摊老板见了这个架势，也知道来者不凡，必定是很有身份地位的异国游客，脸上便露出了十分灿烂的笑容。当即削下一些烤得香喷喷的鸡肉和羊肉，在一张薄面饼上均匀摊开，又配上一些洋葱和其他作料，卷成一个“肉卷”，恭敬地递给客人。

书记阁下一尝，果然味美多汁，香气浓郁，吃起来非常可口。而据安德烈介绍，这种食品不贵，仅仅三十卢布就可以买到一份，可以作为午餐享用，如果再喝点俄罗斯著名的伏特加，味道更佳。

不过对于安德烈这个提议，书记阁下敬谢不敏。

海向军中将的二锅头，已经让书记阁下“胆战心惊”了，柳书记习惯了肉食和米饭的肠胃，哪堪忍受伏特加的“荼毒”？

对于俄罗斯人的嗜酒，柳书记深有体会，昨晚的接风宴上，除了安东尼娜，其他男性俄罗斯政要，那种将伏特加当白开水的架势，看得书记阁下嗔目结舌。

但这是别人的饮食习惯，柳书记叹服之余，倒也并没有大口吞咽油炸红辣椒。以示“对抗”。

下午饱览了圣彼得堡的市容风情，品尝了丰富多彩的异国小吃，柳书记心情很是愉悦。回到下榻的宾馆，晚餐后接待了小青派过来的特别代表。

这个特别代表，大约三十几岁模样，看上去十分的精明干练，自称姓徐，很恭谨地向柳俊汇报了盛业集团驻圣彼得堡市分部的工作情况，请柳书记指示。

这个特别代表，自然是柳总裁十分信任的心腹，或者不大清楚柳书记与柳总裁的真实关系，却很明白柳俊与柳青均是从内地一个叫做“柳家山”的小村庄走出来的大人物，故此态度非常的恭谨小心。

柳俊对他的工作予以了肯定，又随口吩咐了有些要注意的事项，特别代表领命而去。

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伊万亲临

次日中午，俄罗斯总统伊万亲自赶到了圣彼得堡市。

虽然圣彼得堡市之前是在伊万的政治对手卢日科夫的领导之下。伊万因为干涉圣彼得堡市的地方选举，也遭到了某些选民的非议。但是圣彼得堡市的大部分市民，对这位从本城走出去的年轻总统，依旧充满着热爱之情。

伊万就任俄罗斯总统之后，强势非常，俄罗斯的经济局势大为好转，在普通俄罗斯老百姓眼中，伊万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领导者。

考虑到伊万此番是专程过来与柳俊会晤，不是视察圣彼得堡。安东尼娜等人秉承伊万总统的指示，没有组织大规模的欢迎仪式，只由安东尼娜等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人前往机场迎接。

原先也有人提议，如果总统先生一定要与柳俊会晤的话，可以请柳俊去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与总统会晤。毕竟伊万如今不再是圣彼得堡市的第一副市长，而是俄罗斯的总统，一国元首。柳俊尽管也是了不得的人物，潜力无限，总归现在仅仅只是南部邻国某个地方城市的首长，身份地位与伊万还是有差距的。外交场合，一贯讲究个身份对等。

但伊万还是选择了亲自前来圣彼得堡与柳俊会面。

主要也是考虑到柳俊此番访问圣彼得堡市，理由是友好城市之间的互访。如果柳俊赶往莫斯科与伊万会晤，说不定会引起国内某些强硬政治势力的“猜疑”。

今年年底要进行议会选举。明年三月要进行总统选举。这两个选举，对于伊万继续强力执掌俄罗斯至关重要，伊万的竞选的团队，早就开始进行相关的准备工作，这个时候如果出现一些节外生枝的情况，雅不是伊万和他的竞选团队所愿意见到的。

由伊万亲自赶赴圣彼得堡市与柳俊见面，就不会有这种节外生枝的情况发生了。

俄罗斯总统在自己的国土上，想要去哪个城市视察，均是理所当然的，任谁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伊万非常清楚，柳俊因何而来。

盛业集团的人士，已经很隐晦地向他通报了柳书记此行的目的。无论于公于私，伊万都有必要尽快与柳俊见面，做一个“了断”。

伊万的办事作风，一贯雷厉风行，在车上与安东尼娜简单交换了一下情况，便驱车直驶柳俊下榻的宾馆。

柳书记自然也早就得到了通知，率领着代表团的全体成员，在宾馆门口迎候伊万总统大驾光临。

车队在宾馆门口停下来，伊万大步上前，柳俊忙即从台阶上下来，与伊万拥抱握手。

“您好，柳书记！”

伊万非常客气，用生硬的汉语向柳俊问好。

“您好，总统先生！”

柳书记微笑着，回答以流利的俄语。

“柳书记，我们又见面了。自从多年前与书记阁下见面。我至今仍然记得书记阁下对我的忠告。一直想找机会向书记阁下当面表示感谢！”

伊万换了俄语，微笑说道。

所谓书记阁下的忠告，指的自然是两人多年前在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休息室的一番简短对话。那时俄罗斯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政治局势和经济局势均是非常的糟糕。伊万虽然只是圣彼得堡市的第一副市长，却胸怀全国，曾经问柳俊，一个处于不稳定状态的经济体，应该进行如何改革才是合适的。

当时柳俊给伊万的忠告，就是：秩序！

柳俊说：只有恢复了秩序，其他事情才能有效地进行。一个强有力的执政团队，是至关重要的。

事实证明，伊万对柳俊这个答复非常满意。他出任俄罗斯总理乃至出任总统之后，第一要务就是恢复混乱的秩序，组建一个强有力的执政团队，致力于快速恢复俄罗斯乱成一团的政治秩序与经济秩序。

通过几年的励精图治，现在的俄罗斯虽然还面临着很多的困难，但是大的局势，是比较稳定的，这就为今后的迅速发展，再次崛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也就是从那一次开始，伊万对柳俊刮目相看。

一直以来。柳俊在伊万心目中的印象是很奇特的。因为盛业集团的原因，伊万对柳俊很客气，但在他的内心，并不是真的十分看重年仅二十几岁的长河区柳书记。总认为他不过是有了个好老子，这才能在共和国官场纵横捭阖，快速升迁。

而柳俊的运气也是非比寻常，有一个在世界金融界赫赫有名的同族姐姐。

好家世加上好运气，这才有了柳俊的少年早发！

但柳俊一句话便指出了俄罗斯复兴的关键，却令得伊万对他的评价大为提高。

这也是伊万降尊纡贵，亲自从莫斯科赶到圣彼得堡与柳俊会晤的原因之一。

柳俊很了解伊万的内心，微笑道：“总统先生雄才大略，是最杰出的领导人，俄罗斯在总统先生的领导之下，必将走上一条康庄大道。”

伊万微笑致谢，又一一与柳俊的随员握手，极尽礼数。

钟永明等人无一不是十分激动。他们再也不曾料到，此番出访圣彼得堡，能有这番离奇际遇。就算在全世界的范围内，伊万都要算是一个顶级的传奇人物。能够亲眼见到这位传奇的俄罗斯总统，并且与他握手，面对面说话，本身也称得上是一个“传奇”了。

看来柳书记的面子，当真是大得很啊！

伊万赶到的时候，已经到了饭口。大家略事寒暄，安东尼娜便恭请总统先生与书记阁下以及其他的贵宾们，一起用餐。

这次国宴的规格，与柳俊到达首日，安东尼娜接待他的那次国宴的规格是一样的，隆重热烈。菜肴精美。因为伊万亲自到场的缘故，书记阁下尽管不善饮酒，还是“舍命陪君子”，与伊万干了三杯烈性无比的俄罗斯“国酒”伏特加。

柳俊的肠胃，不免被这不下于酒精的烈酒，烧的七荤八素，颇有点翻江倒海的架势。

宴后，伊万与柳俊进行了简短的会谈，便告辞而去，请客人们略事休息。下午，依照俄方的安排，伊万总统邀请玉兰市的客人们，全体参观圣彼得堡市最著名的景点之一——冬宫。

冬宫（Winter Palace）座落在圣彼得堡宫殿广场上，原为俄国沙皇的皇宫，十月革命后辟为圣彼得堡国立艾尔米塔奇博物馆。

冬宫初建于十八世纪中叶，是18世纪中叶俄国巴罗克式建筑艺术最伟大的纪念物。八十年后一场大火将其焚毁，随即重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冬宫再次遭到严重破坏，战后修复。

冬宫是一座蔚蓝色与白色相间的建筑，高三层，宫殿长约两百三十米，宽一百四十米，高二十二米。呈封闭式长方形，占地九万平方米，建筑面积约是占地面积的一半。宫内有厅室一千余间，门近两千扇，窗子也是近两千个。冬宫的亚历山大柱于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建成，以纪念一八一二年亚历山大一世率俄军战胜拿破仑军队这一伟绩。十九世纪中叶，当时的俄国有一项特别的法律规定，圣彼得堡市所有的建筑物，除教堂外，都要低于冬宫。冬宫面向涅瓦河，中央稍为突出。有三道拱形铁门，入口处有阿特拉斯巨神群像。宫殿四周有两排柱廊，气势雄伟。宫内以各色大理石、孔雀石、石青石、斑石、碧玉镶嵌；以包金、镀铜装璜；以各种质地的雕塑、壁画、绣帷装饰；色彩缤纷，气派堂皇。十八世纪下半叶，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在位时，曾下令拨出一部分房子用来收藏世界著名艺术珍品，并把这些房子称作“埃尔米达日”（隐宫）。

玉兰市代表团的成员，无一不是对这座昔日的帝俄皇宫充满着好奇之心。此番在俄罗斯总统的亲自陪同下游览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自然更加的兴奋。

伊万在俄罗斯民间，可是号称“新沙皇”。表示着俄罗斯民众对杰出领导人的尊敬。

下午…，一长串乌黑锃亮的小轿车鱼贯驶入宫殿广场。柳俊等人从车里下来，抬头仰望巍峨壮丽的拱形铁门和阿特拉斯巨神群像，无一不是叹为观止。

尤其是亚历山大纪念柱，更是威武雄壮之际。为了纪念战胜拿破仑而建起来的这根石柱，高四十七点五米，直径四米，重达六百吨，用整块花岗石制成，不用任何支撑，只靠自身重量屹立在基石上，它的顶尖上是手持十字架的天使，天使双脚踩着一条蛇，这是战胜敌人的象征。

这种糅合了俄罗斯民族粗犷与欧洲艺术精致的建筑风格，在国内是比较难于见到的。与我国的故宫等建筑物，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各有千秋。

伊万站在柳俊身边，微笑着说道：“柳书记，圣彼得堡是我的故乡，我幼年时曾经经常到这里来游玩。对于整个冬宫的布局，我很熟悉。今天很荣幸，能够亲自给柳书记讲解我们俄罗斯历史上最有名的建筑物。”

伊万知道柳俊的俄语很棒，也就没有通过翻译转述。

柳俊微笑答道：“总统先生亲自为我讲解贵国最有名建筑物的历史，是我的荣幸。谢谢总统先生！”

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真正的谈判

根据俄方的行程安排，伊万在陪同柳俊等人参观了冬宫之后，将就在冬宫的会议室里与柳俊进行正式的会谈，这个才是重头戏。不过现在倒还不急，可以好好的游览一下这座著名的宫殿。

这座帝俄的皇宫，现在一般被称为艾尔米塔什国立美术馆，和我国的故宫、法国的卢浮宫、英国的大英博物馆、美国的大都会博物馆并称为世界五大博物馆，以古文字学研究和欧洲绘画艺术品闻名世界。

冬宫收藏之富，天下罕见。

在冬宫宽敞明亮的展厅里，共有各类文物二百七十万件，其中绘画约一万五千幅，雕塑约一万二千件，版画和素描约六十二万幅，出土文物约六十万件，实用艺术品二十六万件，钱币和纪念章约一百万枚。藏品分原始文化史、古希腊罗马文化与艺术、东方民族文化与艺术、俄罗斯文化、西欧艺术史、钱币、工艺七个部分，并按地域、年代顺序陈列在三百五十多间展厅里，展览线路加起来有三十公里长，因而有世界最长艺廊之称。

十月革命后，一九二二年苏联成立了国立埃尔米达日博物馆。冬宫成为该博物馆的一部分。

伊万对柳书记确实非常重视，果真亲自担任讲解员。总统先生如此做派，令得随行官员们大为吃惊。如果说，伊万决定亲自从莫斯科赶赴圣彼得堡市与柳俊会晤，大家还能理解，毕竟柳俊在南部邻国的地位比较特殊，是潜在的领袖级人物。根据外交惯例，对这样潜在的领袖人物表示特别的尊重，是一种很好的“公关手段”，或许能为将来两国的睦邻友好关系打下更加坚实的基础。

但伊万亲自担任讲解员，实在是有些过了！

伊万总统以往也接待过很多的国家元首，其中还有大国元首，似乎也不曾如此客气过。这个也许只能归结于伊万总统与柳书记有些大家都不大清楚的“私人关系”了。

柳俊也从冬宫工作人员的态度中，看出了广大俄罗斯民众对伊万总统的拥戴与敬仰。尤其是那个本应是正宗讲解员的俄罗斯姑娘，望着伊万的海洋般的蓝眼睛里，满是痴迷之意，仿佛随时愿意为伊万赴死！

在柳俊的记忆中，另一个平行世界里，俄罗斯曾经有一首流行歌曲，名字就叫做《嫁人就要嫁伊万》！估计在重生的世界，这首歌也快面世了吧！

伊万先生的魅力，由此可见一斑。

听了伊万对艾尔米塔什国立美术馆展览厅的简单介绍，柳书记倒抽了一口凉气。

看来他今天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部游览这三百五十个展览厅了。三十公里路程，便是以行军速度，也得四五个小时。一个下午的时间，无论如何是不够的。

伊万自然也很清楚这个事实，便微笑着建议柳书记，可以选择其中一些有代表性的展览厅游览。

柳书记微一沉吟，便选择了游览东方民族文化与艺术以及俄罗斯文化等两个部分。其实也未必见得在柳书记心中最喜欢游览的就是这两个部分的文物与展品，只是他身为共和国高官，又是出访俄罗斯大城，一定要做选择的话，只能是选择这两个部分了。

其实就是这两个部分，也未必能够全部看到。

俄罗斯文化是艾尔米塔什国立美术馆展览厅的主要组成部分，单是这一个部分的展厅，便数十间之多。

不过这一回，伊万没有再征询柳俊的意见，随口向冬宫博物馆馆长米哈伊尔博士吩咐了几句，大意是叫他们引路，选择最重要的展览厅，游览时间控制在两个小时之内。

毕竟总统先生国事缠身，不能真正的在这里做“导游”。

冬宫博物馆与其他的博物馆相较，另有不同凡响之处，那就是与IBM公司合作！利用强大的技术手段让古老的艺术遗产重新焕发新的生命。向世人展示互联网的巨大潜力，将俄罗斯冬宫博物馆举世无双的艺术珍宝带给全世界。

冬宫博物馆馆长米哈伊尔博士说：我们很自豪地向冬宫的参观者奉献一个值得关注的新项目，它不仅展示独特的艺术珍藏和沙皇寝宫，而且是当今尖端的电脑技术和非凡的历史艺术遗产相结合的典范。

艾尔米塔什的建筑和内部装饰颇有特色，拼花地板光亮鉴人，艺术家具精致耐用。

在米哈伊尔博士的引领下，伊万与柳俊一行首先参观了东方艺术馆。这个艺术馆拥有公元前四千年以来的展品十六万件。其中有几千件古埃及的文物，如石棺、木乃伊、浮雕、纸莎草纸文献、祭祀用品和科普特人的纺织品，还有世界上最大的伊朗银器，以及巴比伦、亚述、土耳其等国的文物。

虽然没有全部游览完，只是看了冰山一角，也叫客人们啧啧称奇。

随后游览的是远东艺术博物馆。这个博物馆收藏了大量的我国文物和艺术品，其中有两百多件殷商时代的甲骨文，公元一世纪的珍稀丝绸和绣品，敦煌千佛洞的雕塑和壁画的样品，以及我国的瓷器、珐琅、漆器、山水和仕女图。

游览远东艺术博物馆的时候，柳俊神情凝重，脸上的微笑隐敛不见。

伊万对柳俊心中所想，颇为理解，并没有多做介绍，只是简单游览了一下，随即示意工作人员引导客人前往俄罗斯文化展馆。

整个冬宫，宫殿装饰华丽，许多大厅用俄国宝石：孔雀石、碧玉、玛瑙制品装饰，如孔雀大厅就了两吨多孔雀石，拼花地板用了九种贵重木材。御座大厅（又称乔治大厅）的御座背后，用四万五千颗彩石镶嵌成了一幅地图。

游览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随后，宾主双方就在博物馆会议室进行了正式的会谈。

此番会谈，依旧还是很“公事公办”，依足了外交礼节。会谈时间不长，双方讨论了一些敏感的政治问题，当然主要还是圣彼得堡市今后与玉兰市的进一步合作。

伊万希望两市能够在经济、文化、艺术等多个领域进行深入的合作，对双方正在进行的经贸谈判，伊万表示很高兴，期待双方能够达成有益的共识。并且表示会出席重要合作协议的签字仪式。

安东尼娜等圣彼得堡市的政要不由喜形于色。

在冬宫会谈过后，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六点，伊万再次邀请来自共和国的贵宾们共进晚餐。

随行的工作人员知会柳书记，说总统先生在晚宴后，将与书记阁下在下榻的宾馆套房里举行私人会谈。书记阁下微笑点头。

这个才是真正的谈判。

晚宴仍然十分隆重，宾主尽欢。

宴后，伊万总统与柳俊书记并肩走进了柳书记下榻的套房。这次私人会谈非常特殊，只有总统先生与书记阁下两人而已，连翻译都免了，其他随员更是一个不见。只有安德烈跟随进入房间，亲自充当服务生，给总统先生与书记阁下泡好了咖啡和绿茶，便退了出来。

“柳书记，请您转达我对盛业集团的感谢！感谢柳青总裁和她领导的公司多年以来对我的支持！”

伊万与柳俊分别坐在小圆桌的对面，伊万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缓缓说道。

“总统先生太客气了。支持是相互的。盛业集团在贵国经营的很多企业和项目，也一直得到了总统先生的大力支持和关照，柳青总裁也请我向总统先生表示衷心的感谢。我和柳青总裁都希望，双方的这种合作，能够长期进行下去了。请总统先生放心，柳青总裁保证盛业集团在贵国经营的所有项目，均将严格遵守贵国的法令！”

柳俊也微笑着，选择着措辞，很谨慎地答道。

伊万点了点头。

盛业集团在俄罗斯经营的时候，在遵纪守法这个方面，确实做得比较好，这也是伊万一直都比较支持盛业的原因。

“柳书记，目前我国国内的局势，您应该也是比较了解的。所以，与贵国有关项目的谈判，进程方面，可能不是很理想。”

伊万说道，脸色严峻起来。

柳俊微微颔首，沉声说道：“总统先生，我能理解贵国目前的局势。不过我认为，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谈判，如果成功，对双方都是有利的。我想这个总统先生应该很清楚。而且，我也不认为贵国的小部分反对的人士，能够难得住总统先生！所以，我很真诚的希望总统先生能够说服反对的人士，尽早督促这次谈判顺利完成。”

柳俊不动声色地奉承了伊万一句。

伊万沉吟稍顷，缓缓点头，说道：“柳书记，我个人是非常乐意见到双方的谈判能够顺利达成的。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做说服工作。”

柳俊微笑点头。

五天之后，柳书记对圣彼得堡市的访问圆满结束，双方签署了《联合声明》，伊万总统再次专程从莫斯科赶到，亲自出席了签字仪式。

驻俄大使宗耀国向外交部汇报了柳俊此番出访的成果。

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崇高威望

玉兰市长李焘近来心情比较愉悦。

时间不知不觉间到了十一月。天气已经逐渐寒冷了，不过玉兰市各地，却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不但长河高新技术开发区和花林重工业开发区的施工建设搞得如火如荼，各市辖区的建设也搞得如火如荼。

经过大半年的奋斗，玉兰市的招商引资，创造了一个新的奇迹。到目前为止，不到十一个月，今年的招商引资总额已经超过了四百亿。其中落实到位的资金，也超过了两百亿，已超额百分之两百多完成了全年的招商引资任务。甚至后续的资金落实下来之后，玉兰市四年的招商引资总额都已经在十一个月时间内完成了。

单论招商引资的增长幅度，玉兰市无可争议地夺得了全国第一。

尤其令人欣喜的是，引进外资的增长势头并没有减缓，反倒有益发加快的趋势。尽管临近年底，前来玉兰市考察投资环境的外商，依旧是络绎不绝。基本上，外商们对玉兰市的投资环境，均很满意。

这些外商，可不是二百五，他们要看的。并不是一个城市外在的表象。玉兰市去年开始实施的“花园城市”方案，已经完成了大半，市区内的绿化建设，接近完工，明年的主要任务是环城开放式绿化带的建设。单以外表而论，玉兰市较之两年前柳俊刚刚出任市长的时候，是大变样了。变得美仑美奂，真正具备了花园城市的雏形。

如今“去外面走走”，已经成为玉兰市民的口头禅。

城市实实在在变得漂亮了，大伙的心情，自然也跟着变得愉悦起来，言行举止也变得文明礼貌多了。环境会改变个人的素质！

不过这还不是外商们最看重的。外商们看重的是玉兰市各部门的办事效率，以及具体办事人员的态度。这一点，才是玉兰市最足以自傲的地方。

早在柳俊出任市长之初，就将在长河区行之有效多年的“集中办事机构”模式，开始在全市推广。包括市一级和区县一级在内，所有行政职能部门，均集中在一个行政大厅办理公务，采用开放式的管理模式。这种模式，令得外商们十分欣赏。

外商在国内投资，最头痛的不是政策，而是执行政策的人员。在别的地方，他们已经习惯了办一个证跑十几个机关，盖无数公章，花费十几天甚至更长的时间，其中还要不住的请客送礼的模式。一些比较上规模的公司，甚至专门成立了公关部。做的就是这项看上去非常简单，实际复杂无比的工作。

但是在玉兰市，这种工作确实就变得非常简单。

柳俊对这项工作抓得很严。自从市政府行政大厅一成立，柳市长几乎每个月都要亲自视察这个行政大厅，接待前来办事的市民和商人，当面听取他们的意见。正位市委书记之后，这个习惯依旧没有多大改变，只是视察的频率略少了一些，大约每两个月视察一次。然而市长李焘，又接过了柳书记的“接力棒”，保持每月一视察。

在这样的“高压政策”之下，行政大厅的办事效率不是一般的高。不是特别复杂的事情，一天之内，均能有结果。

“勤政”、“廉洁”，是我党对国家工作人员一贯的要求，这两个要求，在玉兰市贯彻落实得很是彻底。柳书记或者无法在玉兰市完全根除腐败的现象，但是“勤政”却要尽可能保证做到。

一个高效的执政团队，历来是招商引资最重要的“法宝”之一。

如此种种，也冲淡了李焘未能出访圣彼得堡市的郁闷之情。

而且柳俊访问圣彼得堡市之后，李焘也经过一些途径了解到了些许内幕。柳俊的此番出访。带有“特殊使命”，似乎是与军方的某些谈判项目有关。

根据李焘了解到的内幕来看，柳俊出访圣彼得堡，是非常成功的。军方与俄罗斯一度暂停的谈判再次展开，取得了重大的进展。军方高层领导和外交部的领导，对柳俊赞誉有加。

这一点，令得李焘心中暗暗吃惊，这位年轻的书记，在李焘脑海里，变得益发的神秘莫测起来。

柳俊，已经能够影响到如此高的层面和如此重大的决策了么？

李焘不免又加了几分小心，在柳俊面前，愈加恭谨起来。

此番还是例行的沟通。

在这点方面，柳俊也表现出他的“勤政”，坚持每个月与所有班子成员沟通至少一次以上，至于与市长的沟通，则是每周进行一次。没有特殊的意外，从不中断。哪怕就是在出访期间，也坚持用电话与李焘沟通。

这个也是李焘学到的“好习惯”之一。

李焘就任玉兰市长大半年，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学习的过程。从国家部委转任地方首长，需要学习的东西确实很多。而柳俊，也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老师。

随着与柳俊打交道的时间一长，李焘越来越感觉到柳俊在玉兰市的崇高威望，不是依靠“顶级衙内”的大牌子支撑起来的，也不是依靠“市委书记”的权力建立起来的。柳俊身上，有很多的好习惯，值得李焘学习。也就是媒体上常说的“闪光点”，“人格的魅力”！

柳俊的威望。首先便建立在他的人格魅力之上。最令玉兰市干部们服气的，就是柳俊的公正无私。无论你以前是谁的“嫡系”，只要你工作努力，做出了成绩，柳书记便高看你一眼，对景时候，毫不犹豫地予以提拔重用。同样，不管你是谁的“心腹”，只要你懈怠工作，“占着茅坑不拉屎”，柳书记便板下脸来狠狠训斥，如果谁一连遭到柳书记三次训斥，几乎可以断定，你的前途就此终结，市里面有很多的闲散部门，很多“冷板凳”等着你去坐！

而最令普通市民津津乐道的，则是柳俊对民生问题的关注，以及市里面的“说法算数”。但凡是市里做出的决定，均得到了很好的执行，“雷声大雨点小”甚或“光打雷不下雨”的情形，在玉兰市基本上是看不到的了。

或许柳俊不能解决玉兰市所有市民的全部烦恼，但是他言出必践，令得玉兰市民对党委和政府的信任度。正在逐步回升。这一点，从网络上的言论就能窥见一斑。我国的网民，历来是最挑剔的，“愤青”的身影和言论随处可见。但是玉兰市的网民，在对待“市委一号”的态度上，出乎意料的保持着一致。很多年轻的网民，在网络上很亲昵地称呼柳俊为“柳哥”，一些年岁较大或者喜欢拿捏的网民，则直接称呼柳俊为“小柳”。不管称呼如何，评价均是很高的。

自柳俊莅任玉兰市，城市一年一变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今天的例行沟通，李焘主要谈了两个事情。

第一个事情，是关于新市政府大楼的建设。这个动议，早在一年多前就做出了，经过严格的选址和缜密的设计，新市政府大楼的建设方案，在市政府常务会议和市委常委会议上均获得了一致通过，于今年年中破土动工。柳俊和李焘脚下这块土地，也已经售出，买家乃是“广厦地产”。

柳俊最终将这个脸面，给了丁灵。

虽然说市委市政府大院的拍卖，采用的是公开拍卖的方式，但柳俊的态度，依旧是至关重要的。钟海韵曾经很想拿下这块黄金地皮，最终还是靳有为决定放弃，没有和广厦地产“血拼”。

“书记，新市政府大楼，我们原计划是在明年年底前竣工投入使用，不过依照现在的进度来看，有望提前竣工。市一建公司那边表示，他们会增派工人，加班加点，争取在明年七一之前，全部封顶。之后装修等工作也会加快，争取新市政府大楼在国庆节之前能够正式启用。”

李焘微笑着说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能提前几个月，当然是很好的，大家都有新房子住嘛，呵呵……不过，市长，请你提醒一建公司的负责人，工程进度要赶，安全问题，切不可大意。不能因为赶工，就忽视施工安全。这一点很重要，人命是最可宝贵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拿来交换。”

高度关注安全问题。也是柳俊的一贯作风。柳俊绝不同意用工人的生命安全去换取所谓的施工进度。

李焘连连点头，说道：“是的，书记，我已经提醒过他们了。此外还告诫他们要切实保证施工质量。咱们早一点晚一点搬去新大楼办公，并不要紧，建筑质量一定要保证。否则，市政府大楼成了问题工程，这个脸就丢大了！”

说着，李焘自己笑了起来。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市长这么细心，果然是好的。不过我想一建公司的头头们，还不敢这样糊涂吧？”

李焘笑道：“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提醒一下也是好的。”

柳俊便微笑颔首。

看得出来，柳书记的心情也还是比较愉悦的。

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拆迁户的难题

李焘和柳俊沟通的第二个问题。是有关拆迁户安置的。

因为“花园城市”方案，玉兰市这两年，产生了许多拆迁户。一些原本居住在拟建绿化带上的居民，必须迁往新的居住点。

应该说，此番拆迁，遇到的阻力还是比较小的。“花园城市”规划实施之前，做了大规模的宣传鼓动工作。这也是我党的一贯传统，大规模的行动，必附之以强力的宣传。事实证明，这是非常行之有效的好办法。要想减少工作中的阻力，最好是市民们主动予以配合。

花园城市规划是玉兰市的一件大事，市民们充分了解这个方案的内容之后，绝大部分拆迁户对政府的规划表示理解和支持。加上政府又承诺给予一定经济补偿，并且统一为拆迁户建造新居，根据拆迁前各户的住房面积，给予对应的新房补偿。所以在拆迁的过程中，相对比较顺利，钉子户很少出现。

市政府给拆迁户建造的新房，紧挨着在建的新市政府大楼。

根据规划，新市政府大楼位于长河区与花城区的交界处。就目前而言，这个位置略微偏僻了些。毕竟在长河区尚未高速发展之前。这里等于已经是郊区了。长河区这些年高速发展，城区面积不断扩大，不过与花城区的交界处，还是比较的“荒芜”。

好在大多数市民对这个位置并无异言。现在是偏了些，等新市政府大楼竣工之后，就不偏了。玉兰市政府的规划方案里，这一带就是作为大规模的办公区域来建设的，除了市委市政府，还会有许多政府部门的办公楼，会陆续搬迁过来。可以说，这里必将发展成为玉兰市新的行政中心区域，未来的前途十分看好。

“书记，这两年，我们陆续安置了三千多户拆迁户，总人数一万多人。大伙对于新居以及政府给的补偿，还是比较满意的。当然，也反映了一些问题……”

李焘平缓地说道。在日常工作中，李焘保持着学者型官员的风度，说话不徐不疾，颇有感染力。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说道：“都反映了哪些问题呢？”

李焘倒是比较镇定，答道：“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主要是日常生活中的事情。譬如反映最多的是公交车。因为那里是新区，常住人口暂时不多，所以公交公司安排的公交车车次少了些。很多拆迁户的工作单位是在市区，公交车车次少，有时候就赶不上。就算想打的，也很难碰上。其次就是关于噪声问题。新区那边很多施工的楼盘，各种建筑机械的噪音比较大，建筑单位有时候赶工，三班倒，晚上也不消停，影响了居民的休息。再有就是偶尔会有停水断电的情况发生。第四个是关于娱乐问题。新区的娱乐场所比较少，相对偏僻了些，晚上出门的话，路上很冷清，看不到几个人，有群众来信说，晚上一个人不敢出门，阴森森的，很害怕……”

柳俊的眉头蹙紧了些，说道：“市长，这个也不是小问题。在我们而言，或许这些问题不大，但是对居家过日子的普通市民来说，这些都是大问题。尤其是公交车的事，必须予以解决。所谓衣食住行嘛。这是个大事。我知道，那边人口不多，公交车公司安排车次多了，会亏本。但是城市公交车的本意，并非盈利，而是为广大市民提供出行的便利。这个，请你和惠民同志商量一下，请他督促公交公司，搞一个方案出来，务必要予以解决。”

所谓惠民同志，指的是市政府分管城市公交系统的副市长王惠民。

李焘答道：“我已经和惠民市长商量过了，他这几天就会拿出具体的解决方案来。”

柳俊便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很好，办事效率就是要提高。至于噪音问题，也必须要解决。很多家庭有老人和孩子的，晚上睡不好，影响身体健康。建筑公司赶时间，我能理解。大家都想出成绩嘛，但是民生问题，始终要放在第一位来考量。这样吧，麻烦市长召开一个会议，请建筑公司的负责人一起座谈一下，他们可以加班，但时间要控制，最晚不要超过十点，早晨开工的时间，不要早于七点。如果晚上一定要加班，也不能使用噪音很强的设备。他们可以白天打桩，晚上做些别的工作嘛。尽可能两不误。”

李惠点头应诺。

“至于停水断电这种情况，就完全是政府职能部门的问题，这个必须要改善。你刚才说的第四个问题，目前可能没有好的方法来解决。毕竟娱乐场所的老板，是要盈利的。那边人口少，没有利润，商人们不会干的。这个要请群众暂时克服一下……”

李惠笑了笑，说道：“等新市政府大楼建好之后，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柳俊也笑了。

李焘这话，有点“黑色幽默”的意思。新市政府大楼一启用，大批官员过去上班，娱乐场所的老板们自然“如影附形”，追随而来。谁都知道，官员们才是娱乐场所消费的主力。等办公区域完全成型之后，随着搬迁过去的政府部门越来越多，恐怕新区会成为整个玉兰市娱乐场所最集中的地方。

柳俊笑着摇了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柳书记再强势，难道还能管得了官员们去唱歌跳舞？

李焘也是苦笑摇头，说道：“书记，还是商人们有眼光啊，已经有好几个经营酒店的老板，在新区抢占地皮了。其中就包括靳有为的星宇地产……”

李焘来玉兰市也有大半年了，对于柳俊与靳有为之间的关系，自然知之甚稔。现下也不避讳。当着柳俊的面说了出来。这个其实也是李焘的高明之处。既然柳俊经常与靳有为一道，出入水蓝之夜那样的娱乐场所，柳书记就不会在意人家对他的评价。

根据李焘这大半年时间对柳俊的了解，知道柳俊的性格是比较特立独行的。依照很下里巴人的说法，就是拽兮兮的，我行我素得紧。官场上的大规矩谨守，至于细节方面，譬如和谁做朋友不和谁做朋友，柳书记一任自己的本心，并不想被外界影响。

老实说，柳俊是李焘见过的。最“另类”的实权副部级高官。很多人到了柳俊如今的层级，几乎无不是戴着面具做人，纵算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有时候也会戴着面具，真我其实已经被湮灭了。

这就是政治！

很残酷也很现实。

只有柳俊，在努力的与“潜规则”抗衡，力保自己的本性不湮灭。

既然柳俊不在意人家知道，李焘便没有必要藏着掖着，有话直说。他知道柳俊喜欢这种性格的人。毕竟他是市长而柳俊是书记，规则上，该是他努力去适应柳俊的风格。

柳俊略感诧异：“靳有为的星宇地产？他打算开酒店？”

李焘笑道：“可能是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到下边的干部反映，说好几个老总，都打算在新区选好的地段，开设酒店。眼界还是很不错的，嗅觉敏锐得很。”

柳俊略略诧异之后，便一笑置之。

靳有为是生意人，想开酒店也很正常，也没谁规定那种生意靳公子可以做，那种生意决不能做。在新市政府办公区域附近建酒店，本就是很不错的思路。

“这个不管他们了，建酒店好。不过，市长，市民反映晚上出门害怕的问题，恐怕还是要考虑一下。别的想不出办法，起码路灯这些设备要齐全，黑灯瞎火的，可不好啊！”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

李焘笑着说道：“都是新装的路灯，照明没有问题，主要还是地处偏僻的问题。”

“嗯……”

柳俊点点头。

李焘还打算再和柳俊聊一聊部分干部调整的问题。眼下已经到了年底，固然不是动干部的好时机，不过倒是可以商量一下了。眼下李焘的主要目标还是锁定在市政府直属职能部门的范围之内，先搞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再说。主要区县负责干部，党委一把手，李焘现在是不去想的。且不要说柳俊如此强势，就算是普通的市委书记，下属区县的党委书记职务。一般也是要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的。李焘到任时间不长，就想向这样敏感的职位伸手，明显是不懂规矩。至于区县长或者说其他的班子成员，副职之类，倒不是完全没有置喙的余地。就算是秉承“团结同志”的需要，柳俊也会略略松开一点手指缝，漏出那么几个位置来，安慰一下李焘。

这大半年时间里，柳俊就是这么做的。对于李焘提出来的市政府职能部门负责人人选，只要不是太离谱，柳俊通常都会点头允可。加上谢媛那边不时帮把手，李焘这个市长，并没有刚就任时干部们猜想的那么弱势，给柳俊压得喘不过气来。

因为在人事异动上有一定的话语权，李焘在市政府的威望也在逐渐建立起来。

为此，李焘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

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章 对付柳俊最正确的办法

不过李焘良好的自我感觉。被谢媛看似毫不经意的一句话给击溃了。

李焘尽管对谢媛不是很感冒，出于政治上同盟的需要，李焘还是努力和谢媛处好关系，至少表面上要能维持得过去。李焘地方工作经历不是十分丰富，部委工作经验就不一样了。在国家部委工作时间越长的人，越善于处理办公室的人事关系。李焘把出应对建设部办公室同事的手段，使在谢媛身上，果然也是应验如神。

谢媛对李焘不时发出的聚会邀请，欣然赴约。虽然男女有别，还是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可以聊一聊的。

某此聚会的时候，李焘多喝了两杯，有了些意思，话语不免多了起来，带着一点矜持向谢媛说了自己准备逐步掌控市政府的“计划”。

而这个计划的根基，便是柳俊在人事上对他的某种程度的支持。

谢媛笑吟吟地听着，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那是柳俊自愿给你的，一切均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句话令得李焘有些发热的头脑骤然间便清醒过来，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他确实向柳俊提出过好几个重量级的人事任免方案，基本上每次都能在柳俊那里获得通过。现在想想，其实这些调整。全都是他揣摩柳俊的心意提出来的。被调整的几个干部，依照柳俊“要进步出成绩”的规矩来看，均是不合格的。也就是说，就算李焘不提出来调整，说不定柳书记也会让他们挪挪位置。既然李焘提了出来，柳俊便送个顺水人情，惠而不费。甚至于，照某些心理比较阴暗的干部们分析，柳书记这是让李市长出头做恶人，自己躲在背后摇羽毛扇。

李市长被柳书记“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

谢媛毫不在意李市长的“不悦”，接着说道：“如果真是柳俊看得惯的干部，你就是争破了嗓子，他也不会同意你动的。”

李焘深以为然。尽管他还没有试过，却也承认谢媛说得有道理。

眼见得自己一句话，便“击败”了李焘，谢媛心里很是得意。

李焘是市长，政府一把，谢媛却并不将他当成是上级。于公，谢媛现在也是正厅级干部，级别不在李焘之下，党内排名也仅仅次于李焘一位。于私，谢媛自觉成了邰惟清的人，对于A省的所有厅局级干部，谢副书记还真是不怎么放在心上。

当然了，谢媛这么做，倒也并不完全是要“打击”李焘，只是提醒一下他。不要以为柳俊当真那么好对付。此外，也不排除谢媛身为女人，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虚荣心理。

你李焘是市长又怎么样？

论到政治经验和官场见识，未必见得就强过了我！

我谢媛能够走到今天这个高位，可也不是白来的。

大家同为邰系干将，大方向上自要保持一致，面子上，也要奉李焘为主。毕竟他是市长，名正言顺的政府一把，谢媛要是越过他头里去，不免要被人诟病为“跋扈”，不懂规矩，仗着邰惟清的宠爱，盛气凌人。这一点，谢媛还是认识得比较清楚的。不过私下里，谢媛并不介意在李焘面前表现出自己丰富的“政治经验”与官场智慧，她要告诉李焘，我们是盟友，不是上下级！我们之间只有合作，没有隶属。你李焘要想摆弄我，那可不成。

谢媛如此做派。还有现实的需要。

毕竟李焘是市长，手里管着钱袋子。很多工程的发包，可都捏在李焘手里。这一点上面，柳俊比较受规矩，并不随便干涉李焘手里的财权。或者，是柳俊不屑于来干涉。市委书记与市长，区别还是很大的。尤其柳俊身为省委副书记，眼界更要高上一筹，总是来与李焘争夺这些用钱的权力，未免显得柳书记小家子气，格局不够。

不过柳书记格局很高，不代表着谢副书记格局也高。谢副书记对于金钱的追求，还是比较热衷。只有“折服”了李市长，谢副书记才好理直气壮地向李焘伸手要些工程。

对，就是理直气壮，这一点很重要。

不然，就变成谢副书记在“求”李市长了，谢媛可不乐意。

公事上，我全力以赴支持你，那么你就该给我一些回报，这叫礼尚往来，谁也不亏欠谁！

果然经此一回，李焘对谢媛的观感，提升了不少。这个女人还真是有一定政治智慧的，可不仅仅只是投靠了某人那么简单。

但是谢副书记在李市长面前“指点江山”，到了邰书记那里，却小小的受了一回批评。

自然，邰书记是笑着批评的，听了谢副书记得意洋洋地讲述了“经过”之后。邰书记拍打着谢副书记丰满光滑的胴体，微笑说道：“李焘还是很聪明的，找到了对付柳俊的正确的方法！”

谢媛便有些不解，当然也有些不大服气：“他怎么就找到对付柳俊的正确方法了？”

“他这叫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柳俊提出了考察干部的标准，李焘便遵照执行，所以每次提出的人事任免案，均能在柳俊那里顺利通过。这一点是很重要的。李焘立足未稳，与柳俊硬碰硬肯定不行。柳俊在玉兰市，前前后后经营有四五年了，又占据着有利位置，李焘给他来硬的，就是自找麻烦。现在用的这个方法，很好，不错。底下的干部们，见李焘的提案每次都能在柳俊那里通过，自然就会敬畏他。这对于他在玉兰市政府树立威信是很有利的。”

邰惟清解释道。

也就对着谢媛，邰惟清能有这般好心态，不厌其烦地给她解释。换了别的人，邰书记哪里耐烦跟你说那么多，肯点醒你一句，已经很看得起了。其他的，你自己去悟！

谢媛歪着脑袋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李焘若真是昏了头。想要硬碰硬的拿掉柳俊看重的干部，必定要碰得头破血流。这对于刚刚就任市长的李焘，绝对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现在李焘如此做派，虽然是顺着柳俊的意思去的，却逐渐树立起威信来，市政府那边的头头脑脑们，对李市长着实比以前敬畏多了。

“哎呀，这个官场上，还真是……没一个是简单的……”

谢媛便感慨地说道。

邰惟清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原本就是这样的，简单的人能够做到正厅级。做到省会城市的市长？

看来老高家的推荐，不是没有道理的。甚至邰惟清都有些佩服高家那几个人的精明厉害。李焘眼下，确实是列入了高系后备干部的培训名单，但是不是才堪大用，还要经过“实战”的检验。再也没有比让柳俊亲自“检验”更加“严格”的了。将李焘放到玉兰市来，一则支持了邰惟清，给了他一个脸面；二来也是要看看李焘的真实本事到底如何。假使抵挡住了柳俊，那么没问题，绝对是个人才。

这个柳俊，可是人家大派系着力培养的接替人，其地位与高长宏在高系的地位殊无二致。

假使李焘抵挡不住，败下阵来，也没关系，就当是柳俊帮他们检验出一个“残次品”，省得以后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的时候出岔子，那就更不好了！

只不知道李焘自己，是否也清楚高系大佬的用心。

想来多少也该猜到了一点。

此刻坐在柳俊对面，李焘正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和柳俊沟通一下干部调整的事，柳俊已经先开口了，说道：“市长，今年的招商引资，成效还是很不错的。地税局的曹怀远，工作也很得力，清扫了很多死角。估计今年全市的财政收入，又会有一个大幅度的提高。”

李焘忙即点了点头，答道：“是的，书记。今年头十个月，已经完成了六十七个亿的财政收入，平了市政府下达的全年任务指标，加上剩下的两个月，估计今年全年的财政收入，能够达到八十五个亿以上，相比去年，增长率达到了百分之一百五十，非常不错的成绩。曹怀远工作能力确实很强啊，这个人用对了！”

柳俊微笑道：“经增长百分之五十，果然是很好的。这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事实证明。不用大规模的出让土地，我们也一样能增加财政收入，增加可用财力。我们要争取在明年达成财政收入过百亿的目标。当然，除了继续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加大征收的力度，精简机构与人员，压缩不必要的行政开支，厉行节约，都是很有必要的措施。”

听到柳俊说起“精简机构人员”，李焘心里便是一跳。合着这位又要“逆天行事”了。这位年轻书记，还真是不肯消停。不过李焘很快便调整好了思路，谨慎地答道：“是的，书记，这些措施确实也很重要。尤其是精简机构与人员，压缩开支，开源节流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今天，也正想和书记聊聊这个方面的事情。”

柳俊递给李焘一支烟，微笑说道：“愿闻其详！”

第一千五百七十章 安置房出了问题

李焘便郁闷了一把。

貌似这个话题。是书记大人自己提起来的，怎么自己一接口，此君就“愿闻其详”了呢？

看来以后说话一定要多加小心，不然稍不留神，就会被柳俊钻了空子。此人的脑袋瓜子，不是一般的好使，转得忒快了些。

只是柳俊既然“愿闻其详”了，李焘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上几句，总不能说自己没想好，请书记指点吧？这个尊卑上下，还是要讲究一下的。假使李焘职位在柳俊之上，倒是可以反制。

“书记，我个人的意见，咱们玉兰，目前干部编制是超标了。很多单位，尤其是自筹资金的单位，超编的情况非常严重，大部分的正式职工，只管坐在办公室，外出执勤的，全都是临时工。为了凑足这些人的工资奖金。便要在市民头上打主意。这种现象，全国各地都有，倒也不是我们玉兰市的特产……”

李焘暂时不明白柳俊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能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试探性地说道。

柳俊笑了笑，不吭声，静待下文。

在与下属或者搭档谈话时，牢牢把握言语的主动权，是上位者必备的手段，柳俊亦不例外。

李焘无奈，只得接着说道：“我个人认为，这种现象由来已久。虽然不说存在即合理，但存在了这么长的时间，而且存在的范围如此广泛，要想一时之间，予以根治，只怕是非常的困难。目前摆在我们面前的棘手难题，不止一个两个，实在不适宜大动干戈啊……”

柳俊淡然问道：“那市长的意思，是置之不理，任其自然？”

李焘吃了一惊，说道：“书记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置之不理，而是认为，在处置手法上，应该慎重一些，考虑周全一些。”

柳俊缓缓点头。抽了一口烟，说道：“市长这个话，很有道理。那么市长认为，怎样处置，才是慎重的，周全的？”

李焘的心神逐渐平静下来，思路开始理顺了，没有急着回答柳俊的提问，也抽了两口烟，又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水，沉吟着说道：“书记，这是一个牵涉全局的问题。毋庸讳言，能够进入公家单位的，不管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肯定都是有一定关系的，而且多数是和领导干部有关系。如果我们将这些超编的人全部清理出去，就会变成一个很严重的社会问题。且不说他们那些关系网会竭力反对，就是这么一大批人，好几万人，一下子全部回家待业，社会和家庭。都难以消化。这其中的一部分人，在单位工作了很多年，本身就是家庭的支柱，主要经济来源。他们一旦失业，会造成社会动荡，影响到根基。而且，这么多人留下来的工作缺口，短时间内也无法有效替补，我们的行政体系，会出现断裂，影响到整个城市的正常运作。所以，不得不慎重。”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市长这话，很有道理。不过，我们现在商讨的是怎样处理。”

言下之意，我不是来听你诉苦的，我想听听你那个“慎重的、周全的”主意！

李焘脸颊微微一热。和柳俊说话，还真是劳神费力，不掏出点真家伙，想要蒙混过关，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书记，我看，此事可以分两步走……不，严格来说，应该是分三步走……”

李焘想了想，说道。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有点意思了。其实，柳俊也不是真的要这样“压榨”李焘。某种意义上来说，柳俊这也是在帮李焘提高。李焘理论水平是很高的。国家部委的工作也很熟悉。他的不足之处在于地方工作经验不够丰富，柳俊希望李焘能够迅速补上这一课。倒不是说柳俊有那么好的耐心，“免费”为高系“培训”干部，而是李焘身为玉兰市长，他的主要搭档，在处理实际问题的能力上提高越快，对柳俊的帮助也就越大。

柳俊并不想和丁玉舟一样，到处伸手，全盘统管。他管理团队的宗旨，一贯就是人尽其才。

身为市委书记，要做的就是团结、善用这些人才，而不是压制他们，让他们无法冒头。看上去是威风凛凛了，似乎玉兰市没有柳书记就玩不转，实则这是一种非常错误的思想。

柳俊从来也不忌惮他的搭档或者下属在某个领域的能力超越自己，没有谁是万能的。柳俊和他下属的干部们，其实就是伯乐与马群的关系。柳俊是伯乐，他的职责就是发现千里马，并且为这些千里马找到最能发挥长处的位置，然后驾驭他们前进。而不是和每一匹千里马去比赛脚力，看谁跑得更快。

李焘说道：“第一步，是限制新的超标人员进入各个政府部门和下属单位。这个要严格要求。市编委和财政局要重新统计一下目前全市所有行政事业单位的实际在编人员，不管是编制内的还是编制外的。只要是在单位领工资，有一个算一个，必须全部统计出来。我们心中有底。我个人的意见，这批人暂时不动，继续保留。我们要做的，是在明年一年之内，限制新的人员进入。除了国家分配的大学毕业生和军队转业干部，原则上，其他人一概不许再加入。这样，我们就能掐住超编的源头。”

柳俊略略颔首。

李焘这第一步棋，还是很正确的。精简机构和人员。首先就是要掐住源头，不然这边精简着，那边又拼命进人，根本就进行不下去。最终只能导致“再分配”，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以可趁之机，将看不顺眼的家伙清理出去，把自己亲近的人招收进来。

“第二步，就是抓典型。揪住几个超编最严重的单位，严厉处分这些单位的主要领导干部，清退严重超标的人员。让大家都看看，市委市政府这一回是下了决心，不要心存侥幸，希望蒙混过关。”

李焘说了一阵，思路益发清晰起来，眼睛里也开始闪现自信的光芒。

李焘的性格就是这样，要么不开口，一旦理顺了思路，开始阐述自己的意见，便越说越自信。这个也建立在深厚的理论基础之上。至少说明，李焘大多数时候，头脑是很清醒的。

“严肃处理了超编的典型之后，才是逐步清理全市的超编人员。老实说，书记，要完全依照编制来定人，我认为是很难做到的。我们的编制，也未必就那么科学。有些单位的正规编制，都已经超标了；而另外一些单位的编制，可能存在不足。全部一刀切，不合适，一样会影响正常的工作，导致一些工作环节出现漏洞。这个，其实与我们很多干部的惰性有关。真正将人员全部压缩到编制以内，只怕很多环节都中断，反倒影响了工作效率。怎样寻找一个最佳或者说比较合理的平衡点，是个很头痛的事情，需要仔细调研，考量。才能找得到。”

柳俊反问道：“市长的意思是说，允许一定程度的超编，只要不太离谱就对了？”

李焘点点头，坦然答道：“是这样的。凡事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

柳俊没有急着表态，沉吟稍顷，说道：“市长的意见，我认为基本是正确的，也具有可操作性。首先我们要确定一个前提，那就是从明年开始，必须限制人员增长。这个前提不能动摇。我们都再好好考虑一下，把事情再想得细致一些，过后再商量，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上常委会讨论吧。”

“嗯，我完全赞同书记的意见。这个方案，我先叫人起草，到时候再请书记审阅。”

李焘客气地说道。

“好，那就辛苦市长了。”

李焘忙即说道：“不辛苦，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

李焘离去之后，柳俊没有急着回办公桌那边处理公务，而是继续坐在沙发上，头微微往后靠，双眉轻蹙，在思考问题。

柯启帆进来收拾，见了这个架势，欲言又止。

柳俊淡然说道：“启帆，有什么话就说吧。”

“是！”柯启帆应了一声，随即说道：“书记，李市长今天是不是跟您谈了拆迁户安置的问题？”

柳俊点点头：“嗯。”

柯启帆说道：“我听说，最近一批拆迁户的安置房，似乎是出了点问题……”

“出了什么问题？”

柳俊的双眉顿时扬了起来。拆迁户的安置房出了问题，可不是小事。

“第一个，主要是适用面积上有分歧。原本拆迁户安置，是按照每个人三十平方的居住面积来计算的。三口之家，照规定安置房应该有九十个平方的适用面积。但是现在有人反映，实际的使用面积并没有那么多，只有八十几个平方，开发商将楼梯、走廊等公用面积也摊进去了。”

柯启帆边说边观察柳俊的脸色。

“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就是房子的质量不达标，一些新房子，甚至就出现了裂痕……当然，暂时还只是个别现象，不普遍……”

柳俊不由紧蹙眉头，神色甚是不悦。

第一千五百七十一章 柳晋才不是吃素的！

“新区搬迁安置房的开发商。不是靳有为吗？他这么混账？”

柳书记很不满地说道。

他和靳有为是朋友，而且是很好的朋友，但柳俊绝不容许有人在安置房上打主意。不管他是谁！只是柳俊还有点不大相信，靳有为断然不至于干出这样的混账事情来。这人是吊儿郎当点，大事上可从不含糊。

柯启帆忙解释道：“不是星宇地产，也不是广厦地产，是豪苑地产。目前新区一共有三个地产开发商，李市长那边的意思，要多引进几个开发商，这样才有竞争。”

柳俊点点头，说道：“有竞争才有动力，这个思路是对的。”

豪苑地产柳俊听说过，是玉兰市一家颇有实力的地产公司，规模很大，只是略次于星宇地产，甚至比广厦地产还强那么几分。

“豪苑地产的老总叫苗正强，嗯，听说和谢媛书记关系比较密切……”

柯启帆继续说道，语气很是平淡，不带丝毫情绪。

柳俊缓缓颔首，说道：“嗯。我知道了。”

柯启帆便即住口不言，轻轻退了出去。不过柯启帆心里也有些纳闷，听说安置房出了问题，柳书记竟然还是如此平静，这个可不像是柳书记的一贯作风。以往碰到这样的问题，哪怕事情再小，柳书记一般也会追究个水落石出。柳俊正是用这种一丝不苟的监督方式，在监督玉兰市这个庞大的执政机构的运行。身为市委书记，柳俊不可能对每一件事情均明察秋毫。他所能做的，就是发现一个问题，立即毫不犹豫地追究到底，责任到人。用的是一种类似“判例”的方法。让玉兰市的干部们都知道，你不能犯事，不然，一旦被柳书记知悉，下场很糟糕。

起一种震慑的作用。

但是现在，柳书记似乎没打算追究这个事情，或者说就算追究，手法也不会太激烈。

柯启帆想来想去，估计还是因为谢媛的关系。一段时间以来，柳书记对李市长和谢副书记，似乎均很优容。尤其是谢副书记，提拔了一些并不是很合格的干部，柳书记基本上也是一一照准，很少驳回。谢副书记因此在普通干部心目中威望大增，不但成为许多干部争相巴结的对象，也成为很多商人争相奉承讨好的大官。

根据柯启帆得到的消息。这个苗正强，原先就和谢媛有些关系。当然，不是那么密切。那个时候，谢媛是市委宣传部长，尽管也算是市委领导，但一般不能干涉经济领域的事情，权力不显。苗正强刻意与市里领导接近，也没有绕过谢媛。不管怎么说，有一个市委宣传部长的朋友，总不是什么坏事。现在谢媛实权大增，据说还攀上了省委书记邰惟清的高枝，立时身价百倍。苗正强暗自庆幸当初与谢媛结交，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官场上的情形，原本就是瞬息万变的。没有常青树，也没有永远靠边站的，只要还在体制之内，哪怕现在坐着冷板凳，时机一到，立马“咸鱼翻生”，抖了起来。

譬如樊志伟就是典型，谢媛也有这个意思。

谢媛手握大权。苗正强立即紧紧贴了上去，也属正常。

只是柯启帆不明白，柳俊为什么要那么容忍谢媛，难道柳书记在忌惮谢媛和邰惟清？这样也说得过去，毕竟邰惟清是省委书记，执掌大权，强势如柳衙内，也不能不有所顾忌。

不过柯启帆始终不是很相信自己这个判断。他虽然追随柳俊也有一段时间了，柳俊也在刻意培养他，并不在他面前故作高深，但是对于柳俊内心深处的想法，柯启帆还是有些拿不准。似乎柳书记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刻，甚至是在大家都认为大局已定，无力回天的时候，奇兵突出，反败为胜。

那么这一回，柳书记是不是也有更深的用意在呢？

不好拿！

但是柯启帆知道，此事肯定要解决，至于怎么解决，就要看柳俊的手法了。

柳俊依旧坐在长沙发里，默默抽烟，打算好好理顺一下思路。安置房的这些问题，眼下还不是柳书记最关注的。他最关注的是上层。马上就要年底，离十届人大二次会议召开的时间，不足五个月。他的父亲，将在全国人大会上第一次代表中央政府，做政府工作报告。

房地产是否作为“支柱产业”出现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是目前各方关注的焦点。

柳俊尤其关注。

此事不但与民生相关，更与他父亲的声望乃至地位相关。有可能影响到后世对柳晋才的评判。甚至还会引发很多不可测的政坛风暴，博弈结果如何，柳俊现在无法预知。

不过身为市委书记，想要安静下来，可不容易。

柳书记刚刚再次点起一支烟，没抽两口，手机就响了起来。柳俊拿起手机一看，是严明打来的。

“柳俊，有个事，爸爸叫我知会你一声，中央巡视组要去玉兰市，原中纪委副书记蒋老带队。”

严明在电话里缓缓说道。如今的严明，早已没了年轻时节飞扬跳脱的毛病，益发的沉稳老练，颇有高官气象了。鉴于严玉成眼下高居党鞭之位，位高权重，身份敏感，很多言语，都是严明代传。

柳俊略略吃了一惊。

中央巡视机构，是在党中央的指示之下，由中纪委、中组部设立组建的。中央巡视组的组长，由已经离开工作岗位，尚未办理退（离）休手续的正省部级领导干部担任。巡视组的组员，很多是副省部级干部，也有正厅局级干部。

这个巡视组，可谓手握大权，有点“钦差大臣”的意思。

“柳俊，巡视组这一回，可能就是针对你们玉兰市去的。当然，名义上是正常巡视。”

严明沉默稍顷，再次缓缓说道。

柳俊“嗯”了一声。中央巡视组最主要的职责，就是监督地方的主要领导干部，换一句话说。是专门针对“一把手”去的。当然，中央巡视组前来A省，紧张的不是他一个人。貌似A省的一把手乃是邰惟清。不过，人家要针对玉兰市的一把手，也只能由他去。

主动权在巡视组手头。

严明所言带队的巡视组长蒋老，乃是老资格的中纪委副书记，在中纪委权威极重，享受副国级待遇的。一般来说，中央巡视组的组长，由正省部级老领导担任，类似蒋老这样的国家级领导，如果出任中央巡视组组长，通常都会前往由政治局委员担任党委书记的省市，例如D省，明珠市等在国内政治领域、经济领域占据举足轻重地位的省市。

由蒋老带队，前往A省，这个规格可是有点高了。

可见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巡视，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央巡视组此番前来，明显带有“寻找问题”的意向，监督的意思特别明显。

蒋老的政治立场，也与严柳系并不一致，据说与明珠系走得比较近。

中纪委和中组部这两个机构，历来是中央机构里人员构成最复杂的单位，从来也没有哪一个派系，能够完全掌控这两个机构。譬如现在的中纪委书记是严玉成，却并不意味着，蒋老等副书记，政治理念就一定与严玉成是一致的。

严明明白无误地告诉柳俊，此番中央巡视组可能就是针对玉兰市去的，就更加引起了柳俊的警惕。

博弈已经升级了！

有人按捺不住，要直接向柳俊开火了。

为了阻止“支柱产业”出台，柳俊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出访圣彼得堡之前，夤夜拜访钱建军，取得了良好的效果，钱建军对江口市的干部调整，打了招呼。以钱建军在D省的崇高威望以及他现在所处的地位。两个正厅级干部的任用，D省的省委领导，极难不卖他的面子。江口市班子的两名成员，被调往国家部委任职，新递补的两名市委常委，均是与邱晴川政治理念接近的年轻干部。如此一来，邱晴川在江口市委班子里的劣势一举扭转，终于具备了与黎书记“划江而治”的话语权。

此番人事调整，进行的非常迅速，犹如迅雷不及掩耳。黎书记尚未回过神来，调整已经完成，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邱晴川不负所托，手里握有话语权之后，毫不客气地顶住了“支柱产业”在江口市通过。眼下，江口市的博弈也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但据柳俊所知，邱晴川已经取得了优势，由过去的全面防御转为全面进攻。如果不出意外，邱晴川正位江口市委书记或者更进一步成为正部级领导干部，指日可待。

江口市虽然只是副省级城市，原则上还接受D省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但是鉴于江口市在国内经济领域的特殊地位，江口市否决了将地产业作为国民经济“支柱产业”的提议，在全国范围内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其影响力不在玉兰市平抑房价的影响力之下。

正是因为黎书记在江口市的“失手”，令得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省市，不得不暂时消停下来，采取了观望的态度。

看来柳晋才也不是吃素的！

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中央巡视组暗访

除了在江口市顶住黎书记的进攻。柳俊开始启用他所掌控的绝大部分力量，大力招商引资，打造一个不靠“土地出让金”也一样发展的典范。或许，最高层大佬知晓他的“海外财团”内幕，很清楚玉兰市的成功，难以复制。但其他人是不清楚的，玉兰市不靠卖地，同样高速发展，令得其他省市的领导人，在要求增加土地出让金的时候，就不是那么理直气壮。

此番“支柱产业”之争，柳晋才感受到的压力，主要来自下面，而不是和他地位相当的同僚。最高层分工明确，柳晋才主持国务院，负责全国经济建设大局，其他巨头，可不便公然插手进来。

组织原则还是要讲的。

所以大家的手法，很是一致，均是“自下而上”的施加压力。好几个省市，充当要求将房地产列为“支柱产业”的急先锋。不但有本身政绩和利益的需要，也不排除政治博弈的需要。柳俊在玉兰市、潜州市先行一步平抑房价，邱晴川在江口市隐晦跟进，也是这种手法的体现。

有人要求列为“支柱产业”，也有人要平抑房价，各有各的道理嘛，针对柳晋才的压力，自然减轻。其他大佬想要伸手干涉，也缺少硬邦邦的理由。

若想从根本上平抑房价，或者说限制房价的过快上涨，必须在全局的层面来掌控。柳俊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目的亦在于此。

为人子者，无论如何不能将自己的老父亲至于孤军奋战的境地。哪怕再也千难万险，再是荆棘密布，柳俊也必须要走下去，义无反顾！

但是这些手法，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柳俊启动了宣传方面的力量，包括正式的官方媒体和潮流网等新兴网络媒体，大力宣扬平抑房价，让利于民的诸般好处，主动打响了宣传战。

周逸飞先生，容百川、杨元益等人，曾先后在中宣部担任重要领导职务，本派系对宣传阵地的掌控，还是有一定力度的。在柳俊的要求之下，很多官方媒体纷纷加入到这个宣传平抑房价的阵营里来。

其中最关键的是钱建军态度的改变。严格来说，钱建军以前对此事是持着有所保留的“中立”态度。基本上禁止官方媒体参与进去，不管是柳俊在玉兰市标新立异也好，还是其他省市要求“支柱产业”也罢，钱建军一律不表态，由得你们去折腾。

因为平抑房价的声音相对比较弱小，钱建军这个看似“中立”的态度，其实是偏向支持“支柱产业”的。那边的势力占了很大的优势嘛。

而现在，官方媒体的态度终于放开，允许大家评论，这个就是真正“中立”的态度。是不是要将房地产列入“支柱产业”，你们先争一争吧！

因为柳俊出人意料的在媒体上采取了主动进攻的态势，先发制人的效果比较明显。一时之间，全国各地大部分媒体和网络，均是偏向于柳俊的“平抑政策”，在舆论上占据了优势。事后其他的势力也纷纷进行反击，由于仓促迎战，暂时尚未在舆论宣传上占据主动位置。

所以，在这个时候，中央巡视组派出来了，直奔玉兰市而来。

假如能在玉兰市揪住些什么把柄，直接给柳俊一个难堪。舆论宣传上的劣势，立即便能扭转。

“柳俊，爸爸说，要你自己注意一些，蒋老这个人，是以严厉著称的。老同志，规矩很严，你要谨慎行事。”

严明继续转告严玉成的话语。

柳俊淡然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严明便微微一笑。和柳俊交往这么久，也可谓二十多年的交情了，尤其是成为郎舅之后，严明对柳俊的脾气很是了解。此人的固执，甚至更在自家老爷子之上，直追周逸飞先生。敌手愈是做出咄咄逼人的姿态，柳俊也便愈是强硬，反击的手段峥嵘毕现，丝毫也不藏着掖着。

敌强愈强！

“我了解了一下，此番中央巡视组的成员，包括蒋老在内，一共是九个人……”

严明说道，随口报出了九个人的名字和职务，其中就包括柳俊在潜州的老部下，原潜州市委副书记，现任中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娄海英。娄海英中央党校培训结业之后，直接调入中纪委工作，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是正厅局级干部。此番在巡视组之中，只是普通成员。巡视组规格之高，可以想见。

这九个人。除了娄海英，其他八位，柳俊也均听说过，还和其中几位，有过数面之缘。

柳俊微笑道：“阵容很强大嘛。”

他估计，娄海英入选赴A省中央巡视组，肯定也是严玉成干预的结果。谁都知道，娄海英是柳俊的老部下了，也可算是柳俊的心腹死党之一。

严明说道：“阵容强不强大，先不管他，但是其中有三个人，前几天就已经离开了京城，提前出发了。”

这个就是严明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了。

柳俊顿时双眉微蹙。中央巡视组的巡视工作，并没有一定之规。最初组建这个名目的时候，巡视的手法很是正统，预先通知地方，然后巡视组驾临。每至一地，也是前呼后拥，阵势颇为显赫。但是后来，上面的大领导发现这般巡视，起不到应有的监督作用，便要求巡视组适当的改变工作方法。

这个所谓改变工作方法，便是由明查转为暗访。

巡视组部分成员。并不预先通知地方，径直由京城出发，直赴地头，走街串巷，进行暗地巡视，了解情况，等巡视组大部队赶到的时候，再汇合。往往能取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故此各地对巡视组的到来，均是十分重视，尤其是主要党政负责干部，一把手。愈加紧张。

此番中央巡视组也采取暗访手法，却是无可厚非。

地方干部，是不能对巡视组的工作方式指手划脚的。

“呵呵，不管他了，他巡视他的，我工作我的，两不相干。”柳俊迅速调整好了心态，笑着说道：“你那个事，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动？”

所谓严明那个事，指的是严明的工作调动。严明担任广电总局的司长，也有些年头了，正司局级好几年，到了动一动的时候。况且，严明已经满了四十岁，算得老成持重的中年干部，此时动一动，也无可厚非。

鉴于严明是柳晋才的女婿，直接在国务院的部委进步，不是那么好，终究会被人诟病。因而此番严明打算去的是中组部。拟任中组部部务委员兼干部二局局长，级别调整为副部级。

中组部干部二局也叫党政与外事干部局，主要职能是负责考察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及中央直属机关党群、政法、外事部门领导班子及中央管理的干部，后备干部。各省委、自治区委、直辖市委组织部正副部长，中央直属机关及各部委人事（干部）部正副部长，对省、自治区、直辖市，中央直属机关部级领导班子的调整和中央管理干部的职务任免、交流、待遇、离（退）休等问题提出建议。了解掌握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中央直属机关党群单位党组民主生活会和领导班子思想作风建设情况，对地市以上领导班子思想作风建设提出建议，负责中央直属机关党群单位司局级干部职务任免的备案审查工作。

这个动议，在柳俊出访圣彼得堡期间，就已经由中组部提出来，据说是郭继贤部长亲自点的将。

严明答道：“快了，应该在年前能够定下来。”

说这话的时候，严明的语气还是波澜不惊，没有显得特别的激动，自然也没有刻意的矜持。

柳俊笑道：“你以前，一直都在基层工作。这几年在广电总局，做的也是行政工作。这一回转任党务干部，是不是也有些压力啊？”

严明笑了笑，说道：“要说一点压力都没有，肯定是假的。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吧。郭继贤部长对干部要求是很严格的，爸爸说我跟着郭部长，应该能够学到不少东西。”

这个话倒也不是严玉成谦虚。郭继贤部长工作经历极其丰富，能力非常突出，与严玉成的工作作风，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严明进入中组部，成为郭部长的直接下属，只要用心，确实能学到不少好的工作方法。

严明现在也需要这么一个党务工作的锻炼机会，好好磨练一下，对他今后的仕途大有好处。

柳俊很清楚地记得，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四年后接替严玉成出任中纪委书记职务的，正是郭继贤部长。当然，重生的这个世界，蝴蝶效应越来越明显，四年后会不会出现意外变化，现在谁也说不准。

“呵呵，你还是好好去做学生吧，这个工作，老实说，可是一点都不轻松。”

柳俊笑着说道。

严明不徐不疾地说道：“不轻松也得上，干部调动，可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你呀，也不要太大意，蒋老这个人，可不好糊弄。”

“嗯，我明白。”

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章 汪国钊的“毒计”

中央巡视组即将抵达A省的消息。得知的可不止柳俊一个人。

省委省政府一把手，均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

刘飞鹏神色镇定，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在他的眉宇间看到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兴奋之情。严格来说，蒋老要来A省巡视的消息，他是第一个得知的。

老领导早些时候，亲自和他通过电话，向他通报了这个消息。

刘飞鹏听得出来，老领导对于柳俊在玉兰市的“胡闹”，不是很满意，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年轻人，老是不肯消停，不太好啊。柳俊经历过的风雨，还是太少了点，他还真想在玉兰市做土皇帝啊？”

刘飞鹏追随老领导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对老领导的性格，比较了解。听了老领导这个话，刘省长有些骇然。到了老领导那个层级的领导，那神经可谓是百炼成钢，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令得他们那样的大领导“怒形于色”。

而现在，老领导却对柳俊表示了明显的不满，可见柳俊确实是惹得老领导不开心了。柳俊也令刘省长不是很开心，当即附和了老领导几句，心中暗暗得意。

老领导不开心，一般都会有所行动。不过刘飞鹏也没想到，老领导竟然让蒋老亲自出马，显然老领导尽管对柳俊不满，对柳俊却也足够重视，将这个年轻人当做了一个“大老虎”。

年轻人，跋扈是要付出代价的！

刘省长很乐意见到柳俊吃瘪。

如果能够因此扼住柳俊那个“平抑房价”的政策，那就最好不过了。

大派系将刘飞鹏放到A省来，是希望他能继承瞿浩锦的班底，在A省立稳脚跟，进而打出一片更大的江山。刘飞鹏没来之前，也是踌躇满志，认为以自己的能力，又接手了瞿浩锦庞大的班底人脉，在A省做一个威风凛凛的省长，问题不大。

刘飞鹏未到任之前，也分析过他在A省的两位主要对手邰惟清与柳俊的情况。邰惟清正位省委书记，无疑占据了先机和主动。不过刘飞鹏对邰惟清，不是很看得上眼。他总觉得邰惟清此人，格局不够。以前做省长的时候，就在潜州市长柳俊手头大大的吃过一回瘪。这对刘飞鹏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在明珠市担任纪委书记的时候，那可真是威风显赫。下属的区县干部，谁见到他不是毕恭毕敬？明珠市可不是A省能比的，藏龙卧虎，有来头有背景的干部，大有人在。刘飞鹏还不是一样的镇得住场子？类似邰惟清这样，一省之长被一个市长整得狼狈不堪的，当真是笑话。

邰惟清因此失去了高系大佬的欢心，经过艰难努力，还机缘巧合，意外获得了严柳系的临时支持，这才终于坐上了省委书记的宝座。

这样一个当家人，刘飞鹏觉得没什么好顾忌的。一个柳俊都能治的他缚手缚脚，难道刘飞鹏的能耐，还不如柳俊这个三十来岁的青皮后生？

刘飞鹏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至于柳俊，更加不放在刘飞鹏眼里。一个纨绔罢了，仗着有个好老子好岳父，加上一点小聪明和运气，刚过而立之年，便噌噌噌地爬上了省委副书记的高位。其政治智慧和人生阅历，可不是仅仅依靠两个好老子便能丰富起来的。本质上，柳俊就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年轻。

这样的人。便是再聪明，有何惧哉？

当年张少帅坐拥东三省，手握雄兵数十万，还不是被老谋深算的中正公玩弄于鼓掌之中？

然而到了A省之后，刘飞鹏才知道，情形绝对没有他所分析的那么乐观。

邰惟清固然曾经走过错误的棋，不代表着他会不断地，永远地犯错。五年省长不是白做的，省委书记的位置也绝不是摆设，有着实实在在的权威。而且邰惟清一直均在地方工作，县委书记，市委书记，常务副省长，省长，省委书记一步步走上来，坚实得紧。地方上勾心斗角的手腕，那是炉火纯青。以前被瞿浩锦压着，那是因为瞿浩锦占据了主动权。

现在位置倒了过来，邰惟清是书记，刘飞鹏是省长，焉能还像瞿浩锦那样，去压制邰惟清？

刘飞鹏上任到现在，九个月了，与邰惟清交过好几回手，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最令刘飞鹏郁闷的，还是柳俊，这个曾经被他看做是纨绔的年轻省委副书记。

其他的方面先不管他，单单一个平抑房价的政策，便将刘省长搞得十分被动。A省的其他城市。已经不住有网民在网络上质问，省政府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玉兰市潜州市能够平抑房价，省里其他城市却不能够？省政府在玩什么花样？

这样的质疑，虽然不会对刘飞鹏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对于新省长急于建立起来的威望，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甚至有刻薄的网民，称呼刘飞鹏是“粮食局长”，指责他光吃饭不管事！

刘飞鹏曾几何时，被人如此奚落过？

而在处理宋都市械斗事件时，刘飞鹏与邰惟清均想趁这个机会好好“修理”一下柳俊，打击打击他的“嚣张气焰”，不料柳俊敏锐地捕捉住了常委会上许宏玖与罗自立的“漏洞”，果断出击，以柴绍基一个必不可免的党内处分做筹码，硬生生将陈大山的政法委书记撸掉，换上了自己的亲信，对宋都市的掌控，进一步到位，基本上没有邰惟清与刘飞鹏插手的余地了。

如此做派，老辣无比，岂是一个纨绔能有的本事？

如今老领导终于决定亲自出手，“教训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柳衙内。刘飞鹏自然心中欣喜不已。在办公室踱了一会步，刘飞鹏抓起电话，吩咐秘书立即叫省政府办公厅主任汪国钊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

对汪国钊，刘飞鹏是益发的看重了。瞿浩锦亲口推荐的人，果然不错。汪国钊头脑冷静，思维周全，大局观极强，是个难得的人才。

刘飞鹏刚刚莅任A省那会，不熟悉情况，身边有汪国钊这个A省通，省了不少心思力气。到目前为止。凡是依照汪国钊意见办理的事情，尚未出过什么大的纰漏。

现在中央巡视组马上要过来，刘飞鹏想要听听汪国钊的意见。

汪国钊来得极快，走进刘飞鹏办公室，微微朝刘飞鹏鞠躬，说道：“省长好！”

“国钊同志来了，请坐吧！”

刘飞鹏对汪国钊很客气，微笑着招呼他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其实刘飞鹏这份客气，令汪国钊心中很不舒服。刘飞鹏对他越客气，就说明刘飞鹏对他越看重，但这种看重，主要是来自于工作层面。汪国钊并没有真正的走进刘飞鹏的内心世界去。也就是说，汪国钊是刘飞鹏一个不可或缺的手下，得力干将，却不是刘飞鹏的“朋友”。双方在私人关系上，距离很遥远。假使有一天，刘飞鹏对他的看重依旧，却不再是那么客气，很随意地对待他，那才证明汪国钊已经真正获得了刘飞鹏的完全认可，是刘飞鹏的“自己人”，不仅仅是僚属。

不过这个事情，却真的不能怪刘飞鹏，实在是汪国钊这个人太阴冷了，便算是刘飞鹏这样多年执掌强力部门的领导干部，也被汪国钊的阴冷之气，刺激得很不好受。若不是因为瞿浩锦的大力推荐和“有言在先”，刘飞鹏还真不待见汪国钊，恐怕第一次见面，就会心中不喜。

心里的情绪，汪国钊自然不会带到脸上来，微笑着说了一声“谢谢省长”，便坦然在刘飞鹏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国钊同志，我刚接到中纪委的电话，中央巡视组将在明天赶到我们A省，带队的组长是中纪委的蒋副书记！”

刘飞鹏简单地向汪国钊介绍了一下情况。

汪国钊依旧波澜不惊，微笑说道：“省长。这是好事啊，蒋老是我党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干部，他来我们A省指导工作，足见中央对我们省很重视。”

刘飞鹏点点头，说道：“是啊，国钊同志，巡视组这一回巡视的重点，我估计可能是玉兰市，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汪国钊也不客气，笑着说道：“省长，我听说中央巡视组很重视普通群众反馈的意见。我想，如果我们有什么想法，也可以通过群众的嘴巴，反映给巡视组的领导们知道。”

刘飞鹏不由暗暗点头。能人就是能人，都不用他如何提醒，汪国钊便能完全领会他的意图，并且想出了具体的操作方案。看来他不必为这个事情操心太多了，一切均可以交给汪国钊去办理。此人的办事能力，是刘飞鹏所见过厅局级干部中最强的，至少也是之一。

“省长，我还听说，玉兰市的搬迁户安置房有一些出了点问题，这个开发商是玉兰市的豪苑地产，老板叫苗正强，据说和玉兰市委的谢媛同志，关系不错。”

汪国钊平稳地说道。

刘飞鹏眼睛一亮，微笑说道：“国钊同志，怎么接待巡视组的领导，这个工作，就交给你去办理了，按照你自己的思路去处置吧！”

“是，省长！”

汪国钊恭谨地答道。

第一千五百七十四章 谢媛使阴招

与省长办公室有些肃杀的氛围不同。花城区那个富丽堂皇的爱巢里，充满着春天的气息。暖气开得很足，邰书记与谢书记相拥在花团锦簇的大床上，身上只盖了一床薄薄的毛巾被，谢媛莲藕般白皙丰满的手臂，和一大半雪白的高耸，全都露在外头，娇慵的神态十足撩人，看得邰惟清心中又泛起一阵阵涟漪。可惜年纪大了，只能心动，想要再行动一次，却是力有未逮。

好在谢媛很理解他，并没有“贪得无厌”的再次索求。

邰书记的能力，貌似主要也不是集中体现在体力劳动上头。

“媛媛，中央巡视组的人，明天就到了！”

邰惟清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烟，谢媛给他点燃，邰惟清抽了两口，缓缓说道，有点中气不足的样子。

谢媛杏眼眯成一道弯弯的圆弧，微笑道：“来了好啊。中央巡视组的组长是哪位？”

邰惟清说道：“蒋老。中纪委副书记。”

对于这些高层大人物，谢媛没有直观的印象，和普通干部一样，主要是通过官方简历以及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来了解的。不过现在谢媛却不必再去依赖那些小道消息了，她身边就有一个“官方消息”的来源。邰惟清身为省委书记，肯定和蒋老打过交道。

“嗯，我听说，蒋老很严厉，对问题干部毫不留情，呵斥起来，那真是疾风骤雨一般！是不是真的？”

邰惟清眼睛眯缝一下，说道：“你听谁说的？官场上流传的小道消息一般都是靠不住的……不过，对蒋老的传言，倒是真的，基本上符合事实。蒋老这个人，确实是非常严厉。很多问题干部，见到他都不免胆战心惊……”

“嘻嘻，也包括你吗？”

谢媛就调皮，咯咯娇笑着调侃邰惟清。

邰惟清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轻轻敲了谢媛的脑袋一下，笑骂道：“就知道调皮。我难道是问题干部？”

邰惟清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在邰书记看来，他和谢媛之间，乃是两情相悦。谢媛从不向他求官求钱，乖得不得了。玉兰市党群副书记这个乌纱帽，是邰书记主动给谢媛戴上去的。至于给了谢媛一两个工程。在邰书记眼里就更加不算个什么事了，这也能叫问题？

谢媛咯咯地笑，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老实说，对于邰书记在床底之间的表现，谢媛是不满意的。一次都很勉强。谢媛刚刚年过不惑，照生理年龄来看，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邰惟清怎能满足得了她？好在谢媛迷上邰惟清，原本也并非冲着人家身强力壮去的。

每个男人都有不同的长处和作用。

“这个蒋老，要真是这么厉害的话，估计某些同志要挨训斥了……”

谢媛娇笑着，很开心的样子。

邰惟清双眉微微扬起，征询地望着谢媛。某些同志挨训斥，能叫谢媛这么开心的，这个“某些同志”，八成指的是柳俊，当然，也有可能是指的刘飞鹏。

谢媛很有“原则性”，既然跟了邰惟清，便很自觉的将邰惟清的“敌人”都当成自己的“敌人”，心里头对刘飞鹏和柳俊都很不感冒。如果A省没有这两个惹人厌的家伙。邰惟清的省委书记，能够做得更加威风显赫，她谢媛书记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行情看涨。

谢媛是那种权力欲望非常强的女人，不然的话，也不能在《玉兰晚报》社获得女强人的称号。做了玉兰市委党群副书记，在用人上面，却上受制于柳俊，下受制于樊志伟，谢媛只要一想起来，就极度不爽。

谢媛见邰惟清似乎有些不解，便笑着解释道：“那个，玉兰市拆迁户的安置房，质量方面，出了些问题。已经有群众在反映了。”

邰惟清顿时来了兴趣，抬起一点身子，谢媛忙即小心地扶起他的脖子，将枕头竖起来，放在床头，让邰惟清靠得更舒服一点。

“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若是放在平日，玉兰市的拆迁安置房出了点问题，丝毫也不会放在邰惟清心上。倒不是说邰惟清就不关心民生，实在这样的事情太小，不值得一提。如果省委书记老是去关注这些小事，纵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只是眼下时机敏感，虽然是小事，也不可等闲视之。

蒋老的阵营，邰惟清很清楚。他甚至在怀疑，此番以副国级的蒋老亲自带队，前来A省，压根就是明珠那边的手笔。

高敬章如愿以偿迈入巨头行列，高系在去年的换届选举中基本达成了目标，如今正在守成，并没有出动出击的意向。而严柳系与明珠系的博弈，却有愈演愈烈的态势。邰惟清知道，主要还是因为柳晋才正位经济领域掌舵人引发的矛盾。据说某大佬原本非常有意要争这个位置。现在尘埃落定，该位大佬似乎依旧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前段时间，一些省市纷纷上书国务院，要求将房地产业列为支柱产业。刘飞鹏也有这个想法，主动和邰惟清做了沟通。

其实刘飞鹏这个提议，让邰惟清很为难的。柳晋才的意见到底如何，邰惟清不清楚，但看看柳俊在玉兰市整出来的动静，猜也猜到了。如果没有柳晋才的首肯，柳俊断然不会搞这么大的动作。假使柳晋才也是同意将房地产列为支柱产业，柳俊在玉兰市这么搞，岂不是和自己的老子唱对台戏？

天下没这个道理！

或许在普通人家里，父子不和是正常现象，但在老柳家这样日渐显赫的政治豪门，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柳晋才与柳俊。不是普通的父子关系，柳俊是严柳系明白无误的接替人，和老子唱对手戏，难道给派系里的其他大佬看热闹吗？

刘飞鹏所在明珠系的意见，倒不难猜，明白无误嘛！

邰惟清如果选择支持刘飞鹏，以省委省政府的名义将这个报告递交上去，就要得罪严柳系。如果不同意，就要得罪明珠系。以高系目前采取的“守成态势”来看，无论和哪一个大派系撕破脸，邰惟清都要冒很大的风险。没有大派系的支持。邰惟清一个人是顶不住的。

这个不是A省一隅之地的争斗。在A省，因为大家都身在局中，邰惟清对刘飞鹏与柳俊，是打也好，是拉也罢，都很正常，各自身后的大派系，都不会说什么。省委书记要树立自己的权威，这些是必须的手段。

但涉及到全国大局，邰惟清必须慎之又慎。

不过邰惟清毕竟是省委书记，政治智慧不可小觑。早在刘飞鹏和他沟通之前，邰惟清便考虑到这个可能性，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因此对刘飞鹏的提议，微笑着表示了肯定。人家刘省长说得有道理嘛，房地产业列为支柱产业，政府就能增加大量的土地出让金。手里有了钱，什么建设不好搞？出成绩也是必然的，论功行赏，邰惟清这个一把手，肯定跑不掉。

刘飞鹏在邰惟清哪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却是又惊又喜。他在和邰惟清沟通之前，也曾经仔细分析过局势，认为邰惟清会选择明哲保身的做法，对他的提案，不支持也不反对，闷声大发财。想不到邰惟清还真就肯定了！

如此一来，柳俊如何抵挡得住？

一省之内，书记和省长统一了意见，那就是决议了！

不料刘飞鹏高兴得还早了点，邰惟清接着说的一句话，将刘飞鹏憋得不轻。

邰书记微笑着说道：“这个是纯经济建设问题，省长自己就可以做决定，无须经过常委会讨论了。如果省长觉得这个提案很成熟了，可以用省政府的名义上报国务院！”

这个滑头！

刘飞鹏无话可说，郁闷不已地离开了邰惟清的办公室。

现在蒋老即将莅临，可见明珠系是下了决心要见个高低，所以一些平日里看起来不起眼的事情。就变得很敏感了。

如果能够因此搬动柳俊，邰惟清倒是十分乐意见到。就算新任的玉兰市委书记不是自己的人，起码也不至于和柳俊一样难缠吧！

柳俊这样的双料顶级衙内，在国内可不多见。有那么三五个能与柳俊相提并论的新生代领军人物，只怕大派系也不会轻易放到A省这个大漩涡里来。

谢媛笑着说道：“拆迁户安置区，一共三个开发商，靳有为、丁灵，还有苗正强的豪苑地产……”

“谁出了问题？”

邰惟清问道。靳有为和丁灵，邰惟清也是知道的，苗正强似乎也听谢媛提起过，好像与谢媛关系不错的样子。

“豪苑地产出了问题。”

谢媛说道，看上去神态十分轻松。

邰惟清不由诧异道：“这个豪苑地产，我好像听你提起过，你对那个苗正强，评价不错嘛……”

也不怪邰惟清诧异，苗正强要真是谢媛的关系户，他建的安置房出了问题，柳俊跑不掉，谢媛更跑不掉。柳俊可不是那种吃了亏不吭声的主。

怎么谢媛看上去，还蛮自在呢？

谢媛嫣然一笑：“你以为我真那么没脑子啊，什么人都是我的关系户？嘿嘿，这回有得柳俊受的了！”

见了谢媛那种坏坏的神情，邰惟清就知道，这中间，只怕有文章。

第一千五百七十五章 中央巡视组莅临

次日上午，玉兰市机场摆出了大阵仗。省里四套班子成员，几乎悉数到齐，由邰惟清、刘飞鹏领头，在机场迎接中央巡视组一行。照说这样子是不符合文件规定的，中央文件三令五申，不许搞“迎来送往”的那一套形式主义。若是蒋老还在位，或许迎接的架势不会摆得这样足。毕竟要注意个影响。但是蒋老目前实际上已经内退，只是尚未办理离休手续，那么迎接的规格高一点，就是理所应当的。也不怕批评。

尊重老同志，乃是我党我国的传统，无可厚非。

估计这也是蒋老最后一次以公家身份前来A省了。

巨大的喷气式飞机准时到达玉兰机场，满头白发的蒋老，从旋梯上走了下来，见了旋梯下的红地毯和黑压压的欢迎人群，蒋老的脸当即板了起来，意甚不悦，甚至都有些不想走下旋梯。不过也只是犹豫稍顷，便板着脸走了下来。

邰惟清与刘飞鹏都在心中暗自忐忑，知道老头子犟脾气要发作了。

虽然说，谁也不会当真将这样场面上的事情放在心里。如果被蒋老当众数说几句，却也老大没趣。

“您好您好，蒋书记，我代表A省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协的同志们，欢迎蒋书记和中央巡视组的同志们前来我省视察工作。”

邰惟清“无视”蒋老的黑脸，满面堆笑，迎上前去，握住蒋老的手连连摇晃，非常客气地说道。而且遣词也很注意，并没有称呼蒋老，而是称“蒋书记”，毕竟蒋老还没有办理退休手续嘛，中纪委的领导人名单里，依旧有蒋老的大名。

蒋老仍然板着脸，和邰惟清握了握手，说道：“惟清同志，不应该这样子搞嘛！中央老早有文件，不搞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你和飞鹏同志，都是受党多年教育的高级领导干部，应该带头遵守中央的文件！”

蒋老的遣词用句，亦很妥当，特意将刘飞鹏提了出来，与邰惟清并列，一块受“批评”，以显示中央巡视组组长的公正无私。

邰惟清笑着说道：“蒋书记批评得很对，是我们没有注意。主要是同志们仰慕蒋书记的高风亮节。自动自发地前来迎接蒋书记和巡视组的同志们。”

这样的场面话，总是要交代几句的。

蒋老板着的脸略略有些和缓下来，说道：“惟清同志，同志们的心意我领了，咱们下不为例！”

“对对，下不为例！”

邰惟清笑呵呵的。

蒋老接下来，与省委的主要领导一一握手，握到柳俊的时候，眼睛略略眯缝了一下。实在柳俊这样一个年轻人，夹在一大堆五十几岁的高官之间，显得太耀眼了。

“您好，蒋书记，我是柳俊！”

柳俊客气地自我介绍道。

“呵呵，原来是柳书记，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啊，果然是少年俊彦，名不虚传。”

蒋老脸上，破例绽开了笑容，似乎他此番前来，压根就不是来找茬的。

柳俊微笑答道：“蒋书记夸奖了，后学晚辈。还要请蒋书记多多指点！”

其实柳俊与蒋书记之间，面对面的打交道，虽然还是第一次，未见面的交锋，可是在多年以前，就已经进行过了。当时柳俊还在宁北县长的位置上，白杨刚刚调任N省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负责查办“支教活动先进个人评选舞弊案”，被小人告状，说他与白杨之间有作风问题，时任中纪委副书记的蒋老，就是实际的督办人。

那一回，因为照片是假的，搞得蒋书记很被动，还被时任中组部长的白建明狠狠的发了一回雷霆之怒。此后白建明退休，蒋书记继续在中纪委供职，十年之间，职务虽然没有变化，级别却是从副部级进步到了副国级待遇。

这一回，也算是故人相见了。

也不知道蒋书记是否还记得十年前吃的那一回瘪！

估计应该是记得的，在蒋书记的仕途历程中，尤其是在他担任中纪委副书记之后，被一个小小的二十四岁县长搞得狼狈不堪，这种经历，该当是绝无仅有。

与柳书记客气了一句，蒋老便点点头，收敛起笑容，继续和下一个同志握手。

娄海英在所有巡视组成员之中，排在第五位。类似她这样新晋的正厅局级干部。自然只能附于骥尾了。娄海英与柳俊握手的时候，眼神里又是亲切，又有些担忧，紧紧握住柳俊的手，低声说道：“柳书记，别来无恙？”

这个话里一语双关的意思很明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娄海英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我身体很好，真有什么病痛的话，也不必在意。”

娄海英便知道柳俊心里有了准备，放心地一笑，再次紧紧握了握柳俊的手。

在机场纷纷扰扰的闹腾了二十来分钟，才算是寒暄完毕。一行人簇拥着蒋老登上了小车，数十台乌黑锃亮的高级轿车，鱼贯驶出玉兰机场。

依照邰惟清的安排，A省四套班子的所有领导干部，都要参加对中央巡视组的欢迎会。这一点，蒋老倒没有反对。中央巡视组的工作职责，便是检查督促地方主要领导干部的工作情况，把A省所有在任的副部级领导干部集中到一起见个面，讲个话，完全有必要。

欢迎会在省委一号办公大楼会议室召开，会场早已布置妥当。邰惟清恭请蒋老主席，自己和刘飞鹏一左一右相陪，其后是中央巡视组的其他成员，再往后才是罗自立、许宏玖、柳俊这些省委领导。如此一来，娄海英等人就坐在柳俊的上首了。别人还则罢了，娄海英可是有些不安。

太僭越了。

不过这是欢迎会，也不必完全按照官衔职务来排座次，给予客人尊重，是必须的礼节。

“同志们，今天蒋书记亲自率领中央巡视组的同志，前来我省视察工作。这是中央对我省工作的大力支持……”

邰惟清清了清嗓子，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白，随后便恭请中央巡视组组长蒋书记讲话。

“同志们，首先很感谢A省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协的同志们对我们中央巡视组的欢迎，尤其是感谢邰惟清同志和刘飞鹏同志。中央对邰惟清同志和刘飞鹏同志在A省的工作是满意的，我这次来，主要是看一看A省发生的变化……”

蒋书记开口说道，声音低沉，颇具威严，和他的外在形象十分契合。

蒋书记先说了几句官场套话，随即脸容一肃，说道：“同志们，虽然A省的诸项工作，都进行得不错，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工作中存在一定的漏洞，也是必然的。中央组建巡视机构的目的，就是督促地方主要领导干部，在施政过程中，谨慎细致，不犯或者少犯错误……大家可能对我蒋木成的性格，有几分了解。我性格是比较直爽，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不会藏着掖着。看到工作认真负责的干部，我表示欣赏，钦佩；要是看到对工作不负责的干部，那么该批评的，要批评，该教育的要教育，甚至于，如果犯错误比较严重，那么我们也会毫不客气的将这个错误向党中央汇报，依照党纪国法，犯到哪一条，就处理到哪一条，绝不姑息迁就！这个。就是我的态度！”

蒋书记说着，眼神在参加会议的领导干部们脸上一一扫过，那种久居高位的威压之势，凛然而来，在座的均是副部级以上高官，遇到蒋书记凌厉的眼神，也忍不住心惊肉跳。

此公长期在中纪委工作，查办的案子成千上万，可不知有多少干部的前程毁在他手头。

蒋书记的眼神，在扫过柳俊脸上的时候，略略做了一个停留。柳俊嘴角，浮现出一个淡然的微笑。这个微笑，是那样的镇定，甚至还有些满不在乎，令得蒋书记心里猛然一跳，很不舒服。

看来衙内就是衙内，纵算做到了省委副书记，骨子里头，依旧不改那种“纨绔”习性。蒋书记的眉毛略略掀了一下，随即回复正常。

蒋书记与柳俊之间这个细微的动作，很多人都看到了，心里也是一动。

看来，中央巡视组这回的目标很明显了。

一念及此，许多官员的心中顿时安定下来，变得气定神闲。人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慌什么？不过这些官员也就安心了那么一下，一颗心随即又提了起来。

“大家可能也知道了，中央巡视组一共有九个人，但是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有六个。还有三位，已经提前到了玉兰市，在进行暗访。这几位同志昨天和我通电话的时候，说已经收集到了一些情况，其中有的情况还比较严重。这个，我暂时不做评价。我党的宗旨，历来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要是有些同志，真的腐败变质了，不关心人民群众的疾苦了，那么，我也不会介意将他的情况，向中央领导做如实的汇报！”

蒋书记接下来，再次爆出了一个惊人的“内幕”！

许多官员顿时暗地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你胆子不小！

中央巡视组的到来。并未影响柳俊的日常工作，他还是有条不紊。甚至于娄海英提出要来拜访他，都被婉拒了。

这个时候，巡视组一行可是A省万众瞩目的焦点，几乎所有省市的高官，全都盯着巡视组的成员。娄海英这个时候登门拜访，可要被人误会。

被柳俊婉拒后，娄海英也没有坚持，含笑挂了电话。

柳俊不让她登门拜访，可没有规定说娄海英以前在A省的下属干部们不能去拜访她。譬如潘知仁、于怀信等人，正经是她的老部下，老领导回到故乡，部下们前去拜会，乃是天经地义，礼节所必须。至于潘知仁等人拜访完娄海英之后，自然也无人能够禁止他们去柳俊那里坐一坐，与老领导谈谈心。

柳俊心里记挂着安置区的那个问题楼盘，中央巡视组到来的次日，柳书记便亲自赶了过去。

整个安置区，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各种大小建筑物正在紧张施工。

这个区域。属于长河区管辖，在长河区与花城区的接壤之处。柳俊主政长河区的时候，便进行了一定的绿化处理，确定为新市政府办公地址之后，进一步加强了环境绿化治理，花坛和绿地，随处可见。只是来往的建筑车辆太多，尘土漫天飞舞，那些花花草草的，都有点灰尘满面，无精打采的架势。

柳书记的一号车，驶上了宽阔却又并不整洁的市府大道。

尽管新市政府尚未建成，道路的名称倒是先启用了，这也很好，毕竟已经有人在这边生活，就该有个正经的地名，也方便信件投递。

拆迁户安置区，就建在离新市政府大约一千多米的区域，单看外观，鲜花绿草掩映，环境非常的优美。可以说，这些拆迁户，是这个新城区的第一批常住居民。

水泥马路一直通到安置小区的内部。

柳俊的一贯作风就是轻车简从，不喜欢摆前呼后拥的派头。这一次，他也就叫上了市拆迁办主任杨思言和城建局长夏宇。一共三台车，如果不是大奥迪那显赫的牌号，无人知道这是市委书记到了。

安置区的楼房。外表看都是一模一样。七层的楼房，单元房式样，只在楼房的一侧墙壁上用阿拉伯数字标注了栋数。一眼看过去，一排一排的楼房，一般高矮，一般模样，倒是十分整齐。

不过柳书记对这种模式，不是很认同。有点像莫斯科郊外的工人新村了，几百栋一模一样的楼房，鳞次栉比地排列过去，连出口都没有任何区别，白天还好点，可以看清楚楼房上的阿拉伯数字，到了晚间，没有照明的时候，却叫人怎生区别？不要说外来的客人，就是居住在此间的居民，只怕也不易分别。迷路的情形，应该会经常发生。

见了这般模样，柳俊的双眉蹙了起来，扭头对紧随在身边的拆迁办主任杨思言说道：“老杨。这样子不好吧？容易迷路！”

杨思言是个四十几岁的干部，身材瘦削，还喜欢穿深色的夹克衫，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老，听书记如此说法，杨思言忙即趋前一步，微微躬身，答道：“是的，柳书记，我们也向开发商提起过这个事情，他们说当初就是设计成这样的，不是他们的错。”

柳俊不悦道：“不是他们的错，就不能改一改吗？楼房的整体设计不能改，每个路口不该设个明显的标志？晚上回家的人，也不至于走错了路。不是每个人出门都带着手电筒的吧？回到这里还要一栋一栋楼房照过去，寻找那个号码？”

杨思言一听，脑门有些发紧。柳书记的责问确实是很有道理，这么简单的主意，怎么自己就没想到呢？

“是的是的，柳书记，是我们工作不细致，没有做到位，我马上就通知他们把这个路边加上去，每个路口都设置好路标……”

柳俊毫不客气地说道：“老杨，这不是细不细致的问题，这个说明，我们很多同志，心思压根就没有放在工作上。只要你稍微动点脑筋，也该知道这样子搞不合适嘛！以后要注意了！”

柳书记对普通干部或者群众。非常和气，没有一点架子。但对于负责干部，尤其是主要的领导干部，各部门的一把手，却是严厉得很，工作没有做到位，想要见到柳书记对你和颜悦色，没门！

虽是初冬季节，杨思言脑门上的汗水还是立即渗了出来。

盖因在玉兰市，大家都很清楚，柳书记的训斥，绝不简单。中层领导干部，基本上都只有三次“挨训”的机会，训斥三回之后，柳书记就不耐烦再训你了，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柳俊训完杨思言，不再理他，对城建局长夏宇说道：“老夏，出了问题的楼房是哪几栋？带我过去！”

其实这个问题，柳俊的秘书柯启帆已经搞清楚了，不过柳俊并不询问柯启帆。他认为这样的问题，身为城建局长，夏宇就应该知道。不知道就是失职。

夏宇比杨思言略为年轻，四十岁出头，身材比较高大，尽管还赶不上柳俊的魁梧，也要算是一个比较壮实的汉子，难得的是，肚子并未凸出来，可见平日里还是很注重锻炼的。夏宇看上去，也要比杨思言镇定，闻言答道：“是，柳书记。出问题的楼房是第八十六栋和八十七栋，这两栋楼房的墙体开裂比较严重，另外八十一栋和七十九栋，也有这种情况，但是相对要轻微一些……柳书记，从这里到八十六栋，差不多有三公里的路程，我们是步行过去还是驾车过去？”

柳俊微微点头，说道：“三公里，也不是很远，走过去吧，权当是锻炼身体了。”

“是，我为柳书记引路，请往这边走！”

夏宇忙即趋前几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来夏宇对这个小区的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的。这个也是源于夏宇对柳书记性格的深入研究。柳俊可是以“青天”闻名，对于民生问题，一贯很关注。夏宇知道柳俊迟早会视察这个安置小区，所以经常会过来转悠一下，较之杨思言，就要镇定得多。

当然了，夏宇这个也仅仅只是表面的镇定，心里头直打鼓。

盖因柳书记此来，不是普通的视察，是来处理问题的，安置房出了质量问题，无论如何，他这个城建局长脱不了干系。建筑监理，本来就是他们在负责的。

而且，中央巡视组的领导也到了玉兰市，谁知道这批钦差大臣会不会也盯上了这个小区，那可就大事情了，万一柳书记因此吃了挂落，夏宇作为建筑质量监理的负责人，头一个就跑不掉！

但是问题已经出了，楼房已经裂开了口子，再说什么也晚了。

夏宇在心里。将豪苑地产的老总苗正强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

柳俊的步行速度比较快，这个不是去参加会议，要注意个风度。大约二十几分钟之后，便走到了八十六号楼的下边。抬头一看，在那个“86”的鲜红的阿拉伯数字之下，就有一道黑乎乎的裂缝，由右至左，长达一两米，最宽的地方，大约有十几公分。

柳俊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沉声问道：“老夏，这个是怎么回事，你们鉴定的结果是什么？”

夏宇心里一跳，忙即答道：“柳书记，这个问题一发生，我们就派技术人员检查过了，根据技术人员的分析，主要是这几栋楼房的地基不稳固。所有的安置房，都是按照统一的标准建造的，基脚的深度也是统一的，但是这几栋楼房的地层比较松软，开发商没有仔细勘查，建好之后，地层承受不住楼房的压力，发生了沉陷现象，整个结构的重心出现偏移，所以，就产生了这么大的裂缝！”

“乱弹琴！豪苑地产怎么搞的，这样的基本常识都不懂，他们搞什么地产开发？岂有此理！”

柳俊的脸，沉得犹如要滴下水来了。

夏宇和杨思言都低下了头，不敢望向柳俊的双眼。

“还有，你们城建局的工程监理，怎么做的？我估计也是走的过场，随便看看就算了事。见前面建的楼房没有出问题，就以为万事大吉了！”

柳俊厉声训斥道。

“是是……柳书记，是我们工作失误……”

夏宇开始抹汗，惶恐地道。

“这个问题，如此严重，不是一句工作失误就可以蒙混过关的。必须要严格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还有，这是最重要的，你们发现了这个情况，采取了什么措施？所有居民都迁出去了吗？”

夏宇心里砰砰乱跳，结结巴巴地说道：“柳书记，我们……我们正在物色新的安置点，等……”

“等？”

柳俊勃然大怒，打断了夏宇的辩解。

“等到什么时候？这已经是危房了，你不清楚？难道要等到这房子塌了，出了大事故，才想起要将住户搬迁出去吗？就算没有合适的房子，不会临时安置？就让群众住在危房里？夏宇，你胆子不小！”

柳俊厉声呵斥。

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中央巡视组的人先到了

夏宇顿时满头冷汗呼呼的往外冒。浑身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尽管大家都清楚柳俊对领导干部要求很严格，但如此雷霆大怒，夏宇他们还真是第一回见到，吓得心惊胆颤，正在情理之中。

“你……你太迟钝了！”

柳俊指着夏宇的鼻子，气不打一处来。

拆迁办主任杨思言也被吓得够呛，在一旁小声说道：“柳书记，我……我这就去调集帐篷，做个临时安置点……”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这个危房要改造，不是一两个月能够竣工的，寒冬腊月，让群众住在帐篷里，恐怕不合适，尤其是老人孩子，受不了寒气……”

这个时候，柳俊已经冷静下来，开始从技术层面考虑解决的办法。

“那……就只有找闲置的旧房子了……”

杨思言顺着柳俊的思路考虑起来。

柳俊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们先上去看看屋子里的情况。征询一下群众的意见，再做决定。总之群众要尽快迁出危房，这样太危险了，真出了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

杨思言与夏宇慌忙一齐点头。

一行五人顺着楼梯往上走。应该说，这个房子建造得还算可以，虽然是大众化的安置房，内部装修也不是很寒酸，普通商品房水平还是有的，楼梯的扶手是金属的，花纹式样还挺漂亮。

柳俊见状，点了点头，勃发的怒气略有和缓。

刚走到二楼，就听左侧单元房里传来大声说话的声音，说的是略带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情绪似乎比较激越：“领导，请你过来看看，这个墙上都裂缝了，这么长的口子，到处都有，这可是新房子，我们住进来不到一个月，就是这个样子，市里的头头们，还管我们的死活吗？”

夏宇和杨思言均是大吃一惊，相互对视，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惊惧之意。

听这人的意思。分明就是在告状。市里的一号，现在正和他们在一起，那么此人是在向谁告状呢？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中央巡视组”。

坏了！

巡视组的领导已经先期到了此地！

却不知道他们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两人小心翼翼地觑了觑柳俊的脸色，这位倒是镇定如衡，完全平静下来了，没有丝毫不悦之色。径直向打开的房门里走了进去，伸手在门上敲了一敲，很有礼貌地说道：“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将屋里人的谈话中断了，大家一起望了过来。

其中两位年岁较长的中年男子脸上便露出讶异之色，随即浮现出微笑，大步迎了上来，说道：“呵呵，柳书记来了，你好你好！”

这两位，也算得是柳俊的熟人。

正和柳俊说话的，乃是监察部副部长程文道，略微年轻的那位，则是中组部某局副局长黄仲君。程文道是副部级干部，此番中央巡视组的副组长，黄仲君则是正司局级干部。巡视组成员。这两位，正是先期抵达玉兰市的三名巡视组成员中的两人。

应该说，程文道与黄仲君的消息还是蛮灵通的，安置点的居民楼出了问题，柳俊这个市委书记也才是刚刚知晓，这两位倒先到了。

看来玉兰市有人很希望他们知道这个情况。

自然，现在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

柳俊微笑着与程文道黄仲君握手，说道：“程部长，黄局，两位好，辛苦了！”

“呵呵，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柳书记，你来得正好，这栋居民楼里的群众正在向我们反映房子的质量问题，我们正想和你们市委市政府联系呢，你来了就最好了……请进吧！”

程文道笑着邀请柳俊入内，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似乎他们根本就不是来“找茬”的，不过是在玉兰市做客，凑巧与柳俊偶遇，颇有意外邂逅的惊喜。

柳俊微笑点头，举步进了客厅。

这个安置房均是依照三室一厅的规格建造的，室内面积大约在一百平方不到，客厅约莫是二十几个平方的样子，也不显得特别的拥挤。这样的一个规格水平，与玉兰市目前大部分普通商品房相当。

客厅内的装饰和家具，档次也就一般，搬迁过来的安置户。大部分均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没有特别富裕的人家，这个水平，正是真实的反映了玉兰市普通市民的生活水准。

除了程文道黄仲君，客厅里还有三个人，一个年级在六十岁左右的老太太，另外两位一男一女，约莫三十几岁，看样子是一对夫妻，是这家的主人。

程文道便主动做起了引介，告诉柳俊，这家的户主叫孟庆，妻子倒有一个雅致的名字，叫姜雅仪，两口子都在玉兰市第一百货大楼上班，孟庆是防损员，姜雅仪则是售货员。两人有一个男孩，十岁了，在上学。今天刚巧两口子轮休，正在家里，接待了程文道与黄仲君。

“孟妈妈，小孟，小姜。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们市里的领导，A省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柳俊同志。”

程文道微笑着向屋里的三人做了介绍。

孟庆和姜雅仪不由大吃一惊，有些手足无措。程文道黄仲君进门的时候，给他们看过工作证，写的是中央巡视组的职务，并没有写监察部副部长和中组部副局长的职衔。孟庆两口子不过是普通的市民，对中央巡视组的来头不甚了了，只是见了程文道黄仲君气度俨然，不像是坏人，工作证上又写着“中央”两个字。料必是大有身份的人物，也便客客气气予以接待，向他们反映了诸般问题。尤其是刚住进来的新房子，出现了粗大的裂缝，更是叫他们又是恐惧又是愤懑。

然而听到柳俊的头衔，一时之间，他们是真的晕了。

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那是何等威风显赫的存在，他们再不了解官场，也很清楚，眼前这个看上去比他们还要年轻的高大男子，就是玉兰市的一号首长！

“孟妈妈，您好！小孟，小姜，你们好！”

柳俊依着长幼顺序，先给孟妈妈微微鞠躬问好，这才与孟庆和姜雅仪握手，小两口很惶恐，早忘记了刚才还在“气愤填膺”地“声讨”玉兰市的“头头们”，紧张不已地伸手与柳俊相握，连声向柳俊问好。

寒暄已毕，程文道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沉声说道：“柳书记，我们在这里了解到一个比较严重的情况，这栋居民楼和附近的八十七号楼，墙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开裂，有些情况还很严重，请你过来看看吧……”

“程部长，我也是得到报告赶过来的，刚才已经在外边看到了墙上大的裂纹。”

柳俊答道，一边与程文道一起走进客厅旁边的一间卧室，果然在墙壁上看到了几道裂纹，虽然不如外墙的那道裂纹那么粗长，在小小的卧室里看来，也足够惊心动魄。

孟庆一家三人跟在身后，脸上又露出愤怒的神情。

“柳书记，据我们了解。这栋居民楼是新建成的，住户搬进来不到两个月，就出现这样严重的质量问题，这个很不安全啊！”

程文道虽然脸色沉重，语气倒还平和，并没有起高调。

此番中央巡视组的成员，均是从中纪委、中组部和监察部机关抽调，除了娄海英和另外两位成员之外，包括蒋老在内，其余六名成员，与严柳系的关系均并不亲近，针对性比较明显。

程文道更是蒋老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不然蒋老也不会让他提前动身打头阵了。

但是蒋老可以摆老资格，并不代表着程文道也可以。监察部副部长固然位高权重，也不见得能够越过省委副书记的头里去！

柳俊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程部长说得对，这样确实是很危险。这位就是我们玉兰市的城建局长夏宇同志。他们城建局已经派出专家勘察过，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这栋楼房和附近的八十七号楼，还有八十一号和七十九号楼，地层的土质比较松软，开发商建造居民楼的时候，没有做细致的勘查，基脚打得不够深，地基承受不了楼房的重量，发生了沉陷。所以，这四栋楼房，已经是危房了，群众不能再在危房里住下去，必须先搬迁出去，临时安置，然后再行设法！”

程文道见柳俊已经有了应急的处理方案，便点点头，说道：“柳书记这个意见我完全赞同。”

中央巡视组主要是发现问题，却不能越俎代庖，帮地方政府处理这些问题。

柳俊从卧室里出来，对孟妈妈，孟庆和姜雅仪说道：“对不起啊，孟妈妈，小孟，小姜，这个新建的居民楼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是我们政府职能部门的工作出现了失误，我代表玉兰市委市政府向你们道歉，向所有这四栋楼房的居民道歉。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应对的方案，不会让你们居住在危房里面的。”

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现场办公会

柳俊的工作作风。一贯雷厉风行，当下也不返回市里，径直在安置小区管委会的办公室召开临时办公会议。邀请程文道与黄仲君两人一起参加。

市长李焘，常务副市长钟永明得到通知，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另外还邀请了孟庆姜雅仪等一批小区居民的代表，也出席这个现场办公会议。

安置小区的负责人第一次接待这样的大官，紧张得不行，给柳俊倒茶水的时候，手都是抖个不停的。

柳俊打量着与会人员，扭头对坐在身边的李焘说道：“开发商通知了没有？”

李焘低声说道：“已经通知了，苗正强说他在玉东县，正在赶过来，您看，是不是等他到了再开会？”

不管怎么说，此番质量事故，开发商要负主要责任，等苗正强过来开会，似乎也很有道理。柳俊摆摆手，说道：“不必等了，我们先研究群众的安置问题，危房的处置。可以缓一步。”

李焘便点点头，神情有些不太自在。

照理说，安置小区这样的工作，是他市长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出了问题，第一个赶到的竟然是中央巡视组的同志，这本身就是对他的批评。不过李焘也知道，中央巡视组此番，似乎是针对柳俊而来的，又略略放下心来。

“同志们，安置小区的几栋楼房出现了重大的质量问题，可以说，这是一个严重的质量事故，让这么多群众居住在危房里，这是我们玉兰市委和市政府的失职，也是我们主管机关的耻辱！同志们，耻辱啊！居民楼房，关系到这么多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开发商和施工单位，工作马虎，勘查不细致，才导致刚刚竣工的新房子出现裂痕，成了危房……开发商有责任，建筑单位有责任，市政府监管部门更有责任……夏宇同志，你们城建局，要对此承担主要的责任！”

柳俊缓缓说道。神情严峻。

夏宇满脸通红，惭愧地低下头，低声说道：“是，柳书记，我……我向您，向市委市政府作深刻检讨，确实是因为我们监管不到位，才出现了这种问题，我作为城建局长，为此承担主要责任，请求市委市政府处分我！”

李焘厉声说道：“夏宇同志，处分是一定要做的，不但是你，具体负责建筑工程质量监理的单位，还有拆迁办，都要为此承担责任！”

夏宇有些畏惧地望了李焘一眼，又低声说道：“是的，李市长，我请求处分……”

拆迁办主任杨思言也垂下头，满脸羞愧之意。

城建局长和拆迁办主任，平日里也要算是威风凛凛的领导干部。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跺一脚地动山摇，今日当众遭到严厉批评，这两位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不过现在顾不上这些，得想办法怎么逃过这一劫。

柳俊缓缓说道：“责任，可以缓一步再追究，目前最重要的工作，有两个。第一，是要尽快将危楼里的住户，全部搬迁出去，不能让群众继续住在危楼里面，太不安全了。第二，就是要对其余的楼房，不管是竣工投入使用的，还是在建的，均要再进行一次全面的质量检查，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楼房存在着安全隐患，如果有，也必须立即处理。总之，群众的生命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这个事情，夏宇同志，你要立即组织人员，着手实施，不可拖延！”

“是，柳书记，我马上就去布置！”

夏宇忙即答道，眼里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无论如何。他平时在柳书记眼里的印象，还是不错的，除了今天，柳书记亦从未对他疾言厉色过。现在柳俊又要求他组织人员进行质量检测，看来，如果应对得当，他头上的乌纱帽不一定会落地。

其实这也就是在玉兰市，在柳俊的治理之下，局长们才会如此紧张。如果换一个地方或者换一个领导，夏宇大可不必这样患得患失。类似这样的情况，各地城市在所多有，城建局长因此丢掉乌纱帽的，却几乎连一个都没有。

没人会像柳俊这样，严厉追究责任的。

“同志们，还有诸位居民的代表，我们一起商量一下，看怎样安置才是最合适的。已经到了冬天，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这个时候，实在是不想搬家，谁也不想折腾嘛……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不搬不行。就要请诸位理解了，这也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大家想到什么办法，都可以说，集思广益嘛……咱们今天一定要吧这个事情定下来，不能再拖延了！”

柳俊面对居民代表，很诚恳地说道。

居民代表们原本满腹怨气，对市里的头头们颇有微词，有人得到消息，说中央的大领导正在小区“微服私访”，正准备过来“告状”，柳俊就到了。而且马上开会研究，请了他们一起参与，多多少少消除了居民们的不满。看来，这位年轻的书记，还真是如同民间流传的那样，是“柳青天”，真正的关心民生疾苦的好领导。

“书记，我看为了方便起见，也不必要搬迁到其他地方去，就在附近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方，搭起帐篷吧，这样大家搬家也方便，不必要长途跋涉，等危楼改造完毕之后，再迁进新居也方便。”

李焘率先提出了处理意见，与杨思言的思路倒是比较一致。

一听李焘这个话，马上就有许多居民代表的脸上露出了担忧和不悦的神情，一位性急的年轻人已经在后排站了起来，一副很想发言的样子。

柳俊冲他点了点头，和气地说道：“小伙子，你有什么意见，说说吧！”

“呃，柳书记……李……市长，我觉得吧，住帐篷不太合适，天气这么冷，我们年轻人还好办，老人和小孩可是吃不消……”

那小伙子涨红了脸，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柳俊微笑颔首：“对的，你提的意见很合理，我也这么考虑。除了寒冷，安全问题也要考虑进去，这里比较偏僻，帐篷虽然能够遮风挡雨，其他的安全性能就不是那么好了。”

见市委书记首肯了自己的意见，那小伙子很激动地连连点头，坐了下去。

李焘说道：“书记。帐篷我们可以用很厚实的那种，防寒性能不会差到哪里去。至于安全问题，我想可以在临时安置点设立警务室，多调派警力进行不间断巡逻，也是可以解决的。”

这也是李焘的习惯，凡是他认为正确的意见，就会坚持，轻易不会被人说服。

柳俊说道：“市长的意见，也有道理……嗯，其他同志都谈谈，看看还有什么方式可以解决，畅所欲言嘛，这样才能真正的集思广益！”

常务副市长钟永明说道：“书记，李市长，我有个建议……我们还是要考虑到群众的要求，尽可能安排他们住进砖瓦水泥的房子里去，哪怕房子旧点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个临时的安置嘛，时间方面应该也不会住得太长，这个，我们可以从工厂哪里想想办法，很多老工厂都已经停工了，职工也已经遣散，倒是有希望腾出一些空房子来。”

柳俊眼神一亮，说道：“嗯，永明市长这个建议，我认为非常不错。我记得长风总公司，就有很多职工搬到了新建的宿舍楼，他们原来的职工宿舍，主要是一些平房，都空出来了，我看可以和他们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腾出一些房子来，临时安置一下这里的群众。”

“是的，书记，我觉得这样子比较妥当，如果是在长风公司安置的话，他们那里生活设施也比较齐全，群众临时安置在那边，就算过春节，也能比较方便买到年货。”

钟永明含笑说道，边说边瞥了李焘一眼。

钟副市长这段时间心里不是那么畅快，主要还是因为李焘表现得比较咄咄逼人。若仅仅只是李焘强势，还不算什么。哪怕李焘背后杵着个省委书记，钟永明也不是很怵他。毕竟钟永明以前也是很强势的干部，还是玉兰市的“地头蛇”，柳俊的亲信，市政府一帮子人，多数是向着他的。唯一令钟永明头痛的是，柳俊似乎对李焘也很支持，李焘提出的一些要求，不管是干部调整还是财政权力，柳俊基本上均予以满足。钟永明心里不托底，不知道柳书记到底是个什么用意，又不好当面发问，只能加意小心。

如今逮到了机会，自然要“显摆”一下：你是国家部委下来的又怎样？只会纸上谈兵，论到实际处理问题的能力，嘿嘿，还差点火色！

李焘心里自然很腻歪，只是当着柳俊和程文道黄仲君等人的面，却是不好和钟永明吹胡子瞪眼睛。

柳俊说道：“其他同志还有什么好的意见，都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这个时候，孟庆站起来说道：“柳书记，暂时搬出去，住在长风公司，我个人是没有意见，我就想问问，这个新房子，什么时候能建好？不瞒您说，柳书记，要是再让我们住进这样的危楼里，我们是不干的！”

“对对对，这个要先说清楚，不能再住危楼……”

立即便有几个居民代表随声附和。

第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苗正强吓坏了

柳俊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会场立即安静下来。

“同志们，这个无需担心，市委市政府绝对不会让大家继续住危楼。执政为民是我党的宗旨。你们现在居住的楼房，我们会请相关专家鉴定，如果可以修复，就修复。不能修复，就重新建新楼房。总而言之一句话，政府工作，要以群众满意作为最高的评判标准。”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并不如何的慷慨激昂，仿佛在叙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丝毫的做作之意。说来也怪，柳俊这种平静的态度，令得群众心里大为安定，似乎这个年轻人，是非常值得信任的。

“好，柳书记，我们都听说过，你是一个好官，是柳青天，我在网络上经常看到你为群众服务的新闻。我们相信你。相信市政府，会为我们做主的！”

先前第一个要求发言的小伙子又一次站起身来，高声说道。

“对，柳书记，我们相信你！”

其他几个居民代表也一齐说道。

柳俊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柳俊随即给赵彦打了电话，赵彦虽然已经退二线，还担任着长风总公司的党委书记，实际上，他在公司的威望，依旧无人能够逾越，公司的很多大事，没有他点头，是实施不下去的。新任的董事长每逢大事的时候，不得不主动去和他沟通。

听了柳俊的要求，赵彦满口应承，说道：“请书记放心，这个事情包在我老赵身上！您说，有多少户人家要迁过来？”

“大约一百六十户吧！”

柳俊答道。安置小区的居民楼，每栋楼房可以容纳四十户人家，眼下有四栋楼房出现了裂缝，就有一百六十户居民需要重新安置。

“一百六十户，行，没问题，我暂时给每户安排两间房，虽然旧点。但是能用，都是好房子，水电设施也齐全，我这就叫人去收拾打扫，两天之内，就可以交付使用！”

赵彦说道，如同战士接受作战任务一般，没有丝毫的犹豫。

柳俊微笑说道：“呵呵，老赵，谢谢你啦！”

“书记，您这话可是见外了。您这也是为了玉兰市的老百姓嘛，我哪能不支持？您放心吧，他们搬过来之后，就是我们长风公司的一员，我赵彦对他们一视同仁，绝不会另眼相看。今年春节，厂里职工该有的慰问品，他们也有，一个不落。这钱是国家的，花在咱自己的老百姓身上，都是一样的。值！”

赵彦大声说道，向柳俊下了“保证”。

柳俊微笑着，将赵彦的话语，向在座的居民代表们转述了一遍。

代表们均很欣喜，“被迫”再次搬家的郁闷心情，为之稍稍一缓。

柳俊当即指定拆迁办主任杨思言全权负责处理这次临时安置的事务，要求拆迁办出动车辆、人员，协助群众搬家，等长风公司那边准备好了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将居住在危楼里的群众全部搬迁出去，最后搬迁完毕的时间，不能超过一星期。

杨思言连连点头，一边点头，一边抹汗。

送走居民代表之后，柳俊邀请程文道和黄仲君一起去市委说话，程黄二人婉言谢绝，明白无误地说，还要去别的地方了解一些情况，暂时就不打扰柳书记和李市长了。

柳俊微微一笑，也不勉强。

待到柳俊一行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正赶上一台豪华的奔驰车在小区办公楼前紧急刹车，发出尖利的刹车声。

柳俊的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很快，从奔驰车里挤出来一个超级大胖子，浑身上下圆滚滚的，瞧那架势，尽管还赶不上胖大海的吨位，相去也是极其有限，如果说胖大海是大象。此君的级别最少赶上河马！

那个大胖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巨大羽绒服，一边抹汗一边往小区办公楼前的台阶上跑，浑身肥肉便是羽绒服也遮掩不住，波浪般的晃动着，犹如跳舞一般。

这位肥人，柳书记倒也是认识的，正是豪苑地产的老板苗正强。

苗正强正经是市人大代表，私营企业家协会副会长，在市里召开的一些会议中，柳书记见过他几回，类似这样巨大的肉山，自然是过目不忘。

“柳书记，李市长……对不起对不起……”

苗正强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台阶顶端的柳俊和李焘一干人，尚未奔到面前，在台阶上便一迭声的道起歉来，气喘吁吁的，可见一边攀登一边说话，着实费力。

好不容易，苗正强上到了台阶顶端，伸出圆滚滚的两只胳膊，想要与柳俊握手，不过伸到中途就僵住了。柳书记压根就没有要和他握手的意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眼神有些冷。

这个冷冷的眼神不由令得苗正强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浑身热汗仿佛一下子便消退了。

“苗正强，随我来！”

柳俊淡然说道，直呼其名，既没有叫“苗总”，也没有叫“苗老板”。

所有人顿时都板下脸来，夏宇和杨思言等人，原本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的，这会子也赶紧收了起来。沉着脸，一声不吭地跟在柳俊身后，走下台阶，经过苗正强身边的时候，均是目不斜视，仿佛苗正强身上带着无名的剧毒，稍一靠近，就会被沾染上一样。

苗正强僵在那里，圆滚滚的肥脸一阵红一阵白，望向柳俊背影的双眼里，闪过一抹浓浓的恨意。不过苗正强也没呆多久，又不得不挪动圆滚滚的身子，紧紧追随过去。

看得出来，柳俊是非常的愤怒，苗正强毫不怀疑，自己只要一个应对不当，柳书记便会立即收拾自己！

此人的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

柳俊再次走到八十六号楼房之前，这才回过身来，指着墙壁上那道长长的裂痕，问道：“苗正强，这道裂痕，怎么回事？”

苗正强抹了一把冷汗，期期艾艾地说道：“这个……这个，柳书记，这也是一时不察，没有勘查好地质，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保证，在安置房的建设施工上，我们没有搞任何弄虚作假的名堂，这……这真是不小心造成的……”

“不小心？不小心就可以建危房？明知道是危房，你还敢让一百多户人家住进去？你知道这四栋楼里住了多少人？将近六百人！六百条人命，懂吗？”

柳俊声音不高，语气却是冰冷！

苗正强又擦了一把汗，说道：“柳书记，这是误会，当时。这个裂痕还没有出现，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是危房……建设局……”

苗正强说着，没了下文。情急之下，他本想说“建设局验收了的”，一眼瞥见夏宇就在旁边杵着，才明白自己一不小心，又差点犯了大错，这不是将夏宇往死里得罪吗？今后还想不想在玉兰市搞房地产了？

“你是想告诉我，建设局验收了的，是吧？不管是谁验收的，都不管用，事实摆在眼前了。这个事情，建设局有责任，你们开发商更有责任。造了危房，还不要紧，可以拉倒重来。明知道是危房，还敢让人住进去，那就不可原谅。商人，也要有良知，你脑袋里，不能只装着钱！”

柳俊略略提高了一点声音。

所有人，包括李焘在内，均是浑身微微一震。

这已经是柳俊在尽力压抑了，毕竟苗正强不是体制之内的干部，柳俊没有厉声呵斥。他不久前对待夏宇，可不是这个态度。不过柳俊胸中的愤怒之意，却是显露无疑。

“是是，柳书记，我认错我认错，都是我们工作不细致造成的，那个……我马上改，马上叫人过来，重新勘查，推倒重建，不过……就是，就是现有的这些住户，不好安置……”

苗正强也意识到事态已经非常严重，再也顾不得其他的，一迭声的向柳俊认错。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你的任务，就是立即组织队伍，重新对所有安居楼房都做一次全面细致的勘查，看看是否还存在着其他隐患。只要有不安全因素存在，均必须立即整改。该改造的改造，不能改造的，推倒重建。此事绝不可大意！”

柳俊强压怒火，沉声吩咐道。

“是是，我一定服从柳书记的指令，马上整改！”

苗正强又一迭声的答应。

“关于这些住户重新安置的问题，我们刚才已经商量过，暂时搬迁至长风公司的职工家属楼安置。所有搬迁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全部由你们豪苑地产承担。这一百六十户住户，有些已经进行了室内装饰，固定好的，没办法拆走，造成的损失，也要由你们豪苑地产赔偿。这个工作，杨思言，你负责落实，不能叫群众吃亏！”

杨思言忙即恭声应诺。

苗正强也连声答应。只要能躲过这一劫，些许损失，算得什么？

柳俊转向城建局长：“夏宇！”

“在！”

夏宇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杆。

“你们建设局，马上组织一次全市范围内的质量大检查，要切实到位，不许走过场做表面文章！检查的结果，要向我书面汇报！”

“是！柳书记！”

夏宇双腿并拢，恭谨地答道。

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柳书记的作风问题被盯上了

处置完这个问题。柳书记丝毫也没轻松一点，很多事情接踵而来。

第一个电话，是靳有为打过来的。

“柳俊，事情好像有点不大对头啊……”

靳公子在电话里语出惊人。柳俊与靳有为交往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靳有为用这种语气说话，可见靳公子那边，确实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消息。

柳俊淡然道：“怎么不对头了？”

“咦，你都不管巡视组的事情吗？”

靳有为很是奇怪的问道。

柳俊笑道：“我管得着吗？”

“嘿嘿，你管不着，有人管得着，这两天，巡视组的人丝毫也没闲着，在玉兰市走街串巷，四处询问你柳书记执政的口碑啊。我听人说，有人在四处散发有关你的资料，揭发你的过失啊。当然，是口头的，不过有实际的行动，并且给市民许诺了好处！”

靳有为打着哈哈，声音却是冰冷。

柳俊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说道：“怎么回事。你说仔细点！”

靳有为便给他仔细说了一下。这也是靳公子刚得到的情报。说是有人在四处散布对柳俊不利的言词，指责他不顾市民利益，好大喜功，在玉兰市大搞政绩工程，什么花园城市规划，什么教育改革，什么平抑房价，全都是花架子，究其本质，就是在瞎折腾，劳民伤财。也有人说他作风霸道，毫不民主，在玉兰市搞一言堂，把持着市委常委会，排除异己，只顾培养自己的亲信势力。更有人说，他生活腐败，经常出入娱乐场所，还公然开着市委一号车，在水蓝之夜这些灯红酒绿的所在进出，炫耀身份，不可一世。

除此之外，还有更加恶劣的行径，散布流言的人，甚至还向市民许诺，说是如果有人过来调查柳俊的情况，便将这些话语。告知调查者，事后会给他们一些好处。

“柳俊，这是明着搞你啊！”靳有为冷冷说道：“还有一个情况，更加奇怪了，这些人似乎对巡视组的行踪很了解，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事先安排好了人员在那等着，胡说八道一番！”

柳俊淡然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都说了，有人要明着整我吗？只是打着大牌子，以为我们不敢惹而已！”

“狗屁！惹不起上面的，难不成我连下面的也惹不起？”

靳有为不以为然。

“呵呵，你当然惹得起了，你是靳大老板嘛，三教九流，哪一行没有你的朋友？谁敢在背后胡咧咧你靳公子的不是，你还不得把人家收拾了？”

柳俊继续不徐不疾地说道。办公室里没人，所以也就没人看到柳书记的眼里，已经闪过一抹浓浓的杀机！

靳有为略略一怔，随即笑道：“说的是！我靳有为最看不惯的就是出阴招损人。奶奶的，都到这份上了。还玩儿些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要是不收拾几个，他们还以为我是病猫！”

柳俊微微而笑。

靳有为的聪明之处就在于此，似乎这个事情，全都是针对他靳有为来的，丝毫也不关柳俊的事。哪怕就是和柳俊通电话，靳有为也把这个当做是自己的事，与柳俊没关系。

“行，你忙你的，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我要不扒下几张皮来，我不姓靳！”

靳有为恶狠狠地说道。

柳俊微笑着挂了电话。

不过这边刚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柳俊拿起一看，略略露出一丝惊诧之意，盖因打电话过来的，乃是小羽。一般在上班时间，没有紧急事情，小羽都不会给他打电话。

“小羽？”

柳俊按下接听键，说道。

“嗯，哥，是我……没有打扰你吧？”

小羽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现在的小羽，也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成长为凤凰影视公司的常务副总。本来胖大海的意思，是直接让小羽出任总经理，自己只担任董事长。请示了柳俊，柳俊说步子不要迈得太快，这才改变主意，让小羽担任常务副总，不过小羽接掌凤凰影视公司这艘巨舰已成定局。所差者只是时间问题。

但小羽在柳俊面前，始终保持着小心翼翼，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似乎生怕因为自己的“不当言行”给柳俊造成一丁点的困扰和不快。本质上，小羽和巧儿最为相似，在小羽的世界里，柳俊几乎已经成了她的唯一。

柳俊微笑着，温和地说道：“没有。你说吧！”

“嗯，我听我妈说，他们那边，昨天下午来了两个人，说是中央巡视组的领导，来了解玉兰市主要领导人的一些情况。结果，就有人和他们说了很多坏话，都是说你的……”

小羽急急说道，有些气喘。

“哦？都说了些什么？”

柳俊并不生气，微笑着问道。

“他们说你……说你……哼，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小羽在电话那头，气得小脸通红，气愤愤地说道。许是觉得别人说柳俊的坏话，她没办法复述。只要在心里想一想这些狗屁言语，小羽都要气得头晕。

柳俊在她心目中。是完美无缺的存在！

柳俊笑道：“小羽，别生气了。这个事情，我知道，有人和我说过了。其实也不要紧，只要行得正坐得稳，心里真正装着群众，一小撮人别有用心，没什么用的，奈何不了谁！”

小羽一听，便即放心。

别看她现在管理凤凰影视公司头头是道，俨然商界女强人。一旦到了柳俊面前，立即回复成合水水库一号楼的小保姆，对柳俊无条件的百分之百信任。

不过到了次日下午，情况又有了新的发展。

柯启帆走进他的办公室，有些紧张地说道：“柳书记，门卫打电话来说，长风总公司的赵彦书记，有急事要找您！”

柯启帆也知道柳俊与赵彦的关系不一般，那个犟老头以前可是柳俊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当然，门卫还是严格地执行了制度，没有预约，不管是谁，都必须先电话请示，得到柳书记的许可之后，才能进入市委大院。

省委副书记，不是谁说见就能见到的。

“老赵？快，请他进来！”

柳俊脸上露出一丝惊诧的神情，随即吩咐柯启帆。

“是！”

柯启帆退了出去。

很快，赵彦就出现在了柳俊的办公室，老头子满面怒容，已经开始谢顶的脑袋上稀疏的头发几乎根根竖立起来，“呼呼”地喘着粗气，似乎被什么事情气晕了！

好在赵彦还记得这是省委副书记的办公室，没有一进门就嚷嚷，还耐下性子，微微向柳俊鞠躬问好。

柯启帆见了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倒好茶水后，并不急着出去，而是眼望柳俊，等他示下。任谁也看得出来，赵彦现在的情绪十分不稳定，随时可能爆发。让这样一个火爆霹雳的犟老头子单独留在柳俊的办公室，或许有些不妥。

柳俊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不要紧。

柯启帆犹豫了一下，这才转身退了出去，在外边带上了门。

“书记。他们要干什么？咹？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柯启帆刚一退出去，赵彦就炸了，将胳肢窝下的小公事包重重摔在沙发上，怒气冲冲地叫嚷起来。好在这间办公室隔音效果非常好，不然的话，只怕整个市委办公大楼都能听到赵彦的怒吼。

柳俊就笑了，温和地说道：“老赵，什么事情那么生气啊？来来，先坐下，喝口茶，慢慢说。有理不在声高嘛，不管什么问题，总是能解决的！”

言词虽然温和，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命令，不容置疑。

赵彦微微一怔，重重在沙发里坐下，一手放在大腿上，一手支着下颌，呼呼喘息，显得十分愤怒。

柳俊笑着递给他一支熊猫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赵彦也不打话，点起烟就抽，一口气抽掉大半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舒出来，激越的情绪才算是略略有些缓解，然后抬起头来，望着柳俊，认真地说道：“书记，我真是不能理解，这个巡视组的同志，为什么要凭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搞调查！这不是成心在干部队伍中造成混乱吗？”

“老赵，不急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镇静一点，慢慢说！”

柳俊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

“书记，他们……他们在调查你和……和楚羽的所谓作风问题！”

赵彦犹豫了一下，咬着牙齿说道，不敢正视柳俊的眼睛。

有关小羽是柳俊的情人这样的说法，自小羽在合水湖畔一号楼做保姆开始，就在长风总公司传播开了，但是在朱飞跃和朱龙父子倒台之后，小羽便离开了一号楼，大家便知道，这是柳俊在保护小羽。这么多年过去，随着柳俊和小羽先后离开长风公司，这个传言也就渐渐的淡了。柳俊为长风公司做出的巨大贡献，所有职工有目共睹，谁也不愿意传播这样对柳俊不利的言语。

不想时隔多年，中央巡视组的人竟然亲自前来调查，怎不叫赵彦怒发如狂！

柳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一千五百八十一章 谁在阴谁？

王宝军比较紧张。

他不紧张不行。坐在他面前的两位，可是中央来的大官，听说比玉兰市所有官员的职务都要高，甚至省里的大官，也还赶不上他们。

六哥这么吩咐王宝军的时候，王宝军还不是很相信。倒不是说王宝军不相信会有比省里的大官职务更高的大官，中央来的嘛，A省还在中央领导之下呢。

在王宝军这种小混混的眼里，官员的等级很好划分。中央的最大，省里的第二，市里第三，区里第四。至于街道办事处的主任，王宝军认为不算什么，还不如派出所的片警来得厉害。

王宝军不相信的是，中央来的大官会找他谈话。

自己是什么角色，王宝军心里有数，别看他平日里经常耍横，街坊邻居谁见了他都脸露笑容，客客气气，可人家那是厌憎，不和他一般见识。王宝军知道。没人瞧得起自己这样的无业小混混，正经人家的姑娘，谁都不和他说话，只有几个不正经的女子，和他眉来眼去的。不过也就限于嘴上讨点便宜，想来点真家伙，人家才搭理他。

这年头，凡事讲究个有钱没钱！

有钱就是大爷，哪怕是个王八蛋，漂亮女人也哭着喊着要嫁给他；没钱，哪怕像他王宝军这样长得阳光帅气，也不会有女人看得上眼的。

中央来的大官找他王宝军做什么？难道想听他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故事？

但是六哥说得很郑重，说是只要王宝军按照他的吩咐办事，他欠六哥的那笔赌债，就一笔勾销了。王宝军一听就乐了，那可是好几百块，这些天他正为这个事情头痛呢！六哥那是谁，是这一带的大哥，王宝军赖谁的债也不敢赖六哥的！

听说可以一笔勾销，王宝军想都没想就应承下来。

反正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只是张张嘴，向人家反映个情况，那有什么？

但是听了六哥要他说的话，王宝军又纳闷起来。怎么都是市里的“国家大事”啊？什么花园城市建设，什么暴力拆迁等等等等，都是王宝军以前压根就不会去关注的事情。六哥吩咐他。只管把这些话对中央来的大官反映，说完了这事就算办成了，几百块的赌债一笔勾销，六哥还会给他两包好烟抽抽。

六哥特意提醒王宝军，要他说柳俊的名字，就说是柳俊在瞎折腾，让老百姓没法过日子。只有说了柳俊，才算是完成了任务。

王宝军傻乎乎的问六哥，柳俊是谁，干嘛说他？

王宝军还以为，这个柳俊是某个街区的混混头目呢，得罪了六哥，六哥要借大官的手整治他。在王宝军这种人眼里，最多也就能把矛盾想象到这个层级。

六哥又是摇头又是好笑，临了告诉他，说这个柳俊就是玉兰市的书记，一把手！

这话差点没将王宝军吓晕了过去。

我的乖乖，玉兰市的一把手，那也是能说的？还要不要命了？

六哥便冷笑一声，骂他没出息：“德行！你怕什么？啊？你还怕柳俊知道啊？你以为你是谁？人家市委一把能知道你？美得吧你！你就管这么说，放心。没人知道是你说的，中央来的干部，会给你保密。你要是不说，可别怪我不客气，马上还钱！”

王宝军晕晕乎乎的，一想也是，不就张嘴咧咧几句吗？怕什么！市委书记真找到他了，也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总不能因为他说了几句话，就把抓起来判刑吧？

一直到中央来的大官真真切切地坐到了他面前，王宝军的脑袋还晕乎得厉害。

中央来的大官，倒是很客气，和他握手，叫他“王宝军同志”，并且自我介绍一个姓程，一个姓黄，十分的和颜悦色。

王宝军一时之间，大受感动。

这中央来的大官就是不一样，瞧人家那客气的！哪像玉兰市的官啊，当个派出所小片警，就牛得不行，一天到晚横着走路，王宝军看见他们腿就打哆嗦。派出所片警虽然不是什么大官，要收拾他王宝军这样的，那可是手到擒来，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可是现在，听听，中央来的大官叫我什么？王宝军同志！

嘿嘿，从此之后。王宝军同志见到派出所的片警，也不用打哆嗦了。没看见咱和中央大领导面对面谈过话吗？你们再牛，谁得到过这样的脸面？

程姓大官问起了他玉兰市的城市建设有什么看法，王宝军想了好一阵才想起六哥吩咐过的那些话，于是咽了一口口水，慢慢地“背诵”出来。

确实是背诵，盖因这些东西，王宝军一点都不明白，真要他自己说个子丑寅卯，那是休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只能背诵了。

程姓大官问话，黄姓大官便打开本子做记录，程序很是正规。

不料谈话仅仅进行了十几分钟，派出所的片警就带着两个联防队员走了过来，径直走到王宝军面前，喝道：“王宝军，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

王宝军吓得跳了起来，急急忙忙说道：“蔡所，又怎么啦，这段时间，我可没犯事啊……”

所谓蔡所，指的自然就是带队的那个片警了，王宝军要讨好人家。便张口闭口“蔡所”的叫。

“你没犯事？嘿嘿，王宝军，骗谁呢？你小子前不久是不是参加了聚众赌博活动，半个月前那次斗殴，你小子也有份吧？老早就要找你算账了！别磨磨蹭蹭的，快点，跟我上派出所去！”

蔡所厉声呵斥道。

若是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蔡所也不曾这样疾言厉色过，今天这是怎么啦？像蔡所说的这几样事情，整条街的混混们。谁没有犯过？也没见派出所这么重视啊，为了抓他王宝军，一家伙来了三个人。

变起俄顷，程文道与黄仲君一时也有些犯愣怔，眼见蔡所凶神恶煞一般，似乎王宝军再不跟他回所里去，就要动家伙了！

“嗯，同志，请问你是哪个派出所的？我们正在找王宝军同志谈话！”

黄仲君迟疑了一下，对蔡所说道。

“谈话？”

蔡所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跟他一起过来的两名联防队员也不禁失笑。说起来，王宝军这一辈子，可能也就与派出所的警察正经谈过几回话。而且，严格来说，那也不叫谈话，叫讯问！

“呵呵，同志，跟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谈的？这家伙压根就是一个流氓混混。在这条街上，打架斗殴，聚众赌博的狗屁事情干得不少……王宝军，别磨蹭了，赶紧着，跟我走，别让我动铐子啊！”

蔡所说完，也不去理会程部长和黄局长，径直上前，揪住王宝军的衣领，顺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喝道：“走！”

王宝军再不敢迟疑，咧嘴朝程文道黄仲君一笑，乖乖跟在蔡所后面去了。将程文道黄仲君两位巡视组的大员晾在那里，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不远处的一个茶楼上，靳有为目睹了这一切，嘴角浮现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靳有为身边，还有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油头粉面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不过这个不是好鸟的家伙，此刻正在和靳有为说话。

“靳公子，这样你满意了吧？”

油头粉面的男子笑眯眯地说道。

靳有为一摆手，很不屑地说道：“切，这才刚开始呢！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我跟你说，贺宗衍，你这事办得利索，不过也别掉以轻心，还有几个，也要给我安排好！”

油头粉面的男子正是水蓝之夜的少东贺宗衍，闻言笑道：“靳公子放心，都安排好了，保管他们找一个我们就抓一个！”

靳有为点点头，似乎是比较满意。

贺宗衍便放下心来。不过贺宗衍虽然照着靳有为的吩咐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心里却委实不清楚，靳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干，难道是穷极无聊？

可是靳公子平日里，也不是这样无聊的人啊，拿几个小混混开玩笑。

不懂！

这些高官子弟，就不是贺宗衍能够看得明白的。贺宗衍也不够资格让靳公子给他解释清楚。反正自家老子又吩咐，一切服从靳有为的安排，贺宗衍自然凛遵不误。至于靳公子是何用意，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了。

随后一两天内，不但程文道与黄仲君这个小组碰到了这样的情形，其他几个小组也一样碰到了，只要他们一找人谈话，要不了多久，铁定就有派出所的同志前来铐人。

这样的事情，如果是偶尔发生，程文道也不会在意，什么事情都会有巧合。但是一连两天，到处都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形，就不得不引起程文道等人的警惕了。

“仲君，这种情形比较反常啊！”

程文道对黄仲君说道。

黄仲君深有同感，点了点头，说道：“是有点反常。我看，我们还是尽早把这个情况向蒋书记做个汇报吧，请他定夺！”

程文道沉吟稍顷，微微颔首：“嗯，确实是要做一个汇报才行了……”

正说话间，程文道的手机响了起来，程文道接听电话不到一分钟，脸色就变得很不高兴，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 针对性很明显

中央巡视组一行九人。自蒋老以下，一个个神色严峻。

龙泉宾馆一号小会议室内，也没有别的服务人员，端茶倒水的差事，由巡视组唯一的一位女同志娄海英临时客串。娄海英的年纪，或许不是巡视组成员里最年轻的，但是论资历，却是最浅的，不久前才上到正厅局级。而她在中央机关工作的资历更浅，所以临时客串这个服务生的行当，也不算委屈。

官场上，原本就是那么现实，论资排辈的！

不过现在谁也没心思去计较这些。

中央巡视组这两天遇到的情形，着实古怪。根据经验，以往在任何地方巡视，均不曾碰到这种正和市民谈着话，结果人就被警察带走的情形。

“蒋书记，我认为，这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太不像话了！”

巡视组成员黄仲君气愤愤地说道。

中央巡视组的权威，是毋庸置疑的，黄仲君不是第一回参加巡视组工作了。曾经去过很多省市，哪怕是由政治局委员兼任一把手的省市，官员们对巡视组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哪里会碰到这种情况？一开始的时候，巡视组成员没有向玉兰市的警察表明身份，还情有可原。人家警察同志也是执行公务嘛。不过后来有两次，巡视组成员明白无误将他们的身份告知了警察，谁知结果还是一样，谈话对象照样被警察同志毫不客气的带走，一点脸面也不给。

玉兰市的警察，果真是牛得很。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片警，也敢不卖中央巡视组的账。

蒋老也很生气。

这不仅仅是藐视中央巡视组的权威，更是对他蒋老个人权威的挑战。蒋老在纪检机关工作数十年，官至中纪委常务副书记，还从未碰到过这样的情形。地方干部，谁不是在他面前战战兢兢？

甚至于蒋老也很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蛋。

只是暂时没有证据，也不好公然做出判断。总不能说玉兰市的警察执行公务是错误的吧？

黄仲君一开口，立即便有几个成员随声附和，很是气愤。

早听说柳俊是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以前没有领教过，这一回，算是领教了！

大家也是真的生气了。

你柳俊牛，了不起，是顶级衙内，那又怎么样？还一点规矩都不讲了？

好在能够入选中央巡视组的，均不是政坛新手。大伙的养气功夫，不是一般的了得。适当的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和愤怒之后，便很自觉地闭上了嘴巴，眼望主席位置上的蒋老，等他示下。

蒋老厚重的寿眉微微抖动了几下，眼里闪过一抹不悦的神色，随便便恢复如常，说道：“警察执行公务，也有他们的理由。这个且不管他，大家汇报一下，这几天了解到的情况。”

于是从程文道开始，巡视组的成员们一一向蒋老汇报这几天调查了解的情况。娄海英坐在那里默默听着，一声不吭。

她很明白，严书记点名要她参加这个巡视组，目的何在。但是她明白，别人也明白。巡视组抵达A省之后，蒋老从未安排她单独去调查过，均是和其他成员一并行动，并且配给娄海英的搭档，职务和资历均在她之上，在这个搭档中。娄海英很明显的处于从属位置，去哪里调查，如何调查，找什么人谈话，均不能由她做主。说得难听点，娄主任眼下，和一个高级跟班的身份相当。

不过，虽然如此，娄海英也看出来了，此番巡视组就是冲着玉兰市来的，说得确切一点，就是冲着柳俊来的。A省其他领导人的情况，包括省委书记邰惟清和省长刘飞鹏在内，巡视组对他们的情况兴趣缺缺，基本上不问，就算谈话对象偶尔提起其他领导人的话题，巡视组成员也是巧妙地绕过去，始终将谈话的重点定在玉兰市，定在柳俊身上。

对于这一点，娄海英很生气。如果一定要说不像话，巡视组首先就破坏了规则。须知此番的中央巡视组，对外的名义，是赴A省巡视，不是赴玉兰市巡视，这个是有严格区分的。玉兰市本质意义上来说，就是一个地级城市，尽管书记高配，也改变不了这个级别。也就是说，玉兰市本身。不够资格惊动中央巡视组前来巡视。要监督柳俊，也应该是一视同仁，所有省委副书记以上干部，一体调查。如此明显的针对性，在娄海英看来，就是不正常的。

既然你们摆明针对人家柳俊而来，难道叫柳俊就此忍让，束手待毙？

根据娄海英对柳俊的了解，柳衙内绝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对方已经摆明了车马，柳俊自然也是车马并进，要分个胜负。娄海英在中央纪委呆了也有一段时间，对高层政局，多少有些了解，知道此番明着是对付柳俊，暗地里是冲着柳晋才和他即将出台的相关政策去的。纵算柳俊顾忌官场规则，想要忍让，也没有了退路。

他一忍让，人家想要从他身上打开口子的意图便有可能实现。若真能拿下柳俊，就等于直接向外间宣布，在这场博弈之中，严柳系已经抵挡不住了！一大批等待博弈结果的中立力量，便会改变立场，投向那边的阵营。

政治。永远就是这样现实的！

娄海英也很清楚，这两天的“奇特现象”，背后肯定有柳俊的原因。

很正常！

这才是柳俊的作风。

博弈的架势，双方都摆开了。

不过，巡视组成员汇报的情况，还是让娄海英比较吃惊。貌似巡视组这几天的调查，还颇有成绩，玉兰市的普通干部和群众，对市委书记柳俊看法很大。这其中，尤其以安置小区的危楼事件，具有杀伤力。

为什么会有安置小区出现。都是因为柳俊的花园城市规划嘛，没有这个好大喜功的花园城市规划，何来这许多拆迁安置户？拆迁安置，还不注重楼房的质量，让一百多户人家近六百口人一股脑住进危房去？简直是乱弹琴！

虽然说，柳俊随后对此事进行了处理，那也是看到中央巡视组下来了，才急急忙忙做的门面功夫。程文道和黄仲君比柳俊先期赶到安置小区，就是明证。

如果中央巡视组不来，群众说不定还要继续住在危楼里！

此外，类似柳俊作风霸道，不讲民主，在班子里搞一言堂之类的情况，也有不少干部反映。最让娄海英吃惊的是，巡视组还提到了八年前，柳俊在长河区做工委书记的时候，利用雇请保姆的名义，公然让一个未婚的女孩子辍学，在自己居所充当保姆。此事长风总公司尽人皆知，大家都说这个叫楚羽的女孩子，是柳俊的情人。

如此做法，实在是太恶劣了！

一点影响都不注意了嘛！

虽然说，中央巡视组主要是调查了解情况，必须要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不过在发言的过程中，一些成员仍然免不了带上个人情绪，加上了一些定语和形容词。

譬如黄仲君就说：柳俊同志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不太稳重，凡事急于求成。

黄仲君说这个话的时候，娄海英看到，蒋老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显见得对黄仲君这个话，很是认同。

汇报完毕之后，大家都沉默下来，目视蒋老，等他做指示。

蒋老厚重的寿眉低垂着，又微微颤动了几下，这才抬起眼皮。缓缓说道：“从这几天调查的情况来看，玉兰市确实存在一定的问题，柳俊同志的工作作风和个人生活作风，也有待改进。这样吧，大家按照原定计划，继续进行深入的调查了解！”

大伙便点了点头。

“散了吧！文道，你留一下！”

蒋老徐徐说道。

大伙便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只有程文道留了下来。程文道是监察部副部长，蒋老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又是此番巡视组的副组长，蒋老单独将他留下来，可能还有机密大事要与他相商。

不过程文道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大自在。

其他同志都离去之后，会议室的门再一次闭合。

蒋老望向程文道，目光中带有征询之意，程文道咧嘴一笑，不自禁的避开了蒋老的目光。

“文道，你有心事？”

稍顷，蒋老缓缓问道。

“是啊，蒋书记……家里发生了一点事情，嗯，是私事，和工作无关！”

程文道小声说道。

“是吗？”

程文道忙即展颜一笑，说道：“是的，蒋书记，真的是一点私事，不会影响工作的，请您放心！”

蒋老又盯着他看了一会，这才微微颔首。

其实，程文道家里，确实是出了一点事情，他的妹夫在首都经营的一个娱乐场所，前两天忽然遭到公安机关的突击检查，说是消防安全设施不达标，还存在非法经营的一些问题。公安的同志说了，要等待处理结果。在没有处理之前，不许继续营业。

说起来，程文道在京师也是颇有身份地位的人物，他妹夫搞这个娱乐场所，规模也很大，平日里与强力机关的关系搞得不错，忽然被暂时查封，这中间肯定有些原因。

程文道也隐约能够猜测得到，是谁在背后推动的。只是这样的事情，却不好在蒋老面前提起。

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 针对性很明显

中央巡视组一行九人。自蒋老以下，一个个神色严峻。

龙泉宾馆一号小会议室内，也没有别的服务人员，端茶倒水的差事，由巡视组唯一的一位女同志娄海英临时客串。娄海英的年纪，或许不是巡视组成员里最年轻的，但是论资历，却是最浅的，不久前才上到正厅局级。而她在中央机关工作的资历更浅，所以临时客串这个服务生的行当，也不算委屈。

官场上，原本就是那么现实，论资排辈的！

不过现在谁也没心思去计较这些。

中央巡视组这两天遇到的情形，着实古怪。根据经验，以往在任何地方巡视，均不曾碰到这种正和市民谈着话，结果人就被警察带走的情形。

“蒋书记，我认为，这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太不像话了！”

巡视组成员黄仲君气愤愤地说道。

中央巡视组的权威，是毋庸置疑的，黄仲君不是第一回参加巡视组工作了。曾经去过很多省市，哪怕是由政治局委员兼任一把手的省市，官员们对巡视组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哪里会碰到这种情况？一开始的时候，巡视组成员没有向玉兰市的警察表明身份，还情有可原。人家警察同志也是执行公务嘛。不过后来有两次，巡视组成员明白无误将他们的身份告知了警察，谁知结果还是一样，谈话对象照样被警察同志毫不客气的带走，一点脸面也不给。

玉兰市的警察，果真是牛得很。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片警，也敢不卖中央巡视组的账。

蒋老也很生气。

这不仅仅是藐视中央巡视组的权威，更是对他蒋老个人权威的挑战。蒋老在纪检机关工作数十年，官至中纪委常务副书记，还从未碰到过这样的情形。地方干部，谁不是在他面前战战兢兢？

甚至于蒋老也很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蛋。

只是暂时没有证据，也不好公然做出判断。总不能说玉兰市的警察执行公务是错误的吧？

黄仲君一开口，立即便有几个成员随声附和，很是气愤。

早听说柳俊是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以前没有领教过，这一回，算是领教了！

大家也是真的生气了。

你柳俊牛，了不起，是顶级衙内，那又怎么样？还一点规矩都不讲了？

好在能够入选中央巡视组的，均不是政坛新手。大伙的养气功夫，不是一般的了得。适当的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和愤怒之后，便很自觉地闭上了嘴巴，眼望主席位置上的蒋老，等他示下。

蒋老厚重的寿眉微微抖动了几下，眼里闪过一抹不悦的神色，随便便恢复如常，说道：“警察执行公务，也有他们的理由。这个且不管他，大家汇报一下，这几天了解到的情况。”

于是从程文道开始，巡视组的成员们一一向蒋老汇报这几天调查了解的情况。娄海英坐在那里默默听着，一声不吭。

她很明白，严书记点名要她参加这个巡视组，目的何在。但是她明白，别人也明白。巡视组抵达A省之后，蒋老从未安排她单独去调查过，均是和其他成员一并行动，并且配给娄海英的搭档，职务和资历均在她之上，在这个搭档中。娄海英很明显的处于从属位置，去哪里调查，如何调查，找什么人谈话，均不能由她做主。说得难听点，娄主任眼下，和一个高级跟班的身份相当。

不过，虽然如此，娄海英也看出来了，此番巡视组就是冲着玉兰市来的，说得确切一点，就是冲着柳俊来的。A省其他领导人的情况，包括省委书记邰惟清和省长刘飞鹏在内，巡视组对他们的情况兴趣缺缺，基本上不问，就算谈话对象偶尔提起其他领导人的话题，巡视组成员也是巧妙地绕过去，始终将谈话的重点定在玉兰市，定在柳俊身上。

对于这一点，娄海英很生气。如果一定要说不像话，巡视组首先就破坏了规则。须知此番的中央巡视组，对外的名义，是赴A省巡视，不是赴玉兰市巡视，这个是有严格区分的。玉兰市本质意义上来说，就是一个地级城市，尽管书记高配，也改变不了这个级别。也就是说，玉兰市本身。不够资格惊动中央巡视组前来巡视。要监督柳俊，也应该是一视同仁，所有省委副书记以上干部，一体调查。如此明显的针对性，在娄海英看来，就是不正常的。

既然你们摆明针对人家柳俊而来，难道叫柳俊就此忍让，束手待毙？

根据娄海英对柳俊的了解，柳衙内绝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对方已经摆明了车马，柳俊自然也是车马并进，要分个胜负。娄海英在中央纪委呆了也有一段时间，对高层政局，多少有些了解，知道此番明着是对付柳俊，暗地里是冲着柳晋才和他即将出台的相关政策去的。纵算柳俊顾忌官场规则，想要忍让，也没有了退路。

他一忍让，人家想要从他身上打开口子的意图便有可能实现。若真能拿下柳俊，就等于直接向外间宣布，在这场博弈之中，严柳系已经抵挡不住了！一大批等待博弈结果的中立力量，便会改变立场，投向那边的阵营。

政治。永远就是这样现实的！

娄海英也很清楚，这两天的“奇特现象”，背后肯定有柳俊的原因。

很正常！

这才是柳俊的作风。

博弈的架势，双方都摆开了。

不过，巡视组成员汇报的情况，还是让娄海英比较吃惊。貌似巡视组这几天的调查，还颇有成绩，玉兰市的普通干部和群众，对市委书记柳俊看法很大。这其中，尤其以安置小区的危楼事件，具有杀伤力。

为什么会有安置小区出现。都是因为柳俊的花园城市规划嘛，没有这个好大喜功的花园城市规划，何来这许多拆迁安置户？拆迁安置，还不注重楼房的质量，让一百多户人家近六百口人一股脑住进危房去？简直是乱弹琴！

虽然说，柳俊随后对此事进行了处理，那也是看到中央巡视组下来了，才急急忙忙做的门面功夫。程文道和黄仲君比柳俊先期赶到安置小区，就是明证。

如果中央巡视组不来，群众说不定还要继续住在危楼里！

此外，类似柳俊作风霸道，不讲民主，在班子里搞一言堂之类的情况，也有不少干部反映。最让娄海英吃惊的是，巡视组还提到了八年前，柳俊在长河区做工委书记的时候，利用雇请保姆的名义，公然让一个未婚的女孩子辍学，在自己居所充当保姆。此事长风总公司尽人皆知，大家都说这个叫楚羽的女孩子，是柳俊的情人。

如此做法，实在是太恶劣了！

一点影响都不注意了嘛！

虽然说，中央巡视组主要是调查了解情况，必须要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不过在发言的过程中，一些成员仍然免不了带上个人情绪，加上了一些定语和形容词。

譬如黄仲君就说：柳俊同志还是太年轻了，有些不太稳重，凡事急于求成。

黄仲君说这个话的时候，娄海英看到，蒋老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显见得对黄仲君这个话，很是认同。

汇报完毕之后，大家都沉默下来，目视蒋老，等他做指示。

蒋老厚重的寿眉低垂着，又微微颤动了几下，这才抬起眼皮。缓缓说道：“从这几天调查的情况来看，玉兰市确实存在一定的问题，柳俊同志的工作作风和个人生活作风，也有待改进。这样吧，大家按照原定计划，继续进行深入的调查了解！”

大伙便点了点头。

“散了吧！文道，你留一下！”

蒋老徐徐说道。

大伙便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只有程文道留了下来。程文道是监察部副部长，蒋老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又是此番巡视组的副组长，蒋老单独将他留下来，可能还有机密大事要与他相商。

不过程文道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大自在。

其他同志都离去之后，会议室的门再一次闭合。

蒋老望向程文道，目光中带有征询之意，程文道咧嘴一笑，不自禁的避开了蒋老的目光。

“文道，你有心事？”

稍顷，蒋老缓缓问道。

“是啊，蒋书记……家里发生了一点事情，嗯，是私事，和工作无关！”

程文道小声说道。

“是吗？”

程文道忙即展颜一笑，说道：“是的，蒋书记，真的是一点私事，不会影响工作的，请您放心！”

蒋老又盯着他看了一会，这才微微颔首。

其实，程文道家里，确实是出了一点事情，他的妹夫在首都经营的一个娱乐场所，前两天忽然遭到公安机关的突击检查，说是消防安全设施不达标，还存在非法经营的一些问题。公安的同志说了，要等待处理结果。在没有处理之前，不许继续营业。

说起来，程文道在京师也是颇有身份地位的人物，他妹夫搞这个娱乐场所，规模也很大，平日里与强力机关的关系搞得不错，忽然被暂时查封，这中间肯定有些原因。

程文道也隐约能够猜测得到，是谁在背后推动的。只是这样的事情，却不好在蒋老面前提起。

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谁在捣蛋？

和龙泉宾馆小会议室的紧张气氛有所不同的是。柳俊与韩劲武之间的谈话，没有那么紧张。两个人坐在待客沙发里，姿势比较放松，神态也比较放松。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韩劲武也是资历很老的烟枪了，现在很多柳派的嫡系干将，都养成了一个“打土豪”的习惯，到柳书记办公室，从不主动敬烟，均是在柳书记这里抽好烟。柳俊是体制内的大阔佬，公开化的，每年都会向上级机关申报自己的财产。除了他那些邮票和原始股票，还有古钱币、连环画之类的，如今身价万倍，还有一个重要的经济来源，那就是他的妻子严菲，是一个大牌设计师，每年的收入，在千万以上。这笔钱来路明白，经得起任何调查。

所以柳书记也从不做出艰苦朴素的样子，穿的是名牌。抽的是好烟，出入豪华场所从来自己掏钱，丝毫也不避讳，本色得很。

既然有这样一个大阔佬上级，大伙儿前来“打土豪”，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韩劲武以前与柳俊共过事，但交道打得不多，隐然还有对手的意思。真正与柳俊交道密切起来，是在柳俊担任玉兰市长之后，在丁玉舟的刻意安排下，韩劲武与柳俊之间，走得很近。随着与柳俊的交往逐渐增多，韩劲武对柳俊的钦佩，也是越来越深。

此人年纪虽轻，大气磅礴，格局宏大，实在是不可多得的领袖人物，追随他，只要自己立身正，心情便很愉快！

韩劲武今天是主动求见，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向柳俊汇报。

“书记，近段时间纪委接到了很多反映问题的信件！”

韩劲武在烟灰缸里摁灭烟蒂，徐徐说道。韩劲武也快五十岁的人了，不过看上去永远是那么的精力充沛，头发乌黑发亮，虽然是染的，却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可见他对自己的形象，很是在意。

任何一个手握重权的大人物，都会在意自己的形象。

柳俊淡然问道：“主要是哪个方面的？”

韩劲武身为市纪委书记，受到反映问题的信件，乃是理所当然。韩劲武日常和他沟通的，也主要是这一方面的情况。对于有问题的干部，柳俊一贯坚持严查严办。但是对于一些来历不明的匿名举报信，柳俊的态度亦很明确，那就是不予理睬。

除非是看上去非常合理，证据又比较充分的匿名举报信，纪委机关才会展开调查。

“主要还是干部作风的问题，这段时间，集中反映了城建局副局长阚志彪的问题，另外还有两个干部，也是群众反映比较强烈的……”

韩劲武说了那两个干部的名字，都是提拔起来不久的副处级干部，不过所在部门比较要紧，也有一定的实权，所以反映的问题也比较多。

柳俊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韩劲武知道，柳俊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此番所言的三名干部。基本上均是谢媛担任市委副书记之后提拔起来的，下面的干部比较喜欢划圈子，这几位，毫无疑问被划进了谢媛的圈子。

谢媛就任党群副书记之后，急于拉起自己的班底，壮大自己的嫡系队伍，突击提拔了不少干部，其中颇有一些口碑不佳的干部。

这个其实也比较好理解，谢媛要急于立威，在提拔干部的时候，就要破格，才能显示她谢书记的手段厉害。按部就班的提拔，显得比较正常，被提拔的干部，对谢书记不免少了些感恩戴德的心思。以玉兰市目前的情形来看，柳俊以及他所领导的团队，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较之丁玉舟在任的时候，还要强势得多。按部就班提起来的干部，大多会主动向柳俊靠拢。

抱大腿当然要抱粗的。

只有那些不符合柳俊用人标准的干部，向柳书记靠拢无望，才要另投“明主”。谢媛和李焘，就是他们的希望所在。

突击提拔这些口碑不佳的干部，自然要对谢书记感激不尽，甘为驱使。

此番被反映问题的干部，级别都不是很高，韩劲武其实大可以自己决定，无须向柳俊汇报。通常要涉及到正处级以上主要领导干部的查办，才需要向市委书记汇报。请求定夺。

韩劲武之所以做这个汇报，主要还是因为谢媛。

根据以往的经验表明，主要领导者与被破格提拔的干部之间，一般都会存在着某种联系。或者是公事上的联系，或者是私人关系，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那么，谢媛提拔这些口碑不佳的干部，是不是也有这种联系呢？

“主要是反映哪些方面的问题？”

柳俊徐徐问道。

“嗯，关于阚志彪，主要有三个方面的问题，其一是工作作风十分粗暴。此人在担任拆迁办执法大队长的时候，就因为暴力拆迁遭到过市纪委的通报批评。担任城管局副局长之后，秉性依旧不改，还是那种粗暴的工作方法，因为受他的影响，城管队员执法的时候，也比较粗暴，经常会和群众闹矛盾，甚至是起冲突。这个，其实也有很多群众向中央巡视组的同志反映了！”

韩劲武谨慎地说道。

这个才是他今天到柳俊这里来汇报的最重要原因。韩劲武长期在玉兰市工作，担任阳川区区委书记的时间长达八年以上，可以说目前玉兰市班子成员里，还没有谁比韩劲武的“本土”资历更老。说他是“玉兰通”毫不过分。

他的亲信干部，也是遍布玉兰市的各个城区和各个部门，隐性势力很大。

中央巡视组一到A省展开调查，第一个感到不对头的，其实就是韩劲武。不过韩劲武为人十分沉稳，从不冒冒失失地表态或者插手某些事情。经过几天观察和了解，韩劲武基本明白，人家是冲着柳俊来的。而且根据巡视组这几天调查的行踪来看，明显有人在背后加以引导，可以说巡视组的调查均是“直冲目标而去”，几乎没有走过弯路。

韩劲武搞清楚这个情况之后。立即警惕起来。

不管他对柳俊是真心拥戴还是利益需要，总之他现在完全与柳俊站在了一条战壕里，如果柳俊出了问题，对他没有半分好处，对所有玉兰市乃至A省的柳派干部，都没有半分好处。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中央巡视组的领导们，又是怎么找到这些有意见的群众的呢？”

韩劲武双眉微微一扬，说道：“当然是有人给他们带路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看来带路的人，很熟悉玉兰市的情况啊。”

韩劲武毫不避讳地答道：“一个曾经在玉兰市做过好几年市长，一个是现任副书记，对情况当然很熟悉了！”

韩劲武这话，就是明着指向汪国钊与谢媛了。

柳俊的眉头蹙了一下。他了解韩劲武的为人，没有八分以上的把握，韩劲武绝对不会直接点名。汪国钊眼下是刘飞鹏的红人，谢媛更是被传上了邰惟清的床，这两位，确实是有理由，有动机，也有能力引导这个事情的走向。

或许邰惟清与刘飞鹏并未就此事商议过，但是打击柳俊，正是他们两个都很乐于见到的。在无意间合作一把，非常有可能。

“劲武，有确切的把握？”

沉吟稍顷，柳俊问道。

“有！”

韩劲武毫不犹豫地答道。

“事实上，是那几个家伙在具体经办这个事情，我都很清楚。这个阚志彪，就是其中的急先锋。还有一个人，书记可能想不到是谁……”

柳俊有些好奇地问道：“是谁？”

“迟固！汪国钊的小舅子！”

柳俊哈哈一笑：“原来是他啊，呵呵，久违了。不是听说他在吴西市做生意吗？”

迟固就是柳俊刚刚莅任长河区工委书记时的班子成员之一，时任长河区工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长河区公安分局局长，是老省委政法委书记迟安峰的儿子，汪国钊的小舅子。因为飞扬跋扈，不配合柳俊的工作，被柳俊一撸到底。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直接从正处级干部变成“白身”，不得不跑到汪国钊担任市长的吴西市去做生意去了。

没想到现在又跑了回来。

韩劲武被柳俊轻松的神态感染了，也笑了起来。

柳俊就是柳俊，无论何时，均是那么好整以暇，处变不惊，端的好气度！

“呵呵，书记的情报不是很及时啊，迟固老早就回到玉兰市做生意了，都有好几年时间了。”

韩劲武笑着说道。

这个也很正常，汪国钊不是从吴西市调到了玉兰市吗？加上迟固本身在玉兰市也有一大批朋友，回到玉兰市经营生意，正是理所当然。只是此人份量甚轻，柳书记没有去关注他而已。

不料他又在这个时候蹦跶起来。

柳俊笑了一会，淡然说道：“既然阚志彪有问题，那么纪委查一查嘛，不过要注意控制范围，不要扩大化。”

对柳俊这个话里的意思，韩劲武心知肚明，就是暂时不要去惹谢媛。

“至于迟固，他已经是完全的生意人了，老是喜欢往体制内掺和，不是很好，要提醒一下他，注意自己的言行。”

柳俊不徐不疾地吩咐道。

第一千五百八十四章 玉兰市还有一个顶级衙内

迟固心情很愉快。

应该说。在迟固同志四十余年的生命历程中，还是充满了坎坷的，尤其是最近这几年，堪称坎坷不断。好端端的政法委书记做着，却被一帮如狼似虎的军人臭揍了一顿，然后又被迫做书面检讨，最后还是没能保住位置，遭到双开，由高高在上的迟书记一下子变成了“迟先生”，反差有点大。好在有个牛皮的姐夫，关照他在吴西市做生意。打着汪国钊的大牌子，迟固这几年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迟固是那种很懒的人，典型被惯坏了的孩子，就算做生意，也不愿意很辛苦。不过这没关系，市长的小舅子想要赚几个轻松钱，问题不大，自有人紧着将大把的好项目送上门来，又或者，迟固只要到他姐夫那里拿个批文，索取个签字。一转手，就是大把的钞票。

因而无论在玉兰市还是在吴西市，迟固的生意都很兴隆。

迟固和所有纨绔一样，除了喜欢钱，还有一个爱好便是女色。这个很容易，迟大老板英俊多金，又有个好老子好姐夫，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不成问题。

迟固前几年，索性自己在玉兰市开了个酒店，三星级的，名字就叫做“安固大酒店”，生意兴隆且不管他，关键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迟固确乎是在这个酒店阅女无数，每天快乐得紧。

不过迟大老板最近心情愉快，却不是因为女人，而是因为柳俊。

如果说迟固这一辈子，有一个最恨的人，此人非柳俊莫属。

正是因为这个家伙，将迟固一撸到底，丢尽了脸面，好一段时间都令迟固没法见人。日子渐渐好起来之后，又是因为这个家伙，将自己的姐夫也算计了，把汪国钊灰溜溜的赶出了玉兰市。

汪国钊在省政府闲置的那段日子，是迟固最难熬的时候。酒店生意一下子差了很多，以前称兄道弟的生意朋友。也一个个疏远了他，仿佛他迟固一夜之间，变成了洪水猛兽，大伙避之唯恐不及。迟固的生意门路，因此断绝，再也拿不到批文和能换钱的签名了，要不是迟固前几年积累了一笔资金，只怕风光无限的迟大老板，又要过“忆苦思甜”的日子了。

凡此种种，怎不叫迟固对柳俊恨得咬牙切齿？

在那段消沉的日子里，喝酒与痛骂柳俊，成了迟固每天必备的功课。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酒店里，迟固只要一看到自己亲近的人，开口说不得三句话就要开骂，将柳俊骂得“体无完肤”。

当然了，迟固头脑始终保持着清醒，在公众场合，面对靠不住的人，那嘴巴闭得紧紧的，绝不胡乱溜出来一个字。

须知柳俊已经是玉兰市的市长，手握重权。要收拾他迟固，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直到汪国钊东山再起，担任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并且成为刘飞鹏的心腹之后，迟固的日子才再度好转起来。不过迟固对柳俊的恨意，并未因此消解半分，“骂声”依旧！

迟固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报一箭之仇了，也只能是私下里骂骂，解解恨。让他公然与柳俊作对，绝没那个能耐，也没那个胆量。

他和柳俊，已经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纵算汪国钊东山再起了，柳俊要修理他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A省能够抵挡得住的，可没有几个。

不料这个机会却自动送上门来，他姐夫要他给柳俊找点难受，并且将具体的方法都解释得很清楚。迟固喜出望外，想都没想，便一口应承下来。

嘿嘿，玉兰市乃至A省，都没人能够收拾得了柳俊，不代表着其他人也不行。

中央巡视组，就是这样的厉害角色！

应该说，汪国钊将这个任务交给迟固去完成，也是经过反复思考的，人选比较正确。首先，迟固不是普通的生意人。是体制内曾经的重要领导干部。官职或许不高，体制内的弯弯绕懂得可不少。政法委书记见公安分局局长，见过的大场面很多。搞这样的阴谋诡计，正是他的“本行”，拿手好戏。其次，迟固是最靠得住的人，对汪国钊的感激和忠诚，乃是钦佩，均不用怀疑。第三，汪国钊最清楚迟固对柳俊的痛恨程度，说是恨入骨髓毫不为过。不用汪国钊“鼓动士气”，迟固也会花十二分力气都对待此事。

迟固接受这个使命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着手布置。

根据这几天反馈的情况来看，手下人办事还是很得力的，六子尤其不错，发动了很多人向中央巡视组的同志反映问题，唯一让迟固不大安心的是，有几个小弟在反映情况的时候，被警察带走了。

这也没什么，反正他手下的马仔远不止这么几个，这些家伙平日里就不老实，经常犯点事。被警察带走乃是家常便饭，不足为怪。

只要能让柳俊吃瘪，损失几个小马仔算得什么！

因而迟固心情很愉快，在酒店最豪华的套房里，一口气叫了三个小姑娘进来伺候，大伙儿兴致勃勃，在超大的浴室里玩了个不亦乐乎。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正当迟固摁住一个小姐丰满的凫臀在使劲的时候，浴室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几条大汉冲了进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一迭声的暴喝。将迟固惊得浑身一颤，那活儿就此疲软，滑落出来。

一时之间，浴室里大呼小叫，乱成一团。

“周……周大队，你搞什么？”

迟固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看清楚了来人，全都是身穿制服的警察，当先一位，正是花城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大队长老周。此刻正凶神恶煞地站在他面前。

“你就是迟固吗？”

周大队厉声喝问。

“周新，你吃错药了吧？你不认识我？”

迟固勃然大怒，在浴缸里站起身来，赤条条的面对周大队，也扯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这个周新，今天是不是发神经了？前天还在自己的酒店里大吃二喝，和自己拍肩膀称兄弟，这回竟然问出这种屁话来，简直岂有此理！

真的细论起来，自己在长河区做公安分局长那会，周新还只是一个刚刚加入警队的小警员呢，见到自己，那一回不是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敬礼，笑嘻嘻的叫“局长好”？

这会子竟敢在自己面前人模狗样！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迟固？”

周大队丝毫不为迟固的发怒所动，再次厉声喝问。

“对，我就是迟固！怎么着？你小子眼睛有毛病，认不出来啊？”

迟固火冒三丈，大喊起来。

此刻那三个小姐，早已双手抱胸，缩在浴室一角，抖成了一团。

“好，你就是迟固。现在我正式告知你，你经营的这个安固大酒店，涉嫌容留妇女卖淫，现在当场抓获你嫖娼的现场，请你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周新板着脸。义正词严地喝道。

迟固顿时气得头晕脑胀，大喊大叫：“周新，反了你啦？你敢抓我？”

一边叫，一边在浴缸里手舞足蹈，水花四溅，不少水珠溅到了警察的身上。

“妈的，你还蛮嚣张！”

冷不防周新身后一个年轻人扑了上来，揪住迟固湿漉漉的头发，重重扇了他两个巴掌，顿时打得迟固晕头转向，杀猪一般嚎叫。

“叫！让你妈的叫！”

那个年轻人毫不客气，又是一拳捣在迟固瘦骨嶙峋的胸肋之间，迟固“哦”的一声，双手捂住了腹部，想要向前弯腰，无奈头发被牢牢揪住，动弹不得，整个头都仰了起来，瘦削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这是迟固四十多年人生历程中，第二次挨打！

眼见年轻人爆揍迟固，周新等人全都袖手旁观，谁也不说半句制止的言词，冷冰冰地看着。

“我警告你，老实点，配合我们行动，不然，揍死你妈的！”那年轻人又狠狠教训了迟固两句，这才松开手，顺手拿起浴室里的浴巾搽干净了手，冷冷说道：“你这种人渣，打你真的是脏了我的手！周大队，叫他们穿好衣服，全部带走，敢反抗，就给我狠狠的揍！”

周大队对这个年轻人似乎很是恭敬，一迭声的答应，转向迟固喝道：“迟固，穿好衣服，跟我们回局里去接受调查！”

迟固吃了一顿胖揍，顿时老实了，知道今天被人家算计了，再不敢抗拒，胡乱擦干了身子，穿好衣服，和三个小姐抖抖索索地走出了浴室。

周大队自始至终，一直站在那个年轻人身边，迟固偷偷打量了一下那个年轻人，也就是二十五六岁模样，高高大大的，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他跟周大队几人一起行动，照说也该是公安局的人，却又没穿制服，而且照理，周新应该向他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汪国钊的小舅子，这个招牌不是一般的好使。此人却全然视而不见，揪住他就揍，真不知是大有来头，还是个愣头青。

恍惚之间，迟固听周新叫那个年轻人“甘区长”，迟固脑海里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了年轻人的身份，此人不会是刚刚提拔起来的花城区副区长甘可慧吧？

何延安的儿子！

玉兰市第二个顶级衙内！

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嚣张跋扈，莫此为甚！

蒋老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单独与柳俊谈话。但是看情况。不谈一谈是不行了。不但玉兰市这边的情况不乐观，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也不乐观。

柳俊压根就没有采取守势，而是采取了对攻的态势。蒋老率人在玉兰市向柳俊“进攻”，不但在玉兰市遭到了顽强的反击，并且将战火直接燃回了京师。

蒋老从首都动身前，某位顶级大人物曾经和他聊过一阵，谈话的对象就是柳俊。那位顶级大人物说，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年轻人，此人性格刚强，宁折不弯，希望蒋老慎重对待。当时蒋老有些不以为然，无论怎么说，主动权在他手头。是他监督柳俊，不是柳俊监督他！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论政治经验，还是个雏呢，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难道他还能成精了？

也不怪蒋老这样自信满满，尽管多年以前，他曾经与柳俊有过一次间接的交集，那一回，没有能把柳俊怎么样。但蒋老压根就不觉得那是柳俊自己有多能耐。如果不是事情涉及到了白杨，引致时任中组部长的白建明勃然大怒，迫于白建明和派系的双重压力，柳俊可不能那么轻松过关。

蒋老在纪委系统工作那么多年，多厉害的干部没见过？许多正部级大员，都是蒋老亲自拉下马来的。论政治智慧，论官场人脉，论权谋手段，那些人无一不是上佳之选，最终还不是折戟沉沙？

柳俊，黄口孺子尔！

然而到了玉兰市不到一周时间，蒋老就坐不住了，觉得有必要亲自与柳俊谈一谈了。

黄仲君临时充当蒋老的秘书，将电话打到了柳俊的手机上，言语说得很客气，说蒋书记有些情况，想与柳书记沟通一下，不知道柳书记有没有时间。

这个本就是客气话，中央巡视组组长召见，你能没有时间吗？

但柳俊还真就没有时间！

柳俊平淡地回复黄仲君：“对不起啊，黄局，我现在正在市人大参加平抑房价的听证会，刚开始，我是主持人，不能离开。这样吧，我下午有时间，下午我过去拜访蒋老！”

这话听得黄仲君一愣一愣的！

牛啊！

这个意思就是说。要蒋老下午在宾馆坐等柳书记上门了？

不过黄仲君不糊涂，这样的话是不能随便答应的，当下语气略略严肃了一点，说道：“柳书记，蒋书记的时间也很紧，还是请你马上过来一趟吧！”

“黄局，人大的立法工作，也是一样的重要！”

柳俊丝毫不为所动，声音益发显得冷淡。

黄仲君心里便打了一个突。蒋书记固然可以不在意柳俊的面子，但他黄仲君却不可以。他是蒋老一手提拔起来的没错，但他现在在中组部上班，中组部长郭继贤，可不会像蒋老那样关照他。听说柳俊的大舅子兼姐夫严明，马上就要出任中组部部务委员兼干部二局局长。黄仲君意识到，柳俊是真的很生气了。平心而论，他们在玉兰市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是有些出格，也难怪柳俊不爽！

这个时候，黄仲君忽然想起，电话那边的，可是一位顶级衙内。全国最年轻省委副书记！

这样一个牛人，焉能眼睁睁的瞧着别人在自己背后捅刀子？

“那，这样吧，柳书记，我向蒋书记汇报这个情况，什么时候见面，请蒋书记定夺。”

黄仲君语气加了几分小心，带着商量的口吻说道。

柳俊淡然说道：“可以。不过请黄局提前预约，不要和我的时间安排起冲突！”

将黄仲君憋得！

柳衙内这是半点面子都不给了。

黄仲君向蒋老汇报了柳俊的电话内容，尽管语气已经尽量客观了，依旧把蒋老气得双眉倒竖，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在沙发扶手上重重捶打了一下，怒道：“嚣张跋扈，莫此为甚！”

其实说起来，柳俊这个举动，也不算是特别的嚣张跋扈。你蒋书记身份尊贵，这个没错，要见我柳俊，我也该当前来拜访。但你不能要求我随叫随到。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玉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也不是整天都无所事事，在家里坐等你电话召唤的。

只是换做了别人，只要不是在和外宾谈话，无论何等要紧的工作，均会直接撇开，急匆匆赶往龙泉宾馆面见蒋书记的。谁也不会如同柳俊这样将事情做绝。

由此可知，柳俊已经抱定了“一决胜负”的决心，没打算向任何人妥协。

黄仲君却并没有跟着蒋老发怒，亦未曾附和蒋老的言语。反倒忧虑地说道：“蒋书记，我听说柳俊已经书面向中纪委和中组部反映了我们此番巡视玉兰市的情况，具体的内容暂时不知道，但是……我想肯定是发泄不满。”

蒋书记冷笑一声：“他不满又能怎样？巡视制度，焉能因他而改变？”

黄仲君舔了舔嘴唇，没有再说什么。

巡视制度，固然不会因为柳俊而改变，但具体的巡视组成员，就不是那么稳妥了。既然巡视的味道已经变了，变成了针对柳俊，那么柳俊的反击，必定也不是针对巡视制度去的，而是针对巡视组的具体成员。针对制度还是针对执行制度的人员，其间的区别很大，起到的效果也完全不一样。

以柳俊的政治智慧，肯定能分清楚这其中的不同。

不过这样的话，黄仲君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蒋老很可能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他头上。蒋老位高权重，性格却是火爆霹雳。黄仲君完全没有必要“代人受过”。

蒋老不愧是是老资格的领导干部，虽然怒火中烧，却还没有丧失判断力，生了一会闷气。对黄仲君说道：“你叫他下午两点半过来见我！”

“是，蒋书记！”

黄仲君微微鞠躬，退出了蒋老的房间。

黄仲君一出去，蒋老便伸出手来，猛地一扫，面前茶几上的茶杯，果盘和烟灰缸等物事，“哗啦啦”摔了一地，蒋老随即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中午吃饭的时候，蒋老发了大脾气的消息，便飞快地从龙泉宾馆传了出去，传到了省委其他主要领导的耳朵里。邰惟清与刘飞鹏全都急着询问了详细的情况。

真正的原因，打电话向邰惟清刘飞鹏汇报的人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说蒋老发了脾气。

邰惟清刘飞鹏心下诧异，更加了几分小心。

刘飞鹏已经知道，汪国钊的小舅子迟固，因为涉嫌容留妇女卖淫和嫖娼，被玉兰市花城区公安局羁押，案情正在进一步调查之中。刘飞鹏尽管不大清楚汪国钊叫迟固“散播消息”的具体情形，但在这样敏感的时候，玉兰市公安机关的人抓了汪国钊的小舅子，绝对不会是一个巧合。

看来大家针对柳俊的小动作，柳俊也已经察觉了，并且采取了反击的措施。

这个判断令得刘飞鹏心中很不舒服。

柳俊如此强硬，超出了刘飞鹏的意料。一个强势惯了的人，忽然发现另外有人比自己更强势，心里都会是刘飞鹏这样的感觉。

……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玉兰市委一号车准时出现在龙泉宾馆。黄仲君亲自在大堂迎候。原本黄仲君是打算晾一晾柳俊的，叫他清楚，省委副书记的威风，不要耍到中央巡视组的头上来。不过最终黄仲君改变了主意，在大堂迎候柳俊。

眼下的博弈，已经不仅仅是纯粹意义上的政治博弈，中间掺杂了一些私人因素。黄仲君雅不愿牵涉进去。往死里得罪柳俊，于他黄仲君有何好处？

蒋老可是已经离开了工作岗位，往后，黄仲君更多的要依靠自己的努力了。

像他这样级别的干部，还不够资格将柳俊树立为个人的对手。

“您好，柳书记！”

见到从大奥迪里面下来的柳俊，黄仲君疾步迎上前去，与柳俊握手，笑容可掬地说道。似乎上午的电话，压根就没对黄仲君造成丝毫的影响。

养气功夫倒也颇为了得。

“你好，黄局。蒋老在吗？”

柳俊微笑着问道。

黄仲君忙即答道：“蒋老在会客室等候柳书记。”

柳俊点点头。

“柳书记，请随我来吧！”

柳俊也不多言。跟在黄仲君身后，气定神闲，缓步前行。对黄仲君略微显得有些急促的脚步，视而不见。柳书记就是这样的人，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去影响他的行事作风，哪怕在这样的小事情方面，也时刻体现出来。

黄仲君不得不放慢脚步，去适应柳俊的速度。

蒋老并没有将会谈地点定在自己下榻的豪华套房，而是定在龙泉宾馆一号会客室，显见得此番谈话非常的正式。

来到会客室门前，黄仲君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两点二十九分。

这位柳书记，还真是傲气，连见面的时间都掐得如此之准。

黄仲君不由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说道：“蒋书记，柳俊同志来了！”

“请他进来！”

会客室里，传来蒋书记苍老而又充满着威严的声音。

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正面交锋

柳俊缓步走进会客室。蒋书记坐在那里，并没有起身握手的意思，只是微微一点头。

柳俊倒是依着规矩，给蒋老略略一鞠躬，淡然说道：“蒋老好！”

毕竟蒋书记足足比他大了三十几岁，年龄几乎是他的两倍，该讲究的礼节，还是应该讲究的。上午正在市人大开会，拒绝蒋老的邀请，情有可原，真正“打官司”，也不输理。如今面对面了，若是也满脸倨傲，却要落下话柄，理论起来，在高层大佬那里，先就理亏三分。

不管你们阵营是否相同，政见是否一致，这个基本礼数，不能有亏。

蒋老又是微一点头，脸上毫无表情。平淡地说道：“来了，坐吧！”

会客室里的布置，是大半圈沙发环绕，蒋老坐在居中的沙发里，柳俊也不客气，径直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面对蒋老，神情坦然。

黄仲君亲自给柳俊倒了一杯茶水，便坐在另一侧，摊开笔记本，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蒋老并不急着说话，略略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神，上下端详柳俊，似乎想对他做一个重新认识。柳俊神色不变，嘴角浮现起一丝淡淡的微笑，也在打量蒋老。

黄仲君又在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年轻人，时时刻刻都不愿意落了下风。

或许这就是柳俊的性格，既然已经决定“开战”，便不愿意假惺惺的虚与委蛇。

约莫沉默了十来秒钟，蒋老才缓缓开口道：“柳俊同志，今天请你来，是代表中央巡视组，正式和你谈话。”

“我明白。”

柳俊简简单单答了三个字，依旧用比较舒适的坐姿坐在沙发里，并没有特别紧张的表示。

蒋老的双目，又是微微一眯缝，随即说道：“柳俊同志。我这里，有几个问题，要和你沟通一下。第一个，根据我们巡视组了解的情况来看，玉兰市委市政府，对群众的生活，不是很关心。尤其是一些重要的安全问题，你们市委市政府表现得很是后知后觉，有些迟钝。譬如说，你们搞那个花园城市规划，拆迁了三千来户群众，其实这些群众，心里并不乐意搬迁，因为你们市里的个别领导同志，一时头脑发热，想要搞花园城市建设，搞国际化大都市建设，就不顾实际情况，强迫群众拆迁……”

蒋老的声音还是不徐不疾，语气却非常严厉。

柳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蒋老的言语，说道：“蒋老。花园城市规划，是通过玉兰市市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决定的，在玉兰市市委常委会议上表决通过，完全合乎程序，不存在任何个人行为，何以言之为个别领导同志头脑发热？此外，所有拆迁户，都给予了合理的补偿，并且全部在拆迁协议上签了字，完全出于自愿，何来并不情愿，强迫群众拆迁之说？请恕我不能理解！”

蒋老冷冷说道：“柳俊同志，我知道我们党实施的集体领导制度，也很清楚这个所谓的花园城市规划，是在玉兰市市政府和市委的相关会议上讨论通过的。但是，这个并不能说明什么，很多地方上的领导同志，尤其是一把手，喜欢搞一言堂，在党的会议上，以本身的权势，去影响其他同志。最起码，这个花园城市规划方案，是由你提出来的吧？好，既然你们提出要搞这个花园城市，要群众搬迁，也可以。但是对于搬迁的群众，是否应该妥善安置？但是你们呢，却让群众住进了危楼。请问柳俊同志，这是负责任的做法吗？我们党的宗旨，一贯是以人民群众的满意作为最高的标准。在你们玉兰市，这条准则被抛弃了，为了你的方案，让数百名群众住进危楼，这是合适的吗？”

中央巡视组巡视玉兰市这些天来，确实收集到了很多对柳俊不利的资料，但其中只有这个安置小区的“危楼事件”是最有力的，证据确凿。其他的，都有些捕风捉影。蒋老本不待一开始就谈论这个问题。只是眼见柳俊摆出了“桀骜不驯”的姿态，蒋老无可奈何，只得一上来便将最有杀伤力的武器使将出来，要一举将柳俊的“气焰”打压下去。

不然，这个谈话的主动权，就不知道会掌握在谁的手中了。

柳俊淡然说道：“蒋老，您说的这个情况，我很清楚。安置小区的四栋楼房，确实是存在一定的质量问题，可以称之为危楼。这个原因，是因为开发商没有仔细勘查地质情况，基脚下得过浅，导致无法承受楼房的本身重量造成的。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已经处置过了，居住在危楼里的一百六十户群众，也已经暂时安置在长风摩托车制造总公司原先的职工宿舍之内。这几栋有问题的危楼，正在处置。如果能改造，就改造，不能改造，推倒重建，所有费用，全部由开发商承担。”

蒋书记冷然说道：“你的处置措施，我已经知道了，巡视组的其他同志。向我做了汇报。但是柳俊同志，你们处置了这个情况，并不代表着你们在这个事情上没有错误。如果巡视组的同志，没有先期到达安置小区，发现了那里的危险情况，恐怕你们市委市政府的同志，还是无动于衷吧？”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蒋老，不知您何以做出这样的判断？民生问题，一直是我们玉兰市委市政府最关注的问题之一。我赶到安置小区的时候，确实是碰到了巡视组的程文道同志和黄仲君同志，他们也确实是比我先到安置小区，但仅仅凭这一点，恐怕不能做出我们市委市政府无动于衷的结论吧？”

柳俊这话，就等于在直接反驳蒋老，以推理作为“定罪”的证据。

蒋老厚重的寿眉掀了起来，很明显，他再一次被柳俊桀骜的态度激怒了。上午听了黄仲君的汇报，蒋书记就已经很火。他担任主要领导干部这么多年，担任中央巡视组组长也不是头一回了，还是第一次碰到敢于在他面前摆架子的地方干部。

这个柳俊，仗着身后有人撑腰，就如此跋扈，简直岂有此理。

蒋老尽力压抑着满腔的愤懑，沉声说道：“柳俊同志，事实俱在，这个不是你怎么说，就能掩盖过去的。关于玉兰市让拆迁群众住进危房的情况，巡视组会如实向中央汇报！”

柳俊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我很希望巡视组能够‘如实’向中央汇报，我也会将巡视组在玉兰市调查了解情况时的某些不合适做法，如实向中央汇报！”

蒋书记顿时双眼一瞪，再也难以压抑心中的怒火，厉声说道：“柳俊同志，说话要注意。巡视组在玉兰市调查了解情况，有什么不合适的做法？”

柳俊淡然地瞥了蒋书记一眼，从随身携带的公事包里，取出一叠资料。厚厚的，其中还有公安局办案用的卷宗。

柳俊并没有打开这些资料，只是将资料拿在手里，说道：“蒋书记，巡视组在玉兰市调查了解情况的这几天，接触的人员，似乎是有些不加辨别啊。其中有很多人，是社会上的无业青年，很多都被我们公安机关查办过，有过案底。说得直白一点，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社会上的混混。这样的人，对党委政府，本来就存在着严重的不满情绪。攻击我们党和政府的施政措施，是他们的乐趣之一。巡视组部分同志调查的大部分群众，都是这种人，老实说，我对巡视组个别同志的公正性表示怀疑！”

黄仲君骇然失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地方领导干部对中央巡视组的成员公然表示不满。

蒋老勃然大怒，说道：“柳俊，调查谁不调查谁，是我们巡视组的自由。难道我们找哪些群众调查了解情况，还要事先征得你的同意吗？你太狂妄了！”

面对冲冲大怒的蒋书记，柳俊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脸上的神情也没有半分改变，只是将手头的资料，轻轻推到蒋书记面前，很平淡地说道：“蒋书记，发火动怒，改变不了事实。事实是，巡视组的某些同志，确实是受了别有用心者的引导。这些资料里面，有十几名被调查群众自己供述的情况，他们自己承认，是受了别人的指使，故意向巡视组的同志提供不实的资料。对于自己说的那些所谓情况，压根就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譬如其中有一个叫王宝军的，本身就是一个赌棍，他向巡视组的同志反映说，他遭到强制拆迁，但事实是，此人根本就没有在拆迁名单之内，他现在还居住在花城区。这样虚假的情况，难道巡视组的个别同志，不应该略加分辨一下？别人怎么说，巡视组的同志就怎么听，以此向中央汇报。蒋书记，您认为这是合适的做法吗？”

蒋书记顿时僵住了。

柳俊淡然道：“蒋书记，我对中央巡视组没有任何抵制情绪，我只是对巡视组的个别同志的一些做法，有些不同的看法。蒋书记，我希望，您能重视这些问题。对于那些别有用心者，玉兰市公安机关正在展开调查，我会将调查结果，如实向省委省政府乃至向中央汇报！”

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折腾不起了！

中央巡视组在玉兰市遇到如此顽强的“抵抗”。这是所有人均始料未及的。原以为柳俊会有所顾忌，谁知此人“二杆子脾气”一上来，竟然“六亲不认”。

谈话不欢而散。

很快，柳俊当面顶撞蒋书记的传言，又传了出去。

当然，具体的谈话内容，只有蒋书记、柳俊和黄仲君三人知悉，外人不清楚。蒋书记和柳俊自己是不会说出去的。蒋书记被一个年轻后辈如此“顶撞”，丢脸丢大发了。哪能再去和别人提起？要提也是向最高层大佬提起，A省可还没有人够这个资格聆听蒋书记的“牢骚”。柳俊也不会说。他尽可以在小范围内强项不服，可以与蒋书记据理力争，这个是党的纪律许可的，虽然事实上很少会有人这样干。但如果到处宣扬，那就不对了。太不成熟，也过分嚣张跋扈。

至于黄仲君，他要是把内容流传出去，便是直接得罪蒋书记。料必在官场上打滚了二十余年，黄仲君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之所以柳俊当面顶撞蒋书记的传言能够传扬出去，在于柳俊离去之后，蒋书记又打碎了一个茶杯。

蒋老的脾气，是有些火爆的。

在一天之内。连摔两次东西，而且都是因为柳俊，由此可见，蒋书记与柳俊的谈话，进行得很不愉快。

刘飞鹏闻讯之后，仔细考虑了一下，便急匆匆的赶到龙泉宾馆，求见蒋书记。两人谈话的时间并不长，只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刘飞鹏便告辞而去。估计主要是表示一下“慰问”。蒋老在A省受了“委屈”，刘飞鹏当得适时冒个头，不然就是礼节有亏了。至于商讨“对策”，蒋老正在怒火中烧，却不是时候。总得等蒋老平静下来，才好慢慢坐下商量。

柳俊回到市委书记办公室，也没有多少犹豫，随即抓起桌面上的保密电话，打到了严玉成的办公桌上。

“嗯，我是严玉成！”

严玉成威严的声音自电话线那边传过来。

“爸爸，是我。”

柳俊平静地说道。

严玉成淡然问道：“和蒋老谈过话了？”

对于严玉成这样的“神人式”表现，柳俊要算是见怪不怪了。严玉成的睿智，一贯是柳俊所钦服的。他在去和蒋老谈话之前，并没有预先向严玉成汇报，而现在电话一打过去，严玉成马上就知道他已经和蒋老谈过话，当真是明察秋毫。

“是的，刚从蒋老那里回来。谈话进行得不是很愉快！”

柳俊也没有多少隐瞒，实言相告。

严玉成不吭声。

以柳俊对岳父老子的了解，知道严玉成在等待他比较详细的汇报。当即打叠精神，将与蒋老谈话的主要内容复述了一遍，很是客观，没有加任何个人评论。

严玉成沉吟起来，稍顷，说道：“你交上来的那些材料，我看了，郭继贤同志也应该收到了。其实，蒋老这次前往玉兰市，主要是针对你那个平抑房价的政策去的。”

“嗯，我知道。”

柳俊说着，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他压根就没让人家有开口说“房价”的机会。这是柳俊近段时间来全力在推动的事情，决心之坚决，无与伦比。柳俊早就做好了应对一切“质疑”与“发难”的心理准备。这个事情，不但牵涉到国家今后数年的经济大势，牵涉到执政党信誉的根本，也牵涉到他父亲的位置是否能够安安稳稳坐下来，柳俊必须全力以赴，不容有丝毫退让。

照一般的官场规则。蒋老和中央巡视组，代表的是中央对地方政府的监督，不管你有没有错，也得虚心接受这个监督，叫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像柳俊这样硬碰硬的“抵挡”，在大伙眼里，就是下下之策，简直就是蛮干！

纵算这一回柳俊赢了，也会在高层大佬那里留下桀骜不驯的印象，于他今后的升迁，很是不利。特别是进步到一定的阶段，需要掌控全局，大派系的力量不足以底定乾坤，需要和其他派系合作的时候，这种不利便会完全展现出来。大家宁愿选择一个温良谦恭让的温和派人物，也不愿意将柳俊这样强项性格的人推上高位。

这些不利，柳俊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形势格禁，不得不然。随波逐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官僚，高高在上做一些报告，发一些指示，不是柳俊进入官场的本意。

自来改革者，就要准备承担巨大的压力，关键时刻，要有“万千人吾往矣”的大魄力和大无畏的勇气。纵观古今中外，成就丰功伟绩者，莫不如是。

自然，也有更多的人。在向巅峰攀登的过程中，不幸陨落了。

仕途从来也不是坦途，不可能一帆风顺，柳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个事情，中央也不是没有不同的意见，同志们的争论，有时候还比较激烈，你父亲那边，压力很大！”

严玉成又缓缓说道。

柳俊便是一凛。

“支柱产业”之争，近来愈演愈烈。很多省份均以开始自行其是。高层有不同意见，是可以理解的，柳俊也能猜测得到。但是由严玉成嘴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这就说明，这个争论已经开始公开化了。最高层的争论公开化，也就是博弈即将见分晓的时候。

柳俊对于蒋老此番前来玉兰市的目的，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同时严玉成话里，也折射出一个令柳俊比较担忧的信息——“你父亲那边，压力很大！”

柳俊与严玉成之间的交道，有二十几年了，对自己这位岳父老子的脾性，柳俊非常了解。照周逸飞先生的话来说，严玉成的骨子里头，颇有点侠烈之气。有点“个人英雄主义思想”，而且还不是抬一抬头。在严玉成多年的政坛生涯中，这种“个人英雄主义思想”冒头的例子，可有不少。

严玉成在最高层领导人之中，乃是公认的大气磅礴。一般的困难，压根就不会在此公心中造成什么压力，那种睥睨天下，雄视万方的英勇气概，很令柳俊心折。

这么多年来，极少从严玉成嘴里听到“压力很大”这四个字。

柳俊想了想，谨慎地问道：“爸爸。常委会会讨论这个问题吗？”

严玉成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一下，才说道：“暂时不清楚……不过，如果真讨论了，通过了相关的决定，你那边，打算怎么做？”

柳俊再次一凛。

如果常委会真的讨论这个问题，而是做出支持“支柱产业”的决定，那就是无可与抗的。意味着柳俊目前在玉兰市和潜州市实行的平抑房价政策，将成为一个笑柄。

儿子在前面冲锋陷阵，老子在后头出台一个完全相反的政策！

柳俊的政治声誉，毫无疑问要因此大受影响。

但这个，并不是柳俊最关心的问题。

“爸爸，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坚持到底！平抑房价，是一个全局性的问题，事关民生根本，往大里说，甚至是事关执政根本。我们以前的一些不当政策，遗祸至今。数十年前考虑不周造成的隐患，逐渐爆发出来，我们花费了无数的精力，无数的金钱，至今也没能真正的予以解决。难道我们现在，又要把新的矛盾制造出来，交给我们的后辈来解决吗？国家不能老是这么折腾！我们折腾不起！”

柳俊说着，情绪逐渐有些激越起来。

在自己岳父老子面前，柳俊无须隐瞒什么，完全可以敞开心扉。

若在往日，柳俊露出这般“不成熟”的模样，严玉成必定要板起脸来训斥一番。在柳俊很小的时候，严玉成便对他要求很严，几乎是一直以一个成年人的标准在要求他。进入体制之后，要求更加严格。

但是这一回，严玉成却没有责骂，柳俊听到话筒那边，传来深深吸气的声音。

“柳俊。开弓没有回头箭！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退缩了。按照你自己的思路，走下去吧。不过在具体的手法方面，还要多加考虑，如果你在玉兰的模式，可以在其他地方推广，那就是有价值的。”

稍顷，严玉成沉声说道。

“是，爸爸！”

柳俊也沉声应答了一声。

“另外，昨天其良同志到我这里来拜访，他跟我说，已经让谢意祥在江州市进行相关的试点工作。你可以和谢意祥联系一下，大家一起探讨。集思广益嘛！”

“是吗？那太好了！”

柳俊不由兴奋地说道。

J省和郭其良的这个动作，远不止江州市一个城市进行试点那么简单。这说明，至少本派系内部，已经统一了意见，准备全力支持柳晋才父子。这场博弈，终于不再是柳家父子的孤军奋战了！这其中，肯定凝聚了严玉成的心血。可不知道做通了多少派系大佬的工作，才会出现江州市的试点。

“至于蒋老那边，你不用太担心，你主要是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

严玉成再次吩咐道。

“我明白！”

既然大派系已经决定支持柳家父子，这种级数的烦恼，自然也会出手替他解决。

博弈，即将见分晓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平抑房价的疑问

“柳书记，您好！”

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干部。阔步走进柳俊的办公室，微微鞠躬问好。

“呵呵，载义同志来了，你好你好！”

柳俊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来，脸上立即露出明快的笑容，快步走出，与罗载义热情握手。

“来，载义同志，请坐！”

柳俊出乎意料的热情，令得柯启帆又有些奇怪。在柳俊办公室得到这种待遇的干部，可是少之又少啊。不要说罗载义这位市人大常委会的副主任，便是李焘这个市长和韩劲武这个纪委书记，也不曾得到过如此待遇。

却不知罗载义有何本事，得柳书记如此看重。

“谢谢柳书记！”

罗载义对这种待遇，倒是没有过分的“受宠若惊”，彬彬有礼地感谢之后，坦然在柳俊侧面的沙发里落座。

这位罗载义，目前是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兼法制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柳俊主政长河区的时候，罗载义是长河区管委会负责法制工作的副主任，也是当时管委会里最年轻的副主任。当然，罗载义这个年轻。是相对其他主任和副主任而言的，和柳俊没有可比性。

那时，柳俊不过二十六岁，罗载义已经三十六岁了。

罗载义也要算是那种比较典型的知识分子，法制观念很强，正是长河区“依法行政”的主要推动者之一。性格耿直。

不过，也因为这个耿直的性格，影响到了他的进步之路。多年过去，级别是上了一个台阶，成为副厅级干部，但实权，却不见多少增长。

罗载义自己，倒是并不十分在意这些。祁宏明接替柴绍基担任长河区工委书记之后不久，便将罗载义从长河区管委会副主任位置上调任市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这在别人看来，是十足的靠边站。罗载义没有闹情绪，依旧兢兢业业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柳俊回任玉兰，担任市长，便向丁玉舟力荐，补选罗载义为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级别上一个台阶。

此番平抑房价的立法准备工作，就是罗载义在负责的。

昨天柳俊在市人大常委会与法制工作委员会的同志们一起参加立法听证会，委员们提出了一些不同的意见，当时柳俊没有时间与委员们一一探讨这些意见，便约了罗载义今天来办公室详谈。

“载义同志，来，抽烟！”

柳俊将黄熊猫推到罗载义面前。

罗载义微微一笑，也不客气。从烟盒里掏出一支来点上。

“载义同志，这几个月来，你们法制工作委员会的立法准备工作，做得很细致，这一点，我很高兴，还是像你以前在长河区的作风啊。”

柳俊微笑着说道。

严格来说，罗载义算得是柳俊的老部下，柳俊对他，一直都很器重，两年前补选为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也体现了柳俊的器重。故此罗载义在柳俊面前，压力不是很大。

面对自己敬重的“老”领导，谁都会心里热乎乎的。

“柳书记，您坚持平抑房价，让玉兰市的群众居者有其屋，正是体现了我党执政为民的宗旨，我很钦佩。至于立法准备工作，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可当不起您这样夸奖。”

罗载义恭谨地说道。

“呵呵，载义啊。你也学会说奉承话了？”

柳俊微笑着调侃道。

罗载义脸容一肃，说道：“柳书记，这个可不是奉承话，发自内心。再说了，您也了解我的为人，就算是奉承话，也不简单！”

也就是面对柳俊这样的领导，罗载义才会这样说话。

柳俊微微一怔，感慨地点了点头。

罗载义说的是实在话，真能令他这样的人心甘情愿说奉承话，可也不是一般的本事。

“载义，昨天一些委员提了一些不同的意见，其中有几个，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今天请你过来，咱们再仔细谈谈。立法的准备工作，时间上基本也够了，我们好好商讨一下，尽早确定下来，争取早日将一部完备的法律制定出来。”

稍顷，柳俊缓缓说道，切入了今天的正题。

“是，柳书记！”

罗载义答应一声，便从随身携带的公事包里取出一大叠资料和一个笔记本。罗载义将资料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打开了笔记本。

“柳书记，您坚持平抑房价，本意是好的，市政府的028号文件实施以来，也获得了广大市民的拥护。我们这几个月，走访了大量的群众，各个阶层的人员都有。基本上，我们赞同市里面平抑房价的举措，但也有一些细节性的问题，值得商榷。譬如，就算以玉兰市目前的房价作为标准，三年之内不涨价，也并不能解决所有市民的问题。因为这个房价，依旧是我们全市居民户均收入的十二倍。这个户均收入，很有讲究。高于这个平均值的家庭，大概可以买得起房子，那么低于这个平均线的家庭呢？可就不见得了。也就是说，即使按照现有的房价，也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低收入家庭，买不起房子！所以，我们平抑房价的政策，并不能令这一部分人受益。”

罗载义说道，眼望柳俊。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不过罗载义看得出来，这并非不悦的表示，而是在沉思。

“柳书记，居者有其屋。依照我个人的看法，这应该是一个覆盖全市所有阶层的政策，而不仅仅是覆盖其中的一部分人。”

罗载义将心一横，也不再去揣摩柳俊的态度，径直往下阐述自己的看法。

“嗯，你接着说，先把所有的问题都谈出来，咱们再一一商议对策。”

柳俊见罗载义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便知道他心中存在一定的顾虑。毕竟柳俊在玉兰市的威望是空前的，超过了任何一位前任书记。罗载义虽然以前和他共过事，但也还谈不上是嫡系亲信。柳俊对罗载义的客气。主要还是出于对他人品的尊重。面对这样一位“无上存在”，正直如罗载义，也难免心中惴惴。

柳俊便及时给了他一个安慰。

罗载义心里一松，忙即应道：“是……第二个问题，在于立法本身的可操作性。依照市政府的文件，强行平抑房价，实行最高限价，在法律上存在一个操作比较困难的问题。就法律条文本身而言，规定越清楚越好，越详细越好，这样可操作性才会越强。如果一部法律，它界定的行为，是在不断的变化之中，那么它的可操作性，就要大打折扣，甚至当外界条件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变得无法操作。就平抑房价来进行立法，这个可操作性不好把握。譬如好的地段和偏僻地段的房价，相差很大，精装房和简装房的售价，也相差很大。我们笼统的规定一个最高限价，实际操作上，就会很困难，甚至会导致新的不公平现象产生。”

柳俊沉思着，点了点头，说道：“请继续！”

罗载义笑了笑，说道：“第三个问题，就是这个政策的延续性。柳书记，不可否认，目前全国各地的地产市场，均是行情看涨，也就是说，在今后几年时间内，全国的房地产都会不断的涨价。目前我们玉兰市的房价，和其他一线城市比较起来，就不是很高。现在我们一限价，此消彼长。差距只会越拉越大。玉兰市一个城市保持这样的低房价，会给投机者造成巨大的诱惑力，很多资金会纷纷涌进我们玉兰来，进行房价炒作。到时候，我们市里的很多新房子，会变成空巢。变成一种表面的繁荣。万一，我是说万一，您调走了，换一个新的书记，他的思路和您的思路并不一致，那么，新书记是不是会改变这个政策呢？果真如此，就会闹笑话，为投机者创造暴富的机会。这个，恐怕不是我们的初衷了！”

柳俊一听，脸色凝重起来，说道：“嗯，载义，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罗载义连忙说道：“柳书记，目前我们法制工作委员会认为，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三个，其他的都是技术性的小问题，比较好解决。”

柳俊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说道：“载义，看得出来，你们法制工作委员会的同志们，为此很下了一番功夫。你说的这三个问题，确实是有现实的意义。那么，你和同志们，是不是就这些问题进行了探讨呢？”

罗载义笑着说道：“嗯，我们也讨论过。”

“呵呵，那就请你再谈谈你们的解决之道吧。”

柳书记把出了一贯的集思广益的手段。

罗载义忙即说道：“好，我先谈谈我们粗浅的看法，不足之处，请书记指正。”

柳俊摆摆手，说道：“载义，我们也算是老同事了，彼此了解。这种客气话就不多说了，咱们今天主要是商量办法，解决问题。”

罗载义连连点头，脸上泛起一抹红色，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又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仔细看了看，这才抬起头来，开始向柳俊阐述自己的解决之道。

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 并行模式

“关于第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法。我们商量了一下，认为在总体平抑房价的同时，应该多建设廉租房。群众，包括收入很低的群众，他们对住房的基本保障应该由政府来负责。因为以他们自己的能力，是很难买得起商品房的，哪怕玉兰市的房价再降低一倍，还是会有相当一部分人买不起房子。让每个人都有固定的居所，并且这个居所还应该是能满足人的基本需求，有比较好的安全保障，这是我们政府的职责。”

罗载义不徐不疾地说道。

他是搞法律工作的，所以在遣词造句方面，比较注意，尽量做到用词准确，但是整段话听起来，就有点艰涩。不过柳俊自然不会去责怪，反倒听得很是认真。

“在这个方面，我认为我们应该借鉴一下新加坡政府的某些做法，就是他们的‘政府租屋制度’。我们国内，也有专门的名词，叫做廉租房建设。其实这个廉租房建设。我们已经搞了很久了，但是似乎，没有一个城市的领导干部，是真正在重视这个问题的。廉租屋建得数量远远不够，供应不了城市流动人口和底层居民的需求。另一个方面，有一些城市的廉租屋，又变异了，成为有权有势者获取不义之财的工具。某些城市，打着建设开发廉租屋的牌子，实际上建的是正规的商品房，然后出售，以廉租屋的价格出售，转手之后，就是一笔横财。至于搞得经济适用房，更加变异了，完全成了获取不义之财的门路……”

罗载义说着，有些激动起来，瞥了一眼柳俊的脸色，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跑题，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柳俊也微微一笑，示意无妨。

“关于廉租屋，我认为应该作为此番房改政策或者说立法工作的重点，来进行保障。我市应该调整‘居者有其屋’的导向政策。尤其是现在人口流动性增加，对于外来务工人员和一部分长期出差在外地的玉兰市居民，租房比购房其实更加合理和符合经济规律。所以，我们应该做一个统计，初步摸一下底。看看需要廉租屋的群众，大致数量有多少。这个廉租屋的关键，在于政府手头要掌握大量的出租房源，然后通过政策导向来控制租房价格。租房价格的高低本身对房价涨跌有着很大的制约作用。这两者之间，如果相差太远，商品房的价格是很难飙涨上去的。其次，政府掌握的出租房源标准应该很明确，即政府要保障的仅仅应该是居民最基本的居住需求，它不仅应该是蓝领工人能承受的，而且也是白领以上阶层所不屑一顾的……这个也就是飞机上会有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原因，通过不同的对比，在确保大多数不富裕人群的基本需求的同时，让富裕者不屑于去和贫穷者竞争。我们政府搞的房源应该在小而简单的私居套间与大而完善的社区功能配套之间，选择一个平衡点。”

柳俊的神情益发认真起来，很显然，罗载义所言，已经打动了他。

如何平抑房价，如何让房价在正常的渠道下运作，保证“居者有其屋”，同时又要令得这个计划能够长期坚持下去，是柳俊近段时间考虑最多的问题。他很清楚。玉兰市一定要做出一个样板来，这个方案越完善，越无懈可击，才越有说服力，越能为他父亲提供有力的支援。

柳俊从烟盒中掏出烟来，递给罗载义一支，罗载义忙即双手接过去，又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给柳俊点上。

柳俊抽了两口，说道：“载义，你说得很有道理，请继续。”

罗载义便笑逐颜开，没有什么比得到“老”领导的首肯更令人开心的了，罗载义为此精神一振，说道：“书记，确保廉租房在正常轨道内运行，还有一个前提，就是政府的保障性房源绝对要只租不售。说白了有点象恢复以前计划经济下的住房制度。当然了，此一时、彼一时，区别还是很明显的。当年政府手中是没钱，现在我们可以通过完全放开的房地产市场来转移支付这笔资金。”

听到这里，柳俊的眉头微微一蹙。

罗载义所言“完全放开的房地产市场”，等于已经从根本上否决了他的平抑房价的计划，这个是柳俊所不能认同的。不过柳俊的眉头随即舒展开来。既然要人家畅所欲言，自也要允许有不同的意见。否则这个商讨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柳书记又何必要罗载义来给他歌功颂德？

罗载义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之中，没有注意到柳俊蹙眉的动作，继续说道：“保障性住房的价格由政府控制，商品房价则完全放开，国外的热钱放进来也没关系。反正都是有钱人的游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同时，保障性住房的土地和房产均由政府控制，一旦经济社会发展了，全民生活水平提高了，政府可以随时拆迁、改造、提升保障房源小区，就是条件成熟全部改为商品地块拍卖，也方便的多。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政府捂地的资源。如此一来，买不起、租不起市场房产的老百姓有一个最低的居住保障，另一方面，地价涨上去了，政府收的资金也多，可以强制按一定比例投入‘保障性住房计划’。”

“载义，这是你们商量的解决‘居者有其屋’的办法？”

柳俊徐徐问道。

罗载义点点头，答道：“是的，书记。解决了廉租房问题，市场价格就会得到有序的控制。”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没有那么简单。不过没关系，今天就是探讨嘛。那你接下来说说，怎样解决法律上的可操作性问题。”

“书记，如果您认可我们前面的方案，法律上的问题。就比较容易操作了。我们只需要对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这一块做出严格的法律规定，商品房那一块，就完全放开，一切随行就市，无须去进行控制……”

听到这里，柳俊摆了摆手，说道：“载义，你们商量的方案，我认为有很多可取之处，但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把廉租房和商品房完全割裂开来了。你只想到了用廉租房价来控制商品房价。却忘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商品房价也能反过来影响廉租房的建设。譬如说，商品房价高企，就意味着地皮价格飙涨。这个时候，廉租房建得越多，所占用的地皮也就越多。政府很难抵挡得住高地价的诱惑，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廉租房越建越少，商品房越建越多。买不起房子的市民，又租不到廉租房，就只能租住高价的商品房。那么，我们再搞这个平抑房价，有何意义呢？”

罗载义忙说道：“所以，就要针对廉租房立法，也可以包括针对经济适用房立法，保障这一块的房源供应，不受影响……”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涉及到第三个问题了，就是你刚才所言，政策的延续性问题。我在玉兰市，可以保证这个法律能够得到有效的实施，但是万一我调走了呢？继任者是否还会保证这个政策连贯？”

罗载义想了想，便有些沮丧，说道：“书记，是我考虑欠周了……”

柳俊笑道：“不，考虑得很周详，对我的启发很大。我看这样，载义，我们总体平抑房价的目标不变，但是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廉租房，就像你说的那样，要以非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强制执行。另外经济适用房以及普通的商品房，它们的限价和精装房，高档商品房的限价，要有区别。也就是说。整个分为三个档次来进行控制。”

罗载义便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说道：“书记此言，很有道理。”

柳俊微微颔首，说道：“廉租房的问题，此前中央和省市都有相关的文件，规定很完备了。我们就按照那些文件进行立法操作。经济适用房和普通商品房的限价，还是要依照市政府028号文件的规定来进行立法限价。但是标准可以再调整。028号文件规定只有适用面积达到一百八十个平方以上的高档房才能随行就市，这个标准可以调整，我个人认为，应该调整到一百二十个平方或者一百个平方左右。这个标准，是适合绝大部分普通市民的标准。载义，你一定要清楚一个问题，租房不等于购房，这是群众的心理。因为传统的关系，我们国家的人民对于拥有自己的住房，有着非同寻常的热爱。如果一个城市的大部分居民，只能住在廉租房内，显然是不合适的。我们要保证大部分普通的工薪阶层，能够用五到十年的时间，买得起自己的房子。”

罗载义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么，一百个平方或者一百二十个平方以上的房子，精装房，高档房和别墅，我们不去限制，放开价格，让他们搞。这样，我们遇到的阻力也会小得多。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模式并行，也能彼此做个参考。我想你们法制工作委员会，就按照这个思路去进行立法准备，动作要快，我希望能在明年召开全市人代会之前，法律的草案能够出台！”

“是，书记！”

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博弈尚未结束

“国钊，小固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在省政府干部宿舍的一套单元房内。一位四十几岁，看上去很是温婉典雅的女性，穿着一件类似旗袍式样的服装，坐在沙发里，带着一点迷惘地问道。

这女子的名字叫迟雪，是省政府办公厅主任汪国钊的妻子，迟安峰的女儿，迟固的姐姐。迟固被花城区公安分局逮起来差不多有七天了，丝毫也没见有出来的迹象，迟雪便有些着急起来。

迟雪是那种比较单纯的女子，因为自幼生长在迟安峰那样一个官宦家庭，迟雪吃穿不愁，也不要像穷人家的孩子一样，为生计奔波，只需要按照父母的要求，埋头学习，不断上进就是了。甚至于在大学期间，曾经处了一个对象，也因为迟安峰一句不同意，就彻底分手了。

迟安峰不同意，原因很简单。他要将迟雪嫁给自己最看重的秘书加助手汪国钊。

迟安峰认定，他这个秘书是搞政治的天才，对官场有着非同一般的敏锐洞察力，人才难得。迟安峰也知道，自己迟早有退下去的那一天，而执掌大权习惯了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有朝一日丧失权柄。迟安峰原本将接替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迟固的身上，但是迟固的表现，很不如人意。尽管那时候还在上学，却将纨绔子弟的嘴脸暴露无遗。迟安峰很明白，纨绔在官场是难以立足的，就算依靠他的余荫勉强立住了脚跟，也断然难以走远，能够保得一生平安无事，便要烧高香了。

事实证明，迟安峰的分析十分正确，迟固确实不是搞政治的料，没有碰到柳俊这样的狠人，也便罢了，还能扛几天，柳俊一来，不到三个月，就将迟固从头撸到尾，一脚从干部队伍里踢了出去。当然，这中间有些巧合的因素，不过偶然中蕴含着必然。迟固自己不争气，迟早要碰到柳俊这样的狠人。

迟安峰的想法很明确。让汪国钊成为自己的女婿，然后全力培养，汪国钊便能挑起大梁，在政坛迅速成长，继承迟安峰在政治上的荣光。

迟雪虽然有些不大情愿和大学的男友分手，但她多年以来，已经形成了“乖乖女”的性格，不敢违拗父亲的决断，只好听从父亲的意见，和汪国钊谈起了恋爱。一切都波澜不惊，恋爱，结婚，生子，均是水到渠成。

自然，照普通人的观点来看，迟雪嫁给汪国钊，那真是太对了，她那个大学的男朋友，至今还在小单位做个普通的干部，四十好几了，还是个科级待遇。汪国钊四十岁不到，就成了吴西市市长，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同学聚会的时候，低调的迟雪总是成为所有同学羡慕的对象。这人的运气当真再好不过了，结婚前是大官的女儿，一切不愁；结婚后，是大官的老婆，还是一切不愁。

而汪国钊本人，仪表堂堂，除了性格过于阴冷之外，迟雪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汪国钊有时候也有应酬，不免在外和一些女子结下露水姻缘，这一点，迟雪有所察觉，却默不作声。只要汪国钊不把这些女子养起来，迟雪便能忍受。

世道变了嘛，如今像汪国钊这样的大官，有几个没有情人小蜜的？汪国钊只搞搞一夜情，不养小蜜，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迟雪很知足，她与汪国钊之间的感情，因为时日久远，已经由缠绵的爱恋变成了淡淡的牵挂。彼此牵挂，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迟雪也很少过问汪国钊在政坛上的事情。一是不感兴趣，二是插手不进。论智商论手腕，汪国钊确实是上上之选，纵算是比迟雪再聪明许多倍的人，包括在官场上打滚了多年的老官僚。对汪国钊也是甘拜下风。迟雪哪里能够置喙了？

汪国钊从来不向妻子发火，甚至连大声一点的话，也很少说过，这是迟雪最满意的。当初谈恋爱的时候，迟雪还觉得这是一个大缺点，汪国钊总是那么冷静，似乎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令他激情澎湃或者怒发如狂，就算是两人在婚前偷尝禁果，汪国钊做起来，也好像是在完成一个标准程序。结婚之后，见到了太多的夫妻之间争吵打架，迟雪才逐渐认识到，嫁了一个从不对自己发火的丈夫，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便算是前两年那个“钢铁事件”，导致汪国钊败走麦城，回到家里，汪国钊依旧还是平静如昔，只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抽烟的时间明显长了一些。迟雪除了多给他做些好吃的，在生活上多多照料，其他的也帮不上忙。

应该说，汪国钊给予迟雪的，最大的幸福便是安全感，有这样一个丈夫。迟雪从来没有真正忧心的时候，任何问题，到了汪国钊那里，均能迎刃而解。

但是这一回，迟雪真有点着急了。

迟固被抓七天了，竟然还没有一点能出来的意思！

和所有类似的家庭一样，迟雪打小就照顾迟固，对这个弟弟有着很深的感情，一种类似母爱般的感情。弟弟前几年被双开，已经令迟雪大大的伤心了一回，好在汪国钊承诺会给迟固一些好项目。让他成为富家翁，迟雪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个结局。而且汪国钊也确实没有食言，在短短数年时间内，便让迟固成为了千万富豪，过起了人上人的生活。商场虽然也有争斗，与官场上的争斗比起来，其激烈程度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迟固有姐夫照顾，加上十来年体制内斗争的经验，在商场混得风生水起，如鱼得水，整日里乐不思蜀。

渐渐的，迟雪不但接受了弟弟双开的结局，而且暗暗为迟固高兴。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有些不成器，那一次与柳俊斗，如果不是迟安峰与汪国钊出手，结果可远不止双开那么糟糕，搞不好就是牢狱之灾。如今不在体制之内了，远远的离开那个是非窝，多金逍遥，岂不是好？再也没有什么危险了！

没料到在迟雪最安心的时候，迟固偏偏就出事了。

面对妻子的疑问，汪国钊似乎也有些为难，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边踱步一边抽烟。客厅不大，汪国钊踱步很快便能从一头走到另一头。这个房子，是汪国钊到省政府挂着副秘书长头衔闲置起来的时候，省政府办公厅给他分配的。依照汪国钊的级别，正厅，足可以享受四室两厅的高干房。不过那个时候，省政府办公厅的高干住房很紧张，一时三刻，调剂不出四室两厅的大房子来。汪国钊很善解人意，主动要求了这套三室两厅的处干房。反正家里就他和迟雪两口子。儿子在首都上大学，寒暑假才回来住，有间卧室足够了。房子大了，未必见得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倒是增加了不少打扫的活计。

汪国钊不比普通市民，朋友们上门来拜访，难道还会因为房子不大而小看他不成？这样素质和眼界的人，也断然不可能成为汪国钊的朋友。

见了这个情状，迟雪益发的着急起来。

这太反常了，汪国钊一旦有这个动作，就表明事情当真十分棘手。

“国钊，他们不是说小固那个酒店，嗯，那个什么吗……这个事情应该不大吧？小固难道有什么强迫的行为？”

迟雪忍不住又说道。她是那种典型的良家女子，知识女性，“容留妇女卖淫”这样的字眼，便算是在家里，夫妻相对，也无论如何不好宣之于口。

汪国钊停住脚步，缓缓说道：“这个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眼下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花城区分局那边，口风很紧……”

这个话，汪国钊就是明着在骗迟雪了。他是曾经的玉兰市长，现在的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真要在花城区公安分局打听个消息，柳俊的势力再大，也还是有办法的。

事实上，迟固因何被抓，汪国钊心里有数得很。眼下中央巡视组虽然已经离开A省，返回了京师，但博弈尚未结束，迟固一时半会，是出不来的。柳俊扣住了迟固，就等于捏住了汪国钊乃至刘飞鹏的把柄。总要等博弈有了结果，才好设法。只要博弈数方达成了妥协，迟固算得什么？

柳俊不会揪住他不放的。

小人物，入不了柳书记的法眼，哪怕他是汪国钊的小舅子也一样。

“国钊？真的没办法吗？”

迟雪有些不大相信。她虽然没有亲自参与官场的斗争，但一直生长在官宦之家，对汪国钊这般大官的能耐，可是十分了解。

汪国钊摇摇头，说道：“暂时没有办法。柳俊不会放他的，再等等吧！”

“柳俊？”

迟雪惊呼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个人，是老迟家的噩梦！

“又是他在整我弟弟？为什么？小固都已经不在体制之内了，又没惹他，他气量那么小？”

汪国钊走过来，坐在妻子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没事，不会有大问题的！”

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甘可慧很粗野

“柳哥，那个迟固。根本就是个熊包，押局子里上了点手段，什么都撂了，没劲得很。”

甘可慧坐在柳俊面前，笑嘻嘻地说道。

应该说，甘副区长还是很懂规矩的，至少柯启帆在的时候，坐得端端正正，丝毫也没有一点衙内架子，和一个普通副区长晋见市委书记一样，毫无区别。

不过柯启帆一出去，甘可慧就放松了，不再那么绷着，坐得比较随意，口气也很轻松。

柳俊将手边的香烟朝甘可慧推了一下，甘可慧也不客气，掏出一支来就点上，很惬意的抽了几口。

柳俊微笑道：“可慧，看来你烟瘾不小了！”

从甘可慧的动作来看，抽烟已经抽得满熟练了，故而柳俊有此一问。

甘可慧笑道：“这个没办法。在下面当干部，不比在青基会。大伙见面，不是抽烟就是喝酒，推都推不掉。不然，同事们还以为我摆架子……”

柳俊将甘可慧要到玉兰市之后，先放在市委办公室历练了一下，年后就放到花城区一个镇做了党委书记。甘可慧虽然年轻，但是出身政治世家，见多识广，人也十分聪明，学东西学得很快。加上不时从柳俊这里得到些指点，何梦莹与何胜利又给他拉了些投资过来，都是上的立竿见影的项目，不用多久，甘可慧的政绩便出来了。

柳书记破除成例，破格将他提拔到了花城区副区长的位置上，让他分管商业这一块。要说这样的破格提拔，是激进了些。不过碍于柳俊在玉兰市的无上权威，碍于甘可慧身后何政局的大牌子，对这个提拔，谁也不会公然说什么。

柳俊提拔甘可慧来花城区，主要还是不愿意甘可慧沉在基层太长时间。甘可慧不熟悉农村工作，基层乡镇的局势又十分复杂，让他在乡镇呆的时间太长，很可能影响到他的眼光。人是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的。再说，衙内的招牌，在乡镇也不好使。那些乡下老农。有谁知道何政局是个什么人啊？才不会鸟你！万一甘可慧不小心在乡镇出个差错，搞不好就要耽搁两三年，柳书记可不好向何政局交代，更不好向何大小姐交代！

瞧你这大哥做的，都叫什么事？

而甘可慧就任花城区副区长之后，表现出极强的能力，工作能力因为时间比较短，还不大看得出来，这个社交能力着实了得。政法机关本来不归他分管，却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和区公安局的几个当家人混得滚瓜烂熟，不分彼此。

甘可慧身为顶级衙内，能放低身段与人结交，那人家还有什么理由在他面前拿捏？

就算一时半会够不上何政局，现放着市委有柳书记在呢！

这可是玉兰市名符其实的“一哥”。

只要表现好，对景时候，甘区长在柳书记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天下就掉下大大的馅饼来，正正砸中脑袋，岂不是美妙无比？

故此柳俊将收拾迟固的任务，交给了甘可慧。

甘可慧二话不说。带上周新等人便端了迟固的“贼窝子”。迟固搞不清楚状况，在那嚣张发威，甘区长正好就势狠狠收拾他一回。

“可慧，听说你现在学会打人了？”

柳俊笑着问道。

甘可慧在安固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将没穿衣服的迟固痛打了一顿，这个情况，自然有人向柳俊反映。柳俊听了之后，只是一笑置之，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

迟固那样的纨绔子弟，眼下固然没有资格进入柳书记的法眼，不过柳书记对他那是半点好感也欠奉，甘可慧就势收拾他一顿，柳书记自也不会多言。

“呵呵，那个迟固，他娘的搞不懂状况，以为他是谁啊，才给了他两个巴掌，算便宜的了。”

甘可慧笑嘻嘻的。

柳俊便有些诧异地望了甘可慧一眼。初见甘可慧那会，还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青皮后生，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斯文得紧。为了一个邓迪，在广安俱乐部叫高老2的跟班胖揍了一顿，没想到两三年下来，甘可慧不但烟酒俱全，还动手打人，连嘴里也是满口粗话了，这个变化，委实有点惊人。

“柳哥，您也别这么看我。在基层嘛，那些人你也是知道的，嘴里有几个能干净的？酒桌上一坐，不是粗话便是黄段子，呵呵，我这也是被潜移默化了……”

甘可慧搔了搔头，笑着说道。

柳俊摇摇头，说道：“甘叔叔文质彬彬，小姑也是著名的儒雅领导人，到你了，变成这个模样，我还真有点担心不好向小姑交差。”

甘可慧便嘿嘿一笑，毫不在意。

实际上，对于甘可慧这种变化，柳俊还是比较欣赏的。如他所言，甘霖与何延安夫妻两个，均是儒雅的知识分子，甘可慧自小受这种家庭氛围熏陶，身上斯文之气多了些，少了点霸气。在基层工作，太斯文了可吃不开。

甘可慧正需要在这种磨练中，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

“柳哥，迟固交代说。是他姐夫汪国钊让他这么干的，交代得还蛮详细，您看这事，怎么处置？”

说笑一阵，甘可慧谈到了正经事，恭声问道。

柳俊似乎不是很在意，微笑着反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处置？”

甘可慧顿时愣了一下。这个事他还真没仔细考虑过，在他想来，自己的任务就是摁住迟固的屁股，抓他个现行。逼他把事情老老实实交代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此事关系重大，甘可慧自知还没有那个资格参与。

当然，关于柳俊为什么会叫他这个并不分管公安口的副区长带队去抓迟固，甘可慧倒是心知肚明。蒋书记他们，明显是针对柳俊来的，谢媛汪国钊等人背后捣蛋，推波助澜。局势微妙，柳俊很多时候不好亲自出马。由他出面，是最合适的。明白告诉那边，这事真闹起来，何延安不会坐视不管。

严柳系加上老何家，甚至再加上何延安亲近的那派势力，任何个人和集团，均绝不敢小觑。柳俊将甘可慧要到玉兰市来，可不是仅仅为何延安培养儿子的，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甘可慧愣怔之后，随即便明白，这是柳俊在考校自己，当下认真想了一想，说道：“这小子容留妇女卖淫，自己又嫖娼，那是事实俱在，不容抵赖。我看，至少给他三年劳教，叫他好好记住这个教训，又让他背后的人，也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你这是热血青年的处理办法，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式？”

甘可慧也不客气，马上说道：“有！如果长远一点看，咱们现在不动迟固，就这么先把他押着。反正嫖娼也可以治安拘留十五天。现在不急。看看京城是个什么反应，再做处理。”

柳俊就笑了，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个方式就比较成熟了。不过，迟固不用关他了，把他放了吧。”

“放了，现在就放？”

甘可慧有些吃惊地反问道。

“对。我估计汪国钊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我们把迟固押着不放。”

甘可慧更加不解了，说道：“为什么？难道汪国钊希望他小舅子多吃点苦头？”

在甘可慧想来，迟固越是押得久，对汪国钊的声望打击就越大。都说你汪主任如何厉害，也不过如此嘛。你小舅子被玉兰市扣住了，还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到了汪国钊这样级别的干部那里，迟固那点破事简直什么都不算，真要捞人，就是一句话的问题。

柳俊引导似的说道：“那你说说看，汪国钊为什么会叫迟固干这个事情，而不是叫别人去做？难道他认为会做得天衣无缝，没人看得出来吗？”

“这倒是……”

甘可慧连连点头，随即又仔细思考起来。

汪国钊叫迟固亲自去干这个事情，其实就有点故意整迟固的意思。明摆着在柳俊眼皮子底下捣鬼，是不可能瞒得过柳俊的，却偏偏还是叫迟固做了，不是双手将迟固交到柳俊手里，任凭处置吗？

“难道，汪国钊在借此向某人表忠心？”

甘可慧想了一阵，有些不大确定地说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嗯，有点意思了。”

得到柳俊的肯定，甘可慧顿时精神一振，脑袋转得加倍快起来，说道：“啊，我明白了。既然汪国钊是想向某人表忠心，那么我们押着迟固的时间越长越好，他在某人心目中的份量就会越重。为了给领导排忧解难，连自己小舅子都搭进去了嘛，领导还不得十分感动啊……”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很不错了，有长进。”

既然汪国钊想要借自己的小舅子演苦肉计，柳书记却是没有那个义务奉陪。

“可是，现在就放了，那……”

甘可慧有点担心地说道。

柳俊摇摇头，说道：“不要紧。巡视组已经回去了，新的巡视组已经派往明珠市，D省这些省市，押着迟固，意义不大。”

甘可慧恍然大悟。

严柳系高层出手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大踏步前进

零四年元旦过后。玉兰大剧院外气球高悬，彩旗飞舞，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玉兰市二零零三年总结表彰大会暨二零零四年工作动员会正在进行。

应该说，这个总结表彰大会比较特别，近年来，已经很少进行这样全市规模的总结表彰大会了，一般均是各行业各系统自行进行总结表彰。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动员会，通常也会在春节之后进行。因此，这个总结表彰大会便显得有些不寻常。

这是柳俊担任玉兰市委书记完整一年的总结表彰会，也是李焘就任市长之后，第一个总结表彰大会。

这个表彰大会是柳俊提出来搞的。过去两年，玉兰市发生了很多大事，做了很多大的举措。譬如花园城市建设，平抑房价等等，均引起了全国范围内的关注，也引起了市里各个阶层的广泛关注。换句话说，在玉兰市的干部队伍里，多多少少引发了一些思想上的混乱。柳俊认为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召开一个全市的干部大会，统一思想和认识，齐心协力，搞好新年度的工作。

李焘对于这个表彰大会的决定表示支持。不过双方对于大会的规模和一些内容也存在着一定的分歧。李焘认为，市里的总结表彰大会，只需要针对市辖各区县以及市直机关的主要党政领导干部。柳俊却坚持要扩大到市辖各区县的乡镇和街道办事处党政一把手，并且要对各区县以及主要市直部门的工作业绩进行讲评。

柳俊正在筹划，二零零四年将对全市正处级以上领导干部进行全面的绩效考评制度。将干部队伍建设特别是主要领导干部的提拔使用和监督正规化，制度化，长期化。

在此次大会上进行讲评，要算是一个预备工作。在此之前，虽然没有对主要领导干部的监督考评系统化，但是各种单行的考核办法，还是颁布了不少。以往均是针对某一个系统或者某一个方面的工作，进行单独的考核评定，类似这样全面的讲评工作，不曾进行过。

当然，这种级数的分歧，影响不大，李焘也没有坚持己见，很快就与柳俊统一了思想，赞成举行这个大规模的总结会。

会议由玉兰市委副书记、市长李焘主持，市委书记柳俊，以及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四套班子主要领导人悉数与会，在主席台上就座。市直正处级以上单位党政主要负责人；玉兰市所辖四区三县党委书记、人大主任、区县长、政协主席，长河高新技术经济开发区和花林开发区党政主要领导，市辖各区县乡镇和街道办事处党政一把手参加了此次会议。

玉兰大剧院内人头涌动，参加此次大会的党政主要领导干部，达到了一千三百多人。

李焘首先总结了玉兰市去年一年的整体工作。

李焘这个总结报告，事实上是二零零三年度市政府工作报告的简化版。这个报告。本就是李焘准备在春节之后的全市人大代表会议上进行的，市政府办公室的一班笔杆子，准备了差不多一个月。原本这个工作，可以延后进行，毕竟全市人大代表会要在春节之后才召开，时间比较充足，各项数据的统计也会比较准确。孰料柳书记一声令下，这个工作边被提前了一个多月，很多统计数据可还没有齐备。没奈何，秘书们加班加点，将市政府下属各单位催得鸡飞狗跳，要他们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各项统计数据尽快交到市政府。

说起来，这个工作也有很大的难度。因为市政府办公室的笔杆子们全都清楚柳书记的性格，此公在担任市长的时候，最不待见的便是虚假的统计数据，略略有些误差，柳俊可以容忍，统计数据不可能完全准确。但要是相差太远，注水过多，主持书写这个工作报告的干部。不免被狠狠“修理”一番。

柳俊这个做法，在全国的市长之中，均要算是一个“异类”。如今这世道，什么玩意不注水？

不要说政府工作报告了，你就一屠户，不往猪肉里注水，也糊不了口！

既然摊上了这样一个“另类”书记，大伙儿也只有努力去适应他，一改以前的工作方法，尽可能将数据搞准确一些。

以至于柳俊刚刚担任玉兰市长的第二年，代表市政府作政府工作报告的时候，细心的代表们便发现柳市长的政府工作报告与汪市长的政府工作报告，在数据上有比较大的出入。一些好事者甚至将汪市长前一年的政府工作报告翻了出来，与柳市长的政府工作报告相对照，结果就发现了好些有趣的情形，在很多领域，玉兰市的增长速度为零。一年时间过去，统计数据竟然还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丝毫变化。这其实已经是柳俊给了汪国钊和他领导下的市政府一个很大的面子，没有当真将真实的数据写上去，不然的话，只怕部分领域的增长要成为负数了。

柳俊主政玉兰市，成绩是显而易见的，说在他的任内，玉兰市没有丝毫的发展，任谁也不会相信。代表们都很清楚，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汪市长的政府工作报告，有很多数据是不确实的。无非是为了粉饰太平，对上对外均有一个交代罢了。

当时还引发了一场小小的热议，街头巷尾，不少市民纷纷谈论这个“奇闻”。自然，谈论的时间不是很长，大伙儿都要居家过日子，政府那些事，谈了几天，也就渐渐的淡了。

在普通群众而言，数据远不如柴米油盐实在。

柳俊主政玉兰市第二年之后的政府工作报告，数据基本上就比较接近事实了，如今李焘这个工作报告，各项数据的增长，便是以柳俊去年在市人大做的政府工作报告为基础来进行计算的，也比较准确。

李焘的报告内容，第一个部分，便是玉兰市去年的经济增长情况和财政收支状况。

根据市财政局提供的数据，去年玉兰市总共完成财政收入九十七亿元，增长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七，是玉兰市历年财政收入最高，增长最快的一年。

干部们一听，便觉得这个数据基本是可信的。

因为九十七亿与一百亿，相差只有三个亿罢了。如果要注点水，增加这三个亿，让玉兰市的财政收入踏入百亿元大关，似乎并不是什么太为难的事情。在国内政界乃至商界，都有“整数情结”，九十七亿和突破百亿，在宣传效果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李焘嘴里报出来的数据，就是九十七亿，不是一百亿。

这个总结报告。是经过柳俊审定的，柳俊正是想要通过九十七亿与一百亿之间的差距，逐渐将“实事求是”的作风，在玉兰市的干部队伍中根植下去。

或许一个工作报告，不足以改变作风，起码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

任何一项工作，或者说一个变革，总是从细节开始改变的。

这九十七亿元的政府财政收入里面，土地出让金只占了百分之十九，不到二十个亿。在全国大部分省会城市中，这个比例是最低的，无关大局。

根据李焘的工作总结，玉兰市在二零零三年，各项工作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全市经济平稳快速增长。国内生产总值比上年增长百分之五十一；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上涨百分之三，没有出现明显通货膨胀。

经济效益稳步提高。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实现利润增长百分之六十二。

改革开放进一步深化。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改革取得新进展。进出口贸易总额二十三亿美元，比上年增长百分之二十七；实际利用外商直接投资折合本国货币二百一十七亿元，增长百分之一百三十四！

社会事业加快发展。科技创新取得重大成果，教育事业继续发展，公共卫生体系建设得到加强，文化、体育事业进一步繁荣。

人民生活有较大改善。城镇新增就业两万三千多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九千三百七十八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三千七百二十六元，扣除价格因素，分别比上年实际增长百分之十三和百分之八点六。

这些成就，标志着玉兰市综合实力进一步增强，我们朝着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又迈出坚实的一步。

李焘总结的这些数据，在一千多名干部之中引发了一阵窃窃私语。显然，大伙是比较震惊的。如同政府财政收入的急速增长一样，国内生产总值一年之内，增长了百分之五十一，实际利用外资超过两百亿，远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这样的情形，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大多数时候，发生在新建的经济开发区，类似玉兰市这样规模的省会城市，经济如此高速增长，绝对堪称奇迹。

震惊过后。便是振奋。

大伙全都明白，柳俊是讲究实事求是的领导，既然李焘在总结报告中这样写了，肯定与事实相差不远。也就是说，玉兰市真正做到了不靠卖地，也一样经济大发展。

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 工作安排

李焘总结了二零零三年的政府工作之后。对今年的工作提出了大体的要求和方向。李市长着重谈了几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个，是要进一步提高政府机关的工作效率，将“廉政”、“勤政”和“依法行政”贯彻落实到底。李焘指出，廉政、勤政、依法行政，是政府取信于民的根本，是执政党执政为民的具体体现，各级党委政府，应该不遗余力地推进这几项工作的落实。

第二个，李焘着重谈了平抑房价的问题。李焘说，市政府二零零三年度颁布的028号文件，试行九个月以来，获得了全体市民的拥护，也获得了各级党委政府以及房地产开发商的全力支持。在试行的九个月时间里，我们积累了宝贵的经验，也发现了其中的缺陷和不足，为市人大的立法准备工作，提供了充分的理论依据和实践结果。

与会干部们敏锐地意识到，李市长说的是“试行”，不是“施行”。也就是说，那个曾经引起广泛轰动的028号文件，并非最终的定论。而是带有明显的试探性质，在今后的过程中，有可能被修改。这是一个很引人遐想的信号。如果要修改，会是怎么改呢？

当然，市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的立法听证工作，是公开透明的，没有秘密进行。一些修改的内容，也已经传扬出去，很多干部都知道了。相对028号文件而言，随后的立法内容，可能重点会放在廉租房的建设以及经济适用房和普通商品房的限价之上，精装房，高档商品房等，依旧会推向市场，实行市场模式。

这样的改变，令得干部们觉得，是更加合理的，也更具有操作性，对经济发展的影响，也不会那么明显。各区县政府，有望在土地出让金方面，获得比上年略多的款项，用于各种开支和地方经济建设。

应该说，去年虽然实行了限价措施，玉兰市的地产市场，却并未呈现一片萧条景象，反倒是欣欣向荣。大部分地产商与市政府达成了一致。以规模优势来弥补价差。因为部分群众对政府的限价措施能够实行多久心里没底，“趁便宜”的心态非常严重，纵算是一部分暂时无意买房的居民，也凑出钱来，涌进地产市场，抢购商品房。以至于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况，严重的供不应求。地产商已经开发出的楼盘，不管是在哪个区位，基本上是被一抢而光，就没有卖不出去的房子。到后来，因为有购房意向的群众太多，地产商不得不采取抽签和一次性付款的方式，来控制销售情况。

这种空前的销售盛况，令得地产商们原有的一些抵触情绪，也在逐渐消除。房价上涨，固然能够带来更大的经济收益，但是房价上涨有个过程，而且随着房价上涨，政府的地价也会上涨。比较而言，去年竟然是玉兰市的房地产商们收益最好的一年，尤其是现金收益。更是非常乐观，远超往年。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两三年之内，玉兰市民的购房需求，还会持续高涨，也就是说，好日子最少还有两三年。

如此一来，地产商们的嘴巴都笑裂了，靳公子兴致大好，没事便请柳书记好吃好喝，盛情款待。想想自己以前对人家柳书记的态度，靳公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此人不但官场上看得准，商场上也看得很准，似乎犹在靳公子的眼光之上，果然值得佩服。

李焘指出，市人大的立法准备工作，已经基本上进行完毕，关于平抑房价的法律文件，有望在今年年初召开的市人大会上予以通过。

李焘要求各区县和相关的市直职能部门，密切关注地产业的动向，把握商品房销售的进程，不要引起失控，尤其对于投机资金的大量涌入，要特别在意。

如果玉兰市持续维持低房价，肯定会引起大量的投机资金和投资资金的进入，搅乱地产市场的正常秩序，令玉兰市的地产业和市区出现虚假的繁荣，形成另外一种泡沫现象。

这一段话，是原来的工作报告上就有的。柳俊审阅的时候，在这段话下面用红笔划了一道杠杠，表示重视。看来李焘对城市建设，还是颇有心得的，看问题也看得比较准。

李焘提出的第三个要求，便是今年要继续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力争今年的招商引资总额，不低于二零零三年的总额，争取更进一步。

应该说，李焘这个目标，定得比较切实。去年因为平抑房价的措施刚刚出台，全市上下对此事均存在严重的“质疑”，认为会影响财政收入，进而影响经济建设的发展。柳俊为了迅速平息这种质疑，要求全市干部齐心协力，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培养新的税源。大伙响应柳书记的号召，拼命招商引资，才出现了外商争先恐后涌进玉兰市投资的盛况。

所谓一鼓作气是也！

今年要想再次获得大幅度的增长，不大现实，在实际引进和利用外资总额上，能够达到去年的水准，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除了大力招商引资。李焘还谈到了另一个思路，那就是要大力扶持，整顿国有中小型企业和骨干乡镇企业，让这些企业重新焕发出青春活力，变成新的税源增长点。李焘特意举了两个例子，一个是腾飞实业发展总公司与市内红星机械厂及另外一个国有老式机械厂的合并，另外一个例子则是海天集团投资五个亿，在花林区建造的大型水泥厂，也一样的整合了玉兰市原有的三个老式水泥厂。这种模式，不但增加了市里的财政收入，更重要的是解决了老式工厂的难题。增加了就业位置，为市里解决了一大包袱，正是一举数得的好办法。李焘鼓励干部们多多开动脑筋，多想办法。

“只要是对工作有利的，什么办法都可以试一试……当然，大家要是觉得心里没底，拿不准主意，可以向市里报告，我们一起研究，搞一个最妥善的办法出来。”

李焘这样说道。

这也是柳俊上任之后，与众不同的地方。柳俊从来也不高高在上做老爷，只会指手划脚。柳俊很喜欢动脑筋，提问题的干部。经常与他们一起探讨问题的最佳解决途径。这一点，是柳俊威望高涨的原因之一。这个方式，亦逐渐的深入人心，被大多数领导干部认可，开始形成一种集思广益，群策群力的好风气。

李焘提出来的第四点，则是加大对科技创新的投入，将科技创新定为今后数年，玉兰市经济发展的一项主要途径。长河高新区和花林开发区的经验表明，“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的科学性和正确性。开发区里一些看上去规模并不起眼的小公司，依靠着数项专利技术，开发出很多高技术的产品来，附加值很高，取得了非常好的经济效益。对国民生产总值和利税收入的贡献，按比例计算，高居各类企业之首。

为此，李焘要求各级政府和领导干部，必须高度重视这个问题。这是玉兰市经济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根本途径和根本保障。

李焘这个提法，也与国家的相关政策不谋而合。

李焘提出的第五个重点工作，是教育改革。市政府正在制定相关的措施，促进全市的教育改革深入进行。明年，教育改革最主要的任务之一，便是尝试“一费制”。所谓“一费制”，是不管本地户口还是外地户口，只要父母有一方在玉兰市工作。不管是正式的职工还是外来工，他们的子女，便能享受和本地户籍的孩子一样的受教育权力。市政府准备统一整合全市各类学校，主要是中小学的收费标准，将学杂费等费用全部综合到一起，实行一次收费。所有孩子，均能享受这个优惠制度。

李焘指出，教育是国家强盛的根本所在，是百年大计。让所有的孩子，平等的接受教育，不额外承担不合理的费用，是党和政府应该做好的工作。根据初步统计，目前在玉兰市的外来工学龄子女，差不多有将近五万人。这五万名学龄儿童和青少年，均是我们国家的一员，理应接受正规的教育。在我们党领导的国家和城市，不能仅仅因为地域不同，户籍不同，便变相的剥夺这些外来工子女受教育的权力。这是对国家前途很不负责任的做法，亦会影响到我们党和政府的声誉。

为了接纳这些孩子入学，市政府计划，在今年进一步加大对教育事业的投入，建立专项教育基金，补贴相关的学校、老师以及家庭困难的学生，还要筹建更多的中小学，扩大玉兰市的教育容量。为未来城市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平等，是我们进行教育改革首要要实现的目标！”

李焘语气坚定地说道。

坐在主席台正中位置的柳俊，带头鼓掌，刹那间，巨大的玉兰剧院内，掌声如潮水般震响起来。

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要分清主次

在潮水般的掌声中。李焘缓缓扫视着会场，颇有些志得意满的神情。

在建设部做部门首长，是很难享受到这种“众星捧月”般待遇的。难怪很多京官将外放地方当做是一种提拔与重用，也是有原因的。

待掌声逐渐平息下去之后，李焘开始继续他的施政报告。

李焘接下来谈到的是城市建设的问题。城市建设，不可能避开柳俊的花园城市建设方案。在刚才介绍财政收支状况时，干部们注意到，尽管玉兰市的财政收入较之二零零二年增长了三分之二，但财政收支依旧不平衡，去年还是存在着数亿元的财政赤字。其中用于支付花园城市建设的资金，多达二十个亿。将一个钢筋水泥堡垒密布的城市建设成一个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的城市，确实是需要大把花钱。

李焘指出，玉兰市作为省会城市，要想建设成国际标准的大都市，绿化和环保，是必须的。柳书记在市长任上提出来的花园城市规划，非常的符合城市发展的规律，具有准确的前瞻性。经过两年的建设，玉兰市城区已经具备了花园城市的雏形，今年是花园城市建设规划的最后一年。在这一年里，我们要全部完成花园城市规划中的所有内容，让玉兰市由里至外大变样，成为真正的花园城市，环保城市和宜居城市。

为此，市政府计划在今年继续拨款不少于二十亿，彻底完成花园城市规划建设。

与会干部们发现，尽管李市长慷慨激昂，不时挥动手臂加强语气，但到目前为止，他所谈论的重点工作，全都是柳俊在市长或者书记任上确定下来的，没有一样是李市长自己的东西，有点“萧规曹随”的意思。

当然了，这其实还和柳俊的执政理念有关。柳俊一直在提倡一个连贯的，长期的城市执政方案，希望城市的发展是有序的，长期连贯的，不会因为人事更迭而随意扭曲、改变甚至中止这个进程。

目前柳俊在执掌着玉兰市的最高权力，李焘自然要忠实地执行柳俊定下来的方略。

不过在城市建设的工作规划之中，李焘也谈到了自己的一些东西。李焘认为，随着玉兰市的不断发展，交通问题和环保问题，将会越来越突出。

鉴于这些年，我们国家的经济持续高速发展，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私家车逐渐会成为城市居民的生活必需品。而玉兰市城区的交通状况。比较滞后。没有地铁，高架桥和立交桥也比较少，很多六七十年代建造的繁华街道，交通拥挤的情况越来越突出。尤其是上下班的高峰时期，主要城市干线的车行速度甚至比步行速度还要慢，汽车开在这些街道上，是名副其实的“龟速”。

所以，市政府决定，在今后两至三年年之内，要集中力量搞好城市交通建设，从今年开始，要建造大量的高架公路和立交桥，通过空间拓展的方式，来改善玉兰市的交通状况，并且为城市的后续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关于城市交通建设，李焘还提出了一个远景规划，那就是要验证地铁的可行性，计划在二零零五年进行地形勘察和地铁设计，争取在二零零七年能够开工建设地铁，用十年左右的时间，实现玉兰市的城市交通轨道化。

报告里的这段内容。柳俊也用红笔划了杠杠，还加了批语：很好！非常好！

此外，李焘指出，尽管玉兰市的经济，这些年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但不可否认，玉兰市还存在着一定数量的城市贫民。这种现象，在玉兰市老城区，尤其突出。玉兰市老城区的城市面貌，也比较的脏乱差，与省会城市的地位，不相般配。

玉兰市政府，将在今后几年内，加快对老城区的改造。

李焘提出来的这个老城区改造计划，也获得了柳俊的高度赞扬。李焘不愧是城市建设的理论专家，在城市建设方面的许多见解，与雷曼和柳俊的谈话内容，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李焘指出，旧城改造，应该主要立足于搬迁，而不是伤筋动骨的搞大工程。旧城有旧城的风貌，目前之所以显得脏乱差，关键还在于人口密集，缺乏治理和维护。如果旧城区的人口密度降下来，再加上一定的治理和维护，旧城也能焕发出新貌。

李焘在报告中用相对较多的篇幅阐述了这个问题。

李焘说，热衷于将旧城拆毁重建，其实是一种铺张浪费行为。往往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之后，效果并不理想。最重要的是。随意将旧城拆毁，事实上是人为破坏了玉兰市的千年文化传承。一个高品位的城市，不仅仅应该只有钢筋水泥浇注的高楼大厦，也不仅仅应该只有绿化草地和合抱大树，还应该有自己的文化底蕴、内涵与传承。

旧城是城市最可宝贵的组成部分，不能随意拆毁，要尽可能原模原样保存下来。所以，市政府计划在今后几年之内，逐渐的将旧城区的居民迁出一部分，再拨专款，对旧城进行维护，务必要使旧城焕发出新的光彩来。

柳俊对这一段的评价极高，写了四个红字：精辟之至！

这份经过柳俊详细审阅并加了许多批语的总结报告，从书记办公室传回到李焘手里后，李焘心里也涌现出几分感动。柳俊果然不愧是柳晋才的儿子，工作细致无比。这样一份在别人看来纯粹官样文章的总结报告，到柳俊手头一批，就变成了锦绣文章。

而柳俊对他城市建设理念的认同，也使李焘对柳俊的观感在发生着某种细微的变化。

这位年轻的上司，确实对他治理下的城市和百姓，有着深厚的感情。

李焘着重讲了旧城改造，还有一个意图，就是想以此为“教材”。让玉兰市所属区县的旧城改造，均有一个可以借鉴的蓝本。

关于环境保护问题，李焘的见解谈不上十分独特，但是很到位。

他说：“同志们，环境保护，是一个新名词，对于我们来说，好像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接触这个名词。很多同志，或许对环境保护的重要意义，认识不足。有一部分同志，可能认为。只要实现了花园城市规划，我们的环境保护就到位了，其实不然！环境保护，最主要的体现，其实不在于城市有多少绿化，而在于我们的群众有多文明。所以，环境保护，既是一个硬条件，又是一个软环境。在加强城市环保的同时，我们应该加大宣传力度，加强对全体市民的教育。让大家认识到，环境保护不仅仅是政府的事情，也不仅仅是某一部分人的事情，而是我们全体市民共同的义务和责任。”

说到这里，李焘又挥动了一下手臂。

“在这里，我要着重表扬花林开发区的王良旭同志和乌仕江同志。众所周知，花林开发区是重工业区。在我们大家的心目中，重工业区就是机器轰鸣，到处都是油乎乎的。但是，花林开发区不是这样。同志们有空可以去那边看看，花林开发区道路宽敞，整洁干净，绿树成荫。所有的工厂，全都掩映在绿化之中，而所有的工厂，也全部均是花园式工厂。整个环境十分的优美，你要是第一次去，说不定会误以为进入了某个风景区！同志们，这就是本事！是对工作，对环保高度认真负责的态度。所以，我们在招商引资的过程中，也要注意，不要一味的追求经济效益，要将环保作为重要条件来考量。如果一个项目，不符合环保的要求，哪怕投资金额再大，产生的效益再高。也是不能引进的。王良旭同志和乌仕江同志，很了不起，为我们带了一个好头。”

李焘说着，自己鼓起掌来。

全场再一次掌声雷动。

坐在前排的王良旭与乌仕江便站起身来，频频向大家鞠躬致意。

坐在主席台上的市纪委书记韩劲武与身边的市委组织部长樊志伟交换了一下眼神，那意思是说，李市长是不是风头太健了？难道他忘记了，柳书记才是今天的主角吗？

樊志伟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有一些内容，删掉了！”

韩劲武也便一笑，不再多言。

李焘的这个总结报告，不但送呈了柳书记批阅，其他市委常委，也是人人有份。柳俊也并非每一处均给了很高的评价。在有关城市建设的部分里，樊志伟记得，原本有一些比较激进的内容。譬如要在玉兰市建造全省第一高楼，升格一些区县所属的经济区和开发区等等，柳俊便批示了“要慎重，不急着做决定”的意见。

这些内容，便没有出现在正式的报告之中。

也就是说，李焘看上去很风光，不过这个风光却掩盖在柳书记的耀眼光芒之下，没有柳俊点头，一些事情便不能干！

李焘的工作报告，长达三个小时，最后在再一次的掌声中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重磅炸弹

会议的议程，定下来是两天。

这在玉兰市的总结表彰大会历史上。也是非常罕见的。柳书记是希望将这个会议，开成一个有“继往开来”意义的里程碑式会议。

中午，玉兰市委市政府在秋水大酒店宴请了全体与会人员。

一千三百多人参加会议，一般的酒店还真的是承受不了。对于在秋水酒店设宴，李焘曾经有过一定的担心。秋水酒店不但在玉兰市，而且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范围内，均是以高档文明的酒店。玉兰市开干部大会，一千多人在秋水酒店连吃两天，这个可不符合勤俭节约的原则。万一被人追究起来，却是不好抵挡。

柳俊微笑着说道：“没事，秋水酒店会给我们折扣，只在成本价上略加一点盈利，不会狠狠‘宰’我们的。”

李焘并不清楚柳俊与秋水酒店的渊源，见柳俊说得笃定，便即放心。既然是一把手决定的事情，真要“追究”，也不会全怪在他头上。柳俊的强势，乃是尽人皆知的。当下笑着说道：“这样不好吧？秋水酒店的收费标准，是经过物价局审核批准的，很正当的高消费。咱们这样去吃‘便宜’，有点仗势欺人的味道了……”

柳俊也知道李焘是开玩笑。一笑置之。

午宴很隆重，因为是工作宴会，柳俊没让上烈酒，只在每桌上了些啤酒和低度的果酒，还有饮料。当着市里主要领导和其他同僚，大伙儿也很自觉，再爱酒的人也能自我克制，生怕出洋相。在这样的场合出洋相，是会影响到前程的。

下午继续开会，市委组织部长樊志伟做了重要讲话。

樊志伟讲话的重点，在干部队伍建设和干部的任用选拔。照说这样的内容，是比较枯燥无味的，基本上属于官样文章。这个又不像是李焘的工作总结，有些令人感兴趣的数据。今年的工作安排，也比较重要。干部们很清楚，李焘讲话的后半段，事实上就是他们今年工作中应该注意的重点，给他们提出了很具体的要求。

干部们一边听李市长作报告，一边已经在心里划算开了，要怎样回去落实李市长提出来的这些计划和方案，尽可能赶在别人的前头去。

须知柳书记用人的标准便是著名的六字真言——要进步，出成绩！

至于樊部长讲话时，则不妨放松一下，偶尔让思想开个小差无所谓。类似的报告，在座的哪位干部没有在台上做过？只是会议的规格不同罢了，本质上没有区别。

事实上，樊志伟在玉兰市干部之中。威信虽高，却是最不受欢迎的一个市委领导。

此公对干部的考察，实在过于严厉了些。是柳俊“六字真言”最忠实的执行者。当初柳俊将樊志伟要到玉兰市来做组织部长，很多玉兰干部均不以为然。既然樊志伟这样不被邰惟清待见，柳俊又何苦定要与邰惟清对着干？毕竟邰惟清是省委书记，总是去惹他不高兴，对柳俊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如果樊志伟是柳俊以前的嫡系，倒也罢了，柳书记可以透过此举，向大家宣示，凡是紧紧追随我柳书记的同志，无论何时，柳书记均不会忘记你的。可樊志伟却是何延安的亲信。尽管何延安对柳俊也着实不错，总归大家不是一个派系的。

此外，组织部长通常都是由老于此道的干部担任，一般的组织部长，不是从上级组织部空降下来，便是从下级党委的一把手中间提拔使用。樊志伟此前主要是在省直部门供职，干部工作接触得不多，经验方面谈不上有多丰富。让这样一个“半生手”在主导省会城市的干部工作，前景很不让人看好。

谁知樊志伟到任之后。立即把出了“铁腕手段”，对任何人都不讲情面，公事公办得一塌糊涂。

照通常的理解，组织部长不但要坚持原则，还要会“融会贯通”，对一些敏感的人事问题，采取某些折中的手腕，才能安抚各派势力，维持一个“团结和谐”的大好局面。樊志伟坚持原则是没得说的了，至于“融会贯通”，似乎樊部长的字典里，就没这个词语。

但大家却发现，樊志伟这种“单一”的手段，使用在玉兰市的干部管理上，却是十分管用，有些干部甚至私下戏谑地说，樊志伟是给柳俊量身定做的组织部长。

因为柳俊在玉兰市的一言九鼎，柳系干部在玉兰市官场占据的压倒性优势，令得樊志伟需要采取折中手段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柳俊给樊志伟的指令很明确：严格把关，不合格的家伙，让他们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柳书记坚持认为，干部选拔应该选贤任能。提拔起来的干部，如果贤能俱备，那是再好不过，不能二者兼具，最起码也要有一样优点，要么“贤”要么“能”！

柳俊的用人之道如此简单，也就难怪樊志伟这样的“犟头”都能做好组织部长了。

樊志伟讲话的开头部分，会场气氛明显变得有些松懈。大伙虽然没有交头接耳讲小话开小会，那精神面貌就是与上午时不一样，主席台上的领导们均能感受得出来。

市委副书记谢媛漂亮的脸上便浮现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谢书记相信，如果是自己在发言，会场气氛绝对不会变得这样松懈。倒不是说大伙均会目不转睛地盯着谢书记美丽的脸蛋看个不了，而是谢书记自信威望比樊志伟高得多，无人敢于懈怠她！

不过这样的情形，持续时间并不太长，樊志伟宣读完官样文章之后，忽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说是从今年开始，将严格控制各区县各单位的人员编制，凡是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新增人员，不管是正式职工还是临时工，没有他樊志伟部长和市人事局长的联合签名，一律不许。如果是新增副科以上干部，没有市委柳书记的亲笔签名，也是一律无效。

谁要是敢于违反这个规定，胡乱“招兵买马”，发现一个查处一个，哪里来的退回哪里去，单位的负责人要因此承担处分，在同一个单位出现一起违规扩编事件。单位一把手通报批评，出现两次，党内处分，三人次以上，就地免职，重新安排工作。

樊部长话音未落，会议场便炸了窝，一时之间，“嗡嗡”之声四起。

这个内容，却是事先发放的资料里面不曾有的，却不知是樊部长一时心血来潮临时加上去的。还是有“预谋”的行动，刻意要给大家造成强烈的震撼。

当然，随便一分析，也知道前者不可能。樊志伟再“特立独行”，在这样重大的原则问题上也绝不敢自作主张，临时加上去，在全市干部大会上信口开河。不是说副科以上干部新增，需要经过柳书记亲笔签字吗？樊志伟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自行“安排”市委书记吧？

也就是说，这肯定是柳俊的主意了。

大伙惊怒之余，纷纷将目光越过前边的樊志伟，望向高踞主席台正中央位置的年轻市委书记。只见柳衙内脸上带着一丝好整以暇的神情，波澜不惊，似乎对樊志伟所言，认为十分的理所当然。

这也太过分了。

招人，可一直是区县一把手和市直单位一把手的特权之一啊。

这个“行业”里面，蕴含着多少玄机？说是个聚宝盆一点不为过。自古以来，当官为的什么？难道还真的像戏剧里面说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古语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些做主要领导干部的，谁没有几个亲朋好友需要照顾？一家伙将这个特权拿掉，叫这些一把手们今后怎样在家人朋友面前抬头做人？你不是一把手吗，怎么连安排个人的权力都没有了？

除了亲戚家人，给得力手下安排一两个亲戚朋友进入体制之内，也历来是主要领导干部拉拢团结手下干部的重要手法之一。

没有实打实的好处，谁跟着你？

另外，这个也是很好的聚财门路。很多地方，进入国家单位和事业单位，尤其是全额编的单位，几乎都有“买卖”的情况的存在，一些特别胆大的官员甚至明码标价，进一个人多少钱。当然，在玉兰市，还没人敢于这么干，除非不想做这个一把手了。

然而要想彻底根除此种现象，势所难能。

如今倒好，樊志伟一句话，就要将这个权力拿得干干净净。实在是忒狠了些！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干部只是一部分，不是全部。柳俊始终坚持的对领导干部的品德遴选，逐渐发挥了作用，玉兰市官场，开始出现一大批操守上佳的中层领导干部，官场风气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明。

樊志伟丝毫也不理会与会干部们的惊讶与不满，继续不徐不疾地阐述着市委作出这个决定的正确性和必要性，并且再次强调了违规者将要面临的“恐怖”下场。

大伙便知道，大局已定，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绝不容许后院起火！

柳书记的发言，在第二天的上午才进行。

在这样正规的场合。一贯不喜欢的西装的柳书记，也只好穿起了黑色的西装，打了一条深色的领带，翻开面前的稿纸，开始讲话。

柳书记的稿子，也是秘书人员的杰作，不过给柳书记写稿子，秘书人员比较轻松，不必要写得过分详细，只是列出一个大纲就够了，其他的内容，柳书记会在发言的时候，自己加上去。

不是非常正规的场合，柳书记发言一般都是比较随意的，甚至很多时候都不用讲话稿。当然，如果是参加级别极高的会议，非常正式的发言，柳书记也是“照本宣科”，并不胡乱自我发挥。

那种发言，政治上的意义远大于实际的内容。

因为柳书记的发言，没有完整的稿子。所以事先也不会有资料下发。与会干部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坐在前排的区县和市直部门主要领导干部，一个个拿出了笔记本，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自然，会议结束后，大会工作人员将整理出柳书记的发言内容，制作成正式的文件发放下去。不过当面记录柳书记讲话内容的重点，效果绝对比看文件好。文件只能展示内容，却无法展示柳书记讲话时的神情和手势。往往要从这些神情和手势之中，才能看得出来，哪些内容是柳书记真正重视的。

这个不能搞错了！

大伙很清楚，柳书记安排的工作，才是真正重要的工作，要是漏过了或者没有做好，前程大为堪忧。

而且，前面几排的干部们正对着柳书记的眼神呢，大伙都在记录，就你一个人在哪里翘起二郎腿，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让柳书记发现了的话，叫人家柳书记心里怎么想？

官场上，不尊重上级乃是大忌。

柳俊的发言，历来没有多少废话，所有过场基本上全部免除，要有，也不会超过一百个字。柳书记谈的第一个内容，便大大的出乎干部们的意料。

柳俊一上来就开始对市属各区县和主要市直部门去年的工作进行直接点评。依照顺序。柳书记第一个点评的就是市委组织部。

市委组织部是党委最重要的职能部门，组织部长樊志伟在市委班子里的排名，仅次于市委副书记钟永明，排在第六位。

柳俊对组织部的评价相当高，对樊志伟个人的评价更高。柳书记认为，自从樊志伟担任市委组织部长之后，玉兰市的干部队伍建设工作，真正开始进入正规化。柳俊说樊志伟是他见过的，最讲原则性的组织部长，对于干部考察，严肃谨慎，从不走过场，总是实事求是，从不文过饰非。正是因为樊志伟和组织部其他同志的努力，玉兰市的干部提拔，一直是依照“德才兼备”的路子进行的。事实证明，新近提拔起来的科处级主要领导干部，绝大部分是政治过硬，能力突出的同志。

表扬完组织部和樊志伟之后，柳俊谈了一下关于精简机构和人员的决定。这个决定，是他和李焘商议过取得一致之后。在召开这个干部大会之前上的常委会讨论，常委们或许对这个决定也很有意见。柳俊不但剥夺了区县和市直单位一把手们安插人员的“特权”，同时也等于剥夺了市委班子其他成员的特权。就像“财政一支笔”一样，柳俊将人员安置的大权，毫不客气地握在了自己一个人手里。玉兰市辖区内新增副科以上干部，没有柳书记点头，任谁说了也不算。

但是既然上了常委会讨论，大家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原因很简单，李焘没有对此事提出异议。市长都不吭气了，其他人能有什么话说，难道自认在人事安排之上，自己的权力比市长更大？便算是党群副书记谢媛，都不好说话。

说起来，谢媛才是真正最憋气的。普通干部和职工的安排，柳俊将权力下放给了樊志伟和市人事局长，副科以上干部的新增安排，柳俊自己牢牢把在了手中，一声不吭的，便将她这个分管组织人事的党群副书记给架空了。

谢媛还不好发作，只是以眼色频频提醒李焘，希望他能站出来与柳俊“据理力争”，不料李焘恍若未见，眼皮都不曾抬起半点。

谢媛当时就气坏了。

其实谢媛生气，李焘何尝不气？他可是市长！

但是这个事情，却也怪不了别人，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这个“精兵简政”的方案，本就是他向柳俊提出来的，尽管其中带有一点“引诱”的性质。却改变不了李焘主动向柳俊建议的事实。你都已经当着柳俊的面主动提议了，这会上了常委会，还能够反悔吗？李焘可一点都不想在柳俊心目中形成“出尔反尔”的小人印象。

到了常委会上，李焘才知道自己又被柳俊“算计”了。

此人眼光之敏锐，抓机会之准确，果真是无与伦比。明着挤兑你，还叫你说不出话来！

柳书记一般不会重复别人已经讲过的东西，因为“精兵简政”的现实意义十分巨大，是今年党建工作的重中之重，也关系到柳俊建立“精干干部队伍”的理想，不可不重视。

柳俊讲得不多，只是简单地说，樊部长的表态，就代表着市委的态度，这个没有任何条件可讲。

大家发现，柳俊没有依照惯例在市委之后加上“市政府”，这就是说，柳俊毫不客气地将用人大权抓在手里，并没有打算与任何人分享这个权力，便算是市长都不行。

谢媛憋气之余，猛然惊觉，自己这段时间拉起来的所谓班底以及培养起来的所谓威望，其实均在柳俊的掌控之中。没有柳俊的支持，她谢媛就是一个空头的市委副书记。

一念及此，谢媛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抖。

看来，自己那个依靠邰惟清的支持逐渐在玉兰市与柳俊分庭抗礼的计划，是难以行得通了。

涉及到根本的权力，柳俊不会向任何人让步，不要说谢媛，便是邰惟清亲临，也未必管用。柳俊步入官场之后，自始至终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在何处！

点评完市委组织部之后。柳俊随即点评了市委宣传部和统战部的工作。柳书记对这两个部门的评价只是中等。甚至隐隐对宣传部的工作，提出了批评，最少也是表示了不满。

“担任宣传工作的同志，政治眼光还要更长远一些，配合意识也要更强烈一些。对内部人员的管理和培训，要加强，不能犯无组织无纪律的错误。希望今年宣传部的工作，在吴兴平同志的领导之下，能够更上一层楼。”

柳书记不徐不疾地说道。

吴兴平便有些脸上发烧，知道柳俊这是记着“宋都市械斗事件报道”的事情，当众敲打一下他。柳书记绝不容许自己掌控的媒体，在关键时刻，给自己背后来上一刀。

经过这个事情之后，吴兴平算是清楚了柳俊的底线在何处。

随后，柳俊对市委办公室的工作也进行了点评，给予了较高的评价。认为办公室在执行领导指示方面，还是很得力的。

随着柳书记的点评，大伙渐渐听出了一些门道，柳书记一直在强调的，就是一个“令行禁止”。各区县和市直部门，对市委的指示，必须保证贯彻落实，不能含糊，更不能打折扣。

对于柳书记刻意强调市委的权威，干部们也能理解。倒不是说柳书记在玉兰市的威望还不够高，关键是时候太敏感，柳俊必须加强对玉兰市的掌控，决不能后院起火。

听说连中央巡视组和蒋老书记那样的强势人物，均被柳书记硬生生顶了回去。凡是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干部，无不震惊得目瞪口呆。

柳书记这是摆出了“全面进攻”的态势。毫无疑问，“战场”不在玉兰市。玉兰市还没有人能够撼动柳书记的权威。可见高层的政治博弈，一定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在这样的时候，玉兰市的任何干部，若是敢于跳出来给柳书记添乱，结局一定是“悲惨”的。

柳俊和李焘一样，对花林区的王良旭和乌仕江提出了大力的表扬，对他们的工作给予充分肯定。并且号召干部们向王良旭和乌仕江学习，脚踏实地，勤勤勉勉地做好本职工作。只要做出了成绩，上级领导会看到的。

柳书记对各区县和市直部门的工作点评，足足进行了三个小时，工作出色的，不吝溢美之词。工作不如意的，批评起来也是毫不留情。

下午，市委副书记谢媛代表市委和市政府，宣读了市委市政府的表彰决定，对二十个优秀领导班子和一百三十六名优秀领导干部，给予表彰，对一个领导班子给予黄牌警告，对四名领导干部予以通报批评。

这些优秀领导班子的“班长”和优秀领导干部，在欢快的音乐声中走上主席台，从市委领导手接过了大红奖状和荣誉证书。

总结表彰大会圆满结束。

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娄海英捅马蜂窝

柳书记是大年初二赶回首都的。初一，他在市委值班，慰问了一些春节期间仍然在工作岗位上辛勤劳动的干部职工。初二上午坐飞机赶回首都。

大年初二，按照我国传统，是嫁出去的闺女“回门”的日子。柳书记携家带口赶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了很多客人。

见到江友信和大姐柳华，柳俊并不如何吃惊。春节之前，他和江友信就通过电话，J省省委的值班人员安排，江友信安排在大年初六，故此早在大年三十，江友信便赶回了首都，陪伴岳父一家渡过了大年夜。让柳俊吃惊的是，他竟然在家里见到了武正轩两口子和谢意祥两口子。

柳俊忙着向父母请安问好，又一迭声的和大家打招呼寒暄。

“正轩哥，你不是说要去上京市过年的吗？”

上京市是北方省的省会，东北军区指挥机关所在地。武秋寒调任东北军区司令员，武正轩两口子和武牧野，照理该去上京市陪伴父母一起过春节。

武正轩微笑道：“计划有变，我爸妈都回首都了，陪老爷子一起过年。”

武正轩如今已经是海军陆战第一师师长。每天带着一帮如狼似虎的士兵在风浪中搏击，练兵练兵再练兵，此番相见，竟然比以前更黑了。

柳俊夸张地说道：“正轩哥，你们部队驻扎在非洲吗？晒成这个样子！”

武正轩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听得小舅子调侃，只是嘿嘿一笑，并不作答。

三姐柳嫣笑着说道：“你呀，就别打击他了。现在他都不敢回家了，一回家，牧野就管他叫酋长，说他非洲食人部落来的……”

“呵呵，不过武爷爷和武叔叔见了这个样子，肯定高兴。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嘛。”

我军的海军陆战队尽管规模不是很大，远远比不上美国海军陆战队那样的规模，不过论精锐程度，却是犹有过之。海军陆战队一直都是按照战时的要求来练兵的，一旦东南沿海发生战事，陆战队将是精锐的突击力量，真有可能在首战便派上用场。故此武正轩丝毫不敢懈怠，将部队训练得嗷嗷叫。

端坐在长沙发正中的柳总理闻言说道：“在其位谋其政，正轩身为部队的高级指挥员，练好兵是他的本职工作。牧野，往后可不许叫爸爸做酋长，你爸爸在为国效力，明白了吗？”

正在和阳阳逗乐子打闹的武牧野忙即答应了一声。转身又和柳阳“混”到了一起，小哥俩“勾肩搭背”，着实亲热。

武牧野九六年三月出生，柳阳九六年十月出生，相差只有半岁，打小就在一起长大，近年才分开的，表兄弟感情深厚，如今见了面，自有一番欢喜打闹。

“谢哥，江州市不用值班啊？”

和武正轩说完话，柳俊又笑着问谢意祥。

谢意祥是柳晋才诸位秘书中追随柳晋才时间最长的人，前前后后有七八年之久，与柳晋才的感情也是最为深厚，几乎年年春节，均要来给老领导拜年，差不多就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了。不过今年来得特别早，故而柳俊有此一问。

谢意祥微笑答道：“值班的事倒不用操心，江州市有几个项目，需要国家部委批准，我这是来托门路找关系了。看能不能得到一点照顾。”

柳俊笑道：“这个门路走得好，都走到总理家中来了，无往而不利啊……”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谢意祥是柳晋才的前任秘书，这个情况，国家部委几乎所有的高官都很清楚，一般的项目，都不会卡他的。当然，大家这是看在柳总理的面子上，一些细节性的关系，还是要靠谢意祥自己去疏通。趁着过年时节，拜访一下国家部委的重量级官员，对于主政地方的书记市长来说，乃是至关重要。

便算是柳书记，正宗衙内，平日里与国家部委这些重量级人物，也不敢疏于往来。在一个事事处处都要讲究人情和关系的大环境之中，强项如柳书记，亦不能免俗。

“来来，大家吃糖，吃水果！”

阮碧秀高声招呼道。

每年春节，是阮碧秀最高兴的时间。因为这段时间，不但儿孙毕集，柳晋才也能静下来休息一会。虽然休息一整天是不大可能，但至少每天的工作不用那么繁忙，晚上也能早点休息。阮碧秀觉得这个特别重要，柳晋才现在最缺的就是休息时间。

在外人眼中，总理夫人是何等尊贵的存在，阮碧秀却一天到晚在焦虑中渡过，总是为丈夫操心。又记挂分散四方的子女，别人心挂两头已经很辛苦，她却要心挂数方，也确实难为。

于是一家人都围坐过去，说说笑笑吃水果，聊些闲话。

只是到了这个层级，大伙聊的闲话，也不免要涉及到政治和官场。

江友信问道：“小俊，娄海英写的那个报告，你清不清楚？”

所谓娄海英写的那个报告，指的是蒋老带队的中央巡视组回到首都之后，娄海英以巡视组成员身份，专门写了一个报告，呈送给中纪委和中组部领导。

在这个报告里，娄海英如实反映了中央巡视组在玉兰市巡视的情况，娄海英指出，A省和玉兰市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刻意在群众中散步谣言，针对玉兰市委主要领导同志。巡视组的个别成员，对于这种情况没有引起足够的警惕，受了蒙蔽，被人“牵着鼻子走”，以至于发生了正在调查了解情况的时候。谈话对象被公安机关的同志带走询问。事实证明，这些所谓反映问题的玉兰市民，本身就是社会上一些无业流民，是“混混”，受人指使，向巡视组提供虚假的消息。

娄海英认为，中央巡视组肩负着重要的使命，在巡视过程中，应该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则，不受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影响。此番巡视组的玉兰市之行，颇值得反思。

娄海英这个报告。在中纪委和中组部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中纪委的主要领导同志和中组部的主要主要领导同志分别亲自找娄海英谈了话，对她敢于反映真实情况的胆量表示赞赏，希望她在今后的工作中，继续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做好本职工作。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我知道，海英同志在写这个报告之前，和我电话联系过。”

这样的大动作，娄海英事先肯定要向柳俊汇报。说起来，娄海英也是气愤难耐。柳俊是她一贯钦佩的“老”领导，娄海英很不乐意见到他被别人背后算计。为了娄海英自身的前程着想，柳俊也曾劝过她，不要冲动，这样的事情，柳俊自己能应付。

娄海英“不为所动”，坚决要写这个报告。

娄海英的想法很简单，柳俊提拔重用他们这些人，干什么的？关键时刻，不能为领导出力，不能为领导排忧解难，要柳俊自己独力去面对这些问题，哪还要他们这批“柳系干将”做什么？难道他们的存在，就是让柳俊提拔他们的吗？

受人之恩而不回报，有悖娄海英做人的原则，也有悖官场原则。

见娄海英心意已决，柳俊也没有过多阻拦，只是要求她实事求是，客观公正地反映问题，不要带任何私人感情，也不要做任何不客观的评价，就是反应实际情况。

这一点，娄海英也很明白。谁都知道她是柳俊一手提拔起来的，去中央党校学习，那排到中纪委任职，均是柳俊的幕后推手。如果她在报告中带了私人情绪，这个报告的性质就变了，变成了“互相攻讦”。不但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只怕还会帮倒忙。

江友信微微一蹙眉头，说道：“她算是捅了马蜂窝了，有人意见大得不得了。”

这个也是必然的，中央巡视组的内部成员，写报告批评巡视组的作法欠妥，焉能不引起别人的反感？尤其是被娄海英点名反映的巡视组“个别同志”，更是气得暴跳如雷。

柳俊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道：“意见大就大好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柳俊的性格，历来就是这样的，要么不做，一旦做了，就绝不后悔。况且在这种关键时候，人家针对他背后出刀子，柳书记却也没有必要“温良谦恭让”，就必须狠狠回击，敢将手伸过来，那就毫不客气一刀子剁下去。

现在不是讲客气的时候。

江友信有些担忧地说道：“就怕他们还有什么后续手段。”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不要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让他们闹腾着，时机到了，自然也有反制的办法。”

听了这个话，江友信便点了点头。他原本还打算问一问柳俊对A省和玉兰市那批“捣蛋者”的后续处理手法，现在却是没有必要了。

柳俊心里有数得很，只等着最佳机会来临，便迎头痛击。

被人背后算计而不吭声，不是柳俊的作风。照他的习惯，一旦开始反击，必定是雷霆手段，估计到时候有人要吃不了兜着走。

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监督的难题

聊了一阵闲话，又扯到了江州市正在进行的平抑房价措施上面。

谢意祥说道：“柳书记。你们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那个立法的草案，我已经组织人员讨论过了，大家都认为这个方案非常好，很成熟很全面，我们完全可以借鉴。”

为了呼应柳俊在A省整出的大动作，经过慎重考虑，严柳系高层决定让谢意祥和沈钧分别在J省江州市和N省宝州市进行平抑房价的尝试。

这个决定也是经过反复考虑才做出来的。

江州市是J省北部门户，历来是J省经济最发达的城市之一，GDP总值和城市的发展速度，均与J省省会洪州市不相上下。在J省之内，江州市的房价也是比较高企的。选择江州市作为试点，在J省有一定的代表性。

柳晋才离开J省之后，谢意祥即前往江州市任职，由常务副市长而市长，由市长而市委书记，要算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的，在江州市有着极高的威望，对干部队伍的掌控，也很到位。由他在江州市主导平抑房价，具备有利的干部基础和群众基础。

至于宝州市，完全是严柳系的大本营。最坚固的堡垒。市委书记沈钧，曾是柳晋才担任宝州市委书记时最看重的年轻干部之一，对柳晋才的忠诚，丝毫不用怀疑。沈钧的工作能力极强，宝州市是N省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各项条件，甚至比江州市更好。

这两个城市搞平抑房价的试点，至少不会受到来自省里的强力干涉，有很大的自主空间。就算不成功，起码不会出什么大乱子。这是严柳系高层指定这两个城市试点的主要原因。

谢意祥追随柳晋才多年，工作作风深受柳晋才的影响，十分的脚踏实地，接受试点的任务之后，谢意祥很是谨慎，先在一个县里搞了个试点，模式完全是依照柳俊在玉兰市搞的那个模式来的，甚至县政府下发的文件，均是玉兰市政府028号文件的翻版。柳俊那边搞了什么动作，谢意祥在江州市便“原文照抄”，就是想要看看，这个模式是不是在任何一个城市都能行得通。

当然，三个城市的书记之间，也是经常电话联系，一起探讨在试点过程中遇到的新问题。

柳俊与罗载义商议之后，按照修改的内容开始起草立法草案，这样的情况，柳俊自然要第一时间与谢意祥和沈钧取得联系。两人也是治理地方经验丰富的老手。一听就觉得这个方案比较全面，比以前的方式更加妥当，毫不犹豫便采纳了新的方式。

谢意祥说道：“我们打算在过年之后，就在全市铺开试点工作，就按照你们那个立法草案来搞。”

柳俊微笑道：“嗯，我看可行。我们已经决定在二月份召开的全市人大会议上通过这个条例，作为正式的地方法规颁布执行。”

柳华忽然插口问道：“小俊，你为什么一定要立法呢？就以市委市政府的文件形式下发下去，不也一样能起到作用吗？”

柳华目前在J省人民银行担任处长的职务。柳俊的三个姐姐之中，只有柳华在体制内担任了官职，也要算是官场人士，故此她对于政界的某些程序，比较的熟悉。若是柳叶和柳嫣，便不会有此一问。

柳俊笑着解释道：“如果我一直留在玉兰市，那么文件和法律条文，实际效力当然是一样的。但是我们的官员任职，是流动性质的。平抑房价，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三两年之内，起不到根本的作用，至少要坚持十年八年。才能逐渐被市场和广大市民认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法律的作用和文件的作用就不一样了。我的继任者，可以废弃以前的文件，这个很容易。但是修改法律，则要经过一定的程序，不是那么简单。随着干部群众法制观念的增强，法律文件的严肃性，也更加能够得到维护。”

一直在倾听他们谈话的柳晋才这个时候点了点头，说道：“依法行政，是必要的进程。你做这个方面的尝试很好。”

柳俊忙即笑着答道：“是的，爸，我也有这个意思。”

江友信说道：“无论是政府文件还是法律条文，有效的监督，才是执行的保障。”

柳俊不由苦笑了一下。

这其实不仅仅是一个监督的问题，而是一个体制的问题。在现行体制之下，有效监督已经成为最大的薄弱环节。柳俊尽管是再世为人，拥有后世的智慧，在这个问题之上，也想不出特别有效的好办法。由人治向法治转变，任重而道远。

大家均是体制内高官，深知监督之难，都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探讨下去。

很容易走进死胡同啊！

柳俊继续谈起房价的问题：“谢哥，江州那边的群众，对平抑房价什么反应？”

谢意祥笑道：“当然是表示热烈欢迎了，除了已经买了房子，等着增值的的小部分人，其他老百姓哪有希望房价高涨的？

柳俊点了点头，感叹地说道：“执政为民，其实内涵很简单。群众希望我们去做的，我们就应该努力去做好，没有别的诀窍。”

所有人都点头赞同。

阮碧秀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你们也别光顾着说那些政治上的事情，聊点别的，开心一点的……莎莎，你这身衣服很漂亮，哪买的？”

穆莎莎是谢意祥的妻子，在江州市公安局上班，职务是副政委。放在外边，也是女强人类型的。不过到了柳府，一贯是扮演贤妻良母的形象，与阮碧秀还有柳华等人，关系都处得非常好。听阮碧秀问起，忙即答道：“阮阿姨，这个衣服就是在江州市买的，今年流行这个款式，要不，我下回给您也买一件？”

阮碧秀笑道：“不行不行，这是你们年轻人穿的，我老了，哪能穿这种样式的？不是叫人笑话吗？”

穆莎莎笑着说道：“阮阿姨。瞧您说的，谁说您老了？我看啊，您比在洪州的时候，还要显得年轻呢。说好了，我一回去，马上就给您买好了寄过来……”

柳华也说道：“妈，莎莎说得没错，你看上去是比以前还要年轻呢，这个衣服你能穿。”

阮碧秀性格十分乐观，没有什么心机，闻言很是欢喜。笑着说道：“真的吗，那我就试试。”

柳嫣柳俊等小字辈也紧着给母亲拍马屁，乐得阮碧秀笑呵呵的。

在柳家吃过中饭，大伙由江友信领队，步行前往不远处严玉成的府邸拜年。江友信是年前就到了的，昨天大年初一，便上严玉成家里拜过年了，此时加上谢意祥两口子、柳嫣两口子和柳俊两口子，却不妨再走一趟。

严明亲自在门口迎客。

照说他是老柳家的女婿，大年初二该当上岳父家拜年。只是严玉成规矩大，虽然是大过年的，上门的干部，就算是严柳系的嫡系亲信，在严玉成面前也无不是小心谨慎，说话都很注意。严明这个做儿子的，只好在一旁相陪，陪着客人聊些家常，免得“冷场”。

好在柳书记是不怕严书记规矩大的，一进门，便笑呵呵的给岳父老子拜年问好。

严书记也不怎么给柳书记面子，只是坐在那里微一点头，算是答礼。不过这也没什么，柳书记还有“杀手锏”，柳阳从身后钻了出来，笑嘻嘻地给外公拜年问好，这一下，严书记无论如何也“板”不下去了，脸上笑逐颜开。

“来来，阳阳，给外公看看，长高了没有？”

对这个外孙，严玉成不是一般的喜爱，总是夸奖阳阳长得精致，得了他老严家漂亮基因的遗传，毫不在意柳阳眉眼间越来越像柳俊的事实。

只不过严书记也没抱着外孙乐呵多久，严浩很快便“斜刺里”杀出，将小表弟从爷爷怀里一把“抢”走。和武牧野哥仨，疯玩去了，却将严书记撂在一边，好不郁闷！

解英只管拉着女儿的手说悄悄话，也不去搭理老头子。

“爸爸，抽烟。今天大过年的，咱们敞开了抽，不管那些戒条了！”

柳书记觑了空子，掏出黄熊猫来，笑呵呵的递给严玉成。

严玉成也不打话，接了过去，柳书记很马屁精的为岳父老子点上了火。

不料解英虽在一边与严菲说话，却是“眼观四向耳听八方”，对柳书记这样“无原则”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立即不悦地说道：“小俊，就算是过年，也不能坏规矩。你要自觉监督你爸爸，怎么可以引诱他犯错误呢？这个女婿做的……”

严书记顿时颇有些尴尬，柳书记却是嬉皮笑脸，毫不在意。

其他人哈哈笑了起来。

柳叶说道：“妈，不碍事，保健医生不都说了，爸爸身体很好，多抽两支烟，不要紧的。”

严菲也笑道：“是啊，妈，大过年的，您就别管了，让爸爸放开抽吧，机会难得。”

解英一瞪眼睛，说道：“怎么，你们都向着你爸，不向着我？我倒成恶人了？”

古老的屋子里顿时笑声不绝。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政绩与民本

夜色已深，在柳晋才的书房里。父子翁婿四人围着小茶几而坐，煮起了热茶。

晚饭过后，柳叶带着严浩到这边来说话。武正轩则先赶回了武家四合院，那里也有一帮子兄弟姐妹等着他聊天说话。柳嫣与武牧野留下来，等明天一早再回去。姐妹姑嫂之间，难得聚齐一次，大家有很多话要说。

严明依旧留在自家，帮老子接待客人。直到九点之后，才走到这边来叙话。

大过年的，若是在平常百姓家里，也不算晚，还有很多客人来访。但是在大内，这个时候一般就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了。能够获准进入大内给领袖们拜年的，也不一定要是身份显赫的大人物，但至少要是关系很亲近的人。

故此到了这个时候，严明就可以卸下“陪客”的任务，过来说说话了。

姐妹四个加上几个小孩子，围坐在客厅，阮碧秀说话，江友信，严明和柳俊则将谈话场所转移到书房。陪柳晋才坐着。

他们也不是经常都能会得这么齐整的。

江友信问道：“严明，中组部的工作，习惯了吗？”

严明年底前调任了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担任中组部部务委员。应该说，四十岁出头就晋升为副部级领导干部，在现行体制之内，要算是很了不起的了。只是家里多了柳俊这个“异类”，却不好怎么说了。

兄弟四个，江友信一直扮演着长兄的角色，而事实上，派系也有意培养他担负更重要的责任。与严明，尤其是与柳俊比较起来，江友信履历齐整，年纪也已经四十六七，完全能够担任更重要的职位而不被诟病。可以预见，今后数年之内，随着大派系布局完成，李治国主席逐渐掌控全局，江友信的职务，将出现重要的变动。

严明微笑道：“暂时还在熟悉情况。中央机关的工作，与地方工作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尤其是中组部，更是复杂。有很多东西要学。”

柳晋才便点点头，带着一丝赞许的神情说道：“嗯，严明，你有这个心态，那就很好。多学习，多观察，少发言少表态，能够尽快熟悉本职工作。干部考察工作，关系到我们国家的根本，不能马虎。”

“是，爸爸！”

严明恭谨地答道。

随着严明的成长，严玉成和柳晋才对他也是越来越欣赏，早不是当初在向阳县让人老是操心的纨绔了。

“爸，政府工作报告的内容，确定下来了吗？”

柳俊一边泡茶，一边随口问道。

全国人大二次会议定于三月上旬召开，距离现在，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政府工作报告，应该早已经开始起草，大致内容也定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柳俊关心的是什么问题。

柳晋才缓缓说道：“支柱产业的问题，还没有最后确定，程子清同志的意思，为了加快各地的经济发展，解决地方政府突出的财政问题。还是应该支持这个产业高速发展。”

柳俊等人的神情便严肃起来。

程子清同志，也是巨头之一，柳晋才在国务院的最主要助手。在经济建设方面，拥有者很大的话语权。那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经济加速发展，快一些，再快一些。这与他们整个大派系的利益诉求是一致的。敬秋仁是那边在党群领域的主要代言人物，而程子清则是那边在经济领域的掌舵人。

“程子清同志的意见，得到了很多同志的赞同，好几位同志都明确表了态……”

稍顷，柳晋才又缓缓说道，从他嘴里说出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均是国家部委和省市的主要领导干部，那边的中坚力量，其中有两位政治局委员。单单这几个人，就已经是一股可怕的大势力了。

柳俊冷然说道：“与民争利，本末倒置。不说他们目光短浅，起码心胸不够宽广，眼界也有问题。”

严明说道：“柳俊，没必要说得那么客气，其实就是在为一己之私，无视整个国家的经济大局和前途。”

江友信却比较冷静，沉吟着说道：“爸爸，我们不妨仔细分析一下，地方政府为什么有那么多领导人，支持将这个产业列为支柱产业？”

柳晋才饶有兴趣地问道：“嗯，谈谈你的看法。”

对自己这个首任秘书加女婿，柳晋才一直是很看重的，知道他思维缜密，往往有很独到的见解。

“我认为。主要还是财政收入之争。洪老总实施分税制之前，中央和地方的财政收入是倒挂的，地方政府有钱，中央财政困难。分税制之后，这个分配方式倒了过来，中央政府的财政的充盈了，地方政府的财源就不那么充足。地方政府都指望着土地出让金来维持正常的运转。这是主要的原因，没有谁愿意自己砍倒摇钱树。再加地方上的人员编制，严重超编，奢靡之风盛行，各种行政性开支，公务开支激增。这个都需要钱。所以，要遏制房地产疯狂发展，首先就要解决地方政府的这个难题。不然的话，斗争始终会异常激烈。”

因为是在密室之中，江友信说话也很坦诚，没有藏着掖着。

严明说道：“爸爸，柳俊，我觉得是不是把这个问题看得太严重了？房地产市场放开搞，我们也不是搞了一年两年，十几年前就已经放开了。从这十几年的历程来看，涨价也不是那么无序的，只要我们能够在宏观上加以调控。抑制住无序的飙涨，对人民群众也就不会有太大的伤害。”

柳俊马上答道：“严明哥，你这个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十几年前，我们的改革开放才刚刚开始没多久，很多企业都处于原始资本的积累阶段，国民经济整体的实力很弱小。老百姓不过是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因此，放开房地产市场，涨价的过程也比较缓慢。因为大家口袋里没钱。这个主意打不上。现在就不一样了，二十几年改革开放搞下来，我们的群众，手头确实积累了一点储蓄。民间开始殷实富裕了，群众对衣食住行的标准提高了不少，这就具备了房地产飙涨的基本条件。从近几年房地产的涨价趋势，就能看得出来，这几年涨价的幅度，明显比前些年要大，速度要快。譬如九九年的时候，玉兰市的平均房价，不过是五百多元，去年就已经飙涨到两千多，短短四年时间，涨了四倍有余。这还是国家没有鼓励的结果，一旦列入政府工作报告，就等于是国家在公然鼓励涨价。我们国家的情况，你也是清楚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个支柱产业的决定一出台，价格将根本无法控制。一旦涨上去之后，再想回落，千难万难。”

柳俊这么说，倒也道理充足，十分的理直气壮。因为他曾经经历过。

“小俊说得有道理。”江友信点头表示赞同：“房地产业，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行业，牵涉很广，不但与政府的财政收入直接挂钩，也牵涉到了很多其他的行业，譬如建筑业，建筑材料行业，以及相关的服务行业，均是依托这个行业发展的，偏偏这些行业，又全部是劳动密集型产业，能够解决大量的低技能劳动力的就业问题。这个行业的价格一旦涨上去，从某种意义上说。将绑架我们整个的国民经济，甚至是绑架大部分地方政府。那个时候加以调控，价格是很难调整下来的。价格下降幅度太大，整个行业就会崩盘，由此引发的连锁效应，将是国家和政府都无法承受的。”

柳俊缓缓借口道：“所以，现在预为之所，抑制房价过快发展，就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最少，我们要保证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的建设，绝不受市场大势的影响。以此为契机，或许能阻止房地产业的疯狂飙涨。”

严明反问道：“那地方政府财政收入这一块，怎么办呢？经济增长，也是很要紧的。”

岂止是很要紧，根本就是各地领导干部的主要政绩体现，便算是柳晋才领导的中央政府，对于经济增长的速度，也非常看重。

这便是政绩与民本的根本矛盾所在！

柳俊望着柳晋才，沉声说道：“爸，这个，其实要看中央政府的了。房地产价格有序上涨，地方政府财政收入不足，中央政府是不是应该考虑给予一定的补偿？当然，不是直接给钱，可以考虑一些本该由地方政府承担资金的项目，转由中央政府承担，适当减轻地方政府在基础建设上的投资压力。我想，这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了。至少，他们在要求涨价的时候，理由不会那么充足。”

江友信和严明也一齐望向柳晋才。

柳晋才双眉紧蹙，并不急着开口，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柳俊忙又给他续上热茶。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都在考虑。一些行业过热，需要调控，另外一些行业，也需要扶持。你这个建议很好，我会和相关的同志再好好商量一下。”

稍顷，柳晋才徐徐说道。

第一千六百章 柳书记的礼物

对于柳晋才来说。春节是难得的放松时候，而对于柳俊来说，春节却是最忙碌的时候。有很多的叔伯大佬，需要柳书记一一前往拜访。

每每这个时候，柳书记便亲自驾车，绕着首都满大街疯跑。

这就叫做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干爹，过年好……”

在白总裁精致的别墅里，柳俊同志见到了乖巧的小小。

小小刚满了四岁，穿着漂亮的粉红色连衣裙，脚上蹬一双粉红色的高筒小羊皮靴子，头发上系了两个蝴蝶结，如同小天使般可爱。当然，连衣裙下穿了厚厚的保暖衣裤。

柳书记一见女儿，心花怒放，紧着将手头的公事包丢到沙发上，弯腰将女儿一把抱了起来，一连在小小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好几口，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起来。

小小便搂住了他的脖子，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白杨抿嘴一笑。说道：“你呀，待会记得把这个口红印擦擦，别粗心大意啊……”

这是柳俊与白杨约好的，就在白杨的别墅里见面，暂时不去白建明的四合院。白建明虽然已经退休，毕竟久居高位，故交旧部遍天下，加上白秀坤和白杨均身居要职，每逢春节，前来拜年的旧部僚属不在少数，柳书记在那里公然与小小亲热，却要叫一些有心人看出什么苗头来。

官场上，多的是人精。

白杨身为九州投资公司总裁，亦是位高权重，大帮手下眼巴巴的等着登门拜见。不过为了迎接小俊，白总裁生生的将这些拜会推掉了。

“不妨事不妨事，我女儿亲的，谁能有意见啊？他们有意见，叫他们也生这么一个天使般可爱的女儿出来给我瞧瞧？哼哼，我就不信了，这世界上还有比咱们小小更可爱的小姑娘……小小，你说是不是啊？”

柳书记抱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下来，笑嘻嘻地拍起了“马屁”。

小小就连连点头，甜甜地说道：“是啊，妈妈说，小小是最漂亮的小姑娘，干爹也这么说……干爹。小小是不是真的很漂亮啊？”

“漂亮漂亮，小小最漂亮了，干爹可以作证！”

柳书记笑呵呵地说道。

小小十分开心，问道：“干爹，你上次说过年要送我一个大礼物的，在哪呢？带来了没有啊？”

白杨知道柳俊这段时间最为忙碌，忙即说道：“小小，干爹工作很忙，你的礼物，要过一阵子才有，好不好啊？”

“哦……”

小小很懂事地点了点头，果然不再追问，只是看上去有几分失望之色。

柳俊微笑道：“嘿嘿，答应了女儿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咱可不是那种对女儿失信的人……来，小小，干爹给你看礼物啊。”

“干爹，礼物在哪呢？”

小小瞪着乌亮的大眼睛，有些奇怪地问道。她虽然年纪小着，可是干爹没有携带很大的物品还是看得出来的，难道干爹会变戏法？

不但小小好奇。连白杨都有些好奇，给柳俊泡了一杯热茶过来，笑吟吟地坐在一边，等着看柳俊如何向女儿交差。

柳书记神秘地笑了笑，伸手拿过公事包，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图纸，在小小面前摊开来，却原来是一副很精美的图案，看上去，像是童话世界的魔幻城堡，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干爹，这是什么呀？”

小小歪着脑袋，很惊奇地问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个啊，是白雪公主住的房子，小小知不知道白雪公主？”

小小漂亮的小脑袋瓜一连点了好几下，说道：“知道，我知道白雪公主……妈妈和我讲过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可好听了……干爹，这真是白雪公主住的房子吗？好漂亮啊！”

柳俊笑眯眯地说道：“这当然是白雪公主住的房子了，小小想不想住进去啊？”

“想啊想啊，我好想住进去啊……”

小小连声嚷嚷道。

“真的啊？”

“嗯，是真的！”

小小很认真地点头。

“那好，这就是干爹送给小小的礼物了。干爹已经和装修公司的人说好了，过几天啊，就把白雪公主住的宫殿，建到小小的家里来，嗯。就建在小小的卧室里，把小小的卧室变成白雪公主的宫殿，就和这个上面的房子一样的好看！小小，要不要啊？”

柳书记眼望女儿，笑呵呵地问道。

“真的吗？”

小小顿时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似的，小脸蛋涨得通红，满脸兴奋之色，被这意外的惊喜“吓”住了！

“当然是真的，过几天，装修公司的叔叔们上班了，就过来给小小建这个宫殿！”

“太好了太好了……”小小高兴得连连拍手，转向白杨嚷嚷道：“妈妈，小小要住进白雪公主的宫殿了，小小也是白雪公主了，是不是啊？”

白杨笑着点头，也凑过来亲了亲小小的脸颊，却不防腰间一紧，却原来柳书记偷偷伸手过来，瞒着小小的眼睛，在偷吃白总裁的“豆腐”！

白杨不禁瞪了柳俊一眼，带着明显的娇嗔之意。

这个小顽童，都省委副书记了。还是这么爱捣蛋，喜欢“动手动脚”的毛病一直不改。

“小俊，这个主意，你怎么想出来的？”

白总裁瞪了柳书记一眼之后，随即将目光落到那张美仑美奂的设计效果图上，微笑着问道。看得出来，白杨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白杨姐姐对小顽童，始终充满了“溺爱”之情。

柳俊笑道：“只要心里想着女儿，那就什么主意都能想到。”

这话说得有些带刺，白总裁顿时又不高兴了，再次瞪了柳俊一眼。怒道：“照你这么说，只有你心里想着女儿，我就一点都不关心小小了？小小今年四岁啦，你带过她几次？”

说起来，白总裁生气也不是没有道理。

貌似生儿育女这样的大事，此人除了在床上花费了些气力，其他方面的表现，还真是乏善可陈。如今却在这里装模作样，批评白总裁不关心女儿，当真岂有此理！

只是白总裁这一招，对柳书记的效果还真是不大明显。柳俊同志有一个绝大的长处，那便是脸皮甚厚，尤其是在白杨姐姐面前，那脸皮厚实得可以做坦克了。听了白总裁的“指责”，毫不在意，只顾笑嘻嘻的逗弄女儿，父女俩在客厅闹做一团，将白杨全然晾到一边。

白总裁也委实无奈。

一直嬉闹到下午四五点，小小眼皮子直打架，哈欠连连，再也坚持不住，在父亲怀抱里沉沉睡去。记挂着白杨刚才的“批评”，柳书记这回倒是尽心尽力，将女儿抱到卧室里，小心地脱掉连衣裙和鞋袜，放到小床上盖好了被子。

白杨笑吟吟地看着他做着一切，并不上来帮手，眉眼间满是温馨之意。

“杨杨，来，抱抱！”

谁知柳书记刚一安顿好女儿，立马“旧病复发”，嬉皮笑脸地走过来，朝白总裁张开了双手。因为是春节，白杨也没有穿着职业套裙，而是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套上粉红色的毛衣，身材依旧傲人。

“你呀……老大不小了。还喜欢胡闹……呀……”

白总裁刚“教训”了柳书记一半，便惊呼出声，已经被柳俊有力的胳膊紧紧抱住，张嘴吻了上来。白杨忍不住搡了他两下，此人力大如牛，岂是白杨这般娇柔的女子能够撼动分毫的？

柳书记不管三七二十一，不但索吻，一只手牢牢把住了白杨柔软的纤腰，另一只手却很不老实地四处游走，白杨一个防范不到，便被他从毛衣底下钻了进去，熟极如流，很快就握住了一团滑腻的高耸，在手里“肆虐”。

“唔唔……别……别在这……我们去卧室……当心被小小看到了……”

白杨很快便抵挡不住，娇柔的身子迅速绵软下去，伏在柳俊耳边，喘气细细，呻吟着说道。

“好！刚抱过女儿，现在抱老婆！”

柳书记哈哈一笑，低喝一声，双膀叫劲，顿时将白杨拦腰抱了起来，径直抱进了隔壁的主卧室，白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带着一丝娇羞之意，将脑袋紧紧贴在他的下颌处。

白杨的卧室，依旧是素雅的主色调，床上的被褥，是白底蓝花的，丝毫也没有副部级高干和大城市知性美女的奢华之气。

“姐，这卧室真像宁北县天鹅宾馆的一号套房……”

柳书记将白杨放到大床上，合身压上去，舔弄着白杨柔软的耳垂，在她耳边嬉笑着说道。

貌似白杨“沦陷”之后，柳俊经常会借汇报工作为由，跑进天鹅宾馆一号套房，假公济私，肆意挑逗县委书记白杨同志，不用几分钟，谈工作就谈到了床上。

“那时候，你就是一个急吼吼的小色狼……”

听柳俊“旧话重提”，白杨心中柔情涌动，嘴里却恶狠狠地说道。

“哈哈，小色狼就小色狼好了，那有什么关系？俗话说的好，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在柳书记的胡说八道声中，白总裁很快便被解除了“武装”，再一次“沦陷”。

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国家地震局副司长

“讨厌，不许那样看着我……”

白杨有些羞涩地将头扭过一边。轻咬红唇，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个小顽童，还是像过去一样喜欢胡闹，明明已经结束了，却偏偏要“赖”在白杨姐姐身上，不肯下去。记得第一回，柳俊就是这样子的。只顾嬉皮笑脸的盯着白杨看个不了。

见白杨娇羞的样子，柳衙内色心大动，情不自禁地低头咬住了白杨柔软的耳垂，又舔又咬，粗粗的气息惹得白杨的娇躯一阵阵悸动。

小顽童还是像从前一样，“骁勇善战”，瞧这模样，很有可能要连续作战。

白杨玉臂轻舒，勾住了柳俊的脖子。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电话铃声将柳书记和白总裁含情脉脉的对视给打断了。

白杨嫣然一笑，伸出手臂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示意柳俊赶紧下去。孰料小顽童十足可恶，笑得贼腻兮兮的，身子死死压着，哪里肯移动分毫了？

白杨无奈。也只好由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晓东，新年好！嗯……”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沉浑的男低音，听上去很有魅力。柳书记不由竖起了耳朵。

“老同学聚会？哦……那好吧，我一会过去，嗯，好，待会见！”

娇柔的胴体上还压着柳俊沉重的身躯，白总裁不敢说得太多，不然很可能露馅，只得简单应答几句，急匆匆的挂了电话。

“谁啊？好像是个男的吧？”

柳书记便做出很不悦的样子，“阴沉沉”地问道。

“别捣蛋了，屈晓东，我的高中同学，现在国家地震局科技监测司的副司长。他说在首都的老同学们想搞一个聚会，约好在秋水酒店一起吃晚饭……”白杨说着，有些不依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娇嗔道：“还不下去啊……”

柳书记哈哈一笑，终于翻身下去。

“哎，你那些同学，有没有没结婚的？”

柳书记没心没肺地问道。

白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佯怒道：“你说呢？”

柳俊笑道：“那可不一定。这年头，离婚是家常便饭。再说了，为了美丽迷人。高贵典雅的白总裁，不要说离婚了，我看那些家伙，什么事都敢干！”

白杨被他气得哭笑不得，抬起手来，不轻不重地敲了他一个暴栗，笑骂道：“就知道胡说八道……哎，我答应他了，屈晓东说，有两个老同学是从外地赶过来的，老同学多年不见面，也蛮想念的。这样吧，我待会给蔡阿姨打个电话，请她过来照看一下小小。”

“你说你那个同学叫什么？屈晓东？国家地震局上班的？”

柳俊像是记起了一件要紧的大事，追问了几句。

“嗯，是啊，国家地震局科技监测司的副司长，高级工程师。怎么啦？”

白杨见柳俊关注这个事情，有些奇怪。实在以柳俊如今的身份地位，国家局的一个副司长，还真是不会放在他的眼里。却不知怎么会对屈晓东感兴趣。

柳俊笑笑说道：“呵呵，没什么。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和你一起去参加这个聚会吧。”

白杨不由上下打量他几眼，很是诧异：“你今天是怎么了？”

柳俊笑嘻嘻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多陪陪你。”

这话听得白杨嫣然轻笑，颇感喜乐：“那好吧，就一起去。不过，你的身份可是有点吓人，屈晓东他们肯定瞒不住，别的同学，我看还是不要详加解释的好。”

白杨这个担忧倒是有几分道理。她自己虽然是副部级领导干部，不过老同学们大都知道，也不是很在意了。但柳俊这个身份，尤其是“总理公子”的身份，确实会惊吓到很多人。不向其他同学透露内情，似乎也是有必要的，省得破坏了聚会的气氛。

柳书记一口应承：“行，就说我是白总裁的老下级，小跟班，随身保镖，什么都行，呵呵……”

“就知道胡说八道，没个正形……”

白杨姐姐笑着摇了摇头。

当下两人清洗了一下，穿好衣服，去小小的卧室看了看，小丫头睡得正香，小脸蛋红彤彤的，柳书记忍不住又在女儿脸上亲了两口。白杨打电话请蔡阿姨赶了过来。自从小小出生到现在，都是请蔡阿姨在家里照顾。蔡阿姨家里就住在首都，春节这几天，白杨不用上班，就让蔡阿姨回家去了，这时候赶过来，也就二十来分钟的事情。

晚上六点，柳书记亲自充当司机，赶到秋水大酒店。

屈晓东和一干同学全在大堂迎接，大约有十来个，均是四十来岁的沉稳中年人，男女皆有，男性比女性略多，一个个衣冠楚楚。在这种新春佳节，能够赶过来参加同学聚会的，自也不是太差的角色。

当然，一干同学之中，数白杨的出身最显贵，眼下的职务也是最高。屈晓东在体制之内，礼不可废。

“你好你好，白总！”

见白杨从大奥迪上下来，屈晓东也没去分辨车牌号码不是白杨在九州公司使用的那个，紧着迎上前来，与白杨握手。却是不曾留意从司机位置上下来的柳书记。白总裁固然位高权重。她的司机却也还不足以当得起屈司长的重视。

“晓东，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是私人聚会，大家都是老同学，叫名字就好！”

白杨一到了公众场合，立即回复了端庄典雅的副部级高干风采，带着一点责备的意思对屈晓东说道。

“呵呵，是是，你瞧我这记性……来，白杨，老同学大家先见个面……”

屈晓东笑着。引领白杨走进大堂，与一干同学见面握手。

“晓东，不忙，先给你介绍个朋友。”

“朋友？”

屈晓东有些诧异。貌似白杨单身已久，却不知什么样的朋友，可以和她在大过年的时候，一起过来出席同学聚会。

“对，这是柳俊，我以前的同事。小俊，这是我高中的同学屈晓东，已经给你介绍过的。”

白杨笑着给他们引介。

“柳……俊？”

屈晓东听了这个名字，不由一怔，随即仔细打量了一下“司机同志”，不由脸色大变，差点惊呼出声，忙不迭地迎上前去。

“您好您好，柳书记，真没想到，您会过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哎呀，幸会幸会……”

屈晓东握住柳俊的手，好一阵摇晃，连连鞠躬问好，嘴里说着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他是真的做梦也没想到，能在同学聚会上见到大名鼎鼎的柳衙内！

当真是际遇离奇，意外之喜。

屈晓东以前没有见过柳俊，但是在国家部委上班，做到了副司长，白杨已经说了柳俊的名字，他还是白杨的老同学，若是这样都还不能立马认出柳书记来，说明他那个副司长只怕要干到老了。

“屈司长，不客气，大家都是朋友嘛！”

柳俊矜持地说道。

屈晓东又一迭声说道：“是是，是朋友，是朋友……柳书记。请代我……”

他原本是要说“请代我向柳总理问好”的，只不过说了一半，便被柳俊打断了：“呵呵，谢谢屈司长，不必客气。”

屈晓东不愧是在国家部委上班的老官场，见了柳俊这个态度，马上就意识到柳俊不愿意大张旗鼓的宣扬自己的身份，当即住口，有些尴尬的笑了。

其他同学见了屈晓东这般神情，马上就猜测到柳俊的身份非同寻常，其中也有两位是国家部委上班的，不过职务不如屈晓东高，只是两位处长。饶是如此，处长们也依旧很快便猜到了柳俊的真实身份。这一惊非同小可，忙即紧着上前与柳书记握手，弯着腰，说了许多仰慕的言语。

在大堂门口喧扰了好一阵，才算是见礼完毕，屈晓东微微躬身，引领柳俊和白杨前往包厢。照他的意思，是要礼让柳俊在最先的位置。

虽然同是副部级干部，在屈晓东等人心目中，省委副书记无疑比央企的负责人身份更加尊贵一些。

柳书记自然不会如此僭越，带着一点“顽皮”的意思，笑着对白杨说道：“首长，请！”

“你呀，真是的！”

白杨微笑着瞪了他一眼，也不推辞，举步向前。

小顽童再能耐，可也曾是白书记的老部下！

秋水大酒店的豪华包厢里，早已订下了一桌子山珍海味，大伙请白杨和柳俊坐了首位。屈晓东和那两位处长，尽管并不泄露柳俊的身份，却也绝不敢在柳书记面前拿捏，不免显得有些拘谨。

其实柳俊今天过来参加白杨的同学聚会，就是冲着屈晓东国家地震局科技监测司副司长，高级工程师这个头衔来的。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四年之后，在我国西南地区的某个区域，发生了一场举世震惊的特大地震，因为没有及时预报，结果造成了惨重的人员伤亡和巨大的财产损失。柳俊担心，在重生的世界，历史会重演，故此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提醒一下屈晓东，让他们加强对那一区域的监测和地质情况研究。

避免发生地质灾害，不大可能，但如果能够准确预报，却能预为之所，拯救数以十万计的生命。

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风暴来临

新的一年进入第二个月。国务院宏观调控的步伐开始加快。

这一日，李焘正在办公室审阅关于玉兰市人代会的诸般预备情况。虽然人代会是由市人大在主导，但是一些准备工作，主要还是着落在政府头上去落实。这是李焘担任玉兰市长完整一年的第一次全市人代会，依照官方说法，在这次人代会上，李焘主政玉兰市一年的工作将经受全市人民的检验。

故此，李焘对此番人代会，给予了高度的关注。要求在会务准备工作方面，不能有丝毫的纰漏。

在赞助企业名单里，李焘忽然看到了一个扎眼的名字——豪苑地产。

所谓赞助，也是国内官场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兴起于何时，已不可考。人大代表们参加市里乃至区县的人大代表，食宿之类，自然是由公家负责的，除此之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兴起了给人大代表们赠送小礼品。譬如一个水杯，一个公事包之类。这是前些年的水准。随着经济建设的快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给代表们赠送的礼品，也越来越高级。水杯这样的小礼品，尽管还是有，但已经发展到真空保温杯，全不锈钢的太空杯，磁化杯之类高档货，公事包也由最初的人造革皮包发展到了真皮包，很是精致华美。而且单单一个水杯或者公事包，也已经拿不出手，寒碜了。

一些参加人代会的企业家代表们，便纷纷赞助。

最开始的时候，不可否认，这些企业家是怀着感激的心理，想要为政府，为一起参加人代会的代表们做点什么。毕竟乡镇企业家乃至私人企业家，能够当选为人大代表，参政议政，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到后来，便逐渐发展到相互攀比，企业家门将人代会当作了炫耀的场所，变着法子在捐献的赠品上面打主意，你捐助了一批高档货，我就要捐助一批更高档的。美其名曰为企业扩大知名度。

每一样赠品上均会烫上捐助企业的名称嘛。

豪苑地产此番赞助堪称大手笔，捐赠参加市十三届人大二次会议的全体代表和特邀代表，每人一斤极品黄山云雾茶。一共捐赠六百份，依照市场价格，极品黄山云雾茶每市斤价值三百八十元。单此一笔赞助。总额便超过了二十万元。

李焘看着豪苑地产的名字，脑海里立即浮现出豪苑地产老板苗正强那滚圆的河马般的身材，双眉不由蹙了起来，自言自语说了两个字——胡闹！

因为安置房出了问题，这个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在市民中间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柳俊当时大发雷霆，苗正强吓得胆战心惊的模样，乃是李焘亲眼所见，至今记忆犹新。

事后自然采取了一系列的补救措施。经过对现场地质情况的仔细勘查，专家们认定这里还是比较适宜建造商品房的，不过基脚要再深入十米以上，才足以支撑建筑物的重量。有鉴于此，四栋危楼没有修复的价值，专家给出的建议是拉倒重建。

方案报到市政府，李焘批示同意重建。但到了柳俊哪里，却是一口否决。柳俊认为，在原址上重建居民楼，会令得重新搬迁进去的市民们心里有阴影，住不踏实，时时刻刻处在担心和焦虑之中，对居民的身心健康。是一个很大的影响。故此柳俊批示，这几栋居民楼的原址，改建成小区的花园，另在附近选择合适的地皮，新建这四栋居民楼。

见了这个批示，李焘无话可说，不免在心里暗暗责怪了自己一番。怎么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却不曾想到呢？难道是因为自己以前长时间在国家部委工作，头脑已经僵化了，脑海里只有机械的数据，却少了一份人情世故？

柳俊的出发点，很明显是把自己放在普通市民的位置上来考虑问题的嘛。

所谓重视人民群众的需求，就是在这些点滴的方面体现出来。

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真是不少。不知不觉间，李焘的很多思路均受了柳俊的影响，“执政为民”的观念，越来越深入他的心中。

这四栋危楼，一度是中央巡视组关注的重点，也是巡视组在玉兰市调查了解到的最有利的“武器”，事实俱在，不容抵赖。

对于高层的博弈，李焘所知不多。他虽是高系比较看重的战将，毕竟根基尚浅，也不是出身于政治世家，在高层没有什么得力的朋友随时给他提供一些有用的消息。多数时候，也和普通干部一样，是道听途说。当然，偶尔还是能从如今依旧在国家部委上班的昔日朋友处听到一些略略接近事实真相的“传言”。

据李焘的朋友告诉他，这个事情。是中央巡视组反映情况中的重点，蒋老以此为依据，批评玉兰市的主要领导，不关心民生，高高在上做老爷。居民们住在危楼里，市委领导漠不关心，直到中央巡视组的同志先发现了问题，才急匆匆的予以处理。

应该说危房这种情况，全国各地的城市都存在，也不仅仅是玉兰市一家独有。较玉兰市的情况严重得多的城市，不知凡几。但这个话，是不能拿到台面上去说的。总不能因为其他城市存在危楼，玉兰市就一定要有危楼吧？

变成鲁迅笔下的啊Q先生了：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中央巡视组提出的侧重点在于，这个危楼不是旧房子，是建好才一两个月的新房子，由此可见玉兰市在工程监理方面，做得很不够，对市民的安全，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当然，这种级数的“麻烦”，对柳俊不会造成什么大影响的。柳俊不是李焘，在高层没有多大的背景。人家后头。矗立着一个何等庞大的政治集团？区区四栋危楼，就能将柳俊打倒，简直是笑话。

事实也是如此，柳俊不但没有遭到什么批评责难，反倒是中纪委和中组部，分别向那边势力比较雄厚的几个省市，派出了新的中央巡视组。

不过，李焘那位朋友很神秘地对他说，事情并未结束，博弈还在进行之中。

蒋老被生生剥下一层面皮，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弟。你那位搭档，也太牛了，以为全国就他一个人厉害啊？等着吧，好戏在后头！”

那位朋友笑嘻嘻地说道，语气之中，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听到这个话，李焘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如果，柳俊真出了问题，或者被调走，这个市委书记的大帽子，可不知会落在谁的头上？李焘觉得，真要是这样的话，自己还是颇有机会的。虽然资历上自己并不占优势，但位置处得很好。书记调离，市长顺序接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最关键的是，邰惟清和老高家，肯定都会支持自己。

根据党内人事制衡的原则，书记市长一般不会是同一条线上的人。李焘刚刚就任市长不久，假使柳俊调离，再将李焘调离的可能性很小。也就是说，李焘肯定要呆在玉兰市。如果他在市长位置上不挪窝，书记就必须另外调过来，很难也是邰惟清线上的人。这样的结果，却是邰惟清决不能接受的。邰书记怎能容忍，刚刚走掉一个柳俊，又给调一位不着调的家伙过来跟他唱对台戏？省委书记总是难以掌控省会城市，也不是个事！

一时之间，李焘有些走神。良久，才醒悟过来，自嘲地一笑，摇了摇头。

柳俊不是稳如泰山的坐在市委书记宝座上吗？

自己做什么白日梦呢！

李焘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回豪苑地产上头，提起笔来，一下将豪苑地产的名字从赞助名单里划掉了。

开什么玩笑。市里正在考虑给豪苑地产处罚呢，却在堂堂人代会上，出现打着豪苑地产标签的昂贵礼物。简直是讽刺！

若是自己连这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可不知要被人如何笑话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李焘高声说道：“进来！”

大红雕花门被轻轻推开，李焘的秘书走了进来。

李焘双眉微微一扬，说道：“有事？”

一般在这个时候，没有预约的干部前来觐见，秘书单独进门，肯定有重要事情发生。

“是的，市长，国务院电话会议的文件，已经到了，我给您送过来。”

秘书忙即说道，疾走两步，将手里的一份文件轻轻摆放在李焘面前，随手拿起李焘手边的水杯，给他倒去残茶，换上新沏的热茶。

李焘马上拿起那份文件，仔细看了起来。昨天，国务院召开电视电话会议，要求严格控制钢铁、电解铝和水泥等部分行业过度投资。

国务院总理柳晋才指出，这些行业的投资过热，已经造成了严重的资源浪费，各省要严格控制。同时要求对于违规开工的相关项目，要严厉查办。对顶风作案的企业和个人，坚决追究责任。

李焘心里一跳。

风暴，终于来临了！

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柳俊又要调动了？

严格来说，李焘在国家部委上班的那个朋友给他透漏的消息。不算是空穴来风。柳书记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到了严明的电话。

柳书记还是保持了自己的一贯作风，经常会下去走走看看，不一定会时时呆在办公室。不过今天他没有出去，因为上午十点，要召开省委书记碰头会。

一般这种情况，柳书记会在办公室处理一些文件，时间差不多了，去省委开会。

文件看了一半，严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打到座机上。往往这就意味着，严明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和柳俊说。无线通讯的保密性能相对有线通讯，要差一些。

“柳俊，针对你的职务调动，已经正式提出了动议！”

严明与柳俊说话，一贯比较直接，很少拐弯抹角。他如今是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正管着这个事情，得知消息自然也是最快的。

早在春节期间，严明就和柳俊谈过，那边吃了瘪。不肯善罢甘休，估计还会有些后续动作。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调动柳俊的工作。既然拿不下你，那么给你挪挪位置，也是好的。

现在最让那边头痛的，是柳俊在玉兰市的超强掌控能力以及在干部群众中无与伦比的威望。尽管邰惟清和刘飞鹏都往玉兰市掺了沙子，其中还包括李焘和谢媛这样“大块头”的沙子，却丝毫也不能起到牵制柳俊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李焘与谢媛等人，之所以能够在玉兰市站稳脚跟，拉起自己的一班人马，全是柳俊给“保驾护航”的原因。如果柳俊是丁玉舟那种性格，喜欢四处伸手，估计李焘和谢媛，只有乖乖做小媳妇的份。

柳俊在玉兰市的根基以及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丁玉舟。

这样一个人，在玉兰市拉起大旗，与“天下大势”对抗，并且成功说服了严柳系高层，启动了整个派系的力量，开始强硬博弈，让那边很是恼火。如果让柳俊成功顶住了“支柱产业”，不但很多到手的好处会不翼而飞，最重要的是会影响到那边今后一系列的布局与手段施展。

那边从未放弃争夺柳晋才现有位置的打算！

支柱产业，正是他们蓄谋已久的一个突破口，有了这个突破口，才能更方便地掀起新一轮经济热潮。将本已过热的经济，搞到沸腾的程度，让柳晋才疲于应付，一个应对不当，造成巨大损失，就可能导致柳晋才下台。

所以，在高层激烈博弈的同时，那边希望能将柳俊搞走，不在留在玉兰市搞风搞雨。去了新的地方，不怕你柳俊本事通天，有三头六臂，也得有一段时间来熟悉情况。等柳俊逐渐适应了新岗位之后，高层博弈的大局，说不定已经有了结果。

柳俊淡然问道：“打算让我去哪里？”

严明呵呵一笑，说道：“人家还是很关心你的，觉得你背井离乡多年，也该回去了，衣锦还乡嘛……他们提议由你担任N省省委副书记，分管党群工作，省委排名第三。就是咱爸当年干过的那个位置。”

柳俊笑了笑，说道：“嗯。看来某些人虽然有些心急，不过头脑还是清醒的，没有发热。”

“是啊，很高明的手法。”

这个调动动议，面上看，是纯粹为了柳俊着想。通常大派系的接替人，都会放在派系力量最强大的后花园里培养。柳俊孤身远赴A省，虽然能力超强，打下了一片天地，不过斗争也格外激烈，一不小心，就可能行差踏错。现在调回N省，严柳系最坚固的堡垒，基本上就可以完全放松了。不管是省委书记吴正敏还是省长田文明，均是严柳系的干将，柳俊回去担任这个省委三号，可谓如鱼得水，不会有多大掣肘的。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柳俊如今在A省省委排名第五，本质上还是玉兰市委书记。回任N省省委党群副书记，那是正儿八经的省委领导，三巨头之一，党内职务也要算是微调了。

“嗯，那边对你的情况很熟悉，还特意提出来，你的户籍在D省，法理上来说，你不是N省人，不受党政主要领导干部交叉任职规定的限制。”

严明又说道。

这个意思就更加明显了。因为柳俊的户籍留在南方市，所以他是D省人，如果一两年之后，安排他上省长的职务，也是顺利成章，不会遇到什么阻碍。以严柳系在N省的影响力，以及柳俊本身“经济建设强人”的光环，他出任家乡的省长，N省的经济大发展，是可以预期的。有了这么耀眼炫目的政绩作为基础，对景时候，抬腿就到了省委书记的位置上，可谓是面面俱到，皆大欢喜。

柳俊笑道：“这个算盘打得挺精的，我很领情。让他们去拨拉算盘珠子吧。”

严明语气凝重起来，说道：“柳俊，不可等闲视之。程序已经启动了，有可能变成事实。”

柳俊淡然说道：“程序启动了，还有个过程吧？十届人大二次会议定在下个月上旬召开，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来天了，你们中组部不是应该进行干部考察吗？干部调动，尤其是高级领导干部的调动。是很严肃的事情，认真考察，那是应该的吧？那你们就严格考察嘛！”

严明就笑了，说道：“可惜啊，咱俩是郎舅，我要回避。不然的话，我还真想亲自带队，去A省瞧瞧，也好和你到处逛逛，看看A省的风景名胜，你们那个凤凰影视城。我可是闻名已久。”

对方的算盘虽然打得精，可惜时间不够了。严柳系甚至都不用对这个动议做出什么应对，只要中组部在干部考察流程方面，来个“慢工出细活”，拖到全国人大召开之后，“支柱产业”之争便已尘埃落定。到那个时候，再将柳俊从玉兰市调走，就变得毫无意义。那边又何必为人作嫁，白白将柳俊送到更高的职务上去？

恐怕到时候，就算是严柳系提出来要柳俊回任N省，那边又会拼命反对了。

柳俊哈哈一笑：“那你抽个时间，带二姐和严浩一起过来嘛，我陪你们去逛。嗯，那个凤凰影视城，风景确实是很不错的，保证你不虚此行。”

“好，一言为定！”

严明笑着挂了电话。

挂断严明的电话，柳俊靠在椅子里，心中有些感慨。新一代已经逐渐成长起来了，他们已经完全进入了高层大佬的关注之中。这样层级的博弈，亲身参与其中，甚至都已经不必要惊动严玉成和柳晋才这些大佬，单单他和严明一个电话，便能将对方的手段轻易遏制住。

可以预见，不久之后，他们这些新生代人物，便将登上更加宽阔的舞台。

九点四十分，柯启帆敲门进来，请示道：“书记，是不是该走了？”

柳俊笑着起身，点了点头，情绪很是不错。

柯启帆便暗暗纳罕。这段时间，他还很少见到柳俊情绪不错的样子。也难怪，各种问题接踵而至，纵然以柳书记之能，亦大感棘手，要耗费许多心血。

不过见到柳俊开心。柯启帆也自高兴。

大奥迪平稳地行使在通往省委大院的道路上。

柯启帆笑着说道：“书记，据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同志说，新市政府大院，在今年九月份就能启用了。那时候，我们到省委开会，可能要提前十来分钟上路了，不然赶不上。”

这也是柯启帆见柳俊心情不错，才敢和他聊聊“家常”。

新市政府大院的主体建筑，有望在年中封顶竣工，依照李焘市长的指示，机关事务管理局正在抓紧时间购买办公用品，准备进行室内装修和布局，争取在九月底十月初正式搬迁过去。

这个事情，虽然是在柳俊的市长任上提出来搞的，如今交卸了市长职务，柳俊也便全部交给李焘去处理，一般不再过问。

柳俊闻言笑道：“好嘛，事务局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咱们有新房子住了。”

柯启帆与薛梓易都笑了起来。

“书记，这次书记碰头会，郑主任说是商量干部调整的问题。”

柯启帆又笑着提醒了一句。

柳俊点点头。

此事他也早就知道了，新年刚刚开始，各个地市都要召开人大会议，有个别地市的主要领导人，或因为身体问题，或因为年龄到线，要做一个调整。不过基本上不涉及到玉兰市、潜州市与宋都市的主要干部，柳俊也就不是十分在意。

眼下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支柱产业”上头，对省内其他地市的干部调整，暂时不想发出自己的声音。现在可不是到处伸手的好时机，能够不惹“麻烦”，就尽量不惹。

故此这个书记碰头会，柳俊是抱着带耳朵不带嘴巴的心思去的。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邰惟清与刘飞鹏，只怕都不会是他这样的心思。尤其是原南市市委书记人选的安排，估计有一番龙争虎斗。

很快，大奥迪开到了省委大院，警卫战士见了大奥迪的车牌，立正敬礼，挥手放行。柳俊背着双手，缓步走进了小会议室。

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有趣的人事调整方案

书记碰头会的小会议室。不是那种正规的会议室布置，有点类似会客区的布置，都是宽大舒适的布制沙发，围成一个半圆形，室内铺着大红的地毯，很是舒适。

柳俊进来的时候，省委副书记罗自立、纪委书记许宏玖和省委组织部长向晗均已经到了，罗自立和许宏玖在抽烟，向晗则注视着笔记本，估计是熟悉一下马上就要宣读的相关干部的资料。

见柳俊走进来，几个人均含笑点头。

柳俊在罗自立身边坐下，罗自立笑着将手边的香烟向他推了一下。

“谢谢。”

柳俊微微一笑，从烟盒里拿出一支大中华来点上。

向晗笑道：“每次参加书记办公会议，对我都是一个考验……你们几位，烟瘾都不小啊。”

书记办公会议的气氛，历来是比较随意的，除了十分严肃的话题，大家说话也不是十分的小心在意，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样的“抗议”，向晗也提出过好几回了，不过每次均是笑着说的。大家都是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很快，刘飞鹏和邰惟清结伴走进会议室，邰惟清的秘书小郑轻轻关上了会议室的门，在邰惟清身侧的一个椅子上坐了下来，摆出了记录的架势。

每次书记办公会议，除了小郑，还有省委办公厅的一位秘书人员负责记录。省委秘书长赵丹列席会议，名义上，他也是负责记录的。事实上，秘书长大人当然不会亲自动手，虽然说是列席，偶尔也会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也无人用“列席”来说事。

只是赵丹比较守规矩，一般情况下，很少发言。

“同志们都到齐了，那咱们开会吧。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研究一下个别地市的干部调整问题……向晗同志，请你介绍一下这些拟调整的干部情况吧。”

邰惟清在主位上落座，眼光缓缓一抡，淡然说道。

听得出来，邰书记的心情不是很好，似乎有些不大高兴。却不知是什么事情，令得邰书记情绪不佳。柳俊估计，应该是和此番的干部调整有关了。

内中原因，不但柳俊，其他省委领导也是心知肚明。

“是。邰书记！”

向晗点头应答一声，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向晗第一个提出来调整的干部位置，就是A省北部原南市的市委书记。原南市地处A省西北部，与中原省接壤。是A省人口最多，辖地面积最大的一个地级市，经济发展相对来说，不尽如人意。GDP排名，也一向在省内居于靠后的位置。

这固然与原南市的地理位置和历史原因有关，但与原南市的干部班子配置，也有很大的关系。

一般来说，经济越落后的地市，干部“自产自销”的情形也越是明显。没有耀眼的政绩，干部提不起来嘛，外边的干部，也不是很情愿过去。多年时间累积下来，这些落后地区的干部，大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熟人，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小派系林立，到处都是小山头。

原南市的主要领导干部，年龄都比较偏大。前任市长梁文峰，去年退下去的时候。整整满了六十岁。现在要调整的市委书记张宝生，也已五十九岁。说起来，张宝生与梁文峰是一对老冤家，两个人均是原南市土生土长的干部，工作履历也有很多相似之处，均担任过县委书记。这两个人在原南市斗得厉害，说是纠缠了几十年，毫不为过。尤其是在争夺市委书记位置的时候，更是斗得“天翻地覆”，最终张宝生以年轻两岁的“年龄优势”，击败梁文峰，登上了市委书记的宝座。

当然了，对于省里领导来说，这两位，均属于调整对象。

本土势力坐大，一直是政坛最忌讳的事情。A省省级层面的本土势力，均已被“清理”干净，省里自然也不能长久容忍原南市存在这种情形。只是原南市一直不被省里领导看重，没有作为重点“清理”对象，而且张宝生和梁文峰均已到了年龄红线边缘，也便由得他们多呆一两年，顺势退休，省得强力调整，又横生枝节。

去年调整梁文峰，邰惟清就有意要让汪国钊去原南市接替市长职务。当时瞿浩锦还在任，提议汪国钊出任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给新省长做助手。邰惟清不是很乐意，想要将汪国钊远远打发出去。事实证明，邰惟清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汪国钊果然很快就成了刘飞鹏的心腹亲信。颇受倚重，为刘飞鹏出谋划策，很是得力。

最终，是邰惟清推荐自己的一个心腹干部，接替了原南市长。

原南市情况复杂，张宝生工作作风又很霸道，反正临近退休，也没了多少顾忌，经常在新市长面前摆老资格，跋扈得紧。新市长的工作很难开展，便不时到邰惟清面前诉诉苦。邰惟清早就存了要将张宝生换下来的心思。

如今张宝生年龄到线，邰书记自然就没必要再将什么客气了。

张宝生退下来，这个已经成为定论，没有什么争议的，真正让柳俊略略感到意外的是，省委组织部提出来的原南市委书记拟任人选。

向晗一共提出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赫然正是汪国钊。另外一个，则是省委机关工委书记麦贤斌。

柳俊一听，便明白了邰惟清不高兴的原因。毫无疑问，麦贤斌才是邰惟清属意的人选。汪国钊乃是刘飞鹏推出来和麦贤斌打擂台的。

照说地级市市委书记的拟任，在一省之内，要算是比较重大的人事调整了。一般这种情况，省委书记和省长会先通个气。这是程序所必须的。何况邰惟清不是那种强势的省委书记，刘飞鹏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省长。两人目前在省里的实力，难分轩轾。邰惟清占据了省委书记的位置，略略占优而已。

估计邰惟清肯定也遵循程序，和刘飞鹏通过气的，最终还是两个截然不同阵营的人选上了省委书记办公会讨论，可见两人的沟通，并未达成一致。

邰惟清力荐麦贤斌出任原南市委书记，柳俊也颇能理解。市长已经是邰惟清的心腹，再加上麦贤斌过去，原南市毫无疑问将牢牢掌控在邰惟清手中。刘飞鹏和柳俊这两派势力，都不要想插手进去。

除了政治上的诉求之外，邰惟清强力掌控原南市，还有另外一个很隐秘的原因，那就是谢媛在原南市接手了两个大工程，造价均在十个亿以上。如果原南市的书记市长，均是邰惟清的嫡系干部，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个秘密，邰惟清自信保守得很到位。

谢媛不是那种八卦无脑的女子，料必不会逢人就说，自己在原南市大把捞钱。

当然，这也只是邰惟清自我感觉良好，事实上，柳俊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了。谢媛莫名其妙上了玉兰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便引起了柳俊的警惕。后来更是从丁灵嘴里得到了验证。既然如此，要柳俊不关注谢媛的动向，可就说不过去了。

至于刘飞鹏是否也在关注谢媛，柳俊不得而知。从他推荐汪国钊出任原南市委书记一职来看，或许也有所针对。当然，也不排除刘飞鹏在给汪国钊丰富任职经历。汪国钊先后担任过吴西市长和玉兰市长，独独欠缺一个市委书记的任职经历，这对于他将来登上更高的位置，有些不利的影响。借这个机会，去原南市转一圈，是个不错的计划。

不管怎么样，汪国钊是个有能耐的，这一点，连柳俊也不否认。尤其是在经济建设方面，汪国钊能力很强。原南市那样落后的地区，确实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过去掌舵，才有望得到高速的发展。

可能邰惟清和刘飞鹏都很清楚，目前柳俊的注意力主要是放在“支柱产业”上头，忙于应付来自最高层的“责难”，暂时不会有余力参与省内人事的“争斗”，故此在这个问题上，他俩谁也没有征求柳俊的意见。而且，照原则来说。这样的干部调整，事先也没有必要非得和省会城市市委书记通气。

同是省委副书记，分工不同，实际权力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柳俊也不是很在意。

他对原南市的干部安排，本就没什么兴趣。

接下来，向晗公布的第二个调整岗位，是省政府秘书长职务。省政府原任秘书长，准备调其他省份任职，这个职务便空缺出来了。

有趣的是，这个职务也出现了两个拟任人选。一个还是汪国钊，另外一个则是省政府的另一位副秘书长吴承君。

这个拟任，一听就知道吴承君不过是陪练，真正的正选，还是汪国钊。

汪国钊现任省政府副秘书长兼省政府办公厅主任，无论资历还是声望，均在吴承君之上，加上他有刘飞鹏做坚强后盾，硬碰硬的话，吴承君可谓没有任何希望胜出。

担任省委副书记也有一年多时间了，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有意思的情形，柳俊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纹。

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各执己见

从向晗介绍的情况很容易分析出邰惟清的真实意图。毫无疑问。邰惟清想要麦贤斌出任原南市委书记，汪国钊出任省政府秘书长，仍兼省政府办公厅主任。

省政府秘书长肯定是省政府党组成员，虽然不一定是副部级，却是厅局级干部之中，含金量最高的职务，丝毫也不下于重要地级市市委书记的含金量。至于原南市这样偏僻落后的地级市市委书记，更是无法与省政府秘书长相提并论。担任省政府秘书长，可以说汪国钊的双脚，已经紧紧挨着了副部级干部的门槛，随便抬抬脚，便跨过去了。

一念及此，柳俊意识到，刘飞鹏力挺汪国钊出任原南市委书记，估计还是针对邰惟清去的，至于是发现了谢媛的秘密，还是为了争夺对原南市的控制权，暂时还不好拿。

柳俊的眼神，随意在刘飞鹏脸上扫过，只见刘省长嘴角含笑，神情镇定。丝毫也看不出他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倒是邰惟清，双眉微微蹙起，不快的神色显露无疑。

这个也很好理解，毕竟是人家在找邰书记的麻烦，不是邰书记找人家的不自在。

向晗接下来，又提出了一个正厅级职务调整和两个副厅级职务调整。剩下的这三个位置，不如原南市委书记和省政府秘书长那么显要，亦没有什么竞争，均只安排了一个拟任人选。可见在这几个职务的安排上，邰惟清和刘飞鹏没有什么分歧。

向晗用了大约三十分钟来介绍这些干部的基本情况。

待她发言完毕之后，邰惟清点点头，眼神缓缓在几位副手脸上扫过，沉声说道：“同志们对这些岗位的调整，有什么看法，大家都谈谈吧。”

刘飞鹏笑而不语。

近来在省委书记办公会议上和省委常委会上，刘飞鹏均不怎么抢先发言，往往是等到大家都说完了，邰惟清问“省长的意见”时，才慢悠悠地开口说话。

看来刘飞鹏同志的自我感觉，还是蛮良好的，俨然将自己也当做了“班长”，便是在这样的程序上，也丝毫不落下风。

省委副书记罗自立淡然说道：“我谈谈吧。我认为，原南市委书记由汪国钊同志担任，比较合适。我们大家都知道，原南市地处偏僻，辖区广大。人口众多，底子薄，基础差。这些年经济建设的发展速度，很不如人意，与全省平均水平相比，差距是越来越大了。这样下去不行！本着对原南市负责的态度，我认为应该派一位工作能力很强，尤其是经济建设水平突出的同志，去原南市掌舵，带领原南市的干部群众，齐心协力搞建设，才有希望在今后数年内实现一个经济腾飞，实现一个跨越式发展。汪国钊同志以前担任过吴西市和玉兰市市长，众所周知，这两个城市，均是我们A省经济发展最快的城市，汪国钊是有能力的干部，由他去原南市担任市委书记，正是人尽其才。”

邰惟清的眉头，又紧紧蹙了一下。

“呵呵，自立书记的意见。当然是很有道理的。不过，我还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罗自立话音刚落，纪委书记许宏玖马上便接上了口。

无疑，罗自立与刘飞鹏通过气，说不定让汪国钊出任原南市委书记，根本就是罗自立的主意。毕竟他是分管干部工作的省委三号嘛。

许宏玖作为邰惟清的得力臂助，自然要为邰惟清出力，不能由着刘飞鹏和罗自立将邰惟清架空起来。

“我不否认，汪国钊同志，是一个有能力的干部。事实证明，他在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的岗位上，就很胜任嘛，大家都说，省政府有一位好管家，日常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是对汪国钊同志的肯定。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安排汪国钊同志继续在省政府服务呢？省政府的日常工作安排好了，也是对飞鹏省长的一个重要支持嘛……呵呵，我觉得，说到汪国钊同志在经济建设方面的能力，还有待商榷。无疑，汪国钊同志在吴西市担任市长的时候，吴西市的经济发展，是比较快速。不过，在玉兰市担任市长的时候，就犯了错误嘛。幸好，中央及时阻止了这个错误，柳俊书记又来得及时，力挽狂澜，才没有造成过大的损失……”

说到这里。许宏玖望向柳俊，很亲切地点了点头。

柳俊微微一笑，表示答礼。

汪国钊在玉兰市走麦城，始终是他仕途上的一个污点，很难迈得过去，对景时候，就会有人拿出来做文章。

官场险恶，由此可见一斑。

“所以呢，由这个事情也可以看出来，汪国钊同志在处理某些经济建设问题的时候，眼光还是有所欠缺的。况且，吴西市和玉兰市的经济基础，都远在原南市之上，不是原南市能够相比的。汪国钊同志在经济发达的城市主持建设工作，取得一定的成绩，可以理解。但是他是不是就能把原南市的经济建设抓上去，还是个未知数。经济发达地区和落后地区的发展模式，很不一样啊。譬如沿海某些城市某些省份的经济发展模式，就一定能在我们A省行得通嘛……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市委书记主要是抓队伍建设，经济发展主要是由市长和市政府主导的，这个关系不能搞错了。不然就是本末倒置。汪国钊同志从来没有担任过地级市的市委书记。经验方面，是不是有所欠缺呢？这个可不大好说。反观麦贤斌同志，在担任省委机关工委书记的时候，表现出很强的党性和组织纪律性，可见这个同志在干部队伍的建设和管理上，经验是很丰富的。在此之前，麦贤斌同志担任过大湖地区地位书记，党务工作正是他的本职工作。大湖地区的经济发展模式，与原南市的经济发展模式，就比较一致，干部队伍构成也有相似之处。因此，我认为由麦贤斌同志出任原南市委书记，是非常合适的安排。汪国钊同志，还是继续留在省政府那边比较好。”

许宏玖不愧是省纪委书记，说话逻辑清楚，条理分明，很有说服力。

邰惟清脸上，浮现出笑容，微微颔首。

“嗯，我也赞同宏玖书记的意见。汪国钊同志，既然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很得力，就没有必要随便异动了。我个人的意见，是由麦贤斌去原南市，汪国钊担任省政府秘书长比较合适。”

向晗不徐不疾地表明了自己的意见。

虽说是书记办公会议，但人事调整议题，向晗身为组织部长，自然应该发出自己的声音，也不算僭越。

这一回轮到刘飞鹏皱眉了，不得不放下省长大人的架子，缓缓说道：“大家谈到汪国钊在玉兰市的错误，这一点，没人否认。不过我们也要一分为二来看待这个问题。当时是赶上了宏观调控的大潮流嘛，但引进外资，发展经济，出发点和思路都是不错的。全国各地，因为宏观调控受处理的干部，不在少数。严格来说，这些干部都是敢想敢干，有冲劲的年轻干部。对于这样的干部，我们要本着教育和爱护的心理去对待。对于他们的错误，当然要进行严厉批评和耐心教育，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不然的话，会挫伤一大批干部的积极性。这个对于发展我省的经济，很是不利啊。”

许宏玖微笑说道：“省长，也没人说要一棍子打死嘛。向晗同志不是建议汪国钊出任省政府秘书长吗？这也是提拔重用，不一定要做原南市委书记，才是重用吧？”

刘飞鹏顿时被憋得不轻。但许宏玖这话。又确实很有道理，一时之间，倒是难以反驳。

邰惟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望向柳俊，微笑着说道：“柳俊同志，你有什么看法，也谈谈嘛。”

应该说，邰书记此时心情是很愉悦的。

刘飞鹏不是被驳得哑口无言了吗？

看来大局已定！

至于柳俊同志，邰书记就想不出他支持刘飞鹏的理由。汪国钊原本就是柳俊的政敌，前番中央巡视组过来的时候，还指使小舅子迟固，给柳书记使绊子。只是柳俊最后却忍而不发，没有追究到底，让邰惟清略略有些意外。

柳俊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啦？“温良谦恭让”了！

而且从高层的博弈情形来看，目前也是严柳系与那边“火拼”得厉害，高系和其他大派系，似乎都在观战，并没有随意参与的意思。

这个时候，柳俊巴不得给刘飞鹏与汪国钊那一伙也使使绊子，好好还击一下，叫他们都清楚，柳俊同志不是那么好惹的。

这才是柳书记一贯的作风嘛！

故此邰书记的语气很是轻松，神态十分的好整以暇。这也是事先邰惟清并未与柳俊沟通的主要原因。在他看来，目前省里的博弈，柳书记是自动出局了。

不过，邰惟清同志也有一点没有考虑详细，不管怎么样，柳俊手里握有三个常委会的“名额”，是省委举足轻重的力量之一，他倒向哪一边，另一边就毫无胜算！

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柳俊力挺汪国钊

柳俊听邰惟清动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说道：“邰书记，各位同志，我个人认为，原南市的经济发展，有很多积弊，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干部思想解放不够。无论是张宝生同志还是梁文峰同志，均是原南市土生土长的干部，在处理矛盾方面，当然经验是很丰富的。但是思想观念，就不够开放了。这是个大问题。所以，要引导原南市走出来，走出经济落后的圈子，这个掌舵人的思想观念，很重要。在这一点方面，汪国钊同志和麦贤斌同志，各有优劣。汪国钊同志的长处在于思维缜密，经济建设经验丰富。麦贤斌同志的长处，则在于原则性强，组织纪律性强。能够坚决执行省委省政府的指示。如果，我们仅仅只是要维持原南市的现状，求稳，那么，麦贤斌同志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如果我们想要看到原南市迅速发展，在最短的时间内摆脱贫困落后的面貌，那我认为，还是由汪国钊同志出任原南市委书记比较合适。”

柳俊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颇感惊诧。

刘飞鹏更是万没想到柳俊竟然会表态支持汪国钊。在刘飞鹏想来，玉兰市公安局既然逮住了迟固，据说还是由何延安的儿子甘可慧亲自带的队，那么柳俊确定无疑是知道了汪国钊在背后指使迟固干的破事。所以，当迟固被释放的时候，刘飞鹏既松了口气，也有些吃惊。他可不相信柳俊是个老好人，放了迟固是为了向汪国钊示好。

这个事情，曾经令得刘飞鹏与汪国钊均很伤脑筋，猜不透柳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最后只能归结于高层插手。或许柳俊认为，此事的最终处置权在高层，押着迟固这样的小角色，毫无意义，有失柳俊堂堂省委副书记的身份。

饶是如此，可也不代表着柳俊不恼火刘飞鹏与汪国钊，只是时机不成熟，暂时容忍而已。一旦机会合适。柳俊肯定要报这个“一箭之仇”。

现今这个机会，或许也不叫机会吧，只是送上门的一碟开胃小菜，柳俊丝毫也不必费力，只需要轻轻一句“我赞同宏玖书记的意见”，便可了事。三比二，彻底将刘飞鹏的计划掐住。纵算刘飞鹏坚持上常委会，邰惟清加上柳俊，两派常委也是占据了绝对优势，刘飞鹏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

谁知道柳俊竟然会支持汪国钊。

着实令人不解。

邰惟清更是莫名其妙，怔愣了一下，才有些不大相信似的问道：“柳俊同志的意见，是支持汪国钊同志去原南市工作？”

柳俊点点头，说道：“对，邰书记。我支持汪国钊同志担任原南市委书记！”

“那，省政府秘书长人选怎么安排？”

向晗脱口而出问道。她也是深感震惊，没想到柳俊会在这个时候出这种“幺蛾子”！

柳俊微笑道：“呵呵，这个，还要请向晗同志和组织部的同志们去物色了，我这里可没有合适的人选。”

邰惟清顿时郁闷不已。

这可真是失算了，原以为小柳憎恨刘飞鹏和汪国钊。却原来估计失误。难道，他们两人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一念及此，邰惟清悚然而惊。顿时将原南市委书记抛到了脑后。与刘飞鹏与柳俊之间可能出现的结盟比较起来，区区一个原南市委书记的位置，算得什么！

表面上看，这种可能性基本不存在。且不说柳俊与刘飞鹏汪国钊之间的积怨，便是双方所在大派系目前“剑拔弩张”的态势，也足以阻止他们结盟。但政治往往就是这么奇怪的，以前高系与严柳系，不也是很不对路，却不妨碍邰惟清和柳俊在A省这个局部暂时结盟，各取所需。

那么，如果他们之间真的结盟了，目标是什么？

邰惟清必须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不然，他将面临担任省委书记以来首次最大的危机。

而刘飞鹏的诧异，丝毫不在邰惟清之下。忽然获得柳俊支持的惊喜，犹如惊鸿一瞥，匆匆而过，随之心里涌现出一个大大的疑团——柳俊如此做派，目的何在？

柳俊在最不可能支持他的时候，开口支持了他，这个就是问题。

官场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要刘飞鹏相信，柳俊仅仅只是为了原南市的经济振兴考虑，支持汪国钊，是完全出自一片公心，那是绝不可能的。都做到了省委副书记，考虑问题焉能如此幼稚？

没有搞清楚柳俊内心真实的想法。一样会令得刘飞鹏寝食难安。

许宏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辩驳柳俊几句，最终还是将到口的话语咽了回去，脸色阴沉，一声不吭。

此事因为有柳俊的明白表态，事实上已经不必争论了。书记会上等于是三比二通过，上常委会，依旧还会是多数通过。

许宏玖反驳罗自立的言语，只是因为事情尚未定论，眼下已经定下来，说什么都不顶事了。许宏玖也不相信单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便能说服柳俊改变主意。

最大的悬念解决，接下来的问题就基本上不用讨论了。汪国钊出任原南市委书记，省政府秘书长也不一定就是吴承君。不能因为他做了一回“陪练”，那么大个桃子就能从天下掉下来，端端正正砸中他的脑袋！官场上很少有这种好事。

大家就后续的几个拟任人选，简单地表了一下态，邰惟清便宣布散会，随即头也不回出了会议室。

柳俊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微笑，好整以暇地慢慢走了出去。

几道迥异的目光，纷纷落在他的身上。

柳书记恍若未见。

……

“喂，你怎么做起滥好人来了？你是乔峰啊。把刀子插在自己肩膀上，给别人洗罪？”

在长河区那个单元房内，凌雅主任冲着柳书记直嚷嚷。凌主任这段时间痴迷金大师的武侠小说，看《天龙八部》看得如痴如醉，尤其被乔峰迷得神魂颠倒，经常在柳书记面前“乔峰长乔峰短”的，还不时拿柳书记和乔帮主做比较，先是大大的将乔帮主赞扬一番，说乔峰如何如何的有情有义，是人间奇男子，堂堂大丈夫。然后便开始“数落”柳书记。言词虽然不断的推陈出新，但核心内容不变，不外乎说柳书记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四处留情，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收一个，没完没了！跟人家乔帮主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整个一个“滥情圣”。

每每说这话的时候，凌主任饱满的红唇就要高高撅起来，一副对“花心大萝卜”无比藐视的模样。

柳书记也不在意。反正他有的是办法整服凌主任，不管她嘴里说得多厉害，柳书记的无敌神功一使将出来，凌主任最终只有喘息着哀求“饶命”的份！

不过现在凌主任看上去是真的很生气了。

柳书记如今是越来越离谱，不但做滥情圣，还开始做滥好人，简直岂有此理。

干部调整，历来无密可保。书记办公会一开完，柳俊支持汪国钊出任原南市委书记的消息，便风一般的在省委省政府两个大院传开了。多数人表示绝不相信，凌雅就是其中一员。

这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凌雅觉得跟了柳俊这么些年之后，她已经很了解柳俊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了，现在看起来，大谬不然。她如今就一点都不了解柳俊的做法。

而柳书记对凌主任的这类提问，也还是凌主任熟悉的一贯“回答”方式，躺在长沙发上，一口一口，有滋有味地抽烟，随眼瞥了一下凌主任，又将目光收了回去，根本就没打算回答。

柳俊这个态度让凌雅很“受伤”。通常只有在柳俊认为凌雅这个问题很“愚蠢”，不屑一答的时候，才会是这种神情。

“哎，跟你说话呢……”

凌主任“恼羞成怒”，大发娇嗔，跑到柳书记面前，狠狠跺脚。

柳书记又瞥了她一眼。索性侧身向里，不搭理她了。

凌雅哭笑不得，不过见了这个模样，凌主任也在自己美丽的小脑袋里高速转悠起来。难道真的是自己很笨，没有跟上柳书记的“步伐”和“高瞻远瞩”的目光？

此人每做出一个决定，有时候看上去是不可思议，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终有“真相大白”的一天，那时候，所有人又都会佩服柳书记的先见之明。

“嗯，我猜啊，你是看着汪国钊不顺眼，不耐烦他总是和刘飞鹏混在一起，一天到晚尽给刘飞鹏出馊主意是不是啊？”

凌雅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道。

柳俊翻过身来，笑道：“你以为我和你们女人一样，看到另外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就猜人家肯定是在说自己的不是？”

“你……我不跟你说了，大男子汉主义！”

凌雅气得一跺脚，扭过头去，撅起嘴唇生闷气。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想知道真实的原因吗？”

凌雅不由大喜，马上就转过身来，蹲下去，胳膊支在沙发上，支起自己光洁的下颌，望着柳俊，很期待地点了点头。

柳俊望着她，很认真地说道：“因为我听说，汪主任没事就老盯着凌副主任看个不了，我心中生气，所以就把他赶出了省政府！”

凌雅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第一千六百零七章 是刺头还是香饽饽？

零四年二月下旬，玉兰市十三届人大二次会议在玉兰大剧院隆重开幕。吐蕊的鲜花、鲜红的国旗、庄严的国歌，烘托出庄严而热烈的气氛，三百八十五名代表肩负着全市人民的重托，参加了此次会议。

会议第一天，大会由市十三届人大常委会主任柳俊主持，市长李焘作市人民政府工作报告，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作玉兰市二零零三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及二零零四年计划草案的报告，市财政局局长周荣生做玉兰市二零零三年财政预算执行情况和二零零四年财政预算草案的报告。

大会执行主席柳俊、李焘、谢媛、韩劲武、钟永明、罗载义等人在主席台上就坐。此外，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十二届人大的副主任，市政协的部分领导同志，也在主席台上就坐。

本次大会与众不同之处在于，还有十五名公民申请旁听了这次大会。

让人大会现场对普通市民开放，是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柳俊同志做出来的决定。目的是增强人民参政议政的热情，让更多的普通市民了解国家权力机关议政的过程，增加透明度。

要让群众积极参与某件事情，首先就要他们了解这件事情。

这是柳俊的原话。

市长李焘健步走上发言席。

李焘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装，显得非常成熟稳健，学者型官员气息浓厚。如此着装，也是李焘深思熟虑的结果。要说李焘不过四十岁出头，就担任了省会城市的市长，要算是很典型的少壮派了。无奈上头还杵着一个“异类”柳衙内，李市长比年轻，比精力充沛，肯定比不过，还是扬长避短的好。至少可以给外界造成一个印象，玉兰市的党政领导人之中，还是有一个比较稳健的。

李焘这个工作报告，基本上是他在全市干部大会上做的那个报告的扩展版，数据略略做了一些修改，增加了许多官样文章。这也是会议参加者不同，所必须要做的修改。

李焘说，二零零三年是极不平凡的一年，面对疫情、洪涝、持续高温等多种自然灾害的严峻挑战，市政府在省委省政府和市委领导下，团结带领全市人民，较好地完成了市十三届人大一次会议确定的目标任务，保持了经济社会发展的好势头：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发展；各项改革在广度和深度上取得重要突破；招商引资和外经外贸取得新进展；城市规划建设和管理力度进一步加大；科技教育等社会事业协调发展；就业再就业和社会保障工作取得新成绩；精神文明和民主法制建设进一步加强；疫情防治和抗洪救灾工作取得阶段性重大胜利。

李焘在报告中说：二零零四年将继续推进各项改革，加快调整所有制结构；全方位扩大对外开放，努力扩大招商引资；以增加农民收入为核心，全面发展农业和农村经济；加快工业经济战略性调整，不断壮大支柱产业；推动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提升城市核心竞争力；大力发展第三产业，不断完善城市服务功能；统筹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加强城乡规划、建设和管理；统筹发展社会事业，促进社会全面进步；抓好就业和再就业，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加强财税工作，改善金融服务；继续推进精神文明建设，作好社会稳定工作；切实加强政府自身建设；努力建设开拓创新、与时俱进的学习型政府；努力建设务实高效、勤政廉洁的效率型政府；努力建设忧民所忧、乐民所乐的服务型政府；努力建设依法行政、公正透明的法制型政府；努力建设以诚为本、取信于民的信用型政府。

除了这些花团锦簇的官样文章，对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玉兰市的人大代表们还是比较关注的。因为大家知道，眼下的市政府，不是几年前的市政府了，说话还有点“靠谱”，一些数据是真实可信的，从李焘的报告中，可以读到一些玉兰市的真实情况。

从数据上看，玉兰市的发展确实是非常快速的。这个从玉兰市市容的变化，也能看出端倪。大伙都说，自从柳书记来了之后，玉兰市才真正的变成一个有区域地位的大都市了！

会议第一天的下午开始，各代表团分组讨论李焘的《政府工作报告》。

柳俊带着几名官员，在吃完中饭之后，分别拜访了部分人大代表。

跟随在柳俊身后的官员，有两名比较显眼，一位是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兼法制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罗载义，另一位则是市教育局长易寒。

柳俊带上这两位去拜访人大代表，有给他们“拉票”的意思。

本次人代会，有两个重头戏，其一是立法平抑房价。《玉兰市土地出让及住房建设管理规定》（草案）已经出台，发到了各个代表的手中。这个草案，充分考虑了市政府028号文件颁布试行以来所遇到的各种实际情况，同时也征求了很多市民的意见，规定比较详细全面。

人代会召开之前，市委书记兼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柳俊同志便召集了各区县党委书记和人大常委会主任开会，要求他们切实掌控本本区县的代表团，保证《管理规定》顺利在人代会上审议通过。

大伙对柳书记平抑房价的决心，早已清清楚楚，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纷纷向柳书记表态，一定做好本代表团的工作，保证《管理规定》通过。

第二个重头戏，就是选举。在本次人代会上，将增选两名副市长。这两名副市长候选人，便是此时追随在柳俊身后的罗载义和易寒。

增选罗载义和易寒为副市长，是柳俊早就在筹划的事情。

罗载义一直都很得柳俊看重，正直无私，依法行政的观念很深入。以前柳俊也想要给罗载义一个合适发挥他能力的职位，却没有好的机会。毕竟那个时候，柳俊自身的实力还不够，很多时候只能“借势”，安排副厅级干部，很是吃力。如今贵为省委副书记，在玉兰市的一亩三分地里，有着绝对的权威，再将罗载义这样一员干将放在人大，就有些不合适了。

柳俊打算让罗载义分管城管局、拆迁办、环卫局等有一定行政执法权的政府职能部门，让依法行政的观念，在玉兰市的中基层执法队伍中牢固地树立起来。

至于易寒，毫无疑问，将分管教育、文化等行业。教育改革，也是柳俊立志要进行的主要改革之一。当然，在目前的大环境下，涉及到应试教育这一个环节的东西，不大好动。因为传统“学而优则仕”的观念影响，以及高考指挥棒的存在，加上越来越严峻的就业形势，全力应对高考这个环节，是不好改革的。就算柳俊是好意，推行素质教育，但违反了国情，就得不到老百姓的拥护。故此，柳俊定下来的教育改革，首要目标就是李焘在政府工作报告里说的——平等！

先解决了这个问题，然后再说其他的。

至于一些学校内部改革的措施，倒是不妨先动起来，只要更加有利于教育，有利于学生多学知识，就是好的，应该坚持去做。

老实说，对于柳俊此番推出的两名副市长候选人，李焘和谢媛等人，均不见得高兴。原因无他，无论罗载义还是易寒，那可都是有名的“犟头”，和樊志伟一样，是认死理的家伙。将这样的人一家伙给市政府班子里塞进去两个，李焘逐步掌控市政府，架空钟永明的计划，毫无疑问要受到很大的阻碍。从某种意义上说，有了这样两个“犟头”在市政府杵着，就算李焘成功排挤了钟永明，也还是无法真正掌控市政府。你李焘同志一心为公，也就罢了，罗副市长和易副市长均会好好配合你的工作，一旦你露出了为私人谋福利的嘴脸，只怕这两位会公然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叫嚷”起来。

想想看，单是一个樊志伟，就让李市长和谢书记头痛了多少次？

再加上罗载义与易寒进来搅合，李市长这日子，不是一般的难熬。

柳俊也真是怪了，别的上位者用人，大都是提拔重用一些听话的，能干的部属，以便巩固自己的权位。谁不明白“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到了柳俊这里，提拔重用的都是些犟得不得了的家伙，平日里大伙说的刺头，在柳俊眼里，全成了香饽饽。

因为这个事情，李焘很郁闷，得便的时候，与谢媛说了说。

谢媛便冷“哼”了一声，不屑地道：“什么刺头？这都是柳俊惯坏的。这些人在别人面前是刺头，在柳俊面前，还不就是叭儿狗？还是喂熟了的那种，柳俊叫他咬谁就要谁！市长，你要当心，这个可难受哦！”

李焘一想也是，脸色益发不好看起来。

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理想的效果

自然，李焘找谢媛说这些事情的本意。并不是想向她发牢骚。虽然谢媛是报人出身，本身文化程度也很高，算得是一个知识女性，因此揣测她与邰惟清的那种关系，以及日常工作中略带些跋扈的表现，令得李焘心里不是很待见她。

堂堂市长向谢媛“诉苦”，说起来就是笑话了。

李焘的意思，是希望谢媛向邰惟清反映一下，让邰惟清阻止这个事情。

副厅级干部的使用，是需要省里点头的，柳俊不能自专。就算罗载义本身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但由“二线”的人大副主任转任“一线”的政府副市长，也不能不经过省委讨论。

李焘拦不住，不代表着邰惟清也拦不住。

谢媛尽管也不是很瞧得起李焘，不过既然大家都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谢媛觉得，李焘这个难题，还是应该尽可能给他解决才行。毕竟市政府班子里出现两个这样的犟头，对谢媛也没什么好处。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好些干部，可都分布在罗载义和易寒今后即将分管的部门之内。那些干部的德行，谢媛多少心里有点数。迟早要犯在罗载义与易寒手里的，到时候他们向谢媛求援，谢媛说话却不灵光，威信方面就要大打折扣了。

只是谢媛给邰惟清吹的“枕头风”，似乎没起什么作用。

倒也不是邰惟清不再“宠爱”谢媛了，而是邰书记本身也遇到了难题。柳俊出人意料的支持汪国钊，让邰惟清百思不得其解。此事已经影响到了邰惟清在A省权力架构的根本。假使刘飞鹏与柳俊真的暂时结成了同盟，时间一长，邰惟清势必要控制不住A省的局面。一个控制不住局面的省委书记，肯定是要被拿下的。如果刘飞鹏与柳俊只是一般意义上的副手，邰惟清或许还可以通过向老高家求援，让高层代他“清理门户”，问题在于，无论刘飞鹏还是柳俊，均是那种强势以极，大有来头的人物，便是老高家，又怎能轻易撼动得了？

老高家支持邰惟清，是希望他能够将A省收归“麾下”，如今却要时时刻刻为他出面撑腰，全倒过来了，只怕老高家也会很不乐意。

邰惟清经过仔细的了解，似乎是没有发现刘飞鹏与柳俊“结盟”的迹象，略略放下心来。不过也不敢大意。因为他始终猜不透柳俊支持汪国钊出任原南市委书记的原因。这个问题一日不搞清楚，便一日不得安生。

为此，对于柳俊提出来的，更换两个副市长。邰惟清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两个非常委副市长，就算是省会城市的副市长，在邰惟清眼中，也不算什么正经菜式，既然柳俊想要，就给他好了。为了这么点事，再次激怒柳俊，让他真的和刘飞鹏合作，可是得不偿失。

这个结果，早在柳俊的意料之中。

他出人意外的支持汪国钊，收到了预期的效果。那就是邰惟清与刘飞鹏都重新对他重视起来，原以为柳衙内自动放弃了省里的竞争的猜测，是何等可笑。不管高层博弈多激烈，柳俊也绝不是一个主动退出“战斗”的人。在A省，尤其是在玉兰市，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邰惟清和刘飞鹏在摸不清头脑的情形下，一般都会选择“与人为善”，生怕得罪了柳俊，将他推向了另一方的阵营。

当然了，看上去好像柳俊左右逢源。占尽了便宜。其实柳俊也有柳俊的难处，他再被邰惟清和刘飞鹏重视，这个主导权并没有改变，依旧在省委书记和省长手头。邰刘二人向他示好，无非是为了笼络而已，主次位置还是一样的。柳俊要主动去干涉其他方面的事情，邰惟清也好，刘飞鹏也好，均不会予取予求的。

好在柳俊现在也并没有“扩张版图”的意思，只要牢牢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够了。

现在，还不到四处扩张的时候。

省里三大派系，又达成了一种有趣的平衡，大家都小心翼翼，避免引发比较大的矛盾。

此番副市长补选，实行的是等额选举。说起来，这也有点不合规矩，一般的副市长选举，都会采取差额选举的模式，哪怕就是陪练，也要拉两个出来，做做样子。不过柳俊否决了，毕竟不是正规的换届选举，就是增补两个副市长罢了，没必要进行差额选举。

柳书记既如此说，自也无人反对。

如此这般，罗载义与易寒，当选副市长，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但是柳书记还是按照“潜规则”，带着两名市长候选人。去拜访了部分人大代表。除了“拉票”，还要顺带了解一下，看代表们有没有好的建议或者意见要提出来。

代表们统一住在市委第一招待所，对外叫“阳川宾馆”，双人房。其中一间双人房，因为柳俊和罗载义易寒等领导的到来，而显得特别热闹。附近几间房子里的代表们纷纷赶了过来，在房间里或坐或站，争着和柳书记说话。

柳俊无论是在市长任上还是在书记任上，下去走走看看是他的必备功课，许多代表都和他很亲近，并不畏惧这位在干部队伍中以强势著称的市委一号。

“柳书记，你中午也不休息啊？”

一位农村代表大声问道。

柳俊微笑说道：“应国支书不也没休息吗？”

这位农村代表，正是玉东县的一位村支书，名叫杜应国，四十来岁。听柳俊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不由又是惊讶又是感动，连声说道：“柳书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柳俊笑道：“当然了，你是去年全市的十佳村支书，我们还一起吃过饭，谈过话，怎能不记得？”

“哎呀。柳书记你的记性可真好，我那个荣誉证书和奖状，还是你亲手发的呢，可荣耀了……”

杜应国感叹不已。

柳俊在椅子里坐下来，笑着问道：“应国支书，你对李市长上午做的政府工作报告，有什么看法啊？”

杜应国忙即说道：“很好啊，柳书记。李市长说今年要加大对农村的投入，重点抓农村的发展，我们都很高兴啊。市里面是越来越关心我们农民了。”

“呵呵，应国支书。农业是国之根本，重视农村工作，关心农民生活，是我们理所当然要做的事情。如果今年的税收任务能够如期完成，市里面计划从明年开始，就要在全市范围内免除农业税了。这也是中央的要求。”

柳俊微笑着说道。

“免除农业税？那太好了太好了……柳书记，这个真的能行得通？”

杜应国先是一迭声的叫好，顿了一顿，才有些不大肯定地低声问道。千百年来，种地交税交公粮，已经成为一个传统模式，也难怪杜应国有此一问了。目前整个A省，也只有潜州市全部免除了农业税，也是柳俊在潜州主政时推行的。

柳俊微笑道：“当然行得通。只要我们的经济发展上去，政府有了这个财力，就能做好这个事。我们以前为了发展工业，已经让农业承担了太多的义务，现在到了该回报农业的时候了！放心，应国支书，我估计问题不大！”

杜应国对柳俊非常信任，听他说的笃定，马上便相信了，咧着嘴只是个笑。

“柳书记，李市长在政府工作报告里说，今年所有城区的中小学均要实行一费制，不管是本地户口还是外地户口，只要父母一方在玉兰市工作，孩子们便能平等入学，不再缴纳扩容费，这个也能做到吗？”

另外一位中年代表出声问道，脸上露出期盼的神情。

“只要是李市长在政府工作报告里承诺了的，就一定能做到。我身边这位，就是市教育局长易寒同志，准备在这次人代会上增补为主管教育工作的副市长。这个教育改革，就是他在主导的，要是到时候没有落实好政策，你就去骂他！”

柳俊笑了笑。指着易寒说道。

一番话说得代表们都笑了起来。

“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啊，就是选举的时候，易寒同志要能得到大家的支持，选上了副市长，才能负责这个工作，不然就找不上他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柳俊笑呵呵的说道。

代表们又是一阵大笑。

“当然当然，我们一定投易市长的票，让他当选！”

那个代表大声说道，其他代表便随声附和。

杜应国说道：“柳书记，我虽然没有和易市长打过交道，但是你亲口推荐的干部，那就一定是靠得住的，我们信得过你，也信得过易市长！”

……

四天之后，玉兰市十三届人大二次会议胜利闭幕。

大会一致通过《玉兰市土地出让及住房建设管理规定》，代表着玉兰市平抑房价正式进入法制时代。

根据玉兰市委的推荐，代表们投票选举，罗载义同志和易寒同志当选为玉兰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罗载义同时辞去玉兰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和法制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职务。

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中组部干部考察组

“柳俊，听说你要调走了？”

在玉兰市花城区一个小公园内。沈娆挽着柳俊的胳膊，问道。一边说话一边用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头。沈娆自来有这个习惯，不知道是不是“多动症”，总之见到路边的小东西，譬如小石头，易拉罐之类，就忍不住抬腿踢一下，以至于她的皮鞋头部总是一塌糊涂。

买鞋子，成为沈老师日常开支中的一项重要支出。

柳俊笑着摇摇头。

初春时节，天气寒冷。照柳书记的意思，还是找个温暖的所在，一起坐下来看看书，或者聊聊天。别看沈老师是个“多动症”，看书的时候，还是能够静得下来。沈老师要求不高，隔一段时间，柳俊能够陪她一次，三两个小时，呆在一起也就满足了。

反正沈娆以前没正经谈过恋爱，没有什么对比。再说这不是摊上了个大官男朋友吗？也得体谅一下，柳书记确实不能像小年轻一样。整日价无所事事，以陪伴女朋友为第一要务。

这一回，沈娆却坐不住，要求柳书记陪她逛街。

柳书记欣然应诺。

两人逛了一阵街，买了些小零碎，全搁在车上，见这附近有个小公园，就顺便走进来了。在柳书记的花园城市规划之下，这样的小公园，在玉兰市随处可见。

天气阴冷，柳书记如果在脸上架个大墨镜，确实很不合时宜，要十分的引人注目了。不过，倒也不妨碍柳书记戴一个大大的口罩。

天气冷嘛，柳书记害怕感冒。

尽管和男朋友逛街，要“易容改扮”，沈娆也忍了。有时候是有点生气，不过有时候又觉得比较有趣。想想看，都什么年代了，可不是人人都能有这种“地下党”经历的。

以柳俊现在的身份，能够陪她逛街就算是很不错了。

“你怎么知道的？听谁说了？”

见沈娆忽然问起这个话题，柳俊不由有些诧异。照说这样的事情，只会在官场流传，普通群众不会去关注这样的事情。没有那个消息来源嘛。

“咦？你都不上网的吗？不要说是我了，只怕整个玉兰市的网友，甚至包括全国的网友，都知道了……”

柳书记诧异。沈老师更诧异，扭头望了一下柳俊，看到一个大口罩，不由撇撇嘴，不屑地说道。

自从知道了柳俊的真实身份之后，沈老师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小丫头也特别关注起“政治”来，当然，沈娆的关注“政治”，只限于关注柳俊，偶尔也会关注一下未来的老公公柳晋才。不过她的消息来源，主要是来自互联网。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心理作怪，沈娆反倒很少当面去询问柳俊关于官场上的事情。

而且，她也有过经验，偶尔问到的时候，柳俊基本上都是语焉不详。沈娆要是生气撅起嘴巴，柳书记就会多说一句——反正说了你也不明白！

将沈老师气得头晕脑胀。

该死的大男子汉主义！

可恶的政客！

每每听到柳俊这句自以为是得厉害的话，沈老师都禁不住要在心里恨恨腹诽几句。

柳俊蹙了蹙眉头。这段时间忙了点，他确实是很少上网。料不到中组部干部考察小组刚刚到玉兰市没两天，关于他要调走的消息，整个网络上都传开了。

根据那边提出来的干部动议。严柳系高层并未提出明确的反对意见。中组部便启动干部考察流程，委派一位副部级干部带队，率着一个考察小组，前往玉兰市进行考察。

这个干部考察小组的副组长，正是何延安的前任秘书马子涵，前任宋都市常务副市长，现任中组部干部二局副局长，享受正厅级待遇。

原本这样的考察，应该由中组部部务委员，干部二局局长严明亲自带队，考虑到严明与柳俊的郎舅关系，临时指派了另外一位部务委员带队，也是郭继贤部长很信任的心腹干部。

郭部长给考察组的指示很明确：要严格考察，深入细致地了解被考察干部的全面情况。

涉及到现任省委副书记的干部考察，当然要严格细致了，这也是我党任命高级干部的时候，一贯坚持的原则。郭部长这个指示，令人无懈可击。

故此，考察组眼下正在进行深入考察，估计要在玉兰市待一段时间。马子涵就明白与柳俊说了，等全国人大会议召开的时候，考察组会与柳书记一块赶回首都。

马子涵本身也是全国人大代表，要去参加这个会议的。

这就是为什么干部考察组到了玉兰市，柳书记还能够好整以暇出来陪女朋友的原因。

不着急，慢慢来！

柳书记应该好好配合中组部的同志们。

只是再没有想到，考察都还没有结束，网络上关于他要调走的传言就已经满屏都是了。

“嗯，我这段比较忙，没时间上网。你给我说说。”

柳俊拉着沈娆来到公园里的一个小湖边，趴在栏杆上，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纤腰，语气很轻松地说道。

沈娆也伸出手揽住住了他的腰，两个人“勾肩搭背”趴在那里。这也是近段时间两人之间的小小进展，渐渐的开始越过“拉手”的境界，向前迈进了。

其实在柳书记而言，这个没什么。他现在已经放弃了分辨沈娆和夏晓晴的努力。这个事情，恐怕永远不会有结果的了。既然上天如此安排，夏晓晴不见了，却将沈娆送回他的身边，那就接受。如今在柳书记心中，沈娆就是前世那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枕边人，两人之间，坦诚相对也不知有过多少回，拉手，亲嘴，或者进一步干点其他事情，柳俊都觉得理所当然。他现在是关照沈娆的感受，遵循着这个“恋爱”的正常进程。

尽可能不要让沈娆留下什么遗憾。虽然柳俊也知道这个不可能，世界已经变了，很多事情永远的不同了，总归还是要尽力！

“网友们说。因为你在玉兰市做出了成绩，中央很看重你的能力，要调你回N省去，让你为建设家乡出力。你是不是真的要调回去？”

沈娆说着，有点患得患失，也有点不爽。

这事整的，自己为了他，从首都追到了玉兰，结果刚稳定下来，他竟然又要跑回N省去了，不是故意跟沈老师捣蛋吗？

柳俊笑了笑。说道：“中央确实是有这个意思。怎么，我回大宁去，你不高兴啊？”

沈娆怒道：“你回大宁了，我怎么办？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玉兰吗？”

说着，沈老师放开了揽着柳俊的手，又奋力一挣，将柳俊揽在她腰间的手也甩开了，翻过身来，背靠在栏杆上，撅起嘴巴生闷气。

沈娆其实也知道，如果柳俊真调回N省，肯定会把她的工作也迁回去，还能与父母团聚，是个好事。小小中学老师跨省调动，在别人看来，是千难万难，在柳俊这种高官眼里，压根就不算是个问题，随口一句话就能解决。只是沈娆就是有些不乐意，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或许还是女孩子的自尊心在作怪吧。

沈娆独立性还是蛮强的，与柳俊恋爱，那叫没办法，谁叫自己心里，就是喜欢他呢？明知道他有妻有子，却无论如何放不下，这个就是“冤孽”！但沈娆还是力图保持自己的独立，不想事事处处依附这个男人，尽管他是个高官，要让自己锦衣玉食很容易。

见沈娆好像真的生气了，柳俊心里涌起一股怜惜之情，站起身子，将她拥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柔软乌亮的头发，笑着说道：“没事，走不了，我会留下来。”

沈娆顿时高兴起来，伸出双手圈住他强壮的腰身。仰头问道：“真的吗？”

“真的，我现在也不想走。”

柳俊很认真地答道。

“那太好了。网上很多人都说，舍不得你走。尤其是玉兰市的网友，更是群情激奋，说玉兰市好不容易来了个肯为老百姓办事的书记，呆不了两年，马上就要调走。中央是不是不待见玉兰市，看不得玉兰市好一点？还有些激进的网友说要发起一次群众运动，大家一起向省委向中央上书，把你留下来！”

沈娆唧唧嘎嘎地说道，声音清脆，兴奋中带着一点骄傲和自豪的意味。

自己喜爱的男人，被全体市民如此爱戴，沈老师也倍感荣幸。

柳俊略略吓了一跳，双眉微蹙，说道：“这不是胡闹吗？组织上使用干部，是有通盘计划的。这要真弄出来了，效果就适得其反了。还以为是我属意的，打算在玉兰市做土皇帝，拥兵自重！”

沈娆吓了一跳，有些着急起来，担心地说道：“真的呀？那么严重？那怎么办啊？万一他们真的搞了这个联名上书，那岂不是帮倒忙了？”

见沈娆着急，柳俊便笑了起来，伸手摸摸她红彤彤的脸颊，笑着说道：“也没事。我有办法的。总之我现在不会走，玉兰市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做好呢，这时候走，就是半途而废了。”

沈娆便即放心，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现在也是越来越喜欢这座城市了，很美啊……”

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国士无双

零四年三月上旬。A省代表团前程赴京，参加全国人大二次会议。柳俊是代表团的一员。

此番全国人大会议，最引人关注的，大约就是政府工作报告了。而政府工作报告之中，最受人关注的是“支柱产业”的确定。当然，普通代表不会关心这个。真正关心这个事情的，是代表团中的领导干部，严格来说，主要是代表团的正副团长们。

譬如A省代表团的团长就是邰惟清，副团长则是刘飞鹏，柳俊等人。

柳俊不但关心，而且亲自参与了全程博弈。

现在柳书记的心情比较平静。

因为他知道，博弈已经暂时告一段落，柳晋才成功顶住了压力，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房地产将不会列入“支柱产业”的名单。

这就预示着，在此番关系到国家经济大局乃至前途的博弈之中，柳家父子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之所以是阶段性胜利，因为柳俊很清醒地认识到，争取将房地产列入国家经济的“支柱产业”，只是某些省市领导人的一个诉求。能够由中央政府确定下来。当然是最好，操作起来的时候，就是师出有名，不用担心冒政治风险。一旦引发恶果，首先受冲击的，也是制定这个政策的中央政府和柳晋才。现在虽然未能如愿，却并不代表着，他们就会自动放弃土地出让金这块大肥肉。

很多省市，还是会自行其是，用各种方式，促使房地产飙涨，同时带动地价飙涨，也带动其他各个行业的大步增长，以此实现GDP的大幅增长，获取政治资本。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能够成功阻止“支柱产业”出台，与柳俊而言，已经竭尽全力了。至少他和其他志同道合的同志，在平抑房价方面，也有了底气。

各地经济发展模式不一样，你们可以用你们的“卖地”模式，我们也可以用我们的“引资”模式，大家都是有道理，谈不上谁对谁错了。如此一来，加诸于他乃至加诸于玉兰市潜州市的压力，就要小得多。柳俊不再是“以一地之力，对抗天下大势”！有了这个前提。柳俊和其他同志，就有可能开创出一片新天地，以遏制今后数年可能出现的房地产飙涨局势。

很多时候，激进还是缓进，区别是根本性质的。

赴京的第一天，柳俊便接到了崔福诚的电话，约他和邱晴川，还有刘光兴等人，一起聚一聚。

如今柳俊，邱晴川，刘光兴和柴绍基等人，都是外官，崔福诚反倒成了地主，好朋友进京，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柳俊笑着应承了。

崔福诚这个预约，其实在柳俊未曾赴京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不然，柳书记一到首都，紧着约他的人，不知有多少，可轮不到崔福诚。

崔福诚请客。并没有到很大的酒店。他请的这几个人，谁不是见多识广的大人物，尘世的奢华，于他们来说，见怪不怪了。既然是朋友聚会，一起谈心，那就要尽可能找清静的环境，吵吵闹闹的，反倒不大好。此番召开全国人大会，几乎各个省市的党政首脑们，全都到了京城，开会的这几天时间里，正是首都各个大酒店，俱乐部人满为患的时候。

到了封疆大吏这个层级的官员，谁不是在首都有许多关系人脉，正好借着这十天会议的空闲时间，好好梳理一下，联络联络感情。

官场，不就是靠着一张张的关系网建立起来的吗？

崔福诚此番请客，地点在一个小型的私人会所。看上去，只是一栋不怎么起眼的四层小洋楼，带一个不大的园子。自然，以这栋楼所处的位置来看，总价当在五百万以上了。在柳俊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里，过得几年，这样的房子，价格至少在五千万以上。

如今房地产未能列入“支柱产业”，或许这个房子在未来的增值空间。不会那么大，但过得几年，三两千万肯定是值的。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时候，两台奥迪车出现在了会所门前。

说起来，这两台奥迪车都是私家车，所以两位副部级大员亲自充当司机，也就不足为怪了。

“你好你好，柳书记……呵呵，邱市长，你好……光兴，绍基都来了……”

崔福诚笑呵呵地上前，与司机柳俊同志和邱晴川同志，还有乘客刘光兴同志与柴绍基同志一一握手寒暄，他身边站着一位身材丰腴，性感美丽的花信少妇，正是陈洁。与崔福诚一起站在门口迎客。

“陈总，生意越做越大了。”

柳俊微笑着与陈洁握手。

这个私人会所，柳俊来过两回，老板就是陈洁。崔福诚调任发改委不久，陈洁将天香茶楼盘给了别人，只身赴京，没用多长时间。便搞起了这个小小的私人会所。在高档豪华俱乐部林立的京师重地，这样的小会所当然毫不起眼，但对于陈洁来说，就是了不得的排场了。

据柳俊所知，这个会所的客人，多半是崔福诚引过来的，但所有开设的费用，包括买下这栋小洋楼的钱，均是陈洁掏的，没有让崔福诚掏一个子儿。这女子也要算是好本事。

陈洁嫣然一笑，说道：“柳书记笑话了。小场面，哪敢在柳书记面前提起。”

柳书记有钱，是大阔佬，在体制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家里杵着一位大牌设计师，每年挣上千万，还得是客人求着，这样好本事，真叫陈洁羡慕不已。

这犹罢了，大家都知道，柳书记是中纪委严书记的女婿，听见过严菲的人说，柳书记这位夫人，已经不能用漂亮和美丽来形容，简直就是仙女下凡，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一些登门拜访的干部，见到严菲，竟然比见到柳书记还要紧张。

如此极品女子，也要柳俊这样的牛人才能娶回家吧！

大家在门口寒暄一阵，崔福诚引领客人，进了一个精致的包厢，桌子上早已经摆好了十来个菜肴，也不是多么的名贵，却精致异常，色香味俱全，连邱晴川这样一贯不在意口腹之欲的人，也被引得食指大动。至于柳书记，更是胃口大开。

陈洁的会所，小是小点，一直有过人之处。

这才不会给崔福诚丢面子。

陈洁很懂事，引领客人入座之后，亲自敬了一杯酒，便笑着说道：“诸位大老爷们的话题，我们女人听不懂，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几位慢用，有什么吩咐，按键就好。小妹马上会过来！”

客人均是微笑点头。

“柳书记，我先敬你一杯，不容易！”

崔福诚举着酒杯，朝柳俊说道。

这个话里的意思，在座的诸人均能听得明白。柳俊毅然向房价开战的时候，包括柴绍基这样最铁杆的下属，均认为结局堪忧。在很多人眼里，柳俊在进行一次类似自杀性的冲锋。不但不能抵挡住全国大势，还很有可能断送自己的政治前程。

现在，大家也从各种渠道探听到了政府工作报告的部分内容，不免暗暗舒了口气。

柳俊也不客气，举起酒杯，与崔福诚一碰，一饮而尽。

“邱市长，我再敬你一杯。有胆有识，了不起！”

崔福诚又向邱晴川举起了酒杯。

这个话，却也不是刻意奉承邱晴川。作为朋友，或者说，作为柳俊的政治盟友，邱晴川在江口市那样复杂的环境下，在局势明显不利的时候，毅然否决黎书记的相关提议，成功顶住了“支柱产业”者的进攻，充分表现出一个负责任的政治家的胆魄，确然也是非常了不起的。

邱晴川微笑着举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柳书记，我很佩服，真的！也就是你，能够交到这样的朋友。”

崔福诚感叹地说道。

如今在这间房子坐着的五个人，以前是没有太多联系的，现在却成了好友，这中间的纽带，就是柳俊。而且，崔福诚也不妄自菲薄，他认为包括自己在内，屋子里五位高官，都是那种有远大政治抱负的人，与官僚有着本质意义上的区别。忧国忧民不敢说，起码心中均挂着老百姓。

换一个人，处在邱晴川那样不利的环境，就算与柳俊的私交再好，也未必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陪着柳俊一起“跳火坑”。从这一点，也能折射出柳俊的不同凡响。

柳俊微笑道：“邱市长历来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胸怀广博，国士无双！”

邱晴川望了柳俊一眼，笑着摇摇头。

也不知道柳俊这是真心诚意在夸奖他，还是又在调侃。不过就事实来说，正是因为邱晴川率先在江口市顶住了进攻，对柳俊起到了极大的声援作用。毕竟江口市在国内地位过于突出，说是引领国内经济建设的潮流也不为过。邱晴川在江口市竖起大旗，其作用远不是玉兰市可比的。也正因为这样，才促使严柳系高层统一了意见，全力“应战”！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国士无双”这个考语，邱晴川确实是当得起的！

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国之幸事！

当下几个人轮番劝酒。大伙不约而同冲着邱晴川去了。

说起来，这里几个人，刘光兴等人与邱晴川的关系，稍微疏远了些，正好借机好好拉近一下。邱晴川是正宗红三代，家世好，能力更强，眼下风头甚劲，不但得到本派系的看重，很多其他派系的大佬，也比较欣赏他，与柳俊一样，属于前程无量的少壮派中坚力量。和他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再说了，大伙是柳俊的知交，知道他酒量欠佳，也不使劲灌他。毕竟此番是来开会的，真灌醉了，明天在会场上打瞌睡，可就不好了。

自家老爷子在台上作报告，柳书记在台下打呼噜。怎么都说不过去。

好在邱晴川别看外表斯文，酒量着实不窄，面对崔福诚刘光兴和柴绍基的“车轮战”，凛然不惧，酒到杯干，颇有豪气。

刘光兴笑道：“邱市长，看不出来，你真是海量啊。”

“呵呵，别的不行，喝两杯酒还可以。别看有的人，长得五大三粗，半瓶茅台就撂倒了！”

邱市长微微一笑，斜眼乜了柳书记一下，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

大伙都是哈哈大笑。

也就邱晴川与柳俊的关系，可以这么说话，换一个人，还真不能“信口雌黄”。省委副书记，不是谁说调侃就能调侃的。不过由此可见，邱市长尽管酒量甚宏，眼下也有几分薄醉了。

“哎，柳书记，听说汪国钊去原南当书记了？你支持的？”

崔福诚喝了几杯酒，话语也渐渐多了起来，笑着问柳俊。

这个事情，不但整个A省官场传遍了，崔福诚远在京师，也听说过。毕竟他此前在A省工作了二三十年。他的根基是在A省，省里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件”，焉能不知？

才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崔福诚倒不是那么惊诧，只是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是啊，汪国钊搞地方工作，是个人才，老是窝在省政府，有点屈才了，也可惜。原南市需要这么一个人去好好振兴一番。”

柳俊淡然答道。

不管怎么说，柳书记总是一心为公的。

崔福诚微笑道：“我同意柳书记的观点。此人是个人物，不但搞经济有一套，搞政治也有一套。原南市的很多在建项目，听说都有省里的人插手，汪国钊这一过去，是该好好整顿一下。”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

崔福诚哈哈一笑，说道：“柳书记，现在你的声名是越来越响亮了，部委很多领导都在夸你好气度，很注意团结班子里的同志。向李焘，谢媛这些同志，都团结得很好，大家齐心协力干工作，玉兰市的发展越来越好，越来越快了。”

崔福诚这叫话里有话。

看来崔福诚还真是知道某些内幕的。这也难怪，崔福诚在玉兰市做了五年市长，在A省做了五年副省长，也可以说故旧遍布全省，谢媛近来风头甚劲，崔福诚知道一些内幕，也很正常。也就他看出了柳俊力挺汪国钊出任原南市委书记的本意。

有些人，不一定要自己亲自出手去对付的，能够借刀杀人的时候，为什么不省点力气呢？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只要有机会，柳书记当然是情愿做渔翁，总是亲自下场做鹤蚌，味道差了些。

崔福诚能够看到其中的关窍，也是成了精的。

柴绍基说道：“照我观察，李焘虽然傲气了点，还是真心想要干点事。这样的人，多支持他一下是可以的。那个谢媛，人品不行，女人见识很厉害，就喜欢耍小心眼。”

柴绍基原本也不会说得这么直白，只是在座的，均是信得过的朋友，可以说是站在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说话也就不怎么避讳。

“她呀，如今攀上高枝了！”

刘光兴冷笑一声，说道。显见得刘省长对谢媛也很不满意。

柳俊笑着摆摆手，说道：“没事，女同志嘛，有时眼光不够长远，也是有的，可以原谅。今天咱们不说她。老朋友难得凑到一块，好好喝个酒，乐呵一下。”

既然柳书记如此说了，大家自然不再谈及谢媛，把酒言欢。

这样的朋友聚会，一般都比较斯文，不会真的把人灌醉。有了几分酒意之后，大家都很自觉，放下了杯子，换了茶水，不时夹一筷子蔬菜，聊些趣闻轶事。

酒宴之后，崔福诚笑着邀请大家一起按摩放松一下，说道：“这里的按摩都很正规，按摩师手艺也好，大家可以试一试。”

刘光兴笑道：“崔主任都这么说。肯定是好的了，我们试试。”

一试之下，崔福诚果然没有“大言”，大伙很是享受了一番。

按摩完毕，换衣服的时候，柳俊很随意地对邱晴川说道：“邹老那里，你是不是抽空去拜访一下？江口市的领导班子，也该动一动了。”

所谓邹老，正是邱晴川所在派系的元老级人物，曾经长期在D省担任主要领导职务，眼下在最高层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邹老也是最看重邱晴川的元老。甚至在公众场合都不乏对邱晴川的赞誉之词。说起来，邹老要算是邱晴川手里的一张“王牌”。前段时间，纵算是在邱晴川最艰难的时候，也不曾主动向邹老求援。这样的“王牌”，要在最关键的时刻使出来，发挥最大的效应。

黎书记在江口市担任书记，差不多也有三四年了，此时动一动，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不管怎么说，黎书记的年龄，也到了副省部级干部任职的关口。

邱晴川微笑说道：“时间充足，肯定要去看望一下老爷子的。”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既然成功顶住了对方的进攻，下一步，就该展开反击，邱晴川做了许多时候市长，也该转正了。此时转正，对于邱晴川今后更进一步，大有裨益。

……

庄严神圣的人民大会堂，华灯璀璨，花团锦簇。

各代表团的代表们笑容满面，昂首阔步走进会场，一些少数民族代表，穿着艳丽的民族服装，成为近三千名代表中亮丽的风景线。

无数记者扛着“大炮筒”，手持话筒，纷纷寻找各自的采访目标。

人大代表中类似柳俊这样的青年高官，正是记者们采访的主要目标，不时有记者凑过来，要求采访柳书记，哪怕只回答一个问题也是好的。

柳俊雅不愿在这样敏感的时候与记者“纠缠”，只是微笑着以一句“马上要开会，会后再回答记者的提问”就轻轻推开了，始终笑容满面。

与他们同时进场的是中南某省代表团，也有很多记者不住“纠缠”其中一位年轻的代表。仔细看去，可不正是该省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高长宏吗？

看来大家的“遭遇”都是一样的。

全国范围内。未满四十岁的实权副省部级高官，屈指可数。

柳俊出任A省省委副书记、玉兰市委书记之后不久，高长宏从国家部委外放，担任中南某省常务副省长。这个省，与严柳系的大本营N省隔江相望，也算是高系传统势力渗透比较深的省份。高长宏出任该省常务副省长，还是有在后花园里培养的意思。

论对接替人保护的严密，严柳系可是远远不如高系。

高长宏和柳俊一样，微笑着推脱了记者的提问，快步走进门厅。

“你好，高省长！”

柳俊略略驻足，等候了一下，主动和高长宏打招呼。

“呵呵，柳书记，你好！”

高长宏一副意外邂逅的惊喜样子，笑着与柳俊握手寒暄。

“柳书记，玉兰市《土地出让和住房建设管理规定》我拜读了，感触很深。其中对于廉租房建设的保障性措施，对于经济适用房的价格控制以及发售控制，很值得借鉴。或许，这是抑制房价过快增长的一个良方。这样的模式，如果事实证明是有效的，那就值得大力推广。柳书记胸怀全局，令人钦佩！”

高长宏感慨地说道，神情很是真诚。

柳俊微笑道：“执政为民，有些事情，不能只看眼前，要考虑得长远一些。”

高长宏点点头，严肃地说道：“正是如此。柳书记，我对玉兰市的做法，很赞成，准备在省内搞一个试点，就以玉兰市的模式作为蓝本。柳省长说得好，有些事情，我们要看长远一些！”

柳俊略略一怔，没想到高长宏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在他的印象中，高长宏一贯是惜言如金，尤其是在重大问题之上，更是不会随意发表言论。此番算是一反常态了。

高长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了握柳俊的手，便随着本省代表团进了大会堂。

忽然之间，柳俊有些感动。尽管他和高长宏所处阵营不同，甚至以前还有过一些隔阂，但在一些关系到国家民族前途的大方向上，他们的所想，其实是一致的。由此，柳俊又想到了邱晴川在江口市力排众议的支持，心里感到一股温暖之意。

虽然前路多艰，但有共同理想的新生代干部，正在成长起来。

国之幸事！

第一千六百一十二章 最大的成就感

“各位代表：本届政府履行职责已经一年。现在，我代表国务院，向大会作政府工作报告，请予审议，并请全国政协各位委员提出意见……”

大会执行主席，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宣布大会正式开幕，全体起立，高奏国歌之后，柳晋才代表国务院，做政府工作报告。

庄严的人民大会堂里，聚光灯下，柳晋才身着深色西装，开始了第一次在人民大会堂的施政演说。

本次大会，一共有两千九百多位全国人大代表参加，符合法定人数。在台下的某一个位置，柳俊同志一身深色西装，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望着主席台上正在讲话的那位老人。

随着时光流逝，父亲的形象，又逐渐与前世记忆中的形象开始重合，只是，区别也非常明显。主席台上的父亲，似乎比记忆中的父亲显得要精神矍铄一些，宣读政府工作报告的时候，中气充沛，声音洪亮。

为官多年，身居高位，柳俊已经轻易不动感情了，但是在这一刻，柳俊感觉眼睛有些湿润。

依靠自己的不懈努力，很多历史走势，都改变了。

但愿在他们父子和许多志同道合的同志的努力之下，局势能够变得越来越好，国家能够变得越来越强大，人民生活能够过得越来越幸福。

“看着群众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这就是最大的成就感！”

不知不觉间，父亲曾经给他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多年以前，柳俊放弃了优雅富足的贵族生活，放弃了年少多金的潇洒，放弃了红颜环绕的美妙，放弃了世界首富的荣耀与显赫，毅然走上这条荆棘密布的艰难道路，为的就是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为的就是追求这种至高无上的“成就感”。

“过去的一年，是我国发展进程中重要而非同寻常的一年，是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取得显著成就的一年。面对复杂多变的国际形势、突如其来的疫情和频繁发生的自然灾害，在党中央领导下，各级政府和全国各族人民一道，贯彻落实党的十六大精神，迎难而上，顽强拼搏，奋力开拓创新，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道路上迈出重要步伐……”

柳晋才在政府工作报告中，首先回顾了过去一年的工作。

过去一年，政府工作取得了巨大的成绩。

经济快速发展。国内生产总值比上年增长百分之九点一，接近十二万亿元；按现行汇率计算，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突破一千美元，跨上一个重要台阶。

国家财力明显增强。全国财政收入超过两万一千亿元，比上年增加将近三千亿元。

对外贸易大幅增长。进出口总额比上年增长百分之三十七，达到八千五百亿美元，由上年居世界第五位上升到第四位。

就业超过预期目标。城镇新增就业八百六十万人，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四百四十万人。

居民收入增加。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百分之九，农民人均纯收入实际增长百分之四点三。首次载人航天飞行获得圆满成功。

“……这些成就，标志着我国综合国力又有新的提高，进一步增强了全国人民继续前进的信心和勇气。”

总理洪亮地向全世界宣读了我国取得的巨大成就。

在随后的报告内容之中，总理着重指出，要关心群众生活，做好就业和社会保障工作；要推进体制创新，这是改革开放的重要步伐；要加强法制建设，维护社会稳定。

回顾了过去一年的工作，总理开始谈到新的一年工作安排。

“今年是我国改革和发展十分关键的一年。政府工作的基本思路和主要任务是，全面贯彻党的十六大和十六届三中全会精神，抓住重要战略机遇期，抓好发展这个第一要务，坚持科学发展观……更加注重搞好宏观调控，更加注重统筹兼顾，更加注重以人为本，更加注重改革创新……”

代表们均认真地听着总理的报告，部分代表拿着笔，不时在报告原文上划出重视的红线。

总理在谈到新年工作规划时，第一点就谈到“加强和改善宏观调控，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

“……今年经济工作的基本着眼点，是把各方面加快发展的积极性保护好、引导好、发挥好，实现经济平稳较快发展，防止经济出现大起大落。中央提出今年经济增长预期目标为百分之七左右，既考虑了保持宏观调控目标的连续性，也考虑了经济增长速度与能源、重要原材料、交通运输等实际条件的衔接，减轻对资源和环境的压力。这也有利于引导各方面把主要精力放在深化改革、调整结构、提高经济增长的质量和效益上，把更多的财力、物力用在社会发展和加强薄弱环节上。”

很多代表，尤其是各省市的主要领导干部，神情均很严峻。

比较去年经济增长百分之九点一的实际情况，中央政府将今年的经济增长预期目标定在百分之七左右，需要很大的魄力。而且将宏观调控作为今年经济工作的基本着眼点，已经明白无误地发出了信号。

结合前不久举行的电视会议主要内容，一些存在着违规情况的省市主要领导人，微微蹙起了眉头。

当然，总理也指出，宏观调控要松紧得当，不搞急刹车，不一刀切。同时在坚持扩大内需的前提下，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

“……适当控制固定资产投资规模，坚决遏制部分行业和地区盲目投资、低水平重复建设，是今年宏观调控的一项重要任务。要坚持以市场为导向，主要运用经济、法律手段，辅之以必要的行政手段，加强引导和调控……积极发展对经济增长带动作用大和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高新技术产业。加快振兴装备制造业。大力发展现代流通、旅游、中介服务等第三产业，逐步提高其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

总理的讲话中，透露出很多重要的信息。柳俊注意到坐在身边不远处的刘飞鹏，用红笔在这段话的下面划了一条着重线。

柳俊手里的红笔，则划在“主要运用经济、法律手段，辅之以必要的行政手段……”这段话上。

看来，他在玉兰市立法平抑房价，要算是与中央精神暗合。依法行政，将是他今年在玉兰市推行的主要施政方略之一。

总理在报告中指出：继续推进农村税费改革。除烟叶外，取消农业特产税，每年可使农民减轻负担四十八亿元。从今年起，逐步降低农业税税率，平均每年降低一个百分点以上，五年内取消农业税。今年农业税率降低可使农民减轻负担七十亿元。

这段话，柳俊也划了着重号。

潜州市已经先行一步，两年前就完全取消了农业税，所有应缴的税费，由市财政承担。但在玉兰市，因为需要花钱的项目很多，柳俊的主要精力又集中在房价方面，对于农村和农业的关注，不如在潜州任上那么重视。在今年，三农问题也将摆上柳书记的议事日程。

作为一个传统农业大国，如果执政者不能着力解决“三农问题”，要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非常困难。

总理的报告中，引起代表们高度重视的，还有一个有关体制改革的问题。

总理指出：“要抓住有利时机，深化经济体制改革。今年，要按照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决定的部署，有重点有步骤地推进改革，力求在一些重要方面取得新进展……”

除了继续深化国有资产管理体制和国有企业改革，形成一批核心竞争力强、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和知名品牌的大公司大企业集团；继续推进集体企业改革，发展多种形式的集体经济之外，总理还深刻阐述了大力发展和积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的重要意义。

总理着重强调了金融体制改革和财税体制改革的重要性。指出要重点做好两大国有独资商业银行的股份制改造试点工作。要大力发展保险市场。完善银行、证券、保险监管体制，加强相互配合，强化金融监管，维护金融稳健运行。

总理指出，为了解决沉重的就业压力，政府提倡要重视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发展。

虽然“支柱产业”未能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出现，这一点也要算是一个信号了。与房地产业相关的所有行业，几乎均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不可否认，这些行业的发展在解决就业方面，具有很重要的意义，也确实能起到一些有益的作用。

柳俊听着父亲的演讲，目光久久注视在这段话上。无疑，这个信号会让某些地方主要领导干部解读出他们感兴趣或者说是他们所需要的信息。

可以预见，随之而来的博弈，必将更加猛烈，范围也将更加广泛。

柳俊现在也不清楚，在这场波涛汹涌的博弈之中，他和他的支持者们，是否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

前途多艰！

第一千六百一十三章 同人不同命

“爸……爸……”

何南方口齿不清地叫道。

柳书记这个小儿子。已经一岁半，天资聪颖，会说很多词语和短句。不过“爸爸”这个词，平日里使用频率过低，小家伙有些不大熟悉，叫起来有些拗口。

何南方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住地打量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神情甚是好奇，嘴里虽然叫着“爸爸”，却并不与柳俊亲近，紧紧靠在何梦莹身边，拉着妈妈的手。

“乖儿子，真厉害！”

柳书记便一迭声的称赞，一张嘴笑得要裂开到耳朵边上了。

何大小姐却大为不忿，柳眉倒竖，很不悦地说道：“瞧你，这个爸爸当得……儿子都怕你了！你说说你说说，你那些国家大事，真就那么忙吗？你操劳国家大事，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人民群众的幸福生活吧？嘿嘿，这可是报纸上常说的。难道你的儿子就不是人民群众？你一点都不关心！”

何大小姐这般指责。确实很有道理，柳书记无言以对，惭愧不已。

好在柳书记脑袋瓜子好使，转得贼快，一时三刻，就想好了应对之策，笑嘻嘻地说道：“老婆大人息怒。这个嘛，咱儿子不是有你照顾吗？何大小姐那是什么人啊？京师地面上号称大姐大，儿子有你照顾，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偷个懒了。”

柳书记谀词潮涌，何大小姐听得心里高兴，愤懑之意当即淡了几分，脸上却一时放不下来，冷哼一声，说道：“哼，你也不要满嘴好听的话，告诉你，这种手段，在本大小姐面前不灵。南方，到妈妈这里来，不理他，他是坏爸爸！”

说着，何大小姐就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将儿子抱了起来，果然不再理睬柳书记。

只是何南方却不大肯配合，虽然坐在了妈妈怀里，两只眼睛只管往柳俊身上瞟来瞟去。小嘴一张，又叫了一声“爸爸”，这一回却是字正腔圆，没有半点不清不楚的地方。

柳书记顿时乐得眉花眼笑，犹如天上掉下来金元宝一般，也不去管何大小姐如何“作态”，一屁股坐了过去，两手一伸，便将儿子从何梦莹怀里抢了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何南方脸上便亲了好几口。

何南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盗动作”吓住了，小嘴一扁，就要哭闹，不防柳书记双膀叫劲，将他高高举了起来，在头顶晃悠，上上下下，一连举了好几回。

何南方登时将哭闹收了回去，咯咯地笑了起来。

“哼，仗着有几斤蛮力……”

何大小姐兀自不服，还在冷嘲热讽。只是眉目之间，已经蕴含着丝丝的笑意。

柳俊索性站起身来，忽然将儿子抛向空中，再一把接住。

“喂……你干什么？快住手，要摔着儿子了怎么办？看我不和你急！”

这个惊险动作差点将何大小姐吓出心脏病来，急得大喊大叫，声音都变了调。别看何大小姐平日里大咧咧的，似乎再没有什么事情是她放在心上的。儿子却是她身上最薄弱的一环，眼见柳俊如此不知轻重，简直是故意要和她过不去！

“放心，没事。我儿子将来要做大将军的，这么点小考验算得什么？”

柳俊毫不在意地说道，继续着他的惊险动作。

何南方小手紧握成拳头，似乎是有些紧张，嘴里却咯咯的笑个不停，貌似很享受这种刺激。

“好儿子，真给爸爸争气！”

柳俊连声夸奖。

“哎哎，求求你，别丢了行不？儿子是争气，我可受不了啦，要吓出毛病了！”

何大小姐在一旁也是双拳紧握，紧紧盯着在空中上上下下的儿子，俏脸雪白，当真受了不小的惊吓。

“儿子，妈妈真没用，还说是军官，生你的时候，害怕开刀，这会子。连这样的事情也怕，啧啧……”

柳书记哈哈一笑，停止了动作，将何南方搂在怀里，笑嘻嘻地说道，嘴里啧啧连声，似乎对何大小姐的“懦弱”表现，很是不屑。

“妈妈……好……”

不料这一回，儿子却不帮着他说话了，握着拳头在脸上擦了一下，奶声奶气地为妈妈“申辩”。

“乖儿子，南方真乖！”

何大小姐大为高兴，眉花眼笑，朝着儿子竖起了大拇指。

“妈妈抱……”

柳书记的“秋千游戏”，毕竟为时太短，尚不足以一下子抵消何梦莹一年多的养育之情，何南方在他怀里待不了不久，便朝何梦莹伸出了肉乎乎的小胳膊，不理柳书记了。

“怎么样啊？柳书记！想跟我抢儿子，你还差了点火色！”

何梦莹抱过儿子，得意洋洋地朝柳俊说道。

“呵呵，你牛！有功劳！”

柳书记又给老婆拍了一记马屁，不但嘴里拍。手上也不闲着，伸出巴掌，在何梦莹丰满的凫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几下。

何梦莹不由狠狠瞪了柳书记一眼。

这个小色魔，都省委副书记了，还是这么个德行。

柳俊哈哈一笑，索性张开双臂，将何梦莹与何南方都抱住了。

“来，儿子，给爸爸亲个！”

柳书记说着，将脸朝何南方凑了过去。

何南方扭过头去，不予理睬。

何梦莹便咯咯地笑。很开心地朝柳俊眨了眨眼睛，不过还是给儿子做起了思想工作：“南方乖，给爸爸亲一个！”

何南方这才扭过头来，嘟起小嘴，在柳俊脸上碰了一下，又忙即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给他在脸上擦了两下。

柳书记不禁愕然。

何梦莹抿嘴一笑，说道：“咱儿子讲卫生，亲嘴嘴要擦掉，不生病。”

柳书记恍然，这个估计就是“幼教”的功劳了，总不能何大小姐白忙乎了几个月，一点效果都没有，那也太打击了。

“哎，你现在是大忙人了，难得来看咱们母子一回，给南方带了什么礼物没有啊？”

一家三口又在沙发里坐下，何梦莹笑着说道。

柳书记叫屈道：“你这个话有点冤枉人，前不久你不是带着南方去过玉兰了？也不是非得我到这里来才算是看过了儿子吧？”

何梦莹说道：“行，这回算你有理。有什么礼物，拿出来吧，也让儿子那几声爸爸不白叫。”

柳俊顿时深感头痛，嘀咕道：“我本来就是他爸爸，他叫我是天经地义的，怎么是白叫呢？合着没礼物，儿子就不能叫爸爸了？什么世道？”

何梦莹笑出声来。

柳书记嘴里嘀咕，手上倒也没闲着，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排着五个军装玩偶，每个约有三四寸高，像模像样的。

何梦莹扁扁嘴，不屑地道：“早知道你心思不在儿子身上，什么破玩意，敷衍南方呢！”

“嘿嘿，先别急着批评。你不是让儿子将来长大了，当兵进部队。以后做将军元帅吗？咱这个，可也是打小培养他的尚武精神！”

柳书记说着，将五个玩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整整齐齐排好队，又一一按下玩偶头顶的按钮，几个玩偶胸前就一闪一闪的发亮。

“儿子，看清楚了，这是声控的玩具！敬礼！”

柳俊朝着几个玩偶吆喝了一嗓子。

果然那几个玩偶立即齐帅帅的举手敬礼，又做出立正稍息诸般标准的军中动作。

何南方马上便被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几个玩偶，很是好奇。

待得那几个玩偶做完一整套动作，柳书记又吆喝了一声“敬礼”，几个玩偶再一次做出各种动作，何南方便咯咯地笑。

柳俊说道：“呵呵，怎么样，还算是有点创意吧。这可是我叫人为咱儿子量身定做的……呶，这是充电器，你不要弄丢了，没电了可以充。”

何梦莹这才回嗔作喜，笑着点点头，说道：“这一回算你合格。不然啊，我还真叫南方不理你……哎，我怎么听说，中组部去了你们玉兰，打算把你调回N省去？”

柳俊便摇摇头，说道：“你呀，这消息滞后了。中组部的人早就去了玉兰，如今又跟我一块回了首都，干部考察已经进行过了！”

何梦莹原本是京师重地有名的“包打听”，以前只要是有点风吹草动，尤其是和柳俊相关的，何大小姐几乎均是第一个知道。如今有了儿子，何大小姐的“工作重心”开始转移，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儿子身上，不免变得迟钝起来，对老公关心不够。

不过这样难怪，女人只要一生孩子，通常都会经历这样的转变。

都说儿子是父亲的“情敌”，女儿是母亲的“情敌”，果然是有道理的。

不过何梦莹敏锐依旧，听了这话就笑起来：“干部考察拖到这个时候才做完，也是你的主意吧？其实要我说啊，你回N省去最好，何必那么劳心费力？这一点，老高家就比你们老柳家强，你看人家高大，什么时候不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养着，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没压力嘛！你拼杀多少年了？不该好好放松放松？”

柳俊笑了笑，往后靠在沙发里，伸手捋了捋头发，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没办法，同人不同命！”

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还有很多腕子要掰！

柳俊笑了笑，说道：“现在具体的情况还没搞清楚。不过有一个人。被牵连进去了。”

“谁啊？”

何胜利敏感地意识到，这才是柳俊急匆匆请他过来的主要原因。不然的话，无论陶思青还是黄巍、郭炳章，都跟柳衙内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死是活，轮得到柳书记去操这份闲心？

“梁雪平。我师父梁国强的儿子，区政法委办公室的一个小干部，和黄巍郭炳章一块在里面喝酒。”

柳俊缓缓说道。

“糟糕！”

何胜利顿时惊呼出声。何胜利不是一般的纨绔衙内，政治上的敏感度很高，对公安部内部的事情也很了解。一听就知道情况不对头。

柳俊点点头，说道：“现在在里面处理现场的是公安部的雍部长。”

何胜利双眉紧蹙，说道：“这样很麻烦了。高敬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柳俊说道：“很多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要把梁雪平摘出来。这个事情，要由你去操作。”

在何胜利面前，柳俊也从不藏着掖着。既然是兄弟，又要人家去办事，再云山雾罩的忽悠人，那就太不厚道了。

何胜利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点起了一支烟，在车子旁边来回走动，双眉深锁。初春的晚风。吹拂过来，令人身上感觉到刺骨的寒气。

柳俊也点起一支烟，紧了紧身上的呢绒大衣。

他知道何胜利犹豫的不是要不要插手此事。自家兄弟，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柳俊的事就是何胜利的事。何胜利犹豫的是，应该怎样着手，才能达成目的。

李治国主席亲自发了话，一般的人，谁敢“放水”？

就是何胜利打着何武系的大招牌，也未必就顶事。

正在这个时候，柳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肖剑打过来的。

“柳书记，情况基本上搞清楚了……”

肖剑在那边压低声音说道。特殊时候，肖剑也有很多顾忌。

根据肖剑的描述，事情还真是有点令人啼笑皆非。黄巍和郭炳章，今天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到锦官城乐呵，都是政法系统的干部，其中以梁雪平的职务最低，敬陪末席。据肖剑说，梁雪平本不想来的，他害怕老爷子斥骂。架不住黄巍生拉硬拽，给“拖”过来了。

“梁雪平和黄巍的妻子，是大学同学，平时和黄巍关系不错。”

肖剑在电话里简单介绍了一下梁雪平与黄巍之间的“瓜葛”。应该说，梁雪平作为区政法委的科员，和黄巍这个分局副局长搞好关系。乃是人情之常，很有必要。

说起来，黄巍和郭炳章这两位，还真不大像是世家子，摆谱请朋友来锦官城消费，打的居然是“检查工作”的主意。要说这个检查工作，还真是个好手法，很有公家人，尤其是强力机关的干部，特别偏爱这个手段。尤其是逢年过节之前，大家都像约好了似的，成群结队出去检查工作，于是乎，吃的有了，喝的有了，玩的有了，花的也有了！

每一次检查，均是收获颇丰。

检查娱乐场所的工作，太正常了。而且堂堂区局两位副局长，联袂前来检查工作，面子够大的。也就也就锦官城这种顶级豪华会所。能有这个面子。一般的所在，够得上两位副局长同时出马？

太抬举了！

谁知锦官城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吃素的，硬气得要命。竟然拿着单子，找两位副局长付账！

简直岂有此理！

黄副局长和郭副局长顿时雷霆大怒，当时就摔了两个酒杯，将锦官城的工作人员好好训斥了一顿，叫他们招子放亮点，瞧清楚爷们是什么人！

两位副局长的霸气还真是镇住了锦官城的工作人员，急匆匆请示了上面。也是巧得很，刚好陶思青呆在会所，一听来了这么厉害的人物，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吩咐保安员“维护秩序”。

保安员维护秩序的时候，工作方法也不是那么温和，黄副局长与郭副局长被“维护”得鼻青脸肿。这一下两位公子爷不干了，一个电话过去，调来两个中队的特警战士，说锦官城有坏人捣乱，殴打前去检查工作的公安干警，为了维护两会的安全，必须马上控制现场。

两个中队的特警战士一到，局势立即逆转，锦官城的伙计们，从经理到保安，一个个被揍得哭爹喊娘。陶思青见势不妙，马上跑了，一溜烟的去了大内哭诉求援。

那边将事情直接捅到了李治国主席面前。

李治国主席勃然大怒。当即给高敬章通了电话，请他们严肃处理。

事情经过大致如此。

“那梁雪平呢？他参与斗殴没有？”

这个才是柳俊最关心的问题。

肖剑在那边犹豫了一下，说道：“暂时不清楚，雍部长在，很多话不好问。当时情况也很乱，打成一团了，到底动没动手，谁也说不好。不过，梁雪平没怎么受伤，就脸上有点青肿……”

肖剑自来是个老实人，追随梁国强多年，办案作风严谨，没有把握的事，不敢乱说。

柳俊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

何胜利见他挂了电话，便问道：“怎么样？”

“不清楚，很乱，说是梁雪平受伤不重。”

柳俊实话实说。

何胜利说道：“受伤不重就好。起码证明他不是主要人员。我了解陶思青的性格，不然的话，梁雪平老早被揍惨了！”

“这个陶思青，如此嚣张？”

柳俊不由有些不悦。

要说黄巍郭炳章两人，以检查工作为由，想到锦官城吃白食。被人家揍一顿，也算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但陶思青的做法，也确实嚣张。不管怎么样，黄巍郭炳章均是大有来头的现职正处级公安干部，梁雪平更是公安部常务副部长梁国强的儿子。听何胜利的意思，陶思青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想揍就揍，而且是怎么惨就怎么揍。后来打不过，直接去大内搬救兵，行事未免过于高调。

“呵呵。他嚣张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是搞了那个‘思青网络公司’之后，大发横财，更加是眼高于顶。听说有一回他喝高了，放出话来，要和谭国梓比富！”

何胜利笑着说道，摇了摇头。

这可真是牛气了。

京城的公子哥里，谁不知道谭国梓是“少于一亿的生意不谈”？这位陶总，竟要和谭国梓比富，其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关于“思青网络公司”，柳俊倒也是听说过的。自从互联网在国内兴起之后，很多眼光超前的能人，纷纷盯上了这个香饽饽，拼命往里钻营，很多人因此大发横财。思青网络公司算得是IT业的后起之秀，发展速度十分迅猛，短短数年时间，已经成为国内著名的大公司，“思青网”也成为堪与“潮流网”比肩的门户网站，可谓是潮流网最强大的竞争对手之一。

思青网络公司之所以能够迅速蹿红，主要还是得力与陶思青庞大的关系网和坚强的经济后盾。陶思青很清楚商业运作的规则，要想有大收获，就要大投入。大把的金钱砸进去，效益自然就出来了。

听胖大海说，如今好几家公司正在“网游”这一块展开激烈竞争。潮流公司因为先行一步，占据了比较主动的位置，但思青公司也不甘示弱，正在奋起直追，双方搅作了一团，厮杀得难分难解。

柳俊已经很久不曾过问两大商业帝国的具体运作情况了，胖大海的公司，更加不会去过问。不过柳俊很清楚，网络公司，尤其是领先一步，引领潮流的网络公司，盈利是非常可观的。不然。胖大海也不会提议将凤凰影视公司交由小羽去主导，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到网络这一块上头去。

陶思青敢于和谭国梓比富，果然是有底气的。

“比富？”

柳俊不由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也不知是鄙视这种暴发户的心态，还是对陶思青那几个小钱不以为意。

何胜利笑道：“好啦，柳书记，您这个神情可是比较伤人啊。谁能比你有钱啊？”

这个话倒不是奉承之言。何胜利虽然不知道柳俊到底有钱到了何种地步，何梦莹的家当，他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上百亿了吧。上回“借”给靳有为的五个亿，就是从何梦莹的账面上拨付过来的。有一回何胜利听大姐说，她这点钱，压根就不算“正餐”，只是搭在柳俊的金融帝国身上的一条小管道里淌出来的。

谭国梓和陶思青这种级别的“富豪”，在柳书记面前，休要提起。

或许此人，才是真正的富甲天下吧！

“胜利，这样吧，你进去看看，见机行事。”

柳俊想了想，缓缓说道。

“行，那我就进去露个面。”

何胜利很爽快的答应了。他很清楚柳俊叫他进去看看的意思就是露个面，让雍昭平知道，何武系插手了，那么处理起来，就不至于肆无忌惮。

至于后续的事情，不是今天晚上可以解决的。

还有很多腕子要掰！

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胜利在京师的面子。确实很大。

穿着个阿玛尼的名牌，吊儿郎当的就往戒备森严的锦官城里闯。说起来也怪了，标枪般挺立在锦官城大堂前的两名特警，竟然谁也没有阻拦他，当他是透明的。

与特警一起在门口执勤的两名警察，见到何胜利，板着的脸上均露出了笑容，上前与何胜利握手寒暄。

“何少，你怎么来了？”

一名一级警督笑着问道。

何胜利笑着将刚收回去的证件又拿出来，朝一级警督晃了一晃，说道：“对不起，安警官，请叫我何胜利上校。听说武警战士在这里与地方上的同志起了些冲突，总部首长叫我过来看看。”

何胜利的正经身份，可是武警部队总部机关上校参谋。

武警部队的司令员，正是武黄河上将。

当然了，一号首长发话之后，高敬章也第一时间与武黄河通了气。毕竟有武警战士参与其中，与武黄河通气是完全必要的。武警总部的一位少将，早已经到了现场，正和雍部长在一起处置现场情况。何胜利上校。委实不是武黄河司令员派过来的。

不过，谁会在意这个！

又不是什么高度机密，安警官等人难道还会打电话去武警总部查询，是否委派了何上校过来了解情况？

谁吃饱了饭没事干，去得罪何大少？

很好玩吗？

安警官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当即改口，严肃地说道：“何上校，贵部的唐有志将军，已经到了，正在里面与雍部长一起，了解情况。请你随我来！”

“好，谢谢安警官！”

何胜利昂首阔步，径直入内。

不过来到某处大厅之外，何上校还是遭到了“盘问”。

何胜利也不生气，淡然对那位在大厅外执勤的武警战士说道：“我是总部参谋何胜利上校，总部首长叫我过来了解情况，请你向唐有志将军报告。”

武警战士检查了他的证件，确定无误，举手敬礼，说道：“是，首长！请首长稍候，我这就进去汇报。”

何胜利举手还礼。

武警战士进去不久，一位戎装齐整的武警少将便走了出来，见到何胜利，眼里闪过一抹讶异的神情。

何胜利虽然穿着便装，依旧上前给少将行了个军礼，朗声说道：“报告唐主任。何胜利上校奉命前来，协助您工作！”

唐有志乃是武黄河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亦是何武系的中坚力量，见何胜利忽然出现在此，猜测可能有了新的变化，便点点头，举手还礼，说道：“何上校，请跟我进来吧！”

“是！”

两人先后走进大厅。

只见大厅里面的情形煞是热闹，一堆鼻青脸肿的人乱七八糟的聚在一起，其中颇有几个，身上与何上校一样，穿的是名牌服装。不过现在都有些衣冠不整。

大厅的一侧，一位满脸威严的中年男子杵在那里，脸色阴沉。肩膀上，副总警监的肩章闪闪发亮，正是公安部副部长雍昭平。

何胜利与雍昭平不大熟，不过彼此认识。

雍昭平见了何胜利，略略有些诧异，双眉微微扬了起来。

何胜利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对雍昭平说道：“雍部长。听说武警战士在这里与地方上的同志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总部首长叫我过来看看，协助公安机关的同志处置。”

雍昭平知道何胜利这话不大可信，但唐有志已经领了何胜利进来，就等于承认了何胜利的“官方身份”，雍昭平却也不好说什么。何武系目前在政界和军界的地位，他也是清楚的，心里不由加了几分警惕。莫非何武系要插手此事？

貌似这个事情，与何武系并没有什么牵连嘛。

武警战士来锦官城，也是奉命行事，本身并没有太大的错误。与武黄河这位武警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没有多大关系。

不过雍昭平何等老辣，自然不会在脸上带出这个疑问来，客客气气与何胜利握了手，表示感谢。

站在雍昭平身边的程新建和肖武，均朝何胜利略略点头为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程新建很清楚，何胜利来得这么快，肯定是柳俊的幕后推手，不由大感欣喜。也就柳俊，有这个本事，一时三刻，便将何武系搬了出来“救场”。

何胜利与雍昭平见礼完毕，退到一边，低声对唐有志说道：“关键是梁雪平，梁国强的儿子，有人不愿意见他掺和在里面。”

唐有志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何胜利进了锦官城，柳俊便上了车。径直离去。

今晚上，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

柳俊没有回长城俱乐部后面的爱巢，直接驱车去了某个别墅区。

这个别墅区的位置，相对来说，不是十分黄金的地段，但环境很优美，小区的警戒也非常严格，门卫和巡逻队伍，均是武警战士，不是保安员。

盖因这个别墅区，住的均是政法战线副部级以上的领导干部。

梁国强的别墅，是十二号。

梁国强一到公安部供职，便一直住在这里。如今身为公安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领导，也还是住在这里没挪窝。

武警战士仔细查看了柳俊的证件，又和梁国强家里取得了联系，这才挥手放行。

大奥迪缓缓驶抵十二号别墅，别墅的门已经打开，一对青年男女站在门口迎候。

柳俊走下车来，那对青年男女忙即快步上前，与柳俊打招呼。

“柳书记，您好！”

开口的是女子，声音清脆。很动听。

“雪娇，恒华，你们好！”

柳俊与青年男女握手，微笑着说道。

在门口迎候的男女，正是梁国强的女儿梁雪娇以及女婿龙恒华。都在首都上班，平日里并不住在这边，估计是听说梁雪平出事了，连夜赶过来陪伴父母的。

柳俊笑着问道：“雪娇，师父的心情怎么样？”

梁国强一子一女，梁雪娇是姐姐，梁雪平是弟弟。梁雪娇的年纪。比柳俊小两岁，以前柳俊随着梁国强习武的时候，梁雪娇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偶尔也会在一边看热闹，说起来，大家也算是二十几年的交情了，梁雪娇正宗是柳俊的师妹。

当然，后来大家都长大了，参加了工作，彼此之间，联系就不是很多了。一般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柳俊前来拜访梁国强两口子，在会和梁雪娇姐弟说几句话。梁国强平时家教甚严，决不允许子女打着他的大牌子在外边招摇。梁雪娇姐弟也自觉，并不向柳俊肖剑肖武这些师兄要求帮忙什么的。

听柳俊问起，梁雪娇苦笑一声，说道：“你想呢，能好到哪里去？我们陪他坐了两个小时，都快吓出病来了……你来了就好了，要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话，却是以向阳县方言说的。

柳俊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梁雪娇的脑袋，不再多言，径直入内。

他身材远比梁雪娇高大，做这个动作很是顺手，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以及与梁国强的关系，拍拍梁雪娇的头，也绝不会让人误解什么。

梁国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生闷气，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这也难怪。

梁国强这一辈子，最讲究的就是个脸面。柳俊给程新建他们搞那个手机店的时候，程新建曾经问过，是不是也应该算梁国强一份，被柳俊笑着否决了。

程新建他们和他是兄弟，哥们，柳俊关照一下他们的经济来源，很正常。但是梁国强不一样。梁国强是柳俊的师父，柳俊太了解梁国强的性格了，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逢年过节，也就是给师父带点普通土特产，太贵重的礼物，一贯都是不送的。

梁国强不在意这些东西。

一直以来，梁国强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上，均是同僚们的楷模，没有丝毫可以让别人诟病的地方。子女们也听话，并没有成为纨绔子弟，所有这些，均是梁国强引以为傲之处。

这一辈子，论官职，到了正部级，论为人，端方正直，威望卓著。

梁国强对自己很满意。

谁知这个时候，梁雪平却被“锦官城事件”卷了进去，一号首长亲自发了话，一下子将梁国强至于尴尬异常的境地。自己一辈子辛苦建立起来的“体系”，忽然之间崩溃，无论是谁都要受不了。

见了柳俊，梁国强的爱人袁晓梅不由大喜过望，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老头子呢，小俊就到了，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救星”。当即一迭声的招呼柳俊入座。

“师父，没什么大不了的！”

柳俊在梁国强对面坐下，敬给梁国强一支香烟，微笑着说道。

说来也怪，梁国强板了两个小时的黑脸，柳俊一到，马上便和缓下来，接过柳俊的香烟，点了点头。

“我刚从锦官城过来，雍昭平已经过去了，我请了海军何司令员的儿子何胜利去看看，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柳俊给师父点上烟，又端起梁雪娇送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神情很轻松地说道。

袁晓梅和梁雪娇均是长长舒了口气。

柳俊的能耐，她们是熟知的，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几分把握。

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不合适的工作

首都秋水大酒店的大包厢里。济济一堂。

这是柳书记在请客，宴请的主要对象就是梁国强一家子，作陪的是程新建、肖武、肖剑这几个老兄弟。

锦官城发生的事情，因为处理及时，控制到位，并未在首都引起太大的反响。甚至很多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压根就不清楚两会期间，京师发生了此种大事。

这一点，柳俊很满意。

高敬章尽管想要迅速在政法系统内部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却也谨守规则，并未将事情闹大。不管怎么样，黄巍和郭炳章都是首都公安战线的干警，还是担任了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真打宣传战，把事情全捅出去，受损害的，可不仅仅只是严柳系，高敬章作为现任中央政法委书记，一样的脸上无光。

这一点，也是柳俊比较欣赏高系的地方。

虽然严柳系与高系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彼此之间，有过局部的冲突，这也是政治常态。从来也没有两个庞大的政治集团，能够真正携手合作，不发生一点矛盾的。纵算是何武系，现在与严柳系之间，也存在着矛盾冲突。

李治国主席逐渐在军队内部培养自己的后备力量，虽然眼下主要矛盾，还是集中在权位的顺利交接，但布局已经展开，与何武系这样传统的军头集团，不可避免要发生一些人事安排上的冲突。

这个事情，柳俊亦未曾过多去参与。

没有必要！

柳俊不能在任何领域，均展现他的存在。他也并不认为，凭他与何武两家的私交，能够化解这种层面的矛盾冲突。何武系与严柳系在这些方面的矛盾，亦不会影响何武系对于柳俊个人的支持。

或许多年之后，柳俊在面临最要紧关头竞争的时候，何武系这个支持的态度，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才是柳俊的目的所在。

眼下些许矛盾，不必在意。派系大佬们自会调和。

高敬章和高系，大规矩还是守得比较严的，不像那边，很多时候都不受规矩，为了斗争，什么手段都敢用，有点无所不用其极的意思。

这个其实已经引起了其他大派系的严重不满。大家甚至在自觉不自觉地联手抵制那边的一些行为。

其间的区别。从柳俊应对的手法上也能看得出来。柳俊在A省，除了最初与邰惟清之间，撕破脸闹了一回很厉害的，此后一直比较克制，并未主动起衅。便算谢媛在玉兰市比较操蛋，柳俊也均能容忍。根据现在的态势来分析，柳俊不合适两线作战。

四面出击，到处树敌，不是明智的做法。

所以柳俊对高系，眼下采取的是守势。然而对那边，可就没有那么平和了。年前中央巡视组到A省之后，柳俊竟然采用了正面交锋的方式，丝毫也不让步。这个动作令得很多人跌落眼镜。盖因在此之前，还从未有地方大员，敢于和巡视组正面交手，据说蒋老被气得够呛。

而最终的结果，那边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又一次令许多大员惊诧不已。

这个柳俊，果然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此番柳晋才在全国人大会上做的政府工作报告内容，也清楚地显示出来，这一回的大博弈，柳家父子占了上风。一些中立势力。已经在开始考虑今后的政治取向。

毫无疑问，谁的力量更雄厚，中立势力便会向谁靠拢。

柳家父子此番的胜利，已经令得大势的对比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可以预见的是，一家独大的政治格局，正在悄悄改变着。或许一时半会看不出太明显的变化，但大家都知道，这种变化确实正在发生！

“来，师父，我敬您一杯！”

柳俊端着茅台酒，微笑着向身边的梁国强举杯相邀。

梁国强笑了笑，举起酒杯，与柳俊碰了一下，师徒两个一饮而尽。

说起来，梁国强直到今天，心中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经过调查询问，在“锦官城事件”中，梁雪平虽然在现场，但是不曾参与双方的斗殴，大家都证明，事情发生的时候，梁雪平一直都在劝阻双方。混乱中挨了一家伙，也没有“奋起反击”，很能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一点，不但黄巍和郭炳章都做了证明，连锦官城的人也做了证明。

因此梁雪平没有受到太大的牵连。

至于事实的真相，是不是真的如此，谁也说不好。不过程新建是老佩服了。小俊就是不一样，什么难缠的事情。到了他手头，便能轻而易举地化解掉。

据程新建所知，此事不但武黄河出面说了话，甚至连何延安都出面做了些斡旋的工作。不然的话，纵算梁雪平真没有动手，人家要故意针对他，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脱身。

“爸，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柳俊敬过师父一杯之后，梁雪平站起来，端着酒杯，低垂着脑袋，讷讷地说道，满脸通红，不敢望向老子的眼神。

其实梁雪平此时敢于起身向梁国强说这个话，还是得了柳俊的鼓励，若不是柳俊不住拿眼神向他示意，他还真不敢出声。

实在这一回的漏子，捅得太大了点，差点连梁国强都被牵连进去了。

梁国强“哼”了一声，意甚不悦。

袁晓梅见儿子在老头子的冷哼声中，身子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心中大起怜惜之意。有些不满地说道：“老梁，雪平又没有做什么坏事，不过是跟几个朋友去喝了一回酒，凑巧碰上了这回子事，也跟他没什么关系嘛，谁能料得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你老是这样板着个脸，把孩子都吓坏了！”

梁雪平也已二十七八岁，参加工作多年了，在自家老爷子面前，还是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怕得厉害。也那怒爱袁晓梅不满意。梁国强立身甚正，对自己和子女都要求严格，袁晓梅不反对。不过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是有些过了。

“还有啊，今天是小俊请客，大家好不容易凑在一起，你总板着脸，叫大家心里怎么舒服？”

袁晓梅再一次数落老伴。

梁国强便瞪了袁晓梅一眼，又“哼”了一声。

柳俊笑道：“师父，算了吧。雪平如今也是大人了，你以为还是当初在向阳县那个小不点啊？”

柳俊跟着梁国强习武的时候，梁雪平不过三四岁，大伙儿想起那时的情形，都笑了起来。那会，梁雪平可是一干师兄弟的开心果，只要袁晓梅带着他过来，大伙便呼啦啦的围上去，捏他的小脸蛋，着实给大家添了不少乐趣。

梁国强眼里露出一丝怜爱之意，放缓了脸色，说道：“你那会，可也不是什么大人！”

大伙哈哈大笑。

梁雪娇说道：“爸，大家都长大了。柳书记如今都是省委副书记了，你那个老观念，也该改改了。”

“哼！你们也别都冲着我来。梁雪平，你也老大不小了，明知道黄巍和郭炳章混蛋，还跟他们混在一起？早晚出事！”

梁国强虽然心里原谅了儿子，一时半会，放不下架子，还是教训了儿子几句。

梁雪平暗暗松了口气，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做……以后我会注意的。”

程新建笑道：“还以后呢，这两家伙，这回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梁雪平尽管被摘了出来，黄巍和郭炳章，可没有那么好运气，眼下已经被停止反省。正在写检查材料。估计副局长的位置，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的了。李治国主席亲自关注的事件，怎么样都要有个交代，不可能不了了之。

能够保住公职，不被双开，就要算黄巍郭炳章运气了！

柳俊微笑说道：“师父，其实这事，我觉得还真不能怪雪平。黄巍和郭炳章混蛋，雪平知道，您这个公安部常务副部长，难道就不知道？还让他们呆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上？早该撤了吧！所以啊，真要怪，先就要怪你们公安部和首都市局的头头！”

梁国强顿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一桌子人不禁哈哈大笑。

也就柳俊敢在梁国强面前这样说话，换了别人，纵算是一贯大大咧咧的程新建也还没这般勇气。

这么几句话说下来，酒桌上的气氛终于融洽了。

程新建见机行事，把出了“酒桶”的手段，吆喝着换了大杯子，将茅台当白开水，与梁国强摆开了“对决”的架势。

程新建这一辈子，就爱个酒，是公安部有名的“酒神”，不过梁国强却也不弱，丝毫不见“惧色”。

“要我说，梁部长，雪平这孩子，还真不合适放在政法系统……你看他那个性格，像个小姑娘似的，比那个那个……那个谁……对了，凌博士！比那个凌博士的性格还温柔，这个怎么行呢？我看，给他挪个位置吧，别在政法委干了……”

酒过三巡，程新建有了点意思，嘴巴开始把不住门，冲着梁国强嚷嚷起来。

柳俊便冲着程新建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话，他也老早就想跟梁国强说了。

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父子之间

梁国强瞥了一眼老老实实坐在那的儿子。很不爽地说道：“他不在政法委干，那去哪里？除了办公室工作，他还能干什么事？”

袁晓梅听了梁国强这个话，心里头那个气啊！

应该说，袁晓梅算是很贤惠的妻子，对梁国强的工作也一直很支持，不管梁国强的官位多高，袁晓梅也不曾摆什么官太太架子，更不曾打着梁国强的招牌收取什么好处。这个她都不抱怨。但是梁国强对儿子和女儿女婿的做法，却让袁晓梅难以忍受。

尤其是梁雪平，打小是比较听话的，家里摊上了这么个“黑脸包公”的老子，更是小心谨慎。多年以来，不要说沾梁国强的光，倒是还受了不小的影响。二十八九岁的人了，至今只是个科级干部，还不是管事的那种，只是科级待遇，主任科员之类。

自来做母亲的，谁不是希望儿子能够出人头地？

类似梁国强家里这种情形，在很多家庭里都有。譬如前任A省政法委书记现任司法部副部长的华君庭。以前对儿子华远航的态度，就和梁国强如出一辙。

袁晓梅不高兴地说道：“老梁，你也不要总是说儿子这个不行，那里差劲。雪平这孩子，打小听话，都是因为你，都把他吓坏了。怎么啦？我儿子是比人家傻还是比人家笨？别人能干得了的工作，偏他就干不了？你口口声声说不能对同志有偏见，我看啊，你就是对儿子有偏见！”

袁晓梅此言一出，酒桌上的气氛顿时就变得有些尴尬。

在座的人，虽然均是至亲好友，不过在梁国强积威之下，除了柳俊之外，其他人还真是害怕梁国强的雷霆之怒。

谁知梁国强对儿子虽然严厉，对妻子倒是颇有忍让之心，也不生气，只是说道：“我不是对他有偏见。他打小性子就弱，不适合与人争斗。现在在办公室呆着就很好，一辈子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也是衣食无忧。”

梁雪平抬起头，似乎想要说话，眼光往老子脸上一瞥，又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不敢开口了。

梁雪娇倒是不像弟弟那样对老头子畏之如虎，说道：“爸，妈说你对弟弟有偏见。还真没冤枉您。雪平大学毕业之后，一直都在机关上班，你什么时候给过他锻炼的机会？这人不都是锻炼出来的？有谁是一生出来就什么都懂的？你要是给他个机会，说不定就能显示出他的才华来？”

梁国强顿时板下脸，说道：“你懂个什么？怎么安排干部，组织上自有考虑。他要是真有能力，他们政法委的领导会不知道？”

“那可难说。比如说恒华吧，你不是也夸他有能力？前段时间他们单位竞选总经理，恒华无论在笔试还是公开演讲阶段，都是排第一，最后怎么样？还不是给别人把总经理位置抢走了，说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说什么他太年轻，还需要锻炼之类的，真要把人气死了！”

梁雪娇说着，气鼓鼓的，很是不忿。

梁雪娇虽然是梁国强的女儿，却不是“黑面”，长得斯文秀气，眉目很耐看，算得是个美人胎子。这一生气。嘴巴撅了起来，仔细看去，颇有几分幼时的气息。

柳俊笑着问道：“雪娇，恒华在哪个单位上班？”

梁雪娇说道：“在恒远投资公司。”

龙恒华在一旁加了几句解释：“是国有的投资公司，正处级单位，我们单位前不久搞改革，一把手竞聘上岗，我就信了，谁知道也是做给人家看的。上面想换人，找不到好的理由，就用了这么个办法。我陪着他们演了一出戏。呵呵，也算是长了个见识吧……”

龙恒华大约三十四五岁的样子，与柳俊年岁相当。一个看上去颇为沉稳的青年，说这话的时候，不徐不疾，似乎被人家“阴”了一把，也并不如何生气。单是这份忍耐功夫，就很是不错，也当得起梁国强夸他有能力了。

柳俊和他打交道不多，印象还不错，听了这话，缓缓点头，转向梁国强说道：“师父，我比较赞同雪娇的意见。雪平你确实应该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

梁雪娇梁雪平一听柳俊也这么说，顿时好生欢喜。

他们姐弟深知，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晚辈的话，能够引起梁国强的重视，此人非柳俊莫属。梁国强以往在家里。只要提起柳俊，那当真是赞不绝口，说他这一辈子，就没见过柳俊那样的年轻人。

以柳俊的表现，梁国强这般赞誉，确然非虚。

果然梁国强一听柳俊也是这么说，脸上就露出了郑重的神色，说道：“小俊，你的意见，也是要让他试试？”

柳俊笑道：“当然了，不试一试，也不知道他到底成不成啊？这样吧，师父，我知道你原则性强，咱们做晚辈的，也不让你为难。如果你和袁阿姨舍得让雪平离开身边，我倒是有个建议。两个选择，要不，雪平回N省去，在宝州市或者大宁市安排都可以；要不，就让他去A省，我来给他安排！”

原本到了柳俊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说话都讲究个格局。云山雾罩的。不过这是纯粹私人的聚会，除了龙恒华，整桌子人全都是向阳县出来的，二十年的老交情，柳俊怎会在大伙面前摆省委副书记的架子？

“真的，柳书记，那太好了……”

梁雪娇先就欢呼起来，她小时候一直叫柳俊“小师兄”的，如今柳俊的身份地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梁雪娇就很自觉地改了口。她很清楚，以柳俊现今的身份。这些事还真就是举手之劳罢了。N省是严柳系的大本营，宝州市更是最坚固的堡垒，而柳俊现任A省省委副书记，无论安排去哪个省，几乎都是在柳俊的直接关照之下工作，岂有不顺风顺水的？

梁雪平这一“外放”，锦绣前程绝对可以预期。

梁雪平倒是比较“镇定”，尽管心里也是无比向往，总还没有“着想”，只是望着父母，眼里露出渴盼的神情。

程新建哈哈大笑，说道：“这个好这个好，去地方上锻炼锻炼，确实比一直呆在机关强多了。部长，我看你也不要板着了，让孩子出去闯闯，有小俊教导他，你还担心什么？”

梁国强犹豫了一下，望向袁晓梅。

袁晓梅乍然听到要让儿子离开京师，离开自己的身边，很是不舍。当初梁雪平大学毕业，就留在京师工作，可以说，从上大学之后，梁雪平就很少和父母呆在一起了。好不容易梁国强调到了首都工作，一家团聚，如今柳俊却又提议让梁雪平离开首都，袁晓梅也犹豫起来。不过这个犹豫也没有多久，希望儿子出人头地的念头马上占据了上风。

程新建说得对，这是柳俊亲口承诺的，等于是亲口许下了锦绣前程，也就是梁国强的儿子，换一个人，人家柳俊耐烦给你做工作？

多少人为了贴近柳书记身边，使出了浑身解数，恨不得其门而入。

“小俊啊，这样子。合乎组织规定吗？”

袁晓梅有些担心地问道。毕竟“锦官城事件”，尚未结束呢。不管怎么说，此事可是李治国主席亲自关注的。

柳俊微笑说道：“只要组织上说可以，那就是合乎规定的。”

程新建便朝柳俊竖起了大拇指。

柳俊这个提议，可是与李治国主席的指示丝毫不冲突。组织上处理干部，除了纪律处分，调离工作岗位也是其中的一种。梁雪平不是与“锦官城事件”有关吗？行，咱们处理他，把他从首都一脚踢出去，远远发配，叫你们无话可说。

至于到了地方，熬上几个月，该怎样使用就怎样使用，难道还不允许人家改正错误了？

况且，别的人若是知道此事是柳俊亲自插手处理的，想要找茬，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迄今为止，凡是主动找过柳俊岔子的人，不管是谁，没一个捞到好果子吃的。

程新建酒酣之余，甚至大咧咧地说：做男人就得做小俊那样的，打出了威风！

“老梁？”

袁晓梅又望向梁国强，征询地说道。

无论如何，这样的大事，还得梁国强点头。

梁国强沉吟稍顷，对儿子说道：“雪平，这个事，爸爸不为你做主，你自己表个态吧！”

自从柳俊提起这个话头，梁雪平心里就一直在打鼓，生怕老头子犟脾气发作，谁的面子也不给，那他这一辈子，还真就是个小科员终老了。老头子在位上都不给他“谋福利”，等他退下去了，还能指望得上吗？

好不容易，柳俊主动表示愿意帮忙，梁雪平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如今老头子这话一说，梁雪平如释重负，知道这是答应了。

“爸，妈，我想去……A省。我跟着柳书记干，可以从他哪里学到不少的东西。以后也能进步！”

梁雪平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说道，脸上放出异样的光彩，兴奋不已。

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欺人太甚

聚会次日，龙恒华如同往常一样。来到恒远投资公司副总办公室上班。

自从上次竞争总经理失利之后，龙恒华的日子一直不是很好过。龙恒华知道，这都是因为自己竞争总经理的原因。

如同梁国强夸奖的那样，龙恒华是个很有能耐的人，尽管没有什么背景，只是农家子弟出身，依靠自己的能力，终于在首都站稳了脚跟，做到了正处级单位的副总，还娶了公安部副部长的女儿为妻，在老家那帮亲戚的心目中，龙恒华就是“有出息”的代名词。老家人要是鼓励年青一代上进，必定要以龙恒华做榜样。说要是能像龙恒华一样，在首都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娶大官的女儿做媳妇，这一辈子就值了。

龙恒华每每听到老家的亲戚朋友在电话里这样夸他，唯有苦笑摇头。

淳朴的山里人，哪里知道单位竞争的激烈。

说起上回那次竞聘上岗，龙恒华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被人耍了一回。原本以为总公司有文件，锐意改革，是个难得的机会。一贯沉稳的龙恒华也“雄起”了一把。谁知道结果竟是那样的糟糕。

龙恒华的竞争对手，亦是公司的副总，当上总经理之后，因为忌惮龙恒华的能力，对他处处设防，不住以种种借口剥夺龙恒华手中的权力。估计不用多久，龙恒华就会被彻底边缘化。

国家单位就是这么现实的。虽然龙恒华在公司人脉不错，但大伙都认清了形势，知道这会谁要是跟龙恒华靠拢，必定会成为新任总经理打击的对象，都很自觉地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没办法，谁叫人家的靠山硬呢！

其实真论靠山，龙恒华的靠山才是最硬的，公安部常务副部长的女婿，可不是一般的来头。无奈梁国强压根就不会插手这样的事情。连亲生儿子都提不起来，更别说帮龙恒华出面去走什么后门了，这个话头都不要在梁国强面前提起，免得挨训斥。

龙恒华每每想起，也很是无奈。

当然，也仅仅只是无奈而已，怨恨是不会的。梁国强除了不帮他们走后门拉关系，平日里对孩子们都很关爱。龙恒华与梁雪娇也是夫妻恩爱，焉能因为岳父不给自己走后门就怨恨在心？

昨晚上，梁雪娇很兴奋，回到家里，很是主动，夫妻俩好好恩爱了一番。

龙恒华很清楚。妻子是在为弟弟高兴。

也确实是值得高兴。

每次见到梁雪平在老爷子面前畏畏缩缩的样子，龙恒华两口子都是感叹不已。如今总算是曙光在前了。柳俊亲口提议的，今后还能对梁雪平不关照吗？

夫妻俩均在体制之内，很清楚到了地方上，省委副书记的嫡系意味着什么。

“雪娇，我听说，柳书记是个很重情义的人，这一回总算是见识到了，名不虚传……”

夫妻俩恩爱过后，意犹未尽，在床上搂抱着絮絮低语。

“是啊，小师兄从小就讲义气，对朋友好得不得了。程叔他们，都是他关照的……这一回要不是他，雪平的事，哪有那么容易解决？总书记都发了话的……”

梁雪娇就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无限仰慕的样子。

龙恒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梁雪娇明白丈夫的用意，搂着他低声说道：“咱们还是靠自己吧，总是去麻烦人家，不好的。要是让爸爸知道了。不定怎么生气呢。”

龙恒华就点点头，果然不再多说。

现在在办公室回想起昨天与妻子的深谈，龙恒华忍不住浮起了一个温馨的笑意。不管怎么说，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就好。官场上的进步，不能强求的。一个农家孩子，能有今天的成就，还不满足吗？

龙恒华摇了摇头，打开面前的文件，准备开始办公。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龙恒华抓起电话一听，是总经理邓振坦的声音。邓振坦这个人，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好的，这也是京城单位的特色。飞扬跋扈的一把手很少见。

原因无他，正处级的官员，在这京师地面，实在是多如牛毛，数不胜数。你在朝九晚五的自行车洪流里，伸手抓出一个，说不定就是个处干！

你飞扬跋扈，搞不好就碰到了顶头上司的三姑六婆大舅妈小舅子之类的狠人！

“呵呵，恒华，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请你过来一趟，我们谈一下工作安排。”

邓振坦笑眯眯地说道，似乎他和龙恒华是多年知交，正要对龙恒华委以重任。

龙恒华笑着答应了。放下电话，略略愣怔了一下，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慢慢走出了办公室。

虽说他和邓振坦一个是副总，一个是总经理，双方的办公室却不在一个楼层。邓振坦单独占了一个楼层，除了总经理办公室，就只有一个会议室和一个党员活动室，再没有其他办公室了。这也是邓振坦的一个小手腕，以此彰显总经理至高无上的地位。

这次所谓的工作安排，估计又是要从他手里夺权了。

明明知道，却难以抗拒。

小人物的悲哀，大抵如此。

龙恒华来到邓振坦办公室前，深深吸了口气，昂起头颅，走了进去。邓振坦的秘书，一个漂亮风骚的年轻少妇，笑吟吟地接待了龙恒华。尽管少妇脸上抹了很多粉，龙恒华还是从她那粉底里看到了某种讥讽之意。

这个少妇，曾经追过龙恒华，被龙恒华拒绝了，现在想来，在她心底，肯定是解气之极了。

牛什么牛？

以为攀上了高枝，娶了公安部副部长的女儿。就了不起了？还不是被人拿捏！

龙恒华随在秘书身后，走进了邓振坦的办公室。

“呵呵，恒华来了，请坐请坐！”

邓振坦也是笑容可掬，却并不起身握手，只是示意龙恒华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落座，带着明显居高临下的意思。

龙恒华也不在意，径直坐了。

少妇秘书倒是给沏了一杯淡茶过来，最基本的礼节，还是不能少的。不管怎么说，龙恒华背后杵着一个公安部的常务副部长。万一哪天老头子开窍了，打算伸手管一管女婿的前程，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恒华啊，呵呵，今天请你来，是想和你商谈一下有关的分工问题。我们大家都知道你能力很强，是个多面手。你看啊，眼下我们单位，业务方面是还不错，总公司前不久还表扬了我们嘛……呵呵，可是，目前我们的党建工会工作，做得很不够啊，总公司组织的几次职工比赛活动，我们全都吃了鸭蛋，这个可太不好了，咱们单位小是小点，好歹也是正处级的架子，几十上百号人，每次都垫底，说不过去嘛。你说是不是啊，恒华……”

邓振坦笑吟吟地说道，神情和语气都非常诚恳。

龙恒华的眉头轻轻一扬，随即又恢复如初，淡然说道：“我们是投资公司，主要还是要关注业务方面的问题。这个工会工作，虽然也重要，还是不如业务重要。职工比赛活动，说起来，就是一个业余活动，没必要那么重视吧？”

“哎……恒华，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你也是老党员了，怎么能这么说呢？关心职工的业余生活，也是我们做领导的职责嘛！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就是讲究个和谐大家庭，是不是啊？恒华。你这个话就在我这里说说算了，也没什么，可千万不要在外面说。不然，要犯错误的。”

邓振坦便略略加重了一点语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龙恒华默然不语。

毫无疑问，邓振坦的目的已经表露无疑了，要他去分管党建和工会工作，彻底靠边站。虽然说龙恒华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邓振坦如此的急不可耐。

饶是龙恒华沉稳异常，这时候也做不到笑脸相迎。

邓振坦毫不在意龙恒华的不悦，继续说道：“恒华，还有党建工作也是很重要的。毕竟我们国家，是党领导一切嘛……呵呵，我知道，你在学生年代就是党员，这个可了不起，党龄远在我之上啊。所以，我想请你偏劳，分管党建和工会工作，借助你的大才，把这两样工作好好抓起来。”

龙恒华想了想，说道：“邓总，工作分工，是不是应该通过党委会议讨论一下？如同你自己说的，党领导一切嘛！”

龙恒华这是在做最后的努力，准备在党委会议上慷慨陈词，希望能够挽回。尽管他也知道，这样的努力多半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总是要挣扎一下，最起码不能邓振坦这样得意。

邓振坦眼神眯缝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冷淡地说道：“这个就没有必要了吧？我们通个气就是了！”

“邓总，这是组织程序问题，我坚持！”

龙恒华毫不退让。

“那好吧，我们这就召开党委会议，讨论一下吧。”

邓振坦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

正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少妇秘书闯了进来，不住喘气，脸色青白，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

邓振坦怫然不悦，怒道：“怎么回事？”

“邓总，总公司白……白总裁到了……”

第一千六百二十一章 更大的机会

邓振坦一下子被这句话搞懵了。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

白杨那是什么人？九州投资公司总裁兼党委书记。副部级领导干部，央企第一方阵中的名人。视察下属一个正处级的公司，怎能不事先通知，说到就到？

“你胡说什么？”

邓振坦震惊之余，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么一句，话音未落，就在少妇秘书的脸上看到了惊骇莫名的神情，嘴巴张得老大，显然不明白一贯精明的邓总，怎么会犯这种糊涂？随后，邓振坦自己也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

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个风姿绰约，端庄典雅又不是威严大气的女子，可不正是九州投资公司六万职工的最高领导者白杨总裁吗？

以邓振坦的级别，自然够不上与白杨面对面谈话。不过在总公司召开的干部大会上，邓振坦远远的见过白杨几回。类似白杨这样身份显赫的超级大美女，又是总公司一把手，邓振坦只要见过一次，绝不会再忘记的！

“白……白总裁……欢迎白总裁莅临我司视察工作……”

邓振坦反应极快，立即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一跃而起。极快地跑到白杨面前，连连鞠躬，一迭声的说道。

“嗯，你就是邓振坦同志？”

白杨眼望邓振坦，很优雅地问道。

“是是，我就是邓振坦……白总裁，您请坐……快，给白总裁泡茶……”

邓振坦见白杨居然能认识自己，不由又惊又喜，紧着请白杨在长沙发上落座。

白杨倒是不忙就坐，眼神又在龙恒华身上一扫，眉毛微微上扬。这是询问的意思。

龙恒华震惊的程度，丝毫不在邓振坦之下，只是他比邓振坦要好，多了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震惊”，在白杨与邓振坦的对答之中，龙恒华已经镇定了心神，见白杨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忙即上前一步，微微鞠躬问好：“您好，白总裁，我叫龙恒华，是恒远公司的副总经理。”

“哦？你就是龙恒华同志？呵呵，我对你是久仰大名啊，你好！”

白杨微微一笑，伸出纤纤素手。

龙恒华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与白杨轻轻一握，又赶紧放开了。若是男性上级领导，龙恒华自不能如此怠慢，必定要紧紧握住，摇晃一番，方能表达心中的仰慕之情。但白杨这般高贵典雅的美女，又是该管的大上司，那种无形的威压，令得龙恒华也不能镇定，哪里敢握住白总裁的小手不放？

见到这一幕，邓振坦的眼角一连跳动了好几下。

白总裁刚才好像没有和他握手来着！

与龙恒华握过手，白杨径直在长沙发上落座，面向两名下属。邓振坦与龙恒华情不自禁地双脚并拢，腰身微微弯曲，面向白总裁，一副恭聆教诲的模样。

少妇秘书战战兢兢的端了茶水上来，轻轻放在白杨面前的茶几上。

“白……白总裁，请用茶……”

要说京师单位的工作人员，原也不是这般畏惧上司的，只是白杨来得过于突然，大伙猝不及防。不知道发生了何种大事，这才紧张不已。

“谢谢！”

白杨向她点头为礼。

少妇秘书连声逊谢，退过一边，在邓振坦身后躬身而立，等着白总裁作指示。

“我今天过来，是来了解一些情况。我近来听到一些反映，说恒远公司的班子，不是很团结。所以过来看看。”

白杨缓缓说道。

糟糕糟糕！

邓振坦心里就是一跳。怎么白总裁就知道恒远公司班子不团结了？偷眼瞥了一下龙恒华，见龙恒华也是满脸茫然之色，不由又在心里恨恨腹诽了几句。

你小子就装吧！

白总裁知道我们恒远的班子不团结，难道还能是别人告的状？

不过此时，却绝非追究“告密者”的时候。

九州投资公司一共管着九十多家大大小小的公司，其中有很多正厅级和副厅级的国企，类似恒远公司这样的正处级单位，数量反倒不多，自然也最上不得台盘。

白杨亲自关注他们的班子团结问题，未免骇人听闻。

须知那么大一个投资公司，每日里可有多少事情要忙，白总裁难道闲得无聊了吗？

国企里面的人事流程，远没有地方那么复杂，地方要调整一个正处级单位的一把手，或许需要经过上级党委常委会讨论，在国企里面，却全然不必要。白杨一个人就可以做决定。

也就是说，白杨要拿掉他邓振坦脑袋上的乌纱帽，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白总裁，我们恒远公司刚刚更换过领导班子，这个……这个班子正在磨合期间，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让领导操心了！”

邓振坦心思转得极快，马上向白杨做起了检讨。

在体制之内就是这样的，领导说你们有这样的问题，那就得赶紧承认。如果邓振坦脑子进水了，居然敢跟白总裁辩驳，那就要坏大事。

怎么，你没错，难道是领导错了？大清早的跑到一个正处级的下属单位来没事找事？

任何一个试图证明上级错误的下属，都不会有好下场！

白杨淡然说道：“你们两位，刚才在商谈什么工作？”

“这个，我们正在商谈怎样齐心协力把公司的工作抓上去……”

邓振坦慌忙答道。

这话也不算撒谎，确实是在研究工作嘛。

“是啊，白总裁，邓总说目前公司的党建和工会工作，不是很得力，让我将业务工作暂时放一放，调整一下分工，把党建和工会工作先抓起来！”

龙恒华也恭谨地答道。

他虽然不知道白杨到底为何忽然莅临恒远公司，但内中必定有原因。反正已经被邓振坦逼到“悬崖”边上了，管他那么多，先博一把再说。至不济就是去分管党建和工会工作嘛。貌似白杨如果不出现的话，这个事情几乎已经敲定了。

真在党委会议上挽回“危局”的机会，那是微乎其微。

邓振坦额头上的冷汗。呼呼地冒了出来。

这小子够狠，当面告状啊！

可是当此之时，邓振坦又哪里敢与龙恒华较真？

白杨眉头蹙了起来，不过没有多说什么。虽然邓振坦削夺龙恒华权力的意图很明显，总也不能说党建工作和工会工作不重要吧？

到了白杨如今的层级，在下属面前，说话也是需要很注意的。

“这样吧，邓振坦同志，你和其他人先出去，我想和龙恒华同志单独谈谈，了解一些情况。”

白杨稍事沉吟。便做了决断。

“是，白总裁！”

邓振坦再有一百个不愿意，也不敢公然违背白杨的命令，当下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与少妇秘书一起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只留下白杨、龙恒华以及白杨的秘书。

毕竟男女有别，私下谈话，还是要多一个人在场的。

龙恒华心里也是翻江倒海，无论怎么都想不到白杨留他单独谈话的意思。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

白杨说道：“恒华同志，请坐吧！”

“是，谢谢白总裁！”

龙恒华恭谨地答应一声，在白杨侧面的沙发上落座，腰杆挺得笔直。

“恒华同志，你在上回恒远公司的总经理竞聘之中，成绩很优秀。我看过你的笔试卷子，很有见地。本来你们的公开演讲，我是要参加的，临时有一个外事活动，就没赶过来……你现在在给我谈谈你治理恒远公司的思路吧。”

白杨和颜悦色地说道。

龙恒华心里猛地一跳，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白杨亲自上门来找他，让他谈管理公司的思路，绝对不会是兴之所至。

或许，这将是他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一个重大机遇。

当下龙恒华强压心中的激动，打叠精神，开始向白杨做汇报。

而此刻在外间办公室，邓振坦却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相似，背着双手，在那里团团乱转，全然没有了以往的“绅士风度”。

少妇秘书比他还要紧张，脸色都是苍白的。

“你说，白总是突然来的？”

邓振坦问道。

少妇秘书连连点头。

邓振坦又继续转圈子。其实他刚才那句问话，也是信口而言，并没有任何意义。

里间办公室的谈话，足足进行了一个小时，然后房门打开，白杨缓步走了出来，龙恒华紧紧跟随在后。虽然尽力压抑，毕竟难以尽掩脸上的兴奋之情。

白杨没有再和邓振坦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径直离开了恒远公司，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将无数谜团和恐惧，留在了邓振坦心中。

……

谜团在数日之后解开，梁雪娇兴冲冲的给柳俊打了一个电话。

“谢谢你，柳书记，谢谢！”

梁雪娇在电话里很激动，只知道一迭声地说谢谢。

柳书记微笑问道：“雪娇，恒华的工作调整了吧？”

“是的是的，已经调整了，恒华已经担任了总经理……”

“这就好，白总裁还是慧眼识人的。”

“我知道的，柳书记，这都是你在帮忙，太谢谢你了……”

“呵呵，傻丫头，谢什么？这个位置，原本就该是恒华的，现在不过是还给他罢了。你告诉恒华，努力工作，将来会有更大的机会！”

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于向宏说话口气很大

全国人大胜利闭幕。代表们怀着各种不同的心情，各自返回所在工作岗位。

柳书记要算是心情比较好的。他回到玉兰市不久，梁雪平的调动手续也办好了，暂时定在玉兰市委办公室综合科。

与梁雪平一起玉兰市报到的，还有梁雪娇和龙恒华两口子。他们一起过来，名义上是陪着弟弟来玉兰市熟悉情况，毕竟这是梁雪平第一次离开首都赴外地工作，如同他当初第一次离家赴首都读大学一样，家里人送一送。还有点将他当孩子的意思。

梁雪娇两口子，此番前来，最主要的目的是向柳俊当面道谢。

玉兰市秋水大酒店的包厢里，几个人围桌而坐，均是自家人。柳俊严菲还有柳阳全都到了，另外有两个陪客，则是甘可慧和邓迪。

邓迪眼下是秋水大酒店玉兰店的副总。这也是柳俊给安排的，甘可慧与邓迪之间，关系一直不错，没有出现要分手的苗头，柳俊自然要关照她，让她和甘可慧厮守在一起。

这女孩子心灵手巧，头脑聪慧。在秋水酒店历练一下，将来可以重用。

如此安排，是柳俊与何梦莹商量好的。鉴于甘可慧要在体制内发展，继承何延安的衣钵，根据柳俊的经验，为官者首先要经得起经济方面的考验。譬如柳书记，就从来没有为钱的事情发过愁，也就可以做到“拒腐蚀永不沾”。这是柳俊在体制内无法被人正面攻击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是有钱，但我这钱来路明白，经得起调查！

推而广之，这条经验用在甘可慧身上，也甚是合适。支持邓迪在商场上发展，今后安排一些合适的生意或者安排合适的职位给她，就等于是给甘可慧上了“保险”。

何大小姐钱多到了不知该怎么花，支助一些给堂弟表弟，很是合理。

何梦莹人情练达，世事洞明，现在她和柳俊是一干小字辈的领头人，有这个义务也有这个能力照顾其他的弟妹，自然要全力照顾，等甘可慧这些年轻人成长起来之后，何南方也该慢慢长大了，甘可慧他们就能反过来照顾何南方。

所谓关系网，不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吗？

荣华富贵，可以代代相传。

因为这是纯粹的私人宴会，柳俊便请了甘可慧和邓迪前来作陪，让他们之间也相互有个了解。今后可以多亲近。而且，甘可慧到玉兰市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以将相关的经验传授给梁雪平。除此之外，柳俊还有一个用意，那就是要甘可慧教授梁雪平，如何做一个“衙内”。

梁雪平急需补上这一课。

虽然梁国强很反对子女打他的招牌，但这个事情，却是很难瞒得住人的。地方的干部，平日里最关心的就是各种关系网。公安部常务副部长的儿子到了玉兰市工作，想要让大家都不知道，难度极大。梁雪平的身份一曝光，大伙都将他当做“衙内”来对待，梁雪平要是不能迅速适应这个“身份”，今后工作上可要碰到不少的难题。

官场永远是那么现实。

你是衙内，就要有衙内的做派，不能将自己混同成普通干部。不然，其他干部可不会理解为这是你的低调，他们只会觉得你没本事，身为衙内，竟然什么能耐都没有。那谁还捧着你？

甘可慧在玉兰市完成的转变就很彻底，由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毕业生，变成了一个魄力十足的年轻副区长，还像年轻时的柳俊一样，染上了喜欢“动手动脚”的毛病。

柳俊倒也并不觉得这有不好。

年轻人，就是要有年轻人的朝气，有时候冲动一点，不见得全是坏事。

“柳书记，谢谢您！”

梁雪娇端起酒杯，对柳俊说道。

柳俊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雪娇，不是说了，这是私人聚会，不要搞得那么生分。来，大家一起干一杯吧。还是老规矩，男士喝酒，女士和小朋友喝饮料！”

柳阳一直像个小大人般坐着，闻言马上说道：“爸爸，我也是男士，我要喝酒！”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严菲忙即说道：“阳阳，别调皮，你是小朋友。”

柳阳头一扬，说道：“我是小朋友，但我也是男士。爸爸说男士喝酒，小朋友喝饮料。所以，我既可以选择喝饮料，也可以选择喝酒。”

柳阳已经上小学了，自以为懂得很多，对妈妈的话。已经不是那么“信服”了，时常会提出反问，有时候颇令严菲头痛。

严菲说道：“阳阳当然是男士了，不过呢，现在还是小朋友，要等你满了十八岁以后，才能喝酒，不然会影响身体健康的，明白吗？”

对于儿子，严菲耐心前所未有的好。

阳阳犯倔，鼓着嘴巴说道：“那为什么爸爸和叔叔都能喝酒？”

柳书记哈哈一笑，说道：“阳阳，妈妈说得有道理。不过呢，既然你要自称男士，那么好吧，你可以自己选择，喝酒还是喝饮料。但是，爸爸给你一个建议，你先尝一点点，看看这个酒好不好喝？”

严菲便瞪了他一眼，很不悦地说道：“小俊！”

这人真是的，竟然支持七岁的小朋友喝酒！

阳阳欢喜雀跃，果然迫不及待地从甘可慧面前拿过酒杯。尝了一点，顿时辣得“山河变色”，不住吸气。

大家哈哈大笑。

柳俊笑道：“怎么样，做男士还是做小朋友？有决定了吗？”

柳阳想了想，说道：“我暂时还是做小朋友吧！”

一桌子人不禁莞尔。

龙恒华叹息道：“柳书记，您这驭下之道果然了不起，叫人知难而退。”

自从当上恒远公司总经理之后，龙恒华对柳俊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难怪人家年纪轻轻能够做到省委副书记，果然不仅仅是靠着两个好老子的，官场智慧，人情练达。一样不少。

柳俊摆摆手，说道：“呵呵，管理之道，就在于因人而异。你们几个，年岁相当，今后要相互亲近。”

“是！”

龙恒华恭谨地答道。

甘可慧端起酒杯，说道：“来，雪平，恒华，咱们搞一个，今后大家都是朋友了，常往来。”

三人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梁雪平别看沉默寡言，酒量着实不弱，估计也是因为遗传的关系。

“雪平，锦官城那事，最后怎么处理的？”

大家喝了一阵酒，扯些闲篇，甘可慧饶有兴趣地问起了“锦官城事件”的结果。

梁雪平说道：“通报批评，黄巍和郭炳章都挨了处分。黄巍因为是挑头闹事，行政降级，调离公安战线，另行安排工作。郭炳章行政降级，调往下边县局做副局长，享受副处级待遇！”

甘可慧不由皱起眉头，说道：“照这么说，全是处理公安机关的人了？黄巍和郭炳章虽然可恶，咎由自取，锦官城和陶思青，也不能说没有一点责任吧？他们是娱乐场所，公然殴打在职的公安干警，就没个说法？”

梁雪平摇摇头，不吭声。

这些个内幕，他也不是很清楚。尽管他是当事人之一。因为柳俊的介入，能够让他全身而退，已经烧高香了，哪里还会到处去打听这个事情？忙着办理调动手续。早一日离开京城，就离开了是非之地。

“柳哥，这样子不对啊！照这个搞法，今后还没人敢管陶思青那个锦官城了。他那里，藏污纳垢，狗屁倒灶的事情，可是不少，就由得他们胡来？”

甘可慧喝了几杯酒，把不住嘴巴，冲柳俊说道。

见了甘可慧与柳俊之间随意的样子，口口声声“柳哥”，梁雪娇便瞥了弟弟一眼，示意他多学着点。真能和柳俊把关系处到甘可慧这份上，今后前程是不用担忧的。

梁雪平只是不爱说话，人是极聪慧的。向姐姐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她的意思。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可慧，你对陶思青，好像很有意见嘛？”

“那是，我就看不惯他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他以为他是谁啊？切，没人动他，那是因为他没惹到厉害角色，不然就他那样，十个锦官城也被人封了！”

甘可慧气哼哼的。

柳俊淡然说道：“他搞他的娱乐场所，你做你的玉兰干部，两不相干。”

甘可慧说道：“是！不过，我听说，他搞的那个思青网络公司，正和张天的潮流网络公司打擂台，为了网游的竞争。这小子不知深浅，咄咄逼人呢！”

潮流网与柳俊的关系，甘可慧多少也知道一点。

柳俊笑道：“商业竞争，很正常，别管他了。”

倒也不是柳俊故作高姿态，这种生意上的事情，还真是不放在他心上。张天的潮流网络与思青网络公司的竞争，是胜是败，在柳俊看来，都无关大局。也就是一点金钱上的得失。

三五几千万或者个把亿的盈利，何必为这样的事情去操心？

甘可慧点点头，喝了一杯酒，忽然又说道：“柳哥，我听说于向宏在明珠市，说话口气很大。”

所有人顿时都放下了酒杯，很专注地望着甘可慧。

涉及到了于向宏，可不是小事。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柳俊顿时沉下脸来。不悦道：“可慧，多喝酒，少说话！”

甘可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讪讪地一笑，说道：“对对对，喝酒喝酒！”

其实，甘可慧所言于向宏口气很大的事，柳俊也是很清楚的。前不久在明珠市委市政府一次联系会议上，明珠市委书记于向宏就明白说道：说什么全国都出现经济过热的倾向，明珠的情况就正常，没有过热的问题。经济过热的问题，出在领导同志身上，就是原则的大问题。

于向宏这个话，等于是一个信号。

那边要公然与柳晋才的宏观调控政策唱反调了。

是啊，全国经济过热，咱们这边没有过热。你要调控，那你去调控其他省市，别打我这边的主意！

于向宏如此说法，代表的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明珠市，其他和于向宏同气连枝的省市领导人，肯定能明白于向宏此言的内在含义。抱成一团与柳晋才以及他领导的政府抗衡的情形。几乎已经不可避免了。

也就意味着，更加激烈，范围更加广泛的博弈，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柳俊尽管在玉兰市一隅之地执政，但这场博弈，他却肯定是躲不开的。不管是因为他老子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自己的施政方略，他都无法置身事外。

当然，柳俊自己也没打算置身事外。

经过这么多年的拼杀，柳俊早已是身经百战，斗争经验丰富无比，面对这样的大规模碰撞，也确实到了紧要关头，双方准备一决胜负了！

可以说，这场大博弈的结果，对国家今后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政治格局以及政治走向，均将发生至关深远的影响。

无论是柳俊自己，还是严柳系，均不能在这场博弈中败北。

不然，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如此大事，甘可慧梁雪平等人，就算再亲近，焉能在酒桌上谈论。

见柳俊表示了不悦之意，大伙便小心起来，不敢谈论官场上的事情，龙恒华本来想要找机会向柳俊汇报一下恒远公司的情况，这会也将话咽了回去。

白杨在与龙恒华谈话的时候。明白告诉他，柳俊同志对他的能力很欣赏。白杨说，根据自己与柳俊搭档多年的经验，柳俊看人还是看得很准的。所以，白杨决定重用龙恒华。

说起来，白杨如此做派，也有点孩子气。

但白杨姐姐就是这样的，对“小顽童”的溺爱，到了极点。宁愿要所有人都向柳俊感恩戴德，念着柳俊的好。至于白杨姐姐自己，倒是无所谓。

白杨一心想要支持柳俊，走上辉煌的顶峰！

小顽童是值得大家这样去付出的。

不过龙恒华不提，柳俊却主动问起来，龙恒华又惊又喜，忙打叠精神，向柳俊好好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胸中的丘壑。

柳俊微笑点头，说道：“恒华，我师父看人一向看得很准，他说你能力不错，操守也很好。看来他没有看错人。你努力工作，将来一定有更大的舞台。”

“是。多谢柳书记，我一定牢记你的教诲。”

龙恒华恭谨地说道。

他眼下不过是新晋的正处级企业干部，柳俊却是老资格省委副书记了。尽管双方年岁相当，却丝毫也不妨碍龙恒华以下属的心态去敬重柳俊。

况且从柳俊对他和梁雪平的关照来看，传闻中柳俊念旧、护短的说法，显然是有根据的。追随这样一个人，无疑是人生一大快事。

“雪平，你暂时在市委办公室呆着，先熟悉一下情况。以前可慧才到地方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安排的。多下去走走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向可慧请教。也可以直接问我。等你熟悉情况之后，再安排具体的工作。做地方工作，关键是要脚踏实地，不好高骛远。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去，很坚实！”

柳俊又吩咐梁雪平。

“是，柳书记，我记住了！”

梁雪平低声答道。

……

五一长假的时候，柳俊去了一趟江口市。因私，带着凌雅一起去的。

说是带着凌雅一起去，也不是很确切，因为凌雅比他先一天到达江口市。凌雅说，很久没和雯雯见面了，想念得紧。

柳书记笑着答应了，次日动身，飞往江口市，与凌雅汇合。在江口市的一个茶艺馆里，与邱晴川和雯雯见了面。

这个茶艺馆，还是雯雯开的。名字不再叫语后添情，叫书香茗邸，论规模，甚至比玉兰市的语后添情还要小，生意也很清淡，几乎看不到几个客人。

实在是位置太偏僻了，装修又很古朴，除了品茶以及琴棋娱乐，没有别的服务项目。江口市是一个新兴的城市，经济发展很快，但是文化底蕴，自然赶不上千年古城。这个城市，一贯崇尚高效率快节奏，在优雅的琴声中品茗低语，对江口市大部分新贵来说，并非中意的消遣方式。

不过这没什么，邱晴川压根也没有指望这个茶艺馆给雯雯带来多少收入。对于曾经在银行系统任职的邱书记来说，钱不是问题。他与小舅子李建安合作，听从柳俊对外汇市场的分析，在期汇市场狠狠赚了几笔，身价不菲。据柳俊估计，邱晴川至少也是上亿的身家，是个大阔佬。

开这个茶艺馆。是为了让雯雯闲暇时候有个消遣，不至于太过寂寞无聊。

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根雕形状的桌面上，摆了几个清淡的小菜，一碟白切鸡和一碟叉烧，算是荤菜了，全都摆在柳书记面前，其他三位，均是素食动物。

只有酒水一成不变，陈酿茅台。

凡是柳俊的知交好友，均收藏了几瓶这样的酒。等柳俊过来做客的时候，拿出来飨客。

“邱书记，恭喜！”

凌雅举起酒杯，笑嘻嘻地对邱晴川说道。

全国人大会结束之后，江口市的人事，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黎书记回任省里，邱晴川正位为江口市市委书记，任兼市长之职。

这个人事变化，是突然之间进行的，令得很多人跌落一地的眼镜。照大家的分析，黎书记要明年才满六十岁，还不到退二线的年龄。所以，就算要挪位置，也是明年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邱晴川挤走了。

说挤走，还真是很形象。

根据一些内幕消息，此番黎书记，确实是硬生生被邱晴川挤走的。邱晴川所在派系的大佬忽然发力，力挺邱晴川正位书记。条件很简单，黎书记此时让位，可以保证在仕途的最后一站，走上正部级的位置。如果一定要呆到明年再退，可没人保证黎书记能够如愿以偿。

或许邱晴川背后的力量，不足以将黎书记扶上正部级的高位，但要坏她的事，却也简单。官场上，为人搭桥难度很大，但是要拆桥，却并不为难。严柳系的几位大佬，明白无误站在邱晴川一边，终于促成了这个交接完成。

当然，这种高层博弈的内幕，一般干部是很难知道得十分清楚的，大伙均在猜测而已。事实上，黎书记是怎样走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邱晴川已经正位。大权在握，江口市大大小小的干部们，今后都要小心了，要尽可能与新书记保持一致。

只是邱市长素日深沉厚重，心中所想，还真是难拿。

让江口市的干部们，煞费了许多神思。

凌雅也不是很清楚邱晴川上位的内幕，不过没关系，凌雅只要衷心祝贺就是了。

邱晴川微微一笑，满饮杯干，说道：“小雅，越来越漂亮了，看来某些同志还是很会照顾女孩子的。”

“他？”

凌雅瞥了一眼正在专心吃叉烧的柳书记一眼，扁了扁嘴。

“邱书记，您这可是误会了，某些同志大男子汉主义特别严重，才不会照顾人，我照顾他还差不多。邱书记，你和他做了这么多年朋友，难道不清楚他的性格吗？一个字——懒！”

邱晴川哈哈大笑，神情甚是愉悦。

柳书记吃完叉烧，又吃白切鸡，抽空还喝口茶，忙了个不亦乐乎，对凌主任与邱书记之间的对话，兴趣缺缺，恍若未闻。

雯雯在一旁打量着凌雅，笑着说道：“小雅，是真的越来越漂亮了，皮肤越来越白，越来越细腻，嗯，还有啊，某些部位……嘻嘻……”

雯雯的眼睛就在凌雅高耸的胸部溜来溜去，笑得像个“色女”一般。

凌雅不禁大羞，打了雯雯一下，笑骂道：“要死了，小骚蹄子，你才越来越……那个……”

两个女人闹成一团。

不过说起来，凌主任风采依旧，还真是要感谢柳书记。此人不但给了她爱情的滋润，尤其花钱不小气，举凡世界知名的保养品，只要是纯天然成分的，不管多贵，柳俊都竭力支持凌雅买来使用。反正不差钱，万亿身家，为心爱的女人胡乱花掉一点，很是应该。

柳书记将白切鸡和叉烧都干掉了一多半，这才擦擦嘴巴，举起酒杯，说道：“邱书记，来，我也敬你一杯，祝你前途似锦，鹏程万里！”

邱晴川瞥了他一眼，全然没有和他碰杯的意思，淡然说道：“任何人这样说都可以，唯独你不能。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叫做不够意思！”

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惊天大博弈开始

柳俊微笑道：“虽然前途多艰。但也不见得必输无疑，你何必那么敏感？来，喝酒！”

邱晴川这才笑了一下，举杯与柳俊一碰，一饮而尽。

雯雯毕竟不在体制之内，还听不明白柳俊与邱晴川话里的玄机，凌雅却多少猜到了一些，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回复正常，笑嘻嘻的对雯雯说道：“雯雯，来，我们去隔壁房间说话，他们这些高官到了一起，就知道谈政治，老没意思。”

雯雯一听，正中下怀，笑着站起身来，和凌雅去了里边的房间。不过临走之前，还是说了一句：“你们要是需要什么，就吭声啊……”

邱晴川笑着摆了摆手。

待得两个女子将里间的门关上了，邱晴川这才笑着说道：“小雅不错嘛。政治敏感性越来越高了。看来A省省政府还真是很锻炼人的。”

柳俊笑了笑，说道：“政治敏感性再高也没用，她在体制内，待不了多久了。”

邱晴川一愣，随即笑道：“这么说，你又打算做一回爸爸？”

柳俊笑道：“女人，总是要有一个孩子，这辈子才能安心的。不然，也不好交代。小雅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有危险。”

邱晴川点了点头，神思很快就从女人和孩子身上收回来，双眉紧蹙，说道：“那边现在是全线出动了，整出的动静不小……很麻烦。”

柳俊缓缓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不见，和邱晴川一样，眉头深锁。

今年一开始，全国政局就可谓风起云涌，大动作频繁，各个大派系全都卷入进去了。

二月份，柳晋才主持国务院电话会议，做出对钢铁、电解铝、水泥等产业的进行严格控制的决议，正式打响了宏观调控的第一枪。

随后，中央金融工作会议要求加强货币信贷调控，严格控制这些行业的贷款，从具体的操作方式上进一步明确了宏观调控的手法。

三月份。国家发改委宣布，原则上不再新批钢铁企业，不再审批电解铝生产建设项目，严禁新建和扩建有关水泥生产项目。

全国人大会议结束后不久，三月下旬，央行宣布从四月下旬开始，实行差别存款准备金率制度，同时实行再贷款浮息制度。

与此同时，国务院发出通知，提高钢铁、电解铝、水泥、房地产开发投资项目的资本金比例，其中，钢铁业资本金比例由原来的百分之二十五提高到百分之四十，水泥、电解铝、房地产开发由原来的百分之二十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五。

四月底，柳晋才主持会议，听取了监察部、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对S省某钢铁有限公司违规建设钢铁项目查处情况的汇报，责成S省和有关部门对有关责任人作出严肃处理。

次日，国务院发出通知，决定花半年左右时间集中整顿土地市场，要求各地各部门在一个半月内对所有在建、拟建固定资产投资项目进行全面清理。重点清理钢铁、电解铝、水泥、党政机关办公楼和培训中心、城市快速轨道交通、高尔夫球场等项目及二零零四年以来所有新开工的项目。

而就在前天，央行、国家发改委、银监会联合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产业政策和信贷政策协调配合，控制信贷风险有关问题的通知》。要求进一步控制信贷规模，降低风险。

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闭幕后，柳晋才对全国发展和改革工作会议做了重要批示：解决经济社会发展中的突出问题，防止经济大起大落。这次会议是发展和改革委组建以来召开的第一次系统工作会议。总理要求在新的经济形势下，发展和改革委要把保持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协调健康发展，解决经济社会发展中的突出问题，防止经济大起大落，保护好、引导好、发挥好各方面的积极性，作为工作的主要目标。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提出，做好二零零四年发展和改革工作，必须切实把思想统一到中央的决策和部署上来。要从四个方面统一思想认识：一是统一对经济形势的认识，尤其要居安思危，增强忧患意识。二是统一对宏观调控政策的认识，一方面要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坚持扩大内需的方针，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另一方面要根据形势的发展变化，对宏观经济政策的力度和重点进行适度调整，做到力度适当，手段适当，对象适当，时机适当。三要统一对经济工作重点的认识，切实把工作重点转到调整结构、转变增长方式、提高增长质量和效益上来。四要统一对树立科学发展观重要性的认识，实现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

所有这些，全是柳晋才思虑了很久的大动作，一举放出来，在全国各地均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但是有些事情，非做不可。不然，就全乱套了！”

柳俊端着酒杯，转了几个圈。缓缓说道。

“嗯！”

邱晴川点点头，说道。他是央行曾经的主要货币政策制定者之一，虽然现在转任地方职务，依旧是国内公认的顶级金融专家，对全国经济大局和未来发展走势的认识，自然远比一般的地方官员深刻。国务院每出台一个新的政策，邱晴川均会仔细研究，反复揣摩，分析其中的利弊得失。如果觉得有比较明显的纰漏，邱晴川也会毫不避讳，直接向柳晋才反映。

因为柳俊的缘故，邱晴川如今要算是在柳晋才眼里很受重视的地方官员之一。事实上，中央政府最近出台的好些宏观调控措施，背后均有邱晴川的影子。

柳晋才大举进行宏观调控的时候，发力将邱晴川推上了江口市市委书记的位置，也是希望，邱晴川能够在江口市配合执行中央政府的很多重要政策。因为江口市的经济领头羊地位，江口市对待国务院宏观调控的态度，会被其他很多城市当作风向标。

除此之外，此时让邱晴川正位市委书记，很明显是在为他日后的更进一步打基础。

江口市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副省级城市，尽管市委书记和市长行政级别均是明定的副部级，然而。与一般的副部级干部，哪怕是柳俊这个省委副书记比较起来，都占有一定的优势。可以说，江口市的市委书记，是所有副部级干部中含金量最高的，没有之一。

做过江口市委书记的干部，几乎无一例外，下一步必定是走上正部级领导岗位。纵算黎书记年龄到线，也要给她安排一个正部级的职位退二线。而省委副书记任期届满之后，转任其他副部级职务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邱晴川眼下。是名副其实的预备正部级干部！

当然，邱晴川是否要等市委书记任期届满再晋升，还是做一两年书记之后立即晋升，还不好拿，这个不但要看他背后的大势力如何运作，还要看他自己的运气如何。

不过，据柳俊所知，他的老子，似乎没打算让邱晴川在江口市继续呆很久。

磨了这么久的剑，迟早要派上用场。

对这一点，邱晴川也是心知肚明。

但是邱晴川也深知，如果一旦柳晋才将他这把“利剑”派上了用场，也就意味着，博弈到了短兵相接，刺刀见红的地步，绝对不会像他曾经经历过的种种政治斗争那样“平和”。譬如黎书记，虽然挤出去了，还得安排正部级职务养老。如果在随后的大博弈中失利，他的结局，绝对不会如同黎书记这样“圆满”。恐怕是永远不得翻身。

曾经有一位常委，内定的一号首长接替人，因为十五年前那场巨大的政治风波，最终降职为某部副部长，这还是运气特别好的。另外一些人，则是彻底淡出了政治舞台。

“于向宏已经公开吹响了冲锋号！”

稍顷，邱晴川沉声说道。

柳俊闷“哼”了一声。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位于书记，半分好感也欠奉。事实上，他们之间，甚至都不曾正面接触过。这种天然的敌意，可能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也可能来自于向宏的处处高调。

或许于向宏在那边，还不算是最核心的成员，却俨然已经成为那边“倒柳”的急先锋，上跳下串，活跃得很。也许，于向宏就是以此表现。希望在大战获胜之后，能够得到足够的“犒赏”，仕途上更进一步。

“他口口声声自己管理的城市经济不过热，正常，其实我看，就他那里热得最厉害。好多过热的项目，他那里均是源头所在。”

柳俊闷哼一声之后，很不悦地说道。

这也不算冤枉，于向宏管理的城市，历来在国内经济领域独占鳌头，一骑绝尘。全国很多过热的项目，确实是从他那里“发源”的，很多省市均以他为风向标，纷纷跟进。

邱晴川淡然说道：“于向宏不足虑，说到底不过是一方诸侯，图个表现罢了。但程子清的表现，就很值得关注了！”

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伏棋

邱晴川这话，也就在柳俊面前能说。

以他俩目前的身份。只是副部级干部，于向宏却正经是实权副国级主要领导，双方在体制内的地位，相差比较远。若在公开场合，如此说话，就不是一句“狂妄”能够了得的了！

但是无论柳俊还是邱晴川，均是所在派系力挺的第三代接替人，他们的眼界和格局，自然也不会仅仅止步于目前的地位。

柳俊冷笑道：“他也是迫不及待啊！”

邱晴川说道：“在这样的大利面前，谁能够淡定？”

柳俊点头称是。

严格来说，程子清的想要问鼎柳晋才的位置，也不算离谱。原本他和敬秋仁，就是那边曾经推出来与柳晋才唱对手戏的两位主角。依照那边的安排，他和敬秋仁，总有一个，能够坐上柳晋才如今所处的位置。这曾是那边在前年的换届选举中最大的政治诉求。

但是最终，却是柳晋才胜出，令得程子清大不满意。

于向宏公然叫板之后，四月中旬，明珠市召开了一个国际性的经济交流会议。程子清亲自前往参加。A省的刘飞鹏，S省。Z省和中部某省的省长，部分省委书记，均参加了这个会议。

程子清召集这几个省市的主要领导干部开会。在会上，程子清姿态很高，说欢迎面对面批评他本人、批评其他主要领导同志的工作。程子清明白说道：大家对我，对其他的主要领导同志有意见、有看法，可以以党委、政府的名义给中央，给常委会提交报告。

程子清在这个会议上指出：有关经济是否过热、超热，党内、业界是有争议的。新一届领导层、新的领导上任，总是想在任内有所作为、有新突破、有新业绩，这是主观愿望，要经实践论证，要看效果。我个人是很担心过热的经济增长。

程子清在这个会议上的相关言论，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部分省市主要领导干部得知之后，纷纷致电上级党政机关，询问大的政策方针，是否要发生改变，是否要进行新的尝试？

这个情况，弄得柳晋才很被动。

“柳办”的负责人王稻田主动和柳俊通了电话，很忧虑地说，总理这段时间，情绪很不好，经常焦虑，呆在办公室的时间也比以前更长了。

王稻田这个人，自从柳晋才到中央任职之后，就一直追随在柳晋才的身边，对柳晋才一心为国。一心为民的高尚情怀，十分崇敬。可谓是柳晋才最信任的亲信之一。如今成为柳办负责人，副部级干部，更是对柳晋才忠心耿耿。眼见柳晋才因为程子清的言论寝食难安，不免心急如焚。劝慰的言语，柳晋才又听不进去，只好给柳俊打电话，希望柳俊能够缓解一下老爷子的心绪。

与此同时，阮碧秀也将电话打到了儿子那里，向他“告状”。

阮碧秀的语气可没那么平和隐晦，很愤怒地对柳俊说道：“小俊，那些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你爸爸不过就是想为国家，为老百姓做点事情，就那么难吗？他们就那么不能容忍？这样子搞，党的组织原则还要不要了？”

阮碧秀尽管不大清楚具体的内幕，身为总理夫人，也是能够听到一鳞半爪的消息。知道老头子近段时间寝不安席，都是因为那边造成的，不免十分愤懑不满。

无奈之下，也和王稻田一样。将希望寄托在柳俊身上。

这个世界上，除了严玉成，也许就是柳俊说的话，老头子能够听得进去。而据解英说，严玉成这段时间的情绪，未必就比柳晋才好多少，也正需要人劝慰一番！

陷身于这种层级的博弈之中，位高权重如柳晋才严玉成，也一样无法淡定安然。

柳俊自己，尽管劝慰了母亲，却也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因为蝴蝶效应越来越明显，国内的政局已经和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大相径庭，重生的优势，已经基本丧失殆尽。柳俊自己，也无法判断未来几年的政治走势。所以，严柳系在这场大博弈之中，是否能够成功顶住攻势，是否能够胜出，说真的，柳俊一点把握都没有。

难道，拼搏了这么久，最终只能是南柯一梦吗？

柳俊没有给父亲打电话，他很清楚自家老子的性格，这样的大事上头，空言安慰是不顶用的。说了，徒增父亲的烦恼罢了。

但是，他展开了实际的行动，此番江口市之行，绝不是普通的访友那么简单。与邱晴川一起探讨，才是主要的目的。除了邱晴川，柳俊的拜访名单上，还有好几个人的名字。

那边已经摆开了全线出击的架势，柳俊自不能无动于衷。依照他的性格，绝对是对攻！

连防守，柳俊都不屑于做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既然博弈已经展开，就要想尽一切办法，主动出击，打乱敌手的阵脚，争取占据优势。至少，也要获得平等的对局权力。

“柳俊，听说刘飞鹏在程子清面前表了态，要尽快将A省的经济搞上去，要引进很多高新技术项目，兴建新的经济开发区，有没有这么回事？”

邱晴川抿一口酒，夹了一筷子已经凉了的菜心吃了，随口问道。

柳俊摇摇头，说道：“我也听说了，但暂时还没有行动。不过听小雅说，省政府那帮笔杆子，已经在起草相关的规划和方案。大致意思就是你说的那样。”

“嘿嘿，令尊在进行宏观调控，他们在下面大干快上，这样子不乱套才怪。”

柳俊沉声说道：“这原本就是他们的目的。把经济搞乱，地方上出了政绩，最终造成的社会动荡，却归咎于中央政府，归咎于我父亲。到时候，他们就有话说了。”

邱晴川沉吟不语，端起酒杯慢慢研磨，良久。一扬脖子，将整杯茅台全都灌了下去，说道：“既然如此，别的地方咱们先不管，A省的经济大权，你要拿下来！最起码，能够破坏他们的统一行动。”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也是沉吟不语。

他现在虽然是A省事实上的三巨头之一，在A省拥有极大的话语权，但刘飞鹏才是省长，要想邱晴川说的那样，拿下A省的经济大权，谈何容易。

“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邱晴川又提醒了一句。

对于邱晴川所言，柳俊当然心知肚明。

第一条路，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程子清他们不是要搞“农村包围城市”吗？由下往上逼迫柳晋才。柳俊也可以在A省依样画葫芦，由下往上逼迫刘飞鹏，破坏他的统一布局。以柳俊目前在A省的势力以及柳系干部分布全省的情况，加上靳秀实和丁玉舟的支持，勉强可以达成目标。自然，其中要经过很多的龙争虎斗。这条路，相对比较保险，不用冒太大的风险，成功了固然可喜，万一失利，损失也不是很大，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但选择这条路，也有缺点，那就是很不彻底，话语权不大，说得难听点，始终只是一种“捣蛋”的做法，不是主流。

另一条路，就比较激烈，索性在A省掀起一场政治风暴，争取重新洗牌。获取真正的话语权。说白了，就是像邱晴川目前在江口市一样，硬生生夺权。

这条路，成功了，获利很大，若一旦失手，则有可能连现在的局面都无法保持。挤不走人家，就轮到柳俊自己走路！

这个没有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古来如此！

沉吟良久，柳俊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要干，就干个狠的！”

邱晴川就笑了，淡淡说道：“其实把握还是很大的，你不是支持汪国钊去了原南市吗？这着棋，也该用了！”

……

两个大老爷们在这里“谋划大事”，里间房里，气氛却是比较轻松，两个女人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商议的竟然也是大事。

“哎，雯雯，你该要个孩子了吧？这么多年，该有个结果了！”

凌雅凑在雯雯耳朵边上嘀咕道，笑嘻嘻的。

雯雯就白了她一眼，不依道：“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呢？再不生，是不是不打算生了？”

凌雅顿时撅起厚实性感的红唇，很郁闷地说道：“你以为我像你那样方便啊？我要是像你这么自由，老早就生了。”

雯雯说道：“你以为我真的那么方便？他在江口市，这么敏感，一直都是斗来斗去的，我敢吗？万一给别人知道了，抓住什么把柄，那怎么办？”

凌雅一晒，说道：“怕什么？我还真不相信，以邱书记的能耐，还摆不平这样的事情。你也操心太多了！”

雯雯说道：“他能耐是能耐，可我……就是担心给他添麻烦……”

“傻丫头，你给他老邱家生儿子，那是大功德，怎么叫添麻烦？”

凌雅便笑嘻嘻地说道。

雯雯抱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要不这样好不好？咱俩一起生，要是生的一男一女，说不定以后还能做亲家呢……”

凌雅不禁开怀大笑，掐了雯雯一把：“死丫头，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到几十年之后去了！”

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彻底打垮潮流公司

与邱晴川会面之后。凌雅先期回了玉兰，柳俊去了南方市，在那栋巨大的海景别墅里，召见了黑子和胖大海两人。

梁经纬虽然已经调离了南方军区，巧儿依旧带着乐乐住在南方市。毕竟巧儿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将近二十年，早就已经习惯了南方市的一切，融入了南方市的社交圈子。况且，华兴集团的总部在南方市，秋水集团的总部在江口市，董事长坐镇南方市，也很有必要。

柳俊此来，除了召见黑子和胖大海，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向余丹和顾启秀表示新婚祝福。这小两口经历了数年恋爱之后，终于瓜熟蒂落，牵手走上了红地毯。

原本顾启秀和余丹，是定在今年五一节结婚，但后来请先生合过八字，看过日子，认为五月一日结婚，不是最佳日期。便往后推移了两天。

在D省，尤其是在南方市，还是很讲究这些忌讳的。

有人斥之为“封建迷信”，柳俊却不以为然。尽管柳俊自己也不相信所谓的“八字”，“命格”之说，但也不反对别人相信。原本就是办喜事，只要人家自己觉得这个日子好，那就是真的好，可以增添不少的喜庆气息。若是以“封建迷信”斥之，反倒要引起人家的不悦，破坏了大好气氛。

正经的婚宴，柳俊并未参加。

这也叫做无奈。

实在他现在的身份，过于显赫，整个严柳系的声威，更是如日中天，远不是当初的潜州市长可比的。他要是出现在婚宴之上，顾同辉的朋友们，肯定有人能将他认出来。到时候又不知要引起多少猜测。在这样的敏感时刻，柳俊可不愿惹上如此麻烦。

余丹很懂事，没有“怪罪”姨父。

至于顾同辉和顾启秀父子，就更加不敢怪罪了。能够傍上老柳家，那是何等荣耀之事？而且柳俊只是没有参加婚宴，其他的礼节，一样的尽到了，以他如今的地位，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足以让顾同辉感激不已了。

婚宴过后。梁国成老两口在一干晚辈簇拥下，在老顾家做客，聊天说话。老顾家的亲戚，得知这两位就是秋水大酒店梁董事长的父母，惊呼不已，团团围坐，仰慕到了十分。

秋水大酒店连锁集团的规模，远不是老顾家可以比得上的。顾同辉的家产，和人家比较起来，不说九牛一毛，起码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基本上没有任何可比性。

在商界，大伙敬仰的，永远都是比自己更有钱的大亨。

柳俊留在海景别墅，与黑子胖大海围坐煮茶。

说是煮茶，其实也不确切，桌面上，还有一大包正宗青安县酱牛肉和几样家乡小菜，一些啤酒。反正是自家兄弟相聚，没有那么多讲究，将这些吃的喝的一股脑摆到了桌子上。爱吃什么就是什么。

“俊少，来，我敬你一杯！”

黑子话语不多，向柳俊举起酒杯。

黑子如今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筋骨似铁，没有半点赘肉，和柳俊一样，身材标准得不得了。

柳俊端起茶杯，与黑子一碰。

对于他们这种生死弟兄来说，喝茶还是喝酒，全无区别，关键是又见面了，黑子心里着实高兴。

喝一口茶，柳俊伸出五爪金龙，抓起酱牛肉直接放进了嘴里。

胖大海大笑说道：“俊少，以前咱们在巧巧面包屋，就是这样吃喝的……哎呀，这一转眼，都二十三四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日月如梭啊……”

柳俊不由笑道：“不错啊，大海，日月如梭这个成语，用得很到位！”

胖大海伸出肉乎乎的巨手，搔了搔头，说道：“嘿嘿，俊少，咱好歹也是国内传媒业的大亨。用一两个成语，还是不成问题的。”

貌似很多年以前，柳俊还是一个小屁孩的时候，就经常这样老气横秋的教训胖大海，说他某个词语用得不当，说哪个词语用得妥切，如同老师教导学生一般。那会子，胖大海多多少少心中有些不服，这许多年过去，早已经习惯了。

黑子说道：“俊少，你还别说，大海自从转到潮流公司去了之后，进步很明显，现在都会用YY聊天了，还玩网游……算是个IT业的精英人士了，呵呵……”

连一贯沉默寡言的黑子，都破例多说了这许多话，可见他对胖大海的变化，还是很欣喜的。以前的胖大海，毫无疑问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不过除了赚钱，就是女人。如今竟然玩起“文化”来了，自然叫黑子刮目相看。

“是吗？那就好。大海。这几年，潮流公司盈利的能力还不错吧？”

柳俊随口问道。其实他压根不在意潮流公司赚了多少钱。不过潮流公司发展得越快，越能证明他当初的眼光，是何等的正确。记得这个网络公司才开始的时候，胖大海是很不理解的。在胖大海看来，赚钱还得靠实业，网络上虚拟的东西，怎能赚到钱呢？

听柳俊提起潮流公司，胖大海顿时兴奋不已，说道：“俊少，你还别说。我以前是真没想到，搞网络这么赚钱。尤其是YY和网络游戏，啧啧，真是棵摇钱树……”

柳俊上辈子，并不是网游爱好者，也就玩过几个单机游戏。毕竟网游兴起的时候，他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也已三十岁出头，为了养家糊口奔波，没有时间也没有多少精力来玩网络游戏。不过在他的记忆之中，网络游戏确实是在这几年逐渐兴起的，成就了好几个著名的网络公司，这些网络公司的老总，一度登上了国内首富榜的位置。其中最大的盈利来源，就是网游。

柳俊以前给张天提过几句，张天很敏锐，马上就抓住了重点。事实证明，凡是柳俊点过的话题，均会在网络界迅速风行，成为巨大的赚钱契机。对于柳俊这种非凡的预见能力，张天佩服得五体投地。在张天想来，需要何等的睿智，才能令一个政府高官，对网络世界具有这种近乎神话般的远见卓识？

见柳俊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胖大海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应该说，过去两三年，网络游戏还处于启蒙时代。

国家对信息产业和娱乐产业，还是坚决扶持的，为此花费了大量的财力物力和精力，各种扶持政策名目繁多，尽管代价大了些，总算是换来了国民经济的稳步发展。

但是对于网游业，政府却没有丝毫的照顾，更不要说扶持了，反倒因为“网络游戏上瘾是否等同于吸毒”这样的讨论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网游业成为了“严打”的对象。

饶是如此，“顶风作案”的网游业却悄无声息地创造了产业神话。于是企业开始有了要求政府扶持的资本。各部门也开始关注行业政策，各行业更瞩目于如此高比率的投资回报。

“俊少，这东西确实来钱……”

胖大海随即说了一个数字，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对于顾同辉这样的商界大亨，这个数字也足以令得他头晕目眩，不敢置信。胖大海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颇有些洋洋自得。不料胖大海马上便郁闷了一把。

不要说黑子早就听了汇报，便是柳俊，听了这个巨大的盈利数字之后，也连眉毛都不曾眨动一下，似乎胖大海在说“烧饼两块钱”一个，毫不在意。

胖大海马上就回过神来，自己在这位面前说钱多钱少，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如今，哪里会在意这几个钱。

胖大海经营着凤凰影视公司和潮流网络公司，在国内商界，已经站到了金字塔的塔尖，很少有能够超过他的国内企业家。但如果论盈利能力，论为俊少的金融帝国做出的贡献，却决不能和盛业集团、秋水集团与华兴集团相提并论。

据胖大海估计，俊少如今的总家产，至少应该以千亿美元为单位来计算。再过几年，说不定要以万亿为单位来计算了。

当然，一个人有钱到了这种地步，实际的金额，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意义，再多的金钱，也就是一个数字罢了，引不起丝毫的震动。

好在大伙原本就是追随俊少的老兄弟，胖大海心中的郁闷，也是一闪即逝，说道：“俊少，这个网游和网络公司的其他经营方式，确实是很赚钱的。不过现在的情形，也比以前复杂很多了……嗯，我们潮流公司，被人家盯上了。”

胖大海说着，似乎又有些郁闷。

柳俊依旧是点尘不惊，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淡然问道：“是思青公司在捣蛋吗？”

“对！”

胖大海硕大的脑袋点得犹如鸡啄米似的，这个动作，还真是让人为他的脖子操心。不为别的，他那个脑袋的份量实在太沉，颈椎骨未必受得了啊！

“陶思青现在正在搞我们的名堂，我在信息产业部的朋友们告诉我说，陶思青扬言要把我们潮流公司一家伙打垮，彻底踢出去IT行业！”

胖大海气愤愤的说道。

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定计

听了胖大海这话。黑子顿时大为不悦。说起来，黑子也是那种强势以极的人物，一辈子威风凛凛，在号子里都不曾堕了威名。如今掌控着全球最大的酒店业连锁集团，身家上百亿，兄弟无数，陶思青竟然说要将潮流公司彻底打垮，踢出IT行业，怎不叫黑子怒火中烧？

“俊少，这个陶思青，一贯牛皮哄哄的，手里有点钱，背后有个靠山，就狂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看，动手吧，先把他收拾了，也好给那边提个醒！”

黑子冷冷说道。

“是啊，俊少，陶思青听说和那边的好些重量级人物，尤其是银行的一些高层人物，来往很密切。拿着国家的钱。到处玩资本游戏。锦官城几乎成了他们那一伙人的大淫窟了，和当年东南大案差不多一个德行。我看时机也到了，这就动手收拾了他，还可以搂草打兔子，顺带着把赵慧英也拿下。这个赵慧英，在那边的份量可也不轻啊！”

胖大海立即在一旁猛敲边鼓。

所谓赵慧英，乃是某国有商业银行的主要负责人，该国有商业银行据说也是锦官城和思青网络公司最大的债权银行，与陶思青关系非同一般。胖大海断定赵慧英与陶思青之间的关系，绝没有那么纯粹。

而赵慧英，又是那边的得力干将之一，副部级领导干部，号称“财神”，为那边的很多经营性活动，提供了充足的资金援助。

柳俊不急着表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再伸手抓了几片酱牛肉放进嘴里，说道：“你有什么依据？”

胖大海便望向黑子。

尽管现在胖大海早已是声名显赫的大老板，但和黑子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自然而然的奉黑子为主。而且，他也知道黑子手下有一个政策研究室，专门研究分析当前的政治局势，由他来说明理由，肯定更有说服力。

黑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说道：“俊少，根据我们分析。那边肯定不服老爷子现在的调控政策。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要把本就过热的经济再炒热一些，让国家的经济大局无序地发展，最终导致宏观调控失败，国家经济硬着陆，这样他们就有理由逼宫了！”

黑子口中的老爷子，自然指的是柳俊的老子柳晋才。

而且黑子用词很谨慎，尽管这里没有外人，说话也很小心。

柳俊笑了笑，说道：“黑子，你那个政策研究室的人，眼睛很毒嘛……没错，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嘿嘿，逼宫！这一直都是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对我家老爷子他们有这个打算，对更高的位置，他们都在觊觎！”

黑子和胖大海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要搞一言堂啊？”

良久，胖大海咂咂嘴巴，牙痛似的说道。

“他们想搞一言堂，可也不是他们说了算的！俊少，咱们力量小，左右不了大局。但是也要发挥力量，能够做到多少就算多少。我看，干掉陶思青吧！”

黑子沉声说道。

“对，俊少，不能一下子把他们打垮，那么一个个地来，也是可以的。干掉一个，他们就少一份力量。”

胖大海随声附和。

柳俊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说道：“来，干一杯！”

黑子与胖大海对视一眼，脸上均浮现起兴奋的神色。

俊少这个意思，就是同意了。

“这个事，可以搞，但是，要谋定而后发，要么不动手，一动手就要置于死地，决不让他再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柳俊淡淡地下达了指令。

“你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

黑子下了保证。

……

柳俊这个五一长假很忙，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绕了一个大圈子，从玉兰市到江口市，然后到南方市，五月四日，柳书记回到了大宁市。

不过，柳书记这次回大宁市十分低调，没有任何张扬，纯粹的私人身份，赵成刚到机场接的他。柳俊在车上给唐海天打了个电话。

“唐伯伯。是我，小俊！”

柳俊这个电话，令得唐海天大感意外，笑呵呵地说道：“小俊，你好啊，怎么想起要和唐伯伯说话了？”

柳俊微笑道：“唐伯伯，您这是批评我呢！嗯，我已经到了大宁市，想来看看您，方便吗？”

唐海天吃了一惊，随即微笑道：“欢迎，我在家呢，你过来吧。”

唐海天如今已经正式退休，在省政协领导的别墅区里养老。乌黑锃亮的奔驰车径直开到了山清水秀的别墅区，唐海天派了秘书亲自到门口迎候。

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副省级领导退休之后，还会享受相关待遇，秘书，司机等人均是配置齐全的。唐海天尽管已经退休，政治敏感性可是一点都没退化。他知道以柳俊现在的身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宁市，肯定是有原因的。既然柳俊不愿意张扬，唐海天自然要配合他。

其实柳俊此番前来大宁市。主要是拜访省委书记吴正敏和省长田文明。眼下那边来势汹汹，柳俊必须要加强与本派系中坚力量的联系，尽可能取得一致，齐心对外。

但唐海天是严柳的老朋友，比严玉成还要年长，可以说是看着柳俊长大的，这样一位长辈，柳俊自然要先行拜访，礼节不能有亏。

唐海天穿着白色的唐装，站在别墅门口亲自迎接。

柳俊从奔驰车里下来，疾步上前。握住唐海天的手，连声说道：“唐伯伯，这可不敢当。”

唐海天微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两人寒暄几句，进入别墅之内。

“小俊啊，坐吧！”

“是，唐伯伯。”

柳俊依言在沙发里落座，仔细端详着唐海天。

“怎么样，你唐伯伯还没有老吧？”

唐海天笑呵呵的，情绪甚佳。

唐海天虽然年近七旬，看上去，气色很好，脸色红润，头发也没有全白，只有些斑白，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矍铄，远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

“唐伯伯，您看上去，可是比我爸爸年轻多了。”

柳俊感叹地说道。

唐海天笑道：“晋才那是为国操劳，不得休闲。我现在是无官一身轻，每天散散步，看看书，写写字，清闲得很，能吃能睡，自然精神就好了。”

柳俊点点头，说道：“见到唐伯伯身体这么好，我们做晚辈的，心里着实高兴。”

唐海天微笑点头，说道：“小俊啊，你现在在玉兰市，工作做得不错，我都听说过了，那边的群众，对你的评价很高……这就很好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就很有担当。我知道你当了领导干部之后，一定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个很好，非常好！”

唐海天说着，不住点头，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柳俊笑着说道：“唐伯伯，您太夸奖了。我也就是凭着本心在办事。执政为民，只要用心去做，其实也不是很难的。”

“这话说得很对。执政为民，不能只成为一句口号，应该成为实实在在的行动。小俊啊，你现在已经是党的高级领导干部，一定要将这个理念坚持下去。我知道，现在有些人，包括一部分职位很高的领导干部，都把我党这个宗旨丢掉了，一门心思只想着争权夺利。这种现象，还比较严重。玉成和晋才，很为此忧虑。不过，小俊，你也不要有什么担心，我们党正直的干部，还是占了大多数。前途是美好的。”

唐海天微笑着，朗声说道。

“是，唐伯伯，您说得太正确了，我完全赞同您的观点。”

柳俊恭谨地应道。

唐海天摆摆手，说道：“小俊，我知道你在为目前的局势担忧，不过据我所知，吴正敏同志和文明同志，都是立场很坚定的好同志。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和他们直接沟通。”

无疑，唐海天已经清楚了柳俊的来意。

“是的，唐伯伯，我完全相信正敏书记和田叔叔是立场坚定的好同志。我父亲和岳父，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

中午，柳俊就留在唐海天家里用餐，唐胜洲知道柳俊来了，大为惊喜，马上赶回家中，与柳俊见礼。唐胜洲眼下基本是半官半商，职务依旧还是正处级，主要精力，已经放在自己的生意上。这些年，也去过A省两回，与柳俊会面，彼此之间的关系，还是很要好的。

下午，柳俊分别拜访了N省省委书记吴正敏和省长田文明。

柳俊与吴正敏之间，没有过多的私人往来，拜访的过程中，大家都很客气，谨守礼节，主要是增进一下双方的感情，也增进些了解。与田文明的对话，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谈得比较深入。

田文明明白无误地告诉柳俊，N省的经济局势，尽可以放心，一定会完全按照国务院的相关部署进行，该发展的发展，该调控的调控，决不另搞一套。

柳俊在N省停留了一天，次日飞往J省省会洪州市，拜访了J省省委书记郭其良和省长，晚上，就住在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江友信的家里，郎舅俩谈话谈到很晚。

第一千六百二十八章 省政府常务会议

在省政府第一会议室的走廊上。刘飞鹏很意外地碰到了柳俊。

其实不止刘飞鹏意外，省政府的很多工作人员都很意外，玉兰市委一号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省政府大院了。

难道今天柳俊又要来和刘飞鹏商讨什么大事？

“柳书记，你好！”

刘飞鹏一怔之后，随即上前与柳俊握手，眼里带着征询的意思。照说柳俊出现在省政府大院，应该是来拜访他的。整个省政府，除了他刘飞鹏之外，便算是常务副省长陈其谋，也不够资格让柳俊亲自登门拜访。但是，他却事先没有得到秘书的告知。到了他们这个层级的干部，会面一般均会预约，这是基本的礼节。而且，这也不是去他办公室的正确途径。

柳俊微笑道：“省长，你好！今天省政府召开常务会议，我是来开会的。”

刘飞鹏恍然，这才记起，柳俊的头上，还顶着一个A省副省长的头衔。一个在省政府没有任何具体分工的副省长！

这种情形，在全国各地均不多见。毕竟柳俊的真实职务是玉兰市委书记。省委副书记只是高配，表示玉兰市在A省的重要性。通常柳俊成为省委副书记之后，应该辞去副省长职务。不知因为何种原因，柳俊的副省长职务保留了下来。

此事曾经令得刘飞鹏很不舒服，认定这是邰惟清的一着伏棋。想要通过柳俊牵制他刘飞鹏。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刘飞鹏也就逐渐不在意此事了。

终究柳俊在省政府只是挂名副省长，尽管依照排名，他紧随刘飞鹏之后，尚在常务副省长陈其谋之前，却没有任何正经的分管工作。这么长时间里，柳俊也从来不曾插手过省政府的事情。

当然，出于礼节的需要，省政府的各项文件，都还要标示出柳副省长的大名，在文件的末尾，要写上“抄报副省长柳俊同志”。而每次省长办公会议和省政府常务会议，省政府办公厅那边，也必定要通知柳俊办公室，请示柳书记是否要出席会议。

柳俊从未出席过。

但是今天，他却忽然要出席省政府常务会议了！

刘飞鹏恍然之后，便是更加的警惕。柳俊这个动作太反常了，刘飞鹏绝不认为柳俊是闲得无聊要到省政府会议室磨屁股。

但柳俊乃是经过人大正式任命的副省长，参加省政府常务会议，乃是理所当然。刘飞鹏也不能阻拦。

“呵呵，柳书记好兴致。”

刘飞鹏不咸不淡地刺了柳俊一句。

柳俊微笑道：“兴致好不好，且不说他，职责所在嘛。”

刘飞鹏顿时蹙了蹙眉头。

以往怎不见你职责所在？今天想出幺蛾子了。就职责所在了？好，且看你要如何！

柳俊意外出席省政府常务会议，令得会场出现了一阵小小的“混乱”。省政府常务会议的座次，基本上是固定的，刘飞鹏居中主持，陈其谋等副省长左右排开。因为柳俊从未参加过常务会议，会议室并没有他的位置。

见刘飞鹏与柳俊联袂走进会议室，所有人均有些愕然。最手忙脚乱的则是新任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吴承君。汪国钊出任原南市委书记之后，吴承君意外成为省政府办公厅主任，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意思。二月份书记办公会议讨论省政府秘书长人选，将吴承君提出来作为“陪练”。吴承君自己也没抱什么希望，谁知最终汪国钊却去了原南市。不但省政府秘书长空缺出来，连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的位置也空出来了。吴承君尽管没有争到秘书长的位置，却坐上了办公厅主任的宝座，也算是不白“陪练”一回。

事先谁也想不到柳俊会来参加常务会议，吴承君得赶紧给人家柳书记安排座位。

这个活计不好干。

以柳俊在省委和省政府的排名，他应该坐在刘飞鹏的左首位置，也就是目前陈其谋的位置。但陈其谋已经坐下了，难道吴承君还敢请他站起来让位不成？便算是其他副省长，吴承君也绝没有叫人家让位的道理！

不过悠忽之间，豆大的汗珠便从吴承君的额头上渗出来。

好在陈其谋理解吴承君的难处。笑呵呵地站起身来，说道：“柳书记来了，请坐我这里吧！”

相传吴承君比较得陈其谋看重，看来并非空穴来风。不然，有哪位常务副省长会这样帮吴承君？

柳俊笑着说道：“其谋同志，不必了，随便加张椅子就成。”

柳书记对陈省长的称呼，又让与会人员“雷”了一下。盖因两者的年龄，确实是有些悬殊。柳俊不过三十几岁，陈其谋已经五十好几，接近“红线”，是省政府常务会议年纪最大的成员，犹在刘飞鹏的年纪之上。柳俊带着一点“领导者”的意味叫“其谋同志”，让大伙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吴承君倒机灵，赶紧亲自动手，搬了张椅子放在陈其谋的上首，紧挨刘飞鹏的位置，恭请柳书记落座。

省政府常务办公会议正式成员，包括省长，副省长，省长助理，省政府秘书长，副秘书长和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省政府督查室主任，省政府法制办主任，以及与议题相关的省直单位主要负责干部列席会议。

刘飞鹏居中而坐，眼神缓缓在与会成员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柳俊脸上。微微点头。

柳俊也是微笑为礼。

“同志们，我们开会。请许云晖同志通报了一下此次会议要审议的议题。”

刘飞鹏缓缓说道。

所谓许云晖同志，乃是新任省政府秘书长，由省内某市市长位置上调任过来的。省政府常务会议的议题，由副省长、省长助理提出，报请省长审定，也可由省长直接确定，然后由秘书长和办公厅整理，形成比较成熟的意见，提交常务会议讨论。

许云晖五十几岁，中等身材，略略有些发福。听了刘飞鹏的言语，便朝刘飞鹏微微鞠躬，随即拿起面前的资料，开始宣读。

此番省政府常务会议要讨论的议题，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个，是吴西市准备兴建全省第一高楼。吴西市宣称要将该大厦建设成“A省金融中心”。大厦设计建造在吴西市最大的广场附近，是一个集商业、办公、金融服务为一体的大型“城市服务综合体”，计划总投资超过十亿元，总建筑面积超过二十万平方米，包含一幢五十六层超高层顶级写字楼、一幢二十六层办公楼、六层商业裙房、地下三层复式车库等相关配套设施，设计楼体总高度将超过二百三十米，被吴西市委、市政府列入 “大建设”城市改造的重点调度项目。计划在今年年底开工。于二零零七年六月全面竣工，将成为吴西市地标性，超高层工程。

出吴西市之外，还有两个城市也有类似的建筑计划。规划中的高楼，总高度均超过两百米，造价接近十个亿。

第二个，是大湖市计划大力开发旅游资源，依托境内的大湖，建造一个超大型的水上游乐场。大湖市的手笔比吴西市更大，这个被命名为“飘渺之旅”的超大型水上主题公园，大湖市称其为“水上旅游梦工厂”。计划总投资三十六亿元。大湖市在报告中说，“飘渺之旅”大型水上主题公园建成之后，将成为A省最大的水上娱乐场所，占地面积超过五平方公里，实际利用水面面积，将超过三十平方公里。大湖市计划用三年时间，完成这个项目的建设。届时大湖市将成为全省新的旅游中心，吸引大批的游客前来娱乐，旅游观光，以旅游产业为龙头，带动整个城市经济的发展。

原南市则提出要建设一个大型的城市广场，设计占地面积超过一平方公里，集娱乐，休闲，购物为一体，成为原南市的城市新标志。计划总投资不少于五个亿。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城市，也提出了建设超大型广场的设想。

此番省政府常务会议的第三个主要议题，是关于各地请求成立新的科技试验区，经济开发区、高新技术区、农业实验区和中外合作开发区的报告。

根据许云晖的通报，今年全省十八个地市，除了玉兰市、潜州市和宋都市之外，其余十五个市，均提出了建立新经济区的要求。其中原南市更是要求新建一个副厅级的经济开发区，丹阳市则要求建立一个副厅级的中外合作开发区。

“根据统计，全省各市要求建立的各类新的经济区，一共是十九个，其中要求副厅级架构的高新技术区四个，其余均是正处级架构。”

许云晖沉稳平缓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

这些新的经济区，如果全部建起来，别的先不说，最起码要增加十九套正处级以上完整的党政班子，增加党政工作人员数千人。当然，前景也是很美好的，据说如果全部达成预期的目标，有望新增国民生产总值三百个亿以上。

这可是个大数目！

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刘飞鹏公然宣战

听许云晖大致介绍了一下今天常务会议讨论的议题。坐在刘飞鹏右侧第一个位置的常委副省长刘光兴与柳俊用眼神做了一个交流。

柳俊之所以会忽然前来参加这个省政府常务会议，其实就是刘光兴与他沟通的结果。省政府常务会议是非常正式的会议，一般每个月进行一次。不像省长办公会议一样具有比较随意的性质。所有的议题，均是预先有过审议的，或者在省长办公会议上没有做决定，放到常务会议上来最后拍板。

刘光兴一听此番会议的议题内容，立即便想到了四月中旬，刘飞鹏去明珠市参加那个国际经济交流会议的事情，想起了程子清在召见数省市主要领导干部时谈的那番话。

看来刘飞鹏是积极行动起来了。而且四月中旬刚参加过明珠市的交流会议，五月中旬便冒出这么多大手笔的建设项目来，刘飞鹏的动作不可谓不快。

这主要归功于刘飞鹏接手了瞿浩锦留下来的庞大班底。瞿浩锦在A省担任五年省委书记，地市一级的主要领导干部，多数是瞿浩锦提拔起来的。邰惟清在地市的实力，远远不如。当然，邰惟清接任省委书记之后，也进行了一定的人事调整，每一次的幅度均不是很大，但频率很高。可以说，邰惟清担任省委书记以来，一年多时间，这种针对地市主要领导干部的调整。几乎没有停止过。

在这样的人事调整方面，邰惟清主动采取了与柳俊合作的态度。

很显然，柳俊也是肯定会合作的。

刘飞鹏在地市层面的实力过于强大，对邰惟清和柳俊均没什么好处。要想真正的形成三鼎足局面，柳俊就必须与邰惟清合作，逐渐削弱刘飞鹏在地市层面的实力，借机壮大自己的“队伍”。在这个调整的过程中，邰惟清获利颇丰，柳俊的斩获却也不少。

在这种事情上面，没什么客气好讲。

柳俊不能白白给邰惟清“帮忙”。

邰惟清尽管不乐意看到柳俊的实力逐步扩大，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了。没有柳俊的合作，邰惟清无法在常委会上确保多数优势，一些调整就进行不下去。不管怎么说，他的所获比柳俊多，毕竟他才是省委一把手。一个逐渐强大的柳俊集团和已经强大得过分的刘飞鹏集团比较起来，邰惟清还是倾向于接受前者。

饶是如此，终归邰惟清担任省委书记的时间还不是很长，调整也远远未曾达到既定目标。刘飞鹏系在地市的实力，依旧占据第一位。所以刘省长一声令下，各市的头头们纷纷响应，开始“大干快上”！

刘光兴在电话里与柳俊说得很明白：“柳书记，这个事情不对头，但我一个人是阻拦不住的。”

刘飞鹏尽管接手了瞿浩锦的强大班底，也不是没有短板。那就是省政府的副省长，除了陈其谋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其他几位非常委副省长，只有一两位是比较向他靠拢的。另外几位，则是邰惟清线上的。单以人数来说，刘飞鹏并不占多少优势。

不过刘光兴告诉柳俊，邰惟清系的副省长，此番有可能支持刘飞鹏的提案。

柳俊知道，整个高系对于目前严柳系与那边的激烈博弈，基本上采取了相对中立的态度，因为传统的原因，高系在感情上，是比较偏向于那边的。严柳系代表的是新兴的“平民集团”，而高系则是正宗的红色传承。在政治理念上，或许高系更加与那边靠近。

具体到A省，邰惟清的中立态度就不是那么靠谱。刘飞鹏眼下采取的措施，正是邰惟清以前在S省干过的。本质上，他们对政绩的追求超过了其他方面的考量。

许云晖介绍完毕之后，刘飞鹏缓缓说道：“大家都发表一下看法吧。我个人认为，我省的经济发展，目前处于一个相对低潮的阶段，因为国务院的宏观调控政策，导致各地原先在建的一些项目，必须暂时停下来。进行自检自查，进度方面，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刘飞鹏此言一出，与会者的神情俱皆严峻起来。

毫无疑问，刘飞鹏这是对国家的宏观调控有看法了，言词基本上都不怎么隐晦。关于上个月程子清在上海召见数省市领导人的谈话，A省的高级干部们也均有所耳闻。当时大家的感觉就是“更加激烈的博弈已经展开”，高层的观点出现了分歧。现在刘飞鹏公然如此说话，更加坐实了大家的推测。

部分人的目光便看似不经意的在柳俊脸上扫过。

刘省长这是公然宣战啊！

他身边不就坐着柳晋才的儿子呢！

柳俊倒是神色淡定，没有丝毫异样，甚至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些目光便纷纷收了回去，似乎柳俊是一个“辐射源”，只要多看得几眼，就有莫大的危险。事实上，柳衙内在A省的威望，因为中央巡视组的原因，又更上了一层楼。

一个字——牛！

自中央巡视组这个机构成立以来，硬碰硬给顶回去而能毫发无伤的，唯柳俊一人而已。

这样的人，还是尽可能不要引起他的关注为妙。

事实证明，如果引起了柳俊的关注，假使你是很正直很有才能的干部，那么恭喜，你被提拔重用的日子指日可待。假使很不幸，你竟然是问题干部，呵呵，那也不必讳言，难过的日子近在眼前了。

纵观柳俊的“战斗历程”，这个定律还从未被推翻过。

所有对手。全都没有在柳俊那里占到过半分便宜，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全身而退。譬如韩旭。其他人，可不能这么指望。

从此点而论，韩旭要算是因祸得福了。如果不是因为柳俊考虑到影响问题，韩旭也极有可能灰溜溜的败走麦城，哪里能官升一级，成为副省长？

现在，一个同样的牛人公然开战了，大伙的心，全都悬了起来。

这种层级的博弈，可不是谁都有本钱有资格参与的。一旦决定要参与其中，首先就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万一落败，有可能万劫不复。

因为柳俊的意外出席，这个省政府常务会议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刘飞鹏似乎丝毫也没受柳俊的影响，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当然，国家的宏观调控政策，我们还是要遵守的，不管这个政策是不是对我省的经济发展造成了影响，我们都要遵守。这叫令行禁止。不过，我们不能因为宏观调控。就停止前进的步伐。A省的经济，必须保持高速的增长，这是我们政府的职责。所以，我认为吴西市、原南市等城市，推出的这些项目，总体上来说，是很好的，非常值得肯定。省政府要大力支持，扶持这些项目，尽快出成果，出效益。把我省的经济发展，推上一个新的台阶。接下来，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

刘飞鹏的言词虽然平稳，语气中还是能听到那么一丝激越之意。

与会成员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好拿。

今天这个省政府常务会议，可是大异寻常。以往的常务会议，刘飞鹏均是智珠在握，先由得同志们发表意见，最后再做一个总结性的发言，拍板决定。这也是正常的流程。但现在，刘省长一反常态，大伙尚未说话，他就已经将调子定下来了，而且说得那么明白——大力支持、扶持！

那还要我们大家谈什么看法？

难道要人公开给你刘省长唱反调吗？

要不然，就是每个人顺着刘省长的意思说几句，然后一致通过。

嗯，这倒也是可以的，省政府常务会议的决议，是拥有强制效力的，以此形成的红头文件，将下发各市县和省直职能部门，遵照执行。

虽然事实上全都是刘省长一个人的主意，终归还要走一个集体讨论决定的流程。

看来刘省长也很清楚，柳副省长今天出席会议，必定有所图谋。刘飞鹏这是先发制人，不打算给柳俊还击的机会。

说到底，你柳俊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分管领域的挂名副省长，想要直接干预省政府的决策，可是不合规矩。你真要蛮干，也可以，不过先就理亏三分。

刘飞鹏出身纪检系统，也是那种刚毅异常的性格。

这两位，今天算是对上了！

大伙儿似乎在会议室的空气之中，嗅到了浓浓的火药味道，大家的心悬得越高了。

“刘省长，同志们，我说几句吧！”

刘飞鹏的话音一落。陈其谋咳嗽一声，准备开口，不料却被柳俊抢在了头里。

见柳俊先开了口，陈其谋只好闭上嘴巴。

虽然他是常务副省长，但在省政府领导的正式排名上头，却在柳俊之后，单看文件排名，柳俊才是A省第一副省长。柳俊既然有话要说，别人谁也不好僭越。

刘飞鹏眼睛眯缝了一下，一缕精光一闪即逝，淡然说道：“柳俊同志，请讲！”

与会成员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竖起了耳朵。

可以预见，柳书记肯定不是来给刘省长唱赞歌的。

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砸场子

“首先，我很赞同刘省长的意见。就是应该令行禁止。这是一个政府，一个管理团队必备的条件。要是这么大一个国家，你搞你的一套，我搞我的一套，那还不得全部乱套了？宏观调控是中央统一的大行动，作为下级政府，我们毫无疑问应该无条件的执行这个政策。至于说到个别项目因此放缓或者暂停，我想首先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是不是违规上马了？是不是打的擦边球？是不是先上车后补票？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应该先考虑清楚的。国家之所以宏观调控，当然是因为某些行业过热了，重复投资太严重，浪费现象太严重。从大局的角度上来看，经济必须要有序地发展，不能无序，盲目地跟风……而且，过度的重复投资，现在看起来，GDP数据是上去了，但是将来呢？因为重复建设严重，市场容量饱和，产品销不出去，就会导致企业出大问题。我想。没有哪一个政府，会无缘无故进行调控，本意必然是好的，是为了经济的加速发展，健康发展。这一点，应该是大家都没有疑问的。”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平静，声音沉厚，一边说，目光一边徐徐地在所有与会成员脸上扫过。

这也是一把手的习惯。

凡是迎上柳俊目光的官员，无不点头微笑，看上去对柳书记的言语很是赞同。其实他们心里是不是真的赞同，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柳书记正在为他家老爷子的大政策做说明，A省的官员若是不表示赞同，只怕有些不便。尽管刘飞鹏的脸色看上去有些阴沉，却也顾不得了。

你刘省长可以不在意老柳家的强势，却不代表着其他人也可以不在意。并不是每个官员的背后，均有那么庞大的政治集团在撑腰的。

“刚才许秘书长谈到了几个议题，我觉得其中有些项目很值得商榷。譬如吴西市要建的那个金融中心。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吴西市已经有一个金融中心在建了。那个金融中心，名叫‘怡和金融中心’，就设计建造在怡和广场附近，也是一个集商业、办公、金融服务为一体的大型‘城市服务综合体’，总投资八亿元，总建筑面积十八万平方米，包括一幢四十八层的超高层顶级写字楼，一幢二十二层的办公楼。六层商业裙房，设计楼体总高度一百八十八米。这个工程，预计今年之内就能竣工投入使用。吴西市的情况，我想大家都是很清楚的，经济是比较发达，但是一个城市，是不是需要两幢这样的超高层建筑呢？这个很值得探讨。譬如玉兰市和潜州市，去年的GDP总值，分列全省的第一和第二位，经济总量在吴西市之上。但是这两个城市，却都没有这样的超高层建筑，一幢都没有。说道金融的活跃度，吴西市不能说就在玉兰市与潜州市之上吧？一口气建两个金融中心，有这个必要吗？我认为，这就是典型的重复投资，是浪费资源。执政者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大动作，都是应该秉承对经济有利，对发展有利的前提，而不是一味的追求表面光鲜，浪费财政收入！”

柳俊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柳衙内今天果然是来找茬的！

尽管他是省委副书记兼副省长。但真实职务，却是玉兰市委书记，如此公然批评吴西市的班子，似乎是有些过了。然而大家都能理解。既然刘飞鹏作为下级都直言宏观调控的不是，柳俊作为上级，批评吴西市的做法欠妥，也不算离谱。

就算是吴西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在这里，只怕亦未必敢于与柳书记打擂台。

“至于其他两个城市，也要搞这种超高型建筑，就更加没有必要。一省之内，哪来那么多的金融中心？与沿海经济发达的省份比较起来，我们A省地处内陆，经济发展的速度和总量，都和人家有很大的差距。我们现在应该埋头苦干，争取用实实在在的成绩赶上去，而不是搞这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建筑物。”

柳俊淡然说道，语气已是毫不客气，直斥为华而不实，花里胡哨！

刘飞鹏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所有人均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杆，神情严肃，双眼注视着面前的材料，目不斜视。

都说柳衙内不是善茬子，果然名不虚传。以往省政府的副省长和其他干部，因为没有与柳俊直接共过事，对柳衙内的“赫赫威名”只是耳闻，没有亲自领教过。今天算是领教了。

其实柳俊这个话，也不算很逾格。

体制之内，有一种“奇特”的现象。那就是小衙门的小官员，说话的时候，尤其是在公众场合说话，很是注意措辞，官腔十足。面对上级或是同事的时候，云山雾罩。而到了一定的层级，譬如柳俊这样的层级，说话反倒没有那么隐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今天来参加会议的副省长、省长助理以及省直单位的领导们，虽然没有直接和柳俊共过事，对于柳书记的履历，可是了解得很。柳俊一贯以少年老成著称，行事稳健，偶露峥嵘而已。

但是柳俊说话，却是如此的直白。

这个很好理解，到了柳俊如今的地位，加上他背后巨大的政治势力，他确实已经可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无须有太多的顾忌。

如果一定要说顾忌，那么应该是别人顾忌他，不是他顾忌别人。至少在A省，能够让柳书记心中顾忌，而注意言语措辞的人。板着手指头都可以数得过来了。

“关于大湖市的超大型水上游乐场，我认为是合适的。大湖市刚刚完成地改市，是我们全省相对年轻的地级市之一。传统工商业都欠发达，确实应该另辟蹊径，走一条与众不同的发展之路。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大湖市最大的依托，便是大湖。‘飘渺之旅’这个项目很好，非常敏锐地抓住了目前经济发展的主流方向。随着这些年的经济高速发展，旅游业已经越来越成为主流产业，旅游也由过去的可有可无变成了部分国民日常生活中的刚性需求。这个切入点选得很好。玉兰市长河区的凤凰影视城，带动了全市的旅游业发展。每年旅游产业的总产值均在不断的增长。所以，我认为，对于大湖市这个超大型的水上项目，省里应该全力扶持，争取早日投入使用。这个是可以带动整个城市经济发展的。”

批评了吴西市和其他两个城市的好高骛远之后，柳俊话锋一转，又大力表扬大湖市的旅游项目。

与会成员们不由又对视了一眼。

呵呵，看来这个做一把手习惯了的人，都是这么个德行。柳书记如此旁若无人的高谈阔论，怕是将省政府常务会议当成了玉兰市委常委会吧？

高居主席位置的刘省长，脸色益发的难看了。

不要说你柳俊只是一个挂名副省长，就算是正式的第一副省长，也要讲究给僭越的问题！

好像眼下A省的省长是刘飞鹏，不是柳俊。

“接下来，我谈谈对高新区、开发区的看法。同志们，我认为，一口气在全省新建十九个开发区，经济区，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胡闹！”

柳俊淡然说道。

这一回，与会的干部们就不是诧异了，是震惊！

听听，听听，柳书记都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说了些什么话？

刘省长确定的，正式提交省政府常务会议讨论的议题，到柳书记嘴里，竟然成了“胡闹”！

“柳俊同志，请你注意一下措辞！”

刘飞鹏忍无可忍，冷着脸沉声说道。

虽然是讨论，可以畅所欲言，但你如此说话，将人家贬得一无是处，也太跋扈了些。说起来，柳俊是有“前科”的，去年年底还不是硬生生将中央巡视组和蒋老顶了回去！

蒋老送给柳书记的评语就是八个字——嚣张跋扈，莫此为甚！

现在，柳书记的跋扈作风又用到刘飞鹏头上来了。

柳俊扫了刘飞鹏一眼，毫不在意。说道：“刘省长，难道你不认为他们是在胡闹吗？一年之内，全省新建十九个开发区，最低也是正处级架构，有这个必要？譬如原南市，要求建一个副厅级架子的开发区，据我所知，原南市在此之前，有市级开发区三个，均是正处级架构，各县有副处级的，正科级的开发区十几个，这些开发区，有几个是成功运作的？有几个产生了真正的效益？在座的诸位，应该比我更清楚。原南市真正产生效益，向市县上缴了利税的开发区，只有三个，其他全在亏本，负债运行。这些开发区，最大的作用就是增加了数以千计的干部，靠银行借贷在给他们发工资！丹阳市的情况，比原南市更甚。丹阳市是最年轻的地级市，以前也有各类开发区十来个，现在还在盈利的，只有两个，其余的也是借贷过日子。现在又要建新的开发区，还是副厅级架子的，如果真是有必要的，为什么不整顿现有的开发区和经济区？想办法让这些已经存在的经济区和开发区好好运作起来，产生真正的效益，这个才是正道。不然的话，就是变着法子超编干部队伍，对地方经济建设没有半点好处。一定要说有好处，就是今后一两年的数据好看一些罢了！说他们胡闹，还是很客气的。简直就是不顾实际，劳民伤财！”

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章 针锋相对

柳俊话音刚落，大伙均是目瞪口呆。

原来。柳书记今天真是“砸场子”来了！

震惊过后，大家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刘飞鹏脸上。既然柳俊已经“打上门来”，该当如何应对，就要看你刘飞鹏的了。

任何副省长，包括常务副省长陈其谋在内，此时都觉得不好发言。就算是刘飞鹏的铁杆死忠，也需要了解刘飞鹏的态度之后，才能决定自己的行止。因为这个时候冒然接话，就意味着与柳俊彻底撕破脸，意味着A省刘派与柳派的全面决裂。

在高层大博弈如火如荼的同时，在A省再次掀起一场同样激烈的博弈。

这样的决定，必须由刘飞鹏来做，别人不能越俎代庖。

因为前来“砸场子”的，也是“大哥”！

刘飞鹏双眉紧蹙，腮帮子鼓了又鼓，看得出来，刘省长已经怒火中烧，只是在强自按捺，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

大家也理解刘飞鹏的苦衷。且不要说柳俊的强大，足以与刘飞鹏匹敌，就算柳俊真是一个普通副省长。他今天在会上说的话，也只是言词激烈了一点，却丝毫也不违反组织原则。既然是省政府常务会议，作为常务会议的当然成员，柳俊完全有资格对常务会议的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总不能因为柳副省长的看法与刘省长不一致，就认定人家是在故意捣乱吧？

虽然柳俊事实上就是来“砸场子”的。

关键是人家站在了理上，适用程序正确无比，叫人无法挑他的错。

“嗯，柳俊同志的意见，也有他的道理。既然大家的分歧比较严重，我看这样吧，今天这个会就开到这里，大家都回去好好考虑一下，看看这些工作到底应该如何开展。我们下次开会的时候再讨论！”

刘飞鹏咬了一阵的腮帮子，暗暗舒了口气，强压怒火，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愤懑来。到了刘飞鹏这个层级的领导，气度果然是好的。而且果断地中止会议，也是目前唯一行得通的办法。

不然，真要将省政府常务会议变成“战场”吗？

刘飞鹏一宣布散会，大伙便都站起身来，纷纷离开会议室。大部分人还是比较镇定的，甚至离开的时候还向刘飞鹏与柳俊微笑致意。也有个别人，好像这会议室里有无名病毒，一刻也不敢多呆，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微笑更是欠奉。

通常这样的会议，散会之后，均是刘飞鹏先走，然后常务副省长陈其谋与常委副省长刘光兴并肩离开，再是其他人离开，顺序清清楚楚。

但这一回，大家似乎都很明白，刘省长肯定要与柳书记进行私下沟通。不然柳书记总是“从中作梗”。刘省长也不好操作。真要利用多数优势，强行在常务会议上通过这些议案，也是后患无穷。只要柳俊没有善罢甘休，任何人都不可能高枕无忧。

很快，会议室的人就走得干干净净，除了刘飞鹏与柳俊，就只有刘飞鹏的秘书恭谨在站在一侧，等候刘飞鹏的指示。秘书其实也知道，自己应该离场。但作为刘飞鹏的贴身工作人员，秘书当得等候这么一下的，可不能自专。说不定刘省长需要人做记录呢？

刘飞鹏望了秘书一眼，秘书便即心领神会，微微鞠躬，一言不发退了出去。在外边带上了门。

偌大的会议室忽然只剩下两个人，变得静悄悄的，似乎彼此的呼吸声均是清晰可闻。

刘飞鹏没有急着说话，甚至没有看柳俊，而是从面前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慢慢抽了起来，柳俊也和他一样，在抽烟。一股淡淡的烟雾升腾而起。

“柳俊同志，你对省政府的工作，意见很大吗？”

一支烟堪堪抽了一小截，刘飞鹏终于说话了，声音有些沉闷，只是瞥了柳俊一眼，眼神又移了开去。若不是会议室剩下他们两个人，还要以为刘飞鹏是在自言自语。

柳俊抽了一口烟，淡然说道：“我对省政府以前的工作，没有任何意见！”

这句话说得明白。

我就是冲着你们这次常务会议来的。

刘飞鹏的眼睛，再次眯缝了一下。

程子清和于向宏的安排，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是公开化的，柳俊自然是早就有所耳闻。这也是柳俊为什么会直接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发飙，而不是事先私下找刘飞鹏沟通的原因。

柳俊的意思非常明白：你们敢于公然与我老子为难，我也就不客气，以牙还牙，公然叫你下不来台。你们先撕破了脸，还能指望我温良谦恭让吗？

别的省市，或许我管不到，鞭长莫及。

A省，可不是你刘飞鹏一个人能够说了算的。程子清、于向宏敢于属意刘飞鹏在A省与柳晋才对着干。就等于是明着欺负柳俊！可以预见，今天不过是柳俊反击的开始。

其实刘飞鹏留下来与柳俊沟通，原也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

因为从本质上来说，这个不是A省一隅之地的争斗，不是刘飞鹏与柳俊之间的争斗，而是各自身后巨大政治集团大博弈的延续。刘飞鹏是敬秋仁、程子清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干将，大派系这样的大动作，刘飞鹏不可能不配合，他基本上没有多少与柳俊谈判的筹码。

至于柳俊，更是毫无退路。

刘飞鹏无论给出多少利益，均不可能打动柳俊。

柳晋才严玉成，是柳俊立身仕途的根本所在！

关系到柳晋才乃至关系到整个大派系的前途，任何利益均不足以交换。

不过，刘飞鹏还是想要争取一下，缓缓说道：“柳俊同志，吴西市的超高层建筑可以缓建，其他几个城市的类似项目，都可以先停下来。如你所言，这些项目有重复投资的可能性。但是经济开发区，我的意见是要建起来。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很多地市。现有的经济开发区，运作得不是很好，出现了亏本经营的现象。这个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当初上这些开发区的时候，比较盲目，存在着一定的攀比心理。可以说是先天不足吧。这些老开发区要振兴，难度很大。所以，我认为，还是应该另起炉灶，打造一些全新的开发区，用全新的理念去进行经营管理。应该承认。开发区搞好了，确实能够对地方经济发展起到很大的作用。譬如玉兰市的长河区与花林区，都是很好的例证嘛……”

刘飞鹏语气平静，带着商议的口吻。

这个意思，就是提议双方各退一步，我不要求全部议案都通过，通过一部分也就可以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刘省长，如你所言，我省很多的开发区，高新区，都是在条件不成熟的时候硬生生拉起来的，现在已经成为了巨大的包袱。我认为，我们首要的就是要先整顿这些现有的开发区，高新区。完全失去了作用的，该撤掉的要撤掉，该合并的合并。干部分流，另谋出路。先把这个工作做好了，然后才谈得上建新的开发区和高新区。本末不能倒置。”

刘飞鹏怫然不悦，说道：“柳俊同志，A省省政府实行的是省长负责制！”

这个话里，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你别忘了，我才是A省的省长，全省经济建设大局，是由我来主导的。你一个空头副省长，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真要强行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通过这些决议，谅你也阻拦不住。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说道：“刘省长，正是因为我们实行的省长负责制，所以，你更加要慎用手中的权力。要为A省的经济前途着想。你自己恐怕也很清楚，这些议案，其实并不是合适的。在目前的经济大局下，搞这种大干快上的大跃进，对全省的经济发展，没有半分好处，只会无谓地消耗我们有限的财力和物力。造成一大批华而不实的政绩工程和样板工程。刘省长，请恕我直言，你主政A省，难道就是想留下一个烂摊子给继任者吗？”

“你……”

刘飞鹏气得双眉倒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喘息也粗重起来。

“柳俊，你不觉得你这样说话，太过分了吗？我怎样进行经济建设，用不着你来指点！”

柳俊笑了一笑，身子略略往椅子里一靠，盯着刘飞鹏铁青的脸，平缓地说道：“刘省长，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指点你怎样搞经济建设。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犯专制和盲目的错误。作为一个党员，A省人民政府副省长，我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义务！请刘省长三思！”

“好好，我专制，我盲目……柳俊同志，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对你的意见，不予接受。我们会继续召开常务会议，讨论并且通过这些议案！”

刘飞鹏冷冰冰地说道，双眼直直地盯着柳俊。

柳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淡然说道：“刘省长，就算省政府常务会议通过了这些议案，我也会提请A省省委，予以否决！”

刘飞鹏冷冷一笑，说道：“柳俊同志，A省省委，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祸福未卜

柳俊忽然出席省政府常务会议。并且在会上公开与刘飞鹏打擂台的消息，风一般传遍了A省官场。在普通老百姓而言，省长、省委副书记这样的大官之间发生的矛盾冲突，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谁也不会刻意都打听这样的消息。也没人会将这样的事情告诉他们，他们知道了也没用，也就是增添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是对于A省官场人士，尤其是各地市党政主要领导和省直机关的头头们来说，这个可是一等大事。省长和省委副书记公然“开战”，势必要引发轩然大波。作为A省三鼎足中的两足，刘飞鹏和柳俊的进退，将要影响到一大批干部的切身利益。

如同打仗一般，两军交战，虽然是统帅在斗智斗勇，最终却会造成一大批士兵和下级军官战死沙场。

或许这场博弈展开之后，最后双方会握手言和，但在博弈之中不幸“陨落”的马前卒，却是再难有机会东山再起了。

然而根据情况来分析，这个又是不可避免的。

刘飞鹏的脾气并不平和，纪委书记出身，与前任省委书记瞿浩锦一样。是个强势惯了的人，在仕途纵横了一辈子，还从未被人当众削过面子。如今柳俊公然“欺上门来”，以刘飞鹏的脾气，焉能忍气吞声，就此认输？

至于柳俊，更是牛气冲天。每次人家惹到他，最后都是灰头土脸，何况此番他是主动出击？那就更是准备充分，不会轻易认输退却的。

双方的“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所有刘系心腹和柳系干将，均暗暗做好了“一战”的准备，各自摩拳擦掌。

听到这个消息，谢媛简直是眉花眼笑，几次差点莫名其妙的笑出声来。见谢媛如此高兴，阚志彪与周太原也陪着笑脸，在一旁凑趣。

这是在长河高新区的高尔夫球场。

谢媛近来喜欢上了高尔夫这个运动，经常会光顾长河区的球场。

长河区这个高尔夫球场，是柳俊主政时修建起来的，十八洞，按照最高的标准修建。主要是考虑长河区那段时间，有大量的外商前来投资，各类娱乐设施要跟上。事实证明，这个高尔夫球场，发挥了很好的效益。在全国大部分高尔夫球场普遍亏本的情况下，长河区这个球场，却一直保持着很好的盈利状态。这个当然要归功于长河区持续多年的高速发展。长河区辖境内的企业越来越多。不单是外商，很多国内企业的老总们，也爱好上这个运动了。

这其中，不排除一开始时的“附庸风雅”和“小资情调”，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高尔夫运动，正在成为玉兰市富裕阶层的一个共同爱好。

谢书记既然喜欢上了这个运动，心腹们自然当得效劳。周太原二话不说，紧着办了一张钻石会员卡，双手奉送到了谢媛的手中，告诉谢书记，已经交了三年的年费，谢书记尽管消费，一应费用，全部可由这个卡里开支，一旦出现余额不足，周太原会立即补足。

对于周太原的奉承，谢媛欣然笑纳。

周太原就是谢媛派去原南市承包路桥工程的“金路路桥公司”董事长。由阚志彪引介给谢媛的。阚志彪这个人，看上去外表十分粗豪，是个二百五之类的浑人。但是内里其实很有心机。依靠着娘家与谢媛一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通过自己的努力钻营。成功抱住了谢媛的粗腿。

原本阚志彪这样的粗坯，小小的科级干部，完全不放在谢媛的眼里。瞧着他落力奉承的份上，谢媛便试着交办了一些小事给他。不料阚志彪还真是个机灵家伙，将谢书记交办的任务完成得又快又好，妥妥帖帖的，甚至比谢媛预料的最佳结果还要好，一些谢媛没有考虑到的细节，阚志彪都给她考虑到了。

如此表现，令得谢媛又惊又喜，竟然在不经意间发掘了一个人才！

也该当阚志彪运气，谢书记新掌大权，正要招兵买马扩大“队伍”，既然阚志彪是个可用之才，谢书记也便不吝提携，很快将阚志彪放到了城管局副局长的位置上，甚至还亲自干预城管局的内部分工，令阚志彪这个新晋的副局长掌握了很大的实权。

阚志彪对谢书记感恩戴德，发誓要效犬马之劳，为谢书记做牛做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正好邰惟清将原南市两个总价近二十亿的工程交给谢媛，谢媛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出面，阚志彪又觑空推荐了自己的酒肉朋友周太原。周太原久历商场，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与阚志彪结交，最初是看中了阚志彪在市拆迁办工作，担任执法大队长的职位。须知市拆迁办，手里可是握有不少的工程，随便漏一个出来。也不是小数字。

阚志彪尽管不是拆迁办的主任副主任，执法大队长也是很能说得上话的。

不料阚志彪竟然一下子鸟枪换大炮，抖了起来，直接攀上了市委副书记的高枝，周太原更是卖力和阚志彪靠拢，就此喜从天降，接到了两个天文数字般的大工程。

周太原简直要喜欢得晕过去了。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谢媛将这两个工程交给他，要价也是很高的，远不是一般程度上的感谢费，压根就是占股分成。谢媛一个子不掏，却要占到三成利润，而且要预支很大的一部分。

周太原也是个角色，毫不犹豫，一口应承。

这两个工程原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没有谢媛，他连做梦都不用去想这好事，如今谢媛要三成利润，完全合理。

周太原野心大着呢！

阚志彪有次喝高了，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和谢媛是如何的亲近，谢媛是如何的看重他，临了。还咬着周太原的耳朵告诉他一个小秘密——谢书记是省委邰书记的人！

就是这句话，将周太原的野心刺激得高度膨胀起来。

我的乖乖！

省委书记！

那可是整个A省至高无上的存在啊。

如果能通过谢媛，搭上邰惟清的线，那……周太原简直都不敢想下去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露出了傻笑的模样。

总之，只要真搭上了这条线，他周太原将以最快的速度，跻身于A省的上流社会。这可远远不止赚几个钱那么单纯的事情，那代表着一种身份地位和荣耀。从今往后，不要说生意场上的那批朋友，就是市里省里的官员。那些平日可望不可即的厅局级大官，周太原也能和他们平起平坐，说不定还要给他周太原献殷勤呢！

周太原这么想，其实也不能说是错了。他认定谢媛是个心机手段都很了不得的女人，不然怎能四十出头就做到玉兰市委副书记这样的高位。只要邰惟清在台上，谢媛今后前程不可限量。

应该说，周太原的分析是比较靠谱的。谢媛还真就摸准了邰惟清的脉，牢牢将邰书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其实谢媛对金钱的追求欲望丝毫也不下于她对权力的欲望。只是谢媛很能掌握男人的心理，故意做出贤惠到十分，温柔到骨子里的模样，邰书记神魂颠倒之余，大感内疚，自动自觉将谢媛要的权力和金钱硬塞了过来。

谢书记自然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这段时间以来，谢书记的日子是过得越来越惬意了。自己在市委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周太原那边，也是源源不断的将利润给她输送过来，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何等不美。

如果一定要说有不顺心的事情，就是前不久纪委调查了阚志彪的问题，似乎是冲着中央巡视组那事来的。那一回，谢媛确实紧张了一阵。真要是惹恼了柳俊，可也不是玩的。

谢媛始终对柳俊存在深深的戒备之心。

好在事情有惊无险地过去了，纪委对阚志彪的调查也是无疾而终。究其原因，当然主要是因为中央巡视组早早折返了京师，严柳系高层插手力挺柳俊，顺利过关。既然没有了这个威胁，柳俊也就没有必要揪住阚志彪不放。

由此可见，柳俊还是比较在意谢媛与邰惟清那种关系的。能够不撕破脸，就尽量不撕破脸。

柳俊再强势，也不能不给省委书记几分面子。

谢媛每每想到这里，便忍不住十分的得意。当初谢媛可是处心积虑想要靠拢柳俊来着，谢媛也知道，凭自己的姿色，要迷倒柳俊，应该是没问题，主要是年龄。她可比柳俊大了很多岁。所以谢媛的计划。就是想要透过丁灵，间接“绑住”柳俊。但柳俊压根就不动心，令得谢媛很是沮丧了一阵。谁知道峰回路转，竟然直接搭上了邰惟清，简直是意外之喜。

现在回过头去看，搭上邰惟清可比搭上柳俊实惠多了。

最起码，柳俊绝不可能给她二十个亿的工程。就算丁灵上了柳俊的床，柳俊要给好处，也是给丁灵。

呵呵，当真是运气极佳啊！

只不过春风得意的谢书记，可没有想到，凡事有利有弊，她搭上邰惟清，也未必见得全是福气。

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鱼儿总会上钩的

“谢书记，我听说。柳俊和刘省长，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吵架了？”

见谢媛心绪甚佳，阚志彪忍不住笑嘻嘻地问了一句。在谢媛面前，阚志彪对柳俊从来都是直呼其名。他知道，谢书记很反感柳俊呢！

谢媛打完一局，正在休息，端着饮料，闻言瞥了阚志彪一眼，微笑道：“志彪，你的消息还很灵通嘛。”

阚志彪忙即谄媚地说道：“嘿嘿，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知道真相……我什么级别啊？谢书记，内幕到底是怎样的，您能不能给我们说说，让我们也长进长进？”

阚志彪的拍马之术，也到了很高的境界。

其实谢媛也不曾参加省政府常务会议，所得的消息，一样的道听途说。不过在阚志彪和周太原面前，谢书记自然而然的自我感觉良好异常，似乎谢书记的道听途说，就是比阚志彪的道听途说要高明得多。

“呵呵。这个事情你们不懂的。柳俊是和刘飞鹏打了擂台，还很激烈。但是他们为什么打擂台，你们就不知道了。”

谢媛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微笑着说道，样子十足矜持。

“是啊是啊，他们大人物之间的事情，我们哪里知道？也只有谢书记这样的大人物，才清楚其中的内幕了……”

阚志彪赤裸裸地奉承道。

要说阚志彪也是个角色，很懂得“本色演出”的道理。他给人的印象，本就是一个喊打喊杀的角色。要是在谢媛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面前掉书包，岂不是自取其辱？还不如下里巴人的奉承，来得实在。过往的无数经验表明，谢媛就喜欢这样赤裸裸的奉承。

果然谢媛一听，嘴角微微上翘，显见得心情更加愉悦了。

“其实也没什么秘密，刘飞鹏急着出成绩，柳俊不乐意罢了。”

谢媛简简单单地说道。谢媛也很清楚，在阚志彪和周太原这样的人面前，越是装得漫不经心，他们越是觉得谢媛神秘莫测。

这也要算是一种驭下之道了。

阚志彪和周太原便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嘿嘿，柳俊也真是的，他当他的玉兰市委书记，还管人家省长啊？太狂了点吧？”

阚志彪咂咂嘴巴，说道。又一个过往经验表明，只要自己狠劲的说柳俊的不是，必定能讨得谢媛的欢心。这一招百试百灵。现在听谢媛的语气，直呼“刘飞鹏”，看来谢书记也很不待见刘省长，今后要讨谢书记欢心，又多了一个道具。

“哼哼，他自来就狂妄，还用你说吗？不过，刘飞鹏也不是什么好人，就让他们去狗咬狗好了！”

在心腹亲信面前，谢媛也并不隐瞒自己的好恶，说话也很直白。

阚志彪连连点头，说道：“就是就是，他们斗得越厉害越好。早就听说刘飞鹏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一回柳俊要算碰到对手了……”

谢媛微笑道：“不错嘛，志彪，你很有长进了！”

阚志彪忙即点头哈腰，说道：“谢谢书记的表扬，这都是跟着书记，学到了很多好东西。”

周太原笑着说道：“阚局长是个人物，也多亏谢书记慧眼识珠，不然哪有你的今天。”

“就是就是。我能有今天，多亏了谢书记栽培提携……书记，我听说，刘飞鹏和柳俊这一回打擂台，是因为上面的大佬干架？”

阚志彪得了表扬和奉承，心里边得意起来，便试探着问道。

谢媛顿时脸色一沉，很不悦地说道：“阚志彪，你糊涂了，这种事情也是你能随便揣测的？你什么身份？”

阚志彪吓了一跳，慌忙垂下了头，连声说道：“是是，书记，是我糊涂，以后不敢胡乱猜测了……”

“你要记住，有些事情，不但不能说，而且，最好是连想都不要去想。你想了也没用嘛！”

谢媛教训道，不过语气已经缓和下来。

“是是，书记，我记住了！”

阚志彪又是鸡啄米般的猛点头。

“哼，记住就好。上回纪委调查你的情况，就说明，有人想要针对你做文章。虽然我给拦住了，但你今后要更加小心，不要犯什么错误，明白吗？尤其是你那个见到漂亮女孩子就走不动道的坏毛病，一定要好好改一改。不然，真出了事，我也不好说话！”

谢媛哼了一声，说道。

阚志彪头上顿时冒出冷汗来，连连点头，说道：“是，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改，一定改！多谢书记关照我！”

其实谢媛这就是明着在骗阚志彪。

市纪委之所以最终没有彻查阚志彪，还是得了柳俊的指示——时机未到。不然的话，韩劲武那边，又岂是谢媛可以插手进去的。只是这样的顺水人情，惠而不费，谢媛自然是乐得随手奉送了。

“总之要小心些……周老板，你那边施工进度也要加快，龙市长已经有意见了。”

谢媛扭过头对周太原说道。

所谓龙市长，自然指的是原南市的市长，邰惟清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是，请谢书记放心，我马上加快施工进度，不让龙市长为难。”

周太原忙即向谢媛保证。

谢媛说道：“除了施工进度，施工质量你也要保证。现在原南市的书记是汪国钊。那可是个狠角色，又是刘飞鹏的亲信，与龙市长不对路。你可千万要小心，不要给他抓到什么把柄。”

说到这个，谢媛美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忧虑的神情。

汪国钊出任原南市委书记，也一度是谢媛最忧虑的事情。玉兰市有柳俊，原南市有汪国钊，两个家伙都与她谢媛不对路，要命的是，这两个家伙还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赛一个的狠！

要是万一周太原在原南市的工程出个什么差错。被汪国钊揪住了小辫子，可不是好玩的。

周太原立即拍起了胸脯，说道：“谢书记尽管放心，我绝对是规规矩矩的，绝不偷工减料。咱们赚钱要赚得明明白白。”

“这就对了，这两个工程，造价都很高，就规规矩矩做，也能赚不少钱。这人啊，还是不能太贪！”

谢媛语重心长地告诫周太原。

“是是，谢书记教导得太正确了，我一定牢记在心。”

只是周太原再牢记谢书记的教导，已经做了的事情，却是不好改了。只能寄希望于上苍保佑，不要出什么事故了。

不过这个时候，谢书记对周太原的话，还是很信得过的。

……

柳书记“大闹”省政府常务会议之后，可也丝毫没闲着。他很了解刘飞鹏的性格，不是那种肯轻易服输的人。此番与刘飞鹏开战，柳书记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谢书记在长河区高尔夫球场挥杆的时候，合水水库的湖面上，一艘画舫静悄悄的停泊在一个湖心小岛的附近，画舫的船头，坐了两个人，正在垂钓。

仔细看去，身材高大的那位，正是市委书记柳俊同志，他旁边那位，则是市纪委书记韩劲武。

韩劲武闲来无事，也有个钓鱼的爱好。

这是个很好的消遣，颇能化解浮躁之气。韩劲武从政多年，很明白浮躁之气是官员的大敌。凑巧柳俊也喜欢钓鱼，两人也便经常凑在一起“出钓”。

“书记，我看刘飞鹏不会善罢甘休！”

韩劲武拿起手边的香烟，递给柳俊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缓缓说道。

柳俊为什么要与刘飞鹏硬碰硬。韩劲武很清楚。到了他这个级别的干部，很多事情都能看明白了。

柳俊笑了笑，抽了一口烟，不吭声。

“书记，他要是强行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通过这个决议，不一定难得住啊。”

韩劲武有些忧虑地说道。

如果柳俊没有公然与刘飞鹏叫板，那么这些决议通过了也就通过了，可以再徐徐设法解决。经济发展或者说经济过热，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出结果的。但现在柳俊已经“宣战”了，若是刘飞鹏强行通过，对柳俊的威望，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根据刘飞鹏在省政府的实力，他要是来硬的，还真是不好办。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我们拦不住，不代表着别人也拦不住。”

韩劲武眼里闪过一抹讶异的神情。

实在柳俊的神态，太镇定了，似乎胸有成竹，胜券在握。那么，难道严柳系高层会出手吗？倒确实有可能拦住，但韩劲武又觉得不大可能。严柳那样的顶级大佬，不至于出手干涉一个省省政府的具体施政方略吧？那可是会惹笑话的。

柳俊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了，转换了话题，淡然说道：“劲武，阚志彪他们几个的问题，查得怎么样了？”

韩劲武沉声答道：“这个一直都在秘密调查，基本上也查得差不多了。阚志彪这几个人，有很大的问题。谢媛也脱不了干系。”

柳俊点点头，微笑道：“那就好，盯紧点，应该可以派上用场了。”

韩劲武神色略略一变，似乎明白了什么。

柳俊的注意力，又转回到湖面，望着水面的浮标，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就好像钓鱼，我们和鱼在比耐力。只要他们忍不住咬了鱼饵，总会上钩的！”

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刘飞鹏怒发如狂

刘飞鹏这几天一直处于愤怒的状态之中。

省政府大院的气氛。因此变得比较“诡异”，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不小心触了刘省长的霉头，给训得七荤八素。刘省长的脾气可不大平和。据说刘飞鹏的脾气，以前比现在还要糟糕。在明珠市做纪委书记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活阎王”，底下的干部们见了刘书记，甚至比见了市委于书记还要紧张。只要你一件事没做对，刘书记铁定训得你分不清东南西北。

出任A省省长之后，刘飞鹏的脾气收敛了很多，据亲近他的干部私下透露，刘省长简直是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变化，在A省称得上温良谦恭让了。

归根结底，当然是地位变化使然。一省之长与纪委书记的身份，大不相同。市纪委书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仅仅只是一个部门首长，工作职责也比较单一。但做了省长，就不一样了，是政府一把，必须统揽全局。一味的强势。一味的训人，可不见得是好事。这种性格不改，在高层大佬那里，总会留下不够成熟稳重的印象。

对于封疆大吏来说，留下这种印象，是进步的极大隐患。

这就证明，你离一个合格的主要领导干部要求还有一定的差距，还需要再锻炼锻炼。

刘飞鹏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近段时间一直在修心养性，甚至于柳俊“大闹”常务会议，公然“砸场子”，刘飞鹏也能强自按捺，没有当场翻脸。

不过这并不表示离开会场之后，刘省长还能如此的镇定如衡。

故此这几天，刘飞鹏身边的工作人员，就倒了大霉，成了刘省长的出气筒，往往是动辄得咎，一个毫不经意的小动作，也有可能引得刘省长冲冲大怒，劈头盖脸将人训斥一顿。

好在身边的工作人员，俱皆是刘飞鹏的亲信，被刘省长骂一顿，倒也能够忍受。但大家还是在心里头想念汪国钊。假使汪国钊还留在省政府，以他的能耐，以及刘飞鹏对他的倚重信任，肯定能够做好刘省长的安抚工作。大伙儿就能少挨很多的骂了。

这中间压力最大的，要数刘飞鹏的秘书小张。

别人还能“惹不起躲得起”，唯独他小张，却是躲都躲不起，只能硬着头皮“挨日子”。

这一回，小张又整理了一些文件资料给刘飞鹏送进去。小张估计，刘省长见到这些资料，一定会冲冲大怒，说不定又要冲他发火。但也还是必须要送进去，而且是第一时间送进去。因为这些资料很重要，假使因为怕挨骂而耽搁了正事，结局可就糟糕了，远不是挨一顿骂可比的。

“省长，这些资料，是这两天媒体上的一些新闻和评论，好像是意有所指，请您抽时间看看吧！”

小张将资料放到刘飞鹏的办公桌上，很谨慎地说道。

应该说，小张是一个很不错的秘书人选，汪国钊亲自推荐给刘飞鹏的，焉能是等闲之辈？一年多来。刘飞鹏对小张的工作很满意。小张最大的优点，就是眼光独到，能透过事物的外表看到本质。见他这么郑而重之的说话，刘飞鹏便抬起眼睛，扫了一眼面前的资料。

立即，刘飞鹏的目光便被吸引住了。

“论宏观调控的必要性”！

这是小张摆放在资料最上面的一篇文章的标题，粗黑体，十分的显眼。然而是打印资料，不是报纸。可见这篇文章，并非是报纸上刊发的。

“哪里的文章？”

刘飞鹏拿起那篇文章准备细看，随口问了一句。

“是网络上的文章，潮流网发布的，时间是三天之前，目前在网络上引发了热议，跟帖评论的网友很多，是这几天最热门的评论文章之一。”

小张清清楚楚地答道。

“网络文章？”

刘飞鹏自言自语了一句，便不再多问，专注地去看那篇文章。

刘飞鹏五十岁出头，在正省部级实权领导干部之中，属于少壮派。不过这也是相对而言的，因为以前长期从事纪委工作，刘飞鹏的思维方式还比较守旧，对于近几年新兴的网络，刘飞鹏了解得不是很多，也不是很在意。当然，这并不妨碍刘省长在必要的场合，大谈信息产业的重要性。A省省政府，也曾对信息产业进行扶持。这个都是省长必须要做的工作。但作为一个新兴的媒体，刘飞鹏对网络的认识还停留在很原始的阶段。并不放在心上。

“论宏观调控的重要性”这篇文章，写得比较长，差不多有七八千字。刘飞鹏不过看了一小半，眉头便深深的蹙了起来。看得出来，这篇文章的作者，功底很深厚。不但文字功底深厚，理论水平也是很高，文章写得非常的严谨。从国际国内的大局，从我国经济发展的历史入手，系统地阐述了目前中央政府实施宏观调控政策的必要性和合理性。

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国家正在进行宏观调控，有一批文人和理论家出面摇旗呐喊，十分正常。这也是官场上惯用的手法。我党一贯都很重视舆论宣传的作用。

真正让刘飞鹏不满的是，这篇文章毫不客气地指责了目前东南数省市正在铺开的“大干快上”，指出这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是“顶风作案”，故意要破坏国家的宏观调控政策，是拿国家的经济大势，甚至是拿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开玩笑。

文章还明白无误地点了A省好几个地市的名，指出这些地市的很多所谓经济区，高新区，开发区之类，完全是虚有其名。基本上沦落为普通的行政区划，白白养了许多的干部，丝毫也未产生经济效益，反倒要靠财政拨款和银行借贷过日子。

文章甚至还专门例举了吴西市和原南市的某两个正处级开发区，将这些开发区的实际情况都做了详细的解读。

文章的作者指出，A省的经济要振兴，首先就是要脚踏实地，依照国家宏观调控的政策，认真检讨，做好应对的办法。最好是能将这些华而不实，虚有其名的所谓开发区。经济区，全部好好整顿，该撤销的撤销，该合并的合并。

一味追求数据，不顾实际，人浮于事，是对我们党的事业，对国家的前途极不负责任的做法。

小张交上来的资料，不但有这篇文章的全文，还有部分网友的跟帖。

我国的网名，在网络上发言，历来不是很平和。许多网友对A省的这些情况，大加鞭笞，毫不留情。甚至于还有个别网友，言辞之间，矛头直指省政府和刘飞鹏，说省政府完全没有尽到责任，刘飞鹏是典型的外行领导内行，是“粮食局长”！

看到这里，刘飞鹏双眉倒竖，勃然大怒，重重将资料拍在桌子上，怒道：“这是什么人写的？简直要翻天了！乱弹琴！”

堂堂一省之长，被称为“粮食局长”，也不怪刘省长如此愤怒。

“小张，马上通知公安厅的同志，叫他们立即查！一定要给我将幕后黑手揪出来……岂有此理！以为躲在网络世界，就可以胡说八道，肆意妄为吗？”

刘飞鹏气得站起身来，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冲小张大声怒吼。

“是，省长，我这就去给公安厅的同志打电话……”小张连忙答应一声，观察着刘飞鹏的脸色，又谨慎地说道：“请省长息怒！省长，我估计，公安厅的同志。也未必就能查到这个文章的作者……网络都是虚拟世界，尤其这个作者要是在网吧发出这个文章，是很难落实的……请省长三思！”

应该说，小张这个话非常客观。同时他也是在提醒刘飞鹏，如此大张旗鼓的去查这个作者，万一到时候没找到人，反倒对刘省长的声誉造成更大的影响。

不但是“粮食局长”，而且毫无器量。堂堂一省之长，容不得半点不同的意见，仅仅因为有人在网络上发表了一个与刘省长政见不合的文章，就要把人家抓起来。这个弄不好就要授人以柄。

刘飞鹏盛怒之下，一时没有想得那么长远，怒吼道：“你说什么？难道躲在网络世界，就可以为所欲为？这还是不是我们党领导的国家？一定要查，不管他多多狡猾，隐藏得多深，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坏分子揪出来，严肃处理！”

小张一凛，连声称是。

“还有，那个什么潮流网络公司，也是瞎胡闹。他们怎么做网络管理的？这样胡说八道的文章，也在他们的网络上登出来？他们就不管？哼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找不到那个作者，难道还找不到网络公司？告诉公安厅的同志，一定要严肃处理这个潮流网络公司。他们以为，做网络，就光是赚钱嘛？不要承担一点责任的？”

小张暗暗舒了口气。刘省长这个指令，就比刚才那个指令靠谱多了。潮流网络公司，确实是难以腾挪闪避。

“省长，除了网络上有这样的文章，报纸上也有……”

小张小心翼翼地提醒刘飞鹏。

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开战

小张这句话，令得刘飞鹏马上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刘飞鹏是一个很老道的高官，尽管脾气不大好，却不糊涂。刘飞鹏愤怒归愤怒，但他的愤怒，主要还不是来自文章本身，而是来自跟帖的网友那个“粮食局长”的雅号。在刘飞鹏心目中，网络始终是一个不靠谱的东西。不过是很多人在现实中无奈，跑到那个虚拟的世界中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罢了。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非主流嘛！

真正的主流媒体，还得是传统传媒，特别是党报喉舌。

现在听小张说，报纸上也有类似报道，刘飞鹏焉能不认真对待？

刘飞鹏停止踱步，也未回到办公桌那边，径直在待客沙发上落座，示意小张将那些报纸拿过来。

第一份报纸就是全国性的大报——《经济日报》。

这份报纸在第三版的一个醒目位置，刊登了一篇名叫《宏观调控势在必行》的文章。遣词用句，与《论宏观调控的必要性》有许多相似之处，观点也很是一致。当然，主流大报，比较注意影响，没有点A省的名。举例的时候，用的也是某省某市这样的字眼。但是刘飞鹏一看便知，说的就是吴西市。

这篇文章，《经济日报》的编辑还加了“编者按”，对文章的观点，表示肯定。

刘飞鹏看了这篇文章，神色倒是比较平静。

柳晋才正在实施宏观调控，启动全国性的经济大报进行宣传造势，很合道理。《经济日报》只给了一个三版的位置，还不算十分的招摇。

接下来的一份报纸，就让刘飞鹏眼皮子一跳，赫然正是《A省日报》。也是在三版的位置，转载了《经济日报》的那篇文章。

《经济日报》是昨天刊发的文章，《A省日报》马上跟进，前后只是相隔了一天而已。

除了这两份报纸，另外还有一份期刊，也是A省的刊物，上面写的一篇文章，就比较的露骨，当然打的名义是经济局势的分析，对省内好几个地市，均是指名道姓。指出吴西市在已经有了一个一百八十八米的A省第一高楼之后，还要再接再厉，建一幢更高的大楼，是典型的重复投资。此外，这篇文章对省内其他几个市的一些最新举措，也做了一番剖析。似乎没有多少忌讳。

刘飞鹏的眉头，深深蹙了起来。

他的眼前似乎浮现起省委宣传部长杨元益那张清癯的脸。

《A省日报》作为A省的第一党报喉舌，转载《经济日报》的文章，为柳晋才的宏观调控政策摇旗呐喊，必定是出自杨元益的手笔。

杨元益原本就是严柳系干将。

只是时间上配合得如此到位，毫无疑问是柳俊的属意。柳俊不但公然上门“砸场子”，又毫不犹豫地展开了后续手段，“一决胜负”的态势已经很明显了。

“哼哼，好，很好！”

刘飞鹏闷哼一声，从嘴里冷冰冰地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柳俊现在是越来越嚣张跋扈了，以前还有所顾忌，如今则是将所有的官场规则和顾虑全都抛到一边，开始了主动的出击。

他以为他是谁啊？

A省，还轮不到他说了算！

刘飞鹏觉得有一股“战意”，自他的胸腹间升腾而起。刘飞鹏本质上也是那种绝不服输的性格，柳俊如此强硬，将刘飞鹏的斗志彻底激发了出来。

既然柳俊要战，那么就见个真章吧！

至少我现在还是A省的省长！

小张一直站在那里，不曾出去。

刘飞鹏抬眼瞥了小张一眼，见他似乎有话要说。便平复了一下胸中的怒火，缓缓说道：“小张，有什么话说吧，不要害怕！”

“是！省长！我听说，这个潮流网络公司，是柳书记在长河区做工委书记的时候建立起来的，他们公司的总部，就建在长河区。柳书记对这个公司很重视，经常去视察。听说，柳书记和潮流网络公司的老总张天，还是好朋友呢……”

小张选择着措辞，谨慎地说道。尽管都是“听说”，意思却是明明白白的。

小张并非刘飞鹏从明珠市带过来的干部，以前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处长，对A省的情形很是熟悉。

刘飞鹏眼里精光一闪，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小张，你给庄国胜同志打个电话，请他马上到我这里来一下，我有些事情和他商量。”

“是，省长！”

小张不再多言，转身退了出去。

刘飞鹏点起一支烟，身子往后靠在沙发里，陷入了沉思之中。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庄国胜就赶到了刘飞鹏的办公室。

“呵呵，国胜同志来了，来来。请坐！”

刘飞鹏一见庄国胜，笑着起身相迎，将他礼让到沙发里落座。

作为A省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庄国胜和罗自立、陈其谋一起，构成了A省刘派势力的中坚骨架，是刘飞鹏最看重的干将之一。原本庄国胜也是大派系着力培养的后备干部之一，以前在国家部委工作的时候，便与刘飞鹏有一定的交往，关系处得很不错。

庄国胜初到A省的时候，因为地方和公安系统的经验不是十分丰富，一度感到了很大的压力。经过一段时间的整合，目前也逐渐掌控了A省的政法系统。虽然还谈不上完全掌控，起码是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庄国胜在刘飞鹏面前，也不是特别的拘谨，比较放得开，甫一落座，眼神便在刘飞鹏面前的报纸上扫过，神色立即凝重起来。

“省长，他们动作蛮快的嘛……”

庄国胜淡然说道。

刘飞鹏微微一笑，知道庄国胜也已经看出了这中间的玄机。事实上，庄国胜在此之前，就是做经济工作的。对经济建设方面的事务，可是毫不陌生。柳俊“大闹”省政府常务会议的“新闻”，庄国胜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来，国胜，抽烟！”

刘飞鹏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微笑着递了一支烟给庄国胜。

庄国胜接了过来，小张忙即给他点上，随后轻轻退了出去。

“国胜，你先看看这些文章！”

刘飞鹏将面前的资料递给庄国胜。

庄国胜看得比较快，毕竟刘飞鹏还等着和他说话呢。总不能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叫省长大人干坐着在那等候。

不过。庄国胜的眉头很快就蹙了起来。

“怎么样，国胜，有什么感想？”

刘飞鹏微笑着问道。

庄国胜缓缓放下资料，说道：“省长，这是要开战啊！”

刘飞鹏点点头，也不避讳，说道：“对，就是要开战。”

“那我们该怎么做，您吩咐吧！”

庄国胜也没有多少犹豫，径直问道。

这一点，也是刘飞鹏最欣赏庄国胜的地方，做什么事情都不含糊，至少在他刘飞鹏面前，没有过半分的含糊犹豫，立场很是坚定。

“柳俊想要捣乱，我们不管他！”

刘飞鹏挥了挥手，像是很不在意地说道。

“嗯，是不必管他。经济建设是省政府主导的，我们尽管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通过这些决议，到时候看他能够怎样！”

庄国胜点头表示同意。

“呵呵，柳俊这一回，是真的要背水一战了。他明白跟我说，如果省政府常务会议通过了决议，他将向省委提议，予以否决！”

这个话，就是刘飞鹏与柳俊私下交锋时说到的了，也是这么多天来，刘飞鹏第一次对别人提起。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尽力压抑，刘飞鹏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点愤懑之意。

庄国胜双眉一扬，冷笑道：“他说否决就能否决的吗？A省省委，不是他老柳家开的！”

刘飞鹏心中的愤怒，自然远在庄国胜之上，不过此时却显得非常冷静，说道：“国胜，不能小看柳俊。此人不像是那种喜欢冲动的人。他既然敢这么说，就必定是有几分把握的。”

“把握？”

庄国胜再一次蹙起眉头。他一时之间，还真是想象不出，柳俊能有什么把握在省委常委会上否决省政府的决议！

A省省委的局势，是明摆着的。柳系常委，只有三个，就算柳俊争取到另外两个中立常委的支持，也只有区区五票，离否决议案所需要的票数还远着呢！

邰惟清必定会保持中立。

如此，柳俊的把握从何而来？

“省长，你是说，那边会帮他？”

庄国胜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要在省委常委会上对刘飞鹏一系形成压倒性优势，除非柳俊能够获得邰惟清的支持，不然绝无可能。但庄国胜不大相信邰惟清在这种大博弈的关口，会公然“站队”。

这个可不仅仅是A省一隅之地的争斗，其中的利害关系，邰惟清焉能不明白？

“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刘飞鹏缓缓说道。

庄国胜点点头。

政治上，确实没有绝对的事情。

“这样吧，国胜，咱们一步一步来，你先给处理一下这个潮流网络公司，如今的网络公司，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刘飞鹏吩咐道。

“好，我马上去安排！”

第一千六百三十六章 全乱了

“省长，您要的资料准备好了！”

省政府秘书长许云晖奉命赶到刘飞鹏的办公室。

严格来说。在省政府的几个副秘书长之中，许云晖并不是最得刘飞鹏看重的。如果不是汪国钊出人意料的出任了原南市委书记，这个秘书长的大帽子，无论如何落不到许云晖的头上。之所以最终是许云晖出任了省政府秘书长一职，关键还在于许云晖谨慎小心的性格和他的资历。

汪国钊成功出任原南市委书记，刘飞鹏又不想这个秘书长从外边调入，免得平添变数，便选中生性谨慎的许云晖来担任了这个职务，而经办具体事务的能力更加出众一些的吴承君，则成为了办公厅主任。

“呵呵，云晖同志来了，嗯，辛苦了。”

刘飞鹏很客气地说道。

这也是刘飞鹏的特点，对不是自己嫡系亲信的干部，年岁又比较大的，都比较客气。而对于真正的心腹，譬如秘书小张这类人，刘飞鹏的态度就很随意，“本色”得紧。也许只有汪国钊是唯一的例外。身为刘飞鹏最倚重的心腹干将，还能得到出格的礼遇。

刘飞鹏虽然对汪国钊倚重到十分，但每次与汪国钊面对面。心里总是会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觉得汪国钊这个人很难把握，难以生出亲近之心。

或许，汪国钊这种人，就只适合做盟友，不适合做朋友。

“多谢省长表扬，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云晖忙即说道。

他此番是将下次省政府常务会议要讨论的议题汇总交给刘飞鹏审阅的。根据刘飞鹏的指示，不但上次常务会议未曾讨论的议题原封不动，还增加了另外的议题，大体上，与上次的议题是一脉相承的，下次常务会议要讨论的“大项目”更多。

许云晖在整理这些资料的时候，心里直打鼓。

毫无疑问，刘飞鹏这是和柳俊“干”上了，不但不后退半步，反而向前推进，采取了对攻的谋略，定要一决胜负。

都是牛人啊！

看来A省的官场，难得消停了。许多骑墙派，如果还想继续骑墙的话，很可能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刘柳大战”中成为第一波的牺牲品。

历来政治争斗，最先“牺牲”的，均是没有多少后台，又没有站好队的中立派。

原因无他，“交战”双方都要立威。

先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中立派拉出来“斩首示众”，也好对其他人起一个警示的作用。

至于牺牲到嫡系心腹，那是斗争白热化阶段才会出现的情况。

刘飞鹏翻开面前的资料。随便浏览了一下标题，便满意地点点头。

许云晖没有猜错，刘飞鹏就是要对攻，准备在下一次的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强行通过这些议题，如果柳俊继续过来参加这个常务会议，继续提出反对意见，那就更好。刘省长要当众将他的面皮剥一层下来。叫小柳同志知道，A省谁才是省长！

刘飞鹏抬起头来，望着许云晖，正要将下次常务会议的时间定下来，桌面上的电话忽然就震响起来。

一般来说，能够将电话直接打到省长的办公桌上，不经过秘书代传的，电话那边也必定是了不得的人物，要不就是刘飞鹏的家属。

“你好，我是刘飞鹏！”

刘飞鹏抓起电话，沉声说道。

“呵呵，省长，是我啊！”

电话那边，传来了省委书记邰惟清的声音。

刘飞鹏略略有些诧异，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微笑之意：“邰书记。您好！”

许云晖吓了一跳，忙即蹑手蹑脚退了出去，在外边带上了门。省委书记与省长通电话，可不是他能够旁听的。

“邰书记，有何指示？”

刘飞鹏端正了坐姿，神情凝重地问道。

邰惟清的声音，比较平和，笑着说道：“省长，就不要说什么指示不指示的了，呵呵……省长，上次省政府常务会议，我听说在一些具体的经济建设项目方面，同志们有不同的意见？”

刘飞鹏心里一跳。

邰惟清终于插手了！

只是，柳俊“大闹”常务会议已经过去好些时候了，邰惟清当然早就知道了这个事情，却一直默不作声，装作不清楚，却在此时才打电话过来，不知道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是的，书记，主要是柳俊同志有不同的看法。为了慎重起见，我将议题押后讨论。”

尽管心里惊讶，刘飞鹏还是依照规矩做了回答。

“呵呵，押后讨论好嘛。既然同志们有不同的意见，确实应该慎重。兹事体大，不可轻忽啊。”

邰惟清继续笑着说道。

刘飞鹏的眉头蹙了一下。他说的是“柳俊同志有不同的看法”，邰惟清说的则是“同志们有不同的意见”，听起来似乎没有很大的区别，细细一想。区别还是很明显的。邰惟清并不想将话题直接扯到柳俊身上去。

再说一个同志有意见，和同志们有意见，自然也是不同的。

“书记，经济建设工作，是应该慎重。不过也不能前怕狼后怕虎，该搞的项目，一定要搞。柳俊同志在玉兰市搞的花园城市规划和平抑房价政策，不都是大动作吗？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嘛……不过柳俊同志能够坚持到底。可见经济建设工作，贵在坚持。柳俊同志在玉兰市激进，却要求其他地市缓进，恐怕有点不大合适吧？叫其他地市的领导同志，怎么想呢？”

刘飞鹏不动声色地说道。但言辞之间，说得明明白白，柳俊同志还是去管着你的玉兰市吧，全省的经济建设，还轮不到你操心！这个话，就是将柳俊刻意贬低到和其他地市书记一个水平上。

“省长，我认为问题的关键不是有哪些同志在反对，关键是他们说的有没有道理。国家正在进行宏观调控，一些重复投资的项目，我看应该慎重考虑。我们A省的经济总体来说，在全国不算是十分发达的，财力有限。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所以，我建议省长在审批具体的建设项目的时候，能够注意这些问题，不要和上面的政策起什么冲突。”

邰惟清语气略略变得严肃起来。

刘飞鹏不吭声，眉毛微微向上扬起，显见得意外之余，很是愤懑。

邰惟清这等于是明白无误告诉他，你不要胡来，要守规矩！

刘飞鹏与庄国胜谈到的“柳俊不打无准备之仗”的言语，变成了事实。邰惟清倒向了柳俊那一边。这个变化实在过于惊人，刘飞鹏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消化。

见刘飞鹏不吭声，邰惟清再次加重了一点语气，缓缓说道：“省长，我建议，一些具体的项目要具体对待，不要盲目。”

“嗯，好的，邰书记，我再和同志们研究一下吧！”

刘飞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闷闷地回答了一句。

“呵呵，好吧，多研究！”

邰惟清也没有多言，径直挂了电话。

缓缓将话筒放回电话机上，刘飞鹏往后靠在真皮转椅里，陷入了沉思。

邰惟清出乎意料的支持柳俊，刘飞鹏确实必须要好好想清楚。从眼下A省的局势分析，邰惟清在人事安排的问题上，确实是不时与柳俊联手一回。但那只是各取所需，不存在同盟的问题。合作一次就是一次，如果下一次，轮到邰惟清与刘飞鹏联手打压柳俊，邰惟清也是毫不客气。

譬如上回中央巡视组那事，便是明证。

在这样的大事情方面，邰惟清需要多少“好处”，才能与柳俊联手来打压他刘飞鹏？邰惟清不可能不知道，刘飞鹏推出如此激进的建设方案，为的是什么！

在此事上支持柳俊，就等于是公然与刘飞鹏所处的政治集团决裂了！

邰惟清当真有这么大的胆魄？

刘飞鹏缓缓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那么，就是高层属意？

一念及此，刘飞鹏悚然而惊，从椅子上一下子站了起来，背着双手，双眉紧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假使高系在此时选择与严柳系结盟，那就是惊天大事。甚至于双方的力量对比，会发生根本性的逆转。很可能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均会付诸流水。

这个猜测令得刘飞鹏极度不安起来，办公室虽然开了空调，一滴滴汗水依旧从刘飞鹏的额头上渗了出来，如同在刘飞鹏光洁的额头上撒了一层露水。

不过，让刘飞鹏意料不到的是，此刻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邰惟清和他一样的心神不宁，背着双手在那里来回踱步，比刘飞鹏的双眉还要蹙得更紧。

在邰惟清的脸上，可以看到明显的惊惧不安，甚至还有些气急败坏。

是什么事情，令得邰书记如此失态？

邰惟清转了一阵圈子，颓然倒在巨大的真皮转椅里，伸出右手，自己给自己按摩着太阳穴……忽然，邰惟清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想要拨打出去，只不过按了几个号码，又像是火烫一般一下子将话筒放回了原处，怔怔地望着电话机发呆。

“砰”！

邰惟清重重一拳，击打在桌面上。

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 格局要大眼界要高！

沈娆望着桌面上热气腾腾的烧肉。双眼有点发直。

她实在想不到，肉还可以这样做的。倒不是说晓春烧肉的方法，让沈老师惊奇。沈老师是孔子门生，恪守“君子远庖厨”的信条。一间单人卧室，也就收拾得马马虎虎，至于说到烧饭做菜，沈老师一般的表现就是大睁双眼，不明所以。

故此晓春做的烧肉固然令柳书记两眼放光，实话说，沈老师却也不知道好在何处。

沈老师惊讶的是晓春烧肉的“块头”。照沈娆估计，她一年下来吃的肥肉，也许就能抵得上桌面上大海碗里一块烧肉的份量。

请沈娆到晓春家里来做客，是靳有为的提议。

靳公子之所以有这个提议，一方面是为朋友着想，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着想。

靳有为清楚柳俊对沈娆有意思，不过好像迟迟没有拿下。靳公子也勘称阅女无数的“花丛高手”了，就算赶不上蜜蜂的等级，做一只蝴蝶，那是绰绰有余的。柳书记与沈老师成没成事，靳公子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靳有为就想让晓春给沈娆做个现场教育。

小丫头片子，学着点。看人家的外室是怎么做的！

不要以为做外室就肯定不幸福，晓春幸福着呢！

晓春也着实幸福，前年，她已经为靳有为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靳有为喜欢得什么似的，专门给儿子立了个户头，一口气划过来两百万，明着告诉晓春，这是给儿子的钱，她可以随便用。晓春没有去动那笔钱，靳有为每个月给她的零用钱和生活费已经够花了，还有积余。

靳公子历来不是一个小气巴拉的家伙。

晓春就觉得，既然靳有为说了这钱是给儿子的，那就得给儿子留着。跟了靳有为多年，晓春还是那种山里妹子的思维——手有余粮，心中不慌。

世事无常，万一哪天出了什么意外，儿子还有两百万呢，足够长大成人了。

一切平安，这钱将来肯定也能派上用场，儿子娶媳妇开公司什么的，都用得着。

今天靳有为说要请吃肉书记和吃肉书记的朋友一起来做客，晓春就紧着将儿子给爸爸妈妈送了过去，请他们帮忙带一天，自己全心全意准备饭菜。倒不是说怕吃肉书记不喜欢小孩子，主要是担心自己忙着做饭菜，没时间照料儿子。

沈娆听说靳有为请客。倒是欣然应诺。

她对靳有为的印象非常好，觉得这人特别仗义。也不完全因为靳有为给她爸爸介绍了银海超市，生意越做越大的缘故。有个时候，交朋友也讲究个缘分。总之沈老师看着靳有为顺眼就是了。

“呵呵，沈娆，这种烧肉没吃过吧？”

见沈娆脸露惧色，靳有为笑呵呵地说道。

沈娆连忙摇头，说道：“这个……实在太大了，怎么吃得下去啊？”

“嘿嘿，没关系，你觉得吃不下去，有人吃得下。这一盘子肉，都是给他一个人准备的，我们几个啊，全吃青菜。这人天生就是个肉食动物！”

靳有为笑着说道。

“肉食者鄙！”

沈老师随口加上一句。

靳有为哈哈大笑，柳书记却是神色自若，丝毫也不在意此种“打击”。

“哎，沈老师，听说你们七中正在搞教育改革，你是急先锋？”

笑了一阵，靳有为问起了沈娆学校里的事情。柳俊曾经向靳有为说起过沈娆的诸般“英勇事迹”。靳有为听说沈娆这么娇怯怯的小姑娘，竟然还敢张开双手拦宝马车，不由大感佩服。故此靳有为对沈娆的印象也很好，对沈娆在七中的相关表现，亦比较关注。靳有为知道，有些事情，柳俊不好出面去打听，当得由他这个好朋友代劳。

沈娆便连连摇头，说道：“不是不是，我现在不搞教育改革了，我搞学科研究，我是我们学校语文课题组的领头人呢！”

说到这里，沈娆小鼻子一皱一皱的，似乎很有成就感。

其实这个事情，乃是易寒特意关照的。柳俊曾经亲口吩咐过，教育改革的“阵痛”，应该由政府来承担，不要由沈娆这样的年轻老师来打头阵。易寒深以为然，便将沈娆放到了课题研究组里去，避开那些烦心的“改革大事”。

易寒如今是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位高权重，亲口关照，玉兰七中的头头们哪怕再将沈娆恨得咬牙切齿，也无可奈何。

靳有为就大拇指一翘，说道：“了不起！”

沈娆嫣然一笑，说道：“靳大哥，你就损我吧。你这样的大老板，会真把我们穷教师看在眼里？”

以前沈娆对靳有为一口一个“靳先生”，听得靳有为头大无比。说了几次叫沈娆叫名字，沈娆觉得毕竟不妥，靳有为足足比她大了十三四岁，直呼名字，未免僭越。最后采取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

靳有为笑道：“哎，在柳书记面前，别说大老板这三个字。我们在他眼里，就是无良商人，只会赚昧心钱的那种……呵呵，其实真说到大老板，你男朋友那才是真的大老板，他有钱到了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步！”

沈娆不由大感有趣，盯着柳俊说道：“哎，柳老板，你真的那么有钱啊？”

“嗯！”

柳俊随便点了点头。

沈娆觉得更有趣了，又问道：“那你到底有钱到什么地步呢？世界首富啊？”

“嗯。”

柳书记又是随便点点头。

沈娆就朝靳有为做了个鬼脸，咯咯地笑。看得出来，柳书记似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只不过沈娆和靳有为都没有想到，这位，还真是世界首富。他点头，只是承认一个事实罢了。

“来来来，吃饭喽……”

晓春从厨房里端出了最后一个菜，香椿炒鸡蛋。笑着招呼道。

“呀，香椿炒鸡蛋，真香啊……”沈娆一见这个菜，喜笑颜开，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非常陶醉的神情，说道：“晓春，怎么这个时候还有香椿啊？”

晓春笑道：“今年的香椿发芽比较晚。”

“哇，真有口福。”

沈娆露出垂馋欲滴的模样。

靳有为说道：“沈娆，你要是嘴馋了，就到这里来。晓春保准给你做好吃的。”

晓春连连点头，说道：“是啊，沈老师，你就常来吧，平时就我和小孩在家，你来了，我们正好一起说话。”

柳俊便望了靳有为一眼，淡淡说道：“靳老板，晓春这是在批评你，对她关心不够。”

靳有为嘿嘿一笑，不置可否，顾左右而言他，继续对沈娆说道：“还有啊，沈娆，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跟晓春学一学做菜的手艺。这个女人嘛，要是抓住了男人的胃，就等于抓住了他整个人！”

沈娆便瞥了柳俊一眼，扁了扁嘴，很不以为然地说道：“切！他有什么好的，值得我去抓住他？”

“呀，沈老师，快别这么说，柳书记可是好人，再好不过了……”

晓春马上跳出来为柳书记“打抱不平”。

沈娆脸一红，原本机灵多智，但在晓春面前，却是半点也施展不出来，只是撅着嘴巴说道：“哼，我也没说他不是好人，他……他是个木头！”

靳有为闻言微笑不语。

柳书记却是难得老脸泛红。

只有晓春认认真真地说道：“沈老师，你一定要理解柳书记……男人，都是做大事的！”

靳有为不由挺起胸膛，朝晓春伸出了大拇指。

沈娆便咯咯地笑，在桌子下面伸出脚，用脚趾头夹住柳俊的小腿肉，狠狠拧了一把。这是沈娆的“绝技”，脚趾头比别人的手指头还灵活。拧人的时候蛮痛的。

大家不喝酒，随便喝点饮料，柳书记只喝一杯饮料，便端起碗来，就着大块的烧肉，只管吃饭。好在大伙对于柳书记的饭量，倒是熟知的，也见怪不怪了。沈娆对香椿炒鸡蛋情有独钟，晓春索性将那盘炒鸡蛋放到了她的面前，笑着说道：“喜欢吃就多吃一点，不够我再去炒……”

沈娆忙说道：“够了够了……”

靳有为端着一碗饭，慢慢扒拉，似乎吃饭对于靳公子来说，是一项很痛苦的任务。

晓春便有点担心地说道：“怎么，不舒服吗？还是菜不好吃？”

“好吃好吃！”

靳公子吃了一惊，忙即扒了一大口饭下肚。

晓春又夹了一大块烧肉放进他的碗里，靳公子只得硬着头皮咬了一点点瘦肉，尽量不去碰那肥腻腻的肉块子！

“哎，柳俊，你这回动真格了吧？”

吃着饭，靳有为冷不防问了一句。

柳俊只顾吃饭，不吭声。

“嘿嘿，要我说，要玩就玩一把大的。谢媛那种角色，值得你花那么大力气去对付？格局要大一点，眼界要高一点！”

靳公子嘿嘿地笑着，眼睛里闪闪发光，似乎有什么事情令得他很是兴奋。

柳书记正在扒饭的动作缓了一下，不过也仅仅只是缓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速度，一口气吃了四大碗饭，这才饱足。自始至终，柳书记对靳公子的问话没有任何回应，全当靳有为在自说自话。

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 汪国钊看到了良机

“省长，汪国钊书记求见！”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请示的时候。刘飞鹏正在蹙眉。

邰惟清意外的倒向柳俊，导致他那个省政府常务会议再次延期。各地市请求批准的项目申请，在刘省长的案头堆成了小山一般，刘省长也不去理睬。

不好办！

不料这个时候，汪国钊就到了。

刘飞鹏双眉一扬，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之意，说道：“请他进来。”

汪国钊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在应该出现的时候，及时地出现。其实刘飞鹏老早就想打个电话给汪国钊，和他好好谈谈眼下这个困局，但是他的面子不允许他这样做。无论汪国钊如何的厉害，总归是他的下级，一省之长碰到难题不好解决，需要向下属的市委书记问计，无论如何都是有失尊严。

这个时候，汪国钊就出现了！

“省长，您好！”

汪国钊还是老样子，健步走进来，向刘飞鹏微微鞠躬问好，情形一如他在做省政府办公厅主任之时。

“呵呵，国钊来了。好好，过来坐吧！”

刘飞鹏这一回没有站起身来，也没有与汪国钊握手寒暄，很随意地坐在长沙发里，微笑着对汪国钊说道。

汪国钊心中一喜。

有进步！

刘飞鹏对他的态度，变得比以前随意了。

看来只要再下些功夫，他就能真正成为刘飞鹏的心腹，而不仅仅是干将。

“谢谢省长！”

汪国钊的语气也略略起了些变化，变得比较随意，走过去落座之后，坐姿也不是那么的端正。刘飞鹏微笑点头。汪国钊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很多话都不用说出来。

“国钊，在原南市的工作，还顺利吧？”

刘飞鹏主动递给汪国钊一支香烟，很亲切地问道。

汪国钊微笑答道：“谢谢省长关心，还算顺利。干部们都还比较配合我的工作。”

刘飞鹏笑着点头。

汪国钊这话，说得大气。实际的情况则是，汪国钊一到原南市，就遇到了市长龙圣汉和原南市本土势力的顽强狙击。一些人甚至别有用心地将刚刚卸任的市委书记张宝生女婿的材料，径直送上了汪国钊的案头。

和所有落后地区一样，原南市的内部情况极其复杂，各种派系林立，到处都是小山头。数十年的恩怨纠葛交织在一起，如同一个大泥潭。张宝生在原南市主政多年，自有一帮亲信心腹。这个时候将张宝生女婿的“黑材料”送给汪国钊，用意不言自明。

早就听说过汪书记的大名。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而市长龙圣汉，则是省委书记邰惟清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上任之后，借助邰惟清的大牌子，也在原南市拉起了一帮人马，虎视眈眈的，只等着与汪国钊“放对”！

汪国钊毫不在意，拿到举报张宝生女婿的资料，立即着手调查，手段很是雷厉风行。一时之间，原南市官场引发了一场小小的地震，很多张宝生的嫡系干部，惶惶不可终日。须知这么多年下来，很多干部早就结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一旦事情败露，倒霉的可远不止张宝生女婿一个人。

但是事实证明，张宝生的嫡系干部，只是虚惊一场。

此案查到最后，拿下了一个县委书记和一个市委办副主任，其他人毫发无伤。尤其妙到毫巅的是，这个县委书记和市委办副主任。虽然以前是张宝生的嫡系，后来已渐渐向龙圣汉靠拢。汪国钊一家伙将他俩拿下，也可谓是为张宝生一系“清理门户”。

如此一来，张宝生对汪国钊很是感激，其他张系干部，集体向汪国钊“投诚”！

汪国钊轻轻一招太极推手，不但重创了龙圣汉的威望，还轻而易举的将原南市最大的一帮本土势力收归麾下，一举两得，果然是好手段。

这期间，自然有许多惊心动魄的争斗发生，如今到汪国钊嘴里，就变成了轻飘飘的一句“还顺利”。

刘飞鹏不由也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番。

“国钊，今天回省里跑项目吗？”

刘飞鹏不急于向汪国钊谈起眼下的困境，聊起了家常。

一省之长的矜持，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汪国钊答道：“是啊，省长，我其实就是到您这里来跑项目的。我们原南市那个广场项目和经济开发区的项目，有没有希望批下来？”

原南市计划要建一个超大型广场，占地超过一平方公里，投资超过五个亿。这样的项目，因为涉及到用地的手续，原则上是需要省政府核准的。至于副厅级架构的经济开发区，就更不是原南市可以做主的。

刘飞鹏望了他一眼，淡然说道：“这两个项目，已经在上次的政府常务会议上提出来过，不过柳俊同志极力反对，暂时还需要再商量一下。”

这样的大事，汪国钊自然不可能没有听说过。事实上，他今天就是为这个事情来的。不过由刘飞鹏亲口告诉他，程序上比较正规。总不能靠道听途说就来给省长支招吧？

“现在宏观调控，柳书记反对，倒也在意料之中。不过，省长，这个经济建设方面的问题，我想省政府无须征求玉兰市的意见吧？”

汪国钊很随意地问道。

刘飞鹏闷哼一声，怒道：“省政府当然无须征求玉兰市的意见，但省委的意见，邰惟清书记的意见，总是应该尊重的。”

汪国钊便有些讶异：“邰书记？邰书记也支持柳俊？”

这一回，汪国钊是真的有些吃惊。听说了柳俊“大闹”常务会议的“新闻”之后，汪国钊吃惊之余，就一直在为斗争的双方设想下一步行动。

这也是汪国钊手腕高明的主要原因之一。

汪国钊很久以前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只要发生了争斗，不管争斗的双方是谁，哪怕他自己就是争斗的主角，他总是能够很客观冷静地进行分析。他的办法就是将自己完全摘出来，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去分析争斗的进程，不但为自己，也为对手设想最完善的手段。这样才能做到知己知彼。

以他对刘飞鹏的了解以及整个政局大势的分析，他觉得刘飞鹏不可能退却。一定会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强行通过这些决议，狠狠甩柳俊一个巴掌。

但是事实却出乎意料，刘飞鹏迟迟不见行动，而新近召开的省政府常务会议，更是将这些议题完全抛开，商讨了其他的议题。这就令汪国钊觉得事情出现了意外的变化，刘飞鹏那里，肯定遇到了异乎寻常的阻力。要何种重大原因，才能拦得住强势的刘飞鹏呢？

现在，答案出来了，这个原因在邰惟清身上。

但是邰惟清怎么会支持柳俊呢？在这样的问题上支持柳俊。是要冒很大政治风险的。

汪国钊想了想，又问道：“上面发生了变化？”

这个就是很隐晦地在问刘飞鹏，是不是高系大佬与严柳系达成了什么一致？

刘飞鹏摇摇头。

他最初的想法，与汪国钊是一样的，但经过探询，高系的态度并没有起什么变化，依旧是作壁上观，由得严柳系与那边“作战”，好坐收渔利。

也就是说，这是邰惟清个人的行为，与高系无关。

汪国钊点点头，脸上的神情似乎有所放松。只要不是大集团的意思就好办。不然，邰惟清在A省与柳俊携起手来，刘飞鹏一系的日子就要异常难过了。

“省长，我听说，玉兰市正在调查市委副书记谢媛的有关问题！”

沉吟稍顷，汪国钊缓缓说道。

刘飞鹏双眉顿时扬了起来，望向汪国钊。

汪国钊很笃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暂时还是保密的，只是在进行外围调查。不过谢媛自己，好像有所察觉。”

汪国钊是曾经的玉兰市长，玉兰市还是颇有一些亲信旧部在的，这样的消息，能瞒住别人，不一定能瞒住他。

刘飞鹏不由恍然。

原来根子在这里。大家都说，谢媛与邰惟清的关系，非同一般，看来这个传言是真的了。柳俊在玉兰市一敲山震虎，邰惟清那边就坐不住了，不得不做出了反应。

“岂有此理！”

刘飞鹏恨恨地说道。

邰惟清真要是给柳俊捏住了痛脚，今后很多事情，就不得不维护柳俊了，刘飞鹏的处境会更加艰难。但是现在，似乎也没有更好的破解之法。

汪国钊微笑说道：“省长，其实我觉得，柳俊很可能在等我们配合他的行动。”

在刘飞鹏面前，汪国钊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因为汪国钊已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机会！

“哦？你说说看！”

“据我所知，谢媛透过一个叫周太原的商人，在原南市承包了两个路桥工程，总造价接近二十亿。那个周太原，是个无良商人，在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质量上没有什么保证。”

汪国钊徐徐说道。

刘飞鹏眼神一亮，沉声问道：“有把握？”

汪国钊没有急于回答，再次沉思了一会，说道：“我觉得，如果能和柳俊协调一致，把握会更大一些。”

刘飞鹏就笑了，说道：“我想他不会拒绝的。”

第一千六百三十九章 汪国钊要向柳俊汇报大事！

汪国钊办事很稳当。尽管他相信柳俊的政治智慧和政治敏锐度，但所谋实在太大，单纯凭感觉，让A省两大势力集团通力合作，确实不大保险。一不小心，配合上就可能出问题。

从刘飞鹏那里出来之后，汪国钊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当面与柳俊谈一谈。只要谈得拢，不但大局可定，而且还能顺带着解决些小事情。

汪国钊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柳俊正在秋水酒店室内球场与沈娆打羽毛球。

沈娆年轻，比较喜爱运动。仲夏时节，小丫头穿一套白色的球服，洁白修长的双腿弧线很美，长长的秀发在脑后扎一个马尾巴，甩来甩去的，显得青春气息十足。

柳书记是同样的装束，任谁见了，也不能相信他是玉兰市的一号首长。

论到打羽毛球，沈娆的技术或者不在柳书记之下，但吃亏在耐力不够。几局下来，就气喘吁吁的，柳俊倒是气定神闲，不见多么辛苦，只是额角略略见汗。

“哎，你说，你身体怎么那么好的？”

沈娆放下球拍，走过来拿起毛巾擦汗，饶有兴趣地问道。在沈娆心目中，大凡坐办公室的干部，一般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多数年纪轻轻便腆着个大肚子，肥肥的甚是累赘。如同柳俊这般高官，能有这么好的身体素质，还真是个异数。

柳俊挺拔帅气的外表和沉稳厚重的内涵混合成一种奇特的气度，是最吸引沈娆的地方。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我九岁开始习武，练气功，二十多年从不间断，身体能不好吗？”

沈娆不由吃惊地扬起眉毛，说道：“呀，真的吗？你练过气功，还练过武术？那你是不是能够一拳打断砖头？”

柳俊笑道：“这个活，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干得很好了，十五六岁的时候，一拳可以打碎三块砖。”

沈娆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似的重新上下打量柳俊。喃喃道：“这么说，你文武全才了？极品啊，让我捡到大便宜了？”

柳俊瞪了她一眼，哼哼道：“你以为呢？”

沈娆皱起鼻子，“哼”了一声：“你文武全才又怎么样？本姑娘也不差！”

柳俊笑了起来，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正要说话，电话就响了起来。柳俊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不过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我是柳俊！”

“柳书记，您好，我是汪国钊！”

电话里，传来汪国钊阴冷的声音，虽然他已经尽可能加上几分亲切，但依旧难以尽掩那股阴冷之气。

柳俊略略有些诧异：“汪书记？你好！”

沈娆一听，就知道是官面上的人，很自觉地闭上了嘴巴，坐到一旁，端着饮料喝了起来。依旧忍不住上下打量柳俊。她发觉，越是跟这个男人亲近。越是觉得他神秘莫测。

到底，他身上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柳书记，您现在方便吗？我有些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

汪国钊遣词造句均很到位，严守下属的本份。

不管怎么样，柳俊现今的身份是省委副书记，三巨头之一。

柳俊淡然说道：“汪书记客气了，请说吧！”

汪国钊说道：“柳书记，这个事情，比较重要，我想最好是能够当面向您汇报。”

柳俊没有怎么犹豫，便答应下来：“好吧，我现在秋水大酒店室内球场，请汪书记过来吧。”

汪国钊马上说道：“好的，请柳书记稍候，我马上过来！”

见柳俊挂了电话，沈娆就站起身来，叹息着说道：“哎呀，看来某些同志又要公务繁忙了。我跟你说，柳书记，您这个男朋友，还真是做的不合格，一个礼拜才这么一回，您都忙不开！”

柳俊轻轻拍了拍她红彤彤的脸颊，笑着说道：“别调皮了，可能真是大事。这样吧，你先去桑拿，顺便做个按摩，待会我来找你！”

柳俊说着。将一号钻石卡交给了沈娆。

柳俊每次和沈娆到秋水酒店消费，用的均是这张一号钻石卡。沈娆知道，这张卡是全免费的，哪怕把秋水酒店整个买下来，也是免费的。柳俊曾经跟她说过。

“哼，柳书记，我现在很怀疑，你是一个腐败官员。”

沈娆本来满心欢喜，以为柳俊能够陪她一个下午，都已经做好计划，打完球桑拿之后，再去逛街买东西的，然后一起吃晚饭。现在这个计划被硬生生的打断了，沈老师很不高兴，撅着嘴巴狠狠“讥讽”了柳书记几句，借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柳俊笑着敲了她一个暴栗：“别调皮了，去吧，我以后再告诉你什么叫腐败！”

沈娆尽管很不满意，但看到了刚才柳俊通电话时的凝重神情，知道即将到来的肯定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能够让柳俊慎重对待的，岂能是等闲之辈！

“好吧，那我先去了。你要是超过五点钟还没有给我电话，我就先回学校了。”

沈娆边说边拿起了自己那个LV的小包。自从柳俊在晓春那里点头承认自己是“世界首富”之后。虽然沈娆绝不相信，柳俊给她买的小东西也逐渐贵重起来。

人家相不相信是一回事，世界首富就得有首富的行事作风。

柳俊笑着搂住沈娆的纤腰，在她汗淋淋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沈娆回嗔作喜，也吻了他一下，双手背在屁股后头，双脚左右交叉，蹦蹦跳跳的去了。

小丫头其实蛮好哄的，轻轻一吻，便能洗去所有不快。

打发走沈娆。柳俊在椅子里坐了下来，点起了一支烟，脑海里开始高速运转。

汪国钊有什么大事，要和他商量？

柳俊很快就想到了谢媛身上，估计，谢媛在原南市承包的那个工程，内中秘密，已经被汪国钊获悉了。要想瞒过汪国钊，可不容易。

便算柳俊，也从未小看过汪国钊。

李惠、苏杰乃至丁玉舟这些厉害人物，无不在汪国钊手里吃过亏。细论起来，政治权谋和官场手腕，较之汪国钊，似乎还略逊一筹。

在A省一隅之地，汪国钊要算是个了不得的角色了。

汪国钊来得极快，沈娆离开不久，汪国钊便赶到了秋水酒店的室内球场。略略有些出乎柳俊意料之外的是，汪国钊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柳俊的老相识——迟固先生！

见到端坐在椅子里的柳俊，迟固忽然从心底深处涌上来一股浓浓的畏惧之感。别看迟固在家里，开口闭口大骂柳俊，此番当真面对面了，迟固竟然感到脚底一阵阵发虚，浑身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脸色变得苍白无血。

小舅子这个神态，汪国钊全都看在眼里，不由暗暗叹气。

就这德行，当初还敢跟人家叫板？

真是嫌死得不够快啊！

“柳书记，您好！”

汪国钊疾步上前，来到柳俊面前，微微鞠躬问好。

柳俊站起身来，与汪国钊握手：“你好，汪书记！”

“呵呵，柳书记好兴致。”汪国钊打量着柳俊的妆扮，笑着说道。又加了一句：“也要柳书记这样的好身体，才有这样的好兴致，我恐怕还打不了一局了。“

柳俊微笑说道：“锻炼身体，其实也是一个习惯问题。我从小就锻炼的，二十多年，习惯了。”

汪国钊惊叹道：“柳书记，坚持二十多年的体育锻炼，那可真是了不起。就算是专业运动员，也未必能够坚持那么久的年头。”

这个话倒不是故意奉承，一些专业运动员退役之后，确实是难以坚持锻炼下去，很快就发胖了。

“呵呵，习惯了。”

汪国钊与柳俊寒暄了几句，便说道：“柳书记，真是对不起啊，迟固不懂事，前段时间犯了些错误。这个都要怪他犯浑，脑袋瓜子秀逗了，我今天特意带他过来向柳书记负荆请罪……迟固，还不过来向柳书记赔礼道歉？”

迟固早就在五六米开外，远远站着，两条腿不住的打颤，听得汪国钊招呼，战战兢兢的答应一声，一步一步挨了过来，双腿犹如灌了铅似的，有千斤之重。到了柳俊面前，脑袋差不多抵到了自己胸口，完全不敢抬起来。

他很清楚，今天姐夫是给他免祸来了。

尽管上一回柳俊没有为难他，只关押了他一个星期，在号子里，也没有人故意修理他。但这并不代表着柳俊已经原谅他了，只是时机敏感，不和他这样的人计较，怕坏了大事。如今事过境迁，中央巡视组早回去了，迟固还要在玉兰市混，柳俊若想收拾他，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不要说汪国钊救不了他，就算是天王老子，恐怕也没多少办法。

迟固以前好歹也是公安分局的局长，阴人的事情干过无数次，被阴的人，无一不是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正因为如此，迟固心里很清楚，被柳俊这样的大官惦记上了，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他能不能平平安安过完下半辈子，全看今天汪国钊的脸面够不够了。

严格来说，是看汪国钊送给柳俊的好处够不够！

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联手之势已成

“汪书记，你今天来。就是要和我说这个事情吗？”

不待迟固开口，柳俊便淡然说道。

汪国钊心中一凛。迟固虽然只是一个小人物，但他干的事情却是往柳俊背后捅刀子，要柳俊就此揭过不究，这句话可不是那么好答应的。柳俊如果应下话来，那就不仅仅只是不再追究迟固，而是答应与汪国钊握手言和。

汪国钊尚未掏出点实际的东西来，柳俊岂能随便松口？

“呵呵，柳书记，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向您汇报。我是看迟固这段时间吓得厉害，茶饭不思的，他姐姐也很担心他，所以就带他过来向柳书记请罪。”

汪国钊脸色不变，微笑说道。

“汪书记，请坐，先谈正事吧。”

柳俊点点头，坐下来，说道，再也不向迟固望上一眼。

“好，谢谢柳书记！”

汪国钊也不纠缠，在柳俊对面坐下。朝迟固挥挥手，迟固不敢停留，向柳俊深深鞠了一躬，连滚带爬的跑了，头都不敢回。

“汪书记，抽烟！”

柳俊递给汪国钊一支烟，自己也叼上一支，汪国钊忙即为他点上了火。

两个人抽着烟，并不急于说话，球场内静悄悄的。

柳俊每次和沈娆打球，均是包下整个场子，旁边没有别人。倒不是柳俊要摆阔，让别人看到他和沈娆在一起，不是很好。一些该注意的东西还是应该注意的。

“柳书记，原南市国道线整改工程，查出了质量问题，比较严重。那个承包商周太原，偷工减料，使用劣质水泥，标号偏低，含筋比也偏低。尤其是一些桥梁，经专家鉴定，是不合格的。”

沉默稍顷，汪国钊缓缓说道，声音还是不徐不疾的。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汪书记，原南市的国道线整改工程。似乎没有必要向我汇报吧？”

汪国钊微笑道：“柳书记，您是省委领导，又是省政府主要领导之一，发生在A省范围内的问题，向您汇报，都是应该的。再说，周太原的‘金路路桥公司’，是在玉兰市注册的企业。呵呵，说起来，这个周太原和我也算是老熟人了。‘金路公司’以前也只是一个小企业，小打小闹的。近几年发展才比较快，据说谢媛书记对他比较关心，为他解决了不少的实际困难。”

柳俊抽了一口烟，不动声色地说道：“既然周太原在原南市承包工程，有些不妥的做法，那么汪书记应该好好跟他谈一谈嘛。国道线改造，可是大事。要是出了质量事故，就不好交代了。”

汪国钊点点头，说道：“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不过，鉴于这个问题比较严重，已经涉嫌到了刑事犯罪。原南市可能在近期内将要采取一定的措施。刘省长已经召见交通厅和省公路局主要负责同志，要他们立即组成调查组，下原南去调查这个问题，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刘省长指示说，此案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多大的阻力，都要一查到底。我已经通知原南市局的同志，对周太原采取了措施，防止他外逃。”

柳俊至此，已经对汪国钊的来意了然于胸。应该说，汪国钊选择的机会，非常的合适。眼下，柳俊正是十分迫切地需要进一步加强在A省的话语权，以应对刘飞鹏咄咄逼人的攻势。这个时候，汪国钊提出“合作”，可谓正中柳俊下怀。

他与刘飞鹏之间，因为阵营不同，绝无可能长期结盟，而且由于大派系的激烈博弈，他们可以说是处于尖锐对立的状态，甚至已经摆出了“决战”的架势。

但这并不意味着，柳俊与刘飞鹏，没有合作的可能。

面临这种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柳俊不愿意放过，刘飞鹏更不愿意放过。无论刘飞鹏还是柳俊，单独去操作此事，成功的几率均不是很大，至少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到了这个层次的政治博弈，远不是外界想象的那么单纯。甚至于。对手是否犯错误，还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大家背后的势力，对各自的支持力度如何。

如果柳俊和刘飞鹏合作，那么取胜的几率就要大得多了。

不过柳俊依旧没有急于表态，因为，他还没有在汪国钊嘴里听到他想要听到的内容。

柳俊又抽了两口烟，平淡地说道：“周太原不过是个无良商人，汪书记觉得应该拿下，那就拿下嘛。”

汪国钊双眉微微一蹙，说道：“柳书记，问题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据周太原说，他那个‘金路公司’，股东不止他一个人，谢媛同志，占了三成股份。”

柳俊略略扬起眉毛，说道：“汪书记，这个指控很严重！”

“是，我也知道很严重，但是周太原出具了证据，他已经先后三次支付了股分红利，一共是一千五百万元，据我们秘密调查。那个账号，户主确实是谢媛同志。”

汪国钊挺直了腰杆，很认真地说道。

看起来，汪国钊远远不止与周太原谈过话那么简单，可能已经采取了强制措施，不然周太原焉能招供这些重要的材料？

如果查有实据，那么谢媛就绝对跑不掉。

一千五百万，是一个很大的数目。

柳俊沉吟着，正要说话，手机却再一次震响起来，柳俊拿起手机一看。是胖大海的号码。

“嗯，是我！”

柳俊朝汪国钊歉然一笑，接起了电话。

汪国钊忙即点点头，站起身来，走过一边去，背着手打量整个室内球场的布局。

“俊少，省厅的人到了潮流公司，来的人不少，带队的是省厅李副厅长……”

胖大海在电话里说道，略略有些气喘，语气也不是很平静，似乎很是焦虑。这段时间，胖大海将管理重心移到了潮流网络公司，经常会在长河区潮流网络的总部坐镇。

柳俊静静听着，不吭声。

“李副厅长说，潮流网不遵守国家有关的互联网管理规定，不经审核就发布一些与政策有关的文章，严重影响了正常的经济建设，在A省的干部队伍里造成了很大的思想混乱……另外，还说潮流网转载的一些文章有涉黄的嫌疑，要潮流网立即进行停业整顿，还要罚款一百万……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听得出来，胖大海十分不爽。

说起来，潮流网络公司目前是玉兰市的利税大户，为玉兰市的经济建设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省公安厅如此做法，可有点离谱。

罚款一百万不足挂齿，但停业整顿造成的影响就太大了，须知潮流网乃是目前国内第一门户网站。如果被停业整顿，造成的损失简直难以估量。

柳俊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看来刘飞鹏那边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不过估计刘飞鹏做出这个决定，是在汪国钊觐见他之前。不然，汪国钊就不会专程来跑这一趟了。

哪有一边给人家下绊子，一边谈合作的？

柳俊轻轻一笑，说道：“嗯，我知道了，没事。你好好招待李副厅长他们，回去的时候。给人家送点好礼物，不要失礼。”

胖大海就愣怔了一下，这位爷的口气听起来竟然如此轻松，好似李副厅长马上就会偃旗息鼓一般。

“俊少，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老李他们很公事公办啊，我估计是刘飞鹏那边被踩到了痛脚，忍耐不住了。”

胖大海这是在提醒柳俊，人家背后站着刘飞鹏。

柳俊淡然说道：“没事。”

胖大海便即放心，柳俊这么说，就表示他有绝对的把握。对于柳俊的决断，胖大海从未怀疑过。事实证明，每一次都正确无比，还怀疑什么？

见柳俊打完电话向他示意，汪国钊又坐了过来，笑着问道：“朋友的电话？”

“嗯，潮流网络公司向我投诉，说省厅李副厅长带队去他们那边要求停业整顿，还要罚款一百万元。潮流网络公司是我们玉兰的利税大户，享受特殊待遇的。”

柳俊简单地说道。

汪国钊微笑道：“我想李副厅长他们是误会了，这个误会应该很容易消除的。”

柳俊微笑点头。

既然汪国钊已经代表刘飞鹏伸出了橄榄枝，这样级数的矛盾，自然不会再放在心上。凡事均要分个轻重缓急。

汪国钊说道：“柳书记，我听说玉兰市纪委正在调查几个问题干部，包括阚志彪和另外两位处干，好像都是谢媛书记提拔起来的干部吧？”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汪书记的消息很灵通啊。”

汪国钊忙即说道：“请柳书记不要误会，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柳俊说道：“汪书记听说的情况基本没错。不管他是谁提拔起来的干部，有问题就应该查个水落石出。这一点，我和飞鹏同志，看法是一致的。”

汪国钊轻轻舒了口气。

大事已成！

他这一趟，当真没有白来。

A省的政治格局，在不久的将来，将要发生巨大的变化。

“汪书记，请你转告迟固，我明天中午，去安固酒店吃饭。”

稍顷，柳俊又缓缓说道。

“是，多谢柳书记。”

汪国钊站起身来，很恭谨地给柳俊鞠了一躬。

第一千六百四十一章 扯淡

谢媛直接将电话打到了柳俊的手机上。

“柳书记。我有事情要向你汇报！”

谢媛在电话里，没有半点寒暄客气，直截了当地说道，语气中似乎带着某种程度的不满。

柳俊微笑说道：“欢迎！”

谢媛也没有多言，随即挂掉了电话。约莫五分钟后，谢媛就来到了柳俊的办公室。柯启帆紧着起身相迎，心里头暗暗诧异，平日里最讲究风度的谢媛书记，今天有些反常，走路很急，短短一段路程，谢副书记竟然有点喘息不已。高耸的胸部在黑色的丝质紧身衣里不住起伏。

自然，柯启帆不敢盯着谢书记的酥胸看个不了，微笑着向谢书记问好。

谢媛板着脸点点头，一个字都没说。

柯启帆也没有意见。他知道，这段时间谢媛书记的日子比较难过。市纪委对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三个最亲近的干部，同时采取了强制措施。谢书记感受到了空前的危机。

此刻上门，估计是前来兴师问罪的。

谢媛走进柳俊办公室的时候，柳书记已经站起身来，在待客区等候。

柯启帆又是一阵诧异。这在以往，可是不多见的情形。谢媛固然位高权重。但以往来书记办公室商谈公事，柳书记均不曾如此客气过。

谢媛有心事，却没有去留意这些细节性的东西。

“柳书记，你好！”

谢媛虽然很是郁闷，官场上的基本礼节，倒是不曾忘记，向柳俊微微点头问好。

“呵呵，谢书记来了，请坐吧！”

柳俊微笑着与谢媛握手问好，礼让她在沙发上落座。

柯启帆奉上清茶。

“谢书记，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议？”

柳俊问道，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不过谢媛的异样，柳书记却是看出来了。谢媛一贯讲究风度，气质优雅，衣着打扮均很注意。眼前的谢媛，依旧是一套合身的职业套装，黑色的束胸内衣，远远看去，很是漂亮迷人。不过面对面了，柳俊就看出了谢媛隐藏在骨子里的憔悴。估计没有睡好，眼眶微微有些发黑，尽管用化妆品掩饰了一番，细看之下，还是能察觉明显的痕迹。

柳俊与汪国钊同时发力，谢媛还能吃得好睡得香才是怪事了！

在A省，目前可还找不出一个人。可以左挡柳俊右拒汪国钊。

谢媛神情严肃地说道：“柳书记，我对市纪委和韩劲武同志近期的某些做法，有意见！”

果然是兴师问罪来了。

应该说，谢媛对柳俊的性格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他不大喜欢云山雾罩的弯弯绕，故此直截了当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柳俊微笑着，不吭声，静待下文。

“柳书记，韩劲武同志和市纪委，查处阚志彪等干部，我认为就是挟嫌报复，有刻意针对的嫌疑！”

见柳俊不吭声，谢媛略略加重了一点语气，说道。原本谢媛也很清楚，韩劲武和市纪委在此时忽然出手，一口气将她提拔起来的三个正副处级干部全都查了，背后肯定有柳俊的属意。官场常识告诉谢媛，一位市委副书记如此公然与另外一位市委副书记过不去，必定有很大的图谋。何况她在市委的排名，更在韩劲武之上，大家也都知道。她身后站着省委书记，韩劲武没有强力支持，焉敢如此？

只是事已至此，谢媛绝不能束手待毙，哪怕面对柳俊，也不得不抗争了。

实在谢媛已经无路可退。

柳俊微笑说道：“谢书记这么说，可有什么依据？”

谢媛愣怔了一下，说道：“柳书记，我承认，阚志彪这几个干部，都是我推荐的。但是我推荐他们，完全是看在他们个人工作努力的份上，可没有私心。阚志彪等人，也确实是有些缺点，然而人无完人，任谁都会有缺点的。阚志彪工作方法是有些粗暴，有个时候不大注意细节。不过城管工作的难度，柳书记你也是很清楚的。一些群众，就是那么刁蛮，你不给他来点厉害的，压根就管不下去……柳书记，花园城市是由你亲自提议搞起来的，我想真正的花园城市，不仅仅是鲜花绿地，还包括人文内涵。如果一个到处鸟语花香的城市，也到处都是乱摆摊乱占道的无证商贩，恐怕也会影响我们玉兰市的市容吧？我们怎能因为网络上的一些起哄，就信以为真，随意对这些工作认真负责的基层干部采取组织措施呢？这不是打击大家的工作积极性吗？如果因此处理阚志彪等人。我认为，是很不合适的。请柳书记和韩劲武同志好好沟通一下这个问题，纪委工作，也是要服从大局的嘛！”

见谢媛神情比较激动，柳俊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变得比较严肃。

“谢书记，据我所知，这几个干部，不仅仅是工作方法粗暴。私底下，他们还存在更加严重的问题。譬如阚志彪，就存在着利用权势，索取贿赂的情形，甚至有群众反映，阚志彪利用职权，猥亵妇女。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阚志彪很可能还存在更加严重的问题，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类似这样的干部，如果我们不查处，怎么对群众交代？怎么对玉兰市的干部们交代？”

柳俊沉声说道。

事实上，阚志彪等人在纪委的攻势之下，已经交代了很多比这更加严重的问题，有关他们给谢媛行贿的事情，也已经交代了。只是韩劲武和市纪委调查组的保密工作做得比较到位。谢媛摸不清内情罢了。

一旦时机成熟，柳俊将要采取更加严厉的动作。

谢媛马上说道：“柳书记，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些问题不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讨论，如果真是这么严重，我想市纪委应该向市委主要领导通报办案的情况吧？处理处级干部，总应该由市委来拍板决定。市纪委和韩劲武同志这样做，可以有悖于组织原则。”

柳俊淡然说道：“谢书记，纪委查办违纪案件，历来是独立进行的。这一点，我想谢媛同志你应该很清楚。当然。如果情况属实，证据确凿，最终如何处理，肯定是要在常委会上讨论的。”

谢媛不由憋住了。

柳俊此番言词，基本上无懈可击。不过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均为时已晚。阚志彪这几个干部，是不是会被拿下，原本谢媛也不是那么着急。如果只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被处理，固然对她的威信是一大打击，却还不触及根本。官场上多的是溜须拍马之徒，拿下了阚志彪，谢媛尽可以再提拔李志彪王志彪。问题的关键在于，谢媛本身和这几个干部有很深的纠葛。如果他们被拿下，谢媛可不相信阚志彪这几个人会跟她讲义气，不把她兜出来！

“既然书记说，阚志彪他们可能涉嫌刑事犯罪，那么我建议，政法机关应该提前介入，和纪委一起调查。这样能够有效的缩短办案时间，将犯罪分子早日绳之以法！”

谢媛憋了一阵，义正词严地说道。

现任玉兰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刘瑜，可是邰惟清一手提拔的心腹干部。由刘瑜介入，总比韩劲武一个人闷头查办要稳妥一些，最起码能够探听到比较准确的消息。

这其实就是谢媛今天求见柳俊的主要目的。

明知道情况不妙了，却什么消息都探听不到，堪堪要将谢媛憋死了！

柳俊微笑道：“谢书记这个提议很有道理。劲武同志估计就在这两天要向市委通报调查的情况，到时候我们好好商议一下这个问题。”

看得出来，谢媛还是有些不大情愿。依照谢媛的意思，自然是巴不得马上就让刘瑜参与进去，可是柳俊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却很难予以反驳。

而且，依照谢媛对柳俊的了解，反驳也是无用的。

这个人，可不知有多能拿得定主意。

……

谢媛离开不久，柳俊正靠在真皮转椅里抽烟沉思，电话再次震响起来。

“你好，我是柳俊。”

柳书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昔，波澜不惊。

电话里传来韩劲武低沉的声音：“书记，刚才省纪委书记许宏玖同志给我打了电话过来，对我们查办阚志彪案件，表示关注！”

柳俊淡然说道：“省纪委关注什么？”

此番查办的三名干部，一名正处两名副处，与省纪委确实是不大搭界，完全在市纪委的职权范围之内。

“许书记说，希望我们能正确把握查案的进程，要坚持独立办案，不要受外界因素干扰，尤其是纪委系统不能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

韩劲武在电话里转述了许宏玖的原文。

然后，韩劲武就听到了一个非常精彩的回答。

柳俊冷冷说道：“扯淡！”

韩劲武哈哈一笑，也说了两个字：“精辟！”

许宏玖忽然对玉兰市纪委查办的普通案件表示关注，本身就是带着某种“旨意”来的。许宏玖自己都已经成为政治斗争的一方，却冠冕堂皇地与韩劲武说这种言语，不是扯淡是什么？

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于向宏赤膊上阵

柳书记原本想要好好静一静。仔细考虑一下如何把握整个事情的进程，但是似乎外界的人，却并不清楚柳书记此时的心思，不断前来“骚扰”他。

韩劲武之后，又一个前来“骚扰”柳书记的人，乃是他的大舅子严明。

“柳俊，是我。昨天开的核心会议，爸爸遇到了正面的挑战。”

严明的语气很是低沉，甚至还夹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之情。

柳俊心里一跳，冷然说道：“怎么回事？是于向宏吗？”

严明略略有些讶异，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柳俊不语。

他确实是早已知道了，不过却是来源于很久以前的“知道”。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柳俊尽管身为升斗小民，也听说过有关的传闻。这个事情，柳俊曾经关注过很久，以为在重生后的世界，因为蝴蝶效应，历史的轨迹也许会改变，没想到依旧还是发生了。

“就是于向宏。上个月爸爸召集东南的主要领导人开座谈会，那些人其实都在敷衍他，回去之后。各行其是，压根就没把上面的指示和爸爸的要求放在心上。”

严明很恼火地说道。

严明说的这个事情，柳俊也很清楚。甚至于还有一个小角色，东南某省的一个地级市的副市长，竟然也冒了出来，接受央视某个新闻栏目的采访时，公然与柳晋才正在推行的政策唱反调。说宏观调控已经影响到了该市的发展，让很多项目不得不停了下来，导致大批的工人失业，导致发生了一定的社会动荡。

据柳俊所知，那个地级市正是重复投资最严重的一个城市，整个城市，随处可见政绩工程，一座座没有必要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在这个地级市内，各种开发区，经济区，合作区和高新区之类的区域，竟然有十二个之多，副厅级架构的开发区有两个，此外最低级别的开发区也是副处级。就没有一个县的开发区是正科级架子的。

就是这么一个激进的城市，副市长竟敢公然与中央政府唱反调。

这种奇怪的现象，近来不时有所发生。

而现在，于向宏以委员之尊，赤膊上阵，在核心会议上，亲自与柳晋才打擂台。

“于向宏说，宏观调控措施已经伤害了S省。Z省等好几个东部省市，并会在未来几年阻碍全国的经济发展。于向宏还说，如果爸爸坚持推行调控，必须承担由此引起的伤害经济的‘政治责任’。”

严明还是在电话里简单向柳俊说明了一下昨天核心会议的争论焦点。

柳俊冷冷说道：“政治责任？我看最大的政治责任，首先就要由他来承担。”

严明说道：“他这是身先士卒，以为普天下无人能够奈何得了他！”

“哼哼，只怕未必！”

“为了这个事情，爸爸很被动，已经立下军令状了。如果调控失败，将承担全部责任。”

柳俊吃了一惊，说道：“这是爸亲口说的？”

“对！”

严明沉声答道。

柳俊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看来柳晋才承受的压力之大，还远在他预料之上。

在核心会议上说出“承担全部责任”这样的话，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对景时候，肯定有人要利用这个话大做文章。柳俊可以预见，由此那边还会掀起新一轮的“建设高潮”。

“柳俊，你们A省的经济建设方案，也很激进啊！刘飞鹏这是在与于向宏遥相呼应。”

严明又说道。

柳俊冷笑道：“他呼应不了。没这个机会了！”

严明略略一惊。他对自己这位妹夫的性格知之甚稔，明白柳俊既然这么说了，必定有后续的手段，不仅仅是“大闹”省政府常务会议那么简单的。只是严明一时之间。还想不到柳俊有什么好的方式，可以硬生生将刘飞鹏阻拦下来。

刘飞鹏可也不是那种肯轻易服输的人，而且，实力也很强，几乎更在柳俊之上。

如此“逆势操作”，难度很大。

“放心，A省的事情，不用你担心，我心中有底。”

柳俊估计严明暂时还不明了他后续的手段，便简单说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严明也不多问，说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这边出力的，你尽管说。现在的局势，讲不了多少客气。”

“嗯，我明白。人家咄咄逼人，咱们也不能退缩不前。”

“对！兵法有云，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柳俊笑了笑，对严明这个说法很是认同。他现在就在主动进攻，而且可以预期，战果不会很小。

……

玉兰市和原南市的博弈，很快就升格到了省级层面。

今天召开的这个书记办公会议，看上去与往常的办公会没什么区别，与会的省委正副书记和省委组织部长向晗，脸色都很平静，当然，也没有多少笑容。

毕竟书记办公会议是一个比较严肃的场合，到了这个层级的高官，也没必要时时刻刻打哈哈，和光同尘。不至于那么浅薄。

但是大家分明都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氛。在逐渐蔓延开来。

似乎在这个会议上，将有比较重要的事情会发生。

省委书记邰惟清眼神在副手们的脸上淡淡扫过，沉声说道：“同志们都到了，我们开会吧。今天的主要议题，还是讨论一下干部的调整问题，向晗同志，请你说说吧！”

类似这样的会议，自邰惟清担任省委书记之后一年多时间来，就从未停止过。小范围的干部调整，一直在不间断地进行着。

以往这样的会议，最不高兴的就是刘飞鹏和罗自立。邰惟清利用省委书记的优势，与柳俊联手，不住的挤压刘系干部的空间，每开一次会议，刘飞鹏那边都要被拿下一两个重要的位置。还每次都是冠冕堂皇，让人无话可说。

说了也不顶事。

邰惟清与柳俊联手，无论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还是在省委常委会上，均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向晗发言之前，照例做了一个“招牌动作”——轻轻捋了捋头发，挺直了身子，打开笔记本，以优雅的声音开始发言。

“关于这次的干部调整，主要是大湖市的主要领导班子。要进行必要的调整。大湖市的曹进同志，身体欠佳，今年春节之后，基本上都在省人民医院休养。这个情况，已经严重影响了大湖市班子的正常运作。为了让曹进同志安心养病，也为了大湖市班子的团结，邰书记建议，另外选派一位工作能力强，个人操守好，工作经验丰富的同志，去主持大湖市的工作。曹进同志。暂时调回省委，安心休养……”

向晗不徐不疾地说道。

这个提议，倒是不在大家的意料之外。大湖市委书记曹进，已经五十七岁，是个老同志了，这些年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尤其是今年春节过后，旧病复发，直接住进了省人民医院，这五六个月里，倒有一多半时间是在人民医院的病床上度过的。

当然，曹进还是很能坚守岗位，纵然身体不适，也坚持每个月都有一段时间在市里办公，重要的市委常委会议，也坚持亲自主持。

曹进如此做法，其实也是避免大权旁落。省委曾经两次征求过他本人的意见，希望他安心养病，大湖市委的工作，暂时交给市长主持。等他病情好转之后，再回任。曹进坚持不同意。身在官场的大员，谁不知道这个“暂时主持”里面蕴含的深意？

市长一旦进入状态，大湖市运行良好，到时候，纵算曹进的病情好转，再回任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了。好在曹进也是有所倚仗的。他是省委书记邰惟清的嫡系干部，以前在省直职能部门担任一把手，邰惟清担任A省省长之后，曹进是第一批主动向邰惟清靠拢的省直部门负责人。邰惟清对他很是看重，出任省委书记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将年老多病的曹进放到了大湖市委书记的重要岗位上。

照说，曹进并非最合适的市委书记人选。邰惟清此举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给所有追随他的干部们树立一个“榜样”。只要你真心“拥戴”邰书记，不管你年龄多大，身体是否健康，邰书记一样会委以重任。

因为有这层关系，大湖市长便一直没有机会“暂时主持”大湖市的工作。

不过几个月下来。曹进的病情丝毫不见好转，只有越来越严重，大家便心知肚明，这个大湖市委书记的宝座，迟早是要换人的了。

眼下邰惟清提出调整，正在情理之中。

刘飞鹏与罗自立对视了一眼，罗自立嘴角泛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很显然，邰惟清此番的动作，早在刘飞鹏与罗自立的意料之中。

照一般分析，曹进是邰惟清的嫡系，现在调整他，邰惟清自然也还是会换上自己信任的嫡系干部，好继续掌控大湖市。

然而，这一回却有些意外。

组织部长向晗嘴里报出的拟任人选，竟然是韩劲武。

“根据邰书记的提议，省委组织部推荐玉兰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韩劲武同志担任大湖市委书记。”

第一千六百四十三章 诡异的人事拟任

听到这个提名，刘飞鹏和柳俊脸上同时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要说这两位感到诧异。乃是理所当然。如此重要的人事异动，一般省委书记均会事先与省长通个气，涉及到玉兰市委副书记，也应该事先和柳俊通个气。这是基本的流程。以前强势如瞿浩锦，在这样的流程上，也很少破例。

不过这一回破例，刘飞鹏与柳俊均是心知肚明。

向晗还是依照程序，在介绍韩劲武的个人情况。不过与会的副书记们，心思明显不在这个上头。韩劲武是什么人，在座诸位心里清楚得很。

单论资历和现任职务，韩劲武出任大湖市委书记，没有任何问题。

前任玉兰市委副书记蔡先锋和古进贤，全都是在这个位置上调任其他城市担任了市委书记，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李惠和苏杰，也分别调任其他城市的市长。甚至于柳俊，都是在玉兰市委副书记的任上转任潜州市长的。

韩劲武是老资格的党务工作者，担任过阳川区委书记，级别也上到了正厅级，正是大湖市委书记合适的人选。

如果说，没有发生玉兰市纪委调查阚志彪等人的事情，这个调动就显得很诡异。邰惟清没有理由主动将一方诸侯的位置拱手让给柳俊。

作为兼任省会城市市委书记的省委副书记。柳俊在A省的实力，已经超过了任何一位前任，甚至全国各地的省会城市市委书记，也找不出一个像柳俊这样强势的。基本上，柳俊的嫡系心腹，已经掌控了玉兰市、潜州市和宋都市，其中包括全省经济总量排名第一二位的超级强市，如今再加上大湖市，柳俊不但在省委常委会上三分天下有其一，便是对下面地市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不过看上去，柳书记并不是很兴奋，脸上诧异的神情一闪即逝，随即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似乎向晗正在介绍的是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干部。

不过今天邰书记带给大家的惊奇，还远不止此。

介绍完韩劲武的情况之后，向晗又开始宣读第二个干部拟任。

“鉴于省文联主席李同文同志，已经年满六十，到了退休年龄，省委组织部建议让李同文同志离职休养，建议由玉兰市委副书记谢媛同志，担任省文联主席。谢媛同志曾经担任过《玉兰晚报》社的社长，有比较丰富的文艺战线工作经验，省委组织部认为，由谢媛同志担任省文联主席，是比较合适的……”

今天的第二个干部拟任，竟然还是针对玉兰市的主要领导干部。而且是排名更在韩劲武之上的谢媛，调任的职务，却是相对很清闲的省文联主席。

省文联主席虽然也是正厅级别的干部，但实际的权力，可能还不如玉兰市某个市直职能局的小科长。这个拟任，甚至比邰惟清当初不顾物议将谢媛提拔到市委副书记位置上去还要令人吃惊。

好在参加会议的人，无一不是城府深沉之辈，只在心里暗暗诧异，却丝毫也不表露出来。仿佛谢媛也是年龄行将到线，马上要离职休养的老干部一般，觉得这个提议十分之正常。

第三个拟任，因为第二个拟任而展开。

向晗建议，由玉兰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樊志伟接任玉兰市委副书记，依旧分管党群工作。

“樊志伟同志在担任玉兰市委组织部长期间，坚持原则，对干部考察极其严格，充分发挥了把关的作用。事实证明，樊志伟同志是一位经验丰富，刚正不阿的好同志，故此，省委组织部认为。由樊志伟同志担任玉兰市委党群副书记职务，是非常合适的。建议将樊志伟同志的行政级别，由副厅级调整为正厅级。”

向晗缓缓说道，遣词用句非常到位。

向晗在宣读这些拟任建议的时候，坐在正中沙发里的邰惟清，目光不住在与会的副手们脸上扫过。但是，邰书记似乎有些失望，既未在柳书记脸上看到欣喜的表情，亦未曾在刘省长脸上看到惊诧的意思。这两位的表现，均是古井不波。

在召开这个书记会议之前，邰惟清原本是信心十足的。而现在，邰书记的信心开始发生动摇了。

向晗也留意到了邰惟清和其他书记们的表情，心里头也一样有些打鼓。对于今天这番出人意料的人事调整，大约真正知晓内情的人，就是向晗了。

向晗虽然是女同志，但一直与邰惟清保持着比较良好的私人关系。甚至可以说，他们之间算得上是比较要好的朋友。很多事情，邰惟清都并不对她隐瞒。

向晗很清楚，谢媛那边出了点问题，有可能牵扯到邰惟清。当然，无论她和邰惟清之间，私人关系再好，邰惟清也不可能将自己与谢媛的真实情况告诉她。不过向晗能够猜测得到。如果不是那种亲密的关系，邰惟清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作为一个女性，向晗对邰惟清与谢媛之间的亲密关系不以为然。但作为一个高官，向晗对这类事情却是司空见惯，也能理解。体制之内，像她这样单纯靠能力晋升上去的女性干部，毕竟为数不多。也不是每个漂亮的女干部。都有她这样的后台。

毕竟，这个体制是以男性为主的舞台。不管你是不是乐意，必须得承认这个现实。

现在看上去，邰书记的策略，似乎并没有起到预期的作用。

不过向晗很镇定，继续汇报今天的第四个拟任建议。

“鉴于玉兰市是省会城市，在全省的城市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玉兰市纪委书记的人选，应该选择纪委工作经验丰富，正直廉洁，魄力很足干部担任。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经过讨论，建议由省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主任魏旭明同志担任玉兰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行政级别调整为正厅级。”

这个魏旭明，目前是省纪委最受许宏玖看重的中层干部，可谓是许宏玖的亲信。

向晗一共提出了五个拟任动议，最后一个拟任动议，也是关于玉兰市的。

“省委组织部建议，由玉兰市花林开发区工委书记王良旭同志，担任玉兰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职务。王良旭同志工作能力很强，为人正直，花林开发区这两年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王良旭同志在今年年初玉兰市举行的总结表彰大会上，得到了柳俊书记和李焘同志的肯定和表扬。足以说明王良旭是一个很不错的干部，应该给予提拔重用。”

向晗介绍完王良旭的基本情况之后，合上笔记本，礼貌地向邰惟清点了点头，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刚才向晗同志已经说了，玉兰市这几年在柳俊同志的领导之下，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成绩，城市建设日新月异，相比几年前，玉兰市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作为玉兰市的一员，我为玉兰市发生的这些巨大变化。感到由衷的欣喜。这回人事调整，也是为了玉兰市的建设，能够更上一层楼，所以，为玉兰市的班子配备了更加精干的人员。当然，我也希望韩劲武同志去了大湖市之后，能够将玉兰市的好经验带到大湖市去，让大湖市的经济也尽快腾飞起来。”

向晗发言结束后，邰惟清一反常态，并没有循着惯例说“同志们谈谈看法”，而是对玉兰市的工作发了一通感概，予以高度的肯定和赞扬，明着向柳俊示好。

而且从邰惟清的语气里看，他认为今天的动议，肯定能够通过，已经将韩劲武定位在大湖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了。

应该说，邰惟清这个“突然袭击”很是煞费苦心。

他的目的，无疑是盯在玉兰市纪委书记这个位置之上。因为韩劲武正在调查阚志彪等干部的情况，邰惟清情知无法透过柳俊去施加压力。这个也是一种无奈，省委书记对省会城市插手不进去！

邰惟清只好另辟蹊径，打算将韩劲武换下来。

当然，邰书记也很清楚，要想成功实施这个动作，必须获得柳俊的首肯，同时还要在刘飞鹏那里能够通过。

主要是柳俊。

所以，邰惟清下了很大的本钱，将大湖市委书记的宝座拱手相让的同时，将谢媛调出玉兰市，把市委副书记的位置留给了柳俊的嫡系樊志伟。在邰惟清心里，可是实在不待见这个犟头樊志伟。

但惟其如此，才能让柳俊在市委书记办公会议和市委常委会议上继续保持压倒性的多数优势，这是获得柳俊认可的前提。

至于王良旭的提拔，自然是向刘飞鹏伸出的橄榄枝。

王良旭是汪国钊最看重的干部之一，自然也就是刘飞鹏的嫡系。如此安排，玉兰市的力量对比，就发生了变化，省委书记邰惟清一系。还是市长李焘、政法委书记刘瑜和新进的纪委书记魏明旭，刘飞鹏一系，则增加了王良旭。柳俊一系，尽管减少了一名常委名额，总体优势不变，再加上大湖市委书记，应该也是足够让柳俊满意了。

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 合谋

“同志们对这个人事调整。有什么看法，都谈一谈吧。”

邰惟清表扬完柳俊，这才遵循惯例，开始征求同志们的意见。

“我不同意。”

邰惟清话音刚落，刘飞鹏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声音听上去很硬，和他的语气一样，几乎将他的不满写在了脸上。

邰惟清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刘飞鹏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出面，眼神在柳俊脸上来回了好几次，但柳俊却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刘飞鹏就决定不再等待柳俊先发言。不管怎么说，在他们最近正在进行的“大事”之中，是以他刘飞鹏为主的。不仅仅因为如果大事有成，获利最大的是刘飞鹏，也因为此事要想成功，必须是以刘飞鹏为主。

直接与省委书记短兵相接的博弈，以刘飞鹏这个省长牵头，是比较合适的，也不会被大佬们诟病。若是由柳俊冲在最前面，却不符合官场惯例，会授人以柄。

最关键的是。刘飞鹏在此番博弈中不能躲在幕后，否则有可能最大的桃子反倒被别人摘走，他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的为人作嫁。

“邰书记，向部长，我认为，玉兰市目前情况很稳定，正是齐心协力干工作的大好时机，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的调整干部。这很有可能影响到玉兰市今明两年的经济发展和干部队伍的稳定。大湖市的曹进同志既然身体欠佳，我赞成更换他。也不一定非得韩劲武同志不可，省委组织部可以另行推荐人选。”

刘飞鹏明白无误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邰惟清沉声问道：“那省长的意思，由谁出任大湖市委书记比较合适呢？”

邰惟清很希望，刘飞鹏是对大湖市委书记的宝座觊觎，而不是其他的原因。仅仅如此的话，事情还有转机。邰惟清拼着再退一步，满足刘飞鹏的要求就是了。A省也不是没有可以和大湖市委书记比肩的职务出缺，刘飞鹏想要，就给他。

关键是要撑过眼下的难关。

刘飞鹏微微一笑，说道：“邰书记，这个我就不好说了，干部工作，应该是组织部正管的，还是请向晗同志费心去挑选合适的人选吧！”

邰惟清的心沉了下去。

刘飞鹏说得明白，他不稀罕大湖市委书记的位置，你邰书记爱给谁给谁好了。

无疑，刘飞鹏有远比大湖市委书记更加重要的目标。

许宏玖说道：“我觉得这个调整不错嘛。据我的了解，韩劲武同志是个正直的好干部。在玉兰市的干部群众之中，威信很高，工作经验也很丰富，无论是党务工作还是经济建设工作，他都能够胜任。我们调整干部，应该从有利于工作的角度出发。大湖市毗邻玉兰市和潜州市，夹在全省经济最发达的两个城市之间，玉潜高速公路贯穿全境。如果有一个强有力的干部去掌舵，好好利用这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大湖市的经济面貌，相信在今后数年之内，肯定能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认为韩劲武同志是非常合适的大湖市委书记人选。”

许宏玖这话，又明着给柳俊戴了个高帽子。柳俊主政的两座城市，是全省经济实力的鳌头。韩劲武是柳俊的嫡系，他去了大湖市，无论玉兰市还是潜州市，均要给他一定的支持。从有利于工作的角度来分析，这是很好的提议。

关于此番人事调整，邰惟清事先也和许宏玖通过气，当然比较简单，不像和向晗商议时那么详细。但对于他们这种层级的干部来说。点一句就已经足够了。眼见此事关系到邰惟清的政治前途，容不得许宏玖不争。一旦抵挡不住，由此引发的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罗自立咳嗽一声，接过许宏玖的话头，缓缓说道：“邰书记，刘省长，我谈谈我的看法吧……我认为，如果一定要从玉兰市抽调一个干部去大湖市任职，那么谢媛同志其实比韩劲武同志更加合适。”

罗自立这个话，听得大家都是一愣。

邰惟清的脸色更加不悦了。

在邰书记看来，罗自立这个话，纯粹就是“抬杠”。要是谢媛能够出任大湖市委书记，还用得着邰书记为此夙夜难眠？

罗自立丝毫不理会邰书记的不悦，接着说道：“论工作能力，谢媛同志不在韩劲武之下，最重要的是谢媛相对年轻，干劲十足，由她出任大湖市委书记，更能激励大湖市干部群众的士气。而且谢媛是女同志，也可以体现我们A省省委对女干部的重视和培养嘛，一举数得。”

这话将邰书记憋得！

向晗眼见邰惟清脸色阴沉，便说道：“罗书记，我对你的这个意见，原则上是赞成的。不过，从谢媛同志的履历来看，从未有主政地方的经历，就工作经验上来说，与韩劲武没有可比性。毕竟主持一个地级市的工作。非比儿戏，需要更加老成持重的干部。我赞成由韩劲武同志担任大湖市委书记。”

终归这是书记办公会议，向晗不是省委副书记，所以说话比较委婉，先就来个“原则上赞成”，然后才是实际上反对。

罗自立呵呵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我还是赞同刘省长的意见，玉兰市目前没必要动干部，大湖市委书记，可以另选他人。”

罗自立虽然嘴里打着哈哈，声音却有点冷。

说起来，罗书记也有理由不满。这么重要的人事调整，居然事先并未和他这个分管干部工作的副书记通气，邰惟清与向晗私底下嘀咕几句，就把调子定下来了，直接将罗书记视若无物啊。

尽管罗自立心里明镜似的，但这面上的功夫要做出来。不管刘飞鹏与柳俊此番的“合谋”能不能得手，罗自立身为省委党群副书记，在这样的原则问题上决不能让步。这样的先例，是不能开的。假使人家瞒着他罗自立做了这种事情，罗自立还甘之如饴，欣然赞同别人的意见。就等于是他自动靠边站了。

许宏玖冷淡地说道：“正常的干部调整还是必要的嘛，这也是组织原则。”

许宏玖这就是在提醒罗自立与刘飞鹏，“书记管帽子”，你们可不要搞错了。邰惟清身为省委书记，一把手，在干部任用问题上，当然应该以他的意见为主。都到省委正副书记这个层级了，大家都该讲规矩，不要随意破坏规则，这个对谁都没有好处。

如果邰惟清这个省委书记在干部调整方面的安排，总是遇到这样那样的阻力。难以落实，真要闹将起来，高层大佬固然要腹诽邰惟清的掌控能力，但对刘飞鹏和罗自立等人的意见会更大。不讲规则，架空省委书记，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不管邰惟清背后站着的是哪个政治集团，他这个省委书记是中央任命的，维护党委书记的权威，是所有大佬的共识。这是整个执政集团的共同需要，轻易不能被破坏。不然，会引起很大的动荡。

罗自立压根不吃这一套。要说破坏规则，首先就是邰惟清破坏了规则。你把这个干部调整搞成了“黑箱操作”，还要我捏着鼻子认了吗？

“呵呵，正常的干部调整当然是有必要的，但目前玉兰市纪委正在查办几个重要的违纪案件，韩劲武暂时不适合动。一定要调动的话，我认为也必须等这几个案子查得水落石出了，再动比较合适。曹进虽然身体不好，但还是能坚持几个月的，这几个月不久挺过来了吗？”

罗自立毫不客气给顶了回去，顺带着点了题。

许宏玖脸色一变，也和邰惟清一样，阴沉无比。

局势明摆着，刘飞鹏和罗自立不肯善罢甘休了，非得将韩劲武留在玉兰市，查办那几个“重要案件”。

双方形成了僵持，打破平衡的希望，都放在柳俊身上了。

大伙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柳俊扫过去。邰惟清与许宏玖是带着期盼的神情，刘飞鹏与罗自立却比较笃定。他们相信柳俊，必定能分得清孰轻孰重。

就在许宏玖与罗自立唇枪舌剑的时候，柳书记却好整以暇地点起了一支香烟，嘴角浮现起一个淡淡的笑纹，犹如在看戏一般，觉得这个“舌战”的过程很有趣。

柳俊这个做派，倒是将刘飞鹏与罗自立的烟瘾都勾了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地从手边的烟盒里取出香烟。点了起来，看上去十分的轻松自在。

大凡掌握了主动权的人，都是这样的表现。

见了柳俊这个举动，邰惟清的心情益发糟糕了。根据他对柳俊的了解，大凡此人露出这般神态，就说明他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这个决断，可不见得对邰书记有利。

但当此之时，邰惟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柳俊身上。

“柳俊同志，你对此事是怎么看的呢？谈谈你的意见吧。”

邰惟清尽力压抑胸中的郁闷，温和地说道，甚至刚才还阴沉着的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 联手出击

柳俊在烟灰缸里熄灭了半截香烟。毕竟在这样的场合。叼着烟与省委书记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如果密室相处，两两相对，倒是无妨。

“邰书记，我对今天的人事调整方案，没有什么意见。我尊重省委组织部的建议！”

柳俊缓缓说道。

一言及此，刘飞鹏和罗自立的神色均是一沉。

怎么，柳俊在这个时候变卦了吗？一个大湖市委书记外加调走谢媛，就让你柳衙内满足了？又或者，柳俊背后的政治集团有了新的指示？

这个才是刘飞鹏最关心的。他现在采取的行动，不可能是个人动作。直接针对省委书记出手，政治上要冒极大的风险。邰惟清可不是那种行将年龄到线的省委书记，而是刚刚担任A省一把手一年多时间，年纪也不算很大，高系对他还是很看重的。

刘飞鹏在决定出手之前，已经小范围内征求过几位本派系高层大佬的意见，大佬认为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可以支持刘飞鹏。前提是刘飞鹏在A省要把活儿干利索，最后大佬们才有出手相助的理由。

由此及彼，刘飞鹏相信。柳俊也肯定和他背后的巨大势力进行过某种沟通。柳俊的两位老子，本身就是巨头，父子翁婿之间的沟通，只有比他刘飞鹏更加方便。

柳俊忽然变卦，最大的可能就是严柳系高层有了不同的意见，难道严柳系再一次和高系达成了某种一致，就像当初支持邰惟清出任省委书记时一样？

罗自立的神情亦是阴晴不定。

邰惟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来柳俊还是比较讲仁义的那种人，不会将人赶尽杀绝。

许宏玖与向晗也轻轻舒了口气。

但是，这几位的高兴，确乎还是太早了点，对柳俊性格的认识也不是很深刻。柳俊这个人，行事很少有中途改变主意的时候。纵观柳俊的政治斗争“历史”，不难发现这样一个规律：不动则已，一动便犹如狮子搏兔，必尽全力！

不将对手彻底打败，绝不干休。

当然，这个所谓彻底打败，也是有含义，并非一定要将人打趴下，永世不得翻身。只要不再碍柳书记的事就算是达到了目的。官场上，真要将重量级对手彻底踩下去，绝非易事。如此死磕，自家也要受不小的损失。

柳俊很少做亏本的买卖。

“邰书记，各位同志，我想在本次书记办公会议上提出一个新的议题。”

柳俊挺直了身子，郑重地说道。

邰惟清心底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禁不住极其轻微的抖动了一下，不过当此之时，他却是不能阻止柳俊发言，书记办公会议的气氛，一贯就是比较宽松的，任何一位书记，均能提出议题。

“柳俊同志，请讲！”

邰惟清平静地说道，目光炯炯地望着柳俊，希望能够给他造成一定的压力。

只是所谓的“威压”，历来是建立在崇高的威望之上。邰惟清在柳俊心目中，可没有多少威望可言，与崇高更是毫不搭界。故此邰书记烁烁的目光，几乎对柳书记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邰书记，各位同志，玉兰市纪委正在调查阚志彪等人的违纪案件，根据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三名干部，均存在十分严重的问题。譬如玉兰市城管局副局长阚志彪，在担任副局长期间，有很严重的行贿受贿行为。阚志彪还存在着其他的问题。他们几个，都招供说，曾经给玉兰市市委副书记谢媛同志行贿。有据可查的贿赂物，包括五十万现金和有价证券，已经一栋房产和大量的黄金等实物，初步核实，总价值不下于一百万。据他们供述，谢媛同志和其他的部分干部之间，也存在类似的问题！”

柳俊声音低沉，缓缓说道。

这低沉的声音，此刻却犹如霹雳惊雷，从邰惟清的头上滚滚而过，大伙明显见到邰惟清的身子抖动了一下，脸色猛然变得铁青。

“有鉴于此，我建议省纪委正式立案初核谢媛同志的问题，玉兰市纪委予以配合查办。”

柳俊毫不理会邰惟清的神色，很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刘飞鹏与罗自立对视一眼，俱皆露出欣慰的神情。看来柳俊就是柳俊，一旦抓住机会，就不会放过。既然柳俊主动出击了，此事成功的把握就变得很大。

“邰书记，各位同志，我完全赞成柳俊同志的意见。据原南市委反映，原南市国道线改造工程，存在着很严重的质量问题。我已经委派省交通厅和公路局组成了调查组，赴原南市调查了解真实的情况。根据调查组反馈回来的信息来看，原南市委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

邰惟清尚未开口，刘飞鹏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柳俊已经率先“开火”。刘飞鹏也就不再藏着掖着，马上就“火力支援”。此战既然已经展开，就必须全力以赴，容不得半点迟疑犹豫，否则就要前功尽弃。

“原南市已经对那个承包商周太原采取了措施，把他控制起来了。这个周太原，是玉兰市‘金路路桥公司’的老板，在国道线整改工程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使用不达标的劣质水泥，减少钢筋含量，已经整改完毕的路面，大部分是不合格的，需要重新进行加固才能投入使用，单此一项，就已经为国家造成了两亿多元的损失。”

刘飞鹏继续说道。

罗自立重重“哼”了一声，说道：“这个奸商，利欲熏心，胆大妄为！”

刘飞鹏冲罗自立点点头，说道：“自立书记说得很对，这个周太原就是一个无耻的奸商，只顾赚取不义之才。将国家的利益和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置诸脑后。据他自己交代，他那个‘金路公司’，不止他一个人有股份，还有好几个股东，其中最大的一个股东，就是玉兰市的谢媛同志，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柳书记刚才提到的玉兰市城管局副局长阚志彪，也占了百分之二的股份。他们占得都是干股，前期没有任何资金设备投入，说得直白一点，他们这是以权力入股。是典型的腐败行为。据说，这个周太原，就是阚志彪引介给谢媛的。周太原已经先后三次支付了股份红利给谢媛，一共是一千五百万！”

刘飞鹏披露的这些事实，令得与会成员均很震惊。

一千五百万，要算是个天文数字了。

邰惟清的脸色，已经由铁青变得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谢媛在这个项目中收取好处，他是很清楚的，这原本就是他交给谢媛的“酬劳”。但没想到数目有这么大，周太原的手段这么恶劣，给国家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损失。

加上刚才柳俊披露的事实，谢媛的“腐败形象”已经昭然若揭。

利用职权，收取下属贿赂，参与不法商业活动，牟取暴利，数额巨大，谢媛的所作所为，完全超出了违纪的范畴，如果全都坐实了，等待谢媛的，将是国法的严惩。

“有鉴于此，我郑重建议省纪委、省政法委和玉兰市纪委组成联合调查组，正式立案调查谢媛的问题。”

刘飞鹏语调铿锵地说道。

这一番话，早就在刘飞鹏胸中捂得滚瓜烂熟，此刻说出来，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再无半点滞窒。而且，建议由省纪委、省政法委和玉兰市纪委组成联合调查组，刘飞鹏可谓准备充分。如此一来，许宏玖便不能一手遮天，左右这个案子侦办了。

因为涉案金额巨大，情节严重，刘飞鹏提议司法机关提前介入是完全合理的，而谢媛作为玉兰市的干部，市纪委正在查办相关的案件，加入联合调查组。亦是理所当然。

A省三大势力集团的博弈，便是在具体的案件侦办之中也表露无遗。

向晗瞧了一眼颇为失态的邰惟清，暗暗叹了口气，挺直身子说道：“刘省长，柳书记，谢媛同志是我党的高级领导干部，又是省委着力培养的后备梯队干部，对于这样一位年轻的女干部，我们采取任何的措施，都应该慎重，不可草率从事！”

眼见得刘飞鹏与柳俊的联手之势已成，向晗不得不做最后的努力。

政治这东西，就是那么复杂。前段时间，刘飞鹏和柳俊还斗得势同水火，摆出了“开战”的架势，邰惟清居中调和，占据了完全的主动权。谁知转眼之间，刘飞鹏和柳俊竟然又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向邰惟清发动了正面冲击。

政治，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信乎！

刘飞鹏淡然一笑，说道：“向晗同志，我们不正是在研究吗？在省委书记办公会上正式提出来讨论，难道还不是慎重？如果书记办公会不能做决定，我建议，将此事提交常委会讨论！”

以刘派与柳派的联手之力，提交常委会讨论，通过决议也是毫无悬念的。

向晗不再说话。

所有人的眼神，均聚集在了邰惟清脸上。

邰惟清已经逐渐恢复了镇定，沉着脸，淡淡说道：“散会！”

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问题很棘手

邰惟清和以往一样。说完散会，便即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刘飞鹏与柳俊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也起身离去。

书记办公会，不如常委会那么讲究，大家都比较随意，平时散会之后，也有两位省委领导偶尔走在一起聊天说话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不一定是谈论政事。譬如柳书记经常会夸奖向部长的妆扮很得体，向晗便报以微笑，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不过今天，大伙都没了聊天的兴致，满怀心事，各自离去，没有半句交谈。

本来的干部调整议题，被抛到了一边，变成了针对谢媛的“讨伐会”。转折在不经意间完成。尽管邰惟清没有表态，但大家都很清楚，只要证据确凿。顶不了多久。

玉兰市和原南市，都已经展开了实际行动，刘飞鹏控制之下的省交通厅和公路局也已经插手进去，谢媛被采取强制措施，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邰惟清迟迟不表态，刘飞鹏和柳俊均有可能越过省委，直接向中央反映问题，现放着柳俊的岳父老子，乃是中纪委书记，有了确凿证据，要插手进来，易如反掌。到那个时候，邰惟清只有更被动。

而且，根据纪委可以监督同级党委班子成员的规定，柳俊真要横下心，玉兰市纪委便能对谢媛采取强制措施。只是这样不符合官场惯例罢了，不到最后关头，柳俊轻易不会僭越。

书记办公会议商讨的内容，很快就传了出去，一时之间，A省的干部们更是人心惶惶。前段时间柳俊与刘飞鹏公然“开战”，已经令得刘派和柳派干部警惕万分，无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现在忽然将邰惟清也牵扯了进来，变成了“三国混战”，邰派干部，也不得安生了。

整个A省官场，很快就会乱成一锅粥。貌似A省官场的历史上。除了大革命那十年，还从未出现过这种“全民混战”的场景。

很多官员私下聊天时，均是摇头叹息。

政治，真是翻云覆雨啊。

面对这般情形，脑水稍微少点的，哪里够用？

靠山不硬，后台不扎实的干部，这个时候只能祈求上苍保佑，不要将自己卷了进去。也有个别自以为聪明睿智的干部，暗暗欣喜。

乱吧！

越乱越好！

乱了才能乱中取利，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这个叫做“浑水摸鱼”。

反观事件的当事人柳俊书记，却依旧好整以暇，有条不紊地处理各项工作。自从柳俊向刘飞鹏“开火”之后，玉兰市各个部门的工作效率，又有一个明显的提高，大伙似乎都在以“努力工作”来支持柳书记，当然，也不排除有担心“殃及池鱼”的心理。

柳俊对这些不是很在意。

纵观柳俊的成长之道，有心人能发现一个“秘密”，那就是柳俊办事的目的性极强。只要他确定下来的目标，便牢牢盯住，毫不放松，绝不因为时间的迁延而放弃。往往一些布局，要到数年之后才能看到效果，可能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等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偶尔回忆起来，才明白很久以前，柳俊就已经布好局，坐等最佳结果出现。

一个人，能在三十几岁的年纪做到省委副书记，总是有道理的。

柳书记不徐不疾，不代表着别人也能有这般好心态。

这一日，江汉省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高长宏在办公室接到了二叔高敬汉的电话。在不久前的国务院人事调整中，高敬汉官升一级，正位国安部部长。

“二叔！”

高长宏的声音一如往昔的平静，透着些许的亲切之意，很是合乎高长宏一贯表现出来的性格，“度”拿捏得很好。

“长宏啊，邰惟清那边出了点问题，你听说了吗？”

高敬汉没有任何寒暄，一上来便切入正题。他们叔侄之间谈话自来就是这样的，甚至比高敬章与高长宏父子之间的谈话还要直接。

高长宏微微有些诧异，说道：“出了什么问题？”

前不久柳俊和刘飞鹏之间的矛盾，高长宏倒是略有耳闻。严柳系与那边的激烈博弈，近来是高层关注的焦点，连带的，柳俊也成了各大派系关注的风云人物。柳晋才这个儿子。一直不曾消停过，已经令得那边的高层大佬都很头痛了。

柳俊公然与刘飞鹏就全省经济建设的方案发生冲撞，高长宏自然很是关注。不过在高长宏想来，刘飞鹏与柳俊交恶，正是邰惟清左右其手的上佳时期，正好借助这个机会，好好拓展自己的“地盘”，增加实力，做一个真正强势的省委书记。

不料高敬汉却告诉他，邰惟清出了问题！

饶是高长宏睿智过人，一时之间也有些料想不到。

“嗯，邰惟清立身不谨，被人家揪住了小辫子……”

高敬汉叹了口气，将邰惟清的麻烦事告诉了高长宏，语气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应该说，高敬汉对这个老同学，是真的做到了仁至义尽，为了邰惟清的进步，高敬汉堪称不遗余力，前些年在邰惟清最艰难的时候，高敬汉也没有放弃努力，拼命的为他在高系元老们面前美言，甚至不惜惊动高老爷子。向老爷子极力推荐自己的老同学。终于将邰惟清扶上了省委书记的宝座，满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却又闹出个“谢媛事件”来。

刘飞鹏与柳俊的左右夹击，突如其来，邰惟清一时之间，乱了阵脚，回到家里一夜未眠，情知单靠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撑不过这一关，不得已，只好向高敬汉求援。邰惟清倒也没有隐瞒自己与谢媛之间的关系。一五一十都和高敬汉说了。

邰惟清很清楚，现在能帮得到他的，也只有老高家了。再做什么隐瞒，就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高长宏静静听完二叔的话语，眉宇间浮现起一抹忧郁之色，说道：“二叔，邰书记这事，办得鲁莽了。”

高敬汉立即说道：“正是！邰惟清也是被省委书记的头衔冲昏了头脑。明知局势复杂，硬生生的要将谢媛放到柳俊的眼皮子下面去，简直就是成心给自己添堵！”

对于高敬汉这个分析，高长宏很是认同。

邰惟清要闹个情人什么的，不算个事，官场风气如此，比邰惟清地位低得多的干部，情人的数量，可能是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便算是高长宏，在这个方面，亦不能免俗。不过高长宏公私很分明，他那些情人，全都是高葆宏出钱给养了起来，绝不往体制内掺和，高长宏也从不为她们捞什么好处。以高二少的豪富，为大哥养几个情人，压力不大。

类似这样的事情，甚至高敬章都是清楚的，也并不说什么。

他相信高长宏能够把事情处理得很完美，不会出差错的。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高长宏的情人不往体制内掺和，别人也就无可奈何，抓不到什么把柄。

邰惟清却犯了大忌讳，他的情人不但是一位正厅级的高官，还硬要去和柳俊唱对手戏，有点不自量力了。单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邰惟清不知进退，给了情人官位，还要给好处。似乎生怕柳俊和刘飞鹏抓不到把柄似的，紧着将自己的小辫子往人家手里头塞。

刘飞鹏与柳俊，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诚如高敬汉所言，邰惟清大约是被头上省委书记的耀眼光环晃晕了脑袋！

“二叔，这个事情，很棘手！”

沉吟稍顷，高长宏缓缓说道，语气沉重。

高长宏知道，高敬汉给他打这个电话，通报情况还不是最主要的，主要是向他问计。随着高长宏年岁渐长，地位渐高，已经逐渐成为派系的重要人物，不仅仅是新生代接替人那么简单，派系的很多大计，高长宏均能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且往往能收到很好的效果。

高敬汉长期在国安部门工作，地方上的勾心斗角，接触得不多，反倒不如侄儿那么精通应对之策了。

“我知道……”

高敬汉闷闷地说道。

“这个事情的关键，要看谢媛能不能顶住。所以，目前邰书记这个拖字诀，并不是最佳的应对之策。”

高长宏又缓缓说道：“拖得越久，中纪委插手的可能性就更大。柳俊和刘飞鹏不会给他太长时间的。”

如果谢媛能够咬住，一个人将所有事情都扛下，那么邰惟清的位置，还有可能保住。高长宏深知，派系培养一个省委书记，很不容易。尤其是A省这样“各方争夺”的省份，尤其困难。为今之计，就是要千方百计保住邰惟清。

尽管高长宏也知道，这个很难。

刘飞鹏和柳俊，都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省长和省委副书记，既然联手出击，肯定会惊动各自背后的大势力参与进来。

“我看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我会转告邰惟清，让他争取主动……”

高敬汉说道，轻轻舒了口气。

可见这个事情，让高部长也很憋气。

高长宏想了想，说道：“二叔，请你转告邰书记，他自己，问题不会太严重。”

高敬汉明白侄儿的意思，是要给邰惟清宽心，这个时候，邰惟清越是焦虑越是容易自乱阵脚，如果再出什么差错，就更加难以挽回了。

第一千六百四十七章 正式立案

省委联合调查组在三天后成立。由省纪委书记许宏玖亲自担任调查组长，省委政法委书记庄国胜、省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厅长陆悦、玉兰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韩劲武担任副组长，从省纪委、省检察院、省公安厅、省交通厅、省公路局和玉兰市纪委抽调得力人员，组成调查组。

这个调查组的规格之高，无与伦比，竟然在调查组里出现了两名省委常委，省纪委和省政法委两大强力机构的一把手，均亲自出马了。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要调查的案件，也能理解这个安排了。

谢媛本身就是正厅级干部。一般查办正厅级干部违纪案件，都要出动到更高级别的领导。这也是为了在心理上保持对问题干部的压力。官本位国家，就是如此。下级查上级的情况，很少发生。会人为的增加办案难度。

邰惟清也不可能将案件调查的主动权，让给其他干部。

庄国胜加入联合调查组，是刘飞鹏坚持的结果。最初的人员安排，是由省政法委副书记、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张鹤飞担任副组长的，刘飞鹏担心张鹤飞顶不住许宏玖，坚持要庄国胜参加调查组。至于韩劲武，毫无疑问是代表着柳俊来的。

只有陆悦，是“中立力量”。

陆悦尽管“出身”玉兰市，再往前推，是中纪委下来的干部。貌似是柳俊的嫡系心腹，其实不然，陆悦这个人，原则性极强，不能简单地将他划入某个领导干部的圈子之内。

不过柳俊对于陆悦加入调查组，很是欢迎。

这个案子，本身并不复杂，问题的关键在于调查组是否能够坚持原则。有陆悦这样一个“犟头”加入，无疑为调查组的原则性提供了更多的保障。

调查组兵分两路，一路由陆悦带队，率领省交通厅和公路局的干部，前往原南市取证，同时询问已经被原南市公安机关控制起来的“金路路桥有限公司”董事长周太原。

另外一路，则由许宏玖亲自带队，来到玉兰市，召谢媛谈话。

这个谈话的阵容强大无比，许宏玖、庄国胜、韩劲武悉数到齐，一起在玉兰市委办公楼的小会议室，与谢媛进行首次谈话。

许宏玖谨守官场规则，谈话之前，先和柳俊会晤，通报了情况。

从许宏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不悦之色，相反对柳俊很是客气，说“感谢玉兰市委的大力配合”。

柳俊理解许宏玖的心思，现在邰惟清的第一要务，就是要想办法“过关”。任何进一步激怒柳俊和刘飞鹏的动作，均是危险的。

而且，这个案子的后续结果，现在很难估计，邰惟清能不能撑过去，不好说。许宏玖也需要为自己留下“退路”。

许宏玖尽管是邰惟清线上的干部，但他和邰惟清以前并没有上下级的渊源，也没有共过事，支持邰惟清的工作，只是因为大家均是高系干将。这样的关系，与多年的上下级关系，不可同日而语。换句话说，许宏玖会为邰惟清出力，却不会“效死”。

纵算邰惟清倒下了，许宏玖还得在A省继续工作，没必要与柳俊把关系搞僵。

柳俊对调查组的到来表示了欢迎，脸上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简单会晤之后，亲自给谢媛打了电话，请她过来谈话。柳俊在电话里，倒也没有做什么隐瞒。径直说明了是调查组的同志要和她核实一些情况，请谢媛同志配合。

这个事情，谢媛自己没有不清楚的道理。

略略有些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谢媛来得很快，天气炎热，谢书记依旧穿着合体的月白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心虚气短的模样，嘴角带着微笑，一一和许宏玖、柳俊等省委领导握手寒暄，显得气定神闲。

许宏玖不由对谢媛的观感又起了些许变化。

实话说，因为谢媛直接影响到了邰惟清的权位，作为高系干将，许宏玖对谢媛很不感冒。尽管谢媛已经是正厅级干部，在许宏玖心目中，和媒体上披露的那些官员的情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没有邰惟清的抬举，谢媛凭什么晋身正厅级干部行列？

这个女人不懂收敛，尽惹是生非，权力欲望和金钱欲望均是那么强烈，让邰惟清陷入被动，令得许宏玖对她更是厌憎。

如今一见，谢媛镇定如衡，倒是让许宏玖高看她一眼。许宏玖从事纪委工作多年，见惯了问题干部惊慌失措的表现，谢媛要算是很不错了。

谢媛跋扈归跋扈，气度还是好的。

寒暄之后，柳俊微笑告辞而去，将舞台让给了许宏玖和庄国胜等人。

会议室里。许宏玖当中而坐，庄国胜韩劲武分居左右，三名工作人员在一侧摆开了记录的架势。便算是这三名记录的人员，也是壁垒分明，分别出自省纪委，省政法委和市纪委。最高级别是正处级，最低级别也是副处级。

谢媛坐在许宏玖正对面的位置。

调查组这一方是六个人，谢媛那边就是她一个，无形之中，更加重了被调查人的心理压力。

“谢媛同志，我和庄国胜同志、韩劲武同志代表省市联合调查组，正式和你进行谈话！”

许宏玖双眼平视谢媛，缓缓说道，声音低沉，很是有力。类似许宏玖这样的“老纪检”，身上原本就自然而然的带有一股威压之势。

谢媛微微一笑，略略颔首，说道：“我明白！”

“谢媛同志，根据我们的掌握的情况，玉兰市城管局副局长阚志彪，交代说他曾经三次送给你现金、有价证券和房产，一共是现金十五万元，有价证券折合现金五万元。玉兰市建设路地段三室两厅的房产一处，价值二十七万元，总共折价现金四十七万余元。请问谢媛同志，这个情况属实吗？”

许宏玖没有去看面前的材料，一直望着谢媛，不徐不疾地问道。

可见玉兰市纪委呈交的这些材料，许宏玖已经十分的熟悉了。

谢媛脸上神色不动，说道：“许书记，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调查组同志了解的情况，与实际情况有些出入。我解释一下吧。阚志彪去年十月份。借了十五万元现金给我的一个亲戚做生意，我那个亲戚，给他写了借据，说好是一分的利息，借用两年。我是见证人，这个借据，应该还在阚志彪的手上，为了慎重起见，我那个亲戚保留了复印件，这个到时候可以交给调查组的同志验证。有价证劵也是去年十二月份的事情，不过那个时候，这些证券还不值五万元，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应该是三万元左右，我支付了现金购买这些证券，这个阚志彪也给我写了收据，也可以交给调查组的同志验证。至于说建设东路的房产，我想调查组的同志可以去调查，那处房产至今还是闲置的，无人入住。不知道调查组的同志，何以肯定这处房产是送给我的。产权证上写着我的名字还是我爱人的名字呢？”

对于谢媛这个回答，许宏玖庄国胜和韩劲武等人，倒是谁也不感到意外。从来也没有一个问题官员，一和调查组接触，就马上竹筒倒豆子，一下子把自己的问题全都承认了的。总是要想方设法抵挡一番。若是谢媛一开口就认了账，反倒让大家意外了。

……

“书记，谢媛的口风很紧，对所有的指控都不认账。”

第一次谈话结束之后，许宏玖并未对谢媛采取什么措施，客客气气的和她握手道别，让她离去了。韩劲武对许宏玖这个做法，不是很满意。不过许宏玖毕竟是省纪委书记，联合调查组的组长，他要这样决定，韩劲武也不好怎么说话。

韩劲武能做的，就是第一时间赶到柳俊的办公室。和他通报这个情况。

“不要紧，只要事实俱在，她抵赖不了，也就是在垂死挣扎而已。”

柳俊笑着摆摆手，不以为然，顺手将手边的香烟推到韩劲武面前。

韩劲武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点上，点了点头。为了拿下谢媛，市纪委查办阚志彪等人的案件，下了死力气，基本可称铁证如山，绝不是谢媛手里一个借条，一张收据便能混赖过去的。何况原南市那边，更是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韩劲武到现在，终于算是明白了柳俊在今年年初，为什么会力挺汪国钊出任原南市委书记了。敢情伏笔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埋了下去，只等最佳机会出现。

以前柳俊不支持韩劲武他们动阚志彪，无疑也是这个原因。

单凭柳俊一系的力量，同时与邰惟清和刘飞鹏交锋，胜算太小，所以柳俊一直忍而不发。

“书记，高瞻远瞩啊……”

韩劲武叹息着说道。

柳俊脸上的笑容却隐敛了起来，浮起一丝忧虑之色，说道：“看来谢媛也很了解问题的关键所在，这个事情，还得再想想办法！”

韩劲武自然明白柳俊所指，顿时也严肃起来，微微颔首。

第一千六百四十八章 我要那个位置！

柳书记下班之后，推掉了所有应酬，按时回家吃饭。

在这种疾风骤雨的斗争阶段，柳俊需要格外谨慎小心，不要给对手抓住什么把柄。此番的斗争，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这一回，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掀翻省委书记邰惟清，让A省政局重新洗牌。以往的争斗，目标没有如此明确，更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在国内，省委书记的权威以及在高层的份量，是毋庸置疑的。各省市党委书记加上国家部委最重要的几个部门的一把手，堪称是正部级干部中的第一梯队，是各大政治集团必争的位置。

这个“必争”的另一个含义，就是必保！

任何一个政治集团，均不会轻易放弃这个位置。与此同时，对这个位置的争夺，也就充满着忌讳。如果省委书记的轻易更换成为一种惯例，任何人均可以随时将省委书记掀翻，尤其是自下而上的掀翻，整个政权的基石便会发生动摇。这是各大政治集团均不愿意看到的情形。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刘飞鹏和柳俊这一回算是犯了大忌讳。如果他们背后没有强力的大集团撑腰，此种做法，有点类似自杀性的冲锋。

三伏天，天气很炎热。

柳书记刚走进别墅的大门，便听到严菲在游泳池那边“呼叫”。

“阳阳，已经半个小时了，快点上来，在水里泡久了不好。”

柳阳近段时间爱上了“水中生活”，只要逮住一点机会，便扒光衣服，“哧溜”一声钻进水中。赖在水里不肯出来，和母亲“斗智斗勇”。

其实他还不会游泳呢。

柳书记一听，脸上露出笑容，快步来到游泳池边。

市委一号楼的建筑设施非常齐全，自带游泳池，还有一个小小的羽毛球场。柳阳赖在水中，严菲站在游泳池边，一脸担忧之色。

柳书记自后注视着身穿白色连衣裙的的妻子，只觉得背影美妙无比，不由童心大盛，不声不响地走过去，猛然一把抱住了严菲。

“呀……”

严菲猝不及防，忍不住惊呼出声，俏脸顿时煞白。

柳阳在水里早就发现了爸爸的“阴谋”，只是柳书记连连眨眼，小家伙知道爸爸要和妈妈开玩笑。便忍而不发，此时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在水里手舞足蹈，开心得紧。

“小俊……你……你坏蛋……把我吓坏了……”

待得严菲看清楚了是柳俊，不由大发娇嗔，捏着拳头，雨点般的砸在柳俊结实的肩膀上。

柳俊搂住妻子的纤腰，笑眯眯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行了，我是管不住你儿子了，你自己去把他叫上来吧！”

严菲发了一阵娇嗔，转手便将难题丢给了丈夫。这也是严菲的“拿手好戏”，她一贯不喜欢“难度”很高的挑战，在柳阳身上已经破例很多次了。谁叫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呢？不管不行嘛！

谁知柳书记十足可恶，笑着说道：“阳阳，乖乖在那呆着，我去换了游泳裤，过来教你游泳。”

柳阳原本心中惴惴，担心爸爸和妈妈“串通一气”对付自己，听了这个话，惊喜非同小可。在游泳池里欢呼雀跃，开心不已。

“喂，你怎么做爸爸的？阳阳都在水里泡了半个小时了，你还要他玩？”

严菲叫嚷起来。

柳书记哈哈一笑，说道：“老婆，给你纠正一下，不是要他一个人玩，是咱爷俩一块玩。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妨一起下来，我也教你游泳！”

严菲长叹一声，只得罢了。

她了解丈夫的脾性，知道拦不住。柳俊有时候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率情任性得很。当然，这种情形通常只发生在家人朋友之间，到了外边，又回复成冷静严肃的省委副书记了。

柳书记换了游泳裤，在小小的游泳池里，和儿子一玩就是大半个小时，爷俩折腾得挺欢的。严菲强自按捺，眼见得太阳偏西，这爷俩还没有丝毫要上来的意思，不由大怒，来到游泳池边，杏眼圆睁，怒气冲冲地说道：“小俊，你成心气我是不是，快上来！”

柳书记与儿子对视一眼，父子俩同时吐了吐舌头，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走吧。阳阳，再不上去，今晚上你要罚站了！”

柳书记笑着说道。

“爸爸，明天再教我游泳好不？我很快就能学会了。”

柳阳有些念念不舍地说道。

“好，明天再教一天，估计也就是两三天时间，就能学会游泳了。这个是必备的生存技能，不学会不行。男子汉将来要走南闯北的。”

柳书记顺带着给儿子上了一堂励志课。

父子俩从游泳池里上来，擦干身子换好衣服，吃完饭，已经过了本省新闻联播的时间，柳书记也不在意，坐在客厅里看完中央台的《新闻联播》，站起身来，进了书房。

这个也是柳书记的保留节目，严菲见怪不怪。外边虽然已经闹得天翻地覆，满城风雨，市委一号楼却是风平浪静，严菲亦不清楚柳俊已经亲手挑起了近几年来A省政坛最大的一场风暴。

政治上的事情，实在不是严菲想过问的。

柳俊去到书房，并没有急于处理公文，亦不曾看看“杂书”，而是抓起了电话。

“嗯。是我！”

电话那边，传来了严玉成威严的声音。

柳书记“料事如神”，很清楚岳父老子此时也是在书房，是处理公务还是读世界名著，那就不好猜了。

“爸爸，我这边，有一个市委副书记出了点问题……”

柳俊选择着措辞，不徐不疾地说道。

严玉成“嗯”了一声，知道柳俊还有下文。不然的话，单单一个市委副书记出了问题，可没必要向中纪委书记汇报。

随着柳俊的汇报。严玉成的眉头蹙了起来。

好家伙，胆子不小嘛！

这是严玉成的第一反应。

早知道这个女婿不是省油的灯，然而直接将刀锋对准现任省委书记，饶是严玉成经历风雨无数，也还是忍不住有些吃惊。正是因为严玉成如今身居高位，才更加能够体会柳俊此举蕴含的风险。

“嗯，如果情况属实，那么邰惟清确实是要承担责任的。”

静静地听完柳俊的汇报，严玉成表了一个态。

“目前来看，谢媛的犯罪事实，是很清楚了。但邰惟清到底牵连有多深，我也不是很清楚。”

柳俊实话实说。这也是他此番给严玉成打电话的主要原因。他和刘飞鹏此举，等于是放出了“胜负手”，不管结果如何，缠斗的三方，都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如果谢媛顶住了压力，死保邰惟清，或者邰惟清本来就掺和不深，那么此番斗争的结果，当真难说得紧。

当然，任何一次斗争，谁都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只要邰惟清保住了省委书记的位置，接下来，就轮到刘飞鹏与柳俊挪窝了。中央也不可能坐视A省的省长、省委副书记与省委书记势同水火。有政治就有斗争，这是必定无疑的，但斗争必须有限度，不能无限上纲。不然就会影响到工作了。高层不能拿一个省开玩笑，由得他们内耗不休。

邰惟清不动，刘飞鹏与柳俊就必须动。

原本那边就有要给柳俊挪个位置的打算，现在正好旧话重提。不过斗争不胜而动，多多少少有些灰溜溜的意思。尤其重要的是，柳俊一旦灰溜溜离开A省，他留在A省的一大批忠心部属，前程大是堪忧。邰惟清再宽宏大量，也不可能罢手不究。何况邰惟清本就不是大度之人。得此良机，哪有不趁机一统江山的？

故而在这场斗争中，柳俊许胜不许败。

听柳俊说“不清楚”。严玉成沉默起来，稍顷，才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动手了，就要全力争胜！”

“嗯，我明白。”

严玉成缓缓说道：“如果你们省纪委的力量不够，可以考虑向中纪委求援。”

柳俊想了想，说道：“暂时还不必要惊动中纪委，这个事情，也不是省纪委一家可以决定的。关键还在于谢媛身上，打开突破口。”

严玉成很认同柳俊的看法。如何在谢媛身上打开突破口，是柳俊的事。严玉成不了解情况，也提不出什么参考意见。况且严玉成何等样人，焉能再在这样的技术性问题上与柳俊进行探讨？

倘若邰惟清当真牵连较深，柳俊还打不开突破口，就只能证明他的无能。

这一点，严玉成倒是不很担心。

“爸，如果邰惟清真有问题，我要拿下属于我的位置。”

柳俊明白无误地对严玉成说道。

翁婿之间，也无须讲什么客套。不是柳俊亟不可待想要更上一层楼，实在当前政坛大局和A省的局势，由不得他再等待。那边已经向他老子发动了全面进攻，柳俊在A省经营几近九年，如果仍不能在A省遏制住刘飞鹏的攻势，当真是愧对父老乡亲了！

可以毫不谦虚地说，在如今的大博弈之中，A省已经成为“主战场”之一。

严玉成此番倒是没有多少犹豫，淡然应答了一声，说道：“你办好你自己的事情。”

“是，我知道！”

第一千六百四十九章 双规谢媛

“爸，你说这一回。表姐能不能没事？”

省委常委院的某栋别墅内，客厅里坐着二老一少，老的是省政协主席丁玉舟和他的爱人周阿姨，少的自然就是他的宝贝闺女丁灵了。

丁玉舟以前一直住在省委常委院，出任省政协主席之后，也没有搬去政协那边的别墅区居住。

丁灵今天是回家来看望老父老母的，晚饭之后，坐在客厅里与父母聊天说话，聊着聊着，就谈到了谢媛身上。

不管怎么样，谢媛以前与丁家的关系还是很密切的，也是这栋别墅里的常客。丁灵的广厦地产刚刚起步的时候，获得过谢媛很多的帮助。只是后来谢媛重新站队，来往就比较稀疏了，也就逢年过节，会礼节性的前来拜访一下丁玉舟夫妇，说不了几句话便即起身告辞。

说起来，谢媛内心也不是一点愧疚都没有。丁玉舟提拔了她，她却在丁玉舟退二线之后，选择了“背叛”，无论如何都有些不大好意思面对丁玉舟。

尤其是丁玉舟对她越客气。谢媛心里越不好受。

丁玉舟没有急于回答女儿的问题，双眉蹙了起来。周阿姨则比较关注，望着老头子，希望他能给个准确的答复。周阿姨不大明白政治上的事情，只是觉得谢媛怎么说也是亲戚，很善解人意。这一回出了事，周阿姨自然也是关心的。

丁玉舟不是故意拿捏，而是对这个事情，确实有些不大拿得准。

省市联合调查组成立已经大半个月了，已经在三天前正式对谢媛做出了双规的决定。丁玉舟很清楚，鉴于谢媛特殊的身份，省纪委对她双规，肯定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不得不然。

换句话说，许宏玖乃至邰惟清，都保不住她了！

“老丁啊，是不是这一回，谢媛真会出大问题？”

见丁玉舟沉吟不语，周阿姨心里紧张起来，忍不住问道。她也隐约听到了一些传言，说谢媛问题很严重，贪污受贿的金额特别巨大。

近年来，国内针对贪污腐败案的惩处，措施越来越严厉，不要说全国各地，便是A省也不乏贪官杀头的先例。原宋都市委书记李政儒便被处决了！

周阿姨还真担心谢媛也会和李政儒一样的下场。

丁玉舟蹙眉说道：“她的问题，肯定小不了。据说。受贿金额上千万，这个可是大事，比李政儒受贿的金额还要巨大。”

丁灵说道：“爸，谢媛和李政儒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的吧？李政儒除了受贿，还有一个重要罪名就是逼死童威，另外，他还充当宋都市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生活作风极其腐败……说起来，李政儒那是数罪并罚，才定的死刑。”

丁玉舟瞪了她一眼，说道：“数罪并罚？数罪并罚也要有一个主要罪行是死刑才能枪毙他！李政儒就是因为受贿金额特别巨大才判的死刑！”

丁灵不由打了个寒颤。

虽然自从谢媛傍上邰惟清之后，她和谢媛之间的来往就不那么密切了，但对谢媛，始终有几分香火之情，如今听说谢媛竟然有可能被判处死刑，丁灵心中也很是不忍。

“啊？会判死刑？老丁，这……”

周阿姨一听，更是大惊失色，本想说要丁玉舟给想想办法的，转念一想。老头子如今都已经退二线了，这个话还是不说的好，免得他为难。虽然周阿姨是比较关心谢媛，总归不如自己老头子那么重要。

丁玉舟见老伴着急上火，忙即改口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这也是闲聊，最终怎么判，要看省里的意见。只要谢媛认罪态度好，配合调查，也不一定不能保命。”

周阿姨这才略略放心。

丁灵可没有老妈那么好哄，深知谢媛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实在谢媛得罪的人，过于强大了。

什么人不好惹，要去惹柳俊？

一想到柳俊，丁灵没来由的红了一下脸。这个男人，曾经被她袒露胸怀抱在怀里，也要算是肌肤相亲了。当然，柳俊后来的做法，让丁灵很没面子，按照时下流行的网络言语来说，就是“很受伤”。但越是如此，丁灵越是对柳俊着迷。

柳俊给丁灵最深刻的印象，并非魄力，也非“青天”，而是骄傲！

一个骄傲到了骨子里的男人！

柳俊在拒绝丁灵的时候，尽管没有说很难听的话，但丁灵能够感受到他那份傲气。那一刻，让同样骄傲的丁灵自惭形秽。

也正是因为柳俊的骄傲，所以他绝对不能容忍谢媛对他的冒犯。细论起来，谢媛与柳俊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一边是猛虎，一边是最多也就长了两颗尖牙齿的狐狸，试想一头猛虎，又怎能容忍一只装腔作势的狐狸，长时间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

谢媛真是昏了头，自以为攀上省委书记的高枝，就能和柳俊放对了？

“谢媛也真是的，认不清形势啊……她老是和柳俊对着干做什么？”

丁灵摇摇头，叹息一声。

谢媛还是政治斗争经验太少，以为站到了省委书记线上，就应该时时刻刻为邰惟清充当马前卒，给柳俊找些不自在。其实她在玉兰市做的那些小动作，又有哪一回不是在柳俊的掌控之中？丁玉舟与柳俊，曾经是对手，也是盟友，对柳俊的斗争手腕深有体会，堪称炉火纯青，谢媛哪里是他的对手？

丁玉舟淡然说道：“这个世界上，能够认清形势，又能够认清自己的人，能有几个？”

“倒也是。说起来也是谢媛运气不好，她的对手，实在太强了……”

丁灵连连点头。

丁玉舟点起一支烟。抽了两口，眼睛微微眯缝起来，说道：“谢媛现在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就看她自己能不能悟透，能不能把握住了！”

丁灵有些不解，问道：“爸……”

丁玉舟摆摆手，说道：“你是商人，不要掺和这些事了，安安心心做你的生意吧。”

丁灵就扁了扁嘴巴，有些不大高兴，却不敢多言。

正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丁灵忙即抓起话筒：“你好……呀，是柳书记……嗯嗯，我爸在家……好，欢迎柳书记！”

丁灵也不和老爷子汇报，直截了当便同意了柳俊的拜访要求。

“爸，柳俊说，他想过来看看您！”

丁灵放下电话，对老爷子说道。

丁玉舟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说道：“也该是时候了。”

听了这句话，丁灵心中一动，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东西。

柳俊来得很快，约莫二十分钟之后，门外就响起了汽车的声音，丁灵赶紧过去开门，眼前一暗，柳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好，柳书记！”

一见到柳俊，丁灵便即巧笑嫣然，伸出了纤纤小手。

“你好，丁灵。”

柳俊伸手与丁灵握了一下。

谁知丁灵就捣蛋，伸出手指头，在他手掌心扣了几下，嘴里发出咯咯的娇笑之声，还冲着柳俊眨了眨眼睛，好似他们的关系很是亲近一般。

柳书记便有些头痛，不过在丁玉舟面前，自然不好板下脸来训斥丁灵，只好装作不知，迅速抽回了手掌，大步走向在客厅中站立等候的丁玉舟，与他握手寒暄。

丁玉舟似乎很清楚柳俊的来意，也没有让座，径直说道：“柳书记，我们去书房坐坐吧，清静。”

柳俊含笑点头。

丁灵便撅起了嘴巴。她也知道柳俊此来，肯定是有要事要和她父亲相商。这样的大事，她不可能有资格旁听。但总也希望，柳俊能够在客厅里多少坐几分钟，随便聊几句闲话也好。

一般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之后，都会是丁灵这种心态。就好像一些男孩子对自己心仪的女孩，哪怕明知道双方没有任何可能在一起，却还是渴望能够和对方多呆一会。

可恶的柳俊，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肯满足她！

不过，丁玉舟和柳俊谁都没有注意丁灵这个撅嘴巴的小动作，相跟着进了楼上的书房，周阿姨便吩咐丁灵拿些时令水果去书房。丁灵马上又高兴起来，端了水果盘子跟进书房，再给他们泡好茶水，这才望了柳俊几眼，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去，带上房门。又在门外略略驻足，最终叹了口气，神情落寞地离开了。

“柳书记，抽烟。”

丁玉舟将手边的香烟递给柳俊一支，两人点了起来，一时之间，谁也不说话。

一支烟堪堪抽了一半，丁玉舟微微一笑，说道：“柳书记，大手笔！”

柳俊摇摇头，有些闷闷地说道：“迫不得已。”

丁玉舟略略颔首。

他能理解柳俊这个迫不得已！

任何人处在柳俊现在的位置上，同时应对这么多攻击，也许都做不到如柳俊现在这般坚忍不拔。柳俊眼下，确实是十分迫切的需要一个新的契机。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丁玉舟沉默稍顷，又问道。

“是！”

柳俊也不隐瞒。

“请讲，我尽力而为！”

丁玉舟也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神情很是诚挚。

第一千六百五十章 谢媛是生是死？

南华宾馆看上去十分平静。实际上，内里戒备森严。

这个南华宾馆，就是省纪委的招待所，纪委系统的干部来省里开会，一般都是下榻于此。虽然不是十分高档的宾馆，内部条件很是不错，不下于三星级的酒店水平。

不过，除了纪委系统的干部开会时入住这个宾馆，平时还真是很少有人尤其是干部，会住到这里来。原因无他，凡是被省纪委请去喝茶的干部，也住在南华宾馆。

南华宾馆有一个单独的楼层，不对外开放，甚至纪检系统的干部们前来开会，也不能住进五楼去。五楼，是专门给“双规干部”交代问题时居住的。有很严密的保安监视措施，房间的门窗，都做了强化处理，防盗门窗的不锈钢管加倍粗大厚实。

省里干部戏称南华宾馆是“南柯宾馆”。

凡是被请进去喝茶的干部，就表示着他以往拥有的权势、富贵，均不过是过眼云烟。南柯一梦罢了！

谢媛就住在这里。

自从三天前，谢媛被双规，就拒绝交代任何问题，无论谁来讯问，均是闭口不言。从昨天起，谢媛又开始绝食，工作人员送过去的饭菜，摆放在桌面上，原封不动。

其实南华宾馆对于双规干部的生活，还是照料得不错的，每顿饭均是按照四菜一汤的标准，菜式还不断翻新。

联合调查组的两名女干部，轮流给谢媛做了很多工作，谢媛就是不说话，也不吃饭，只喝水。

调查组一时之间，无法可施，只得将这个情况，向许宏玖庄国胜等领导做了汇报。许宏玖得到汇报之后，久久不言，庄国胜却做了明确指示，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说白了，就是“灌”！

纪委和政法机关，碰到双规干部或者犯人绝食的情况，多了去了，有的是手段对付。只是碍于谢媛是个女同志，又是正厅级的领导干部。不好一上来就用强。

但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为了保证谢媛的身体健康，说不得，也只能采取一些强制措施了。

一台乌黑的大奥迪，驶进了南华宾馆的停车场，丁玉舟从车上走了下来。

退居二线，担任省政协主席之后，丁玉舟和他的老上级靳秀实一样，非但没有显得衰老，反倒变得更加精神起来，仿佛身体更健康了，腰杆挺得笔直。

很多交卸了实权职务的高官，均是这个情状。

当然，也不排除个别极其恋栈的。

丁玉舟在秘书的陪同下，大步走进了南华宾馆。身为省委领导，这个南华宾馆丁玉舟以前也来过几回，主要是看望纪检系统的干部们。

宾馆的前台服务员紧着迎上前来，鞠躬问好。

既然是对外营业的宾馆，这些基本的条件还是要具备的。服务员小妹尽管不认识丁玉舟，但见惯了高官，一看丁玉舟的气势就知道来者不凡。故而十分的客气。

丁玉舟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是看望谢媛的。”

服务员小妹顿时脸色一变，紧张地说道：“对不起，领导，这个我不能做主。”

丁玉舟微微一笑，说道：“小姑娘，我没有叫你做主。”

丁玉舟的秘书马上说道：“小姐，这是省政协的丁玉舟主席，前任玉兰市委书记，谢媛是他的老部下。”

丁玉舟也不和前台小妹纠缠，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电梯，直上四楼。

宾馆的电梯，不能直达五楼。要上五楼，必须在四楼出电梯，从专用的通道走上去。而在这个通道的入口处，是一扇厚实的铁栅门，两名年轻的调查组成员一左一右把门。

说年轻，也是相对而言的，调查组的成员级别都不低，这两位，也已经三十出头。见到丁玉舟大步走过来，忙即站起身来，微笑鞠躬，恭恭敬敬地给丁玉舟打招呼。

“丁主席好！”

丁玉舟在玉兰市担任主要领导超过十年，担任省委副书记的时间也是十年，调查组的干部，还真是很少有人不认识他。

“嗯，你们好。我听说谢媛在绝食，不吃饭。所以过来看一看。做做他的思想工作。今天值班的是哪位领导同志？”

丁玉舟威严地说道。

两名调查组成员对视一眼，均有些犹疑不定。丁玉舟固然位高权重，现今也还是在省政协主席的任上，不是他们两个小干部可以硬顶的。可是谢媛的身份和案件，又实在过于敏感。他们也听说过，谢媛其实和丁玉舟家里是有点亲戚关系的。这么个时候，丁玉舟忽然提出要见谢媛，却不是他们能够做主的。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哪里承担得起？

只是硬邦邦回绝丁玉舟，却也不敢。

其中一位马上说道：“报告丁主席，今天值班的领导是韩劲武书记！”

“好，请韩书记过来见我！”

丁玉舟很有耐心，站在那里，不徐不疾地说道。但那股上位者的威压之势，却无所不在。两名调查组成员不敢怠慢，忙即说道：“请丁主席稍候。”

丁玉舟点点头。

不一会，楼梯口出现一个中年干部，正是韩劲武，丁玉舟的老下级，嫡系心腹。

“您好，丁书记，您来了！”

乍见丁玉舟，韩劲武很是激动。紧走几步，与丁玉舟紧紧握手。

见韩劲武真情流露，丁玉舟也有些感动，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劲武，我今天是专程来看望谢媛的，听说她不肯进食，情绪很大，我过来做做她的思想工作。”

韩劲武点点头，神情严肃，说道：“是啊。丁书记，谢媛用这种方式抗拒交代问题，让我们也比较为难，庄国胜书记甚至下了指示，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强制手段。不过我们还是希望谢媛能够自己认识问题……您来了，真是及时雨。您是老领导，谢媛对您也是很敬服的，希望您能做通她的思想工作，好好配合我们调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尽力而为吧！”

“好，丁书记请！”

韩劲武是联合调查组的副组长，又是玉兰市纪委书记，既然做了决定，那两名工作人员自也不会阻拦，马上就放行了。

真出了什么问题，也有高个子先扛着，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罢了。

谢媛住的房子是一个套间，里间是卧室，外间是会客室，当然，也就是讯问室。房间内都装了摄像仪，房门上有一个小窗口，可以看到会客室的情形。

韩劲武自然不会让老领导通过小窗口去“窥视”谢媛，太也有失身份。

打开房门走了进去。谢媛端端正正地坐在会客室的单人沙发里，着装也很整齐。不过一天一夜未曾进食，加上这些天担惊受怕，谢媛清减了不少，原本丰腴的脸颊变得有些尖削。听到动静，谢媛缓缓抬起头来，随即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许是因为起得太急，谢媛打了个趔趄，忙即伸手扶了一下沙发扶手，这才站稳了。

“丁……书记……”

谢媛有些不大相信似的说道。

她实在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能够在这里见到丁玉舟。

丁玉舟首先扫了一眼桌面上精致的四菜一汤。米饭和菜早已凉透，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丁玉舟的眉头不由蹙了一下。

“劲武，我想单独和谢媛谈一谈，可以吗？”

丁玉舟轻轻吸了一口气，对韩劲武说道。

严格来说，丁玉舟今天前来看望谢媛，是违反规定的。但在这种层级的博弈之中，区区违规，韩劲武又焉能放在心上？当即点头应诺，退了出去，在外边带上了房门。

“谢媛，我今天来，只想和你说几句话！”

丁玉舟也不坐，就这么站在客厅中央，眼望谢媛，沉声说道。

谢媛眼望丁玉舟，不吭声，脸色恢复了平静，不过眼神之中，明显露出了渴盼的神色。任谁到了谢媛这个地步，还能保持内心的平静，保持清醒的头脑，显然是不可能的。不然的话，谢媛也不至于绝食。她这样做，无非也是一种对抗的手段罢了。

且不管有用没用！

“谢媛，一个人，可以走错一步，但不能一错再错。尤其是关键的时刻，更是一步都不能走错。你已经错了一步，再错一步的话，就是悬崖！”

丁玉舟依旧不徐不疾地说道，声音低沉有力。

谢媛抿了抿嘴唇，还是不吭声。

“谢媛，如果你现在醒悟过来，那么，你还有希望保住一些东西。”

谢媛猛然一抬头，用略略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我还能保住一些东西？譬如说是什么东西呢？”

“你的生命！”

丁玉舟淡然说道。

“或者，还有五年之后十年之后的自由生活！”

谢媛浑身一震，有些吃惊地望着丁玉舟，叫道：“姨父，他们……要杀我？”

丁玉舟冷冷说道：“谢媛，你也是受党教育多年的高级干部，你应该很清楚，根据你犯下的罪行，足够定你的死罪。好好想想李政儒的下场吧！你以为，某些人真的能够保住你吗？谢媛，你一定要记住，生命，是你自己的！自由，也是你自己的！你没有必要为人殉葬。何去何从，你要自决！”

第一千六百五十一章 谢媛招供

邰惟清的秘书小郑见到省纪委书记许宏玖走进来。浑身轻轻一震，眼神里明显流露出惊慌不安的神色。自从谢媛被双规之后，省委办公大楼到处都弥漫着这种“诡异”的气氛。

作为邰惟清的心腹，小郑是比较清楚内幕的那种人。他很清楚，一旦谢媛顶不住，将对邰惟清造成致命的威胁。

这些日子，小郑颇有些患得患失。

作为邰惟清在A省的第二任秘书，小郑追随邰惟清的时间很长。邰惟清并不是外界传说的那种真正亲民的领导，对体制内有一定地位的高级干部以及身边的工作人员，邰惟清很严格。当然，这种严格是按照小郑的思维来理解的。换句话说，邰惟清对他们很严肃，并不和蔼可亲。

但是小郑还是很感激邰惟清。不管怎么说，邰惟清将他提拔到了副厅级的位置之上。作为没有什么强硬后台的小郑来说，以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进步到副厅级干部。在“谢媛案”暴露之前，小郑对自己的前途充满着信心。

依照惯例，他不可能在邰惟清身边再待三四年，那时间未免太长了。邰惟清不久之前也和他谈过话，打算将他放下去锻炼锻炼。小郑很激动。倒不是说下面的副市长或者副书记之类的职位，含金量比省委一秘还要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省委一秘的隐形权势，甚至更在一般的副省长之上。小郑的激动，主要还是来源于他知道自己已经列入邰惟清的后备干部梯队培养名单。

官场上，像他这种领导秘书出身的高级干部，为数不少。譬如原南市委书记汪国钊，就曾经是老省委政法委书记迟安峰的秘书。若不是阴差阳错在“伟峰钢铁事件”上栽了个跟斗，这会子早已经是副部级大员了。

小郑作为省委书记的秘书，前途应该更为看好。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邰惟清尚且处于风雨飘摇之中，遑论小郑？

所以这段时间，小郑最怕见到的就是许宏玖，每次许宏玖来过之后，邰惟清的脾气就会变得更坏，动不动就冲小郑发火，小郑已经莫名其妙的挨了好几回训斥了。

只是许宏玖却“无视”小郑的“心愿”，再次出现在了邰惟清的办公室。

“许书记，您好……”

小郑害怕归害怕，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笑脸相迎。

许宏玖显然没有心情与小郑寒暄，略一点头，便径直去敲里间的门。作为邰惟清在省委最主要的助手之一，许宏玖有特殊的“待遇”，无须经过秘书代传，只要邰惟清办公室没有客人，许宏玖随时可以进入。“谢媛案”发生之后，更是如此。

许宏玖走进邰惟清的办公室，邰惟清正坐在办公桌后闷闷地抽烟，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道。连许宏玖这个老烟枪也差点呛着。

小郑倒是司空见惯了，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示，规规矩矩给许宏玖沏了茶水，轻轻退了出去。

许宏玖也不与邰惟清握手寒暄，径直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从公事包里掏出一叠资料，默默地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推到邰惟清面前，一声不吭。

邰惟清没有急于去翻看那些材料，望了许宏玖一眼，低声问道：“最新的材料吗？”

“嗯，谢媛已经招了！”

许宏玖不带多少感情色彩的说道，避开了邰惟清的目光。

邰惟清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不过还是抱着一分希望，问道：“谢媛不是什么话都不肯说吗？”

关于谢媛在南华宾馆的表现，邰惟清很清楚，许宏玖总是第一时间将最新的变化告知邰惟清。邰惟清得知谢媛什么话都不说，甚至绝食抗争，心里略略松了口气。

看来谢媛还是很清醒的，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将邰惟清牵扯进去。唯有邰惟清保住了省委书记的位置，谢媛才有东山再起的希望。当然。继续在体制内担任高官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了。邰惟清再是省委书记，再强势，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一些最基本的忌讳还是要避开的。不过那也没什么，谢媛还是能够生活得很好。如果此番争斗，邰惟清顶住了“攻击”，下面就轮到刘飞鹏与柳俊挪位置了。

这样的斗争，本就是大家都没有退路的。

但是现在，许宏玖却告诉他，谢媛已经招了。

许宏玖闷闷地说道：“丁玉舟去见了谢媛，谢媛改变主意了！”

“丁玉舟？他也掺和进来了？他凭什么去见谢媛？还讲不讲规矩了？这是违反纪律！”

邰惟清一听就炸了，气冲冲地叫嚷起来，脸色变得铁青，似乎忘记了坐在自己面前的，是省纪委书记，并非他的秘书或者别的什么人。

说起这个，许宏玖也很憋气。如同邰惟清叫嚷的那样，丁玉舟去见谢媛，是违反规定的。但事情已经做出来了，谢媛因此改变了主意，许宏玖再去追究这个事情，变得毫无意义。难道还能因为丁玉舟去做了问题干部的思想工作，就将他的省政协主席拿掉不成？甚至于批评都是不行的。一省之内，就算是省委书记，也不好对政协主席提出批评！

丁玉舟只要一摆老资格，谁都要灰头土脸。

许宏玖叹了口气，说道：“邰书记，这些材料我给你留在这里，我先告辞了！”

很显然，许宏玖也知道邰惟清看了材料之后。需要马上筹划对策，他没必要留下来碍手碍脚。当然，邰惟清现在已经变成了“谢媛案”的当事人，照理需要回避，许宏玖将谢媛的交代材料留给邰惟清，本身就是违规。只是谁也不会去在意这个事情了。

讯问谢媛的笔录，一式三份，庄国胜和韩劲武手头，有一模一样的材料，谁也不能在这上头做什么手脚。许宏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邰惟清争取一点时间，让他好向大佬们求援。

顶不顶用，只有天知道了！

许宏玖说完，起身离去，邰惟清并未挽留。

许宏玖离去之后，邰惟清也没有急着去翻看那些材料，而是再次点上了一支烟，死死盯着面前的材料，脸孔微微抽搐，犹如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眼里闪烁着惊恐的神情。

堪堪一支烟抽完，邰惟清狠狠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蒂，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伸出手翻开了那叠材料。

如同许宏玖所言，谢媛确实已经招供了。

谢媛承认了自己与邰惟清之间存在不正当的两性关系，也承认了他们用来聚会的那个小小的“爱巢”。不过除此之外，谢媛再也没有招认其他更多的信息。

关于谢媛自己贪污受贿的情形，谢媛依旧还是否认，并未有进一步的招供。

将材料全部看完，邰惟清铁青的脸色，略略有些缓和，轻轻舒了口气。

……

同样的材料，摆在柳俊面前。

所不同的是，韩劲武并未如同许宏玖那样。告辞离去，而是与柳俊一同坐在待客沙发区，好整以暇地抽着烟，似乎完成了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柳俊默默地看完这些材料，微微颔首，也点起一支烟来，身子略微往后靠，陷入了沉思。

……

刘飞鹏的表情，与邰惟清和柳俊都不一样，看完材料，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望着坐在斜对面沙发里的庄国胜说道：“国胜，这个女人很聪明嘛……”

庄国胜微微一笑，说道：“本来不是那么聪明的，丁玉舟和她见了面之后，就变得聪明了。”

刘飞鹏略略有些讶异：“丁玉舟？他也掺和进来了？”

庄国胜说道：“他只是昨天和谢媛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这个，都有监控设施拍下来了的。严格来说，丁玉舟是给她做了一回思想工作，要她考虑清楚后果。据说丁玉舟的爱人和谢媛的母亲，有些亲戚关系，谢媛叫丁玉舟做姨父，以前又是她的老上级，谢媛对丁玉舟还是比较信服的，丁玉舟说的话，她能听得进去。”

刘飞鹏笑着点点头，说道：“柳俊这人，关键时刻还是能看对人的。丁玉舟这也算是救了谢媛一命吧。”

庄国胜笑道：“是那么回事。”

谢媛如果抵死不招，将刘飞鹏与柳俊一齐逼到“悬崖”边上，邰惟清或许没事，她自己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至少她贪污受贿证据确凿，人家一怒之下，绝不介意拿她的人头祭旗。

事情明摆着，如果此案与邰惟清无关，谢媛就非死不可。

刘飞鹏和柳俊，必须拿她的人头来证明自己坚持查办“谢媛案”是正确的。完全是坚持原则坚持党性，而不是政治斗争。

惟其如此，才能继续保持A省政局的“平衡”。

刘飞鹏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说道：“我看这个事情差不多了，上报中央吧。”

庄国胜有些担忧地说道：“柳俊那边……”

刘飞鹏脸上的笑容隐敛不见，眉头微微一蹙，说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有他的利益诉求。不管怎么样，还是我们占据了主动权。”

第一千六百五十二章 新任省长柳俊

二零零四年八月中旬。A省省委第一招待所龙泉宾馆的大会议室里，正在召开全省干部大会。这一次干部大会的规格，与去年年初那一次是一模一样的。

那一回，是瞿浩锦离任，邰惟清担任A省省委书记。

此番干部大会由省委副书记、省长刘飞鹏主持，中组部部长郭继贤、柳俊、罗自立、许宏玖、向晗、陈其谋、庄国胜、杨元益、刘光兴、赵丹等省委主要领导出席了会议。

省委委员、候补委员，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领导班子成员；省纪委常委；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省军区政委；省直部委办局和人民（群众）团体主要负责人，省人大、省政协专委会主任；地市党政正职；未办理退休的省级领导干部；担任过副省级以上领导职务的老同志参加了会议。

会议上，郭继贤宣读了中央关于A省省委主要领导干部的调整决定。

由于工作需要，中央决定邰惟清同志不再担任A省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调任全国人大常委会财经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享受正部级待遇不变。

与会的干部们自然都发现，邰书记没有在这个干部大会上露面，据说因为工作需要，邰书记已经在两天前离开A省，前往首都赴任去了。

中央决定，由A省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省长刘飞鹏同志，担任A省省委书记。

中央决定，推荐A省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副省长柳俊同志为A省人民政府代理省长，刘飞鹏同志不再担任A省省长职务。

中组部长郭继贤指出，中央对A省的领导班子建设一直十分重视。这次A省主要领导的调整 。是中央从全国工作的大局出发，充分考虑A省领导班子建设的实际，根据工作需要 ，慎重研究决定的。邰惟清同志在A省工作期间，做了一定的有益工作，对A省的经济建设起到了良好的推动作用。当然，邰惟清同志在工作中，也存在一定的失误，造成了干部队伍里的一些混乱。

大家对于郭继贤部长的言语心知肚明，微笑不语。

“谢媛案”引发的A省政治风波，至此基本上告一段落，最重要的一幕已经过去了。大家都明白，谢媛只要承认了与邰惟清的不正当关系，邰惟清就必定不可能再在省委书记位置上呆着。就算刘飞鹏和柳俊不吭声，邰惟清也是威信大失，无法在有效掌控A省的干部队伍。

这样的事情，可以做，但不能拿到台面上来。一旦拿到了台面上，就是“事故”。

谢媛一案，省纪委的调查已经完成，报请省委，做出将谢媛开出党籍开除公职的决定，移送司法机关，正式启动了司法程序。

部分干部，对谢媛案的内情也有所了解，据说最终确定下来的贪污受贿金额是一百万出头。这个和实际情况相差甚远，不过大家也很清楚。这是谢媛供出邰惟清之后的“交换条件”。

事实证明，谢媛采取了正确的策略。

不然，李政儒的昨天就是谢媛的明天！

刘飞鹏和柳俊联手对谢媛出招，目标很明确，绝不是谢媛本人。一个玉兰市委副书记，还不值得A省这两位大佬联手对付她！

谢媛死保邰惟清，只能自速其死。

如今刘飞鹏与柳俊各取所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谁也不会揪住谢媛不放的。谢媛是死是活，压根就不是他们两位真正关注的问题。

郭继贤依照惯例，对新任省委书记刘飞鹏，给予较高的评价。郭继贤说，中央认为刘飞鹏同志担A省省委书记是合适的。刘飞鹏同志政治上坚定，贯彻执行中央的决策部署态度坚决，有较高的政策理论水平。年富力强，经过多岗位锻炼，领导经验丰富，组织领导和驾驭全局能力强。思想解放，思路清晰，有开拓创新精神。

郭继贤重点指出，刘飞鹏同志在担任明珠市纪委书记期间。中央认为他的工作是很得力的，为明珠市的干部队伍建设，做出了很重要的贡献。希望刘飞鹏同志担任A省省委书记之后，能够继续发扬严格要求的精神，严抓A省的干部建设工作，打造一支过硬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干部队伍。

听着郭继贤部长的发言，坐在郭继贤身边的刘飞鹏便颔首微笑，目光在台下的干部们脸上一一扫过。干部们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郭继贤的话，引起了部分干部内心的不安。

邰惟清离职，看似A省的政治斗争已经尘埃落定，其实不然。了解刘飞鹏和柳俊的干部们都很清楚，更加激烈的博弈，即将展开。无论刘飞鹏还是柳俊，均是以强势著称的人物。这一回两人因为有共同的“目标”，所以携手合作，很是“愉快”。刘派干部和柳派干部，也偃旗息鼓，停止斗争，一致“对外”。如今刘飞鹏和柳俊各自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这个“同盟”自然瓦解。接下来，就要重拾省政府常务会议上的“战斗”了。

刘飞鹏做省长的时候，职权范围内的经济建设项目被柳俊这位“空头”副省长硬生生的扼住，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若不是因为合力对付邰惟清，这一场龙争虎斗，可没有那么容易消停下来。

现在好了，刘飞鹏正位书记，柳俊代理省长，斗争随即就会爆发。

除了刘派与柳派的斗争。邰派也不可避免要牵涉其中。

邰惟清虽然去职，但许宏玖、向晗和赵丹等邰派常委，依旧还在，是A省省委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尤其是许宏玖和向晗，占据的均是极其重要的位置，必定要成为刘飞鹏与柳俊争取的对象。

这几位，继续坚持向邰惟清效忠是不可能了，邰惟清已经明显边缘化，仕途基本终结，不会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他们身上高系的印记，却未能消除。无论是向刘飞鹏靠拢还是投入柳俊的阵营，均不是那么容易决定下来的。

除了这三位省委领导，邰派在各地市乃至省直单位的力量也很强大。这批人还够不上高系的大船，今后选择重新站队，乃是必然的事情。不过是拥刘还是拥柳，也不好拿！

刘飞鹏和柳俊，均不能以一般的省委书记和省长的眼光去看待。

但是这个决定，又不能拖得太久。拖久了，刘书记和柳省长可未必有耐心等待。在接下来的政治斗争中，极有可能这批人会成为第一波“打击”对象。

一段时间的混乱情形，是必然会出现的。

混乱持续时间的长短，要由刘飞鹏与柳俊的掌控能力以及他们的政治智慧来决定。

在肯定刘飞鹏之后，郭继贤又对新任省长柳俊同志。给予了较高的评价。

郭继贤指出，柳俊同志是一位年轻的高级干部，他的成长道路，很有特色。柳俊同志是一位全面型的领导干部，有着非常丰富的地方工作经验。在A省省委和玉兰市委担任主要领导期间，大力推进发展方式转变和经济结构调整 ，全力做好保增长、保民生、保稳定工作 ，扎实抓好经济建设，玉兰市的经济社会发展保持了良好势头。

郭继贤说，柳俊同志是著名的“经济建设强人”，每主政一地。均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潜州市、玉兰市的经济高速增长，与柳俊同志强有力的领导是密不可分的。他认为，A省省政府在柳俊同志的领导下，一定会抓好全省的经济建设工作，让A省的经济建设更上一层楼。

郭继贤说的一段话，引起了与会干部们的重视。

郭继贤不但肯定了柳俊搞经济建设的能力，对柳俊严格管理干部队伍，在玉兰市新近推出的“主要领导干部绩效考核制度”不乏赞誉之词。郭继贤说，这是一种很有益的尝试和探索，希望这个模式能够在玉兰市坚持下去，并且发展成熟，具有借鉴意义。

一些政治敏感性比较高的干部，从这段话里听出了一些不同的意味。

柳省长不但善于抓经济建设，也善于抓干部队伍建设，果然是一个全才型的领导干部。大家相信，郭部长这个话，绝不是随口说说的。

作为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兼中组部长，郭继贤对于高级干部的评价，往往代表着中央大佬对该位干部的看法。

柳俊，已经切实地进入了最高层领导们的眼中。

郭继贤发言之后，新任省委书记刘飞鹏也发表了讲话。刘飞鹏在发言中，对前任邰惟清做了较高的评价，认为邰惟清同志，在A省做出了一定的贡献，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班长”。

刘书记这样说，干部们也就这样听。

这个也是官场上必须要做的文章。中央怎样评价邰惟清是一回事，作为邰惟清曾经的副手，刘飞鹏当得如此表态。

刘飞鹏讲话完毕，拟任代理省长柳俊同志，也发表了简短的讲话。柳俊在讲话中很是谦虚，说自己年轻，经验方面不是很丰富，希望得到全省干部们的大力支持，在省委的正确领导下，争取做好A省的各项经济建设工作。

第一千六百五十三章 危险人物

郭继贤在干部大会上宣布任命文件之后。并没有急着回首都复命，而是在玉兰市停留了两天。干部大会的次日，省人大常委会召开会议，同意刘飞鹏辞去省长职务，同时任命柳俊为A省代理省长。

这个会议，郭继贤也亲自参加了，并且发表了讲话。

大伙便明白，郭部长留在玉兰市的原因，是要确保柳俊成为代理省长。

到了这个层级的干部异动，中央不容许出差错。这次调整，并非正常的干部异动，乃是因为邰惟清意外被拿下而进行的，目前邰惟清还兼任着A省人大常委会的主任职务，要在明年年初的全省第三次人大会议上才能辞去这个职务，另行选举新的人大常委会主任，郭继贤怕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亲自留在A省坐镇。

中央推荐的省长人选，在省人大出现落选的情形，并非没有先例。发生在中部某省的那一次意外，造成了很大的官场震动，好几位权倾一时的大员吃了挂落。中央不允许再出现一次。

柳俊正式成为代省长之后。去龙泉宾馆一号楼拜会了郭继贤部长。

龙泉宾馆占地广阔，除了标准的宾馆建筑之外，还有十来栋独立的小别墅，是为了接待重要宾客用的。郭继贤部长入住的一号楼，是其中采光程度和地理位置最好的别墅。

宾馆和一号楼均是警卫森严，不过本省省长驾到，任谁也不敢阻拦。

大奥迪开进一号楼的院子里，郭部长的秘书亲自在门前迎候。

“您好，柳省长！”

郭继贤的秘书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上去神情甚是儒雅，颇有书卷之气，说话也是和风细雨一般。

“你好，范主任！”

柳俊很客气地和范秘书握手寒暄。

“柳省长，请随我来，首长在屋里等候。”

随着范秘书走进客厅，郭继贤站起身来，微笑迎候柳俊。柳俊虽然是晚辈，如今身为一省之长，自也当得起这个礼节。

柳俊疾走几步，上前握住了郭继贤的手。

“柳省长，来了，请坐吧！”

握手过后，郭继贤微笑着说道，自己先在长沙发上落座。

“谢谢郭部长。”

柳俊微笑答谢，坐在郭继贤的对面。

范秘书奉上香茗。

“柳俊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啊。”

郭继贤注视着面前年轻的省长，抚摸了一下头发。感叹地说道。

三十五岁成为正职省长，实权正部级，柳俊无疑再一次创造了国内政坛的一个奇迹，为和平时期的干部年轻化，开了先例。郭部长这句话，是真的有感而发。

柳俊欠了欠身子，恭谨地说道：“这都是组织的信任，党中央的关怀。”

郭继贤点了点头。这是柳俊和他之间的第一次正式会晤，这样的客套言语，自然是要说上几句的。

“柳俊同志，对于你出任A省省长，实话说，组织上是有一定顾虑的。也不是没有同志持不同的意见。某些同志认为，你虽然能力出众，主政地方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终归太年轻，经验方面，不如老同志丰富，他们希望你能够在基层多锻炼锻炼。”

寒暄几句，郭部长缓缓说道，很是直白。没有拐弯抹角。

柳俊微微颔首，说道：“是的，郭部长，我明白某些领导同志的担忧。不过请郭部长放心，既然组织上信任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搞好A省的经济建设工作，尽快将A省的经济发展上去。”

关于柳俊此番出任A省省长，据柳俊自己所知的情况来看，确实是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博弈。前几天严明在电话里明白无误和他说了博弈的基本情况。

在某些中央领导看来，柳俊此番就是出“幺蛾子”，硬生生将邰惟清拱翻了。虽然政治斗争是允许的，但是邰惟清刚刚担任省委书记不到一年半时间，就被两名副手挤走，未免欺人。某一位元老甚至对刘飞鹏和柳俊发表了言词很激烈的批评，说“这两个人不好好干工作，尽搞些歪门邪道，还是党的高级干部吗”？出人意料之外的是，这位元老居然并非老高家的传统盟友，其政治理念倒是与明珠系有些接近。

当然，如同严玉成说的那样，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博弈已经展开，并且掌握了先机，严柳系和明珠系高层，均没有温良谦恭让的必要。

这个世界上，最现实的就是政治。

你可以有意见，可以批评，甚至是谩骂，但是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此战。明珠系和严柳系各有斩获，基本上达成了一致。在两大政治集团联手的情况下，任何反对的声音均显得微不足道。

不过从那位元老的批评来分析，明珠系的高层，也并非是铁板一块，刘飞鹏也远远未曾获得派系高层一致的支持。

这也十分正常，很少有一个大派系，能够真正的形成铁板一块。或许刘飞鹏出人意料的担任了省委书记，令得明珠系内部各派之间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让另外一些大佬不高兴了。

这个讯息对于柳俊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在随后即将展开的省委一二号之间的博弈之中，柳俊的底气壮大不少。

郭继贤对柳俊的答复比较满意。他此番在玉兰市多停留两天，除了要确保柳俊成功出任代省长，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好好与柳俊交流一下。

对于这位小老乡，郭部长也有些好奇。

毫无疑问，在郭部长多年的仕途生涯中，柳俊算得上是一个标准的“另类”。这个“另类”，倒也不全是指的柳俊的年龄。随着干部年轻化的进程不断加快，中央大力提拔培养了一批年轻的高级干部，颇有几位少年俊彦，是在四十岁之前出任省部级实职的。柳俊是相对最年轻的一位。不过三十五岁和三十七八岁，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柳俊的另类，还表现在他的“强项不服”。纵观柳俊的仕途历程，就是一个“战斗”的历程。从来没有一顶乌纱帽，是主动落到柳俊头上的，全都是“硬抢”。如果是在县级以下，这个还比较好理解，毕竟层次不高，面对一些擅长“贴身肉搏”的县乡干部，你不强项，压根就没有出头之日。人家才不会跟你讲什么客气。铁定吃得你渣都不剩。但是到了市级乃至省部级，柳俊同志“斗争”习性丝毫不改。从玉兰市委副书记开始，一路走过来，潜州市长、市委书记、玉兰市长、市委书记、省委副书记直到今天的省长，无不如此。

在很多高层领导眼里，这个柳俊就是个“危险人物”。

不过柳晋才出掌国务院之后第一年的表现，大家便发现，原来柳俊的“强项”乃是“家教渊源”。别看柳晋才温文尔雅，很少发火，骨子里头也是固执得一塌糊涂，很少服软。宏观调控遇到的阻力越大，他推行的决心便越坚决。

眼下与那边的博弈，已经趋于白热化了。

柳俊和刘飞鹏在A省的忽然联手，让那边很多大佬吃惊不小。然而在分析了局势之后，大佬们默许了刘飞鹏的“行为”。只要有利可图，不妨暂时合作，各取所需。

“柳俊，政治理念不同，执政理念不同，有分歧是很正常的，你现在已经担负起建设一省的重任，要多关注民生，关注干部队伍的建设，该隐敛的锋芒，也要适当的隐敛一些。有句话，叫‘过刚易折’，你要好好体会。”

郭部长缓缓说道，眼神里流露出关切的神情。

从郭继贤对柳俊的称呼中，也能看出这个变化。柳省长，然后是柳俊同志，到现在，直呼柳俊。以郭部长的年龄和声望，以及在政治大集团中的重要地位，他直呼柳俊的名字，很是合适，不会给人任何突兀之感，反而显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在整个大派系中。郭继贤的政治理念，并不完全与严玉成一致。严玉成和柳晋才，出身更加平民化，一些好事之人，便将他们两位打上了“平民政治家”的烙印。在实际的工作之中，因为出身不同，考虑问题的出发点有异，政治理念上，也确实有细微的差别。

不过大方向上，肯定是一致的。

由于那边咄咄逼人的攻势，反倒激发了大派系的“同仇敌忾”之心，李治国主席竭尽全力，要消除本派系内部的不同声音，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李治国主席乃至以他为领袖的整个团体，在外人眼中，书卷气息浓厚了些，相对比较温和。正是因为严玉成、柳晋才和柳俊这几位强项人物的出现，给整个大派系带来了极大的活力。柳俊某些时候看上去“不守规矩”，却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振奋士气的作用。

这一点，正是郭部长最欣赏柳俊的地方。

一个墨守成规的人，是很难获得杰出成就的。

柳俊再次欠了欠身子，恭谨地说道：“是的，郭部长，我牢记您的教诲。”

“呵呵，教诲谈不上，相互探讨吧。”

郭继贤微笑着摆了摆手，很温和地说道。

第一千六百五十四章 上任伊始

柳俊出任代省长。仍然兼任着玉兰市委书记和玉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职务，不过办公地点，已经改在了省政府。

柯启帆和薛梓易照例一大早前往市委一号楼接柳俊上班，不过时间提早了十分钟。从市委常委院到省政府，路程比到市委大院要远一些。尽管柳俊没有刻意吩咐，柯启帆自也清楚，柳省长不会乐意在上任的第一天就迟到的。

柳俊出现在别墅门口，柯启帆忙即上前接过了柳俊手里的公事包，微笑道：“省长，请吧！”

柯启帆追随柳俊之后，对柳俊的称呼前前后后也改了好几回，在团中央的时候叫“书记”，回到A省叫“省长”，后来再改回“书记”，如今又要称呼“省长”了。

这才几年时间，柯启帆也是在心里暗暗感慨不已。

薛梓易也是兴奋不已，特意将大奥迪里里外外都搞了一次大扫除，打了蜡，油光铮亮的，还在车里洒了点淡淡的男士香水。

柳俊一坐到车里，就笑着说道：“梓易。这车你做了处理啊？”

薛梓易熟练的打着方向盘，笑着答道：“这不是第一天去省政府上班吗？该当搞搞美化了。”

柳俊哈哈大笑，车里的气氛很是愉悦。

薛梓易也是三四十岁的人了，因为是职工编制，柳俊不能提拔他，不过对他家里都很照顾。追随柳俊这样的领导，身边工作人员均是很开心的。

柳俊暂时坐的还是玉兰市委一号车，没有换车。车子来到省政府大院，警卫战士敬礼放行。

省政府大院一号办公楼台阶下，黑压压的站了一大批人，为首的正是省政府秘书长许云晖和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吴承君。无疑，这是省政府机关的干部们在此恭候柳省长大驾光临。一身黑色套裙的凌副主任站在吴承君身边，巧笑嫣然，很是耀眼。

大奥迪开到一号办公楼台阶前，许云晖亲自上前给柳俊打开了车门。

“欢迎柳省长！”

许云晖微微弯腰，鞠躬说道。

“欢迎柳省长！”

欢迎的干部们便齐刷刷地说道，随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柳俊微微一笑，淡然说道：“许秘书长，吴主任，今后大家都是同事了，没必要搞得这么客气。大家应该以工作为重。”

许云晖笑容可掬，一迭声说道：“是的是的，省长教导得很正确，我们坚决牢记省长的指示。省长，大家听说您今天过来上班，自动自发地要来欢迎您，可不是搞形式主义啊……”

这样的形式主义。很多时候乃是必不可免的。

柳俊微笑道：“多谢同志们一片心意，我很感谢。不过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们下不为例。”

“是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省长，请！”

柳俊举步走上省政府威严的黑色大理石台阶。这栋办公大楼，柳俊以前也来过不少回，不过多数是以客人的身份来的，这一回，却是主人的身份。从今天开始，他就是这栋威严肃穆的办公大楼的最高主宰，全省数千万干部群众的领路人。

省委副书记到省长，看似只有一个小小的台阶，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省委副书记，事实上只是一个领域的负责人，而省长，则是全省的主要领导，要真正的对全省的数千万干部群众负责。

许云晖等人紧紧追随在柳俊身后，亦步亦趋。

凌副主任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明媚的笑意，嘴角微微上翘，美不胜收。以至于很多机关干部的眼神。都偷偷的从柳省长的身上收回来，定格在凌副主任美丽的脸庞之上。

当然，凌主任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来的时候，这些干部便忙不迭的东张西望去了。

其实昨天晚间，关于省长办公室的安排，许云晖就电话请示了柳省长。盖因柳省长在省政府，一直都保留有一间办公室的。再是挂名副省长，这个待遇不能少。不过在采光程度以及位置上，柳副省长这间办公室较之刘飞鹏的办公室，有一定的区别。

总不能将最好的办公室长期闲置不用。

柳俊选择了自己原来的办公室。据凌雅说，这间办公室，也一样有工作人员每天收拾整理的。柳省长过不过来办公，那是另一回事。凌主任必须用心！

进入电梯之后，机关办公人员各自散了，只有许云晖，吴承君和凌雅三人追随在柳俊身边。

这许多年的资历熬下来，凌副主任的级别尽管没有上去，还是副厅级，却已经成为省政府办公厅常务副主任，地位仅次于吴承君。故此这个时候，凌主任也是有资格陪伴在侧的。

铭牌也已经连夜改了过来，由“副省长办公室”改成了“省长办公室”。

走进省长办公室，柳俊停住了脚步，转身说道：“许秘书长，吴主任，凌主任，有些什么工作上的安排，你们几位谈谈吧。”

大伙都知道柳省长工作作风雷厉风行，不喜欢官样文章。看来果然不虚。瞧这个架势，并没有打算请省政府大院的几位大管家开个座谈会的意思。

许云晖略略愣怔了一下，与吴承君和凌雅对视了一眼。吴承君和凌雅均是微笑不语。

这也是官场通例，有顶头上司在，吴主任和凌副主任都不好强自出头僭越的。

“是这样，省长，第一个事情，是关于您的秘书和司机人员的配置，另外，根据中央的有关文件，您还要配备一位警卫人员。”

许云晖说着，瞥了身边的柯启帆一眼。他估计，秘书和司机，柳俊暂时不会换人。当然，也不排除到了新的环境，柳省长要更换一个更加熟悉省政府情况的秘书。柯启帆可以另行安排。终归没有哪一个秘书，是会追随首长一辈子的。

而根据中央有关领导干部安全保卫的规定，正部级领导，可以配备一名随身警卫人员。这个才是许云晖汇报的重点。

“一般依照惯例，警卫人员可以在省武警总队选拔政治合格，军事素质过硬的同志担任。”

许云晖又加了一句解释。

柳俊点点头，说道：“嗯，秘书和司机。暂时不换了。启帆和梓易就很不错，习惯了。一些必要的调动手续，到时候给办理一下。”

按惯例，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又称综合一处），是专门为省长服务的，省长的秘书，通常都会兼任秘书一处处长，领导整个秘书班子为省长服务。如果资历比较老的省府一秘，会兼任办公厅副主任或者挂一个助理巡视员的衔头，享受副厅级的待遇。柯启帆资历较浅，暂时还是副处。不过也一样会领导秘书一处，代理处长。

“是，省长！”

许云晖恭谨地答道。

“至于警卫人员，就不用秘书长操心了，过两天会有人过来报到的。”

柳俊这个话，倒也不出大家的意料。这位新省长，可是一位顶级衙内，估计警卫人员，也会从中央调派下来吧。

事实上，郭继贤尚未到达玉兰市，何大小姐就已经在电话里向柳省长道过恭喜了。这样的大事，何大小姐总是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的。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何大小姐得意地对何南方说道：“儿子，你爸爸现在是省长了，高兴不？嘻嘻，你说咱们送他一个什么礼物呢？”

何南方还不到两岁，哪里知道什么省长什么礼物了？只是见妈妈开心，也便咧着小嘴咯咯地笑个不停。

何大小姐送的“礼物”，就是这位警卫人员。据何大小姐说，这是何长征亲自推荐的，老何家是军伍世家，有很多忠心耿耿的老部下，如今后辈人物也纷纷成长起来了。

对于何长征亲自推荐的警卫人员，柳省长自然是不能拒绝的，微笑着应承了。

“第二个事情，就是您的住处安排。”

许云晖谨慎地说道。

这个事情，柳俊倒确实没有想好，眼下他的心思，怎么会放在这种生活小事方面，闻言答道：“呵呵，秘书长，我看暂时不必换地方了，就住在玉兰市那边，也是挺好的。还是那句话，习惯了。”

许云晖犹豫了一下，说道：“省长，我建议。您还是搬到省委常委院居住比较好。主要是方便警卫部门工作，另外，离省政府的距离也要近一些，日常工作方面，也比较方便。”

柳俊没有马上答复，想了一想，说道：“嗯，秘书长说的也有道理。还是应该配合警卫部门工作的，不能人为的增加他们的工作量。那好吧，我同意搬到省委常委院居住。”

许云晖暗暗舒了口气。

老实说，他刚才也是壮着胆子提的不同意见。谁不知道柳衙内“作风霸道”？上任第一天就“忤逆”省长的意思，可不见得很明智。

不料柳衙内还比较好说话。

“嗯，省委常委院十八号楼目前是闲置的，柳省长可以搬到十八号楼居住。”

这一回却是凌主任出人意料的开了口，微笑着说道。

“好，就是十八号楼。”

柳省长毫不犹豫应承下来。

凌主任便嫣然一笑，犹如牡丹花一般娇艳。

第一千六百五十五章 新官上任就摆谱

安排好琐碎事情。许云晖不敢久留，说道：“省长，今天您有什么安排，请指示！”

柳俊说道：“省长碰头会，定在明天上午八点半召开吧，安排一下近期的工作。”

干部大会已经开过，加之柳俊本就是A省省委副书记，与省政府的副省长们很是熟悉，见面熟悉情况的话语却是免了。

“是！我马上去通知。另外，根据办公厅的分工安排，秘书一处的工作由凌雅同志协调。”

许云晖小心地提醒柳省长，站在您面前的这位大美女，是为您服务的。其实在此之前，凌雅并不分管秘书一处的工作，这个分工是临时调整的。倒不是说许云晖和吴承君猜到了柳省长与凌主任之间的亲密关系，如此安排也是迫不得已。

盖因许云晖和吴承君，按照下边干部的看法，均是前任省长刘飞鹏线上的干部，虽然许云晖不是那么亲信，不过比较而言，许云晖与柳省长的关系。就更加一般了。对于柳省长与刘书记之间的“不对路”，大家均是心知肚明，如今柳俊入主省政府，毫无疑问会搞“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做法。不是柳俊胸怀不够广博，而是官场通用的惯例。柳俊要“巡按全省”，首先就要把身边的事情理顺了。假使省府大院的大管家，全都是省委书记的心腹重臣，那柳俊光是处理身边的人事，都要耗尽心血了。

柳省长可没这个闲功夫来处理办公室纠纷。

眼下还不知道柳省长会如何动作，但不待见许云晖和吴承君是必然的了。凌雅的身份则比较超脱，一直以来，凌雅在省府大院就是“无党无派”，是最纯粹意义上的办公人员，从不争权夺利，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良好的同事关系，但也仅止于同事关系。只和下面办公室的三两个女性基层干部，有比较要好的私人关系。

料来柳省长不至于对她有偏见。

无论如何，凌雅曾是何延安的秘书，何延安则是公认的最欣赏柳俊的中央领导人之一。有这种渊源在，凌雅纵算在柳省长面前有些许失误，也不会引致柳省长的“无端猜忌”。

换句话说，凌雅挨训的几率，远要比许云晖和吴承君小得多。

至于柳省长是不是会被凌大美女晃花了眼，那就不是许云晖和吴承君该考虑的问题了。总不能因为柳省长是男士，就禁止一切女性工作人员与他近距离接触吧！

“那就这样吧，你们先去忙，凌雅同志留一下。”

柳俊简单地下达了指令。

“是！”

许云晖和吴承君转身退出了省长办公室。

柳省长尽管让凌雅同志留一下。却也并没有让座，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来，柯启帆给两人沏好茶水，也退了出去。

“凌主任，过来！”

柯启帆一出去，柳省长便大咧咧的对凌主任招了招手。

凌雅瞪了他一眼，怒道：“省长大人好大的威风啊，我偏不过来！”

柳俊笑道：“呵呵，这个A省省政府的工作人员还真是大牌啊，办公厅的干部，竟然敢拒绝省长的召唤，我倒是想要问问，这毛病谁惯的？”

凌雅扁了扁厚实的红唇，很不乐意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出幺蛾子……哼，从你入主这个大院开始，也就是我离开大院倒计时开始了，是不是？”

柳省长便竖起大拇指，夸奖道：“凌主任果然越来越聪明了，真是令人意想不到。邰惟清前车之鉴，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凌雅撅着嘴唇。双手抱胸，慢悠悠的挨到办公桌对面，似笑非笑地望着柳省长，说道：“省长大人，其实你也大可不必紧张。我不会像谢媛那样黏住你的，只要你把我安置好了，叫我做什么都行！”

这句话，凌雅倒不是说着玩的，貌似一直以来，凌主任都忠实地执行着“叫我做什么都行”的路线，柳省长但有要求，不管这个要求是多么的离谱，凌主任均竭力满足。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好啦，也不是马上就要赶你走。说不定我还给你升升官什么的。”

“谢啦，升官什么的，我就不想了。我也没那个兴趣……不过，柳书记变成了柳省长，怎么也该论功行赏，犒劳犒劳我们这些有功之臣吧？”

柳俊笑道：“好，你说要什么犒赏，我都答应！”

凌雅歪着脑袋想了一阵，说道：“要什么犒赏，我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不过，柳省长，我要提醒你，这个省政府大院里的很多同志，可不见得跟你是一条心。”

柳俊笑了笑。说道：“知道，想要捣蛋的不少。没关系，我就怕他们不捣蛋。”

凌雅不由轻轻抖了一下。从柳俊这句听上去平淡无奇的话语里，凌主任听出了一丝隐藏的“杀气”。貌似当初柳俊支持汪国钊出任原南市委书记，凌雅还有些想不明白，谁知伏笔在这里。此人斗争的手段，确实炉火纯青，谋虑深远。

省政府那些秉承刘飞鹏旨意，想要和柳俊捣捣蛋的人，还真是要小心再小心了。

“这样吧，你通知一下，请陈其谋同志到我这里来一下。”

稍顷，柳俊吩咐道。

凌雅便有些诧异地扬起了好看的柳叶眉。

柳俊新任省长，第一个与常务副省长沟通，乃是理所当然。不过陈其谋年纪远在柳俊之上，是老资格的副部级大员，柳俊召见他，一般均会亲自打电话。现在柳俊却要她通知，明显带有轻慢之意。这个做派，未免跋扈了！

柳省长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吧？

柳俊无疑很清楚凌雅心里在想些什么，微微一笑，说道：“没事，去通知吧！”

凌雅便不再犹豫。

这个人如此行事。总是有道理的。

如同凌雅预料的那样，陈其谋很生气，尽管凌雅的措辞已经尽量委婉客气，还是从陈其谋的语气中听出了浓浓的不悦之意。

柳衙内一上来就摆谱啊！

只是陈其谋生气归生气，却不能不来。柳俊亲自打电话还是委托工作人员打电话，毕竟是上不得台盘的，陈其谋也无法以此作为“口实”藐视柳省长的权威。如果他陈其谋借故推脱不来，反倒会授人以柄。新省长第一天上班，常务副省长便拒绝召见，打起官司来，绝对是陈其谋理亏。柳俊甚至可以以此为由。调整副省长的分工。

你不配合我的工作，我就敲打你！

说到哪里去，都是柳俊有理。

一念及此，陈其谋心意顿和。做到常务副省长的人，又怎能是等闲之辈？柳衙内越是想激怒陈副省长，陈副省长越是不肯上当。

很快，陈其谋便出现在了柳俊办公室。

柯启帆自然是识得陈其谋的，忙不迭地起身打招呼，引领陈其谋进入省长办公室。

柳俊在办公桌后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其谋同志，你好！”

陈其谋缓步走过去，隔着桌子与柳俊握了握手，不冷不热地说道：“柳省长，你好！”

“其谋同志，请坐吧。”

寒暄已毕，柳俊径直坐下，对陈其谋说道。

陈其谋心里又郁闷了一下，便算是刘飞鹏在任的时候，也不曾在他面前如此倨傲。当下依言落座，往后靠在椅子里，缓缓说道：“柳省长请我来，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吗？”

柳俊微笑说道：“我打算在明天上午开个省长碰头会，安排一下最近的工作。请其谋同志过来，想和你商量一下，看看近期有什么重要的工作，需要安排的。我们先通个气。”

柳俊这个话，倒是中规中矩，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陈其谋点点头，说道：“柳省长，目前确实是有很多的重要工作，等着做出安排。各地市请求省政府批复的项目不少，省政府一直没有明确答复，已经影响了下面的工作。所以，我建议在明天的省长碰头会上好好商量一下这些工作，尽早给下面的同志一个明确的答复。”

柳俊的眉头微微一蹙。

陈其谋果然也是个硬茬子，明知道柳俊对这些所谓的项目有看法，已经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顶过刘飞鹏一次了。决心表露得很坚决。陈其谋却恍若不知，径直将这个话题又提了出来。

刘飞鹏做省长的时候，你柳俊同志只管捣蛋，反正下面的地市负责干部，只会催促省政府尽快给答复，谁也不会去找柳书记的麻烦。如今你自己正经代理省长了，就得面对这些催促。你柳省长尽可以再次否决这些项目，但是你得给人家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搞这些项目可以，关键是你要有更好的办法来拉动各地的经济发展。

身为省长，柳俊就不能再光顾着给刘飞鹏“捣蛋”了，得拿出点真家伙来折服下面的干部。

柳俊双眉一蹙之后，随即舒展开来，淡然说道：“可以，我们明天就商量这些事情，仔细分析一下利弊得失，能批的，尽早批复。不能批的，给他们理由。”

陈其谋微微颔首。

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 玉兰市委书记之争

柳俊与刘光兴的谈话。气氛自然就宽松多了，两个人很随意地坐在沙发里抽烟喝茶，随口聊天。

新任省长，与班子成员沟通，乃是柳俊份内当为。顺序上，第一位是常务副省长陈其谋，第二位自然就轮到常委副省长刘光兴。

对刘光兴，柳俊断然不至于假手秘书通知，亲自打的电话。

刘光兴笑着说道：“这个速度有点快啊，和其谋同志聊得不投机？”

刘光兴原先估计，柳俊和他谈话，可能要等到下午了。上午一上班，安排些秘书司机的琐事，剩下的时间，该当全部交给陈其谋。无论如何，常务副省长是省长的主要助手，柳俊和刘飞鹏之间的工作交接，多半是由陈其谋代为完成。不想竟然如此快速，十点钟不到，柳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柳俊笑了笑，说道：“其谋同志惜言如金。我也不好总是和他唠叨。”

刘光兴心领神会，陈其谋果然代表刘飞鹏继续与柳省长交锋了。现在的省政府，人员构成比刘飞鹏担任省长的时候还要复杂。柳俊与刘光兴是盟友，陈其谋代表刘飞鹏继续统领刘派人马，邰惟清一系，也还是有两位非常委副省长，掌控着一些比较重要的省直部门。

“玉兰市那边，你有什么安排？”

刘光兴并未纠缠于明天省长碰头会要研究的内容。柳俊还在玉兰市委书记任上的时候，就已经硬生生顶住了刘飞鹏，如今正位省长，大权在握，便算刘飞鹏贵为省委书记，也不能轻易更改省政府作出的决议。原因很简单，否决那些激进的项目，比支持它们难度要大得多。

柳俊坚持否决，邰惟清以前支持他，是可以的。毕竟投资太大，风险也大，还和国家正在实施的宏观调控政策有撞车的危险，省委为了慎重起见，要求这些项目缓建，正是理所当然。刘飞鹏现在担任了省委书记，硬要“夺权”，越过省政府支持这些项目立项，手未免伸得太长，柳俊岂能买账？下面的地市，若敢与省政府对着干。正好给了柳俊收拾他们的口实。

柳俊在A省的威望，可不是任何一位新任省长可比的。

他的根基太牢固了。

所以刘光兴真正关注的问题，是后续的人事安排。在一大串需要争取的职务之中，玉兰市委书记无疑是最显赫也是最重要的岗位。

这个位置，可是同时握着省委书记办公会和常委会上的两个席位。眼下省委书记办公会只剩下四个人，如果玉兰市委书记换上刘飞鹏的人，柳俊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将处于绝对的劣势。在现行体制之下，书记办公会才是事实上的决策机构。中央虽然有“减副”的要求，暂时还没推行下来。最快也要两年之后的A省党代会换届选举之后才能实施。

而且，柳俊在玉兰市的很多举措，也正在实施之中，换一个和柳俊不对路的书记，尤其是换上刘飞鹏的嫡系，柳俊推行的很多政策，便有“夭折”的危险。

人亡政息，正是“流官制”的最大弊端。

柳俊抽了一口烟，望了刘光兴一眼，微笑说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安排？”

刘光兴笑道：“我可不是中组部长！”

便算是中组部长，也不能独自决定这个职位的归属。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你临时客串一回吧。”

刘光兴的神情便略略有些严肃起来。柳俊尽管带着玩笑的语气。不过刘光兴很清楚，柳俊对这个位置是必争的，眼下和他谈论这个，其实就是在思考合适的人选。

“如果不由上面空降下来，就地解决的话，合适的人选不是很多。照我看，也就柴绍基、李惠和韩劲武勉强够资格了……”

这三位，均是目前柳派的中坚主力。

“绍基勉强合适，李惠和韩劲武……”

柳俊轻轻摇头。

论资历，柴绍基远在李惠和韩劲武之上，算上国家发展委高新司司长任上的数年时间，柴绍基担任正厅局级干部的时间差不多有六年了。一般来说，发改委高新司长下放地方，均会提一级。如果不是因为柳俊强力掌控宋都市的需要，柴绍基很有可能已经外放其他省市担任副省长职务了。李惠资历还浅，韩劲武基层工作经历够长，年纪也最大，但是担任正厅级干部的时间却是最短，到目前还不够两年，径直升任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难度太大。

便算是柴绍基，其实都是很有难度的。

非常委副省长和省委副书记，其中的区别很大。

刘光兴想了想，说道：“那刘飞鹏那边，可能推举谁呢？”

柳俊喝了一口茶，说道：“有一个现成的。”

“汪国钊？”

刘光兴微微一惊，脱口而出。

“对！”

说起来，汪国钊担任正厅级干部的资历，比柳俊还老。柳俊刚刚出任长河区工委书记的时候。汪国钊就已经是吴西市市长。不是“伟峰钢铁事件”的影响，汪国钊早在三四年前，就该上到副部级位置了。

此番“倒邰”，汪国钊可谓是那边的第一功臣，论功行赏，刘飞鹏也该有所表示。汪国钊冒着巨大的风险，促成了刘飞鹏与柳俊的联手，硬生生挤走省委书记，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就是汪国钊的“投名状”，正式登上明珠系大船的“船票”！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由汪国钊出任玉兰市委书记，柳俊在玉兰市的诸般布局以及留在玉兰市的一批干将，就目前的态势来看，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汪国钊！

此人手段之老辣，连柳俊都深感棘手的。更不要说还有一个和柳俊不对路的李焘了。

“不行！如果汪国钊上这个位置，会坏事的。抵挡不住！”

刘光兴毫不犹豫地说道，连连摇头。

“所以，要拦住他。昨天严明和我通电话，说那边已经有这个意思了，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动议，但已经放出了风声在试探，反响很正面。”

柳俊双眉微蹙。说道。

“那只有从上面想办法了，我觉得有两个人比较合适……”

刘光兴说道。国家部委空降干部下来，或许能够抵消汪国钊的资历优势。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问道：“哪两个？”

刘光兴笑了笑，说道：“打打你家两位老爷子的主意，你觉得怎么样？”

柳俊笑道：“商孝忠的主意你就别打了，另有安排。王稻田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所谓商孝忠，是严玉成赴京担任中央政法委书记时的首任秘书，眼下是“严办”的负责人。商孝忠是李治国主席亲口推荐给严玉成的心腹干将，据说李治国主席年轻时在西北某省工作的时候。商孝忠的父亲是李治国主席最要好的同事。此人履历齐整，魄力十足，严玉成非常看重他，如果空降到玉兰市担任一把手，无论资历还是其他方面，均要优于汪国钊，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柳俊说他另有安排，却不好说了。

王稻田的履历，和商孝忠有很多相似之处，目前是“柳办”的负责人，极得柳晋才看重的干部。能力也是极其出色，担任玉兰市委书记是能够胜任的。

“不过，王稻田下来，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柳俊想了想，又微微摇头。

柳晋才的儿子在A省做省长，又把秘书放到玉兰市来做书记，未免惹人非议。那边说不定又要以此大做文章。商孝忠比王稻田要略微好一些，毕竟父子和翁婿，还是有区别的。

刘光兴随口问道：“商孝忠打算放到哪里去？”

照说这样敏感的问题，刘光兴该避讳，只是以他与柳俊的交情以及眼下柳俊主要助手的身份，问上一句也不要紧，柳俊不会觉得他僭越的。

柳俊答道：“郭继贤部长亲自点的将，到他以前工作过的城市去，准备挑大梁。”

刘光兴恍然。

西南那个年轻的大城市，也确实需要一位魄力十足的“嫡系”去执掌门户。

“这么说，也是有一定的难度了。要不，索性把李焘推上去。阻力比较小。”

刘光兴又想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方案。这个问题，确实是近来刘光兴考虑得最多的问题。不仅仅因为他是严柳系的干将，柳俊的挚友，还因为现实的需要。不能由“自己人”执掌玉兰市，会发生太多不可测的因素。说不定柳派干部的日子，将会比以前更艰难一些。

李焘推上去，肯定能获得高系的支持，竞争力比较强，通过的阻力也小。与此同时。柳俊争夺市长位置，韩劲武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以柳俊在玉兰市留下的班底，韩劲武这个市长，将做得威风凛凛，强势无比，李焘就算占据了玉兰市委书记的位置，为了稳住“后院”，在省委可能也不得不向柳俊妥协，算是勉强可由柳俊这边“控制”。

说起来，这也要算是下策中的上策了。

柳俊沉吟稍顷，说道：“再看看，不急。或许过一段时间，情况会起新的变化。”

刘光兴点了点头。

第一千六百五十七章 陈其谋的忧虑

次日上午，柳俊上任后的第一次省长办公会如期召开。

A省省政府的副省长和省长助理配置。在柳俊看来，也是超标的。一共有八位副省长，三位省长助理。省长办公会议，包括这十二位正副省长和省长助理，还包括省政府秘书长、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等成员，在小会议室里济济一堂。

柳俊担任A省省委副书记近两年时间，对省政府诸位副省长的分工，还是比较熟悉的。当然，也只是一个大概的印象，要一位省委副书记去仔细研究省政府正副省长的分工，不大现实。

昨晚上，柳俊推开了所有的邀请，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花了两个多小时，好好揣摩了一下省政府诸位副省长分管的工作，做到心中有底。

依照柳俊的性格，既然出任了省长，无疑将要强势掌控整个省政府。熟悉情况只是第一步的工作。

八点三十分，柳俊准时走进会议室，所有与会人员都站起身来，鼓掌欢迎。掌声虽然不是很洪亮，也还齐整。新省长第一次召开会议，这个倒也是礼节所必须。

柳俊拍着手掌，走到主席位置，微笑着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掌声逐渐止歇。

“同志们都请坐吧！”

柳俊率先坐了下来，微笑着说道。

“同志们，首先感谢大家对我的欢迎，在今后的工作中，还希望同志们多多配合……今天是第一次省长办公会议，时间方面可能会比较长，主要是我想多了解一下目前省政府各项工作的进度问题。”

柳俊坐下之后，做了个简短的开场白。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柳俊的一贯作风，纯粹的工作会议，柳俊不喜欢说什么官话套话。譬如“年轻，请同志们多指出我工作中的失误”这样的话，极难出于柳俊之口。

不过柳俊这种“随意”的态度，还是引起了个别副省长的不满。原因无他，看看与会者的年龄就够了。包括会议记录人员在内，除了柳俊的秘书柯启帆，再也找不到一个比柳俊还要年轻的干部。八位副省长，最年轻的刘光兴也已四十几岁，最年长的常务副省长陈其谋已经年近六旬，马上就到副部级干部任职年龄的上限了。

知道你柳省长牛，但年纪轻轻出掌一省，也该客气低调一点吧？

当然，这样的不满只能压在心里。脸上是不能带出来的。柳衙内的不谦虚，和他的强势相辅相成。在这个时候惹他不痛快，就是自找麻烦。

“同志们都简单谈一谈目前正在进行的重要工作内容吧！”柳俊说道，眼神缓缓在与会成员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常务副省长陈其谋脸上，加了一句：“需要研究讨论的工作，我们押后。”

这个话的意思很明白，现在是你们向我汇报，别跑题。有需要讨论或者表决的项目，单独谈，不要混在一起，缠夹不清。

柳俊昨晚拜读了省政府去年的二十七号文件，文件的主要内容就是省政府领导的分工范围。

省长领导省人民政府全面工作，负责机构编制、监察、财政、审计工作。主管省机构编制委员会、监察厅、财政厅、审计厅。联系省人大常委会、省政协、省军区以及驻A省的陆军和空军部队。

常务副省长陈其谋，协助省长日常工作。同时分管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税务、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金融、审计、物价、政策研究工作。

常委副省长刘光兴，分管城市规划、建设和管理、防汛抗旱、环境保护、人民防空工作。兼任省防汛抗旱指挥部指挥长。

副省长李建明，分管教育、文化、卫生、体育、新闻出版、广播电视、参事、文史、档案工作。负责联系共青团工作。

副省长黄喜安，分管人事、统计、城市区街综合管理工作。

副省长曹晓国，分管农业和农村、林业、水利、气象、法制、武装、公安、监察、民政、司法、仲裁、信访、劳动和社会保障、民族、宗教、消防工作。负责联系工会工作。

副省长侯永红，女性，分管商业、旅游、物资、计划生育、工商行政管理、质量技术监督、食品药品监督管理、知识产权、经济协作、侨务工作。同时负责联系妇女工作。

副省长张先春。分管外经、外贸、外事、对台、口岸、打击走私工作。同时，协助常务副省长陈其谋分管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工作。

副省长彭建荣：分管工业、科技、交通、能源、通信、信息产业、无线电管理、安全生产监督管理以及全省棚户区改造工作。

副省长的分工，存在着一定交叉管理，多头管理的现象，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很多省直部委办局的职能本身就存在着交叉的情况。

从这个分工可以看出很多门道来。

刘飞鹏在省长任上，将人员编制，财政，审计，监察等重要部门牢牢抓在手里，直接主管这些部门。对这一点，柳俊认为很有必要，刘飞鹏不愧积年老手。柳俊自己担任省长，也一样会亲自掌控这些部门。但是常务副省长陈其谋的分管范围，除了监察这一块之外，几乎和省长的主管范围是重叠的。这个也很好理解，陈其谋是刘飞鹏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将权力交到他手里，很是合适。不过现在换了省长，是不是还会将如此多的重量级部门交由陈其谋分管，可就不一定了。

副省长曹晓国，分管监察、公安、司法部门，一眼可知，亦是刘飞鹏极其信任的。

省委政法委书记庄国胜，是刘飞鹏的干将，刘飞鹏将公安司法部门交由曹晓国分管，无疑是不想他们之间起什么冲突。一般来说，这些部门，庄国胜才是真正的正管，曹晓国也就挂个分管的名义。监察厅归曹晓国分管。却是要制衡省纪委书记许宏玖。或许制衡的力度不会太大，终归不是完全放手。

而刘光兴身为常委副省长，重要的分管工作就是两块，一块是城市规划与建设，一块是防汛抗旱。这两块当然也是很重要的分工，不过以刘光兴的身份来看，手中权柄依旧轻了些。很显然这是刘飞鹏刻意要削弱刘光兴在省政府的话语权。

对于这个情况，柳俊以前知道，什么都没说。刘光兴自己，也是什么都没说。

一些东西，并不是你自己去争，就一定能够争得到的。柳俊和刘光兴在“斗争”方面的理念，有很多相似之处，那就是尽量不打无把握之仗。一旦决定去争，基本上就要有六成以上把握。不然，丢面子是在其次，会无端的引起对手的重视，增加继续“斗争”的困难度。

对于权力的掌控，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其实对于今天这个省长办公会议，陈其谋心里也有些担忧。他担心柳俊利用这个机会，调整副省长的分工，削弱他和刘飞鹏系干部手里的实权。

照官场惯例，柳俊这么做很是正常。

不过现在柳俊暂时没有提起。陈其谋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当下依照柳俊的要求，打叠精神，开始汇报自己分管的工作。

柳俊还是像往常一样，在自己面前摊开小本子，记录一些重点。

对这一点，副省长们也是看在眼里，各有想法。部分人对柳俊这个做派，有点不以为然。在他们想来，所谓汇报工作，就是走个过场。全省那么多大事。重要工作，你柳省长都能管得过来？总得依靠副手和下边的职能部门去贯彻落实。毕竟到了省一级的层次，不再是乡镇的水平了。堂堂省长亲自做记录，总归有些不伦不类。

但是柳俊毫不在意。别人的想法，通常都不能影响到他。

陈其谋的汇报很是简短，几乎完全就是一个提纲，陈其谋照本宣科，不过几分钟便发言完毕，闭上了嘴巴，也不望向柳俊，双目微微向上，看着远处的天花板顶棚，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陈其谋的脾气，并不是那么平和，甚至于比纪委书记出身的刘飞鹏还要火爆几分，经常在省政府充当刘飞鹏的“开路先锋”，对于一些看不惯的事务，也不留多少情面，想批评就批评。这个性格，令得他在省政府不是那么受欢迎。如果陈其谋对其他干部的挑剔，完全出自公心，也就罢了，别人不好说什么。然而很多时候，陈其谋却是戴着有色眼镜，有目的和针对性的“挑刺”，便让人无法认同了。

党同伐异嘛！

故此见了他现在的模样，个别副省长颇在心里幸灾乐祸了一番。

照说刘飞鹏尽管交卸了省长职务，却坐上了省委书记的宝座，陈其谋作为刘系大将，只有权威更重。但新任省长却是柳俊，一个出了名的强势衙内，就不好说了。陈其谋这个常务副省长，还要像以前那样做得威风凛凛，估计难度有点大。

从柳俊出任代理省长那一刻开始，省政府注定要上演龙争虎斗的好戏了！

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 立即交锋

陈其谋之后汇报的是刘光兴。

刘光兴与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说话比较随意，不过工作时表现出来的却是典型的学者型干部风度。这个也和大部分国家部委外放的干部相似，尤其是严柳系的干部，学者型逐渐成了他们的“招牌”。

刘光兴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始发言。

他分管的领域是城建、防汛抗旱和环保工作，依照陈其谋汇报的模式，时间方面只有更简短。不过刘光兴的性格与柳俊颇有相似之处，专注于自己的事务，很少受别人的影响。这大约也是他们比较投缘的原因之一。

刘光兴汇报的重点，在于环保。

据刘光兴汇报，目前全省的环保情况，不容乐观。很多地市急于引进外资，引进项目，环保意识淡薄，部分城市存在着很严重的环保问题。

“譬如原南市，当地森林资源比较丰富，原南市政府近年大力建造造纸企业，各类规模的造纸企业一共有五十七家，其中上规模的企业只有三家，真正有环保设施和环保投入的，只有一家。其他的都是乱排放，对环境特别是河流水源的污染非常严重……其他几个市，也存在类似的问题，暂时没有原南市那么严重，不过也不可掉以轻心。”

刘光兴缓缓说道。

这个问题，刘光兴在以前的省长办公会议上也提出来过，当时刘飞鹏和陈其谋都没有予以重视。尤其是陈其谋，年纪比较大，属于那种典型的老派干部，脑袋里压根就没有环保这根弦，对于造纸企业对环境造成的污染，几乎完全没有什么认识。在他看来，污水排放进河道，乃是天经地义，数千年来，我们的祖先均是如此处理污水的，也没见有任何不妥之处。故此对刘光兴汇报的环保问题，毫不在意，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原南市经济基础差，底子薄，招商引资难度很大，应该多给予体谅。

言下之意就是说，原南市那样的情况，能够有人愿意去投资，就算不错了，别的不用太计较。

刘光兴初来乍到，省长和常务副省长都不支持。他也委实无奈。真正要坚持处理原南市的干部，关闭那些造纸企业，对当地的经济发展和就业确实也是会造成一定的影响。最关键的是，没有刘飞鹏和陈其谋的支持，刘光兴就算坚持处理，最终恐怕也无法落到实处。

如今柳俊第一天上任，刘光兴便旧话重提。

柳俊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尽管没有亲自去勘察过原南市的实际情况，但一市之内有五十七家造纸厂，情形之恶劣，可以想见。记得新闻里曾经播放过某地造纸厂排放污水对河流造成的污染，引发了非常严重的后果。

“光兴同志，这个事情，不可大意，必须要认真对待。环境污染，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尤其是污染水源，对当地群众的身体，会造成很严重的伤害。这样，请你督促环保局的同志，马上去原南市和其他几个造纸污染严重的市，进行取样调查，越快越好。等具体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后，我们立即商量对策！”

刘光兴一说完，柳俊马上说道。

“好的，省长，我马上去做安排。”

刘光兴点头应诺。

“柳省长，光兴同志，我觉得这个问题要慎重。”

刘光兴话音刚落，陈其谋便缓缓开口说道。

柳俊的目光落在陈其谋脸上，淡然说道：“其谋同志，请谈谈你的理由吧！”

“我的理由，以前说过了。这个问题，光兴同志也不是第一次提出来，以前就谈过两回。原南市的情况，在座的同志们应该都很清楚，底子很差，是我们省里经济最不发达的地区之一。在招商引资方面，根本就毫无优势可言，省政府这两年加大了对原南市的投入，不过效果很不理想。他们那里唯一丰富的资源，就是木材。造纸厂的老板们也是看中了这个，才去那里投资的。现在我们要去管这个环保问题，就是把这唯一的门路也给掐死了！当然，我不是说环保问题不重要，但我认为，经济发展的大局应该更重要，我们要分清楚主次！”陈其谋顿了一顿，又说道：“以前刘飞鹏书记在省政府的时候，也是这个意见！”

与会成员们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眼里闪烁着警惕的目光。

怎么。这就干上了？

原也知道，柳俊出任省长，省政府不会消停了，但也没想到第一次省长办公会就如此“不和谐”。陈其谋前面那段话，可以说是中规中规，不管是支持还是反对柳俊的意见，这是他的权利。既然是省长办公会议，对具体问题的处置措施有不同看法，乃是很正常的。就算以前刘飞鹏在任的时候，也不时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他最后加的那句话，“扯虎皮做大旗”的意思就太明显了，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也就陈其谋敢于这样不给“面子”。

毕竟他的年龄马上就到站了，面临退二线。就算没有刘飞鹏“撑腰”，顾虑也没有其他副省长那么多。就算面对牛气哄哄的柳衙内，也一样。

而且，大家也很清楚，陈其谋为什么对这个问题如此关注。主要还是因为眼下在原南市主政的，乃是汪国钊。汪国钊在此番“倒邰”运动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座的每一位均是心知肚明，如今他在刘飞鹏阵营里的分量，也远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咬重得多。刘光兴此时“旧话重提”，“刀锋”直指原南市。也确实让人无法不联想到汪国钊身上去。尽管原南市的环境污染问题，并非是汪国钊去了之后才出现的，始作俑者不是他，而是前任的书记市长张宝生梁文峰和现任市长龙圣汉。但是张宝生和梁文峰已经退休，龙圣汉是邰惟清推荐的干部，随着邰惟清去职，龙圣汉在省级层面已经毫无分量可言，估计市长职务朝不保夕，刘光兴岂会针对他而去？汪国钊现今是原南市委书记，就该为原南市的问题负责。

一些政治嗅觉敏锐的干部，更是想到了汪国钊可能的升迁问题之上。说不定刘光兴就是想要借环保问题打压汪国钊。好掐住他的上进之路。

一念及此，与会副省长们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这个可是非常要紧的问题，千万不可随便表态。

柳俊很平静地说道：“其谋同志说得对，我们是应该分清楚主次。环保问题，是百年大计，关系到每个人的身体健康。如果污染的情况，已经严重到了威胁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那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重要呢？是政府的财政收入还是城市的GDP数据？”

柳俊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重，但话里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

陈其谋说道：“柳省长，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当然是很重要的。但是原南市的情况，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所以我让环保局的同志先去实地勘察，根据污染的实际程度，我们再商议对策。但有一条，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作为损害群众身体健康的借口！”

陈其谋脸色微微一变，不再吭声。

柳俊尽管没有很严厉地说话，态度却是十分坚决。

第一次“交锋”，在不经意间发生，又在意外的情形下结束。大伙却隐隐领略到了新省长的强势。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有多大招牌，柳俊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他的主意。

事实上，柳俊今天坐在这里，言行举止，沉稳异常，丝毫也没有一点“生手”的意思。仿佛他自来就是A省的省长，全省大势，一直在他掌控之中。所有副省长，包括陈其谋在内，均必须好好配合他的工作。

接下来，各位副省长相继汇报工作。大部分采取了比较折中的方式，既不像陈其谋那样“言简意赅”。也不像刘光兴那样详细汇报，还提出具体的问题。这样做，不得罪陈其谋，也能在柳俊面前过得去。

今天能够坐在这里参加会议的，谁不是人精？

分管商业旅游和妇联工作的副省长侯永红除了例行汇报之外，也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议题，就是大湖市申请建设的那个名叫“飘渺之旅”的超大型水上主题公园项目。

“柳省长，大湖市这个项目，已经申报上来有一段时间了，省政府一直没有给予肯定的回复，大湖市的同志们都比较着急了，尤其是曹进同志，已经抱病到了我办公室两次，催问省政府商议的结果。这个事情，是不是议一下，尽早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侯永红是一位五十岁出头的女同志，身材富态，举止文雅，一边汇报一边向立即微笑致意，看上去笑容很是诚挚。让人相信她提出这个议案，完全是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图。

但是这个议案，却是柳俊“大闹”省政府常务会议时要商讨的议案之一，相对来说，很是敏感。

大家的眼神，便都有意无意地投向了柳俊，看他如何回复。

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 柳省长的霸道作风！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永红省长。这个项目，不用议了，省政府全力支持。如果大湖市有什么困难，请他们报上来，我们尽可能给他们解决。”

此言一出，大家均有些惊诧。

陈其谋脸色微微一沉，很是不悦。倒不是说他对大湖市这个项目有意见，而是对柳俊的“霸道”有意见。这位进入状态也太快了点吧？上任第一天，就将省政府当成了玉兰市委啊？以为A省省政府，是你老柳家的后花园呢！

“大湖市的经济要振兴，必须多开动脑筋想办法。大湖就是他们的聚宝盆，确实应该在这上头好好打打主意。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旅游业是一个很有发展前途的朝阳产业，也是可持续发展的绿色产业，一次投资，永久受益。这样的项目，我们不但要支持，而且要大力提倡。条件许可的城市，都可以尝试。当然了，这个也要因地制宜。不具备这个自然条件，硬生生的搞人文开发。那是不可取的。这有一个市场容量的问题。一些项目，不要说一个省只能搞一个，就算是全国范围内，也不能搞得太多。譬如玉兰市的凤凰影视城，就不能搞多了，全国有两个这样的影视城，基本上就差不多，搞多了就是重复投资，就是浪费。类似大湖市这样的大型水上主题公园，全省还是第一家，周边省份也没有强有力的竞争者，我们走在了前面，后续发展很看好。不过，永红省长，你要提醒大湖市的同志，水上开发，也要注意环保，不然就是自毁长城，长久不了的。”

不待陈其谋发言，柳俊又说道，将自己的理由阐述的清清楚楚。

陈其谋脸色阴晴不定，最后还是没有吭声。

侯永红忙即说道：“是的，省长，我一定将您的指示转达给大湖市的同志，也转达给省旅游局和环保局的同志们，请他们注意这个问题。”

不知不觉间，侯永红省去了“柳省长”前面那个“柳”字。对柳俊也使用了敬语，副手的态度摆得很端正。几位副省长不由暗暗慨叹。能够坐在这里开会的，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严格来说，侯永红并非省里“三巨头”的嫡系，邰惟清在任的时候，向中央建议提拔她担任副省长，主要还是因为班子队伍里要有一定数量的女同志这个前提。因为她的提拔是邰惟清建议的，大家自然而然将她划归到了邰惟清的阵营之中，侯永红也有意无意地以此要求自己。

如今邰惟清忽然倒台，侯永红感觉顿失依靠，正好就这个机会向柳俊表态，努力靠拢。

比较起来，这位年轻省长，那真是前程无量。侯永红尽管没有更进一步的野心，能够稳稳的在副省长的位置上干完一届，还能握有一定的实权，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如果没人支持，这个“理想”可不一定能实现。

副省长们的汇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后一位汇报的是分管工业、科技、交通、能源以及全省棚户区改造工作的副省长彭建荣。

相关人事资料显示，彭建荣今年刚刚五十岁，是省政府诸位副省长之中最年轻的第二位。只比刘光兴略为年长。单看外貌，彭建荣是那种典型的“好好先生”，圆圆的身材圆圆的脸，微微有些谢顶，无论什么时候，脸上似乎永远都挂着和善的笑容。这样的人，如果出现在市区的任何一家店铺，都会被认为是那个店铺的老板。柳俊虽然不以貌取人，心里头总觉得由这样一位“好好先生”分管安全生产工作，似乎是有些不大靠谱。

无威不足以服众嘛！

彭建荣的汇报，和他的外貌一样，也是中规中矩的，时间不长也不短，控制得刚刚好。

彭建荣汇报之后，照例该是三位省长助理汇报工作，其中一位正准备开口，柳俊却忽然问道：“建荣同志，全省棚户区改造的情况，进行得怎么样了？在你的工作报告中，怎么没有这个方面的内容？”

柳俊此言一出，所有人均是心中一凛。

看来柳衙内今天还真不是仅仅和大家碰个头那么简单。直奔难中之难的棚户区改造工程来了。

所谓棚户区，主要集中在A省北部煤炭主产地的几个城市。建国初期，老工业基地的建设是“先生产后生活”，提倡“大干快上”，尽快将生产规模搞上去。对于矿工的生活居住条件，不怎么关注。当时条件也确实有限，无法兼顾。只有大量出产煤炭，效益上去了，才有望改善矿工们的生活条件。所以矿工们均是在矿区就地搭建简易的土石房、砖木房。甚至还有些搭棚子的。一家数口，几代人都挤在十来个平方的简易房里。随着时间推移，煤矿的规模越来越大，矿工以及家属也是越来越多，煤矿给解决了一部分住房，却有更多的矿工和家属住进了简易房。

建国五十多年，也未能得到很好的解决。

去年换届选举之后，柳晋才对这个问题比较重视，指示建设部要督促全国各地的棚户区改造加快进度，尽早让矿工和家属们住进新房子。

在A省，这项工作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重视。主观原因是省政府领导暂时“管不过来”，客观原因则是这样的城市棚户区主要是集中在北部三四个城市，玉兰市看不到，也就“眼不见心不烦”。

原本这项工作，应该由分管城市建设的刘光兴负责，却分到了彭建荣名下。彭建荣指挥不动建设厅，更加指挥不动北部几个城市的一把手，刘飞鹏又不重视，彭建荣索性将这项工作撇开不提。不料柳俊便当场追问起来。

彭建荣心里一惊，不由暗暗懊恼。

怎么将这茬忘了？

貌似发布这个指示的柳晋才就是现今坐在主席位置上的这位年轻省长的老子！

老爷子关注的问题，做儿子的自然也会关注。为了激进还是缓进的问题，柳俊可是公然与刘飞鹏撕破脸打擂台的。

“省长，这个工作。目前进展不尽如人意……”

彭建荣期期艾艾地说道。

柳俊淡然说道：“我问的是，这个工作的情况。”

这句话就隐隐带着批评的意思了。我没问你“尽不尽如人意”，我问的是怎么没有这项工作的报告！柳省长上任伊始，彭副省长就想给我打马虎眼，敷衍我吗？

彭建荣更是心惊，脑门上开始渗出汗珠。

尽管依照字面意义解释，副省长是省长的助手，不是下属。但实际情况却是，像彭建荣这样排名最后的非常委副省长，基本上就等同于是省长的直接下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奇*|*书^|^网，彭建荣的地位可能还不如重要城市市委书记那么显赫。

“省长。根据去年统计的数字，全省共有需要改造的棚户区建筑面积两千七百万平方米，涉及居民四十万户……到目前为止，只完成了拆迁改造六十万平方米，安置居民一千四百五十八户……”

彭建荣翻开笔记本看了看，小心翼翼地答道。

大家的眉头顿时都蹙了起来。

两千七百万平方米、四十万户和六十万平方米、一千四百五十八户这样的数据比较起来，相差实在过于悬殊。

在座诸人均是久历仕途，很明白官方的统计数据可信度有多高。毫无疑问，需要改造的棚户区面积和需要拆迁的住户数目，是经过严格统计的，就算没有压缩，起码也不会虚报。而后面这个拆迁完成六十万平米和安置居民一千五百户，只怕就不是那么靠得住了。

也就是说，去年到今年，一年多时间内，这个工作基本上没有任何进展。

柳俊的脸色微微一沉，不悦地说道：“怎么回事？中央在去年就提出了加快改造棚户区的要求，一年多时间过去，我们这里毫无动静？建荣同志，你解释一下原因吧！”

“这个，省长，造成这个情况，主要原因是部分城市‘棚改’指导思想存在严重的偏差，只重视商业开发，对群众的安置不是很要紧。另外，这些城市对待拆迁安置户的态度比较粗暴，工作作风比较简单，不断发生新的矛盾，致使干群矛盾加剧，影响了工作进度……”

彭建荣咬咬牙，说道。

他也知道，自己这么说，等于是将北部几个产煤城市的主要领导们全给得罪了。但当此之时，彭建荣也是苦无善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督导不力吧？

自我批评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尤其是面对柳俊这样的顶级衙内，更加需要非凡的胆魄。

原以为柳俊听了之后，会勃然大怒。至少也会好好的“教训”他一通，摆摆大道理。这可是立威的良机！

不料柳俊听了这个解释，竟然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明白了。这个问题，比较重要，今天暂时不在这里讨论了，我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之后，再召开专门的会议来研究解决！”

“是，省长！”

彭建荣一迭声的答应，暗暗舒了口气。

都说柳衙内霸道，现在看来，也还是讲道理的嘛！

第一千六百六十章 中央警卫局上尉军官

第一次省长办公会。陈其谋憋得厉害。

他原本计划在会议上再次提出那些项目建设的问题，柳俊却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几个省长助理汇报时，柳俊又就一些具体的问题进行了询问，了解情况。轮到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吴承君做完汇报之后，时间差不多就到了十二点。

柳俊抬腕看了看手表，也不再征求大家的意见，径直宣布散会。

大家注意到，陈其谋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脸色很是阴沉。

不过柳俊是省长，牢牢把持着会议的主导权，陈其谋再有意见，也只能憋着，无可奈何。

当天晚饭之后，柳省长看完《新闻联播》，安步当车，走出了省委常委院十八号楼。省委常委院的一号楼，一直由前省委书记靳秀实住着，随后继任的瞿浩锦和邰惟清也并没有住在二号楼，而是另有居所。譬如现任省委书记刘飞鹏就住在十二号楼。

常委院的小别墅，大体上是差不多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所谓一号楼二号楼之类。也是外间猜测，以为省委常委们的居所也是严格按照排名来的，其实大谬不然。

甚至可以说，眼下前几幢排名的别墅，住的全都是已经退休或者退二线的前任省委领导。

十八号楼到一号楼，大约有一千多米的距离。八月中旬，太阳下山比较晚，七点半之后，天也还没有黑透，不过常委院幽静的小径两旁，已经亮起了一盏盏柔和的路灯。

路灯的式样很古老，有点解放前老上海滩街道路灯的韵味。

小径两旁，花草扶疏，在徐徐的晚风中轻轻摇曳，很是凉爽。

柳俊背着双手，慢慢向前踱步。

一位年轻的小伙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这个小伙子，是今天下午刚刚从首都赶到玉兰市的，名叫胡浩然。正是何长征亲口推荐给柳俊的警卫员。

小伙子大约二十四五岁年纪，正式身份是中央警卫局上尉军官。长得眉清目秀，身材也不是特别的高大，较之柳俊还要矮上几公分，身材很匀称，是典型的猿臂蜂腰。细细看去，似乎脸上稚气未消，带着几分可爱的神情。

据何梦莹介绍说，胡浩然的父亲。也是现役军官，官拜少将，眼下是东北军区某集团军军长，爷爷是何老爷子的老部下，在大动乱中含冤去世。何老爷子是非常重感情的，老一辈元老中最重情义的一位。对老部下的后人，总是尽力关照。

在每年定期举行的何武系峰会之中，柳俊也听何长征等人提起过胡浩然父亲的名字，极得何武系高层看重的少壮派军官，有可能在近期出任某大军区的参谋长一职。

胡浩然是家中长子，家教渊源，自幼习武，身手了得。高中毕业考的也是军校，军校毕业之后，直接入选首都军区特战大队，一年前调任中央警卫局，军事素质和政治素质均是一流的。

何长征之所以亲口将胡浩然推荐给柳俊，除了胡浩然本身条件极佳，也有个栽培他的意思。很显然，柳俊的仕途不会仅仅止步于目前的位置。让胡浩然追随柳俊一段时间，对他今后的进步。极其有利。

柳俊恋旧和护短，全都是出了名的。

“浩然，高德胜还好吧？”

柳俊一边慢慢踱步，一边随口与胡浩然聊天。

胡浩然略略一怔，没想到柳俊会和他聊家常。老实说，胡浩然对于自己接受到的这个指令，到现在还有些惊奇。一般来说，中央警卫局的军官，如果外派，均是担任中央领导人的卫士，省里主要领导的警卫员，大多是就地解决。猛然听说要他前往玉兰市报到，担任新任省长柳俊的警卫员，胡浩然大感意外。不过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到A省省政府保卫部门报到之后，胡浩然随即被领到了柳俊的办公室，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了这位传奇般的年轻省长。柳俊的面容看上去，甚至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年轻。

胡浩然一直在部队，对柳俊所知有限，只知道他是总理的儿子，全国最年轻的省长，除此之外就一无所知了。柳俊与老何家的渊源，他更加不清楚。

故此胡浩然现在还有些拘谨。

再是军中精英，本质上，他还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大男孩，柳俊这样的高官，纵然年轻，在他心目中也是长辈一般的存在。

不料柳俊一开口就问到了他以前的老上级，首都军区特战大队大队长高德胜。

“啊……首长，高大队挺好的……”

胡浩然忙即答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他的脾气还是那么火爆霹雳吗？”

对于这个问题，胡浩然有点奇怪，说道：“首长，高大队的脾气还是不错的。”

这一回轮到柳俊吃惊了，甚至站住脚步，转过头有些诧异地望着胡浩然，说道：“高德胜的脾气还算不错？那要什么样的脾气才是火爆的？”

高德胜这人，在柳俊看来，就和一个打火机没啥区别，用手指头轻轻一拨拉，马上就上火的那种。

胡浩然搔搔头，说道：“嗯，这个我也说不好，但我感觉，他的脾气比我爸爸好很多，比较温和！”

柳省长顿时满眼小星星。

高德胜的脾气和胡浩然的将军父亲比较起来，竟然可以称得上“温和”，那胡浩然的老子，该是何等的火爆？李逵还是张飞转世？

见柳俊似乎有些不大相信，胡浩然便认真说道：“是真的，首长，我爸爸的脾气比高大队火爆，我们都很怕他！”

柳俊不由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呵呵，原来胡将军这样生猛。下次见到他，倒是要和他沟通一下这个问题。”

对这个话，胡浩然就不好接口了，只是憨厚地一笑。

柳俊也不再多问，背着双手，继续前行。

慢慢走到一号楼前，柳俊也不停留，径直走了进去，摁响了门铃。

“呵呵，柳省长？真是稀客啊！”

出来开门迎客的。正是靳公子有为先生，一见柳俊，便夸张地叫了起来，脸上颇有意外之色。

柳俊看了他一眼，不吭声。

“得得得，别这样看着我，知道您官越当越大，规矩也是越来越大，我怕了，行不行？省长大人，请入内奉茶！”

靳有为毫不理会柳省长“锋锐的眼神”，嚷嚷得更欢了。

这个时候，一阵皮鞋敲打地板的声音传来，钟海韵也走了过来，见到柳俊，便即惊喜万分地叫道：“呀，是柳省长……快快，柳省长请进屋里坐……靳有为，你还发什么呆啊？还不快请柳省长进来坐？”

靳有为顿时深感头痛。

对钟海韵，柳俊倒不好板着了，微笑着叫了一声“钟董”。

钟海韵更是眉花眼笑，一迭声请柳俊进门。

进到屋里，靳秀实正坐在沙发里看报，见柳俊进门，便即含笑起身，伸出手来。

“呵呵，柳省长！”

“靳书记，您好！”

柳俊紧走几步，握住了靳秀实的手。

“柳省长，请坐吧！”

靳秀实还是那么不慌不忙，请柳俊入座。

分宾主坐定之后，钟海韵忙不迭的亲自奉上茶水瓜果，靳有为则不去理会钟海韵，径直在茶几上摆开了功夫茶的架势。

自从柳俊出任代省长，钟海韵就跟靳有为聒噪了很多次，催促他马上约柳俊出来吃个饭，乐呵乐呵。原本照钟海韵的意思。是要亲自登门去拜访，这样显得更有诚意一些。

钟海韵对柳俊谈不上有多少好感，对靳有为的所有颇有，钟海韵的好感都不是很足。但这不妨碍钟海韵催促丈夫和柳俊搞好关系。不搞好关系不行啊，这一转眼间，都省长了！谁知道过得两年，柳俊能够走到何种高位之上？搞不好就成了A省的一号。

靳有为对钟海韵的言语，毫不理会。

他很清楚柳俊的为人，不至于那么浅薄，当了省长，就忙不迭的大宴宾朋，夸官炫耀。自然，好朋友是要庆祝一下的，却也并不急在一时。柳俊刚当上省长，就急不可耐地凑上去，也有失靳公子的脸面。

这个度的拿捏，很是微妙，钟海韵永远都不会懂的。

“柳省长，现在身兼数职，忙得过来吧？”

靳秀实靠在沙发里，身手捋了捋满头白发，含笑问道。看得出来，靳秀实很满意。柳俊成为省长之后，第一个就来拜会他，礼节果然很周到。

柳俊微笑道：“这两天主要是在省政府，和同志们见个面，沟通一下，了解各项工作的进度。玉兰市那边，有李焘同志和韩劲武同志主持工作，问题不是很大。”

靳秀实点点头，说道：“李焘和韩劲武，都是很有能力的干部……不过，玉兰市目前的干部队伍配置，不是那么齐全，短时间内运转没有问题，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省政府那边的工作，又很繁重，你总是两边跑，虽然年轻身体好，久了也不是个办法。”

柳俊颔首说道：“是啊，我也有这个担忧。”

“嗯，还是应该尽早请中央把玉兰市委书记的人选定下来。”

靳秀实说道，眼望柳俊，神色中大有深意。

第一千六百六十一章 为老百姓做事要实实在在

柳俊在一号楼没有坐多久。简单的和靳秀实交换了些工作的意见，便礼貌地告辞了。当然，如果说他此番拜访靳秀实，纯粹是礼节性的，也不尽然。有些事情，他相信靳秀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会通过某些渠道去争取。

很多时候，无论是严柳系还是柳俊本人，均身在局中，不好说话。靳秀实地位超然，尽管已经退休，私人关系还在，与很多重量级人物，说得上话。他去打个前站，效果会很不错。最后再由派系出面操作，成功的概率要大得多。

靳有为和钟海韵亲自送到门口。

靳有为说道：“今晚上不会有其他公务安排了吧？”

柳俊便征询地望着他。

“是这样，李惠他们都过来了，在水蓝之夜等着，你要是有时间，一起去聚一下。大家也好表示一下心意。”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嗯。反正明天是周六，一起去聚聚也好，好久不见了。”

靳有为笑着点头。

钟海韵就扭过头去扁扁嘴。其实她也很想和柳俊亲近，但靳有为既然约的是水蓝之夜那种地方，铁定全是大老爷们，她一个女子可不好过去掺和，没的惹得靳有为不高兴。靳有为不高兴还则罢了，若是惹得柳俊不高兴，就是大问题。

靳有为丝毫不去理会钟海韵的感受。在他看来，这女人就不能惯着，不然会惯出毛病来的。要是钟海韵是晓春那种知足的性格，倒不妨多惯着点，惯不坏。

既然柳俊应承了，靳有为立即行动，将他的大奔驰开出来，恭请柳省长上车，直驶水蓝之夜。

车上，靳有为给李惠打了个电话。

水蓝之夜的大堂立即热闹起来，一堆白衬衣黑西裤的干部，齐刷刷的聚集到了大堂，恭谨肃立，神情严肃中带着渴盼之意。

这种情形，立即引起了大堂经理的“警惕”，忙不迭的将电话打到了老板贺鑫昌的手机上，贺鑫昌一听就明白了，二话不说，急赶过来。笑容满面地和李惠握手，压低声音问道：“李书记，是不是柳省长要过来？”

通常李惠摆出这般大阵仗，均是在迎接柳俊。

李惠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贺鑫昌固然是个人精，李书记可无须向他透露什么。真正的高官，才不会当真将贺鑫昌这种商人放在眼里，脸上的笑容不过是礼节需要罢了。

很快，靳有为的豪华大奔，就到了水蓝之夜门口。

贺鑫昌正想要上前开门，却只见李惠已经快步上前，抢在了头里。贺鑫昌很懂事的让到了一旁，以前他还能与柳俊握手说上几句话，如今却是连开车门的资格都够不上了。

从车里下来的，正是沉稳厚重的省长同志。

“省长好！”

李惠笑容可掬的与柳俊握手。

紧随在他身后的，是一大串潜州干部，市长赵师范，常务副市长潘知仁，市委政法委书记华远航，市委常委兼吉庆区委书记凤智勇，江城市长蒋宏牧。天岳县委书记于怀信。这几位，堪称是柳俊留在潜州最得力的干将了。

“大家都来了，上去谈吧。”

柳俊没有在大堂多寒暄，毕竟这个时候正是娱乐场所客流的高峰期，一省之长站在这里过于耀眼了。只是与赵师范握了握手，便径直上了楼梯。

潘知仁华远航等人，完全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不必表示得过分热情。

赵师范年长，当得起这个脸面。而且柳俊也敬重他的品格。

这一回倒是没有直接脱衣服按摩，在五楼的一个豪华套房里，摆开了一桌酒席，虽然柳省长肯定吃过饭了，还是可以先喝几杯酒，大伙聊聊天说说话，酒酣之余，再做个按摩放松一下。

大家公推柳俊坐了首席。

李惠端着酒杯，站起身来，代表大伙向柳省长敬酒：“省长，这里都是你的老部下，老朋友，客气话我也不多说，我代表大家，敬你一杯！”

李惠这个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表示了对柳俊的忠诚，又不显得过分肉麻。

柳俊站起身来，微笑举杯：“李惠，师范市长，靳有为，大家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彼此了解，我们大家一起干一杯，就随意了。”

于是大家一起站起身来，笑着碰杯，一饮而尽。

既然柳省长发了话，敬酒的事情也就免了。如同李惠所言，这里全都是柳俊的老部下老朋友，没必要搞得那么肉麻庸俗，随意更能衬托气氛。

“李惠，师范市长，潜州这几年的发展，很迅速，对群众的生活也很关注，我很满意。这都是同志们努力工作的结果。这样很好，要继续保持。”

柳俊说道。

李惠赵师范等一干潜州干部，便很激动。

柳俊轻易不表扬干部，真对某个干部欣赏的话，会鼓励几句，时机合适的时候，提拔重用。如今对李惠等人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就真是对潜州的工作十分满意了。实话说，这几年李惠和赵师范等人憋足劲，一门心思争上游。为的也是给柳俊争气。

大家都说潜州是柳俊的后花园，那就要有个后花园的样子。其实这个话里另有玄机，无非是指责柳俊用人唯亲，将潜州搞成了“家天下”。李惠他们不搞出个样子来，可不好堵人家的嘴。如今潜州样样出色，叫那些人无话可说。

柳俊主政过的地方，提拔起来的干部，事实证明，就是过得硬的。

不服气，那你们也整出潜州的成绩来！

“省长，这都是您领导有方。潜州今后在您。在省政府的英明领导之下，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李惠激动地说道。

在这样的场合，“省委”的英明领导，却是无须提起了。

“好，潜州有你们在，我很放心。来，我再敬大家一杯。”

看得出来，柳省长心情很不错，破例再敬了大家一杯酒。

“省长，我听说您对大湖市那个水上主题公园很支持，那我们江城的主题公园，您是不是也给批了算了？如果能够再拨点款，那就更好了！”

喝了几杯酒，江城市长蒋宏牧说道。

尽管这屋子里，全都是柳俊的亲信故旧，但也只有蒋宏牧，会将话语说得如此直白，不但要项目，还开口要钱。

大家都知道蒋宏牧就是这么个脾气，也只是笑笑，并不“呵斥”他。

柳俊笑道：“好你个蒋宏牧，谁不知道你是潜州第一阔佬？老有钱了，还经常给师范市长放‘高利贷’，这会跑我这哭穷来了？胆子不小嘛！”

一席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江城市将矿产开采权全部收归国有，加上有“廖氏化工公司”在那里“大吃”尾矿，这几年财政收入成倍增长，已经成为全省财政收入最高的县市，说蒋宏牧“富得流油”那是半点也不为过。连赵师范都经常找蒋宏牧“调剂”。

蒋宏牧却继续哭穷：“省长，您看到的这都是表面风光，其实江城市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我们这两年搞的那个文化节，那可全都是赔本赚吆喝，先打响名气的。这个主题文化公园也是，这不是配合市里做大做强旅游业的要求嘛？矿区很多沉陷区的居民要搬迁，棚户区要改造，全都是大把花钱的事，师范市长还不时找我打秋风，我这个家很难当啊。”

江城是传统文化名城。财政收入上来之后，潜州市和江城市两级政府，定下了将旅游业做大做强的方案，蒋宏牧这两年全力以赴在搞这个事情。

柳俊点点头，说道：“宏牧，你说的这些，都是应该做的工作。沉陷区的居民搬迁，棚户区改造，都要做好，这是纯粹的政府行为，不可以掺杂商业开发在里面。为老百姓办事，要诚诚恳恳，不要老是打赚钱的主意。至于你们那个做大做强旅游业的计划，我知道，也很赞成。现在虽然是赔钱赚吆喝，以后名气上去了，就能带动一个产业的发展。矿产开发，是一个短期性的行为，矿产是不可再生资源。但是旅游业，是长久的，所以这个事情要做好。你们那个主题文化公园的报告，我还要再看看，目前给我的感觉是太大了，有点不切实际。宏牧，做大做强旅游业，不是你建一个公园，搞几个书院就可以的。整个道路交通，广告宣传，都要纳入你们的整体开发计划。你回去之后，根据实际的情况，邀请相关的专家学者一起好好研究一下，搞一个更加完善的方案出来，再报上来。”

见柳俊说得认真，蒋宏牧也不敢“胡咧咧”了，忙即恭谨地应道：“是，省长。我明天就回去落实您的指示。”

赵师范一样沉思着柳俊对于旅游业的指示。

李惠、潘知仁等人，却在细细品味柳俊的言语，柳俊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言辞也一如往常，却似乎给人有了不同的感觉，立意更高，全局性观念更强了。

按照纯官方的言语来说，就是更加“高瞻远瞩”。

或许地位的不同，就会造成这种区别。

正说话间，柳俊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一千六百六十二章 查办潮流网络公司

柳俊接电话的时候。神态还是比较轻松的。

“大海，什么事？”

电话是胖大海打过来的。胖大海近几年在A省呆的日子比较多，经常会给柳俊打个电话，聚个会。很多生活上的琐事，柳俊均交给他去安排，譬如给孩子们准备礼物之类的，胖大海每次都完成得很出色。

这人老于商场，揣摩别人的心思，很有一套。

“俊少，刚才信息产业部康司长打电话给我，说潮流公司上了黑名单，明天信息部的调查组就下来了，要我们好好应对。这一回来者不善！”

胖大海的声音，倒还镇定。

如今的胖大海，久经风浪，可也不是谁都能吓住的。

“呵呵，来就来吧……嗯，大海，我现在水蓝之夜，和几个朋友聚会……嗯，都是你熟悉的。一起过来喝几杯酒吧。”

柳俊很不在意地说道。

胖大海听了这个语气，心中安定不少。据康司长透露，此番信息产业部下了决心要好好拿捏一下潮流网络公司，明天会由一位副部长亲自带队来玉兰市查办潮流公司。康司长还说，这一回，不是走过场，有大人物发了话，要给潮流公司好看。

估计还是陶思青那边捣的鬼。

胖大海财雄势大，一般的“大人物”，还真是不怎么放在眼里。不过陶思青是个例外。陶思青本人或许不算什么，他身后杵着的，却实实在在是大人物。

所以胖大海还是比较紧张的。

好在一切有俊少这棵参天大树，倒也不必过分忧虑。

“哪位啊？”

柳俊放下电话，靳有为就问道。

“林海仁。”

柳俊简单地答道。

“呵呵，是这个胖子。行，赶紧的叫他过来，喝酒才能喝出味道。”

靳有为一听就乐了。胖大海在玉兰市和潜州市来回跑，因为柳俊的关系，靳有为这些人，胖大海都是很熟悉的。除了身材有些怵头，胖大海要算是一个非常棒的朋友，特讲义气，很对靳有为的胃口。

柳俊瞪了他一眼，说道：“这个意思就是说，跟我喝酒没味道了？”

靳有为毫不在意地答道：“跟你喝酒本来就没味道，还用我说吗？”

大家便打哈哈。

也就靳有为能够说这个话，毕竟他不在体制之内。不是柳俊的下属。李惠等人，无论关系与柳俊多么亲近，这样的话也是断然不能宣之于口的。

柳省长也不以为意。他原本就不是以“酒桶”闻名的。

很快，一座巨大的肉山便出现在了包厢的门口，包厢里灯光为之一暗，所有人均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呵呵，林总来了！”

李惠笑着说道。

潮流网的总部在玉兰市场长河区，硬件生产基地和研发部却建在潜州市南滩开发区，这几年为潜州市创造了大量的利税和很多就业岗位，是潜州市的明星企业。虽然站在台前的是总经理张天，但与高官交往，却是少不了胖大海这个后台老板。

李惠、赵师范等人，和他也是极其熟悉的。

胖大海进门一看，还真的全是熟人，也就和蒋宏牧面生一点。毕竟蒋宏牧在江城市做市长，大伙平日里不怎么谋面。

“哈哈，柳省长好，李书记好，赵市长好，靳公子好……”

胖大海打着洪亮的哈哈，一一与在座诸人见礼。他一到。宴会的气氛果然又起了一个高潮。

“我的乖乖，林总，几天不见，你的吨位好像又增长了，这要是去了日本，他们那些相扑还不得全都改行啊？根本不在一个级别嘛……”

靳有为一见面就调侃胖大海。

胖大海哈哈大笑，说道：“那是，打不过，我压也压死他们！”

“就是这个话，这都可以当坦克使了！”靳有为惊叹道：“来来来，别的不说，先干三杯。你也知道，跟你家俊少喝酒，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胖大海与柳俊的真实关系，靳有为不大清楚，不过他们都是向阳县出来的，胖大海平日里口口声声叫“俊少”，靳有为却是知道的。

胖大海笑道：“柳省长那是大领导，你以为跟你一样，光会喝酒拉尿？”

朋友和“恩主”，胖大海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行，这话我爱听。咱们不是领导，不用关注国家大事，光会喝酒拉尿！来，先搞完这三杯再说别的。”

靳有为丝毫不以为忤，拉着胖大海的肥胳膊，就开始拼酒。要说靳有为的酒量，固然胜过了柳省长，但要跟胖大海较量。那还差得远。

胖大海这身大肉，有一小半是酒精滋养着的！

不过靳有为凛然不惧，先喝了再说。

“嘿嘿，靳公子，今晚上就是三杯啊，多了不行。明天，信息产业部盛道明部长，就要带队来玉兰市查办我们潮流网络了，咱不能醉醺醺的去见盛部长是吧？那是对领导不尊敬。”

胖大海心中有事，说话便有些皮里阳秋。

靳有为不由吃了一惊，诧异道：“什么？盛道明要来查办潮流网络？他吃饱了撑的？”

李惠等人立即也关注起来，问道：“林总，怎么回事啊？潮流网络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惹事了？”

胖大海笑道：“这个很正常。上面怎么说就是怎么样。说你有事，你就没事也是有事；说你没事，你哪怕全是问题，那也还是没事！”

赵师范是个实诚人，闻言很不悦地说道：“林总，话不能这么说，凡事得讲道理。信息产业部要查办潮流网络，也得给个理由吧？”

胖大海一晒，说道：“赵市长，这个理由还不好找吗？信息产业部说我们潮流网是三俗网站，低俗、庸俗、媚俗。一应俱全啊。说我们放纵了自身的责任，善恶不辨，美丑不分。潮流网存在着宣染血腥暴力、凶杀的问题；还有隐晦的表现人体性部位、性行为，具有挑逗性或污辱性的图片、音视频、动漫、文章，赤裸裸的提倡拜金主义等等等等；总之所有网站的罪名，我们都全了，要查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赵师范不由皱起眉头。

“林胖子，你也不要不服气。你们这些搞互联网的，还真是要注意这些事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里面放，小孩子看了。很容易出问题。还有你们那个网络游戏，那玩意更加要不得，不要说小孩子，就是成年人，玩了也上瘾，跟吸毒一个样，完全没心思干点别的了。要我看，好好整一整也好。”

靳有为说道。应该说，靳公子这话也是有几分道理。但是接下来，靳公子就借题发挥了。

“某些领导同志，经常称呼我们搞房地产的是无良商人，我看啊，你们这些互联网的，更加是无良商人。我们也就赚几个钱，辛辛苦苦的，不容易。你们不但轻轻松松赚钱，还毒害青少年的思想健康！比我们无良得多了！”

胖大海顿时哭笑不得。他在酒桌上提起这个事情，原本是引发大伙的“敌忾”之心，不管怎么样，潮流公司在玉兰市和潜州市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如今马上要被人家整，胖大海就想要拉上靳有为和李惠等人，“一致对外”。不料靳公子这会，却“义正词严”起来。

李惠蹙眉道：“林总，你说的这些情况，老实说，各个网站都不同程度的存在。这次整顿是全面整顿吗？还是有针对性的？”

柳俊便望了李惠一眼。

李惠不愧是市委书记，全局观是比较强的，反应也敏捷，最先猜到了里面的玄机。

胖大海“哼”了一声：“不但有针对性，而且针对性还特别的明显，就是针对我们潮流网来的。仅仅只是整顿也就算了，人家这回，可是想要一次性把潮流网整趴下。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靳有为不开玩笑了，皱起眉头，说道：“胖子，这么说。你得罪人了？”

“可以这么说吧，都是游戏惹的祸。潮流网这段时间，在网游上面确实赚了些钱，有人眼红了，看不惯，搬动了大人物，要公报私仇。”

胖大海偷眼觑了一下柳俊的脸色，说道。

靳有为诧道：“潮流网眼下是国内第一门户网站，潮流公司是玉兰市和潜州市的明星企业，利税大户。要一口气把你们整趴下，这人口气不小啊。”

李惠淡然道：“能指挥得动盛道明，来头自然也小不了。”

靳有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望向柳俊，不吭声。

柳俊笑了笑，说道：“既然有问题，那就该整顿嘛。盛部长来了，好好招待，配合人家调查。”

“是。”

胖大海不再多言，低声应诺。

靳有为又诧异地望了柳俊一眼，这位爷，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说话了？

柳俊对靳有为说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靳有为哈哈一笑，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这个做了省长的人，气量就是不一样，明明要出幺蛾子了，还装得像模像样，厉害！谁惹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柳俊笑着摇摇头，不去理他。

第一千六百六十三章 端掉陶思青的淫窝子

大奥迪平稳地行使在首都的大街上。开车的是长城俱乐部的司机。胡浩然坐在柳俊身边，柯启帆坐在副驾驶位置。

柳俊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师，乃是奉召而来。柳晋才总理召集东南数省省长开座谈会，商讨有关经济发展与宏观调控事宜。柳俊是第一次出席这种会议，提前一天到了首都。

以往柳俊来到京师，通常都是何梦莹充当司机，亲自接机。如今时候敏感，柳俊的身份更敏感，也便注意了些，叫司机开车过来迎候。

无数的汽车，在首都大街上挤成一团。司机头上甚至渗出了汗珠。这个司机也是长城俱乐部的“老人”了，长城俱乐部成立不多久，就在那里干，很稳重的一个人，何大小姐才将接机的任务交了给他。柳俊如今身份地位越来越高，做到了封疆大吏，身边的人加倍的在意他的面子和感受。

倒是柳俊自己，并不是十分的看重这些东西。

柳俊一贯认为，威望不是靠拍桌子，更不是靠装腔作势竖立起来的。开国领袖们一个个本色得紧，威望却崇高无比。

只是人家要在意。柳省长也不好说什么。

司机很清楚柳俊的身份，更清楚柳俊在长城俱乐部的份量。一号钻石卡的拥有者，在任何一个顶级会所，均是最尊贵的客人。据司机所知，广安俱乐部一号钻石卡的拥有者是高葆宏的大哥高长宏，老高家的嫡长孙，高系第三代领袖人物。而花都俱乐部一号钻石卡的拥有者，据说竟然是敬秋仁。花都的生意，近来是四大会所里面最好的，原因就是敬秋仁这段时间经常在花都会所现身。巨头之中，公然出现在这种豪华俱乐部的，好像仅此一人而已。

而敬秋仁每次请的客人，也均是身份了得的超级大人物，随便站出来一个，都名动天下，需要无数人仰望！

这个事情，何梦莹在电话里与柳俊通过气。据何大小姐说，敬秋仁这是在搞“串联”，估计又有什么动作。柳俊微笑听着，不置可否。何大小姐这个推理，或许有几分道理。不过柳俊从不依靠推理去决定应对之策。在这种层级的博弈之中，任何一步走错，后果均是灾难性的。

没有七成以上的把握，柳俊从不胡乱出手，宁可忍耐。

愣头青绝不可能在官场生存下去。

柳俊现在是回大内家中去。明天开会，他得先和老爷子沟通一下。须知东南数省的政府主要领导人中，貌似只有他一个人是全心全意支持国务院宏观调控政策的。其他的。能够做到阳奉阴违就不错了。于向宏甚至在核心会议上与柳晋才进行了长时间的争论，据说语气还很冲。

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就堵车了。

严格来说，也不是堵车，只是速度很慢，类似“龟速”。

司机知道，像柳俊这样的大人物，时间都是很紧的，日程排得很满。而且他的目的地是大内，无数人心目中的圣地。谁知道柳省长是不是赶着去见国家领导人？

不过首都的交通，就是这么个状况，再着急，也拿它没辙。

柯启帆不由感慨地说道：“省长，首都这个交通状况，越来越不好了，堵车的情况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柳俊点点头，平静地说道：“私家车和公车都多了嘛，道路又不好拓宽，要解决这个问题，确实比较棘手。”

“是啊，地面交通堵塞。只能想办法往空中发展。日本很多城市的人口密集度，还在首都之上，根据报道来看，他们的交通状况似乎比我们还是要略好一点，主要的方法就是向空中发展，还有高架桥直接从摩天大楼肚子里穿过去的。”

柯启帆说道。近来柯启帆也很关注施政方面的问题，经常在柳俊面前发表自己的看法。看得出来，柳俊对他这个做法不反感，甚至还比较鼓励。柯启帆便更加上心了。柳俊的前两任秘书，一位已经是潜州市的常务副市长，一位是县委书记，均开始在地方上挑大梁。柯启帆希望自己也能跟上去，不掉队。

而且现在车速如此之慢，柯启帆也就想找个话题，与柳俊聊聊天，令车内气氛不至于太沉闷。

“在车流高峰期，按照单双号限制出行，也是可取的办法之一。除了向空间发展，大力发展公共交通，也可以有效缓解这个难题。”

柳俊说道。

“是，这是个好办法……”

柯启帆连连点头。

正说话间，柳俊的手机响了起来，柳俊一看，还是胖大海打过来的，估计盛道明那边比较难于应付。人家是带着“圣旨”来的嘛。

“俊少，盛道明很硬气，一点都不肯通融，坚持要我们停业整顿。整顿期暂定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根据整顿的结果再坐决定是否合格！”

胖大海在电话里说道。语气甚是恼怒。

实话说，胖大海纵横商界多年，见多识广，关系网四通八达，在商人之中，也要算个手眼通天的人物，二十年来，还真不曾如此憋气过。

柳俊只是静静听着，不吭声。

“他祖母的，那个盛道明，还真他娘的拿捏上了，满嘴官腔，李焘亲自过来和他说话，都是爱理不理的……他祖母的，什么玩意！”

胖大海是真的气坏了，满嘴粗话，在电话那边不住呼呼喘气。

请李焘过去做“和事佬”，并非柳俊的吩咐，而是胖大海自行决定的。以潮流网络公司的名声以及为玉兰市经济发展做出的贡献，也确实当得李焘亲自走这一遭。不管怎么样，地方政府对这种盈利能力极强的利税大户，都是要严加保护的。盛道明这么干，等于要砍倒玉兰市的一棵摇钱树。李焘也不能眼睁睁的坐视不理。

“俊少，我看不等了，把他娘的盛道明那个后台老板，直接端掉吧！不然真的停业整顿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胖大海恶狠狠地说道。

IT行业不必别的产业，是吃群众饭的，这样一个大公司和门户网站，停业一个月，且不说造成的直接损失多大，关键是影响太恶劣了，广大网民毫无疑问。从此以后要将潮流网列入“黑名单”，一步落后，将步步落后。

而且，既然陶思青下定决心要搞垮潮流公司，盛道明这样的举措，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停业一个月搞不跨，那就再接再厉，总之一直到把你搞垮为止。

这就难怪胖大海忍耐不住，也要动手了。

柳俊沉默一下，说道：“有把握吗？”

“有！”

胖大海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已经准备很久了，程哥他们也早就做好了功课，随时可以动手！”

这个事情，柳俊五月份去南方市的时候，与胖大海和黑子商量过，估计在此之前，胖大海知道陶思青针对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很多准备工作，应该早已经着手进行了。无论黑子还是胖大海，均不是那种坐等人家打上门来之后再做反应的人。

否则，他们也不可能把生意做到今天的规模。

获得柳俊首肯，此事就算是进入了倒计时阶段，程新建等人，毫无疑问也会参与进来。上次“锦官城事件”，无端端的将梁雪平牵扯在内，虽然因为柳俊的干预，梁雪平顺利脱身，还是给梁国强造成了一定的不利影响，雍昭平秉承高敬章的指示，趁机将一些关键部位换上了自己的人马，而梁国强的顶头上司，公安部邹部长，也没有闲着，不声不响的挤压了一下梁国强的空间。

据说陶思青的后台老板，那位元勋的直系后人，目前在中央某单位担任要职的大人物，也是向着邹部长的。他们的政治理念。本就比较接近。

因为这些“恩怨”，程新建等人也不会坐视。程新建那种粗豪脾气，在某些时候，甚至比柳俊还要“强项”，是个丝毫也不肯吃亏的主。被人家如此挤兑，这口气憋了几个月，再不舒展一下，搞不好就要憋出病来。

柳俊想了想，说道：“你让程哥打个电话给我！”

胖大海知道柳俊这是基本同意了，不由大喜过望，立即应诺：“好，我这就让他给你打电话。”

很快，程新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俊，到首都了？”

程新建在电话里打着哈哈，直震柳俊的耳鼓，柳省长不得不将手机移开了一点，以免影响听力。

“嗯，现在在车上，速度比较慢！”

“那，今晚上要不要聚聚？呵呵，弟兄们可是一直都在等着喝你的庆功酒。”

原本柳俊代理省长之后，程新建说要赶去玉兰市给柳俊道贺的，被柳俊笑着拦住了。不必搞得那么张扬。

柳俊说道：“今晚上可能不行，我有些事要和老爷子聊聊。”

程新建忙即说道：“那是那是，正经事要紧。”

“嗯，大海说的那个事情，有几分把握？”

程新建笑着说道：“我们的内线早就布下去了，端掉他那个淫窝子，不敢说百分之百的把握，至少也是九成九！”

“那好，你们看着办吧！”

“好咧，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第一千六百六十四章 四九城里“嚣张第一”！

柳俊刚放下电话。一阵“呜呜”的警笛声忽然在后面鸣响起来。

前后的小车，均开始往两旁靠。奥迪车的司机却是恍若未闻，趁着前面小车让开道路，猛然加快了车速，接连超过了几台车。

柳俊微微蹙眉，说道：“可能是有紧急公务吧，我们让一让。”

司机忙即说道：“柳省长，不是正经的警车。就是些打着执行公务牌子的特权车。”

说到这个，其实柳俊这台大奥迪，也是装了车载警报器的。不过司机没有柳俊的同意，不敢擅自开启。毕竟四九城里不比地方上。说不定哪个车上，就坐着一位高级领导。譬如他们这个车上，不就坐着一位现任省长，总理的公子。

在首都太招摇，可不见得是好事。

副驾驶位置上的柯启帆在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肯定了司机的说法：“省长，确实不是警车，也不是军车，是一台奔驰500。”

柳俊闻言略略有些不悦，轻轻“哼”了一声。

奔驰500，可以肯定不是军警车。或许在地方上。会有部队领导乘坐这样豪华的轿车，但是在首都，一般军警车都不会如此张扬的。柳晋才还在副总理任上的时候，就对公务用车的标准抓得比较严，曾经处理了好几个超标配车的单位和领导干部，其中包括两名副部级实职干部，挨了处分。

特权阶层真是无所不在，便在这样的事情上头，也要展示一下。

既然不是真正的军警车，柳省长就没有必要相让。

不过这台特权车，倒是给大奥迪创造了机会，前面的车辆纷纷靠边，勉强腾出一条车道来，大奥迪明显加快了速度。而那台奔驰车，则紧紧靠了过来，警笛尖利鸣叫，司机还不住的狂按喇叭，示意大奥迪让路。柳俊的司机毫不理会，稳稳驾着方向盘，直驶向前。

说到特权，咱车上这位爷还没使呢，你叫什么叫？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大奥迪终于开出了比较拥挤的路段，转入了一条单行道。那台奔驰500，依旧紧紧贴在屁股后，前面没有了车辆拦阻，奔驰车猛然加速。超过了奥迪车，“吱”地一声急刹车，在前面打横拦住了奥迪车的去路。

司机猛踩刹车，大奥迪也是一个急刹，差一点点就来了个亲密接触。

奔驰车的车门打开，司机和副驾驶座上“唰唰”地跳下来两个彪形大汉，均是留着短平头，三十几岁的模样，气势汹汹地冲着大奥迪来了。另外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则从后座上慢悠悠的下来，穿着白色棉质短袖唐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冷冷地盯视着这边。

胡浩然不待柳俊吩咐，已经极快地打开车门下了车，柯启帆和司机随后下车，略略慢了一拍。

“你他妈的怎么开车的，耳朵聋了，听不见啊？”

奔驰车的司机不由分说，冲过来在奥迪车的车头上重重砸了一拳，砸得“咣咣”作响，满脸横肉纠结到一起。似乎随时准备动手揍人。

奥迪车司机虽然沉稳，也是长城俱乐部的“老人”，尤其这台奥迪车，等于是柳俊的专车，挂的是京师的特殊牌号，以往在四九城里，也从未吃过瘪，却如何肯服软？当即说道：“你眼睛瞎了，看不见吗？”

“哟，你小子还挺横？以为挂着个小牌号，就能在这四九城里横着走？没吃过亏是吧？今天大爷我就教训教训你……”

奔驰车司机见奥迪车司机比他矮了一个头，丝毫也没将对方放在眼里，一言未毕，油钵大的拳头就挥了过来。

“哎呀……”

却只听得一声惨叫，奔驰车司机的拳头未曾打到奥迪车司机，肚子上已经吃了一记，吼叫着弯下了腰。这番动手的不是胡浩然，而是奥迪车司机本人。

料不到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何梦莹专门给柳俊配的司机，可也不是吃素的。

“你他妈的……”

另一个短平头大汉见同伴吃亏，立即冲上前来，准备帮忙，只见胡浩然伸腿一勾，那汉子猝不及防，扑地摔倒，跌了个“狗吃屎”，头脸重重磕在奥迪车的轮胎上，顿时鼻血长流，眼角青肿。

这个时候，后面已经跟进来一长串小车。被拦住了，司机和乘客纷纷下车来观望，见他们一言不合，便即动手，更是来劲。胡浩然这边虽然有三个人，看上去都比较瘦小，身材远远不能和奔驰车上下来的两个壮汉相提并论，原以为动起手来，胡浩然这边铁定吃亏，不料一个照面下来，却是两个彪形大汉大大吃瘪，其中一个直接挂彩，不禁大出意料。有好事的家伙，当时便大声喝彩起来。

“啪啪啪……”

一阵干巴巴的巴掌声响了起来，那个四十来岁的唐装男子，拍着巴掌慢慢走了过来，斜眼乜了一下两个同伴，不屑地撇了撇嘴，拖着长长的腔调说道：“打得好，打得好！”

见了这个人，奥迪车司机脸上微微变色。

“哎呀，这个世界真是不同了，什么人都敢在京师重地胡乱打人了！呵呵。哥们，哪个单位的，那么牛啊！”

唐装男子看上去也不小了，一开口说话，却是满嘴痞子腔调，阴阳怪气的，听起来特别刺耳。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我陶思青的人，不是那么好打的。打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唐装男子又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一回，连柯启帆脸上均微微变色。他以前在团中央上班。尽管没有去过锦官城消费，但对于首都城里最有名的几个公子哥，却也是久闻大名。实在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号称京师 “嚣张第一”的锦官城老板陶思青。

也不怪陶思青这么说话，黄巍与郭炳章两位区局副局长，正宗世家子，红三代，在锦官城被人家揍得七零八落，最后还挨了处分，一个降级，另一个直接调出政法队伍，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了。

牛皮哄哄是有本钱的。

连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一听这个“招牌”，都大吃一惊，一些胆小怕事的，立即回到自己车里坐着，生怕惹祸上身。只是碍于这里是单行道，没办法掉头，不然马上就开溜了。

只有胡浩然全然不为所动，眉毛都不眨一下。

“怎么，都草鸡了？不敢说话了？嘿嘿，这可不顶事，你们这车牌我记下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能找到正主的，到时候可不好说话了！”

陶思青继续在那里指手画脚。

陶思青的表现，柳俊尽收眼底，便放下车窗，叫了一声：“小胡！”

胡浩然立即靠了过来，不过还是警惕地注视着陶思青三人的动静。

“你叫他们让开路，我们没时间！”

柳俊淡然吩咐道。

“是！”

胡浩然点了点头。

不料陶思青耳朵挺灵光，眼睛也很“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车里的柳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起了什么。

“呵呵，我说谁这么牛哄哄的呢，原来是柳少！”

不待胡浩然说话。陶思青已经认出了柳俊的身份。尽管他们以前没见过面，但作为京师四大会所的老板之一，陶思青对体制内的人事可不陌生，类似柳俊这样的年轻正部级高官，陶思青不可能没印象。

柳俊不由皱了皱眉头。

又是一个陈卫星吗？明知他的身份，还是叫“柳少”。看来陶思青是下不来面子，想要“混淆视听”，将柳俊拉到和他同等的位置，纨绔对纨绔！

“首长有指示，请你们立即让开，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胡浩然才不管他陶思青还是瓦思青，冷冷地喝道。

“柳少，真的这么不给面子？哼哼，那就不要怪我不讲客气了！”

陶思青见柳俊对他毫不理睬，顿时一股“热血”涌将上来，冷冷地哼道。明知车里坐的是柳俊，这位却还是如此说话，四九城里“嚣张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虎子，把车给我打横了，今天看有谁能够从这里过去！”

陶思青扭过头，朝那个挨了一拳的司机吼道，脖子上青筋暴涨，似乎竭尽了全力。

那个叫虎子的司机答应一声，正要去开车，冷不防脚下一绊，顿时和他的同伴一样，扑地倒了，摔了个嘴啃泥。

“你他妈的……”

陶思青暴跳如雷，不过只叫了半声，便没了声息，却原来被胡浩然掐住了脖子。

“我现在警告你，你的行为已经威胁到了首长的安全，根据保卫条例，我可以把你就地正法！”

胡浩然冷冷说道，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径直顶住了陶思青的脑袋。

陶思青的眼珠子顿时便绿了。

他家里也有人享受这种保卫待遇的，知道胡浩然不是虚言恫吓，或者就地正法不至于，但让他手脚关节脱臼，半天动弹不得，却是绝对可能。真若如此，陶大少丢脸丢大发了。

虎子和另一个短平头见了这般架势，都吓住了，谁也不敢乱动。

奥迪车司机上了奔驰车，启动车子，开到旁边，然后取下钥匙带了回来，上了奥迪车，“刷”地从奔驰车和目瞪口呆的陶思青身边开了过去，留下一屁股废气给陶公子享用。

第一千六百六十五章 元老夫人告状

“柳俊，今晚上请你吃饭！”

柳省长刚刚到家。才和母亲说上几句话，何大小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声音很是兴奋。近来貌似除了儿子，鲜少有什么事情能令何大小姐如此开心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良心发现了，要补偿我点什么？”

何大小姐莫名其妙：“什么补偿？我没欠你什么东西吧？”

柳省长似乎心情也不错，笑着说道：“呵呵，你不觉得，这段时间对我关心不够吗？”

“去你的！我关心你儿子，不比关心你强？柳省长如今身受封疆之寄，紧着要关心你的人不少吧？轮得到我？”

何大小姐怒道。

考虑到母亲就在不远处，柳省长不敢与何大小姐“纠缠”，笑着说道：“晚饭我会在家里吃，陪老爷子老太太说说话，吃完饭我过去吧，到时给你电话。”

这个理由很大，何梦莹无话可说，只得应了。

阮碧秀倒不是很在意。儿子如今是省长了，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有很多朋友要见。

柳俊挂了电话，坐过来陪母亲聊天。

聊不了几句。电话再次响了起来，不过这一回响的不是手机，是客厅里的固定电话。阮碧秀伸手拿起电话，很客气地问道：“你好，哪位？”

“碧秀同志吗？我是陶德珍啊！”

电话里响起一个苍老的女声，语气略略带着几分倨傲之气。

“你好，陶大姐！”

阮碧秀略略一惊，更加客气起来。

柳俊一听“陶大姐”的称谓，双眉微微扬了起来。能够将电话直接打到总理家里，还能让总理夫人称呼为“大姐”的陶姓女子，似乎合乎条件的就是这么一位罢了。

陶思青的姑妈！

那位著名元老的夫人。

“碧秀同志，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刚才吧，我侄儿陶思青，不知道什么事情得罪了你的小孩柳省长，被他的警卫员打了一顿。这个事情不太好吧？”

陶德珍在电话里很不高兴地说道。却原来是告状来了。

阮碧秀吃了一惊，说道：“陶大姐，这个事情，我还不清楚。待会我问问他，要是真有这么回事，我了解清楚情况再给你回电话。”

“那好，那就这样吧！”

陶德珍也不等阮碧秀说什么，径直挂了电话，跋扈嘴脸暴露无遗。

阮碧秀的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阮碧秀的性格，原本是比较随和的，也没有什么心机，从不在人前摆什么架子。随着柳晋才地位日渐升高，阮碧秀也是益发的受人尊重。还从未有人用这样不客气的语气和她说话，心中生气，乃是理所当然。

“妈，是陶思青的姑妈是吧？”

柳俊坐在母亲身边，淡然问道，脸上波澜不惊。

“对，就是她。八十岁的人了，还是那么沉不住气，说话还是那么不注意！”

阮碧秀很不高兴地说道。若是以前在向阳县坐公社干部的时候，有人这么和阮碧秀说话，阮碧秀老早给他顶回去了。阮碧秀性格随和是随和，火爆的时候也是真的火爆。记得小时候，柳俊姐弟几个畏惧母亲比畏惧父亲更甚。如今贵为领袖夫人，遣词用句也注意多了。

大家都知道，柳晋才很在意影响。

柳俊正要说话，门口响起解英和卫士打招呼的声音，却原来丈母娘来串门子了。自从住到了大内，严柳两家相隔不远，严玉成上班之后，解英闲不住，经常跑这边来找阮碧秀聊天说话。倒是比住在龙山公园的时候还要方便。

柳晋才的作息时间远不如严玉成那么规律，阮碧秀多数时候呆在家里照顾老头子，去严府的次数也远不如解英到这边来的次数那么频繁。

阮碧秀和柳俊忙即起身相迎。

“咦，小俊回来了？开会吗？”

解英不曾料想会看到柳俊，不由很是惊喜。没看到严菲和柳阳，估计不是休假，该是来首都开会了。

“是啊，明天国务院要召开东南省份政府负责人的座谈会。”

柳俊笑着给岳母做了解释，紧着请解英入座。

“怎么，碧秀，你不高兴啊？”

解英刚一坐下，马上就察觉阮碧秀神色不对。她们是二十几年的好姐妹，阮碧秀情绪上丝毫的异常，自然都瞒不过解英的眼神。

“是啊，你说气不气人？刚才陶德珍同志打电话过来，一开口就向我告状，说小俊的警卫员打了她侄儿陶思青，还说这个事情不太好什么的，说不了两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阮碧秀找到了“倾诉”对象，立即说道开了。

“陶思青？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首都最纨绔的那个纨绔？”

解英也很是意外。

“首都最纨绔的那个纨绔”！

听了解英对陶思青的评价，柳省长不由失笑。笑过之后又摇了摇头。连解英和阮碧秀这样久居“深宫”，不问政事的领袖夫人，都听说过陶思青的“大名”，由此可见陶思青的纨绔程度！

只怕就是高二少爷葆宏先生，两位领袖夫人也不曾听说他的大名。

“可不就是他吗？听说上回和梁部长的小孩打架，打不过，跑到这里来搬救兵，也是这个陶德珍。一个电话把治国同志都惊动了，说是要严肃处理！”

阮碧秀益发不悦。

柳俊又有些恍然。合着上回直接惊动李治国主席的，也是这位陶德珍陶大姐。这位元老夫人，果然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比柳省长还要“护短”。譬如今天这个事情，明明是陶思青不知天高地厚，挑衅柳省长，不过小小挨了个教训，陶德珍便当成天大的事情，像个寻常家庭妇女似的，竟然亲自打电话找阮碧秀告状，将此事看做是小地方街坊邻居小孩子打架来处理了！

搞不好陶德珍还会直接打电话给柳晋才或者别的巨头告状。

瞧瞧你这个省长儿子吧，什么德行？刚当了省长，就在首都街头耍横，指使警卫员殴打市民，哪里像是党的高级干部了？

真是应了那句成语——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小俊，你怎么打了他的？”

姐妹两个说了几句话，解英问道。

“也谈不上打了他，这人是有点欠揍……”

柳俊笑了笑，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下，神态很是轻松自在。

“那就是他不对啊，陶德珍告什么状？真是的！这个陶思青。还真是纨绔得很啊……听说前几年，他的司机打了XXX的司机，也是这么猖狂的，一样的恶人先告状，那个事搞得沸沸扬扬的，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解英立即说道。

解英说的这个事情，柳俊倒也有所耳闻。解英嘴里说的“XXX”，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在军队之中威望卓著，何老爷子他们见了，都要叫一声首长的。不过此事发生的时间已经比较久远。那位军中元老早已辞世。估计没有什么正经结果，要不陶思青也不会这么猖狂了。

“小事情，不必理会。不要说没有打他，就是打了，能怎么样？”

柳俊毫不在意，挥了挥手说道。

“小俊，你也不能太大意。这个陶德珍，可是出了名的刀子嘴，喜欢到处告状，惹是生非。上回她能把状告到治国同志面前去，这一回，说不定又会这么搞！”

阮碧秀忙即提醒儿子。她虽不过问政治，却也清楚，到了儿子如今的地位，这个影响是很要紧的。加之自家老头子又是总理，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说不定就会被政敌抓住什么把柄。

柳俊笑了笑，说道：“由得她去告。今晚上我就把陶思青彻底收拾了！”

“啊？”

两位母亲一齐睁大了眼睛，很不相信地望着柳俊。

“他不是喜欢告状吗？这一回，我让他投诉无门，哭都找不到坟头！”

柳俊淡然说道，眼里却闪过一抹浓浓的杀机。从严玉成和柳晋才到中央工作之后，那边针对严柳系的小动作就不曾消停过。柳俊虽然每一次均履险如夷的过去了，而且在斗争中不断高升，但心中也确实憋气。现在连陶思青这样的人物，都敢在他面前甩脸子了，柳省长真是那样的“好好先生”不成？尤其陶德珍竟然将电话打到家里来告状，还在总理夫人面前摆谱，简直欺人太甚。

不教训教训他们，柳省长的威名不免受损！

阮碧秀便有些担忧地说道：“小俊，你不要意气用事！如今都做省长的人了，要注意影响呢！”

“妈，他们怎么不注意影响？影响这个东西，也是因人而异的，你越强势，人家越不敢胡乱‘影响’你，不然。人人都要来‘影响’我们了。”

柳俊笑着说道。

解英一拍巴掌，说道：“小俊说得对。陶思青一个纨绔，敢在省长面前摆谱，陶德珍还敢公然护短告状，他们怎么不怕影响？小俊，我支持你，收拾他！老严就经常在严明面前夸你，说你关键时刻不含糊！”

“那，这个事情是不是跟你爸爸或者跟玉成同志商量一下？”

阮碧秀始终有点担心。

柳俊笑道：“妈，您也太抬举他们了。什么玩意，还值得惊动咱家两位老爷子？放心，没事。好好收拾他们一回，往后敢捣蛋的家伙就少了！”

第一千六百六十六章 柳晋才的阴招

既然下定决心好好收拾陶思青。柳俊便走过一边，给程新建打了个电话。

“程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程新建略略有些诧异。定计之后，柳俊一般都不再过问，很信得过他们一帮老兄弟的。程新建他们也确实从未叫俊少失望过。如今久在京师，又在公安部身居要职，认真对付一个娱乐场所，还真是没有失手的理由。却不知俊少是否又有了别的指示？

程新建说道：“嗯，定在今晚动手，人手全都调集好了，现在已经开始布控，内线也全都启动了。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柳俊笑了笑，说道：“也是巧了，刚才在路上碰到了陶思青。陶总行事还真是有点不按常理出牌……”

程新建听了柳俊简单说明情况，不由勃然大怒，大声说道：“这小子如此嚣张？反了他了！”

柳省长在电话里听到了“砰砰”的声音，似乎是程局正在狠擂桌子。虽然隔着电话线，柳省长倒也能够猜测得到程局愤怒的情形。

陶思青什么玩意，竟然敢正面挑战俊少的权威！

也难怪程新建要暴跳如雷了。

“小俊，没说的，今晚上。狠狠收拾他，把他那个贼窝子，连锅端掉！”

程新建怒气冲冲地大吼道。

柳俊淡然说道：“端掉一个贼窝子算什么？”

程新建立即说道：“那你说，要收拾到什么样子？”

“像这样的人，就该让专政机关好好管教管教他，或许以后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好，你放心，这小子，他跑不了。这个事情，梁部长亲自安排好的，一切就绪，管保办成铁案，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那就好，就这么办吧！”

“好！”

柳俊打完电话，又慢慢踱回沙发，继续陪着两位母亲聊天说话，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似的。

知道儿子已经回家，柳晋才也很按时回家吃晚饭。饭后父子俩一块坐在沙发里看《新闻联播》。阮碧秀有两次都想要和柳晋才说说陶德珍告状的事，最终还是忍住了。既然小俊说无须惊动两位老爷子，那就不说也罢。

儿子如今已是一省之长，面子也是很要紧的。

“爸，明天的座谈会，我估计也很难取得什么明显的效果，那些人，基本上都是铁了心的。”

看完《新闻联播》，柳俊照例陪着父亲进书房说话。敬上一支烟，柳俊缓缓说道。

柳晋才抽了一口烟，双眉微蹙。

柳俊这个话，绝不是无的放矢。柳晋才为了推动宏观调控政策，已经与那边的嫡系干部亲自沟通了不止一次，每次得到的，都只是敷衍。令得柳晋才很是不快，也很是焦虑。总理的脾气再好，也难以忍受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只是不容忍，又能如何？

还得耐下性子，继续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好在柳俊成功登上了A省省长的位置，东南数省，总不再是铁板一块。不过刘飞鹏还在A省，而且升任了省委书记，柳俊在省里，远不能达到一言九鼎的威望。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A省就是目前全国政局的缩减版。尽管省长主管经济建设，却会有不少地市的头头，会对柳省长阳奉阴违，依照刘飞鹏的指令，大干快上。

“你在省里。压力也不小吧？”

柳晋才撇开自己的难题，问道。望向柳俊的眼神里，充满着柔和的关切之意。在外人看来，这爷俩一个总理一个省长，是何等的威风显赫，一呼百诺。那是因为没有亲身体会。柳晋才从政多年，深知地位越高，压力越大。

所谓高处不胜寒！

柳俊很坦诚地说道：“比您现在的压力要小，最少没人敢公然和我捣蛋。谁要是敢公然跳出来，我肯定收拾他！”

柳省长这是实话实说，一省之地的政局，毕竟远远不及全国政局那么复杂。柳俊在A省经营多年，亲信心腹手下，遍布全省。在省委的力量亦相当强大，真要收拾几个公然冒头的“反对派”，刘飞鹏也未必就能保得住他们。

“嗯，前几天你周伯伯到家里来做客，和我谈起过你的情况。他有点担心，你锋芒太露。这段时间你的表现，确实是过于耀眼了。你周伯伯说，如今你地位不同了，要注意和光同尘。”

柳晋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柳俊苦笑一声。

和光同尘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懂？事实上，他现在如此强势，咄咄逼人，凡事不肯退让半步，就是在为他自己将来“使绊子”。一旦他在其他派系大佬眼里形成了“刚愎自用”的印象，那么多年之后。就算严柳系壮大到“独大”的程度，他要登上那个万众瞩目的神圣位置，也会遇到极强的阻力。

终归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去的人，必须得到所有派系一致的认同。

说得难听一点，一个“无害”的人，或者至少是看上去“无害”的人，才会被大家接受。谁愿意自己的头顶时时刻刻高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是现在的局势，却令得他退无可退。

如果，他仅仅只想做一个官僚，或者说，他的父亲也仅仅只想做一个官僚，事情其实很好办。官场上，历来不乏“和稀泥”的手段。但要真正的对国家前途负责，对人民群众负责，他和他的父亲，便不能退却，必须顶住。

“爸，我明白周伯伯的意思。但是，二十年之后的局势，谁能预见呢？二十年前，首长决定搞改革开放，他老人家也未必就能预见到今天，我们的国家能够如此强大！”

柳晋才沉思着。微微颔首。

儿子说的也有道理，二十年之后的局势，确实是无人能够预见。或许到那个时候，人们的思想观念乃至政界高层的思想观念都起来本质的变化。又或者，局势到了比较紧要的关头，需要一位强势的领袖，来力挽狂澜，砥柱中流！

“我只是有点担心，刘飞鹏也是一个性格强势的人，你们两个搭班子，老实说。中央是不大放心的，当初在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就有些同志明确地提出了这个担忧。甚至有同志提议，让你去东北某省担任省长，另外调派一名老成持重的干部，去A省和刘飞鹏搭班子。”

柳晋才喝了一口茶，说道。

柳俊脸上略略露出诧异的神情。他原本也知道，为了让他上这个省长的位置，派系做了巨大的努力。毕竟他过于年轻了，这是别人反对的最大理由。但是柳晋才说的这个情况，柳俊以前却不清楚。可见这是发生在巨头会议上的情形。

除了巨头会议，老实说，其他等级的会议内容，甚至包括核心会议内容，还真的不一定能对柳俊保守得了秘密。官场上，消息灵通乃是第一要务。假使你能处处领先人家一步得知准确的消息，便能提前想好应对之策，这个便宜占得不可谓不大。

柳俊深知其中的重要性，故此他结下了一张庞大到令人恐怖的关系网。一些在别人看来极度机密的事情，在柳俊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巨头会议上，竟然有这样的动议，可见目前的A省班子，并未真正稳定下来。中央随时有可能再进行调整。

“爸，说起这个事情，我还真有个请求。”

柳俊微笑着说道。

柳晋才笑了笑：“你说吧。”

“现在有两个阵地，我必须要占领，不能放弃。一个是玉兰市，另外一个就是省政府。我需要更多的支援。”

柳俊坦然向父亲提出了要求。

柳晋才说道：“刘光兴不是在省政府吗？”

如今柳俊是省长，刘光兴是常委副省长，再争取两三名非常委副省长，问题不是很大。以这样的阵容，加上柳俊的省长官衔，掌控省政府当不是难事。

柳俊笑着说道：“刘光兴继续放在省政府，也许是一种浪费了。”

柳晋才立即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并没有马上作答，沉思稍顷。问道：“如果刘光兴离开，谁可以接他的位置？需不需要国家部委派人下去协助你？”

柳俊反问道：“您觉得派谁下去比较合适？”

柳晋才微笑道：“合适的人选还是不少的。不过，最合适的应该是白杨。”

柳俊不由得笑了起来。如果真把白杨放到A省去给柳俊做副手，老爷子这一招，也真是够老辣的。白杨是白建明的女儿，白建明尽管已经退休，但明珠系大佬的身份没有改变。白杨明着是那边线上的人，实际上却铁定百分之百向着柳俊。

“算了，还是不要太让她为难了。她现在生活得不错，九州公司也经营得风生水起，这就很好了。”

虽然这一招够老辣，柳俊还是马上就否决了。他可不想让白杨再次卷入到风波诡异的地方政治争斗中去。白杨现在，可是小小的母亲。

柳晋才也不勉强，说道：“如果不从我这里派人下去，你自己要是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提出来。我尽力而为吧。”

柳俊微笑点头。

第一千六百六十七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柳俊九点钟之后。才出现在长城俱乐部。

何梦莹何胜利姐弟俩已经在包厢里等候了。说是给柳省长庆祝一下，却没有别的人。自然是不愿意张扬柳俊与何梦莹的关系了。

“哎，我儿子呢，南方呢，怎么没来？”

谁知柳省长一到，就嚷嚷起来，神色甚是不悦。

何梦莹马上顶了回去：“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南方早睡了！”

在何梦莹的“规范”之下，何南方的作息时间极有规律，每天睡得很早，保持充足的睡眠时间。这个柳俊是赞成的，儿子长得极是结实健康，均是何梦莹的功劳。

“睡了也可以抱到这里来的嘛……”

柳省长兀自不肯服软，不过声音已经明显小了很多，变成了嘀咕。

何胜利哈哈一笑，说道：“没事，南方在家里睡着，你待会过去就能看到了，尽享天伦之乐。”

何梦莹却冷笑一声：“嘿嘿，柳省长今晚上怕是没有那么清闲了。有人在四处告他的状，说他纵容警卫人员，无端动用枪械。威胁无辜市民，仗势欺人啊！”

何胜利不由一怔，问道：“有这种事？谁这么无聊啊？”

“还能有谁啊？陶德珍，陶思青的姑妈。除了这位大嘴奶奶，还有谁会这么无聊？”

何大小姐扁了扁嘴，很是不屑地说道。

何胜利更加诧异了，问道：“怎么又和陶德珍扯上关系了？陶思青胆子不至于那么肥，敢得罪柳俊吧？”

整个四九城里的纨绔都清楚，得罪谁都可以，千万不能得罪柳俊，此人“心狠手辣”，对待纨绔那叫“杀人不眨眼”。

最少已经有两个重量级的纨绔，把命搭在柳俊手头了。陶思青纵然嚣张狂妄，不可一世，脑袋总归还没有进水！

“嘿嘿，还真就让你猜对了，陶思青的胆子，还真就那么肥！”

何梦莹再次冷笑一声，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

何胜利顿时来了兴趣。他还真是很想知道，陶思青怎么去惹柳俊的。不过结果何胜利倒是能够猜到，陶思青一定狠狠吃了一回瘪，不然他姑妈也不会跳出来四处告状了。

柳俊笑道：“你问你大姐，她比我清楚。”

瞧这话说的，何梦莹还比他这个当事人清楚了！

不过由奥迪车司机转述当时的情形，肯定也很详细。与锦官城的陶总起了冲突，司机自觉有亏职守，哪有不第一时间向何梦莹汇报的？

何梦莹便简单向何胜利说了一下。

何胜利顿时满眼小星星。愣怔了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来——“牛啊！”

“更牛的还在后头呢。”何梦莹说道：“陶德珍已经打电话给中央警卫局的领导，投诉胡浩然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使用枪械，要求警卫局的领导严肃处理。还和好几位元老的夫人打电话，说柳俊仗势欺人。”

何胜利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说道：“陶德珍也太护短了吧？她这是要把她侄儿往死里整啊？她现在能保住陶思青，等她死了，陶思青怎么办？还不得给人把皮剥了？”

何梦莹耸耸肩，说道：“谁知道呢？老太太犯糊涂了，毕竟年纪大了。她以为她可以活一万岁，保陶思青一辈子？”

柳俊笑了笑，说道：“老太太确实是有些糊涂了。下午我刚到家，还没和我妈说上几句话，老太太就把电话打过来了，直接找我妈告状，还说要等结果！”

这一回，不但何胜利，连何梦莹也是满眼的小星星。

陶德珍把柳俊当成什么人了？

“厉害！见过牛的，没见过这么牛的！”

何胜利不由伸出了大拇指，无比“仰慕”地说道。

何梦莹笑道：“别理她了，来。吃点东西，怎么说这也要算是个庆功宴吧！”

说着，何梦莹将一盅鲍鱼放到柳俊面前。

“来，柳俊，我敬你一杯，这个……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一句话，你牛！我佩服！”

何胜利笑呵呵地举起了酒杯。

柳俊与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哎呀，三个人喝酒就是没气氛，本来打了电话给程新建，叫他过来一起乐呵乐呵，谁知道他今天晚上要出任务。哎，我这也是奇怪了，什么大案子，值得程新建亲自出马？”

喝了两杯酒，吃了点菜，何胜利就嫌气氛不足了，念念叨叨的。

柳俊笑道：“这回真是大案子，查封锦官城！”

“啊？”

何胜利不由大吃一惊。

“查封锦官城？谁的意思？”

“我的意思！”

柳俊淡然说道。

何胜利大张着嘴，瞪眼望着柳俊，像是绝不相信似的，良久，才咂咂嘴，深深吸了一口气，牙痛似的说道：“不是吧？柳俊，你这……这也太狠了点！人家不过拦了你的车，已经被你收拾得七荤八素了，你还不罢休，要连他的老窝都一锅端了。啧啧，厉害！”

柳省长抿了一口火辣辣的茅台酒，说道：“何上校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我呸！我拔刀相助他陶思青？他脑袋进了水，我可清醒得很……他祖母的，整得好。这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我说，陶思青中了邪吧？谁不好得罪，偏偏要得罪你，这不是嫌命长吗？”

惊讶过后，何胜利便极度兴奋起来，嚷嚷道。

要说陶思青也没怎么得罪何大少，只是陶思青平日里行事过于高调，将何大少等顶级纨绔的风头都压住了，令人好生不爽。如今终于得罪了一个不能得罪的狠角色，马上被收拾，何大少那是胸怀大畅。

何梦莹却没有何胜利那么“浅薄”，秀眉微蹙，说道：“柳俊，这样是不是过了？那边实力是也不小的……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吗？”

柳俊微微一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号码显示是程新建。

“嗯，是我……好！”

柳俊的应答极为简短，只说几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何胜利紧着问道：“怎么样？”

“程新建的电话。已经动手了。这一回是里应外合，解救失足妇女，最少抓他十几个现行！”

“哈哈，走走走，不喝酒了……还在这呆着干嘛，走走……去瞧热闹去！”

何胜利一听已经动手了，顿时来了劲，再也按捺不住兴奋之情，“霍”地站起身来，大声嚷嚷。

柳俊便瞥了何梦莹一眼。

何梦莹给了他老大两个白眼球，说道：“你看我干什么？要去看热闹。你们去好了，我要回家照看儿子！”

“哎呀，大姐，你就别绷着了，我还不知道你吗？走走走，一起去一起去！这个可是千古奇观，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何胜利一迭声催促了，摆出了“暴走”的架势。

何梦莹还在犹豫，柳俊笑道：“远远去瞧一眼，应该问题不大。”

其实这是柳省长在照顾何大小姐的面子，如同何胜利所言，何大小姐本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只是在矜持罢了。这个淑女就得有淑女的风范，总不能一听说“掐架”便两眼放光吧？

何梦莹嫣然一笑：“好吧，那就一起去瞧瞧。”

“开路开路！”

何胜利嘴里嚷嚷着，径直跑了出去，启动了他的大奔。

很快，奔驰车就来到锦官城的斜对面。何胜利放下一点车窗，三个人隔着一条街，远远的看着那边的“热闹场景”。

这个时候，锦官城已然乱作了一团。

大队的武警战士，荷枪实弹，将锦官城团团围住，尽管隔着一条街，依旧能听到里面大呼小叫的声音。

“咦，怎么消防队的气垫床都拉过来了？”

何胜利眉花眼笑的望着依旧灯火灿烂，金碧辉煌的锦官城，笑呵呵地问道。

何梦莹笑道：“估计这是怕有人急了，从楼上往下跳，好接住他！”

何胜利连连点头：“嗯，有道理。锦官城的客人，可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摔死了，怕是不好收拾。”

何梦莹“哼”了一声：“摔死就摔死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跑到这里来的，有几个好人？”

何胜利便与柳俊对视一眼，都微笑着摇摇头。

柳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程新建打过来的。

“小俊，逮住陶思青了，这小子还蛮嚣张的，大喊大叫……”

程新建笑呵呵的，声音很是兴奋。

尽管事先布置周详，确认陶思青呆在锦官城才动的手，不过有了上回给陶思青偷偷溜掉去大内搬救兵的“教训”，这一回顺利逮住陶思青，程新建大大舒了口气。

柳俊微笑道：“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是干什么用的？”

程新建哈哈大笑，说道：“对，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就是对付这些小王八蛋的。得，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太舒服的，另外……”

程新建忽然压低了声音，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说。

“怎么啦？”

柳俊问道。

“嗯，刚才逮了十几个现行，其中有好几条大鱼，其中一个，是佟学峰的小子佟晓刚。”

所谓佟学峰，正是在玉兰市整顿潮流网络公司的信息产业部副部长盛道明的顶头上司。他儿子在这里被逮了现行，要算是很意外的收获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很好嘛，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一千六百六十八章 你咬我啊？

京师四大会所，锦官城的董事长办公室最为豪华。长城俱乐部何梦莹与广安俱乐部高葆宏。挂的都是“顾问”的头衔，毕竟何长征与高敬章均皆在位，何梦莹与高葆宏还是要规避中央相关的文件。花都俱乐部的谭国梓和锦官城俱乐部的陶思青就没有这个顾虑，直接做的董事长。

以陶思青行事的嚣张，以及要与谭国梓比富的心态，他将自己的办公室整成一个“总统套房”，完全应该。不过这只是世俗人等的眼光，谭国梓曾经到过陶思青的办公室一趟，只是微笑不语。在谭国梓眼中，这种暴发户似的所谓奢华，全然上不得档次。

陶思青那一回很得意地指着房间里的家具和装饰品，说这是意大利的手工真皮沙发，这又是哪位大师的绘画作品，甚至于他的马桶，都是镶金的。

谭国梓笑着点头，什么都没说。

花都俱乐部董事长办公室里的每一件小饰物，那才真是大有来头。谭国梓那张胡桃木的餐桌，正宗是法王路易十六曾经摆放在皇宫里的，谭国梓在苏黎世的拍卖会上，花了两百万美金拍来的。挂在墙上的那副泼墨山水，乃是吴道子的真品。这般意境。岂是陶思青一个暴发户所能理解的？

和这种人说不上！

眼下，锦官城董事长办公室豪华依旧，只是陶董事长的神情，却再也难以镇定。

“你们想干什么？反了你们了！”

面对突然闯入的大批公安干警，陶思青先是莫名其妙，随即暴跳如雷，大声怒吼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双目大瞪，犹如牛蛋一般。

要说陶大少今天还真是憋气得厉害，竟然被人掐住脖子，拿枪指住脑袋，收拾得像个龟孙子似的。陶思青这一辈子，打从记事开始，就没吃过这样的亏。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被别人欺负过？

原也知道柳俊不好惹，还以为他会顾忌到影响问题，低调处理。陶大少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只要柳俊从车里下来，和他握个手，说几句话，大家打个哈哈，他有了面子，自然让开，不为难柳俊。

在陶思青想来，自己这样已经很注意了，全都因为对方是柳俊。换一个人。陶大少不打出他屎来就绝不姓陶！

不料柳俊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直接把陶大少当成了小流氓小混混，指使一个愣头青的警卫参谋，径直掐住了陶大少的脖子！

“你是陶思青吗？”

为首一位五十岁出头的一级警监，冷冷喝问道。

陶思青双眼一眯，已经认出了他来，正是公安部三局局长程新建。陶思青再嚣张跋扈，在首都搞娱乐场所，不可能不认识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局长。

“程局，你开什么玩笑？你不认识我？”

认出了程新建，陶思青愤怒的情绪略略压抑了一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当然认识你，你就是陶思青陶大老板嘛！”

程新建也换了一种语气，哈哈一笑，说道。

陶思青并没有因为程新建语气的变化而心安起来，反倒有了很不详的预感。原本这个时候，大队警察突然闯进来，陶思青已经知道发生了重大变故。自锦官城俱乐部开业以来，还从未有人用“闯”的方式进入过董事长办公室。

陶思青与程新建正面交道打得不多，只在一起喝过一回酒，不过对程新建的了解可不肤浅。知道这位程局长是公安部常务副部长梁国强的嫡系亲信，一个县出来的，“向阳帮”的大将！据说程新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越是对人笑嘻嘻的，后果就越是严重。

小案子能够出动到公安部三局局长亲自出马吗？

“程局，你们这是……”

陶思青疑惑地说，瞧这个架势，程新建是带人“找茬”来了，七八个警察，全副武装，直闯而入，难道还是来和他聊天说话的？只是陶思青一时没想明白，真有人敢对他出手？

自己前不久还收拾了首都区局的两位副局长，正宗红三代，世家子。公安部的人，不可能不清楚这个事情的内幕。前段时间，首都的警察们谁不是谈锦官城而色变？甚至连例行的检查都免了。万一惹火了陶大少，乌纱帽可就危险了。

“陶思青先生，我现在正式告知你，有人举报，你经营的这个锦官城俱乐部，存在着容留妇女卖淫嫖娼的问题，今天我们突击检查。请你配合我们的行动！”

程新建咧着嘴笑了一会，这才再次板下脸来，一本正经地对陶思青说道。

陶思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冷哼道：“程局，不是吧？你们玩真的……喂，你干什么？”

最后一句，却是对着另外一个年轻警察说的。

这个年轻警察。约莫三十来岁样子，一进门就带着一名助手，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在房间内四处查探，很快就找到了秘密安装的摄像头和录音装置，迅速将这些设备都关闭了。对陶思青的喝问，理都不理，径直走到程新建面前，说道：“程局，摄像装置和录音装置都关闭了！”

程新建点点头，微笑道：“凌博士，干得不错，果然有两把刷子！”

这个年轻警察，正是凌雅的弟弟凌韬，眼下已经是公安部十一局副总工程师，正处级干部。

“这样水准的监测设备，小菜一碟。”

凌韬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凌韬也算是世家子，眼界不弱，自然能看出这间办公室里的装修很豪华。在凌韬看来，这里的监测设备，与豪华的装修，全然不在同一个档次。

陶思青顿时冲着程新建瞪起了眼睛。怒道：“程局长，你们这么做，奉了谁的指令？一点都不考虑后果吗？哼哼，到时可不要后悔！”

“后果？后悔？陶公子，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麻烦你再说一遍？”

程新建又咧咧嘴，嬉笑着说道，望向陶思青的眼神里，全是调侃和怜悯之意。

陶思青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大吼道：“程新建，你狂什么？你这个局长是不是不想当了？告诉你，像你这样级别的干部。首都城里一抓一大把，给你三分颜料，你就敢开染坊！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拿下你这个狗屁局长，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程新建哈哈大笑，伸出了大拇指：“陶公子，这话说得有气魄！希望你能这样硬气到底！你要是熊包软蛋了，你就是王八蛋！”

陶思青顿时气得头晕脑胀。

王八蛋！

陶思青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对他这样说话。

“程新建，你敢骂我？你妈的……哎呀……”

陶思青暴跳如雷，指着程新建大喊大叫，一句话没说完，忽然耳边风气，黑乎乎的影子一闪，“啪”的一声脆响，陶公子顿时感到半边脸颊火辣辣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却原来一个不注意，被程新建亲亲切切的甩了一巴掌。

“你他妈的……哎呀……”

一个巴掌没打醒陶思青，反倒将他激怒得如同疯狂一般，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不防程新建下手毫不留情，老大耳刮子又扇了过去，甩个正着。

这样本事，却是程新建练熟了的。还在向阳县向阳镇派出所做小片警的时候，就练得纯熟无比。如今做了公安部三局局长，用到这个本事的机会反倒远不如以前那么多了。只是三十年功底，非同小可。陶思青哪里能闪避得了？

两巴掌甩下来，陶思青一张白生生的小脸变得红彤彤的，艳丽异常，无比之可爱。

程新建甩了陶思青两巴掌之后，笑着对凌韬说道：“凌博士，看到了没有？对付这些不老实的犯罪分子，就是要狠狠的收拾。人民民主专政是干什么用的？就是专政他们这些犯罪分子的。他祖母的，还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呢，平时人模狗样的，拽得厉害。这样的家伙，你要和他讲道理，他就跟你骂粗口。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敢捣蛋，就揍他！”

程新建兴致大发，伸手指着陶思青红彤彤的脸颊，给凌韬上起了现场现场教育课！

“程新建，你狠！好，打得好！”

陶思青过了最初的震惊期，怒视着程新建，恶狠狠地伸出了大拇指，那神情，犹如一头打中了脊梁骨的恶狼，恨不得一口将程新建吞了下去。只是四周七八名膀阔腰圆的警察，虎视眈眈的，陶思青再愤怒，也不敢妄动。

“打了你又怎么样？你咬我啊？”

程新建毫不在意，伸手又打了陶思青一个暴栗。

这一下，令得陶思青有吐血的冲动。

要说刚才挨了两个耳光，陶思青尽管怒发如狂，却也并不屈服，相反很是“斗志昂扬”。好，现在由得你横，待会就有得你受的了。

但程新建这个带着无比轻蔑的“暴栗”，却让陶思青倍感屈辱。

人家这是压根就没将他放在眼里啊。

“陶公子，这样跟你说吧，我今天就是来收拾你的，有什么屁，你现在快放，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程新建斜乜着陶思青，嘴角一撇，很不屑地说道。

第一千六百六十九章 来了大鱼

坐在大奔里头，只能看到锦官城辉煌的灯火。看不到里面的热闹，何胜利不免大为不满。消防队的气垫张开之后，竟然也不见有衣着清凉的美女从窗口里跳将出来逃生，就观赏性而言，是大打折扣了。

“他祖母的，心里痒的难受……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何胜利说着，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胜利，胡闹什么？”

何梦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呵斥了一声。这人也真是的，小四十的人了，还这么小孩子心性。这个时候，何胜利出现在锦官城，还不得让大伙都以为是老何家要收拾陶思青啊？原本老何家出面为柳俊清理一下讨厌的苍蝇之类，也是应该。不过何梦莹料想柳俊下定决心收拾陶思青，绝对不是因为今天陶思青拦了他的车。

柳省长还不至于这样小家子气。

何梦莹估计，柳俊是要立威，拿陶思青开刀祭旗！

老何家横插一杠子进去，这个威风就难以立起来了。现今时机如此敏感，何武系也不便公然为严柳系做后援，会引发完全难以预测的后果。军头集团过度参与政治博弈。历来是大忌。

何胜利也只是说说而已，闻言哈哈一笑，止住了动作。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何梦莹又说道。何大小姐尽管也是个“好事之人”，但这么枯坐在车里，对着一栋建筑物发呆，可不是什么太有趣的事情。

“行，还是回去喝酒去，明天等着看新闻就是了……”何胜利答应一声，正要启动车子，忽然又停了下来，笑着说道：“大鱼来了，有好戏看了！”

柳俊与何梦莹都向那边看过去，只见两台乌黑的大奥迪一前一后驶到了锦官城门前，走下来两位五十几岁，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一人身着警服，另一人则是戎装齐整。

何梦莹眼尖，说道：“嗯，是雍昭平和年清海……”

雍昭平是就是那位穿警服的公安部副部长，年清海则是陶德珍的儿子，陶思青的表哥，那位著名元老的嫡系后人，眼下是军方某总部的副职首长，官拜中将。

“呵呵，年清海过来倒是在情理之中，我原以为会是年庆先过来……这个雍昭平过来凑什么热闹？老高家想要掺和进来吗？”

何胜利略略有些不解。

年庆先是年清海的大哥，眼下是国务院某部的负责人。据说不久之后就要外放省委书记了，与那边的关系很是亲近。锦官城被查封，照说由年庆先过来处置要好一些，却不知是什么原因，过来的是年清海。

何梦莹淡然说道：“老高家是不是要掺和我不清楚，不过年清海与高敬汉以前是战友，在一个连队当过兵的弟兄。”

何梦莹是京城有名的“包打听”，这样的关系，瞒不过她。

何胜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高敬汉是年清海的战友，由他出面请高系干将雍昭平出马，很是解释得通。

何梦莹瞥了身边的柳俊一眼，这人打开车窗，一口一口抽烟，丝毫也没见有何异样神情。何胜利就笑着说道：“陶思青这回玩大了！”

大凡柳俊如此神态，就说明他心中计较已定。

年清海与雍昭平倒是好整以暇，脸上带着微笑，在进门之前还彼此谦让了一番，最终是雍昭平略略领先半步，走进了锦官城的大堂。不管怎么样，在锦官城，年清海要算是主人。雍昭平是前来“助拳”的客人，当得这个礼节。

不过一走进大堂，两位高官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大堂里，集中了好些个男男女女，均是衣冠不整。人数过多，大堂不够这么多座位，很多男女便或蹲或站，便算是坐在沙发里的人，也尽量遮掩自己的面容。

饶是如此，雍昭平和年清海还是在这干人中认出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女性大多是娱乐圈著名的明星，其中一个，雍昭平还和她在一起喝过酒吃过饭，乃是一位以长相甜美出名的红星，算得是锦官城的“招牌菜式”之一。至于男性，则是各种年龄段的人都有，中年男性居多。锦官城这样的会所，绝不是普通的年轻人能够进得来的，能在这里消费的，无一不是高官巨贾，不是身家亿万便是手握重权。这批人里面，雍昭平和年清海认识的熟面孔就更多了。

年清海不由双眉微蹙，对雍昭平说道：“雍部长，这样搞不太像话……很多外籍客人啊……那个还是香港著名的绅士。这样搞，影响很不好，就算要整顿，也该注意一下影响。”

雍昭平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高敬汉和他打电话的时候，说得比较含蓄。只是说年清海请他一起去锦官城看看，没有说其他的。高敬汉这个意思，雍昭平很清楚，估计主要还是推不开年清海老战友的面子。锦官城尽管只是一个娱乐场所，因为陶思青和老年家的关系，实际上这个会所打着很深的政治烙印。雍昭平也隐约知道，年家兄弟和其他一些高管，与陶思青有所不清道不明的种种联系。

明知陶思青有这么硬的后台，程新建还敢发动这次突击行动，也可以肯定，绝对不是简单的治安大整顿。因为事先，甚至雍昭平身为公安部副部长，亦未曾得到汇报。

无疑，这中间掺杂着政治博弈的成分。

鉴于程新建的身份，能够指使他这么干的，猜也猜得到是何方神圣！

雍昭平不能不加倍小心。

“雍……雍部长……”

人群中一个五十几岁的男子忽然叫喊道，站起身子，极快地向雍昭平靠过来。

“站住，不许乱动！”

他身边监视的武警战士，立即厉声喝斥。

那男子浑身一震，忙即止住了脚步，只是眼巴巴的望着雍昭平。雍昭平眉头一蹙。他认出这个人来了，竟然是香港老徐家的一个重要人物。据说是徐氏集团“掌门人”徐兴邦的堂弟，也要算是徐氏集团很核心的成员了。香港徐氏集团与老高家关系之亲近，尽人皆知。

徐姓男子惊慌之余，忽然见到雍昭平，自是喜出望外。不料却被武警战士厉声喝斥，又吓住了。他刚才可是领教了这些二十来岁愣头青的厉害，人家才不管你是徐先生还是许先生，敢抗拒，就是一枪管，戳得你哭爹叫妈。

这也是程新建特意安排武警战士看守他们的原因。武警战士年轻，忠实执行命令。对于首都的豪门大户，全无任何印象，那些在体制内威风显赫的大人物，在武警战士面前，那威风和架子压根摆不出来。

人家不鸟你，你摆谱给谁看啊？

若是部里和市局的干警，就未必见得能如武警战士一般执行原则。

雍昭平对徐姓男子的呼唤，恍若未闻，反倒加速了步伐，与年清海一道，径直进了电梯。

这人也是慌了神。如此混乱的场面，你叫住雍昭平又能如何？情况未明，雍昭平也不好随意做决定。这个突击行动，他不知道，梁国强肯定是知道的，而且一定是幕后主使。雍昭平此时怎能随便表态，若是叫程新建顶了回去，反倒不好下台。

根据雍昭平对程新建的了解，此人还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锦官城董事长办公室门口，也有武警战士执勤，还有四人之多。见到雍昭平的警衔和年清海的军衔，一齐立正敬礼。但雍昭平与年清海要进去，却被武警战士拦住了。

“报告首长，没有程局长的命令，任何人现在都不能进去！”

一名士官很客气但有很坚定地说道。

雍昭平怫然不悦，说道：“我是公安部副部长雍昭平，请你们马上让开！”

“对不起，首长。我们奉命接受程新建局长的指挥！”

武警士官丝毫不为所动。

雍昭平与年清海对视一眼。对于部队的相关条例，这两位均是很清楚的。战士们只服从直接上级的指令，其他人官再大，也不顶事。

“那好，请你马上通报！”

雍昭平脸色恢复了正常，沉声吩咐道。

“是，首长！请首长稍候！”

武警士官再次敬礼，推开门走了进去，随即转出来说道：“首长，请跟我来！”

顶头上司来了。程新建竟然并不亲自出来迎接。年清海强忍怒火，依旧礼让雍昭平先进去。

巨大豪华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七八名警察将陶思青团团围住，陶思青手腕上，已经戴上了雪亮的手铐。见雍昭平与年清海一起走了进来，程新建这才上前两步，举手敬礼，朗声说道：“报告雍部长，三局正在执行任务，请指示！”

陶思青看到了年清海，犹如天上掉下来的大救星，激动得浑身发抖，不管不顾地叫嚷起来：“表哥，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你看你看，这些混蛋都干了些什么？他们……他们打我！”

陶公子说着，亮出了他红彤彤的“美丽”脸颊，向年清海“展示”。

年清海见了表弟这般狼狈模样，顿时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神情极其不悦。

第一千六百七十章 玩游戏？受虐狂？

雍昭平的脸色也是很不好看。沉声问道：“程局长，这是怎么回事？”

雍昭平并没有追问程新建他们在执行什么任务，身为公安部副部长，不明白下属在执行什么任务，未免丢脸。他也知道程新建有甩人巴掌的习惯，只是你也要看人去啊，什么人都可以甩的吗？真把陶公子当成了街头小混混！

程新建很奇怪地望了陶思青一眼，说道：“不清楚，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我听说，现在有些年轻人，思想很前卫，喜欢玩一些刺激过瘾的游戏，叫做什么什么……对了，叫受虐狂。不知道陶思青是不是有这毛病！”

“你妈才有这毛病！”

陶思青不由破口大骂。眼见得程新建凶恶无比，原本陶公子已经闷声不响了，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如今来了大靠山，陶公子立即“活”过来了，重又趾高气扬起来。

程新建大怒，喝道：“陶思青，我警告你。你已经多次侮辱公安干警。这叫罪加一等！你说我们打你，有什么证据？谁看见了？”

陶思青不由语塞。

程新建当众甩他两巴掌，敲了好几个“暴栗”，这里七八个警察都是证人。只不过这些人程新建既然带了过来抓他，可见都是心腹中的心腹，嫡系中的嫡系，又有谁会为他作证？

年清海雅不愿在这些小事上纠缠。虽然陶思青被人甩巴掌，乃是公然剥他老年家的脸，但与眼前大事比较起来，小小吃点皮肉之苦，算得什么？

“程局长，请问你们在执行什么任务？”

年清海沉声问道。

程新建瞥了他一眼，不徐不疾地答道：“我们接到线人举报，锦官城俱乐部有强迫、容留妇女卖淫的现象，为了整顿京城治安秩序，解救失足妇女，我们治安管理局决定采取这次行动。”

“程局长，治安管理局整顿京城治安秩序，无可厚非。但是来锦官城消费的，均是社会名流，还有外籍友人。你们这么干，是不是影响太不好了，可以预先通知一声，让锦官城自检自查嘛！”

年清海很不悦地说道。

程新建嘴角一扬，一缕讥讽之意一闪即逝，说道：“年将军，公安机关办案。有特定的程序，不能因为对象不同而擅自更改。不管来锦官城消费的是些什么人，他们在我们的国土上，就必须遵守我们的法律法规，这是毫无疑问的。不管他是谁，触犯了我们的法律，都要严厉查办。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年清海顿时被憋得厉害！

要说这个脸，是年清海自己丢的。程新建既然敢于来“砸场子”，焉能不清楚陶思青的后面站着谁？人家敢来，就不怵！

“程局长，你们这次突击检查，有什么收获吗？”

雍昭平问道。

“报告雍部长，有！我们在锦官城的客房里，查到了十几个卖淫嫖娼的现行。还有一个家伙，很无耻，就在卫生间里做好事，被我们当场抓获！像这样糜烂的娱乐场所，我干公安工作这么多年，还真的见得不多，陶思青的胆子。很不小啊！”

程新建汇报道，随后瞥了陶思青一眼，神情很是不屑。

“既然如此，你们继续办案。不过程新建同志，请你约束同志们，不能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我们要文明执法，明白吗？”

雍昭平把出了上级领导的架子。

此番人家有备而来，占据了先机，抓了十几个现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能就此了事，叫三局的人和武警战士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就算雍昭平当真昏了头，敢下这个命令，人家程新建是不是接受，还得两说呢。可不能授人以柄。

“是！请雍部长放心，我们一定文明执法，绝不胡乱动手打人。不过，要是他们自己玩游戏打的，可怪不到我们头上。”

程新建举手给雍昭平再敬了个礼，一本正经地说道。

又是玩游戏！

陶思青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将程新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无数遍。只是眼见雍昭平没有出手制止的意思，年清海又被顶得出不了声，陶思青就多长了个心眼，不敢公然“侮辱公安干警”了，只是对年清海说道：“表哥，麻烦你跟姑妈说一声，我今晚上不能去陪她老人家说话聊天了……”

尽管陶思青平日里与两位表哥的关系也很不错，年庆先和年清海这些年，透过他得了很多的好处。但真正最疼爱陶思青的，自然还是姑妈陶德珍。如今陶思青的指望，也全都寄托在姑妈身上了。就像上回，自己找姑妈一哭诉，姑妈立马一个电话就惊动了李治国主席，将黄巍和郭炳章收拾得龟孙子似的。这一回，别看程新建气势汹汹，又怎能架得住姑妈的一个电话？

到时候再找回这个场子不迟。

总归要叫程新建吃不了兜着走。

年清海瞪了他一眼，阴冷的目光又在程新建等人脸上一一扫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连雍昭平都不打招呼了。以老年家的势力，若不是有求于雍昭平，一个副部级干部，还真不值得年中将如何看重。

雍昭平吃了一瘪，心里头也十分腻歪，朝程新建点点头，一声不吭，径直转身离去。

程新建哈哈一笑，丝毫也不在意，扭头看着陶思青，笑着说道：“陶公子，你说说。你已经是第几次侮辱公安干警了？这个我可是给你记着了，到时候，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我这人心眼比较小，时间越长，利息算得越多！”

陶思青情知今晚是程新建控制了局面，也不和他斗嘴，当下紧闭双唇，不吭一声，只是怨恨无比地盯着程新建。

“带走！”

程新建哪里去理会他的怨恨了，手一挥，径直出门而去。

……

依柳俊与何梦莹的意思。早就想离去了，何胜利坚持要看完“全剧”，也只好由得他。一直到程新建他们将陶思青和一大批抓了现行的卖淫嫖娼者带出大堂，押上了警车，这才笑呵呵地说道：“过瘾过瘾……我说柳省长，是不是每次你一升官，就要拿一个不顺眼的家伙开刀祭旗？”

仔细想一想，貌似柳俊是有这个习惯。

刚当上潜州市长不久，要了张杨的项上人头；担任玉兰市委书记不久，陈卫星一命呜呼；这才坐了几天代省长的宝座，又把陶思青逮起来了！

何梦莹冷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一个上位者的宝座，都是用鲜血和生命堆积而成的！古来如此！”

柳俊淡然道：“难道他们不该死？”

何梦莹扁扁嘴：“成王败寇，历史一向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何胜利笑道：“这话说得对，所以我们要力争做胜利者，一直都做胜利者。”

柳俊微微一笑：“你本来就叫何胜利，想不胜利都难。”

何胜利哈哈大笑，启动了车子。

……

次日上午，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会议室里，一个高规格的座谈会正在召开，由总理柳晋才亲自主持，国家发改委主任刘斌、央行行长李少杰、银监会主席郭宏伟、明珠市市长郑浩等东南数省市的政府一把，以及相关国家部委的负责人参加了这个座谈会。

在参加会议记录和服务的发改委工作人员心目中，此番会议最引人瞩目的，不是那些威名显赫的封疆大吏，不是那些权倾一时的部委巨头，甚至也不是身为国家领袖之一的柳晋才，而是坐在明珠市市长郑浩身边的A省代省长柳俊。

在一群中老年高官里头，蓦然钻出这么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孔来，而且还是柳晋才的儿子，确实是足够让人震撼的。

大革命之后，父子同时出席这样高级别的会议，并且都还是主角，这种情形，可谓是绝无仅有。

不过在这种规格的会议上，大家的诧异也都深深埋藏在心里，面上丝毫也不带出来，偶尔有一道好奇的眼神落在柳俊脸上。也是匆匆而过，不敢多所停留。

座谈会看上去气氛还是比较轻松的，必要的开场白之后，柳晋才首先表扬了东南数省市的经济发展搞得不错，在座的诸位领导干部，都花了不少的心血，随后讲解了中央采取的宏观调控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要求相关国家部委和各省市充分认识，贯彻落实下去，避免经济过热，带来不可测的后果。

柳晋才说话的时候，脸上虽然挂着礼节性的微笑，但是字里行间，却依旧忍不住流露出一股焦虑之情，可见他对目前国家的经济发展大局，确实是充满了忧虑。

柳晋才之后，发改委主任刘斌、央行行长李少杰和银监会主席郭宏伟先后发言，表示拥护中央的调控调控政策，坚决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不冒进，也不搞一刀切。在搞好宏观调控工作的同时，依旧要想方设法促进各地经济的发展，争取完成乃至超过今年国家定下来的百分之七的经济增长目标。

第一千六百七十一章 消除影响的好办法

座谈会一直开到中午时分。柳晋才邀请与会人员，在发改委的机关食堂共进午餐。大伙欣然奉命。这是临时性的安排，会议议程里并没有这一项，只是散会时刚好到了饭口，总理便做了这样的邀请。

发改委机关食堂，有一个小餐厅，装修很是雅致，是专供发改委的主要领导使用的。虽然说发改委的正副主任们，家里均配备了专职的家政人员，但也不排除领导公务繁忙时就在机关食堂就餐。

柳晋才请客吃饭，是标准的工作餐，四菜一汤。也没有特别吩咐定做，就在大食堂里打了些饭菜过来，也没有上酒，柳晋才吩咐上了点鲜榨果汁，以此代酒，与大家碰了一下杯，然后安安静静坐下来吃饭。到了饭桌上，柳晋才历来不多说话。总理如此，其他人等，自然也是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胡乱说话攀谈。

柳晋才吃饭，历来是一碗即保，这一回也许是换了吃饭的地方，破例又多吃了一小坨米饭，便放下了碗筷。

见柳晋才已经用完餐，大伙不管是吃没吃完，均齐刷刷的放下了筷子。

柳晋才站起身来，说道：“我吃好了，大家慢慢吃。刚才座谈会上谈到的事情，请大家回去之后，抓紧落实！”

“是，总理！”

所有人一齐应诺。

“好，大家慢用。”

柳晋才摆了摆手，径直离开了小餐厅，柳俊随即跟随在父亲身后，陪同他出门。柳省长吃饭一贯神速，老爷子吃完的时候，他早已吃了四大碗饭下肚，这个时候陪同父亲出门，倒是不要担心饿肚子。

其他人均站在那里，目送柳家父子离去。

不待柳晋才吩咐，柳俊径直陪着父亲上了他的“大红旗”，父子俩并肩坐在后座上。司机启动车子，直驶大内。

上了车，父子俩也并不谈话聊天，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个座谈会，表面上看。是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会议的气氛很和谐，与会的省市政府一把们均表态说要配合国家的宏观调控政策，控制好辖区之内经济过热增长，坚决清理那些违规在建的项目，对于屡禁不止的违规项目，要严肃处理当事人和负直接领导责任的干部。

包括明珠市长郑浩，均是这样表态的，与于向宏的态度，似乎并不一致。

当然，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这只是一个座谈会，沟通性质的，并不需要形成什么决议。郑浩毕竟不比于向宏，有那么雄厚的“资本”和胆魄，当面向总理质疑。他尽可以在这里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回到明珠市，还是于向宏说了算，该怎样就是怎样。

大家原本以为柳省长会发表比较“激进”的意见。此番请来召开座谈会的省市领导，只有柳俊是会坚定不移地执行老爷子政策的。其他人都不保险。柳省长在这个会议上，言辞略略激烈一些，敲山震虎。也是好的。

但柳俊的发言却是中规中矩，和郑浩等人的发言基本上毫无区别，令一些人稍稍有点失望。

柳俊心里很清楚，对自家老爷子的支持，不在乎会议上说些什么。

大红旗平稳地行使在宽敞的马路上，很快就到了大内。

“爸，回家里休息一会吧。”

车子稳稳停在家门口，柳俊轻声说道。

“嗯。”

柳晋才点点头。他也有些话要和柳俊聊聊。如果今天柳俊不在车上，他肯定会过门不入，径直去往办公室处置公务。

阮碧秀见父子俩联袂进屋，不由大为惊喜，笑着说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个时候你爸爸竟然会出现在家里！”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爸，领导同志对你提出批评了，要虚心接受啊。”

柳晋才笑着点头：“虚心接受虚心接受！”

阮碧秀见柳晋才嘴里说着“虚心接受”，脚下一刻不停，直往书房而去，立时大为不悦，说道：“真要谈公事，也不必去书房，今天天气好，不热，你们爷俩去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透透气也是好的。”

柳晋才闻言立即停住脚步，笑道：“这个建议好，我虚心接受。”

阮碧秀这才回嗔作喜，说道：“你们去你们去，我叫人给你们沏茶过来。”

院子其实并不大，在院子一角。用竹竿搭起了一个小亭子似的所在，竹竿上爬满了常青藤，翠绿的叶片密密麻麻的，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凉亭，其下有一张小石桌和四个小石墩。父子俩对面而坐，柳俊敬给父亲一支香烟。

阮碧秀亲自端了热茶和水果过来，见状甚是不满，说道：“小俊，你怎么回事，又引诱你爸犯错误？”

柳俊笑道：“妈，我看爸的身体不错，每天多抽一两支烟问题不大。”

在这个问题上，阮碧秀可不是那么好说服，马上反驳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多抽一支少抽一支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不劝劝你爸，每天少抽一两支？”

这个道理很大，柳总理和柳省长均是无话可说，只得把出“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手段，一边微笑点头称是，一边吞云吐雾。

“小俊，多陪你爸说点轻松的话题，别老是谈论国家大事，让他放松一下。”

临走的时候。阮碧秀又吩咐道。

“好！”

柳俊微笑应诺。

“爸，情况不容乐观，那边几个省市，已经开始大干快上了，银行方面，对他们也是比较支持。据我所知，有好几个银行均在违规贷款，支持一些项目上马。这些项目，很多的论证均不是很严谨，后市并不是一片看好，巨额的贷款放出去。到时候很难收回来，会形成巨大的坏账。这个情况，需要好好控制！”

阮碧秀一离开，柳省长便将对母亲的承诺置诸脑后，一张口便是国家大事，而且是非常敏感的大事。

柳晋才点点头，说道：“嗯，这个情况，我也有所了解，特别是赵慧英那边，口子放得比较开，单单他一家，今年贷出去的款子，数额就不少。”

柳俊冷然道：“像赵慧英这样顶风作案的家伙，我看应该拿下。”

赵慧英是某国有商业银行的董事长兼行长，以前在明珠市金融系统工作过，那边的嫡系干部，是于向宏“大干快上”理论的坚定拥护者，不顾国务院和央行三令五申，拼命给于向宏他们要上的项目违规贷款。那边甚至一度想要让他出任央行行长，直接掌控金融大权。

柳晋才没有直接答复，沉吟稍顷，忽然问道：“昨晚上，程新建他们突击检查锦官城俱乐部，是不是你安排的？”

“您怎么知道的？”

柳俊也不否认。

“你妈跟我说的。她有些担心，说你杀气腾腾的，这么多年，还从没见你这样子过……你刚刚和那个什么陶思青斗了气，马上就去查封他的公司，也担心影响不好。”

柳晋才淡然答道。

柳俊答道：“没什么好担心的，所谓影响，也是口口相传的。有人说坏，就有人说好。有一个道理其实很简单，你的敌人越少，说你坏话的人就越少。”

所以，消除不良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消灭你的敌人！

柳晋才说道：“这么说有点偏激了。至少只能是相对而言的。不过，听说那个陶思青和他的俱乐部，确实都存在着一定的问题，昨晚上突击检查的效果怎么样？”

柳俊微笑道：“效果还不错，抓了十几个现行。锦官城名为俱乐部，实际上很不干净。那个陶思青，搞了一些年轻的女明星，在那里招揽顾客，乌烟瘴气的。上次那个斗殴事件，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治国主席的指示，处理的时候一边倒，偏袒陶思青，结果他就自信心极度膨胀，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了。”

正是这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害了陶思青，以至于他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公然与柳俊叫板。

“嗯，这种处理的方式，确实是有失偏颇。公安机关的干部仗势欺人，固然不好，娱乐场所从此无人敢管，却又走到了另一个极端……赵慧英是不是和这个陶思青有些比较密切的往来？”

柳晋才问道。在他看来，柳俊绝不会仅仅因为陶思青拦了他的车子便“痛下杀手”，对自己这个儿子，柳总理还是很了解的。没有大鱼，绝不会撒网。区区一个锦官城俱乐部，焉能当真放在一省之长眼中？未免太抬举了陶思青。

也就陶德珍，还真以为她侄儿是个什么大人物，可以与柳俊相提并论。

柳俊答道：“根据初步了解，他们之间关系不一般。具体的交往情况，要看审讯的结果。这个程新建他们有办法，只要赵慧英和陶思青之间真有经济往来，肯定能查出来。”

柳晋才便点点头。

柳俊刚才有关“影响”的论调，虽然有失偏颇，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却是最管用的手段。赵慧英不肯听招呼，就该好好反反他的腐败！

柳晋才尽管性格温和，崇尚戒急用忍，却有这么一个并不温和，满怀“战斗意志”的儿子，而且手段厉害，麾下猛士如云，对于那边来说，也要算是一种痛苦了！

第一千六百七十二章 凤凰影视也在行动

听说凤凰影视公司的杨副总要召见自己。周晓慧很是紧张。

周晓慧二十几岁，刚刚从中央戏剧学院研究生毕业。周晓慧虽然是个女孩子，长得也不错，学的却不是表演专业，而是导演专业。就周晓慧本身的意思，她是很想学表演专业的，如果机会来临，不就可以做大明星了吗？

只是她父母却坚决反对她学表演专业，甚至于压根就反对她进入中央戏剧学院。如今的娱乐圈，实在太复杂了，乌烟瘴气，好好的姑娘家一进去，很快就会变味。周晓慧的父亲，可是体制内的高官。雅不愿女儿去抛头露面。但周晓慧本人十分坚持，对表演艺术无比向往，一心要成为名人。经过“艰难的谈判”，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周晓慧便学了导演专业。

没有入学之前，周晓慧以为导演专业与表演专业差别不大，反正都是在拍电影电视，说起来。导演不是比演员的权力更大吗？只要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好导演，肯定也能出名。纵观现在国内影视界，当红的演员犹如过江之鲫，不在少数。其中一些，固然大红大紫，另外一些却是宛如流星经天，一闪即逝，虽然留下了辉煌灿烂的一幕，却很快就被人淡忘。但著名的导演，却就是那么几个，引领国内演艺界的潮流，当红的影星，全是他们捧起来的。

学了导演专业之后，周晓慧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多么可笑。一个年轻姑娘，在中央戏剧学院学了表演专业，只要长得漂亮，身材好，又有为艺术“献身”的觉悟，或许还是很有机会脱颖而出的。然而做导演，那可就难了。试想有哪一家影视公司，哪一个制片人，会将好的电影电视剧交给一个刚从学校毕业，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孩去导演呢？

周晓慧无奈之下，毕业之后，主动投身最大的民营影视公司——凤凰影视做了一个助理导演。说是助理导演，其实就是一个打杂的。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她是新人。又是姑娘家，剧组对她还略略照顾，不让她干太苦太累的活，时间略略一长，就不行了，全然将她当成了“杂役”。不但导演对她呼来喝去，就是那些明星，也丝毫不将她这个助理导演放在眼里，正经话都不会和她说上几句。

对于这种冷遇，周晓慧有时也是难以忍受，一怒之下，准备拂袖而去，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忍住了。她很清楚，自己只要离开凤凰影视公司，回到父母身边，父亲自然会给她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从此朝九晚五，清清闲闲的，再无被人呼来喝去的可能性。然后恋爱，结婚。生子，和所有普通女孩子一样，走上一条安稳而又平淡无奇的人生之路。

她的父母，一直都在等待她做出这个“正确的抉择”。

周晓慧不想就这么认输，就这样轻易的放弃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理想。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住，机会的大门，迟早有一天会向她敞开。

在凤凰影视公司坚持了一年之后，这样的机会，忽然就降临了。

杨副总居然指名道姓要召见她这个默默无闻的助理导演。

这在大家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凤凰影视公司的规模是如此的巨大，国内民营影视公司当之无愧的龙头老大。杨副总则是总公司最有权势的副总之一，很多大牌导演，见到杨副总均是毕恭毕敬，至于那些明星演员，则完全是杨副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随从一般。

这样一个牛哄哄的老总，竟然要亲自召见周晓慧！

太颠覆了。

杨副总召见周晓慧的地点，是在京城的秋水大酒店豪华套房。周晓慧正随剧组在首都拍外景。杨副总亲自从玉兰市赶到首都召见她，礼遇不可谓不厚。

但是这种反常的情况，也引起了周晓慧的不安，她在剧组唯一的好朋友黛儿也提醒她，天上无缘无故掉馅饼，要提高一点警惕。

哪儿都没有免费的午餐。

黛儿是剧组的场务，名字很好听，长相就是一般，与周晓慧全然不在同一个档次。其实单论身材和长相，周晓慧比大多数所谓的明星要好看多了。尤其是清纯自然，更不是那些明星能够比得上的。

黛儿警告周晓慧，杨副总的名声。可不是那么好！

影视公司的大人物，在男女关系上的名声，能够好到哪里去？

黛儿的意思很明白，说不定杨副总就是看中了周晓慧的清纯美丽，要和她做一个交易。这样的事情，在影视圈，实在太寻常了，犹如吃饭睡觉一样无所不在。

周晓慧也很是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不放弃这次机会，对黛儿说自己会见机行事。杨副总若真是有别的想法，周晓慧也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当真危急关头，只好将自家老头子的招牌抛出来了。相信杨副总在玉兰市，也一定听说过自家老头子的大名，不敢造次。

有了这个底气，周晓慧在黛儿陪同下，来到了豪华无比的秋水大酒店首都连锁店。

杨副总没有召见黛儿，黛儿就在大堂里等候，周晓慧一个人独自上了十八楼的豪华套房。刚刚来到套房门口，周晓慧就吃了一惊。门口赫然杵着两名神情彪悍的女保镖，冷冷地上下打量着周晓慧。

周晓慧对这两位女保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之间，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是周晓慧吗？”

一名年轻的女保镖开口问道。声音一如她的面容那么冷静，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周晓慧镇定心神，答道：“是，我是周晓慧。是来见杨副总的。”

“嗯，你可以进去了。不过我告诉你，召见你的不是杨副总，是楚总经理！”

周晓慧大吃一惊，当场有点晕菜的意思。

如果说杨副总已经是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的大人物，那么凤凰影视公司总经理楚羽，便是一个神话般的传奇存在。这位楚总经理。出道没多久，便成为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随后急流勇退，出人意料的担任了凤凰影视公司的副总，如今，更是成为这个百亿大集团的掌舵人。无数导演和演员的事业前程，俱皆握在她的纤纤玉手之中，是前程无量还是黯淡无光，全由楚总一言而决。

据说，楚总今年也不过是二十几岁而已。

周晓慧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激荡不已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慢慢走进了那间无比奢华的套房。

镀金的俄罗斯风味沙发上，坐着一位明媚无比的时尚女郎，长长的秀发略略卷曲，波浪般披洒而下，覆盖在洁白浑圆的双肩之上，亮闪闪的耳环在乌黑的秀发中若隐若现，一身略带金属质感的银白色裙装，将女郎娇艳至极的面容衬托得更加妩媚，而脚上透明的水晶凉鞋与五彩的蔻丹相得益彰，令得女郎整个人都散发着迷人的光彩和风韵。

没错，就是她！

周晓慧一眼就将楚羽认了出来。随即也明白了为什么见到门口的两名女保镖，自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半年之前，楚总偶尔视察他们剧组的时候，身边就跟着这两位保镖。

“楚总，您好！”

周晓慧疾走几步，来到楚羽面前不远处，微微鞠躬问好。

“晓慧，来了，请坐吧！”

楚羽并没有起身与周晓慧握手，只是微笑点头致意，声音很柔和，悦耳动听。

“是，楚总！”

周晓慧恭谨地应答一声，小心翼翼地在楚羽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双手抚膝，腰杆挺得笔直。双眼注视着楚羽，神情十分专注。

楚羽微微一笑，说道：“晓慧，不必那么紧张。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你谈谈，你对现在拍的这部电视剧，有些什么样的看法。我听他们反映，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导演。”

周晓慧又有些晕乎。

楚总居然听说过她的“想法”？而且是“很有想法”？

“楚总，我……还不是导演，只是……只是助理导演……我平时，也就对剧组的事情，随便提了一些建议，嗯，很不成熟……”

周晓慧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说话也是结结巴巴，词不达意。

楚羽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你就按你自己心中想的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是，楚总！”

周晓慧再次深深吸气，勉力理顺自己的思路，开始向楚羽汇报自己的思路。周晓慧不愧是导演专业的研究生，虽然实践能力尚有些差距，理论功底还是很深厚的，一旦开始汇报，很快便完全理顺了思路，谈起来头头是道。

楚羽一直很认真地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句，都问在点子上。周晓慧便详加解释。

“很好，晓慧。看来他们反映的情况基本准确，你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导演，我决定给你一个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公司新开的两部电视剧，其中一部交给你去执导，由你为主，组建导演团队。当然，你也要和公司签订一个协议，十年之内，必须全心全意为公司服务。怎么样？”

听完周晓慧的汇报，楚羽小手一挥，做了决定。

这一回，周晓慧是真的彻底晕菜了！

第一千六百七十三章 有人坐不住了

座谈会半天就开完了。柳省长却并未急着回A省去。他在首都还有些事情需要办理。正在放暑假，严菲带着柳阳也回到了京城。柳府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柳省长在家里呆着的时间一般不多，这个也是一种无奈。

人在仕途，身不由己。

柳省长刚刚驾车离开大内，手机便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凌雅给他发了一个“？”过来。一般来说，知道他回了首都，凌雅都会很自觉，不随便打扰他。

“有事？”

柳省长将电话拨了过去。

“嗯，我爸说，你有没有时间？有人想请你一起吃个饭。”

凌雅试探着说道，语气中很是犹豫。

“年庆先吗？”

柳俊随口问道。

凌雅便有些惊讶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凌叔叔知道我的电话，要请我吃饭，可以直接通知我。”

柳俊简单答道。凌雅说的是有人想请柳省长吃饭，估计那个想要和柳俊见面的人，不好亲自开口，便假手凌君庆。大家都知道，凌君庆是柳晋才看重的心腹干将，凌君庆的女儿又在A省省政府办公厅上班，是柳俊的直接下属。这样的关系，约柳俊吃个饭不难。

凌君庆也是京师有名的万事通，对政局很了解，知道年庆先这个时候约柳俊吃饭，为的是什么，自然不会擅自做主，便通过凌雅打探一下柳俊的意思。

查封锦官城，表面看就是一个治安案子，涉及到强迫容留妇女卖淫，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刑事案子。内里到底牵涉到何种博弈，局外人虽然不全知道，猜也能猜个大概。

“向阳帮”径直向老年家开火，中间能没有内情？

凌雅解释道：“嗯，我爸说，他本来不想答应的，想问问你有没有这个需要？”

说起来，凌君庆这种京师小世家的“掌门人”，也是人精。他答应年庆先去邀约柳俊，真正要帮的，不是年庆先，而是柳俊。很明显，柳俊要对付陶思青，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陶思青不够这个资格。既然动手了，背后肯定有许多的利益诉求，或许柳俊也很想和年庆先“谈谈”，彼此各取所需。

凌君庆十分清楚，夹在两股大势力之间。该如何左右逢源，为自身争取最大的利益。

“好，我会和凌叔叔联络。”

柳俊点头应诺。

“没事吧？”凌雅又有点担心地说道：“我爸说，那个陶思青在首都有很多的关系网，还有一批不要命的马仔……”

凌雅这个意思，是担心陶思青会报复柳俊。

柳俊笑着摇摇头：“傻丫头！”

凌雅便在那边撅起嘴巴，说道：“人家也是担心你嘛……”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放心，没事，过两天我就回来了。”

凌雅满心欢喜，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道：“嗯，你还是要当心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柳俊微笑着答应了，放下电话，再次摇了摇头。一省之长，总理公子居然会害怕所谓“不要命的马仔”的报复，也要凌雅才会有这样的“奇妙思维”。

“程哥，进展怎么样？”

柳俊将电话给程新建打了过去。

“呵呵，进展很不错。那个鸟蛋陶思青，他祖母的就是个熊包，别看他表面嚣张得很。抓回来随便上点手段，立即拉稀！你放心，我们想要的东西，他都会撂的……奶奶的，他不招，不招我整死他！一个花花公子，他还能成精了？”

程新建打着哈哈说道，语气很是愉悦，不过也透出点疲惫之意。昨晚上连夜突审，一个晚上不曾休息，也确实有些疲劳了。毕竟也是五十岁出头的人了，岁月催人老。

“嗯，乘胜追击。一些具体的工作，就交给肖武肖剑他们去办，你坐镇指挥就行了，没必要搞得自己那么辛苦。”

柳俊关照了程新建几句。

程新建笑道：“嘿嘿，不要紧，我有茅台就行了。再说，昨晚上，梁部长也是一个晚上没合眼……哎呀，他那个身体底子就是好，不愧是‘把式’出身，我比他年轻，还赶不上……”

柳俊笑着说道：“早就跟你说了，要注意锻炼，别光顾着喝酒。这下子知道差距了吧？”

程新建哈哈一笑，也不在意，说道：“你放心好了，很快就搞定了。这家伙肚子里，还真有点货色，一些人我们以前根本没想到的，也从他嘴里蹦了出来……嘿嘿，收获不小！”

程新建在电话里，给柳俊说了好几个名字，均是身居要职的官员。

这一回，连柳俊都有些吃惊了。料不到这些官员，竟然也在陶思青那边有“风流快活”的案底。据程新建说，可能还不止这么一点事，也许涉及到其他更多的交往。原也知道逮了陶思青，会有很多的收获，但这几个，却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看来不管陶思青平日里是多么的“威风显赫”，一旦动了真格的，表现也和其他很多纨绔如出一辙，拼命的将“大人物”抬出来，冀图“吓唬”住办案人员。

柳俊再次摇摇头。这么好的条件，交到陶思青这种熊包手里头，还真是浪费了，关键时刻，陶思青径直将自己与街头的流氓混混等同起来，并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表现。

好在陶思青越熊包。柳省长收获越丰厚。

“行，抓紧突击，那边应该很快就顶不住了。”

柳俊笑着吩咐道。

“好，一有新突破，我马上给你电话。”

“嗯。”

放下电话，柳俊没有急于给凌君庆回话，径直开着车子，去了自己预定要去的地方。

……

“哥，我刚才已经见了周晓慧了，按照你的吩咐，给了她一部电视剧去执导。也签了十年合同，如果她违约，要赔偿一笔很大的违约金……”

在秋水酒店的豪华套房里，一见到柳俊，小羽便叽叽喳喳的汇报道，哪里还有半点女强人的意味？开心得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般。

柳俊摸了摸她的脸颊，微笑点头，说道：“干得不错。周成培对他这个宝贝闺女，还是很关心的。”

“嘻嘻，周部长的长相也并不见得嘛，怎么他的女儿，长得那么漂亮？”

楚羽笑嘻嘻地问道，一边说话一边将柳俊安置到了沙发里，脚步轻盈地给他泡了一杯浓浓的俨茶过来，搁在柳俊面前。

柳俊哈哈一笑：“这个可不好说，或许周部长的爱人，是个美人胎子！”

“嗯，你没有见过周部长的爱人？”

小羽眨动着长长的睫毛，有些好奇地问道。

柳俊笑着摇头：“他是省委统战部长，我和他的私交也就一般，还没去他家里拜访过。看来，得找个机会上门去见见他了。”

周晓慧的父亲，正是A省省委常委、统战部长周成培。周成培在省委，一直是比较中立的人物，以前邰惟清、刘飞鹏、柳俊三足鼎立的时候，周成培的态度总是不偏不倚。如今邰惟清去职，A省省委的格局，反倒变得更加复杂起来。周成培也成了省委书记刘飞鹏和省长柳俊争取的对象。

“哥，你当了省长，大家都很高兴，说这一回，我们A省的经济要大发展了……真好！”

小羽坐在他的身旁，笑着说道，抬头仰望着柳俊坚毅的脸庞，明亮的双眸之中，满是爱慕崇敬之意。小羽和梁巧一样，不但对柳俊死心塌地的爱恋。也是死心塌地的崇拜。

柳俊笑了一笑。

普通群众，自然不理解如今的政治局势是何等的复杂。他们只是很淳朴的想，柳俊主政玉兰市和潜州市的时候，这两个城市的经济均得到了飞速的发展，如今出任一省之长，全省的经济大局，自然会越来越好，更上一层楼。而柳俊又是著名的“柳青天”，十分关注民生。这样的官员主政全省，无疑是A省老百姓的福气。

“哥，你不高兴吗？”

柳俊情绪上的细微焦虑，小羽立即便察觉出来了，立即担忧地问道。

柳俊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很高兴，只是在想，要怎样才能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要是搞不好省里的经济建设，可要愧对父老乡亲了。”

政治上的勾心斗角，柳俊一般不会和小羽她们提起。

“哥，建设全省，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不要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自己肩头……要真是太累，你就歇一会吧……”小羽很关切地说道：“我已经叫酒店送了配料和菜过来，今晚上，我自己给你做饭吃，合口味一点。”

小羽总是竭尽全力，要照顾好柳俊的生活起居。

柳俊笑着点点头，伸手将小羽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光洁的脸颊。小羽像只小猫一般依偎在柳俊宽阔结实的胸膛之上，感受到柳俊手上的动作渐渐的增加了一些力度，便轻轻一笑，忽然伸出娇嫩的舌头，隔着薄薄的丝织物，在柳俊胸膛上敏感的部位点了几下，一双纤纤小手，也有些不大老实起来。

柳俊俯身下去，在她耳朵边吹了一口气。

小羽咯咯地娇笑起来，笑声有点腻腻的。

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 求和

年庆先的姿态放得比较低。亲自在秋水酒店的大堂内迎候柳俊。作为一个老资格的正省部级干部，拟任省委书记，年庆先能够如此放低姿态，要算是非常了不起了。

近年来，能够当得起年庆先亲自迎候的人，越来越少了。

若仅仅只是正省部级干部这个招牌，还则罢了。许多比年庆先资格更老的省级干部，也未必会在柳俊面前摆谱。关键在于，年庆先是年老的嫡长子。他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当真是威风显赫，轻轻一跺脚，共和国地动山摇。现今健在的元老，没有任何人的资历能够越过年老前头去。包括声威赫赫的何老爷子在内，在年老面前均是客客气气的，执下属礼节。

年庆先乃是最正宗的红二代，身份地位，在四九城里确实是非同小可。就算是面对柳晋才和严玉成，也是执平等礼节，今天对柳俊如此客气，实在是破例了。

年庆先这般做法，也委实无奈。

从公安部内部传来的消息。非常糟糕。他那位平日里牛皮哄哄不可一世的表弟，竟然是个熊包，刚一进局子，人家略略给上了些手段，便什么话都抢着往外倒，生怕人家不清楚似的，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个混蛋！

平时怎么就被他满嘴牛皮给蒙住了眼睛呢？

年庆先阅人无数，偏偏就在自家表弟身上看走眼了。看来这些没有经历过风雨的纨绔，哪怕年岁一大把了，也不堪信任。

现在年庆先一大堆把柄捏在人家手里头，不放低姿态，又待如何？

随着元老们的逐渐凋零，以及一大批“平民政治家”的迅速崛起，高层政局，正在发生微妙变化。年庆先很清楚，曾经威风显赫的某个阶层，被冠之以“皇帝儿子”称号的那个所谓的“某某党”，正在逐渐的失去往日威风，至少不再拥有一言九鼎的无上权威。而柳俊这样的新贵衙内，却越来越耀眼夺目。严柳系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任何人均不可等闲视之，连近年来最强势最庞大的政治集团，也不得不把出十二分力气来对付严柳系，胜负之数，尚未分晓。

面对这样一个强势无比的新贵衙内，年庆先绝对不能再以以前的心态去对待。

正是这个年轻人，在三十五周岁生日前。硬生生将一省之长的位置“抢”到了手。

年庆先很清楚，柳俊此番针对锦官城出手，绝对不是因为陶思青得罪了他，柳俊没有那么浅薄，陶思青更是没有那个分量。最关键的是在最近如火如荼的大博弈之中，年庆先以及他所代表的某股世家势力，没有保持中立，有向那边倾斜的意思。

为了应对那边的主动进攻，严柳系把出了强硬无比的反击手段，一反过去稳重忍让的习惯，展开了大规模的对攻。严玉成主持的中纪委，近来频频放出风声，要加大反腐力度，严惩一大批经济领域和金融领域的腐败分子。

严玉成甚至公然说，要用一批腐败分子的头颅和鲜血，来换取党的队伍纯洁无暇，进一步换取国家的长治久安。

这其中折射出的信息，让许多问题干部夙夜不安，胆战心惊。

历史经验表明，在大规模的政治博弈之中，确实会有一大批人因此付出极其沉重的代价。被双方强大的力量绞得粉身碎骨。

而柳俊，则是严柳系年青一代中的领袖人物，一贯以强势著称。

年庆先不敢有丝毫小看他的心思。

陪同年庆先在大堂迎候柳俊的，还有同样身为国务院某部部长的凌君庆。这个饭局，就是以凌君庆的名义发起的。相对来说，年庆先尽管与凌君庆的政治取向不完全一致，但双方的私交一直不错。这个主要是因为凌家老爷子以前是年老爷子的老下级，两家以前的关系比较密切。凌君庆便成了担当“和事佬”的不二人选。

面子上，凌君庆对年庆先很是客气，虽然双方职位相当，却一直礼让年庆先在前。

世家大族，门阀观念还是比较重的。

不过在凌君庆的心里，此刻也是翻江倒海。凌君庆在京师生活了五十多年，可以说与共和国首都同步成长。在这个千年古都，凌君庆这些年见得最多的，便是各种政治集团之间的博弈。他家老爷子，是三十几年前那场巨大浩劫中的直接受害者，不幸在批斗中丧生。此后凌君庆便一直小心翼翼地应对各种争斗，生怕一步走错，不但身败名裂，还有家破人亡的危机。这种小心谨慎的性格，确实让老凌家一次又一次地化险为夷，尽管从来都是如履薄冰般战战兢兢，毕竟是走过来了。只是这也一度影响了凌君庆的进步，在柳晋才进京之前，凌君庆年近半百，还只是一个司局级干部。

此后因为有柳晋才的看重和提携，凌君庆官运亨通，数年之间便上到了正部级高位。凌君庆在心里。很自觉地将自己当成了严柳系的干将。

柳晋才正位之后，那边不服气，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凌君庆不由暗暗忧虑。在凌君庆这种世家子眼中，严柳眼下虽然威风显赫，俨然豪门，毕竟是根基过于浅薄，面对实力远比本身强大的对手，此战胜负着实堪忧。

凌君庆甚至一度萌生了退意。到了他们这个层级，改弦易辙的可能性不大，另投“明主”绝对是昏招。作为严柳系的干将，严柳尚在台上的时候，凌君庆改换门庭，与自杀无异。凌君庆只是想慢慢淡出来。

不过经过仔细思虑之后，凌君庆放弃了这个打算。

胜负未决！

严柳系固然根基浅薄，李治国却是已经正位。这个乃是巨大的优势。在这场惊天大博弈之中，严柳系未必便毫无胜算。

而现在，柳俊把出的反击手段，就是如此的凌厉。

查封锦官城，制住陶思青，就等于掐住了老年家的脖子。年庆先以及老年家所能影响到的那一大块势力，今后在这场争斗之中，只能更多的选择保持中立。不会再像现在这般很明显的向那边靠拢。

凌君庆不得不佩服柳俊的果决和胆魄。

倘若陶思青仅仅只是一个纨绔，与年家兄弟并无太大的牵扯，柳俊此举，便有可能将老年家彻底激怒，完全倒向那边，公然与严柳系唱对手戏。等于无缘无故的多树了一大劲敌。

柳俊断然出手，确实需要极大的魄力。

当年庆先主动要求凌君庆邀约柳俊的时候，凌君庆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柳俊这一步棋又走对了，捏住了人家的小辫子。不然年庆先绝对放不下身段。

自来成大事者，必定有过人之能。

柳俊，就是这种人吧！

两位部长同时坐在大堂里候客。纵算在秋水大酒店这种超一流的豪华酒店里，也不多见。秋水酒店的一位副总亲自在一旁作陪，不时含笑和两位部长说几句话，活跃一下气氛。

这个时候正是饭口，前来用餐的高官巨贾络绎不绝，很多人与年庆先和凌君庆均是很熟悉的，乍然在这里见到两位部长，均不免大吃一惊，忙不迭的上前来请安问好，一个个满面堆笑。

年庆先心绪不佳，只是略一点头，基本上一声不吭。

对于一般司局级干部和生意人，年庆先全然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而且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的，你越是摆谱，人家对你越是畏惧尊敬。

凌君庆倒是不这么板着，微笑着和前来打招呼的干部商人说上几句。他原本就是八面玲珑的人。

大家也都看得出来，年部长心情不好，谁也不敢啰嗦，寒暄几句便识趣地离开了。自然不免在心中暗暗纳罕，不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当得年庆先亲自在这里迎候。

而年庆先他们等候的那位大人物，此刻正在大奥迪车上与人通电话。

电话是高长宏打来的，言辞之间很是客气。

“你好，柳省长，谢谢！”

高长宏言辞客气，话语却是不多，简简单单几个字而已，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高省长太客气了，一点小误会而已。”

柳俊也客客气气地回答道。

“呵呵，柳省长还在首都吗？”

“是的，过两天就回去了。”

“那好，我就不打扰柳省长了，再见。”

“再见！”

柳俊放下电话，嘴角浮现出一个笑容。

“突袭”锦官城，抓获的一批“客人”之中，有香港徐氏集团的某个重要人物，还有两位与老高家关系比较密切的人。程新建那边做了罚款处理之后释放了，算是给足了老高家脸面。高长宏打这个电话，就是向柳俊表示感谢。

柳俊的目标何在，高长宏心知肚明。柳俊现阶段固然不愿树敌过多，老高家却也并不想立即掺和进来，纵算是柳俊和刘飞鹏在A省联手挤走了邰惟清！

老高家也不会因为一个邰惟清的去职，同时选择与严柳系和那边开战。

目前在国内，还没有任何一个政治集团，有这样的胆魄。当然，这并不妨碍老高家在时机合适的时候，从严柳系或者那边的手头，“夺走”一个同等重要的职位。

第一千六百七十五章 条件交换

柳俊赶到秋水酒店的时候。年庆先已经有些不耐烦，不时抬腕看手表。

凌君庆便微笑说道：“三哥，不要急，柳俊一贯很遵守时间的。”

所谓三哥，是他们小时候的昵称。年庆先并非排行第三，但年幼时有一个外号叫“三伢子”，一干小字辈在一起玩耍的时候，都叫年庆先三哥。几十年了，随着年庆先地位提升，很多人都不敢再这么叫。凌君庆这些一直维持着往来的总角之交，还是保持着幼时的习惯。

年庆先点点头，闷“哼”了一声。

凌君庆倒也理解年庆先的不快，只是微笑，忽然说道：“来了……”随即站起身来，快步向门口迎去，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这一回，凌君庆倒是没有礼让年庆先在前。毕竟他才是饭局的发起者，东道主。

“你好你好，柳省长！”

凌君庆上前几步，握住了柳俊的手，使劲摇晃。

“凌部长。您好！”

在这种场合，柳俊就不便开口叫凌叔叔了，依照规矩称呼凌君庆的官衔，不过言辞之间，还是用上了敬语。这一点，也是让凌君庆特别满意的地方，柳俊从来不在他面前摆谱，晚辈的姿态很是到位。

待得凌君庆与柳俊寒暄了几句，年庆先才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柳省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年庆先部长！三哥，这位是柳省长！”

其实不用凌君庆介绍，大家彼此都熟悉的，只是素日往来不多罢了，同朝为官，都到了正部级，焉能对面不相识。

凌君庆这也是谨守礼节。

“你好，年部长！”

柳俊主动向年庆先伸出了手。不管怎么说，对方远比他年长，这个基本的礼节，不能不讲究一下。

年庆先略略有些矜持地与柳俊握了握手，微笑道：“你好，柳省长。”

“三哥，柳省长，请吧。”

凌君庆伸手延客。盛情相邀。

秋水酒店那个副总更是趋前一步，在前面引路。这位副总原本在心中暗暗揣测，不知当得起年部长和凌部长亲自等候的，是哪位大人物，见到柳俊之后便恍然了。

作为秋水酒店的副总，他不可能不清楚谁是一号钻石卡的持有者。这位柳先生，不但是最年轻的省长，而且是总理的公子，也要这样的牛人，才能当得起两位部长一齐等候。

凌君庆请客，宴请的又是年庆先与柳俊，自然是在秋水酒店最豪华的“自然风”包厢。一走进去，满目皆绿，流水潺潺，连空气中都有一股自然的清新。这种全新研发的空气清新剂，据说十分昂贵，单此一个项目的消费，就是两百元。

自然风包厢里，摆开了一张纯天然的木桌，桌面不大，很是古朴。三张椅子也是那种看上去古趣盎然的根雕形状，偏是坐下去的时候，感觉又很柔软，绝不是硬邦邦的，令人难受。

桌面上只有五六个精致的菜肴，和一瓶三十年陈酿的茅台酒。

凌君庆与柳俊在一起宴饮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对柳俊的嗜好很清楚，点的酒菜，均是柳俊比较喜欢的口味，当然，年庆先喜欢的口味也有一两个。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吃什么喝什么，其实都不是很在意。今天大家也不是真的为了来吃饭喝酒的。

“小妹，斟酒！”

凌君庆把出了东道主的姿态，吩咐服务员。

穿着红色旗袍的年轻服务员莲步姗姗走上前来，为三位客人斟满了醇香的茅台酒。

“来，三哥，柳省长，大家干一杯！”

凌君庆举起酒杯，微笑相邀。

年庆先和柳俊均是脸带微笑，举起酒杯一碰，一饮而尽。年庆先尽管已经将近六十岁，与凌君庆相当，喝酒却颇为豪气，三十年陈酿的茅台喝下去，脸不改色。

年庆先中等身材，四方脸，颇有威严。虽然大家均是正部级干部，如果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走进包厢。一定会将年庆先当做是“老大”。

“来来，柳省长，尝尝这个，这是地道的N省名菜，辣得厉害，我是有些吃不消，呵呵……”

凌君庆牢牢记住自己的“职责”，频频相邀，不时聊几句趣闻轶事，努力搞活气氛。酒过三巡，看看气氛渐渐宽松了些，年庆先便摆摆手。服务员小姐微微鞠躬，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服务员小妹一出去，包厢里原本略略活跃了一些的气氛，马上又变得紧张起来。

年庆先摩挲着精致的酒杯，沉吟不语，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

柳俊微微往后靠在椅子里，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礼节性的微笑，也是一声不吭。

凌君庆便拿起手边的香烟，给他俩都敬上一支，点着了火。

“柳省长，不好意思啊。陶思青这个人，不大懂事，得罪了你，还请你不要见怪。”

年庆先抽了两口烟，终于缓缓的开了口。

柳俊淡然说道：“年部长，陶总的脾气，确实是不大好，略微火爆了一些。做什么事情都是那么咄咄逼人，不肯退让半步，总是这样子搞，别人心里头也有意见啊。”

年庆先点点头。说道：“柳省长说得对，陶思青这个毛病，我们都给他指出来过……”

“可是陶总看上去并没有听取年部长的金玉之言。我看他年纪也不小了，适当的接受一点教训，对他没什么坏处。而且锦官城的经营活动，确实是有些违规之处，公安机关正在调查之中。”

年庆先听了这个话，心中略略有些放松。

柳俊说的是“违规”，不是“违法”，这就说明，事情还是有商量的余地。

柳俊微笑说道：“呵呵，那天陶总一定要拦住我的车，他的司机和朋友，态度也很不好，喊打喊杀的。我有些事情不能耽搁，就请他让了路。没想到，年伯母还把电话打到了我家里，向我母亲说了这个事情，我母亲很是担心啊。”

凌君庆脸上便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年庆先则是有些尴尬。

他家老太太这个爱护短，喜欢到处告状的毛病，也是一直不改，很多时候，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倒坏事。一个电话撸掉了两位区局副局长的乌纱帽，老太太自觉威风凛凛，竟然如法炮制，去对付一位现任省长。她还以为总理家人是隔壁阿三呢！

这事传扬出去，不管是不是和柳俊同一阵营的高官，先就心中腻歪。

一些基本的游戏规则，是大家必须共同遵守的。陶思青一个纨绔子弟，凭什么想跟体制内正部级高官平起平坐？若是这样的事情，老太太一个电话也能管用，那是在扇所有高官的巴掌！

“呵呵，柳省长，这个嘛，我舅舅过世早。老太太对陶思青就溺爱了些。这人上了年纪，有时候心性和小孩子差不多……请柳省长待我向令堂大人道歉。”

年庆先打了一个哈哈，说道。

柳俊摆了摆手：“年部长太客气了，老人家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大家都能理解。”

这个事情，也就这么一说，谁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柳俊再对陶思青有意见，也不能总是和人家八十岁的老太太去计较，未免肚量不广。

“多谢柳省长理解……我想陶思青经过了这一回的教训，肯定能清醒过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就不会再这样鲁莽了，锦官城的经营，也会正规化的。”

年庆先试探着说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年部长，我觉得锦官城确实要好好整顿一下，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

年庆先心中又是一喜，锦官城是不是能够继续经营，老实说年庆先毫不在意。但柳俊同意锦官城继续经营，本身就表示着一种态度。

没想到柳俊还是很好说话的。

不过年庆先也很清楚，柳俊肯定有条件，难道人家摆出这么的阵仗，还真的是为了教训陶思青不成？

“年部长，我认为，陶总还是应该专注于一样生意，不要贪大求全。听说陶总还搞了一个思青网络公司，这个其实没有必要，摊子铺得太大了，精力照顾不过来，效果会适得其反，不见得经营的生意越多，就越赚钱。”

年庆先点了点头，说道：“柳省长说的很有道理，我完全赞同。”

“另外，我听说陶总还和一些体制内的同志，尤其是某些银行的负责同志关系密切，经常利用银行的资金搞资本操控，这个其实很不好，违反了国家有关的金融规定，真要出事，就是大事。”

柳俊继续说道。

年庆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赵慧英保不住了。好在这个人也不是他老年家的心腹，保不住就保不住吧，也不当大事。

“柳省长，J省的江友信部长，和柳省长是郎舅之亲吧？我在部委里面，也听说过江部长的名气，据说和柳省长一样，搞经济建设是一把好手，如果主管一省的经济建设，应该更加能够人尽其才吧。”

年庆先微笑说道。

因为N省的西部邻居益东省近来出现了较大的人事变动，严柳系有意让江友信主政益东省，遇到了一些阻碍，年庆先如此说法，就是和柳俊谈条件了，只要柳俊点头，老年家会利用影响力帮助严柳系落实这个人事布局。

柳俊也是微笑点头，举起酒杯，说道：“来，年部长，凌部长，干一杯！”

第一千六百七十六章 帝王之术

“柳俊，你有段时间没来看我老头子了吧？”

古老的四合院里。何老爷子笑声很爽朗。老爷子已经年过九旬，须眉胜雪，益发的清减了，需要戴助听器才能听清楚别人说话，但是声音还是很洪亮，走路也不需要人搀扶。

今儿天气好，柳俊就陪着老爷子在院子里慢慢来回散步。

何长征等二代子弟公务繁忙，并未过来相陪，只有何梦莹与柳俊一起过来。对于大丫头与柳俊之间的关系，老爷子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这都不要紧。老爷子戎马一生，什么事情没有见过，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怎还会去在意这些小儿女的私情！

“爷爷，我每次回首都，可都是会过来看望您的。”

柳俊就笑着大声说道，言下之意，是在抗议老爷子记性不好，“冤枉”了柳省长。

“呵呵，老了老了，不招你们年轻人待见了……”

老爷子哈哈笑着。虽然是玩笑话，言语之中，也略略有些落寞之意。其实这人上了年纪，不管曾经如何的威风显赫，到老来，心情都是差不多的。

“爷爷，柳俊不是不想来看您，实在现在局势比较乱，很多人给他使绊子，他也是焦头烂额，一天到晚不得清闲。”

何梦莹陪着这爷俩在院子里慢慢踱步，不时插上一句嘴。

何老爷子瞥了何梦莹一眼，微笑道：“大丫头，你又给爷爷下套啊？嘿嘿，现在局势乱是乱点，也未必难得住柳俊吧？这小子，不比你爷爷年轻时差，脑袋瓜子转得贼快，人家十个脑袋绑一起也未必管用。”

柳俊忙即说道：“爷爷，您这可是太夸奖了，我哪里敢当啊？”

何老爷子笑道：“嗯，话呢，是要这么说，年轻人，要谦虚谨慎嘛。不过干事情的时候，就不必这样客气了，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爷爷这辈子。别的事情不说，仗打得不少。不管是和日本人打，还是和国民党打，要想打胜仗，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你要想人家不跟你捣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打趴下，打疼他了，他就服气了，再不敢跟你捣蛋了！”

何梦莹便抿嘴一笑，瞥了柳俊一眼。

这家伙，还真是老爷子的“嫡系传人”，貌似一贯以来，使用的均是老爷子这个“绝招”，出手干净利落，从不瞻前顾后拖泥带水，不把敌人打趴下不放手。

闹得沸沸扬扬的锦官城案件，眼下就完全按照柳俊的“规划”在进行着，一切均在掌控之中。

不料何老爷子刚刚表扬过柳俊，马上又批评起来：“大丫头，你不用那么看着他。他这回。也就是耍个小花招，就像我们以前没粮食没子弹了，就去打个伏击，拨掉小鬼子一个炮楼什么的，弄点洋落。这个最多只是局部性的小胜利，对于改变大局，无足轻重。柳俊，你说说，你这回，捞了些什么好处？”

何老爷子停住脚步，望着柳俊，目光烁烁，宛如要看到他心里去。

柳俊也不隐瞒，径直说道：“嗯，也没什么好处，一个省长，一个玉兰市委书记，可能还有一个省委常委。另外还有一个银行的行长。”

何老爷子笑了笑，说道：“也不多嘛，而且这些位置，也不能说就是你这回捞到的，很多事情，你们筹划了很久吧？现在就差最后一把劲，你最多就是加上了这把劲罢了。柳俊，我告诉你，局部性的小战斗要打，而且要打好，这个没错。主席教导我们的，开战冷枪冷炮活动。一个一个的消灭敌人，积小胜为大胜。这是在相持阶段采取的行之有效的好办法。但是战争最终的胜负，还要取决于全局性的决战。没有三大战役，全国的解放还要推迟几年。冷枪冷炮的小胜，不能积累出全国解放的大胜利。这个道理，你如今应该好好领会了。”

柳俊悚然而惊，恭敬地说道：“是，爷爷！我记住了！”

“嗯……”

老爷子点点头，慢慢走到藤椅那边坐下，何梦莹忙即将小桌上的茶杯抵到他手头，柳俊便在一旁的椅子里坐下，面对老爷子。

“柳俊，你们A省现在的局势，我听延安说起过。她很为你担忧，说你是内忧外困，支撑下去不容易。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应对这个困局呢？”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问道。

柳俊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感动之意。原来老爷子一直都在关注他的成长。

何梦莹给柳俊沏了茶水过来，听老爷子说起A省的局势，也上了心，挨着柳俊身边坐下了，很专注地望着老爷子。

近百年的人生历程，数十年的斗争经验。老爷子的指点，不是谁都有资格聆听的。

柳俊知道，何延安并未在老爷子面前“危言耸听”。表面看来，他和刘飞鹏联手成功挤走邰惟清，一举登上了省长的宝座，算得是大获全胜。其实A省现在的局势，甚至比邰惟清在任时更加复杂。以前三足鼎立，邰惟清与刘飞鹏之间，不时有些小摩擦，柳俊作为“较弱”的一方，经常能够左右其手。从中获取一些利益。如今邰惟清去职，他和刘飞鹏之间的矛盾，便上升为主要层面的矛盾，两强相对，没有了多少回旋的空间。刘飞鹏以省委书记之尊，比他更加能够争取到许宏玖、向晗和赵丹等省委常委的支持。而且在地市一级，刘飞鹏的实力明显比他更加雄厚。

在省级层面不能占据优势，在地市级层面更是处于劣势，柳俊这盘棋，不是一般的难下。

“爷爷，我下一步，打算先争取一下省级层面的整合，当然，经济建设这一块，也不能落下。”

柳俊知道老爷子有些耳背，大段大段的言辞，他听起来比较吃力，便简单做了一个说明。相信很多细节性的问题，无须他口述，老爷子也能想到。

“那么，你认为在省级层面，你有多少胜算？”

老爷子不动声色地问道。

“四成！”

柳俊老老实实回答。

老爷子笑了笑，微微点头，说道：“嗯，能够有四成胜算，也要算是不错了。延安帮你分析的，还要小于四成的胜算。下面的实力，可能就更弱一些。”

这是实情。

瞿浩锦五年省委书记，刘飞鹏一年多时间省长，不是白做的。在瞿浩锦主政A省的时候，柳俊只是一个地级市的负责人，基本谈不上对其他地市的掌控能力，如今刚刚正位省长，再如何了得，实力也还是有限的。柳俊已经算是做得最成功的了。

“柳俊，你知道第五次反围剿的时候，为什么我们会失利吗？”

老爷子谈起了历史典故。

柳俊自然不会再老爷子面前卖弄他的历史知识。这些知识。他是从课本上得来，老爷子却是亲历。当下恭谨地答道：“主要是战略指导思想不对，以劣势的兵力与优势的敌军硬碰硬，打阵地战，拼消耗，所以失利。”

“这就对了。那为什么前面四次反围剿，我们都能胜利呢？归根结底，就是战略指导思想的问题。基本上，主席采取的是一个策略，那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争取主动。柳俊，以少胜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啊。所以这个战略指导思想，一定要正确。既然对手的实力比你强大，你就不能老是见招拆招，被人家牵着鼻子走，而是应该反其道而行之。人家怎么打，你不管他，你按照你的思路去打。最关键就是争取主动，让人家跟着你的走，你牵住他的鼻子。这个方面，四渡赤水也是最经典的战役。那个时候，很多人不理解，后来打赢了，总结一下，就知道主席的决策是何等的英明……争取主动，这个是最重要的。让人家被动防御，然后一点一点消耗他的实力，最终的胜利，就是你的。”

何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许是一口气说话太多，老爷子略略有些喘息，便往椅子里靠了靠，摆出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柳俊神色凝重，细细地品味老爷子言中的深意。

何梦莹似乎也在仔细琢磨老爷子的言语。

“柳俊，你现在不是小干部了，一省之长，格局要高，要站在全局的角度考虑问题……”老爷子略事歇息，又缓缓说道：“譬如你岳父，他的格局就比你高。不管人家来路如何，他只管打自己的，严查腐败案，严惩腐败分子。主动出击，打乱别人的阵脚。等人家想出了应对之策，他已经大有收获了。砍几个脑袋，抓一批关起来，自然有人害怕了，对手的号令就不是那么灵光了……你很聪明，斗争的手腕也不错，会的方式方法不少。这个应付以前的局面绰绰有余，但现在，你必须站在更高的层面来看问题。这是帝王之术，你要好好领会。”

老爷子望着柳俊，脸上露出殷切的期望。

柳俊站起身来，朝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

第一千六百七十七章 八字真言

一省之长，毕竟不能离开岗位太久。柳省长在京师呆了两三天，径直回了玉兰市。严菲本想带着柳阳与他同行的，阮碧秀久已不见孙子，极力挽留，严菲无奈，只得和儿子再留两天，与婆婆母亲说话。期间两位领袖夫人兴致大发，带着媳妇孙子，在一干卫士簇拥之下，好好逛了一回街，买的东西尽管不是很多，却着实领略了一番京师的新变化，很是尽兴。

柳省长没有这般好兴致，回到省政府，便开始马不停蹄的召见下属各市市长，与他们沟通协商。依照顺序，柳俊应当先召见玉兰市长李焘。不过他现在还兼任着玉兰市委书记，市委那边的事情，也并未完全放下，尽管是李焘在暂时主持市委的日常工作，重大决策。必须经过柳省长点头才能施行，重要的市委常委会，依旧是柳俊亲自主持，与李焘每周一次的例行沟通亦未曾中断过，所以这次召见，李焘那边就免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柳省长第一个召见的市长，乃是宋都市市长苏杰。

苏杰这段时间一直处于焦虑不安之中。他是前任省委书记邰惟清一手提拔起来的，称得上是邰惟清的心腹干部。但是邰惟清忽然去职，而且并非正常调任，令得苏杰在宋都市的地位，一下子尴尬起来。原本宋都市便由市委书记柴绍基强力掌控，苏杰话语权并不是很足，以前仗着邰惟清撑腰，勉强还能支撑。如今邰惟清“倒台”，苏杰的话语权无疑更加不足了。

苏杰很清楚，刘飞鹏与柳俊联手“夺权”之后，省级层面的人事布局一旦有了定论，下一步肯定就是调整地市一级的主要领导班子，邰系干部，乃是首要清理对象。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无法避免的。

尽管许宏玖、向晗和赵丹等人，依旧在省委占据一席之地，有三个常委名额，势力似乎仍然不小。不过大家都清楚，没有了邰惟清，许宏玖他们只是一盘散沙。无人领军，“战斗力”是很弱的。恐怕这个时候，许宏玖向晗等人，也在忧虑自己的前程，哪里顾得上苏杰等地市干部的“死活”？

当然，大家也清楚，刘飞鹏与柳俊之间矛盾很深，而且隐约有大派系博弈的痕迹在内，这种矛盾很难调和。也许，这是邰系干部在今后政治博弈中得以自保的唯一希望所在了。

换句话说，就是大伙必须头脑清醒，重新站队。

拥刘还是拥柳，是摆在大伙面前最迫切需要考虑清楚的最大问题。

就感情而论，邰系干部对刘飞鹏与柳俊均没有特别的“偏好”，这两位，都是倒邰的“罪魁祸首”，谈不上谁更“阴狠”一些。就彼此的势力而论，也是难分轩轾。刘飞鹏是明珠系干将，深得高层大佬赏识，柳俊更是严柳系内定的接替人，背后杵着两位巨头。当然。柳俊远比刘飞鹏年轻，就长远的后势潜力来看，毫无疑问柳俊的前途比刘飞鹏更远大。只是，这个东西大伙不关注。他们现在考虑的是怎样保住目前在A省的权位。待得柳俊日后走上神坛，接受万国朝贺之时，他们早已经退休了。须知柳俊不但是全国最年轻的省长，就是放在A省的地市级党政一把手之中，也是最年轻的。A省所有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年龄，均在柳俊之上。

如何站队，抑或是否还有站队的机会，是苏杰等人最为忧心的问题。

在这个时候，苏杰接到柯启帆的通知，说柳省长要召见他，内心的紧张，可想而知。苏杰很清楚，此番召见，或许就将决定他的政治前程。

问题在于，柯启帆只说了召见的时间，敦促他按时赶到，召见内容一字未提。苏杰心急如焚，不知道该如何做准备工作。一个应答不当，也许用不了多久，宋都市长就不姓苏了。

苏杰在内心将自己熟悉的柳系干将数了一遍，很悲哀地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和自己关系比较亲近的，想要打听一点“内幕”消息，也是无从下手。

眼见苏杰一碗饭没吃完，只是长吁短叹。焦虑不安的样子，他的妻子提醒了他一句，何不去请示一下柴书记？柴书记这个人，是公认的厚道人，尽管工作中有些矛盾，却不是落井下石的小人。关键时刻，或许愿意向苏杰伸出援手。

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杰犹如在满天阴霾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妻子说得没错，自己身边，不就有一个柳俊最看重的嫡系心腹？要向柳省长表忠心，第一步就是向柴书记靠拢！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自己居然不知道利用，简直是急糊涂了！

柳省长召见的时间是明天上午，苏杰尽可以先拜访柴书记之后再连夜赶赴省城，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事不宜迟，苏杰立即抓起电话，给住在不远处市委一号楼的柴绍基拨了过去，很委婉地说有些工作上的问题，需要向柴书记请示，不知道柴书记有没有时间？

柴绍基果然没有拒绝，微笑着应承了。

苏杰顿时大感兴奋，出门之前，竟然搂住老婆，重重亲了一个。他老婆笑着一把推开了他。

苏杰在市委一号楼没有呆多久，很快便坐上小车，直赴省城。

坐在后座上的苏杰，情绪明显平复了下来，一路上细细回味柴绍基给他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柴绍基确实是个厚道人，并没有因为工作中的矛盾而防备他，详细向他交代了柳俊最关注的一些问题，叫他多在这些方面下功夫。

“柳省长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你牢记八个字就行了——一心为公，一心为民！”

这是苏杰离开之前。柴绍基郑重叮嘱他的“八字真言”！

次日上午八点二十五分，苏杰出现在省长办公室。

省长办公室，苏杰以前也来过两回，那还是邰惟清在省长任上的时候。不过，柳俊这间办公室，已经不是邰惟清以前使用的那间了。布局也略有不同，室内装饰简单厚重，几盆铁树、万年青和剑兰，令得这个威严肃穆的办公室，平添了几许生机。

“省长好！”

离得远远的，苏杰就朝端坐在巨大办公桌之后的年轻省长深深鞠了一躬，十分恭谨地问候道。

“嗯，苏杰同志来了，请坐吧！”

柳俊并未起身与苏杰握手，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答礼。

说起来，苏杰其实也是柳俊的老部下，柳俊以副省长身份兼任玉兰市委书记的时候，苏杰就是玉兰市常务副市长。那段时间，苏杰对柳俊的工作还是比较配合的。尽管他是邰惟清的嫡系，面对强势以极的柳衙内，却也不敢随意捣蛋。

对于老部下，柳俊一贯不怎么拘礼。

苏杰心中一喜。

柳俊对他越随意，他心中越高兴。通常领导对你笑脸相迎，客客气气的时候，就意味着你要挪位置了。也许今后都再也没有机会和领导面对面谈话，自然要客气几分。

苏杰再次恭谨地应答了一声，小心地走过去，在柳俊对面的椅子里落座，腰杆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地望着柳俊年轻帅气的脸庞，恭聆柳省长教诲。

“苏杰同志，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宋都市的一些情况。我们随便聊聊，不必太拘谨。你想到什么都可以说，畅所欲言。”

柳俊还真摆出了随意聊聊的架势，递了一支烟给苏杰。苏杰受宠若惊。双手接了过来，又紧着抓起桌面上的火机给柳俊点着了，然后自己也点了起来。

这个动作一做，苏杰顿时觉得内心的紧张又消除了不少，看来上位者任何一个动作，都是有内涵的，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宋都市矿产资源开采权收归国有的进程，怎么样了？”

柳俊问道。

苏杰一听，不由对柴绍基十分佩服。柴绍基给他指点的第一件事，就是矿产资源开采权收归国有。说这个问题，原本就是柳省长亲口交代的，柳省长一直对此事十分关注，要他多做准备。

有了柴绍基这个提示，苏杰昨晚上在省政府招待所垫高了枕头，将此事的前前后后均想了个清楚，此刻面对柳俊的提问，自然是成竹在胸，当下不慌不忙地向柳俊汇报起来。

“省长，根据您的指示，在柴书记的亲自指挥之下，我们市里对这个事情分成三步走，第一步是成立了‘振邦煤炭能源公司’，这个公司，由柴书记亲自担任董事长，我是副董事长……”

苏杰一五一十向柳俊汇报进程。其实这个方略，乃是在酒宴之上，于怀信想出来的，柴绍基回去之后，立即“依计行事”，成立了一个大型的国有煤炭公司，副厅级架子，柴绍基亲自担纲主持，公司里集中了六个市委常委，力度不可谓不大。

“目前我们市里基本上已经将煤炭资源的开采权收回来，除了宋都矿务局直辖的煤矿和获得批准的几家集体煤矿，其他的小煤窑和私营煤矿已经全部关闭，振邦公司的经济效益非常好，预计今年能为市财政提供二十五个亿的纯利润……”

苏杰说道，脸上闪耀着兴奋的光彩。

第一千六百七十八章 表决心

“嗯，这个很不错。”

柳俊点了点头。表示赞赏。

“不过，苏杰同志，市委书记和市长亲自主持能源公司的工作，只是权宜之计。不可成为常态。你和绍基同志的主要精力，还是应该放在日常的党政工作之中。煤矿开采权收归国有，只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市财政宽裕了，接下来就应该考虑全市经济发展和经济转型的问题。”

苏杰连连点头，说道：“是的，省长，我们也正是这么想的。”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哦？那么请你说说看，你们宋都市，打算怎样发展今后几年的经济呢？尤其是那个经济转型工作，我很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柳俊的语气，犹如一个尊长在开导晚辈一般。

事实上，苏杰的年龄，比柳俊大了七八岁。饶是如此，苏杰在全省的市长之中，还是少壮派。苏杰丝毫也没有觉得柳俊说话的语气有何不妥。撇开一切所谓“派系”不谈，苏杰对柳俊经济建设方面的能力，是极其佩服的。柳俊是公认的经济建设强人。此番能够顺利接掌省政府，也和他这个“金字招牌”有很大的关系。

“省长，您很清楚，我们宋都市是一个资源城市，经过三十年的开采，煤炭资源已经逐渐枯竭，现在的煤层埋藏得很深，开采的费用增加不少。因为长期开采，很多矿区都发生了地表沉陷的情况。根据专家预计，宋都市的煤炭资源，只够再开采二十年左右了。而且随着开采成本的加大，利润也会逐年递减。所以，怎样顺利实现经济转型，是柴书记和我近段时间考虑得最多的问题……以前，这个工作很难做，因为市财政很困难，说得直白一点，也就是勉强能够保住开支，很难有余力去做其他的建设和投资。现在有了振邦公司提供的财政收入，经济转型就变得可行了……”

苏杰很认真地说道。

严格来说，苏杰也是一个实干型的干部，长期担任实际的工作职务，谈到这些具体的施政方略，并无多少迟滞阻碍之处。

柳俊便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们考虑，转型的第一步，就是实现矿产资源的深加工，提高煤炭的附加价值。这样。在开采量不变的情况下，可以增加一定的收入，还能解决一部分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一举两得……第二步就是加大对道路交通和电力设施的投入。宋都很多的基础设施已经老化了，跟不上时代的需要。嗯，这么说吧，全国很多地方都存在着基础设施投资过热、过剩的问题，而我们宋都，刚好相反，基础设施严重老化，建设不足的情况很是突出。没有好的道路交通和用电用水保障，招商引资就不好搞。柴书记和我商量，每年从煤炭收入里面拿出八到十个亿，用于基础设施改造，最起码坚持三年不变。争取用三年的时间，把全市主要公路干线全部完成升级改造。水电设施也要全部改造一遍……”

苏杰侃侃而谈，边说边观察柳俊的神色。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苏杰同志，光是搞基础建设，是不够的。基础建设搞得再好，后续措施不跟上。经济也难以发展上去。”

苏杰忙道：“是的，省长，您教导得太正确了。柴书记的意见是，在大力改造基础设施的同时，我们要投入一定的资金，扶持支柱产业和乡镇企业。争取创建我们自己的品牌。对于一些老式的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想办法引进外来的公司，合资经营，盘活这些资产。这一点，柴书记要求我们多向玉兰市长河区还有花林区学习，这两个区的老企业改造，就搞得有声有色，很多老企业焕发出了新的活力，不但创造了可观的效益，工人们也不用下岗了，解决了很大的社会问题。”

苏杰很谨慎，几乎每说一个主意，都要将柴绍基推出来放在前面，以此向柳俊表明，自己对柴绍基不但配合，而且尊崇。谁都知道，柴绍基是柳俊最看重的干部。近来更有风声传出，柴绍基有可能升任副省长，继续给柳俊做副手。

紧紧追随柴绍基，就是向柳省长靠拢嘛！

柳俊说道：“这个思路正确。我们有一些同志，凡事喜欢追求简便，对于老式的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均是一卖了之。从来就没有好好想想，这也是一种国有资产。努力盘活才是正道。”

柳俊说这话的时候，眉宇间闪过一抹不悦的神色。

苏杰心里不由一跳。其实他就是这么想的，也曾经向柴绍基提出过分批处理这些老式企业的建议。不过被柴绍基否决了。现在看来，自然是柴绍基更能理会柳俊的心思。

柳俊这么说，已经是很客气了，没有直斥那些官员“懒惰愚蠢”。说起来，这种大肆拍卖国有企业的做法，操作倒是极其简便的，毫不费力，一卖了之，财政能够获得一大笔收入，负责官员和具体经办的官员，自也有不少的好处，正是皆大欢喜。只苦了下岗工人而已。

谁去理会这些？

不过既然现在柳俊做了省长，各地再要想这种“简便操作法”，只怕有诸多不便了。苏杰了解柳俊的性格，一旦他认真追究起来，就必须有人要拿头上的乌纱帽乃至是人身自由去交代！

“是的，省长。我们就是这么想的。一卖了之，固然是方便，短期内对于政府财政，也有一定的益处。但是长此以往，我们就会变成一个空壳子。所有的资源都卖干净之后，再用什么来产生利润呢？最终还是要把主意打到老百姓头上！”

苏杰沉声说道，脸上很是忧虑。

苏杰这一番“表现”，果然获得了柳俊的认同，点头道：“嗯，你们能想到这一点，很不错。执政为民的内涵，就是要时时刻刻将群众的需求摆在第一位。”

苏杰心中暗喜，连连点头，对柳省长执政为民的胸怀表示由衷的钦佩。

当然，柳俊也并非不知道苏是在顺着他的意思说话。但不管怎么样。苏杰今天在他面前说出了这样的话语，今后就不能不警醒一些。这也要算是对干部的一种思想教育工作。无论苏杰是真心想要为群众办事，或者只是要讨得柳俊的欢心，只要最终的结果，是群众获得了实际的好处，那就是正确的。

到了柳俊这个层级，他更多的是注重结果，不在意手法。

真要感化所有的干部，全都大公无私，一心为民，柳俊也自认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苏杰同志，你谈到的煤炭资源深加工，我不反对。但是你们要注意，在深加工的过程中要做好环境保护工作，不能因为经济效益就忽视了环境保护，以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子孙后代的福祉来换取一时的经济效益，是不可取的。这一点，一定要搞清楚。”

柳俊吩咐道。

“是，省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苏杰恭谨地答道，神情很是诚挚。

“苏杰同志，谈谈你们宋都市的棚户区改造问题吧。”

柳俊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苏杰心里又是一喜。这个问题，也是柴绍基郑重提醒过他的，说柳俊肯定会关注。恰恰在这个问题上，苏杰底气十足。

“是，省长。我们宋都，是传统的资源城市，棚户区改造，是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目前全市共有需要改造的棚户区建筑面积九百万平方米，涉及居民十三万户。我们在今年年初开始部署整改，到目前为止，完成了拆迁改造四十万平方米，安置居民一千二百零三户……省长，这个进度是慢了点，但是我们刚刚开始搞，有些经验不足。柴书记指示，要边拆迁边总结经验，每年财政投入一到两个亿。争取在三到五年之内，全部完成棚户区的改造，让矿区的人民都能住上新房子。”

苏杰挺直腰杆说道。

就他所知，眼下全省的棚户区改造，基本上都还停留在口头上，唯独宋都市展开了实际行动。故此苏杰汇报的时候，声音很是洪亮。

这个主要是出于柴绍基的坚持。柴绍基的执政理念，完全与柳俊“一脉相承”，凡是涉及到多数群众的事情，都当做大事要事来抓。

“很好，非常好！这个工作，一定要一抓到底，绝不松懈。如果能加快进度，就要尽量加快。”

柳俊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很是舒畅。

“苏杰，看来你们宋都市的班子，是团结的，有战斗力的。这样我就比较放心了。”

柳俊笑着说道。

苏杰心中不由大喜过望。柳俊终于不再叫他苏杰同志，而是直呼其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柳俊已经认可了他苏杰，准备接纳他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苏杰又是“有组织”的人了。

“请省长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柴书记的工作，完全服从省政府和市委的领导。省长指到哪我就打到哪，绝不含糊！”

苏杰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激动地表起了决心！

第一千六百七十九章 中组部考察汪国钊与柴绍基

“浩浩哥哥，快来这边……”

在凤凰影视城的唐城。柳阳自觉做起了导游，引领着表哥严浩四处游逛。柳阳已经到影视城玩了两次，对这里的情形比较熟悉。

严浩今年十二岁，也还是个孩子，对影视城的古典建筑很是好奇，跟在柳阳身后，东张张西望望，不时开心大笑。

柳叶和严菲，还有严菲的两名贴身保镖，紧紧跟在后边，生怕两个孩子走丢了。

至于柳省长与严局长，则背着双手，缓步而行。天气炎热，柳省长一身休闲打扮，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照例在脸上架了一副大墨镜，将脸遮去了大半部分。

一省之长亲自游园，还是要乔装改扮一下的，被人围观的滋味可不见得很美妙。当年主席登黄鹤楼都戴了个大口罩，结果还是被认了出来，造成了好一阵混乱。

严明此番前来玉兰市。算得上是公私兼顾。

作为中组部部务委员，干部二局局长，严明这一回是率领干部考察组，前来A省进行干部考察的。惊动到中组部的部务委员亲自进行干部考察，定然不是一般的司局级干部，被考察对象，全都是预备提拔的在职正厅级干部。

于私，严明以前答应了柳俊，会带老婆孩子到玉兰市来游览一番，兄妹姐弟一起说说话聊聊天。虽然已经开学，不过严浩还在上小学六年级，请一两天假，再凑上星期六和星期天的双休假日，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如今交通方便，飞来飞去花不了多少时间。

玉兰市最出名的景点就是凤凰影视城，严浩的屁股还没在椅子里坐热，便一迭声的叫嚷着要去影视城玩耍，于是两个小家庭便一齐出动，前来影视城。

严明对影视城之类，兴趣自然不如儿子那么浓厚，一边游览景点，一边与柳俊说话聊天。

“基本上，都是按照你的思路定的调子。”

严明淡然说道。

此番中组部干部考察名单里面，包括两个人，一个是原南市委书记汪国钊，另一个则是宋都市委书记柴绍基。另外，受中组部部长郭继贤的委托。严明还要与省委常委、副省长刘光兴谈话。

柳俊笑道：“郭部长派你过来，意思就已经很明白了。”

严明与柳俊是郎舅之亲，通常涉及到A省的主要干部调整，严明也还是要讲究个避讳。当然，只要不是涉及到柳俊本身的提拔异动，这个忌讳就不是很严重。郭部长一定要委派严明前来A省，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总不能因为柳俊在A省，就影响到严明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吧？

严明也是微微一笑。

在柳俊主动发起的一连串攻势行动之中，还是捞到了不少的好处。博弈如此激烈，以前一些需要忌讳的东西，现在也就不在意了。既然柳俊已经打下了基础，严柳系高层自不介意加一把劲，将球踢进去。

所谓面子，在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不值一提。

“嗯，江哥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下个月就过去。”

严明又说道。

柳俊点点头，说道：“益东省地瘠民贫，交通不便，这几年的发展。很不尽如人意。江哥过去，担子很重。”

“是啊，要把益东的经济搞上去，可不简单。那里不但交通不便，山多地少，少数民族众多，最关键的是干部队伍思想僵化。这么多年了，交流很少，都是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山头林立，到处都是小派系。这样的干部环境，要想干一番事业，掣肘不少。”严明双眉微微一蹙，说道：“越是落后的地方，越是有人出幺蛾子，省委书记搞出那么大动静来……”

严明边说边摇头。

柳俊也蹙了蹙眉头，对严明所言，很是认同。

益东省地理位置不佳，底子薄基础差，均是事实，但柳俊认为，经济发展不得力的主要原因，还在于干部队伍建设不得力。缺少交流的干部队伍，思想上均比较保守，眼界不广，内讧正是拿手好戏。大伙儿忙于内部争斗，干事的精力和心思自然就少了。

“江哥这一过去，看来有一段时间要熬了！”柳俊说着，摇了摇头。随即有些自嘲地一笑：“说人家益东省山头林立，内耗不断，我们眼下，还不是一样？真不知道何时，才能有齐心协力干工作的大好局面出现！”

严明哼了一声，说道：“难了！”

柳俊叹了口气。

严明见柳俊似乎有些落寞，心中略感奇怪。尽管他们是郎舅，但很多时候，严明觉得自己并不了解柳俊。这个人，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得极其成熟，目光远大，手段了得。甚至自己已经十七八岁，而了解不过是个十来岁小屁孩时，他老子严玉成便经常拿柳俊来“教育”他，说他一个成年人，还不如一个小屁孩，羞也不羞？

必须承认，那个时候，严明其实是很讨厌柳俊的。

谁愿意身边时时刻刻杵着一个标杆啊？

当然，严明从部队里回来之后，见识了外边的世界，心态也起了很大的变化。不会再厌恶柳俊。不过柳俊在他心目中，一直是无所不能的。纵算现今严明自己也成了副部级干部，在心里一直觉得柳俊很能耐。严明有时候也想，如果把自己放到柳俊所处的环境之中，是否能够取得和柳俊一样的成就。

答案是否定的。

严明很清楚，如果他和柳俊易地而处，有很大的可能会被人家挤走，而不是像柳俊现在一样，不断逆势上扬。用普通的官场惯例，根本无法解释清楚柳俊目前取得的成就。

没想到这样一个“强人”，也露出疲累之态。

严明说道：“大环境如此。你要想做点事，就得把绊脚石踢开。”

“嗯！事已至此，有进无退了。”柳俊点点头，说道：“走吧，带孩子们去坐船，凤凰影视城的画舫还是很有诗情画意的。”

严明微笑点头。

……

皇后夜总会“红心皇后”包厢里，静悄悄的坐了两位客人。两个人都斯斯文文的，一个是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孟继良，另外一个，则是原南市委书记汪国钊。

自从孟继良从玉兰市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调任省检察院副检察长之后，“立竿见影”，皇后夜总会的生意，马上就不如以前那么红火了。尽管孟继良的级别由副厅调整到了正厅，但论实权，省检察院副检察长，似乎还不如玉兰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当然，省检察院副检察长，理论上可以管到全省的所有地域，只是“业精于专”。玉兰市委政法委书记，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是可以拿主意的。副检察长就未必了。

无论是生意人还是捞社会的大哥，对这中间的区别，那是清清楚楚。大家都现实，孟继良权柄不再，他弟弟孟吉庆开的这个皇后夜总会，生意自然要清淡几分。

好在赚头还是有的，只不过没有以前那么暴利罢了。

“国钊，恭喜你啊，终于熬出头了！”

孟继良端起酒杯，对汪国钊说道。

孟继良与汪国钊可谓是皇后夜总会最特别的客人，每次到这里来，开了最高档豪华的房间，却很少唱歌，只是喝酒聊天，纯粹将这里当做了酒吧。

其实要说话，也有很多别的地方，远比夜总会清静。汪国钊坚持在这里与孟继良喝酒聊天。除了习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给孟继良捧场。孟继良是汪国钊最要好的几个朋友之一，汪国钊希望能够尽力帮到他。以汪国钊在A省官场的名气，其他人得知他经常出入皇后夜总会，一般都会给个面子，过来消费几次。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不足为外人道。那就是汪国钊孟继良生活中的露水姻缘，多数是在在这里和孟吉庆精心安排的小姐结下的。孟吉庆为人谨慎，他给安排好的娱乐活动，是可以放心的。

汪国钊端起酒杯，与孟继良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啤酒。

“听说中组部这回带队过来的是严明，严玉成的儿子，柳俊的姐夫兼大舅子？”

孟继良笑着问道。

中组部前来A省考察汪国钊和柴绍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A省官场。看来大家猜测已久的玉兰市委书记人选，终于要浮出水面了。无论汪国钊还是柴绍基，均是老资格的正厅级干部，无论谁更进一步，都是合理的。只是位置只有一个，考察的对象却有两个，最终花落谁家，现在可也不好定论。

听孟继良话里的意思，似乎汪国钊已经定然可以胜出了。

却不知他这个消息，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啊。”

汪国钊点头应答。

“这个人，怎么样？”

孟继良好像有点好奇。也难怪，中纪委书记的儿子，总理的女婿，被人好奇亦在情理之中。

严明已经代表中组部正式找汪国钊谈过话，汪国钊想了想，说道：“很沉稳，感觉上，比柳俊更加沉稳，但少了几分峥嵘。”

孟继良点点头，说道：“部委的干部，大都是这个德行……不管怎么样，这一回你的事情总算是定了，就不知道会怎样安排柴绍基……”

汪国钊笑了笑，不吭声。

第一千六百八十章 新任玉兰市委书记

十一长假之后，召开了第一次省委书记办公会议。在这个书记办公会上。出现了一个新面孔，就是刘光兴。

刘光兴是新任A省省委副书记、玉兰市委书记！

老实说，对于刘光兴斜刺里杀出来，硬生生抢走了玉兰市委书记的位置，刘飞鹏十分不悦。这个位置，刘飞鹏是给汪国钊“留着”的。

柳俊一出任代省长，玉兰市委书记的归属，立即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刘飞鹏极力想要争得这个位置。如此一来，A省的实施决策机构，省委书记办公会，刘飞鹏一系便能独据三席，稳占上风。就算柳俊争取到了许宏玖的支持，也改变不了什么。

刘飞鹏也仔细分析过柳俊在省内最得力的几个干将的情况，无论柴绍基、李惠还是韩劲武，其资历均不足以与汪国钊相提并论。而且汪国钊是曾经的玉兰市长，由他出任玉兰市委书记，最是顺理成章。刘飞鹏比较担心的是，柳俊向上面求援，空降一个副部级大员下来，汪国钊又不免相形见拙。

不过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严柳系并未打算空降大员来A省。这个省委副书记的肥缺，留给A省自己“享用”。

如此一来，刘飞鹏倒也放下心来。尤其是中组部干部考察小组下来之后，只考察了汪国钊与柴绍基，刘飞鹏就更加放心了。汪国钊与柴绍基比较而言，优势还是有的。不过既然中组部考察了柴绍基，刘飞鹏也没有掉以轻心，立即透过自己的关系网打探了一下“内幕消息”。据说中组部是为益东省在选拔副省长人选。这个倒是非常靠谱。九月份，柳晋才的大女婿江友信从J省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的任上调任益东省委副书记、副省长、代理省长，孤身前往，柳晋才为女婿配备一个能干的副手，很是应该。

撇开政治阵营不谈，刘飞鹏也承认，柴绍基确实是一位十分能干而又尽忠职守的干部。做一把手或许还需要再历练一番，但是做副手，毫无疑问乃是最佳人选。

当刘飞鹏静下心来的时候，客观地看待柳俊倚重的干部，刘飞鹏发现，柳俊身边聚集了一大帮廉洁而又能力极强的干部，不管是柳俊一手提拔起来的，还是“半路出家”向柳俊靠拢的，全都对柳俊忠心耿耿。这一点，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官场，尤其难得。刘飞鹏不得不佩服柳俊相人的眼光。当然，这中间也不排除存在“严格删选”的原因，柳俊如果觉得这个干部不靠谱。或者能力不足，不会轻易吸纳他加入自己的“队伍”，至少是不会入选柳俊的“核心团队”，最多在外围“打打杂”。凡是入选柳俊核心团队的干部，有一个算一个，均是能力出众之辈。

这一点，刘飞鹏自愧不如。

就算是刘飞鹏极其看重的汪国钊，心理上其实与刘飞鹏还有些隔阂，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不过政治或者说官场，讲究的本来就是相互利用，忠义堂一百零八将排座次的情形，在官场上是很少出现的。刘飞鹏自觉走的是“正道”，柳俊那个属于特例，不足为训。

料不到原以为铁板钉钉的事情，正式宣布的时候，竟然全变了样。

不是汪国钊而是刘光兴出任了玉兰市委书记，顶上了省委副书记的缺。而汪国钊安排的位置，则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原常务副省长陈其谋，因为年龄到线，调往京城，安排了一个闲散职务养老。柴绍基也没有去益东省。而是接替刘光兴，出任A省省委常委，副省长，暂时仍兼任宋都市委书记职务。

这样一来，刘飞鹏除了自己接替了省委书记一职，在这场博弈之中，所获竟然远不及柳俊丰厚。柳俊硬生生的将刘光兴送进了书记办公会，将柴绍基送进了省委常委会。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刘飞鹏一系在省委还是四个名额，柳俊一系，也有了四个名额，原邰惟清一系，则继续占据着三个名额。A省的政治大格局，还是三足鼎立，省委书记和省长分庭抗礼。唯一的变化在于，邰惟清一系失去了龙头人物，暂时形成不了合力。许宏玖、向晗和省委秘书长赵丹，成了刘飞鹏和柳俊都想争取的对象。

不过，刘飞鹏作为省委书记，还是占据了一定的优势。省委秘书长赵丹，身上高系的痕迹并不是那么明显。此人恪守规则，邰惟清出任省委书记，他作为省委秘书长，自然选择与邰惟清靠拢。如今省委书记易人，不出意外的话，赵丹应该会继续选择向刘飞鹏靠拢。省委秘书长尽管也是省委领导，实际上是省委的大管家，其权威主要来源于省委书记的支持。赵丹不向刘飞鹏靠拢，自身的威望乃至生存。都会出问题。

至于许宏玖与向晗，本身就是高系着力培养的干部，尤其是向晗，不过四十几岁，又是女性干部，前程远大。她绝不会当真改换门庭，向明珠系或者严柳系靠拢。但也不排除她在A省任职期间，有选择的暂时性与刘飞鹏或者柳俊结盟。

刘飞鹏当初为了自身的利益，暂时放开了与柳俊的“矛盾”，携起手来，一起向邰惟清发起冲击，本就期望“胜利”之后获得足够的利益，不料最大的赢家，竟然还是柳俊。

刘飞鹏气愤之余，也有些懊恼。

自己还是太小看了柳俊的政治智慧。柳俊这段时间，频频出招，在京师查封锦官城，“逼迫”老年家保持中立，不再偏向那边，然后又在刘飞鹏以为大局已定，放松警惕的时候，忽然来个“狸猫换太子”，将刘光兴推出来。代替柴绍基与汪国钊打擂台。

汪国钊的资历固然在柴绍基之上，却远不如刘光兴。刘光兴本来就是省委常委，副部级干部，出任玉兰市委书记，乃是平调，最多在党内职务上做了微调。刘飞鹏一直在强调的汪国钊的“资历优势”，一下子变成了劣势。严柳系无须费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一个资历更老的刘光兴，轻轻巧巧就将汪国钊从省委副书记的竞争之中挤了出去。

同样是市委书记，汪国钊与柴绍基同时出任省委常委。副省长，就说得过去，对方方面面都有个交代。刘飞鹏明知其中的猫腻，却被硬生生憋住了，有苦难言。

故此这些日子，刘飞鹏都板着个脸，纵算是上了书记办公会议，亦是如此。

此番书记办公会议的议题，主要是加强干部队伍的建设，而且是许宏玖主动向刘飞鹏提议的。许宏玖在会议上提出来，要响应中纪委的部署，在全省范围内，掀起一个反腐败的高潮。

“同志们，前不久中纪委召开了第四次全体会议，李治国总书记和严玉成书记在全会上做了重要的讲话。严玉成同志指出，各级纪委监察机关，要加强对执行党风廉政建设规定的监督检查。查办各种违规、违纪、违法案件，是反腐倡廉的重要任务，也是惩治腐败、端正党风政风的重要抓手。要进一步强化监察、审计、信访等职能部门之间的协作，提高发现违纪违法问题的能力，注重从信访举报、专项检查、集中整治和社情民意等渠道发现线索，形成查办案件的合力，充分发挥查办案件的治本功能。”

许宏玖照着笔记本，缓缓说道。

大家发觉，刘飞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原因无他，许宏玖在讲话中着重提出了“严玉成同志的指示”。到了刘飞鹏这个层级的封疆大吏，自然很清楚，严玉成在中纪委全会上的讲话，代表着什么意思。

刘飞鹏所在的政治集团，搞“农村包围城市”，自下而上对柳晋才形成威胁，严玉成随即把出了反击的手段——大力反腐倡廉。

“同志们，今后一段时间，我们纪委监察系统要重点查办如下几类案件：严肃查处领导干部滥用职权、贪污贿赂、腐化堕落、失职渎职案件；严肃查处利用审批权、人事权、司法权和行政执法权谋取私利的案件；严肃查处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的案件；严肃查处资源开发和经销、土地出让、工程建设、产权交易、物资采购、医药购销等方面的商业贿赂案件；严肃查处国有资产严重流失的案件；严肃查处严重侵害群众利益的案件；特别是要针对我省实际，严肃查处发生在煤焦领域和安全生产事故、严重破坏资源环境问题背后的官煤勾结、官商勾结、权钱交易等腐败案件。”

许宏玖继续不徐不疾地慢慢说道。

中纪委全会的会议文件，在座诸人自然都是拜读过的。如今许宏玖再次宣读出来，还是给大家造成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所谓重点查办的案件。其实基本上覆盖了全部敏感领域。也就是说，这次的反腐风暴，是全方位的。任何一种违纪案子，均有可能得到中纪委的“特别关注”。

第一千六百八十一章 刘飞鹏又被憋住了！

“为了强化此番反腐倡廉行动的效果，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协商了一下，决定借鉴中央巡视组的模式和经验，从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抽调得力的干部，组成工作组，深入到各市去采风，向第一线的干部群众了解真实的情况，对各市的主要领导干部，进行必要的监督。请刘书记和柳省长指示！”

许宏玖说道，眼神投向刘飞鹏和柳俊，摆出了请示的架势。

刘飞鹏不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样重大的动作，许宏玖竟然事先不向自己这个省委书记汇报，与向晗私底下嘀嘀咕咕一番，就径直拿到书记办公会议上面来讨论，不是明着打刘飞鹏的脸吗？

许宏玖还在会议上摆出请示的样子！

着实恶心人！

不过刘飞鹏又一次尝到了有苦说不出的味道。不管怎么样，许宏玖适用程序很正确，省纪委搞大行动，在书记办公会议上提出来讨论，就是慎重的态度。至于私下沟通，乃是官场惯例。许宏玖摆明对刘飞鹏不满，不愿意遵循这个惯例，刘飞鹏也不好公然拿出来说事。

归根结底，许宏玖和向晗这是对刘飞鹏“倒邰”不忿，有意要给他添堵。官场规则，是为“韬规守矩”之人设置的，没有撕破脸的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该遵守的规则，自然要遵守。如果邰惟清和刘飞鹏之间是正常的交替，许宏玖与向晗自会恪守规则，事先向刘飞鹏汇报。

这一回，却是没有必要了！

我就恶心你！

您看着办吧！

刘飞鹏双目之中，愤怒的火焰闪耀而出，不过很快又消退了。现在可不是冲许宏玖向晗发火的时候，没的桌子一拍，轻轻松松就将许宏玖和向晗推到了柳俊的“怀里”。这样的风险，不能冒。与脸面比较起来，刘书记自然更加看重实际的利益。

“呵呵，反腐倡廉工作，当然是要常抓不懈。就算没有中纪委的部署，我们A省也应该重视这项工作，这对加强干部队伍建设，提高我们党和政府的威望，有很重要的意义。我个人对省纪委和组织部这个提议，是赞成的。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

刘飞鹏很快就将怒火强压了下去，微笑着说道。

“刘书记，柳省长，我谈谈吧。”

组织部长向晗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因为是讨论干部队伍建设问题，组织部长自然被邀请出席这个书记办公会议。

刘飞鹏和柳俊都微笑着点了点头。

向晗和许宏玖，至少在面子上很是守规矩，“刘书记柳省长”不离口。

“刘书记，柳省长，前段时间，我们省委组织部，就现阶段，本省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的基本情况，进行了比较广泛的讨论，省委组织部四个干部处和研究室，均拿出了书面的报告材料。我们认为，目前我省县以上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中间，主要存在五个方面的问题……”

向晗打开笔记本，语气平静地说道。

“第一个方面，理论联系实际、思想政治建设存在薄弱环节。主要表现为个别领导干部思想作风漂浮、工作作风不实、精神状态不佳。领导班子民主集中制贯彻不力，一把手一言堂问题严重……干部处和研究室的报告之中，附有一些实际的材料和事例，因为时间关系，我就不在这里一一宣读了……第二个方面，表现在干部考核机制不完善。通常采用的民意测验、民主推荐、民主评议、个别谈话和座谈等方式方法，对领导干部岗位特殊性考虑不多，特别是在民意测验和民主推荐中，个人因素较为突出，结果难以准确地反映干部德才表现。‘干部出数字’、‘数字出干部’的问题比较突出。第三个方面，是干部‘能下’问题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我们的干部，基本上是能上不能下。一旦到了这个位置，哪怕事实证明他是不胜任的，调整岗位也非常困难。似乎在大家的心目中，不犯错误的干部就是好干部了，至于这个干部是不是真的能干事，考量的因素不多。第四个方面，是监督机制不健全，特别是对一把手的监督和‘八小时以外’的监督不够。没有彻底解决、有效防止‘带病提拔’‘带病上岗’的问题。第五个方面，是公开选拔、竞争上岗的质量和数量有待进一步提高……鉴于这些实际情况，我觉得借鉴中央巡视组的工作方法，是很有必要的。我们把工作组派下去，有助于解决或者缓解这些问题。”

向晗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至于组织部正式的报告材料，自会专门送呈诸位书记和省委常委们审阅。

刘飞鹏又是微笑点头。

其实刘书记心中到底是怎样想的，大伙也能略知一二。向晗说的这些问题，并非今天才存在的，应该说一直都存在。至于公开选拔和竞争上岗，乃是最近才开始试行的，自然质量和数量都有待进一步提高。连这一点，也成了主要问题！

不过刘飞鹏没打算在这个会议上去指摘许宏玖与向晗的不是。毕竟邰惟清忽然去职，对A省邰系干部均是一个“重创”，许宏玖与向晗联手推出这个举措，本质上，只是为了自保。

他们既不能像下面的干部一样选择重新站队，又不想在省里被边缘化，就必须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中纪委四次全会要求大力反腐倡廉，无疑是一个契机。这个联合工作组一派下去，对邰系干部的鼓舞自不待言。

邰惟清虽然离开了，本派的大旗没有倒，新的旗手又站出来了！

此外，也不排除工作组能查到一些问题。目前A省地市一级主要领导干部，尤其是党委书记，多数还是刘飞鹏线上的人，许宏玖和向晗能够拿下其中一两个，也足以震慑官场，树立自己的权威，在“后邰惟清时代”继续保持邰系的独立性。

这个举措，是目前许宏玖和向晗所能够采取的最有利的措施。

刘飞鹏心里再不乐意，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来驳回。如果他有瞿浩锦那样的实力，倒是可以强行否决。眼下现放着柳俊和刘光兴在一旁虎视眈眈，刘飞鹏实在不能轻易冒险，自取其辱。

“刘书记，同志们，我谈几句。”

柳俊微笑着发言了。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脸上。现如今在A省，没有任何人敢于小看柳俊的意见。

“首先，我很赞成宏玖书记和向晗同志的方案，这个绝对是行之有效的好办法。我觉得，大力反腐倡廉，加强干部队伍党风廉政建设，不仅仅是省纪委和组织部两家的事情，而是一个大工程，省委和省政府，均应该给予大力支持。除了发挥省纪委和组织部工作组的作用，我认为政府也应该加入到这个轰轰烈烈的反腐倡廉运动中去。”

柳俊徐徐说道，声音沉稳，富有磁性和感染力。

刘飞鹏的双眉再次蹙了起来。

这人也未免太会抓时机了，打蛇随棍上，马上便插了一杠子进来。

“我认为，要搞好反腐倡廉，抓好干部队伍党风廉政建设，监察机关和审计机关也要参与进来。以提高政府执行力和公信力为重点，充分发挥行政监察和审计的职能作用。所以，省政府决定向各地市派出监察审计小组。主要从如下几个进行行政监察和审计工作……”

说到这里，柳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具体而言，要重点解决好十个方面的问题……一是解决征收征用农民集体土地补偿费不到位及管理使用中的问题。要加强土地执法监察，严格建设用地管理，严肃查处违反规定乱批乱占耕地，以及拖欠、截留、挪用土地补偿费用等行为。二是解决城镇拆迁中侵害居民利益的问题。三是解决企业重组改制中侵害职工利益的问题。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职工利益不受损。四是解决拖欠克扣农民工工资和政府拖欠工程款的问题。依法保障农民工的工资福利、劳动保障和基本生活权利等方面的合法权益。五是解决教育乱收费的问题。严格规范各级各类学校的收费行为。六是解决医药购销和医疗服务中的问题。严格规范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用药和诊疗行为。七是解决减轻农民负担问题。严厉打击制售假冒伪劣农资和哄抬农资价格的行为，严肃查处涉农负担恶性案件和事件。八是解决财务不公开和村干部办事不公的问题。九是解决公路‘三乱’问题。十是重点解决商业贿赂问题。要在医药、建筑、交通、电力、电信、商贸、金融等部门和行业，集中开展治理商业贿赂专项行动，认真查办一批商业贿赂案件。”

听了柳俊的发言，许宏玖与向晗极快地交流了一下眼神，隐隐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一抹忧虑的神色。

柳俊或许并没有和他们刻意“合谋”的意思，但柳俊这个建议一说出来，就不可避免的要在刘飞鹏心中形成某种看法。

许宏玖与向晗，可还不想这么快就做出选择。

随后罗自立与刘光兴也发表了意见，对这几个议案都表示了支持。

刘飞鹏强压心中的焦虑与不快，也点头表示同意。

看来，新一轮的风暴即将在A省展开了。

第一千六百八十二章 向晗如何抉择？

柳俊一般看完《新闻联播》之后。如果没有应酬，会直接进书房处理公务或者上网浏览一些新闻和文章。但很少与人聊天。尽管张天给他的YY号码是最吉利的数字，不过柳省长一般不用。好在张天那边安排有专人，经常给他在线升级，不然柳省长只怕要被踢出去了。

当然，柳省长也会抽时间和老婆儿子说说话，给柳阳讲讲故事什么的。

但是这一天，柳省长却很出人意料的在看完《新闻联播》后走出了十八号楼，背着双手，慢慢踱步。时令已经进入仲夏季节，晚风徐来，有了丝丝的凉意。好在柳省长身体素质好，也不畏惧这点凉风。

胡浩然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

“柳省长，你好。”

在幽静的小径之上走了不到几分钟，不经意间就碰到了省委组织部长向晗。向晗有这个散步的习惯，每天坚持一个小时左右的锻炼，她的锻炼方式就是散步。

应该说，作为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女性，而且是经常坐办公室的领导干部，向晗的身材保持得不错，只略略有些富态。整个人看上去丰腴而不失挺拔。尤其是那种知识女性和权重高官的气质混合起来，令得向晗自有一股独特的气度。

只是向晗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到柳俊。

貌似柳俊以前并没有晚上散步的习惯。

这些男性高官，晚上的时间，似乎都是很宝贵的。

“呵呵，是向部长，你好。”

柳俊微笑着和向晗打招呼。

向晗含笑问道：“柳省长也有散步的习惯？”

“嗯，天气不错，就出来走走，顺便想一些事情。”

向晗笑道：“省长又在为全省的发展大计殚精竭虑了。”

柳俊脸上的笑容隐敛不见，神色凝重起来，说道：“殚精竭虑不敢说，不过目前全省的经济局势，确实是比较严重。其中最关键的，是干部们，尤其是地方的主要领导干部，思想认识上出了一些偏差，激进的思想比较明显。向部长，我对你在书记办公会上总结的五条，很有同感。我们的一些党政领导干部，确实存在着一言堂的习惯，听不进不同意见。在施政方略上急于求成，完全撇开了实际的情况。这种状况，必须要得到纠正。”

向晗也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却并不开口附和柳俊的言语。

须知这是在省委常委院，正和她说话的乃是一省之长。目前省内局势乃至全国政局。均是如此敏感，向晗可不想在这种敏感时刻，让别人误会什么。

“向部长，组织部和省纪委的工作组，已经派出去了吧？”

柳俊和向晗并肩在小卵石铺就的路面上缓步向前，随口问道。

“嗯，已经派出了六个工作组。宏玖书记的意见，是要组建九个工作组，在每个市调查研究一到两个月，这样在年底之前，基本上可以轮完全省的十八个地市。”

向晗很谨慎地答道。

柳俊点点头，说道：“组织部和省纪委的动作还是很快的，审计厅那边，动作就比较慢。吴永华年纪大了，干劲不够。”

向晗心里加倍警惕起来。

所谓吴永华，乃是省审计厅的厅长，刘飞鹏的得力干将。依照省政府的分工，监察和审计工作，是由省长直管的。两大强力机构省纪委和省政法委，均有省委常委亲自领衔，独立性比较强。省长一般都会将监察和审计机构抓在自己手中。也算是对强力机构的一种制衡。

柳俊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批评吴永华干劲不够，向晗不能不小心应对。

“嗯，对吴永华同志的情况，我不大了解。这个同志年纪是大一点，行事比较稳健。呵呵，也许是有省长说的这个干劲不足的可能……省长可以找他谈一谈，督促一下。”

向晗斟酌着字句，答道。

“谈过了，效果不明显。向部长，我建议省委组织部，考察一下潜州市的潘知仁同志，这个同志以前是我的秘书，后来在国家审计署工作过一段时间，审计方面的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如果合适，我建议将他调到审计厅工作。”

柳俊停住脚步，望着向晗，很认真地说道。

柔和的路灯灯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向晗秀丽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合着省长同志今晚上忽然出来散步，是带着目的性的，为的就是在这里与她向晗同志“偶遇”。省委书记管干部，这是组织原则。眼下刘飞鹏和分管党群工作的罗自立是同一个阵营的人，向晗则是高系人马。柳俊这位代省长，在干部调配问题上，话语权不够。

老实说向晗这些日子也站在客观的立场上分析了A省三方势力今后的布局和手段。刘光兴出人意料的担任了玉兰市委书记，刘飞鹏可谓是棋差一着，被柳俊占了先机。但柳俊最大的劣势在人事安排上头。争取罗自立的可能性基本没有。那么，柳俊可能要争取的，就是她向晗这个组织部长了。

尽管向晗是高系人马，但在A省暂时性与柳俊结盟。也不是不可能的。不然，她就只能选择与刘飞鹏结盟。但是这样做，风险比较大。

一省之内，省委书记、党群副书记和组织部长，统一了步调，在人事安排之上完全将省长架空，就给了柳俊口实。他尽可以此为由，向中央要求再次调整A省的班子。调整刘飞鹏的可能性不大，但她和罗自立就不是那么保险了。

那边如今正和严柳系展开博弈，高系保持中立作壁上观，思来想去，她向晗被调整的可能性最大。既然邰惟清已经去职，高系说不定会考虑将A省彻底“让”出来，不往里掺和。仅仅依靠许宏玖和向晗的力量，很难在省内撑起一片天空，反倒容易被牵扯进去，得不偿失。

当然，向晗也可以坚持自己的“独立个性”，和大派系一样，在刘飞鹏与柳俊的博弈之中，采取中立姿态。不过如此一来，她就有被架空的危险。既没有省委书记的支持，与省长也不一条心。组织部长独力难支，很可能被边缘化。

而现在，柳俊等于正式向她发出了邀请。

向晗必须好好思考一下，是否接受柳俊这个邀请。

向晗一直不吭声，柳俊也很有耐心，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着，不知不觉间，竟然就到了向晗所居的十五号楼之前。

向晗展颜一笑，说道：“哟，到家了……省长如果有时间，进来坐一坐吧？”

应该说。向晗这个话里，带有明显的客气成分。这会，向部长可不想和柳省长同时出入家门。看上去是没人注意他们的行动，但向晗很清楚，只怕不要等到明天早上，柳省长到向部长家里做客的“新闻”就要传遍整个省委常委院了。

向晗现在可还没有做好决定。

料必柳俊也能明白她的心思。

不想柳俊还打蛇随棍上了，微笑着答道：“好，很久就想来拜访向部长了。玉骅同志过来了吗？”

所谓玉骅同志，乃是向晗的丈夫李玉骅。某大型国企的负责人。该国企的总部设在东海市，李玉骅也是一个大忙人，要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到A省来与向晗相会一次，郭郭天伦之乐。

向晗微微一笑，说道：“他呀，很忙……省长请！”

尽管向晗并不欢迎柳俊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但是柳俊坚持要进屋坐坐，向晗心里竟然并不反感。向晗自己对这种心态也有些奇怪。这个高大帅气的年轻省长，当真有如许魅力不成？

省委常委院十五号楼，在建筑布局上大致和十八号楼没有太大的区别，相对而言，向晗和一个保姆住在这么大的一栋别墅里，是空旷了些，甚至于客厅的水晶吊灯发出的柔和光泽，也显得有些许寒意。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清幽的香味，柳俊微笑道：“向部长好兴致，这是玫瑰花香。”

向晗笑道：“这个可要感谢省长了。”

柳俊略略有些诧异：“我何功之有？”

“省长难道忘了，玉兰市长河区有一个杨柳村，是著名的玫瑰园？每天都给我送许多晾干了玫瑰花瓣过来，放在房子里，清香宜人。”

说起这个事情，向晗脸上露出了一丝矜持的微笑。

柳俊恍然大悟，笑道：“也要向部长才有这种雅兴。”

向晗微笑道：“男女有别，我年轻时候，特别喜欢玫瑰花。”

柳俊笑道：“那么玉骅同志是不是就靠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获得了向部长的芳心呢？”

“他？”向晗笑着摇摇头：“他那会，不要说玫瑰花了，就是麻花都没有送过！”

柳俊不由哈哈大笑，笑声甚是爽朗。

向晗又禁不住打量了柳俊几眼。这个男人，果然锋锐无匹。就算想要拉“盟友”，手段也是这么直接。不管你向晗愿不愿意，径直“杀”上门来。

嗯，这个也很符合柳俊的一贯作风。

貌似他头上那顶封疆大吏的乌纱帽，就是硬生生“抢”来的。

面对这样一个强势男人伸出的橄榄枝，向晗很清楚，自己选择的余地不大了！

第一千六百八十三章 吞并思青网络公司

柳省长在向部长家里没有呆多久。十几分钟之后就离开了。倒不是柳省长当真要“瓜田李下自避嫌疑”，而是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中断了他与向晗之间的谈话。

电话是信息产业部副部长盛道明打过来的。言辞之间，很是客气，问柳省长有没有时间，他想前来拜访柳省长。

柳俊微笑着答应了。

盛道明前番带队到玉兰市来“查办”潮流网络公司的时候，柳俊没来得及和他会面。盛道明刚到，他就去首都参加座谈会了。是常务副省长陈其谋代表省政府接待盛道明。刘飞鹏也与盛道明见了面，设宴款待，宾主尽欢。

那一回，盛道明是奉命行事，底气十足，对于胖大海和张天的“奉承”，拒之于千里之外，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不料几天下来，京师便发生了巨大的变故，锦官城被查封，“查办”潮流公司的幕后推手陶思青直接被押进了公安部，享受“专政待遇”。尤其要命的是，他的顶头上司佟学峰的小子佟晓刚，竟然被公安干警逮了个现行。这一下糗大了。

原本盛道明也不是很在意，压根没将潮流网络公司与京城发生的大事联系起来。在盛道明想来，就是陶思青不知天高地厚，惹怒了柳俊，柳衙内要教训教训他。

柳衙内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克星”，嚣张的纨绔要是惹到了他的头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谁知道第二天，佟学峰便将电话打了过来，叫他立即回京，不要再查潮流公司了。盛道明虽然纳闷，也只能依令行事，没敢多问。佟学峰的儿子丢了这么大的脸，佟学峰心情自然不佳，这个时候问东问西的，不是自己找骂？

回到京师之后，才知道另有玄机。

潮流网络公司竟然是柳俊的关系户！

这个篓子捅大了！

一时之间，佟学峰和盛道明均有些胆战心惊。惹了这位爷，可不是玩的。瞧瞧陶思青吧，何等背景何等靠山，还不是说逮就逮，半点不含糊。他两位虽然官至部长副部长，自认也没有陶思青那般硬扎的靠山。

佟学峰还说是咎由自取，谁叫他儿子和陶思青关系那么铁呢？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佟学峰被儿子“绑上”了战车，得罪柳俊，那叫活该。盛道明可是太冤枉了。他在陶思青那里得到的那点好处。可绝对不足以交换他头上的乌纱帽。

虽然，陶思青介绍给他的那个明星，确实是韵味十足！

心惊胆颤地过了一段日子，总算有了确切的结果，陶思青是放了出来，锦官城也重新开张，但思青网络公司必须停业。至于是否还有其他的内幕交易，就不是盛道明能够知晓的了。

佟学峰和盛道明紧急“磋商”，决定由盛道明再赴A省，专程向柳省长“赔礼道歉”。官场上，最讲究的就是个态度问题。

虽然柳俊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但这是人家自己得来的，与佟学峰盛道明都不搭界。说得直白一点，柳省长对他们两位的“恨意”，可一点都没有消除。对景时候，柳省长绝对不介意给他们一双小鞋穿穿。到了这个层级再穿小鞋，脚受不受得了还在其次，关键乌纱帽要是掉了，就可能再也捡不回来。

要柳省长不记挂着他们，态度一定要诚恳。

柳俊回到十八号楼不久，盛道明的车子也开到了门前。

柳俊遣了严菲的随身保镖岚岚在门口迎候。如今的十八号楼。比较热闹，不但住了柳俊一家三口，还有严菲的两位保镖，再加上胡浩然和一位保姆，总共是七个人。

当然，对于这么大一幢别墅来说，七个人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盛道明五十来岁，身材高大，比较肥胖，腆着个大肚子，艰难地从车里下来，不知道岚岚是什么身份，却也不敢托大，客客气气与岚岚打招呼。

岚岚毫不在意盛道明的笑脸，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亦并不伸手和他相握，只是上下打量了盛道明几眼，确定他没有什么“危险性”，这才淡然说了一句“随我来”，径直转身进门。

盛道明不由楞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愤懑之意。

无论如何，他也是副部级的领导干部，京官。到地方上还从未受到过这般冷遇。

好在盛道明也是老于世故的人，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此来的目的，当即将心中的愤懑压了下去，满脸堆笑，随在岚岚身后走进了十八号楼。

柳俊端坐在客厅沙发里，见盛道明进门，便即站起身来。微笑说道：“盛部长，你好！”

“柳省长，您好您好！”

盛道明立即加快了步子，疾走而前，紧紧握住了柳俊伸出来的手，连连摇晃，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堆不下了。

“呵呵，盛部长远来辛苦，请坐吧！”

柳俊由得他握了一阵，才慢慢放开手，微笑说道。

“是，多谢柳省长！”

盛道明嘴里道着谢，一直等到柳俊自己坐下了，才在柳俊斜对面的沙发上落座，挺直了腰杆，望向柳俊，神情专注，还带着一丝明显的仰慕之意。

柳俊不由在心里微微一笑。这些老官油子，在待人接物方面，果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要说盛道明对他柳俊，畏惧或许有之，仰慕却是万万谈不上的。

柳俊递了一支烟给盛道明，自己也点了一支。沉稳地坐在那里，并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意思。盛道明很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得采取主动。

“呵呵，柳省长，上次我到潮流公司来参观考察，很不巧，刚好柳省长赴京开会，没有机会当面聆听柳省长的教诲，真是一大憾事……”

盛道明笑着说道，连连弯腰。姿态放得极低。查办潮流公司也变成了参观考察。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盛部长，这么说可不敢当。不管怎么说，我们A省还是很感谢信息部对我们的大力支持。信息产业，是一个朝阳行业，需要大力扶持。因为历史原因，在很多高科技领域，我们和西方发达国家有不小的差距，一时半会不是那么容易赶上去的。信息科技领域，我们不能在落后了。这个领域的发展日新月异，哪怕今天只是慢了半拍，明天可能就是慢了一大步！”

盛道明又连连弯腰，一迭声的应是。他坐在那里，腰间的肥肉一圈圈的突了出来，还要不住地做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也真是有点难为他了。

“是啊是啊，柳省长说得太正确了。信息产业我们虽然也比西方发达国家晚起步，但比较而言，是处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差距不是那么明显。所以国家在大力扶持。我前段时间考察潮流网络公司的时候，就发现潮流公司的实力非常雄厚，不但在硬件方面很有实力，软件方面的实力也非常可观。听说他们还在潜州建了一个很大的研发基地，那就更加厉害了……”

“嗯，潮流公司在潜州的研发基地，是和玉兰工业大学，还有华科大联合建立的，这几年确实取得了一些研究方面的成果。”

柳俊徐徐说道。

“是啊是啊，像这样实力雄厚的大公司，就是应该大力扶持……佟学峰部长和我商量过，信息产业领域里，也应该造就几个超大规模的公司，形成支柱力量，才好与西方发达国家展开强有力的竞争。我们认为，潮流公司是最具备条件的。所以，佟部长提出了一个建议，希望潮流公司能够与思青公司合并……当然。是以潮流公司为主。这样的话，强强联合，就能形成一个真正上规模的信息产业公司了，这个对推动我国信息产业的进一步发展，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盛道明立即顺着柳俊的思路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

潮流公司与思青公司合并，这个大约也是盛道明今天晚上夤夜登门拜访他的主要原因之一吧。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潮流公司兼并思青公司。两个公司合并之后，盈利能力肯定是成倍增长，不过这个不是柳俊真正关心的。钱赚多赚少，完全不放在柳俊心里了。他看重的是网络传媒这个新兴的舆论媒体。在政治博弈中，掌控媒体力量，也是很要紧的。

此番如果能够顺利兼并思青公司，就如同盛道明说的，可以打造出一个信息产业的“超级航母”，柳俊毫无疑问将在今后数年之内，牢牢掌控网络媒体的主导权。

“嗯，盛部长这个提议我完全赞成。现阶段，确实是需要几家超大规模的信息产业公司，才能更好的与国外的信息产业巨头抗衡。我希望，信息部能够尽早促成这次合并行动。”

柳俊微微颔首，以领导者的姿态说道。

盛道明心中大喜。

只要柳俊点了这个头，他和佟学峰的危机，就算是解除了。

得了好处，就不能再与人为难，这也是官场上的规矩。

“请柳省长放心，佟部长和我，已经与思青公司那边接触过了，陶总也很愿意与潮流公司合作。这次行动，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第一千六百八十四章 与刘飞鹏沟通

“省长，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要和你沟通一下。”

柳俊在办公室接到了刘飞鹏的电话。语气虽然有些例行公事，还算平和。

柳省长微笑答道：“好的，请书记稍候，我马上过来。”

省政府大院到省委大院，有一段距离，柳俊在十分钟之后赶到了省委一号办公楼，在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俱皆礼貌地给省长让路。柳俊一路微笑点头而过。

如同柳俊没有选择前任刘飞鹏的办公室一样，刘飞鹏也没有在邰惟清曾经的办公室里办公，另外换了一间办公室。

“省长好！”

刘飞鹏的秘书小张见到柳俊，忙即起身，微微鞠躬问好。

“小张，你好！”

柳俊微笑着向小张点了点头。

进到刘飞鹏的办公室，刘飞鹏从办公桌后转出来，微笑着与柳俊握手寒暄。刘飞鹏不比瞿浩锦，甚至也不比邰惟清，他一来到A省，柳俊就已经是省委副书记。刘飞鹏在柳俊面前，没有什么心理优势可言。

寒暄了两句，刘飞鹏礼让柳俊在待客沙发上落座，小张奉上茶水。

“省长，抽烟。”

刘飞鹏将茶几上的香烟向柳俊面前推了一下。

“谢谢。”

两个人点起烟来。办公室里缭绕起淡淡的烟雾，两巨头谁也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烟。

“省长，这次请你过来，主要是与几个人事安排问题，想和你通个气。”

一支烟堪堪抽到一半，刘飞鹏才缓缓开言，眼神在缭绕的烟雾后面淡淡的射过来，观察着柳俊的神情。

刘飞鹏此番主动和柳俊沟通人事安排上的问题，也是好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的结果。当省委组织部提出了好几个厅局级干部人选的时候，刘飞鹏便感到了一种危机。柳俊没有闲着，正在争取班子里更多成员的支持，向晗有倒向柳俊的意思。面对这种局势，刘飞鹏并不轻松。

在柳俊与向晗散步偶遇的时候，刘飞鹏也与许宏玖和赵丹进行过谨慎的接触。赵丹的反应，一如刘飞鹏的预料。作为省委秘书长，赵丹选择了向刘飞鹏靠拢。许宏玖没有表态，和刘飞鹏打哈哈。这个也在刘飞鹏的预料之中。纪委部门毕竟独立性比较强，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的身份，也不是赵丹可以比得上的。指望一次谈话，就让许宏玖倾心归附，未免不现实。

而向晗那边，刘飞鹏正准备和她沟通一次，向晗便径直将人事异动的动议提出来了。

严格来说，书记管干部，这是组织原则。组织部只是党委的一个职能部门，主要任务是考察全省的干部状况。向书记提供参考意见。组织部长本身，并不能决定干部的任免。但是向晗向省委书记提出干部任免的动议，也是合乎组织原则的。意见我提出来了，是不是用这些干部，请你书记拿主意。

刘飞鹏也清楚柳俊去向晗的十二号楼做过一回客。难道区区一次沟通，向晗便决定追随柳俊？刘飞鹏不是很相信。他估计，这也是向晗的一种试探，看看他的反应如何，再决定行止进退。

刚刚担任省委书记的那几天，刘飞鹏着实兴奋了一阵，现在当然早就过了兴奋期，开始面对一团乱麻的现实。

大派系支持他出任省委书记，不是无条件的。于向宏甚至在电话里明白无误地和他说了，A省的行动，要和大家保持一致！

这个所谓和大家保持一致，刘飞鹏心知肚明。

如果他正位省委书记之后，却依旧无法制衡柳俊，让柳俊成功把持了A省经济建设的大局走向，A省变成柳晋才的“应声虫”，那么大派系支持他刘飞鹏出任省委书记的意义何在？

但是刘飞鹏也有刘飞鹏的难处。从内心深处来说，刘飞鹏对于上面提出来的“大干快上”精神。并不是完全赞同。他很清楚，这里面包含着很重的“折腾”成分。按照上次省政府常务会议的议题，全部通过的话，对A省的经济发展，其实是没有好处的，最多也就是像柳俊说的那样，表面光鲜一两年。为了这些华而不实的项目，耗尽各地市的财力和物力，真正需要发展的项目，却无力支持，会给A省的经济发展，留下极大的隐患。

撇开政治斗争，纯粹从经济建设的角度来考虑，柳俊的意见无疑是正确的。当然，刘飞鹏身在局中，政治因素永远是放在第一位来考量的。只是否决这些项目容易，如果撇开柳俊支持这些项目上马，难度就要大得多了。

很多项目的审批权限，全在省政府，甚至还有一些项目的审批权限是在国务院。柳氏父子占据着关键的位置，肯定不会批，刘飞鹏支持的干部，一定要上这些项目，就只能违规操作。现放着柳俊在省政府，岂不是主动将把柄送到他手里去？

柳俊的脾气，可不如他老爷子那么平和，容人在面前拍桌子！

而且单纯从柳俊所掌握的巨大势力来看，在全国层面上给柳晋才有力支援，或许尚嫌不足。仅仅只在A省收拾几个捣蛋的家伙。却是毫不费力。纵算是刘飞鹏身为省委书记，也未必就能保得住那些违规干部。一旦他的亲信干部被柳俊接连拿下，对于刘飞鹏的威望，无疑是沉重的打击，会引发不可测的连锁反应。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该做的工作还得要做好！

省委书记是管全局的，至少在面子上，刘飞鹏还得努力团结好柳俊。他和柳俊之间的矛盾，几乎是公开化的，在省级层面，这是很严重的问题。依照惯例，如果省委书记和省长的矛盾大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上级通常会调走省长。这也是为了维护党委书记的权威。但这条惯例，在柳俊身上明显不适用。

柳俊哪一回进步，不是“血战”得来？

也没见中央将他调离！

刘飞鹏只能努力去尝试“团结”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眼下有几个岗位，确实是早日把人选确定下来。”

刘飞鹏点点头，说道：“先谈谈玉兰市的班子配置问题吧。我看韩劲武同志可以接替谢媛的位置，从省纪委选派得力干部去玉兰市主持纪委的工作。”

刘飞鹏这个意思，就是要向许宏玖示好，没有直接把自己属意的人选放到玉兰市去。如果他能成功争取到许宏玖对他的支持，那么这个市纪委书记的位置，也就等于在刘飞鹏的掌控之中。

柳俊眉头微微一蹙。说道：“书记，那大湖市的曹进同志，谁去接替呢？”

刘飞鹏顿时好不腻歪。

让韩劲武接替曹进，出任大湖市委书记，还是邰惟清在任上提出来的，不过是为了向柳俊示好，同时将韩劲武的纪委书记位置腾出来，想要阻止玉兰市调查谢媛的问题。如今时过境迁，柳俊竟然还将这个话头提起来，未免欺人。

你已经捞了一个省委常委的位置，还惦记着大湖市委书记。人心不足啊！

“这个事情，我们押后再讨论。”

刘飞鹏淡然说道，语气中略略有些不悦。

柳俊想了想，说道：“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建议韩劲武暂时不要动了，省委直接派一位同志去接手谢媛的工作就是了。”

无疑，柳俊也很清楚刘飞鹏打的是什么主意，不打算让他如愿以偿。

刘飞鹏没想到刚提起话头，两人就产生了分歧，心中的愤怒又升腾起来。我今天请你来商量干部调整问题，说好听点是征求你的意见，说白了，不过是走一个例行程序，给你一个脸面罢了。你总也要守些规矩，不能凡事都由着性子来！

A省的省委书记，眼下姓刘不姓柳！

“嗯，省长这个建议也有道理。到时候我们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再征求一下其他同志的意见吧。”

刘飞鹏强压怒火，避开了这个话题。原则上，涉及到玉兰市的干部安排，他还需要和玉兰市委书记刘光兴通个气，也是礼节所需。

“好。”

柳俊也不坚持己见。

“另外，向晗同志他们组织部，提出了几个人事任免的建议。鉴于审计厅的吴永华同志，年纪比较大，精力方面不是那么充沛了，不适宜再担任那么重要的工作任务。省委组织部建议由潜州市的潘知仁同志担任审计厅长……呵呵，省长，这个潘知仁，以前是你的秘书？”

刘飞鹏笑着说道。

“我以前在N省宁北县工作的时候，潘知仁是县委办的工作人员，负责我的文字工作。后来在国家审计署工作过一段时间。”

依照规定，县委书记不能配专职秘书，柳俊便如此做了解释。

“嗯，他是省长培养出来的人，工作能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又有国家审计署的工作经验。既然如此。就让他去试试吧。”

刘飞鹏挥了挥手，很大气地说道。

他知道，柳俊对这个审计厅长的职位志在必得，审计工作本来就是归省长直管的。刘飞鹏如果在这个人是安排上不同意柳俊的人选，就有刻意刁难的嫌疑。

这样的名声，还是不要的好。

第一千六百八十五章 巡视全省

玉潜高速公路上。一台尼桑警车开道，后面跟着一台乌黑铮亮的大奥迪，再往后是一台小面包车。新任省长柳俊开始了他视察A省各地市的行程，第一站就选在潜州市。

这是柳俊一贯的作风，主政一地，必定要深入基层了解情况，掌握第一手资料。而且柳俊出行，一贯轻车简从，后面的面包车里，坐着省政府办公厅的几位工作人员，千娇百媚的凌雅副主任，也委委屈屈的坐在面包车里。

须知凌主任自己的私家车，乃是正宗保时捷跑车。而且不是以前那台，换了新的，售价上百万。柳省长不爱看到张毅给凌雅买的车。

每每想起这个事情，凌雅就有些好笑。

这人，年纪越大，在男女情爱之上，有时候却越表现的像个孩子一般，霸道，藏私！不过凌雅很享受这种霸道。在她想来，这就是柳俊在意她的表现。

有这样一个男人作为终身的牵挂，凌雅觉得很满足。

只是柳俊近来，眉头皱得越来越频繁，凌雅又很是心疼。她知道，柳俊是在为政局烦恼。高层不平静，斗争愈演愈烈，那边益发的咄咄逼人，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身居大内的老公公柳晋才，劳神费力，连带的柳俊也不开心了。

这个官做得越大，日子反倒越不安宁了。

若是依着凌雅的性子，这官不当也罢。人活一辈子，也就几十年光景，何必自寻烦恼？不过凌雅也知道，男人的心思与女人是不同的。譬如凌主任自己，这段时间就只顾着准备小孩子的衣服用品，其他事情比较而言，全都不重要。

尽管凌雅的肚子还没什么响动，但是已经和柳俊商量好了，准备启动“生产计划”。当然，在计划启动之前，凌主任还要办理一些必要的手续，让自己在公众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不然，要惹大麻烦。

前面车上那个锋锐无匹的男人，可能满脑子都是斗争吧？

也不一定全是斗争。凌雅知道，无论何时，在柳俊的心目中，“执政为民”总是排在第一位的。柳俊很坦率地和她说过，这是他进入体制之内的前提条件。原本他的日子，可以过得比现在惬意万倍。这条荆棘丛生的道路，是柳俊“自找”的。

大奥迪安静地行使在八车道的高速公路之上，路况极佳，视野开阔，薛梓易需要时时提醒自己，注意保持车速，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超速。当初柳俊建这条八车道的高速公路，还被人诟病为好高骛远，贪大求全。事实证明，柳俊的眼光非常超前，玉潜高速公路通车之后，车流异常繁忙，对于玉兰市、潜州市和大湖市的经济建设，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如果当初建的是四车道乃至六车道的路面，可能都不敷使用。大湖市正准备兴建的超大型水上主题公园“飘渺之旅”，其中的主要依托之一。便是这条玉潜高速公路。大湖市没有机场，游客必须搭乘飞机在玉兰市或者潜州市转车，没有这条高规格的高速公路，往来大湖市极不方便。

以旅游立市，交通如果不发达，根本就无从谈起。

我国的一些著名风景区，正是因为地处偏僻，甚至是在深山老林之中，旅游业始终无法成为支柱产业就是这个原因。

柳俊就任省长之后，一些亲近的干部私下里开玩笑说，这个省长，就该是柳俊来当。人家还在当市长的时候，干的就是省长的活！

玉潜高速公路潜州收费站外边，则是另一番景象。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惊恐”地发现，上班不久，收费站外忽然来了好几台警车，一大堆警察和武警全副武装跳下车来，对收费站进行了细致的检查，然后分散四处，开始持枪站岗执勤。随后便开过来一长串乌黑锃亮的小车，齐刷刷的停在收费站外，数十名衣冠楚楚的官员从车上下来，在收费站口排成了一排。

望着那一串显赫的车牌号码，收费站工作人员一个个目瞪口呆，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大部分人屏息静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单看车牌号码，大家也都知道，市里四套班子的大人物，基本上全都到齐了。站在第一位的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气度沉稳，正是大家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市委书记李惠。如今也规规矩矩排着队，伸长了脖子向高速路那边张望。

毫无疑问，将有更加显赫的大人物要莅临潜州了。

而且可以肯定，来的不是一般的省领导。一般的省领导，潜州市不会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要知道，如今的潜州市，在全省都是“牛哄哄”的，一连数年GDP总值排名全省第二，率先取消了农业税，率先控制房价。根据一些民间的调查显示，潜州市的居民生活幸福指数，高居全省之冠，尤在省会玉兰市之上。潜州干部去省里开会，重又找回了“靳秀实时代”的良好感觉，说一句潜州来的，还真有点“趾高气扬”的味道！

特别是市委书记李惠，外表温和，内里傲气，可不是谁都能令他心悦诚服的。

现在竟也摆出了“小学生”模样。

可见即将到来的这位大人物，是李惠极其钦服的领导。

除了李惠，其他的领导也一样的伸长了脖子，向高速公路处张望。一个个脸上露出极其兴奋的热切的神情，似乎很渴盼这位大人物立即驾临。

大约十点钟左右，迎候的队伍之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来了！”

每个人均是脱口而出，汇聚到一起，就变得很大声，将这些干部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如同战士在接受检阅一般。

收费站工作人员也好奇地向那边张望，以为会出现一个庞大的车队，却只见三台车缓缓开了过来。见了大奥迪的牌号。工作人员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是柳省长来了！

柳俊，在潜州早已经成为一个传奇般的存在！

上到市委领导，下到普通百姓，似乎每个人都能讲出一段有关柳省长在潜州任职时的“趣闻轶事”。一个干部，一个官员，要建立了何种的功业或者说要为老百姓做了多少实事，才能获得广大群众如此一致的认同和爱戴？

奥迪车一停稳，李惠便疾步上前，为柳俊打开了车门。

柳俊走下车来，脸带微笑，不过和李惠握手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责怪之意。李惠是他的嫡系心腹，深知他讨厌官场虚文的习性，柳俊便没有特意吩咐，不料一到潜州，还是见到了如此“夸张”的欢迎阵势。

李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声说道：“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柳俊这才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了些。他也理解李惠和潜州干部们的心态，是出于对他的衷心拥护，才会冒着挨批的风险，全体出动来迎接他。

见到柳俊，潜州干部们一个个神情激动，丝毫也不像是成熟稳健的市级官员，尽管排着队，秩序不乱，但柳俊尚未走到身前，就急着伸长了手在等候。柳俊一握到谁的手，谁便激动地叫一声“省长好”。

没有多的话，就是这么一句，却是发自肺腑。

见大家真情流露，柳俊也很感动。

谁说官场上只有永恒的利益？

尽管激动，柳俊却也并未在大路上发表“演说”，握完手后，柳俊大手一挥，说道：“辛苦大家了，回市里说话！”

随即转身上车。然后便响起一连串关车门的声音，数十台小车组成的钢铁长龙，卫护着柳省长的大奥迪，浩浩荡荡地驶往潜州市区。

潜州市委大院，还和以前一样，甚至于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的市委办公大楼，比以前还要陈旧了一些。大奥迪驶进市委大院，柳俊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市委办公大楼，脸上露出亲切的神情。

李惠站在他身边微笑说道：“省长勾起了旧日情怀？”

其实柳俊在这栋办公大楼里办公的时间，尚不到一年时间，倒是在东边的市政府办公大楼里多呆了些时日。

柳俊笑着说道：“没有那么多愁善感，只是觉得有点亲切……李惠，潜州的财政上去了，可不要急着修大楼，还有很多用钱的地方。”

李惠忙即说道：“不瞒省长，我还真想向您学习，把这旧房子卖了，建一个新的办公大楼，也住住新房子。”

柳俊不由灿然一笑。也就李惠这样的心腹干将，敢于在他面前如此说话。

“呵呵，每个城市的实际情况都不尽相同，不必原文照抄。再说了，我不也没住上那个新房子？全便宜了光兴同志。”

谈到刘光兴，李惠心里暗暗感叹了一下。当初玉兰市委书记出缺的时候，李惠也不是全然没有动过心。虽然他也知道，论资历，汪国钊远在他之上，论与柳俊的亲近，柴绍基也比他靠前，自己吗，没有多少竞争的优势。

柳俊似乎察觉了他心中所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举步走上了大理石台阶。

李惠猛然醒悟过来，自己有些急功近利了，只要紧紧追随柳俊的脚步，更加广阔的前程，是可以预期的，连忙跟了上去。

第一千六百八十六章 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柳俊在市委大会议室听取了潜州市四套班子主要负责同志的汇报。这些干部。纵然有些不是柳俊提拔起来的嫡系，也很清楚柳省长的习惯，汇报简明扼要，实话实说。有成绩要报告，有问题也不隐瞒，很坦然地向省长提了出来。

在这样的公众场合，柳俊自然要遵循规则，对潜州市的工作予以充分的肯定，对主要负责干部提出了表扬，鼓励大家在市委的领导之下，再接再厉，将潜州的工作做得更好，更上一层楼。

大伙均很振奋。

汇报完毕，柳俊出席了潜州市委市政府为他举办的午宴。这一回，李惠没有再“下不为例”，午宴完全按照规格，上的四菜一汤。当然，严格来说，是上了五个菜盘。除了汤碗，其余四个盛菜的盘子，都被分成三格。每格都是不同的菜式。所以实际上是十二菜一汤。

柳俊也没有说什么，但是潜州干部们还是看出了省长的不悦。

柳俊声言在先，工作时间，酒只喝三杯，饭要吃饱。

因为柳俊的规矩，这个午宴的气氛，不是十分的热烈，大家意识到省长有些不高兴了。这也是柳俊的规矩，他私人请客，并不反对奢华，凡是被柳省长宴请过的下属干部，经常能在餐桌上见到昂贵的山珍海味。但是公事宴会，尤其是工作餐，柳俊很坚持四菜一汤的标准。

午宴之后，柳俊并未休息，在下榻的宾馆单独召见了李惠。

李惠随着柳俊一起走进宾馆套间，心中便有些惴惴不安。他如今，越来越感到柳俊身上透出的压力了。或许是因为柳俊职务的变化，或许是因为柳俊本身的气度确实有所改变。总之现在李惠单独和柳俊在一起的时候，心情都不是很轻松。

这也是李惠和柴绍基最大的不同。

柴绍基无论何时与柳俊单独相处，心里均比较坦然。说起来，主要还是柴绍基没有李惠那么强烈的世俗欲望。他对柳俊是纯粹的钦敬和仰慕，没有多少功利性。

而柳俊，也从未让追随他的人失望过。

“坐吧！”

柳俊先在沙发上落座，很随意地招呼李惠。

李惠暗暗舒了一口气，柳省长对他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随意，这就说明。他在柳俊心目中的地位，没有丝毫改变。

这一点至关重要。

“来！”

柳俊递给李惠一支烟，李惠忙即接过来，又紧着给柳俊点上了火。

“李惠，潜州的工作做得不错，我很高兴。”

柳俊抽着烟，依旧很随意地说道。

李惠连忙欠了欠身子，说道：“多谢省长表扬。这都是您打下来的好基础，我们捡了个现成，呵呵……省长，这不是在奉承您，是实话。如果没有您给打下的良好基础，潜州的财政收入还是像以前那么紧张的话，我也拿着没办法，只能维持。”

在自己的嫡系亲信面前，柳俊倒也并不随便谦虚，点了点头，说道：“潜州的基础是比较好了，但是你们这几年的工作，也确实做得比较到位，实现了很好的衔接。我们现在很多地方的问题。就在于衔接不好，张三搞一套李四搞一套。很多工作，三两年是难以见效的，至少也需要坚持五年以上，至于城市的整体经营方略，则要坚持十年以上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见到效果。譬如潜州，现在也不能说已经发展得非常好了，放在全局来看，依旧处于发展之中。这个和我们国家在全球的定位是一致。所以，建设生态城市，宜居城市的目标不能变，必须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也许再过几年，这个框架就基本稳定下来了。到时候就算我们的继任者急功近利，也必须在这个框架里行事，不至于影响到城市发展的根本。李惠，这一点很重要。一个城市的执政者，是不是有成绩，不但要看他的任期之内做得怎么样，更重要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城市对他的评价如何。”

对于柳俊这番话，李惠心悦诚服。

因为柳俊本身就是最好的例证。

李惠频频点头：“是的，省长，我完全赞同您的观点。我们还要继续努力。”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李惠，我今天来，既不是来听你们的歌功颂德，也不是来听你们的自我表扬。我是来找问题的。”

李惠心里一跳。忙即说道：“请省长指点！”

柳俊摆了摆手：“不说这个客气话。李惠，潜州的经济发展，速度很快，财政收入连年增加，这是成绩，而且步子迈得很稳，很坚实，没有急功近利的迹象。这个很不错。单纯从潜州市的建设发展来看，你和师范同志，还有班子里的同志，都做得很好，非常合格。但是，你不能仅仅将自己定位于潜州市委书记。”

李惠心里再次一跳，柳省长这话里有玄机啊！

难道……

李惠一惊之下，又强行将自己的心思从“可能的难道”之上收回来，神情专注地望着柳俊，恭声说道：“请省长指点！”

这句话，却不是客气话，而是真心诚意向柳俊求教。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人生智慧和政治智慧，确实越来越让李惠敬服。

“我的老师周逸飞老先生曾经指点过我，人下去了，思想不能下去。要经常跳出自己的位置，站在更高的层面上来看问题。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要有大局观，有前瞻性。李惠，你不觉得，自从你离开靳书记身边之后，就完全沉下去了吗？那个时候，你做靳书记秘书的时候，你的眼里，看的是全省的大局。但是现在呢？你成了潜州市委书记，眼界也局限在潜州了。你应该跳出潜州市委书记这个职务，站在更高的层级上来看待问题。”

柳俊缓缓说道。

这是他第二次和下属干部谈论“眼界和格局”的话题。第一次，是和于怀信谈论。很显然。于怀信将他的话完全听进去了，还在省委党校进修的时候，便给柴绍基出了一个点子，成功将宋都市的煤矿开采权收归国有。

那一回，让柳俊非常满意。于怀信便跳出了他自身的格局，站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考虑问题了。

只有对于才堪大用的下属，柳俊才会和他们谈论这些“虚”的东西。

李惠这回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柳俊也不去催促他，慢慢抽烟。

“省长，您是说，我们潜州应该进一步发挥区域中心城市的效应，带动周边的地区共同发展？”

沉思稍顷，李惠试探着问道。

柳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这样。当初我就有这个心思，要将潜州建设成区域性的中心城市，成为我省西南部的经济发动机。潜州市毗邻大湖市等好几个省内城市，隔江与J省的江州市遥遥相望。这个地理位置是比较优越的。现在潜州的发展，明显比周边几个城市的发展速度要快，经济总量也遥遥领先。所以，我们并不能满足一城一地的发展，还要自觉的肩负起区域发展的重任。潜州市不但要招商引资，将外边的资金引进来，还要主动输出资金和技术，帮助周边地区一起发展。李惠，这是一个多赢的策略。譬如你开了一个店铺，如果你的邻居都是些贫民，那么你的盈利也是有限的。假如邻居们全都是富裕户，那得盈利是不是也会水涨船高？”

李惠长长舒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是，省长教导得太正确了，以前我的眼光确实不够，看得不长远。省长这么一提点，眼前豁然开朗！”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你的悟性很高，我也曾向我父亲和岳父提起过你。说你很有大局观。”

李惠不由心中砰砰乱跳，强自按捺心中的激动，欠了欠身子，说道：“多谢省长栽培！”

一个地厅级干部，能够在严柳那样的巨头心中留下痕迹，李惠很清楚，这个意味着什么。何况还是柳俊亲口推荐，分量更是不同。李惠知道，严柳系目前是和那边在激烈博弈，但那边想要彻底打垮这样一个庞大的政治集团，难度很大。随着李治国主席巩固自己的阵营，这个庞大的政治集团将会变得日益强大，换句话说，将需要更多的后备干部。

他李惠毫无疑问已经列入了严柳系后备干部培养名单。

“另外，作为市委书记，在干部队伍的建设上面，尤其是干部的提拔使用上面，你也要多加注意。主席说过，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如果眼光仅仅局限在提拔使用自己的亲信干部之上，短期之内，是能起到比较好的效果，上任之初，巩固自己的权力，这个是必要的。但是，时间一长，总是坚持这个做法，就不对了。整个干部团队，会逐渐的失去活力，所有人都在揣摩你的心思，一旦你的决策出现失误，整个城市均会因之受害，这一点，一定要注意。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家有诤子，不败其家！”

“是，多谢省长教诲！”

李惠恭谨地答道。

第一千六百八十七章 有些事你不清楚

柳省长下午，视察了南滩开发区。重点参观了潮流网络公司的计算机技术研发基地。潮流网总裁张天亲自陪同。胖大海没有露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身材太“惹火”，胖大海一贯不大喜欢出席各种公众场合。说起来，林总还是比较低调的。不过这一回，胖大海没有亲自出面陪同俊少视察潮流公司研发基地，却不是因为低调，而是确有要务。

“张天，与思青公司合并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柳省长一边视察研发基地的情形，一边与紧紧跟随在身边的张天说话。

实话说，柳省长对于计算机技术，基本上是个门外汉。这东西，很多柳俊都看不懂。他前来视察，更多的是表示一种态度，一种关注。政府官员，有时候就是需要“作秀”。不但是政治层面的需要，也是实际情况的需要。

一省之长不可能对所有技术都精通，他需要做的就是运筹帷幄，推进整体产业链。

张天忙即答道：“省长，这个事情，是林总在和那边谈。不过据林总说。思青公司态度比较诚恳，并没有漫天要价。开出的价格，林总觉得还算公道，现在正在就一些细节性的问题进行磋商。大体上，已经定了，不会有什么变化。”

对于这个情况，张天着实是好一阵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前不久还是信息产业部的副部长盛道明亲自带队前来，说要查办潮流网络公司，眼睛一眨，却变成了潮流公司兼并思青公司。这个戏法怎么变的，张天到现在都有些云里雾里，搞不清状况。

张天在潮流网络公司那么多年，一直都清楚胖大海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如今他总算看出来了，胖大海最大的后台就是柳俊。前段时间，陶思青和思青网络公司对潮流公司虎视眈眈，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谁知被柳俊一举手间便即覆灭。陶思青乖乖让出了思青公司。合并完成之后，潮流公司将当之无愧的成为国内第一网络公司，一骑绝尘，将其他网络公司远远甩在后头。经此一役，再也不会有网络公司敢于轻捋虎须。

“张天，合并完成之后，超级航母就给你打造出来了。你要开动脑筋，怎样将潮流公司打造成世界一流的超级网络公司，就全看你的了。”

柳俊微笑着说道。

“请省长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张天立即拍起了胸脯。

柳俊笑着点头：“嗯，你办事，我一贯都是比较信得过的。”

视察完南滩开发区，晚宴之后，柳俊又在下榻的宾馆召见了好几位潜州市的负责干部。但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柳俊召见的对象之中，竟然没有潘知仁。这个现象很是反常。直到第二天，谜底才解开。

根据柳俊此番视察潜州的行程安排，他第二天要去的目的地是江城市。自从江城市搞起来那个文化节和文化产业，柳省长还没有机会亲自去看过。这一回既然来了，自要抽时间去转悠一下。

柳省长指示，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各安其职，不必太多的人陪同他去江城市。潜州市常务副市长潘知仁，是柳省长此番江城之行的全程“陪客”。其他市委领导人，一个也没跟上来。

谁也不敢违拗柳省长的吩咐。

黑色的大奥迪飞驰在通往江城市的国道线上。

在柳俊担任潜州市长的时候，曾投入巨资对潜州所有的主干公路都进行了改造升级。国道线虽然不如玉潜高速公路那么宽阔，路况也是极好的，很能够跑起速度来。不过不是全封闭式的道路，薛梓易也不敢开得太快，保持着八十公里的时速。

与柳俊并排坐在奥迪车后座的，正是潘知仁。

严格来说。潘知仁已经不是潜州市常务副市长了，省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已经下达，潘知仁现在的正式职务，是A省审计厅厅长。这几天，他留在潜州市与继任者办理交接手续，适逢柳俊前来视察潜州，不然也就今明两天，要去省城赴任的了。

潘知仁的年纪，比柳俊略长，在三十七八岁的时候，成为正厅级干部，在省内，是典型的少壮派。不过潘知仁性格一贯沉稳，在柳俊面前，更不会摆出志得意满的神情。

“知仁，审计工作，不好做，你要有心理准备。”

柳俊微微往后靠在大奥迪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平缓地说道。

“是，省长，我明白。”

潘知仁沉稳地答道。

他很清楚，柳俊这个话绝不是套话。省审计厅，一直是刘飞鹏亲自掌控的，前任厅长吴永华更是刘飞鹏面前的红人。可以想见，审计厅的主要骨干，均是吴永华一手提拔起来的，潘知仁过去之后，得花很大的精力理顺内部关系。

柳俊似乎明白潘知仁在想什么，说道：“有些事。你明白，但是还有一些事，你就未必明白。”

潘知仁顿时吃了一惊，说道：“省长，请明示！”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柯启帆也竖起了耳朵。事实上，这一路上，柯启帆都在仔细的聆听柳俊与潘知仁的对话，生怕漏过了一句。须知如今坐在自己身后的潘知仁，和他一样，也是柳俊的秘书。短短十来年时间，就从一个普通干部成长为正厅级干部，也勘称秘书的典范了。柯启帆很想透过柳俊与潘知仁的谈话，来进一步提高自己。

“第一个事，你没有时间。”柳俊缓缓说道：“依照正常的程序，你刚刚履新，我应该给你一点时间，让你熟悉工作环境，理顺一下内部关系。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省纪委和组织部的工作组，已经派下去了，审计厅的审计小组，却迟迟未能就绪。我们不能等，审计小组必须马上派下去。很快就到年底了，审计报告要尽快出台。所以。按部就班的工作方法行不通了。”

潘知仁马上说道：“省长，这不要紧。私人关系归私人关系，工作是工作。我这几天就去审计厅报到，马上把审计小组派下去。不管他们以前是谁提拔起来的人，也不管他们和谁关系比较亲近，都不是重点，我只看审计的结果。审计认真的，该表扬表扬，不认真敷衍了事的，该批评批评。这也是您曾经教导过我的，在机关上班。只抓工作，他们那些小九九，压根就不让摆到台面上来。”

柳俊微笑点头。

看来潘知仁的驭下之道，已经掌握得不错。机关人事关系复杂，各种矛盾层出不穷。最好的方法，就是将这些人际关系方面的矛盾，全都撇开，揪住工作这个主题，一抓到底。这种矛盾，便无法显露出来。

“很多人都认为，我让你出任审计厅长，是用人唯亲。无非是为了排除异己，将审计部门牢牢抓在手里，好成为打击不听话干部的工具。所以，你这次审计的结果，不管结论如何，都会被人诟病。要是没有审计出什么问题来，有人会批评你在走过场。如果审计出了大问题，又有人要说是党同伐异了！”

潘知仁平静地答道：“工作没做好，出了问题，自然要处分。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好了。如果说处理问题干部就是党同伐异，那这样的党同伐异还就是应该的。”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这些流言蜚语，揣测之词，可以不必理会。你要记住，审计工作，要做到公开公正透明，要将好的规则固定下来，成为一个模式。你去了审计厅之后，最大的功劳不是你审计出了多少问题干部，而是要建立好一套好的，完整的审计制度，让所有审计干部，均能做到‘有法可依’。这个才是长远之计。凑巧揪出一两只大老虎，不算什么。只有制度和规则建立起来，得到有效的坚持落实，才是我们反腐倡廉的根本。让审计之剑随时在干部们头上高悬着。对于他们均是一个督促和警醒。让干部们不犯错误或者少犯错误，才是对他们最大的爱护。”

潘知仁肃然道：“是，省长，我明白了。”

柳俊微笑点头，他相信潘知仁是真明白了自己话中的含义，而且潘知仁办事能力极强，应该能够很好的贯彻他的指示。

到了柳俊如今的层级，审计哪怕拿下一两个地市的主要领导干部，都不会太放在柳俊心上。如同柳俊自己所言，建立一套完整的审计制度并且长期坚持下去，才是柳俊需要慎重考虑的大事。

车行甚速，一个多小时，大奥迪就到了江城市。李惠特别交代了江城市委书记苏延光和市长蒋宏牧，不要搞大张旗鼓的欢迎仪式，免得惹柳省长不高兴。所以苏延光和蒋宏牧，均没有率队前往交界处迎候，而是在市委大院集中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人，举办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

柳省长不好批李惠，可不见得也不好批他们。

柳俊见状很是满意，与大家握手寒暄，态度很和蔼。

第一千六百八十八章 带病坚持工作

柳俊视察潜州市之后。回程的时候，视察了大湖市。大湖市委书记依旧是曹进，听说柳俊要视察大湖市，曹进不敢在省人民医院多呆，连夜赶了回来。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大湖市委书记做不多久了，邰惟清在任的时候，就提出过动议，尽管是为了向柳俊示好，最终因为双规谢媛而不了了之。不过说明让他病退，已经是省里大佬的共识。如今邰惟清去职，刘飞鹏与柳俊，均不可能坐视他继续以“久病之躯”，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

虽然如此，省长视察，依旧不可轻忽。

再病退，他也要在A省，在玉兰市养老，这可是柳俊的后花园。

谁不知道刘光兴是柳俊的铁杆？

曹进亲自给柳俊的秘书柯启帆打电话了解省长的行程，柯启帆便将此事向柳俊做了汇报。柳俊当即亲自给曹进打了电话，吩咐他们绝对不要搞郊迎之类的仪式。节气已经渐渐寒冷。曹进又久病未愈，可不要因为搞这样的仪式，让曹进病上加病，出什么意外。

那个传扬出去，影响就太不好了！

曹进嘴里答应，犹豫了半天，最终才决定听从柳俊的吩咐，不搞郊迎仪式。曹进没有和柳俊直接打过交道，不过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年轻的新省长，一贯说一不二，堪称铁腕。既然他亲口吩咐了，那还是遵照指示执行比较妥当。

柳俊没有在高速路的入口处见到迎候的大队伍，只见到了两台警车和大湖市公安局长，对此表示满意。公安局长见柳省长脸带微笑，似乎真的没有见责之意，这才暗暗长舒了口气，亲自在前头为柳省长领路，前往市委大院。

市委大院门口，早已经黑压压的排了几十号人，和潜州市一样，大湖市四套班子的所有在职领导，全都到齐了，恭候柳省长大驾光临。

市委书记曹进当然是排在迎候队伍的最前列。不过很少有人注意到，其实他的秘书一直紧紧站在他身后，伸手搀扶着他。不然，就怕这短短几分钟的伫立迎候。曹书记均无法坚持。

根据资料显示，曹进今年五十七岁，不过看上去，至少超过了六十岁，头发基本谢顶，脸上皮肉松弛，尽管与柳俊握手的时候，使出了全身力气，给柳俊的感觉，依旧是很虚浮。

久病之人，也无可厚非。他今天能站在这里，就表示他对柳省长是何等的尊重。

与曹进握手的时候，柳俊在心里暗暗叹息，权力对人的诱惑竟然如此巨大。曹进这般模样了，仍然舍不得放下手中的权力，哪怕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多呆一天，也是好的。

“曹书记，身体不要紧吧？”

柳俊握住曹进的手，破例多说了几句话，流露出关切之情。

曹进受宠若惊，连连弯腰点头。说道：“多谢省长关心，我身体还好，能够坚持得住。”

听了这个明显中气不足的回答，市里其他领导均是暗暗摇头。都到了这个时候，曹进依旧还在撑着，其实又是何苦？

“那就好，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多注意保养，有病一定要及时治疗。”

柳俊点了点头，和蔼地说道。

“是是，多谢省长关心，多谢省长关心……”

依照惯例，柳俊在市委会议室听取了大湖市四套班子的工作汇报。大湖市的领导，对柳省长工作作风和性格的了解，很明显不及潜州市的干部。汇报的时候，用了很多的官话套话，甚至于一个开场白，都是好几百字，念叨起来需要五六分钟。至于汇报当中的套话，更是随处可见。将这些套话全部拿掉，真正的汇报内容，估计还不到三分之一。便是这三分之一的内容，也未可深信。

一开始的时候，柳俊还强自忍耐，很快便“抵敌不住”，不得不插口打断了他们的汇报，径直问到了实际的内容，又提醒他们注意控制汇报的时间。

柳省长这一“打岔”。大湖市的干部们顿时脑门子上渗出了冷汗。

早就听说柳衙内和他家老爷子一样，是个脚踏实地的领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好在能够做到市一级领导的，无一不是人精，见柳省长不悦，立即改正，将汇报稿里的官话套话，过滤了大半，直奔主题而去。

柳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视察大湖市，主要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湖市超大型的水上主题公园“飘渺之旅”。柳俊很清楚这个“飘渺之旅”对大湖市未来经济发展的影响是何等巨大。故此要求大湖市长杜如福对“飘渺之旅”做了专题汇报。

这一点，大湖市倒是准备充分，不但文字资料充足详细，还制作了大型的电脑效果图，用投影机放出来，好几十幅图片。单看这个效果图，这个未来的水上主题公园，确实是美奂美仑，有不少吸引游客的亮点。完全依照电脑效果图建造这个主题公园，大湖市的旅游产业，有望实现飞跃式发展。

“好，这个设想不错。杜市长，我们去实地看看！”

柳俊听完了专题汇报，立即说道。

杜如福吃了一惊，望了曹进一眼，说道：“省长，您看，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要不先用餐，用完餐之后，我们再去实地考察？”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好。你要不提，我还真忘了。那就这样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湖市在潜州市派了“间谍”，大湖市的午宴规格，与潜州市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四个菜盆一个汤碗，十二菜一汤。

当然，菜的式样有些不同。

柳俊见了，也没说什么，不过还是老规矩，工作时间，喝酒三杯为限。当然，这个规矩是柳省长给自家定的，如果其他干部觉得三杯不过瘾，一定要多喝几杯，柳省长也不会阻拦。

只是，谁又敢多喝呢？

说是饮酒三杯，也有个讲究，第一杯酒，曹进代表大湖市的广大干部群众，敬柳省长。有了这个名目，柳省长自然是一饮而尽。第二杯，杜如福代表大湖市的广大干部群众，再敬柳省长，还是一饮而尽。第三杯酒，柳省长敬在座的诸位同志，希望他们能再接再厉，让大湖市的经济建设更上一层楼。

三杯酒后，柳省长果然停杯不饮，端起碗来吃饭。

眼见得柳省长旁若无人，一口气吃了好几碗米饭，大湖市的干部们不免暗暗咋舌。早听说柳省长精力充沛，果然名不虚传，单看这饭量，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吃完饭，柳俊到没有直接去大湖实地考察，先在宾馆休息室召见了曹进。曹进虽然“带病坚持工作”，其实对市内的一些基本情况。已经不是那么熟悉了。通常他也只有在主持市委常委会或者有上级领导前来视察的时候，才会在市委大院现身。真正的庶政，由市长杜如福在主持。

柳俊召见他，主要是出于礼节需要，谈话时间也不长，简单聊了十几分钟，了解一下曹进的病情，便叮嘱他好好养病，下午去大湖实地考察时，就不必陪同了。

柳俊虽然是笑着说的，带着关心的意思，但语气中那种毋庸置疑的命令意味，曹进还是能够听得出来，当下也不敢违拗柳俊的指示，笑着答应了，再一次对省长的关心表示感谢。

召见完曹进，柳俊立即动身，在市长杜如福和其他几位市里领导的陪同下，径直驱车去了大湖之滨。大湖是A省第一大湖泊，正位于A省中部，东西长五十五公里，南北宽二十一公里，水域面积约七百七十平方公里，为我国五大淡水湖之一。被玉兰市、大湖市所环抱，主要水面在大湖市辖区之内。

柳省长一行人来到湖边，极目所眺，烟波浩渺，水天一碧，果然风景极佳。

柳俊慨叹道：“千里江淮，大湖最美。果然盛名无虚。如福同志，依托大湖发展旅游产业，这个思路是正确的，很对头。这个水上公园，一定要建好。”

杜如福忙即说道：“感谢省长表扬，我们这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呵呵，好，好一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走吧，如福同志，我们去湖里逛一逛，领略一下大湖风光。”

柳俊兴致高昂。

杜如福连忙安排了一艘小型机动船，请省长登船，游览大湖。

柳俊站在船头，一边欣赏着大湖的美景，频频点头，一边与杜如福和其他市里干部说话：“如福同志，你们搞这个‘飘渺之旅’水上公园，思路对头。但是有两个问题要注意。”

杜如福忙道：“请省长指示！”

“第一个，就是环境要保护好，不能因为高旅游开发，就破坏了大湖的自然环境和生态环境，这是最要紧的。不然湖水污染了，旅游的效益就要大打折扣，还要花钱治污，很不划算。第二个，就是广告宣传要跟上，大湖的风景本来很美，就算没有这个水上公园，也能吸引不少的游客。所以，不一定要等水上公园竣工，现在就可以进行相关的广告策划和宣传了。这个做在前面，资金回笼就快，效益更高。”

杜如福连连点头，说道：“省长的指示太英明了，我们一定牢牢记住，马上行动。”

第一千六百八十九章 召见汪国钊

柳俊计划在年前年后用四到六个月的时间。完成对全省各市的巡视。毕竟身为一省之长，不能天天呆在下边，多数时候，要在省政府处理日常公务。而且一些经济发展比较滞后的地区，柳俊需要多呆几天，好好了解情况，总结经验，提出更加合乎实际的发展思路。类似潜州市这样经济相对发达的城市，大部分工作已经走上正轨，柳俊巡视，更多的时候，主要是给他们打打气，鼓励一番。具体的工作，无需过多插手。

潘知仁就任审计厅长之后，依照柳俊的要求，迅速向各个地市派出了审计小组。鉴于此前审计厅一直在吴永华的掌控之下，潘知仁初来乍到，几乎全无亲信干部可用。此番审计结果准确度如何，柳俊和潘知仁均没有抱太高的希望。

不过潘知仁刚一到审计厅，便放出了风声，说是为了加强A省的审计力量。将向国家审计署求援，要求从国家审计署和其他省市交流一些经验丰富的审计骨干前来A省审计厅任职。

这个风声一放出去，审计厅的干部们便都紧张起来。毫无疑问，国家审计署和其他省市审计厅交流过来的干部，人生地不熟，肯定要向新厅长靠拢，这些人将成为潘厅长的心腹干将。厅长的干将，当然要安排合适的岗位，也就意味着有人要挪位置。

潘知仁在任职欢迎会上，明白无误地打出了柳俊的六字真言——“要进步，出成绩！”

此番审计结果，将是潘厅长考察厅里干部的一个重要标杆。谁要是去下面吃吃喝喝，与地市干部们“打成一片”，不分彼此，随便拿一个报告出来忽悠潘厅长，可还要过复核那一关。假使水分太大，就要准备靠边站！

大伙都很清楚，潘知仁是柳俊的前任秘书，柳俊专门从国家审计署要来的干将，放在潜州培养了一段时间，如今委以重任。这样一个人，堪称是柳俊嫡系中的嫡系，心腹中的心腹。在执政手法方面“照抄”柳俊的手法，完全在大伙的意料之中。

柳俊在玉兰市的时候，可是有名的“事不过三”。也就是说，一个干部，最多只能挨柳省长三次训斥。三次之后还没有改进，就不劳费心了。

潘知仁刚刚接手审计厅，也许还不一定给人三次机会呢！

柳俊打算在这些审计报告送上来之后，根据审计的结果，再决定将那几个地市作为督导的重点。这是柳俊与一般官员的区别，他每主政一地，均会将“共同富裕”放在首位来考量。或许在一般人心目中，认定柳俊会对玉兰市和潜州市有所偏爱，毕竟这两个城市是他曾经主政过的，如今依旧是他的“后花园”，玉兰市和潜州市取得的成绩越好，越是证明柳省长的能耐了得。

柳俊不至于那么狭隘。

他很希望A省的群众，在他治下，生活能过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幸福。

当然，愿望归愿望，是否能实现，还需要努力的拼搏，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努力拼搏。

柳俊在办公室，看着许云晖送过来的省政府常务会议拟谈论议题，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根据省政府常务会议的规则。省长、副省长和省长助理均可以提出讨论议题，最终由省长拍板决定，那些议题拿上常务会议讨论。省长办公会议的规则，没有那么严格，有事先提出议题交省长审核的，也有在会议上临时提出来的议题。

许云晖这一回送过来的资料，常务副省长汪国钊提出来的议题，竟然是和柳俊“大闹”常务会议那一回的议题是一样的，如果一定要说有区别，就是各地申请新成立的开发区、经济区比上回少了两个，只有十七个，其余的，原封不动。

看来刘飞鹏做了一段时间的省委书记，自以为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又耐不住性子要和柳省长掰掰腕子了。

或许，这原本就是那边支持他出任省委书记的“条件”。

柳俊看着这些讨论议题，嘴角泛起一个讥讽的笑容，随手丢到一边，靠在椅子里点起一支烟来慢慢抽着，心里头涌起一股愤懑之意。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干点正经工作呢？

为了政治斗争，拿一个省乃至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和前途来做“赌注”！

柳俊对这种行为很看不惯。

就算他们成功了，用这种手段谋求到了更高的位置，于国于民，又有什么好处？

一支烟堪堪抽完，柳俊的心情早已平复下来，重又拿起那份资料，仔细看了一遍，随即伸手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汪国钊拨了过去。

“你好。国钊同志，是我……嗯，请你现在到我这里来一下，我有些问题要和你沟通。”

柳俊平淡地说道，没有什么繁文缛节，连“你现在有时间吗”这句客套话也省了。

“好，请省长稍候，我马上过来！”

汪国钊随口应道。省长和常务副省长均在省政府一号办公楼办公，汪国钊放下电话，随即便来到了柳俊的办公室。

“省长好！”

“国钊同志来了，请坐吧。”

柳俊没有起身和汪国钊握手，也没有请汪国钊去待客区就坐，只是冲汪国钊点了点头，很随意地招呼了一声。常务副省长是省长最主要的助手，两人之间，经常会在一起商讨工作，没必要搞得过于繁琐。

汪国钊阴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动，微笑着在柳俊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既不是挨着半边屁股随时准备起身的那种坐姿，也不是很随意不在乎的那种坐姿。看上去一切均是中规中矩。

应该说，这是汪国钊的“招牌作风”，这种平静如水的态度，令得汪国钊在下属面前平添了几许威望。但柳俊觉得。这种态度也有可能最终影响到汪国钊的进步。

身为高官，沉稳固然是很要紧，但过于沉稳，便失去了活力。在中央“年轻化”、“专业化”的干部政策之下，过度沉稳未必见得全是好事。

汪国钊出任常务副省长，是刘飞鹏同意陈其谋退二线的前提条件。制约柳俊的希望，刘飞鹏寄托在汪国钊身上。

其实汪国钊自己，对这个“重任”很不感冒。汪国钊很清楚，虽然自己算得是一个政治斗争的高手，但是柳俊丝毫不在其下。而且柳俊占据着省长的有利位置，背后还有那么庞大的政治集团支撑。这一切，对汪国钊来说，均极其不利。

与柳俊唱对手戏，一步不慎，就有可能身败名裂，再无机会。

无数的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迄今为止，与柳俊正面交锋，尚没有败绩的，只有一个刘飞鹏。但这并不证明刘飞鹏就比其他人高明，只是他与柳俊的正面冲突刚刚展开而已，柳俊暂时还没有足够的时间“痛下杀手”。

不过刘飞鹏自己可不这么认为。无论是刘飞鹏自己的心高气傲还是大派系的布置，刘飞鹏都不想退却，下定决心在A省与柳俊见个高低。

汪国钊无奈之下，只能充当这个急先锋！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的政治前途，眼下与刘飞鹏密不可分。

“国钊同志，这些议案，我已经明白表示过，不能同意，为什么还要提出来呢？”

柳俊望着汪国钊，缓缓说道，指了指那份资料，语气平静，但言语却毫不含糊，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谈话，已经越来越变成柳俊的风格。到了他这个层级，在探讨具体问题的时候，云山雾罩其实全无必要了。毕竟具体的经济建设项目，不是干部人事调整。

“省长，我知道您已经有过明白指示，但我认为，现在情况和几个月之前，又有不同了。所以有些议题，应该重新讨论。”

汪国钊并不回避柳俊的目光，不徐不疾地说道。

柳俊不动声色地说道：“国钊同志，所谓情况。与几个月之前，有何不同呢？”

“省长，目前其他的兄弟省市，都在大建各类开发区、经济区。我们不妨试着分析一下，他们为什么要搞这些开发区。毕竟很多兄弟省市，经济发展的速度远在我们A省之上，他们的经验是值得我们借鉴的。”

汪国钊依旧冷静地说道。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说道：“请国钊同志详细谈谈，他们哪些经验值得我们借鉴？”

汪国钊很显然注意到了柳俊蹙眉的动作，没有立即回答，想了一下，才谨慎地说道：“省长，我们省内的很多开发区和经济区，还是十年前搞起来的。不可否认，那个时候就是一窝蜂的上，赶时髦。因为建了开发区或者经济区，就能要到好的政策、好的项目，还能要到扶持资金。那个时候，我们基本上没有搞开发区的经验，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所以，现在很多开发区经营不善，导致亏损，就是正常的现象。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了经验，可以把新的开发区建得更好，产生正面的效益。”

第一千六百九十章 我保留意见

柳俊淡然说道：“那个时候是一窝蜂。现在还是一窝蜂，本质上，并无任何区别。还是为了争项目，争资金，争政策。很多地方之所以要建开发区，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发展经济，而是为了争这些东西。因为这些东西争到手之后，各项数据会非常好看。也就很容易出政绩。仅仅如此，也就罢了。而很多干部，甚至都还不是抱着这样的目的。他们要求新建这么多开发区经济区，根本就是想要扩编干部队伍，好安排他们的亲信！”

汪国钊沉吟起来，似乎有什么话不好开口。

柳俊双眉略略扬起，说道：“国钊同志，大家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志，有话直说无妨。我希望大家在沟通问题的时候，能够畅所欲言。”

汪国钊点了点头，说道：“省长，我承认，您说的有道理。但是，现实情况就是如此。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作为主政地方的领导干部，想要出政绩，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很多具体的工作，均是由他们基层的干部去完成。我们有时候也要照顾一下他们的感受。”

汪国钊这话，算是说得很直白了，语气也比较诚恳。

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

大家都在同一个规则之内，只是地位高低不同，但生存的环境是一样的。底下的干部们想要出政绩很正常，柳俊身为省长，还不是一样的想要出政绩？柳俊硬生生的将这些议案卡住，就等于与所有中层和基层干部“为敌”。毁人政绩，断人财路，是最招人恨的。

汪国钊说出这样的话来，很难说仅仅只是在为自己的议案找理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提醒柳俊，不要一意孤行，与全省大部分干部对着干。眼下的A省，柳省长远未达到“江山一统”、“一言九鼎”的权威，甚至于脑袋上还顶着一个“代理省长”的帽子。真把这些地市的主要负责干部惹急了，谁都不来理会你，自己干自己的，难道你柳省长还能当真将所有的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撤掉不成？

如果柳俊真这么蛮干，只怕到时候立不稳脚跟的，反倒是柳省长了！

柳俊没有生气，而是认真地说道：“国钊同志。就事论事，我们为什么不从整顿现有的开发区和经济区入手去争取出政绩呢？该有的政策，一样不少，能够争取到的项目和资金，我们尽力去争取。我认为，这才是经济发展的正道。如你所言，A省底子薄，基础差，比不上沿海的发达省份，那就更加不能胡乱折腾了。我们的经济发展，必须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跳跃性的发展方式，不合适我们的省情。无谓地浪费有限的财力和资源，留下来的，必定是一个难摊子。作为A省的省长和副省长，我们要对全省负责，这是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仅仅因为下面的干部有这个需求，我们便不顾原则不顾实际去迁就他们，那么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必要？”

汪国钊古井不波的脸上。闪现出一抹激动，却是一闪即逝，很快就恢复了老样子。

“省长，或许我们可以认真甑别一下，对于那些确实有必要，也有条件组建的新开发区，可以考虑批准，对于那些确实没有条件的开发区，暂时缓建！”

汪国钊提出了折中的办法。

或者在他心里，也认同柳俊的观点。但他却肩负着“使命”。这令得汪国钊很矛盾。

柳俊没有急于回答他的问题，想了一想，才说道：“国钊同志，特殊时期，新开发区暂时不能建。我们必须先稳定局势，整顿现有的开发区。只有在现有的开发区整顿完毕之后，如果确实有必要，才能考虑新建开发区的问题。”

应该说，这就是柳俊的决定了。

所谓特殊时期，汪国钊心知肚明。现在不但东南数省，很多其他的省市，也均已经提出了大建开发区，大干快上的口号。那边已经开始进一步发动力量。那边的潜力是惊人的，这一发动，可谓是“应者云集”。相对而言，严柳系在各省市的实力，便要弱一些。

如同那边的内部，也存在分歧一样，严柳系的内部，分歧的情形也很严重。一些传统上被看做是严柳系的主要领导干部。竟然也有部分响应那边的“号召”。作为本派系在台前的大佬，严玉成这些日子为了调和派系内部的不同声音，可谓是殚精竭虑。

但是效果并不明显。

任何一个大派系，其实均是一个松散的同盟组织，真正的中坚力量，并不是太多。更多的是游离在外围的势力，政治理念上或者传统关系上，与某个政治集团比较靠拢罢了。在决定命运和前途的大博弈面前，这些外围势力首先想到的就是自保。

眼见那边大举进攻，部分人对严柳系是否能够获胜或者说是否能够自保，并没有太大的信心。在这种时候，选择向那边示好，也是一种求存的策略。

越是如此，柳俊眼下在A省，就越是不能让步。如果柳晋才的儿子，都和刘飞鹏妥协的话，其他严柳系干部，就更有理由采取“权宜之计”。

汪国钊也缓缓说道：“省长，我保留我的意见！”

柳俊丝毫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他无路可退，汪国钊也是。

彼此心知肚明。

在这种情形下，向汪国钊勃然作色，于事无补。

……

果然。汪国钊在随后召开的省政府常务会议之上，再次提出了这些议案。不过汪国钊正式提出的议案，与许云晖送给柳俊的资料，又有了不同。那些曾经被柳俊严厉批评过的超高层建筑，什么金融中心和超级广场之类的项目，全都消失不见。汪国钊的“火力”，集中在新建开发区和经济区之上，一共提出了十七个开发区的建设，其中三个副厅级架构，十四个正处级架构，全是地级市直属的开发区。

汪国钊提出这些议案的时候。好几位副省长均以奇怪的眼神望着他。

这位，难道不清楚柳俊的态度？还要送上门给柳俊“修理”一番？柳俊还是空头副省长的时候，就公然将刘飞鹏顶得下不来台，如今正位省长，汪国钊作为他的副手，主客之势完全逆转，汪国钊更加毫无胜算可言。

受虐狂么？

不过这一次的情形，与上一回的常务会议又有所不同，柳俊尚未说话，其他的副省长便已经纷纷发言，“驳斥”汪国钊。

这种情形，去也略略出乎汪国钊的意料。

常委副省长柴绍基第一个跳出来反驳，乃是理所当然。任谁都知道，柴绍基是柳俊的第一心腹干将。

眼下柴绍基还是一身兼数职。既是副省长，又是宋都市委书记。当然，宋都市的日常工作，已经是市长苏杰在主持。柳俊有意要苏杰接替柴绍基出任市委书记，在与刘飞鹏沟通的时候，刘飞鹏不置可否。

在柴绍基出任副省长之后，刘飞鹏也找苏杰谈过话，露出了招揽之意。但是苏杰却并未明确表态，在省委书记面前唯唯诺诺，却不漏一点“投靠”的口风。刘飞鹏就知道，苏杰已经重新站队，抱住了柳俊的大腿。

这样的事情，是不能三心二意的。假使苏杰在柳俊面前表过决心，仅仅因为刘飞鹏一次谈话，便马上“另投明主”，算是犯了官场大忌。柳俊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会千方百计将苏杰拿下。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苏杰分析得很清楚。

追随柳俊的前途，不见得比追随刘飞鹏的前途差。

没有争取到苏杰，刘飞鹏倒也并不是十分生气。毕竟像苏杰这种级别的干部，还不是很要紧。但刘飞鹏也不想让柳俊过于得意。总不能凡是你看中的干部，均能官升一级。

事情暂时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拖着。

柴绍基站出来，反驳了一通，言辞和柳俊的意思一样。只是没有柳俊那么激烈，不曾直接斥之为“胡闹”。

这个汪国钊不意外。

意外的是另外几位副省长，也站出来反驳他的议案，包括女副省长侯永红在内，有三名副省长都明确表示了反对的意见。

加上柴绍基，已经有四名副省长选择拥戴柳俊，刚好占了副省长的半数。其中一两位，汪国钊原本以为他们会采取中立态度的。不想这么快便下定了决心。

一念及此，汪国钊的眼神便不经意地往坐在主席位置上的那个年轻人脸上扫过。

柳俊动作实在够快，却不知他又是怎样说服这些副省长的？也许是副省长们认清了形势，重新站队，主动向柳俊靠拢了吧？

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之下，这个也要算是正确的选择。不管追随刘飞鹏还是追随柳俊，关键是要早做决定。不然很可能被混战双方“误伤”。

有了四位副省长明白反驳，柳俊就不用说话了，等于已经表决。

汪国钊也不生气，很礼貌地冲柳俊点了点头，还是那句老话：“我保留个人意见。”

第一千六百九十一章 意想不到

看了凌雅递交上来的报告。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吴承君眼睛有些发直。

“这……凌雅同志，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承君有点口吃地说道，脸上露出绝不相信的神情。

凌雅坐在吴承君对面，神态优雅，微笑说道：“吴主任，我想我的意思，报告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话倒是不假。凌雅提交的是一份辞职报告。格式中规中矩，凌雅说自己不想再在国家单位工作，想换一个生活环境。至于为什么不想在国家单位工作，凌主任没说。

这是她的自由。

吴承君只是不理解，好端端的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不做，凌雅还想做什么？

“凌雅同志，你可要考虑清楚，千万不要一时冲动。”

吴承君语重心长地做起了规劝工作，神情看上去十分诚挚。不管怎么说，凌雅作为省政府办公厅资格最老的副主任，忽然之间提出辞职，吴承君无论如何都要做一下挽留的。但是吴承君心里，却绝不认为凌雅真是要换什么生活环境，这百分之百是个借口。

那么凌雅为什么要辞职呢？

不过瞬息之间，吴承君便想到了好几种可能性。其中最大的一种可能性，就是凌雅在以退为进，向组织发泄自己的不满。

差不多在十年前，凌雅就已经是正处级干部，洪总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又是前任省长何延安的秘书，无论资历还是后台，均十足强硬。凌雅成为副厅级干部的时间，甚至比吴承君还要早，很久以前就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但今年省政府秘书长和办公厅主任同时调整，凌雅却没能更进一步，一个位置都没有捞到。搁谁那都得生气。

这个时候递交一个辞职报告，凌雅这是在向组织提条件呢！

谁不知道许云晖和吴承君都不是柳俊的嫡系？省政府秘书长和办公厅主任，均是省政府的大管家，柳俊要用自己的人，很是理所当然。凌雅算是看准了机会。

但是，凌雅是柳俊的人吗？

似乎拉得上一点关系。

凌雅曾经是何延安的秘书，而何延安是公认最欣赏柳俊的中央领导人之一，从这一点上看，凌雅可以归结为柳俊的嫡系了。

至于柳省长与凌主任之间是不是有很密切的私人关系，这个就不是吴承君可以随便揣度的了。邰惟清刚刚因为这样的问题倒下，谁敢胡乱揣测？

柳俊可不是善男信女。

吴承君一边给凌雅做思想工作，一边脑海里高速运转。

凌雅嫣然一笑，说道：“吴主任，我已经决定了。这是我思考了很久的决定。省政府办公厅是个好单位，同志们对我也很友善。我其实也舍不得大家。不过，我是真的不适合这样的生活。怎么说呢？太刻板了吧，其实我的内心，是很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我想，趁着年轻，还可以有选择。要是再拖几年，恐怕我自己也没有这样的决心了。”

听了这个话，吴承君不由仔细打量了凌雅几眼。

毫无疑问，凌雅是难得一见的大美女。省政府公认的“一枝花”。自从凌雅出现在A省省政府，这个“省政府第一美女”的头衔，从未换过人。省政府机关每年也会新分配不少年轻的大学生过来，其中的女孩子，无不是品学兼优，身材相貌均出众。若非如此，也进不了省政府机关。但是那些年轻的女大学生，与凌雅比较起来，就显得太稚嫩了，无论风韵还是气度，都差得远。

纵算凌雅的真实年龄，已经三十好几，但一眼看上去，犹如二十几许的年轻少妇。浑身上下充满着青春魅力。当然，还有性感迷人。

吴承君到现在也没闹明白，凌雅的丈夫当初为什么要和她离婚。在吴承君想来，这样的大美女简直可遇而不可求，有幸摊上了，那还不得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位竟然要和这样的美女离婚，估计脑子肯定有问题。

吴承君以往看到凌雅，有时也不免在心里想入非非。如此美人，如果是自己的老婆，该有多好？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莫名其妙的男人啊！

如今这个娇媚的凌主任，竟然要离开令无数人仰慕向往的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职位，去过自己喜欢的自由自在生活去了。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

凌雅如今所处的位置，可不知有多少在日夜牵挂着。

“凌主任，这个……我还是要劝你三思，要慎重。如果你真有需要，可以请一段时间的假，出去散散心，这个我可以做主！”

吴承君继续挽留道。

凌雅轻轻摇摇头，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吴主任。我决心已定，请你批准吧！”

吴承君的神情便严肃起来，说道：“凌主任，既然如此，我必须请示上级。”

办公厅副主任忽然辞职，不是吴承君可以批准的。只是依照程序，凌雅必须将辞职报告交给自己的顶头上司。

“那好，辛苦吴主任了。我希望这个事情能够尽快有结果。”

凌雅也不多留。款款起身，微笑说道。

“好，我尽快！”

吴承君点点头。

事实上，吴承君的动作还真的是很快，凌雅前脚一离开他的办公室，他后脚就将这个报告径直送到了柳省长的案头。连省政府秘书长许云晖都绕过去了。

原则上，他是副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许云晖正是他的顶头上司。但两人均是正厅局级干部，许云晖在省里，也谈不上有多强劲的靠山，吴承君有时候便不是那么谨守规矩。

这个时候，要紧的是碰上柳俊的大腿。

不然，屁股下的宝座迟早得是别人的。

令吴承君惊讶的是，柳俊见了这个报告，并未表示出多少惊异，随意浏览一遍之后，便放在案头，眼望吴承君，微笑问道：“吴主任，你说说吧，凌雅同志在办公厅的表现怎么样？”

照吴承君心中所想，那是巴不得柳俊立即批准凌雅辞职。比较而言，眼下凌雅可谓是他最强劲的竞争对手了。吴承君现在也还是不相信凌雅真的是要去追求另外一种生活。以退为进，“要挟”领导的可能性很大。说不定柳省长就是要借这个由头，提拔凌雅来顶替他的位置呢？

虽然凌雅是难得一见的大美女，每天见上几回，很是养眼。但和自己的权位比较起来，吴承君自然更加看重后者。

不过吴承君也是很机灵的，正准备脱口而出随便给凌雅上点眼药的时候，猛然惊醒过来。上眼药，那是亲近之人才能办的事。自己是柳俊的什么人？论亲近，比得上凌雅吗？俗话说：疏不间亲。自己心急火燎的给凌雅上眼药，搞不好就是自找苦吃。

柳省长或许就借此事在试探自己的人品来着！

一念及此。吴承君及时改口，很诚挚地说道：“柳省长，凌雅同志是个好同志，在办公厅这么多年，无论是担任综合处处长还是担任办公厅副主任，工作上从来都是兢兢业业，颇得上级领导和同志们的好评。以前汪国钊同志在任的时候，对凌雅同志也是赞叹有加。尤其难得的是，凌雅从来不摆什么架子，为人十分随和，办公厅新进的同志，对她都很信任，有什么心里话，都愿意对她说，好几个小姑娘，私下里都很亲热的叫她姐姐。这个足可以说明凌雅同志是一个德才兼备的好同志。她现在提出辞职，我很意外。也给她做了一些思想工作，但是，我能力有限，无法说服她留下来。”

吴承君发现，一抹微笑在柳俊的脸上闪过，不由暗暗在心里吸了口气，连称“侥幸”。看来自己大力夸奖凌雅，算是“押对了”。不然，恐怕要在柳省长眼里流下“小人”的印象。

柳俊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么说来，凌雅同志是一个很不错的办公室领导干部了？”

吴承君又是一惊，难道，柳省长真要借题发挥？

可是事已至此，吴承君也无法躲闪腾挪，总不能刚刚给凌雅说了一箩筐好话，马上就改口说凌雅的诸般不是吧？

如此出尔反尔，只会引起柳俊的反感，让自己更加危险。

“是啊，省长，我有时候觉得，也许凌雅同志担任办公厅主任，比我还要更加合适。”

吴承君索性将心一横。说道。

如果柳俊真有“换将”之意，那还不如自己主动点，将位置让出来，还有一个人情在，柳俊在“打发”自己的时候，说不定“良心发现”，不至于打发去一个太冷僻的单位。

柳俊听了吴承君的“表白”，没有急于表态，只是望着他，目光炯炯，似乎在思考他的言语是不是发自内心。

吴承君连忙镇定心神，奋力压抑自己心中紧张的情绪，不泄露一星半点，迎着柳俊的目光，微微而笑。

“嗯，情况我清楚了，报告先放我这里。我和凌雅同志沟通之后，再做决定。”

稍顷，柳俊淡然说道。

“是，省长！”

吴承君恭谨地答道。

第一千六百九十二章 “保留意见”的目的何在？

只是吴承君再也没想到。柳省长与凌主任的沟通，是在坦诚相对的情形之下进行的。

“哎，吴承君是不是给你说了我的坏话？”

凌主任雪白光洁的娇躯，犹如一只小猫似的，蜷缩在柳省长结实的怀抱里，脸颊潮红未褪，带着一点喘气之意，问道。

说凌主任蜷缩在柳省长怀里，其实也不是很贴切。确切地说，凌主任依旧有些八爪鱼的模样，“缠”在柳省长身上，一截粉光致致的小腿，横跨柳省长的身躯，从薄薄的锦被里探出来。一条莲藕似的玉臂，斜斜往上，搭在柳俊的胸膛之上。

这种姿势，令得凌雅身上最傲人的部位，完全挤压在柳俊的肋骨部位，看上去有点变形。

柳省长照例在抽烟。

事后烟！

很有道理，很惬意的一件事情，许多男人的最爱。

“呵呵。聪明伶俐的凌主任，这一回却是猜错了。人家吴承君可没有说你的坏话，在我面前，把你夸得跟朵花一样，还是那种盛开的鲜花，不是焉不拉几的狗尾巴花……”

柳省长吐出一个烟圈，笑着说道。

“真的啊？看不出来，吴承君还是个好人嘛……”凌雅顿时得意起来，很是“自恋”了一把，随即又想起柳省长最后那句话，不由大为不满，抬起纤纤玉臂，轻轻打了柳俊一下，撅起饱满性感的双唇，怒道：“你说谁狗尾巴花？你才是狗尾巴花！”

“嘿嘿，凌主任，说话小心。敢跟我这么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柳省长冷笑说道，语气中明显带着威胁的口吻。

凌雅听了这话，心中一“寒”，压在柳俊身上的大腿，轻轻移动了一下位置，触碰到了“狗尾巴”，还好，刚刚过去，那家伙暂时还是焉头巴脑的，没有雄起之意。不过这不保险。时间没到。等休息得差不多了，这东西又会变得雄纠纠气昂昂的，将凌主任折腾得“哭爹喊娘”。

凌主任近来已经没有采取什么措施了，中标的几率大增，万一要是中彩了，自己还懵然不知，下死力气干活，出个什么意外，可不得了。

当下凌雅不敢再去“招惹”柳俊，嫣然一笑，在柳俊脸上亲吻了一下，说道：“你今天才知道，我是一朵鲜花啊？告诉你，我在省政府，人缘可好了，每个人都跟我很亲近。要不是……哼，我还真不想走呢……吴承君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算他老实。”

柳俊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熄灭烟蒂，笑着说道：“吴承君那也不是老实，我看他很机灵。原本是想要说你坏话来的，想让我紧着把你赶走。省得你成为他的威胁。不过后来福至心田，又紧着给你说好话了。他大约看出来了，你这回是下定决心要走。”

凌雅舒了一口气，叹道：“吴承君也算是机关里的老人了，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说起来，在机关里厮混的这些人，一天到晚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行差踏错，就此糟糕，心理压力也是挺大的。我有时都替他们难受……”

凌雅这是实话。她算的是机关里的“异类”了，一来靠山硬扎，凌君庆如今正经是部长，又是柳晋才的亲信，凌雅在A省省政府做个办公厅副主任，任谁也要给三分面子。无缘无故的，谁愿意去得罪京师的小世家？凌君庆或许不能帮你更进一步，要坏你的事，却是简单得很。二来凌雅的性格十分恬淡，压根就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也从不弄权索取什么好处。她一门心思都在柳俊身上，只要柳俊对她好，便全都满足了，又哪里愿意去争这些东西。

如果背靠世界首富，凌雅还想要去捞钱的话，那不是凌雅的错，是柳俊的耻辱。

所以凌雅一直过得十分轻松自在，并没有和很多机关的女性一样，熬得心力交瘁，未老先衰。似乎岁月根本就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今天的凌雅，还跟刚刚到A省担任何延安秘书时的凌雅，是一模一样的，更增了几分成熟娇媚之意。

柳俊轻轻抚摸了一阵凌雅光洁的脊背，微笑说道：“凌主任，我可不可以把你这个话，理解成为是在投桃报李？”

凌雅一怔，随即正容说道：“柳省长，您这是在征求我对吴承君的看法吗？”

柳俊笑着点点头：“嗯，也可以这么理解。”

凌雅便严肃起来，也不像八爪鱼一样粘在柳俊身上了，曲起胳膊，支住自己千娇百媚的脑袋，望着柳俊说道：“吴承君这个人，整体上来说，还算是不错的。以前做副秘书长的时候，分管的工作都是些干实事的，没什么显眼的权势，在几个副秘书长里头不显山不露水的，和大家的关系处得还可以。当然，那时候刘飞鹏是省长，他也很想向刘飞鹏靠拢。但是汪国钊对这个防范很严。基本上，他可以说是笼罩在汪国钊的光环之下，没有什么机会向刘飞鹏表忠心，也就谈不上是刘飞鹏的嫡系。”

凌雅很清楚，她此刻说的话，很有可能影响到吴承君今后的仕途前程，是不是继续让他留任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几乎都要看她现在对吴承君怎样评价了。

柳俊再大公无私，也不可能在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的位置上放一个刘飞鹏的亲信。

柳俊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让他留下来？”

凌雅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当然你也可以再考验考验他，毕竟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也许会有失误。”

这一点，凌雅倒是有自知之明，说到阅人之准，很少有人眼光在柳俊之上。她这辈子，大约就看准了一个人——柳俊！

柳俊笑道：“好，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要看他自己的了。哎，说好了，你可不许给他通风报信！”

凌雅顿时丢给他老大两个白眼球。

这人说话真是不过脑子，自己和吴承君什么关系，值得给他通风报信？

“呵呵，别撅着嘴巴了，又在诱惑我……我还得歇会……”

柳俊笑嘻嘻的，毫不在意，嘴里说“歇会”，却侧过身子，张开嘴来，含住了一颗在自己眼前颤悠悠晃个不停的嫣红蓓蕾，不住挑逗。

凌雅伸手揽住了他强壮的脖颈，小嘴里发出销魂蚀骨的轻微呻吟之声。不过凌主任的心思，一时半会还无法完全从省政府那头收回来，忽然像是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情，停止了呻吟，说道：“那个，汪国钊在常务会议上说保留意见，是什么意思？”

好在柳省长也确实还休息得不够，不然凌雅在这种时候说出如此“大煞风景”的言语来，不免要遭到柳省长的大力“打击报复”！

“这个意思你不懂？”

柳省长放开了那颗绝美的嫣红小樱桃，问道。

“我还真有点不明白，他这不是在自讨没趣吗？常务会议上没有通过，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上常委会提出来啊？”凌雅索性又放低了身子，与柳俊面对面，秀眉微蹙，有些不解地说道：“要不。他就是鼓动下边市里的干部，自行其事？”

柳俊淡然说道：“嗯，这两种可能都存在。”

“那怎么办？”

凌雅顿时有些着急。

在凌雅看来，在省委常委会上，刘飞鹏相对而言还是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如果汪国钊真的不管不顾，在常委会上将这些议案重新提出来，就有可能通过。一省之内，省委常委会做出的决议，就是决定，必须要执行的，到时柳俊无论接不接受，均会很难受。

当然，汪国钊作为常务副省长，在常委会上公然和省长唱反调，是很不顾规则的做法，会被人诟病。但目前是非常时期，刘飞鹏为了向他的上级表功，区区规则，只怕会弃之不顾。而且A省眼下的局势，异于常情，省委书记和省长的矛盾，乃是公开化的。是严柳系和那边大博弈的延续，高层只怕也会置诸不理，由得他们去争斗。

在某些政治人物眼里，所谓国家利益，远不及他个人的利益那么重要。只要能将柳俊斗倒，别的算得什么？

甚至这个议案就算不被常委会通过，刘飞鹏摆出姿态，将议案压了下来，只要汪国钊当真在常委会上提了出来，对于柳俊的威望，均是一个打击。

至于说到鼓动下面地市各行其是，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只要大部分地市都先干了起来，所谓法不责众，柳省长纵然怒气勃发，又能怎样？这个又不比干部私德有亏，可以启动强力机关去制衡，充其量就是发展经济的心思“急”了些，本意还是好的。柳俊其势不能将这些地市的主要领导干部一个个都撤了。

书记管帽子，是组织原则。

在这个方面，刘飞鹏占据了主动权。

这也是汪国钊敢于一再“保留个人意见”的根本原因。

凌雅一时之间，压根就想不出应对之策，不由有些忧形于色。

柳俊笑着抹平了她眉宇间的“川”字：“别担心，这个世界上，聪明人不止一个！”

凌雅点了点头，舒了口气。

柳俊，总有办法应对的吧？

第一千六百九十三章 刘飞鹏再次开战

凌雅的担忧，很快就变成了事实。

省政府常务会议召开之后不久。召开了省委常委会议。省委常委会议的程序，与省政府常务会议有些类似，一般均会确定几个主要议题，由省委书记拍板之后，将资料发放给省委常委们，然后依照顺序一一讨论。当然，与会常委也可以临时提出议题。但这种冒冒失失的事情，通常不是常委们会做的事情，除非有特殊情况。

A省省委常委会议，看上去变化不大，还是十三名常委组成，只增加了两名“新面孔”——常务副省长汪国钊与常委副省长柴绍基。

眼下A省省委常委会由下述人员组成。

省委书记刘飞鹏，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代理省长柳俊，省委党群副书记罗自立，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许宏玖，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刘光兴，省委组织部长向晗，省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庄国胜，常务副省长汪国钊，省委宣传部长杨元益，省委统战部长周成培。省军区司令员王忠，副省长柴绍基，省委秘书长赵丹。

柳俊在上常委会之前，接到了潘知仁的电话，说安丰市新建的两个开发区，已经确定了下来，安丰市委前两天发布了干部任命文件，开发区工作委员会和管理委员会两套班子的成员，均已敲定，正式颁布。

请求批准新建这两个开发区的文件，至今犹摆放在柳俊的案头，他们却先期展开了行动。

安丰市的情况，柳俊也是有所了解的。安丰市委书记洪天敬乃是瞿浩锦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年纪不大，只有四十几岁。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说会道。能把瞿浩锦都“忽悠”住，可见此人的能耐非同一般。瞿浩锦当政之时，洪天敬还是安丰市的常务副市长，便雄心勃勃的，要将安丰市建成全省最美丽的城市，建成全省现代化程度最高的城市。

对于洪天敬这个“宏伟计划”，很多人不以为然。安丰市与宋都市玉兰市毗邻，也是一个资源大市，盛产煤炭，基本上是依托煤炭资源立市，发展电力工业作为支柱产业。应该说，安丰市这些年经济发展还是比较迅捷的，GDP排名也在第一阵营。仅次于玉兰市潜州市和吴西市，位列全省第四。但A省的经济总体和发达省份比较起来，有不小差距。玉兰市等“三甲”城市都不敢如此说话，洪天敬一个常务副市长就敢放出这样的“大言”，未免欺人。

不过瞿浩锦很欣赏洪天敬敢想敢干的精神，对他青眼有加，连续予以提拔，很快就提到了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洪天敬更是牛气哄哄，俾睨天下英雄，在安丰市开足马力，大干快上。如今更是紧跟刘飞鹏的步伐，不待省政府批复，便先将开发区搞起来了。

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地市先行干起来，造成既成事实再说。

柳俊听说这个情况之后，没有说什么，只要求潘知仁严格审计安丰市的各个项目，一定要把情况摸准摸透。至于两个新建的开发区，柳省长只字未提。

上了常委会，也没看出柳省长的心绪受了很大的影响。

到了这个层级的高官。通常均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了。

刘飞鹏气色不错，脸上带着微笑，宣布开会。会议上先讨论了几个人事任命的议题，基本上都不是非常的敏感，上次和柳俊沟通过的有关玉兰市和宋都市干部的配置，都没有提。大家心知肚明，这是两位班长尚未取得一致。刘飞鹏毫无疑问想要往玉兰市掺沙子，柳俊肯定不让，僵持住了，一时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照说在人事安排上，柳俊的话语权不如刘飞鹏，但是涉及到玉兰市的问题，那又另当别论。从刘光兴出任玉兰市委书记，就能看出柳俊强力掌控玉兰市的决心。这是柳俊亲手树立起来的一面红旗，不会容许它悄然变色的。

围绕着玉兰市的内部人事安排，刘飞鹏与柳俊之间，还会有好一番争斗。

这几个人事安排，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均是一致通过。

接下来，按照既定的会议议程，大家都进行了讨论，也是一团和气，没有多少分歧。单看这个常委会议，谁又能想到，A省的两巨头其实势同水火？

原本都小心谨慎的常委们，暗暗舒了口气，看起来，至少这一回的常委会议。是不会出什么争执了。

既定议题讨论完毕之后，刘飞鹏面向左侧的柳俊，微笑问道：“省长，省政府那边，还有什么议题要提出来讨论的吗？”

这也是会议的规则，照例总要问上一句。如果省政府没有新增议题，刘飞鹏就要做总结，说一段高瞻远瞩的话语，将此次常委会开成一个进步的、团结的会议。

柳俊微笑摇头。

刘飞鹏的目光便缓缓在与会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轮到汪国钊的时候，汪国钊举起了手，说道：“刘书记，我有一个议题，要提出来讨论！”

所有人心里均是一震。

一般来说，在常委会上提出新增的议题，均是一个部门的首长，譬如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宣传部长、统战部长等人，都可以就分管的领域提出讨论议题。有时候省军区司令员王忠，也会提出与军队相关的议题。

但汪国钊不是这样的身份，他是常务副省长，是柳俊的副手。如果有什么议题，照理也该是由柳俊提出来。除非柳俊缺席常委会，汪国钊才能代表省政府提出议题。如今柳俊端坐在上。汪国钊却搞这么一出，尚未开口，就已经引起了大家的不安。

汪国钊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守规矩了？

这个可是与他一贯的稳重作风不符。

刘飞鹏微微颔首，说道：“汪国钊同志，请讲。”

大伙都竖起了耳朵，且看汪副省长有何言语要说。

汪国钊朝刘飞鹏点点头，平静地说道：“我这里，关于吴西市、安丰市、原南市、丹阳市四个城市，提出来新建一个副厅级架构的开发区，报告已经送到了省政府，我原则上表示了同意。现在提请常委会审议……”

此言一出，好几个常委脸上均露出了极其惊诧的神情。类似这样的议题，是一定要由柳俊这个省长提出来才合规矩的，汪国钊怎可越俎代庖？这不是摆明向柳俊开战吗？

常委们震惊之余，纷纷将目光投向坐在首位的刘飞鹏和左侧第一个位置的柳俊，却只见两位班长俱皆沉静如水，脸上波澜不惊，似乎汪国钊提出这样的议题，乃是理所当然一般。

当真诡异！

汪国钊丝毫也不理会大家的诧异，依旧不徐不疾地介绍着四个城市新建开发区的情况。名义上略有不同，譬如吴西市和安丰市的开发区，叫做高新技术开发区，丹阳市的开发区则称为中外合作开发区，原南市的开发区就叫经济开发区。规模都比较大，最小的安丰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也辖有三个建制镇外加两个街道办事处。

汪国钊介绍的时间不长，也就十几分钟，言简意赅，将四个开发区的基本情况都做了个交代。如果撇开其他的因素不谈，这四个开发区的前景，似乎是很不错的。汪国钊在介绍情况的时候，引用了安丰市委洪天敬书记在报告里的一段话，说是这个新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成立之后，将在三年之内，新增国民生产总值五百亿，创造利税三十亿以上，新增就业职位不下于五万个，有望打造成A省第一经济开发区。

洪大炮又开始胡侃海吹了！

汪国钊发言完毕之后，会议室一片寂静，与会成员均望向刘飞鹏。

刘飞鹏平淡地说道：“对于汪国钊同志这个议案，大家有什么看法，都谈谈吧。”

见刘飞鹏竟然是如此态度，大家便都明白，刘飞鹏为了“大干快上”，完全不顾规则，准备公然插手行政事务了。

站在刘飞鹏的立场上来说，他自有苦衷。做省长的时候。想要“大干快上”，硬生生被柳俊拦住了。后来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目标，又暂时与柳俊合作对付邰惟清，这个事情便被压下来一段时间。如今周边几个省市，均已经声势浩大地干了起来，刘飞鹏作为那边的得力干将，新任省委书记，如果继续这么无声无息，不响应号召，没有丝毫表示，恐怕那边的几位大佬，要对他非常不满意了。

当初鼎力支持，扶你上位，所为何来？

原本省委书记直接插手行政事务，插手具体的经济建设项目，算是犯了大忌，会为人诟病，刘飞鹏却毫不在乎，看来是自认能够完全掌控常委会的局势，准备利用常委会上的多数优势，强迫柳俊接受他的施政方略，硬生生在A省将“大干快上”的声势造起来，以为呼应。

“刘书记，柳省长，我有话要说！”

刘飞鹏话音刚落，常委副省长柴绍基便大声说道，脸色涨得通红，似乎颇为激动。

第一千六百九十四章 激辩

对于柴绍基的激动。与会成员均能理解。

众所周知，柴绍基是柳俊最信任的心腹干将，当初还在长河区的时候，柳俊为了保住柴绍基长河区管委会主任的位置，不惜公然与市委书记丁玉舟翻脸，大干了一场，此后又亲自运作，将柴绍基调到国家发展委担任了高新司司长。如此渊源，柴绍基不能不为柳俊效死。

如今汪国钊这样僭越，完全不顾规则，当众剥柳俊的面皮，是可忍孰不可忍。

柴绍基也不待刘飞鹏点头，径直望着汪国钊说道：“汪国钊同志，我很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再次提出这个议题！关于各地新建开发区的议题，我们已经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讨论过，不予通过。这个已经是决议了。现在你再次提出这个议题，是明显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公然违背省政府常务会议的决定。我认为这是很不妥当的！希望你立即收回你的议题！”

柴绍基神情严肃，语气更是严肃，完全是在声讨汪国钊。

省政府在常委会上占了三席。柳俊不说话，也就只能由柴绍基打头阵，他师出有名。其他的常委，就算是亲近柳俊的刘光兴和杨元益，也不好先开口。毕竟他们没有参加上次的省政府常务会议。

部分常委一听，便暗暗点头，柴绍基这个责问，很是有力。

汪国钊还是那么波澜不惊的老样子，缓缓说道：“柴绍基同志，省政府常务会议，确实是讨论过这些议题，也确实没有通过。但是我已经表过态，我保留个人意见。作为一个党员，A省省委常委会的成员，我有权利在常委会上提出我认为有必要讨论的议案。我认为省政府常务会议不予通过的决议，对我省经济发展的大局，是不利的，所以提请常委会再次审议。柴绍基同志，我这样做，不违反组织纪律吧？”

柴绍基顿时被憋住了。

汪国钊所言，也确实是站在道理之上。他身为A省省委常委，在常委会上提出议案，也是他的权利。尽管在正常的政治氛围里，这样的情况绝不会出现。

但现在，却不是正常的政治氛围。

刘飞鹏再一次主动向柳俊挑战了。

这两位，谁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碰撞就爆发出很大的动静。

“好。我们就事论事。这四个开发区，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建立。吴西市、安丰市、丹阳市和原南市，均已经有了为数不少的开发区和经济区，到目前为止，真正产生效益的，只是极少数。大多数开发区，均在依靠财政拨款和银行借贷过日子，已经名存实亡。在这样的情况下，成立新的开发区，有什么现实的意义？无非就是扩大了干部编制，增加财政负担。我们的任何一个施政方略，都应该站在有利于经济发展，有利于国计民生的立场上去考虑。这样毫无意义的事情，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呢？我完全不能理解！”

柴绍基憋了一下，又大声说道，神情严峻。

汪国钊笑了笑，说道：“柴绍基同志，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建立的经济开发区是有很多运作不善，但也不乏成功的例子。我们吸取了经验教训，新建的开发区。就能扬长避短，发挥出应有的效益。柴绍基同志，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什么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不能总是以老眼光来看待新形势嘛。你怎么能够肯定，这些新成立的开发区，就不能产生良好的效益？”

汪国钊别看外表阴冷，口才甚是便结，说话一套一套的，很有章法。

这个时候，刘光兴开口了，说道：“汪国钊同志，我不反对你的提法。但是，为什么我们不先整顿现有的开发区，把那些包袱先解决了，再建新的开发区呢？我认为，要成立这些新的开发区可以，然而必须先将已经亏损多年的一些就开发区全部撤掉，这才是科学合理的做法。不然，老的包袱没有甩掉，新的包袱又出来了。我们有限的财政，不能这样浪费。”

汪国钊毫不退缩，马上说道：“光兴书记，我们国人的习惯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凡是新的东西，总是比较有吸引力，外商也更有兴趣。而且新的开发区，能够向国家部委要到更多的资金和项目扶持。这是一大优势，我们要充分利用。安丰市的洪天敬同志就说了，他已经和国家部委的相关领导干部沟通过，国家部委对他们新建的开发区很支持。”

刘光兴冷笑一声，说道：“洪天敬的话，老实说，我信不过！他说这个新的高新区，要在三年之内实现产值五百亿，实现利税三十亿以上，呵呵，站着说话不腰痛。玉兰市长河高新区的情况大家都是清楚的，柳省长主政长河区的时候，招商引资的力度多大？这个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就这样，长河区三年之内，产值也仅仅突破百亿，利税突破十亿。到目前为止，长河区经过了将近九年的发展，产值也才刚刚突破五百亿，利税突破三十亿。安丰市是经济基础比玉兰市雄厚，还是交通区位比玉兰市便捷？或者说有别的什么优势条件？敢说这样的大话？”

刘光兴的言语，引得几名常委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对于“洪大炮”，大伙还真是颇有微词。这人说话实在不靠谱，为了出政绩。无所不用其极，经常作秀，说他一句欺上瞒下，不算过分。不过大家通常会顾忌官场规则，说话留三分面子。如今刘光兴毫不客气地指了出来，倒是颇为解气。刘飞鹏和汪国钊都公然向柳俊开火了，还将洪天敬当做急先锋摆出来，刘光兴又哪里用得着再给他留什么面子？

虽然同是市委书记，洪天敬那个安丰市委书记和刘光兴这个玉兰市委书记，可没有多少可比性。

汪国钊平静地答道：“光兴书记，话不能说得那么绝对。也许三年之后。洪天敬和安丰市能创造奇迹呢？”

刘光兴说道：“经济奇迹的创造，建立在详尽的分析和周密的计划之上，不仅仅是靠臆想。安丰市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这个奇迹很难创造出来。更大的可能是，三年之后，这个所谓的高新技术开发区又沦落为一个巨大的包袱，从安丰市的财政收入里割下一大块肉去补窟窿！洪天敬有什么权力拿国家的财富开玩笑，拿群众的血汗钱开玩笑？难道仅仅因为他想要创造奇迹吗？”

省委政法委书记庄国胜这个时候微笑着插话道：“光兴书记，也不能这么说嘛。或许洪天敬把目标定高了些，这个也不是什么坏事，有压力才有动力。三年之后，没有五百亿产值，没有三十亿利税，只要他有五十亿产值，有三亿利税，那也依旧是成功的，发挥了正面的效益嘛。对于下面地市同志们的经济建设热情，我们应该多予鼓励，不能仅仅依靠推测，就全盘否定。我们应该相信洪天敬和其他城市的同志们，有这个能力把这些经济区建设好。”

庄国胜在出任A省政法委书记之前，在国家部委供职，经济建设工作，也算是正管，眼见柴绍基与刘光兴轮番向汪国钊开火，便“挺身而出”，加入了战团。

说起来，刘光兴和柴绍基是柳俊最铁杆的亲信，汪国钊和庄国胜就是刘飞鹏最倚重的干将了。既然刘飞鹏有意在常委会上一决胜负，庄国胜便不能总是躲在后面，该当站出来，与汪国钊“并肩战斗”。

庄国胜一发言，大家在刘飞鹏脸上，看到了一抹赞赏的微笑。而年轻的柳省长，则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脸上风淡云轻。没有丝毫着急上火的模样。

坐在柳俊对面的省委副书记罗自立见了这般情形，不由在心里暗暗吃惊。柳俊实在过于镇定了，到底是故作姿态还是胸有成竹，真不好拿！

如果说柳俊胸有成竹，那么，他的底气在哪？

除了刘光兴柴绍基还有杨元益，谁还会支持他？

一念及此，罗自立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在组织部长向晗的脸上扫过。根据向晗近来提出的几个人事任免议案分析，向晗似乎是有向柳俊靠拢的架势，当然很不明显，应该还处于试探性的阶段。她不会这么快就有了决定吧？省委组织部长与省委书记不能保持一致，可是很危险的。

向晗看上去，脸色也很是平静，场中已经开始的激烈辩论，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向晗心中。

看来，向晗还在观望。

罗自立略略松了口气。刘飞鹏公然在常委会上发难，实在是许胜不许败。

不过，罗书记过于为刘书记着想了，就没想到，向晗要真是向刘飞鹏靠拢，他罗自立就不一定保险了。省委书记、党群副书记和组织部长协调一致，在人事任免上完全将省长排斥在外，可也是犯了官场忌讳，柳俊很有可能以此做文章，针对罗自立！

权力游戏，总是需要相互制衡的。

第一千六百九十五章 胜利的曙光

刘光兴如今是省委副书记。自重身份，不愿意与庄国胜在会议上做太多的口舌之争。而且事情明摆着，汪国钊敢于如此不顾规则，公然在常委会上和柳俊唱反调，肯定是受了刘飞鹏的指使。那么刘飞鹏为什么敢于这么做，一定是自以为能够在常委会上占据多数优势，强行通过决议。

而且，汪国钊选择的经济建设议题，也很有讲究。

他没有选那些具体的项目，譬如吴西市的超高层建筑，原南市的超大型广场之类。这些项目，是一定需要省政府职能部门审批的。就算是在常委会上通过了，形成决议，柳俊不签字，谁也没辙。省长一句话就能把这个决议推翻——再仔细审查一下！

认真细致干工作，正是理所当然。柳省长在审查这些项目的时候，要找那么一两处不合规则的地方，太容易了。你慢慢改方案吧，什么时候方案改好了，我再批准！

所以，汪国钊选择了建开发区。

这是行政区划。只要省委常委会形成决议，下面就可以撇开省政府，径直将开发区建起来。甚至于安丰市在没有获得省政府批复的情况，已经先期公布了连个县处级开发区的班子名单。

刘光兴对这中间的关键，很清楚，情不自禁地望了柳俊一眼。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其他同志有什么看法，都谈谈嘛，欢迎大家对政府工作提意见。”

刘光兴略略有些放下心来。

宣传部长杨元益轻轻咳嗽一声，说道：“我看，这些开发区可以缓建。我们全省那么多开发区，真正运作良好，产生效益的，按比例来说，是少数，不到百分之四十吧。这个应该还有些水分。至少安丰市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安丰市的洪天敬同志，对于正面宣传很是重视，经常会有一些新闻发布出来。这个无可厚非，宣传工作的主流，就是应该弘扬正气，宣传正面的事物。不过，根据我们宣传部对安丰市一些新闻的深入了解，发现安丰市这些新闻内容，存在着严重失实的情况。譬如安丰市前段时间大张旗鼓宣扬的棚户区改造，木板房换单元房，宣传内容就严重失真。他们市里改造棚户区，给每户居民三万元的补贴款。然后按照市场价格，八折优惠给棚户区的居民出售新的单元房。但是那个单元房的均价是两千四百元，最小的户型也在一百三十个平方以上，也就是说毛坯房最低售价也在三十一万两千元以上，还不包括室内装修和购置家具的款项。真要全部拿下来，估计至少得是四十万以上，就算八折优惠，也得三十几万。市里补助三万元，和这三十几万的购房款比较起来，不过是杯水车薪。众所周知，棚户区的居民均是家庭经济比较困难的，哪里能掏出这笔巨款？他们要能拿出这笔钱，也就不会住在棚户区了……所以，对于安丰市提出来的新建开发区能够达到多少产值，产生多少利税，我不是那么相信。我认为，他们还是应该脚踏实地干好工作，不要老是搞这些假大空的政绩工程，这个对于改善群众的生活，丝毫没有好处，对于发展城市经济。更是没有好处。”

杨元益是有名的斯文人，一般从不在常委会上发表过激的言辞。这一回却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安丰市政绩工程的内幕，也算是出人意料了。

“杨部长，一码事归一码事。安丰市的棚户区改造工程具体情况怎么样，我们还不是太了解，也不能随便下结论。再说这是在讨论汪省长的议题，涉及到好几个城市，不是安丰市一个城市的议题。就算安丰市报上来的前景预期有些夸大，也不代表着其他几个城市的开发区就是肯定会亏损的。咱们暂时不讨论安丰市的其他情况吧？”

省委副书记罗自立微笑着说道，神情很是亲切。

杨元益在省委常委中的排名虽然不是很靠前，但掌控着宣传舆论阵地，分量很重。而且杨元益个人操守甚佳，颇孚人望，罗自立见他开了口，也便亲自加入了“战团”。

罗自立一开口，刘飞鹏和柳俊的嫡系干将，便都公开表态了。这个也很正常，既然刘飞鹏要一决胜负，各自的追随者，自然不能退后。

最终是否能够形成决议，要看其他几名常委的态度。

如果支持双方的常委人数相当，刘飞鹏或许能够利用省委书记的权力最后拍板通过。当然，这样有点不合规矩，如果能够有超过半数的常委明白表态支持汪国钊的议案，那是最好，叫柳俊无话可说。

杨元益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已经明白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却不必在常委会上与省委三号继续辩论不休。

柳俊却突然开口问道：“杨部长，那么安丰市棚户区那些居民。要是交不起购房的费用，市里怎样安置他们的呢？”

柳俊刚刚上任未久，对安丰市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听了杨元益介绍的这个情况，顿时引起了他的重视。柳俊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脸上，只见柳俊的神情，确实是很关注。而刚才汪国钊提出议案，公然和他叫板的时候，柳俊却是波澜不惊。

柴绍基脸上，明显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他理解，柳俊就是这样的人，群众的实际困难，才是他真正最关心的。安丰市棚户区居民的安置，其重要性在柳俊心目中，远远超过此番常委会争斗的胜负。

当然，也有常委认为柳俊是在转移话题。或许，柳俊是觉得与刘飞鹏在常委会上硬碰硬，没有胜算吧，打算把水搅浑。

杨元益说道：“据我们的记者了解，安丰市在郊区的山沟里建了一些简易的安置房，二十几个平方的小房子吧，棚户区的居民买不起市区的新房子，就全部安置到那边去。都是新建的简易房。社区服务基本为零，生活设施跟不上。安丰市其实是在强迫棚户区居民拆迁！”

说到这里，一贯温文尔雅的杨元益也有些生气。

安丰市为了政绩，为了所谓的样板工程，或许，还为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好处和利益，全然将普通群众视若无睹！

柳俊眼里闪过一抹忧虑的神情。

庄国胜心里一沉，知道柳俊惦记上这件事情了。实话说，安丰市的洪天敬，对于省里的主要领导，还是很尊敬的。也是他庄国胜府上的常客。庄国胜可不希望他出什么差错。

不过柳俊并未继续就此事发问，只是点了点头，淡然说道：“嗯，我知道了。”

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其他几名常委，均没有开口说话。

“呵呵，同志们对汪国钊同志的议案，有什么看法，都谈谈嘛……”

刘飞鹏微笑着说道，眼神有意无意间落在省委秘书长赵丹的脸上。

赵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知道再不开口是不行了。尽管刘飞鹏找他谈过话，他也有意向刘飞鹏靠拢，但是在能够不得罪柳俊的情况下，还是尽可能不得罪的好。作为A省省委秘书长，他也要算是上了高系后备干部的名单，太过于靠拢刘飞鹏，对他未必有利。只是他的地位决定了他不能不支持刘飞鹏，哪怕是短暂的合作，至少在刘飞鹏担任省委书记期间，是必须的。

如果他再不开口表明态度，刘飞鹏下一步要求调整的对象，只怕就是他了。作为省委大院实际上的大管家，省委秘书长和省委书记不能站在一条线上，刘飞鹏有充足的理由提出调整。

这个也是国内官场约定俗成的规则。

“嗯，刘书记，柳省长，我谈一点看法吧……”

赵丹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

刘飞鹏的眉头略略蹙了一下。这个赵丹，心里头还是没有完全下定决心啊。在称呼上头，很谨慎地将“柳省长”与“刘书记”并列。

不过，想要在这种激烈的博弈之中保持中立，难度可不小。

“我个人认为，汪国钊同志的提议，还是很有可行性的。各市以前的一些开发区，效益不好，也是因为历史原因造成的。经验不够嘛……改革开放，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实践。我相信大家应该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在经营管理这些新建开发区的时候，能够扬长避短，很好的发挥出正面的效益。如果是这样，建这些开发区就是有利的。当然了，对于那些已经不能盈利甚至在亏损的开发区，也确实应该好好清理整顿，争取重新焕发活力。”

赵丹不徐不疾地说道，措辞很是小心在意，最后还是委婉的为柳省长说了一两句话。

这个滑头！

刘飞鹏在心里闷哼了一声。

但不管怎么样，赵丹算是对汪国钊表示了支持。如果将刘飞鹏自己算进去，汪国钊的提议，眼下已经获得了五名常委的支持。

省军区司令员王忠，照惯例也是会支持省委书记的。

刘飞鹏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第一千六百九十六章 深不可测

“其他同志，都谈谈吧！”

刘飞鹏带着一种矜持的微笑。目光再次在与会常委的脸上一一扫过，刻意在尚未发言的四位常委许宏玖、向晗、吴忠和周成培的脸上做了一下停留。

其实，刘飞鹏最希望的是许宏玖能够发言支持他。毕竟许宏玖是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省委常委中位列第四，堪称是重量级的人物。如果他向自己靠拢，那么不但在常委会上能够保持绝对优势，在书记办公会上，也能获得优势。

不过刘飞鹏失望了。

许宏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又将身子靠回椅子里，丝毫也没有要发言的意思。组织部长向晗，也是一般的神情，靠在椅子里，双目注释着面前的资料，对刘飞鹏的眼神，视若无睹。

而刘光兴与柴绍基，则有些担忧地望了柳俊一眼。

只要这个决议在常委会上通过，就意味着刘飞鹏一系，在省委确立了优势地位，很多邰派的干将，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投入到刘飞鹏的阵营。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柳衙内再强势，人家也只看实实在在的东西。

柳俊仍然波澜不惊，没有什么表情，如果细看的话，可以从他的嘴角，读到一抹极淡极淡的讥讽之意。不是和柳俊特别熟悉的人，难以察觉这种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

柴绍基心中大定。

刘光兴却多少带有一些疑惑。眼下的局势看起来，逐渐变得对刘飞鹏有利了。柳俊难道还隐藏着什么后手？

“刘书记，柳省长，我谈一谈看法。”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直缄口不言的省委统战部长周成培，终于开口说话了。

在以往的常委会上，如果不是关于统一战线的议题，周成培极少开口发言，是那种典型的中立势力。如果遇到大的争执，周成培一般都是弃权。

当然，他身为省委常委，刘飞鹏还是要争取他的，在此之前，也主动和他沟通过。甚至于在刘飞鹏还在省长任上的时候，就争取过一回。但是周成培很谨慎，坚决不肯掺和到这种激烈的政治斗争中来，每次均是客客气气地敷衍刘飞鹏，话说得十分谦恭，就是不肯应诺“甘为驱驰”。

对于周成培的“坚持”，刘飞鹏也很是无奈。

原以为在这个常委会上，周成培会照例保持沉默。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嘛。但是周成培却出人意料的忽然要求发言。刘飞鹏心中悠忽一沉。

又是一句“刘书记、柳省长”！

“成培同志，请讲！”

刘飞鹏很客气地说道，投给周成培一个鼓励的眼神。

周成培却并不望向刘飞鹏，径自说道：“刘书记，柳省长，我对经济建设不是很内行，具体这些新建的开发区，到底能不能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我不敢下结论。不过我认为，既然是经济建设的议题，还是应该先在省政府那边取得一致意见比较好。省委常委会就单纯的经济议题进行讨论乃至表决，不是很合适。我的发言完了，谢谢！”

周成培这个表态，完全在大家的意料之外。

刘飞鹏的脸色，悠忽间变得很是难看，当然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过还是沉着脸，再没有了刚才那种胜券在握的矜持。

周成培会不声不响的倒向柳俊，可是刘飞鹏绝没有想到的。

这个柳俊，到底有何本事，竟然不动声色的便将周成培收归麾下了？

“王司令。你的意见呢？”

刘飞鹏惊怒之下，直接向省军区司令员王忠发问了。

在许宏玖和向晗都不愿意说话的情况下，王忠的意见忽然变得十分重要起来。假使王忠能够一如既往的支持省委书记，刘飞鹏就能拍板决定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多数常委表示了赞同嘛。

王忠五十来岁，身材高大，军人气质很浓厚，非常注重仪表，就算是参加省委常委会议，也是戎装齐整，肩膀上金色的将星耀眼生辉。

“呵呵，刘书记，经济建设的问题，我就不发表看法了。你们两位大班长商量着办吧。呵呵……”

王忠司令员打着哈哈，大声说道。

刘飞鹏的脸色，完全沉了下去。

王忠这话，虽然是完全的中立态度，等于没有任何表态，但这原本是铁定属于省委书记的一票啊，如今却意外的“中立”了。

惯例，在柳衙内面前，忽然改变了！

这个等于是在变相的打脸，打刘飞鹏的脸！

刘飞鹏一时之间，想不出原因。

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宏玖，突然抬起眼皮，在王忠脸上扫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诧，甚至还夹带着一丝丝不安之色。

向晗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往上微微“翘”了一下。马上便恢复如常。

柴绍基的脸上，却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由刘飞鹏一手主导的这场“戏”，至此变成了僵局。五比五，柳俊已经完全能够在省委常委会上与刘飞鹏分庭抗礼。如果刘飞鹏不顾一切，硬要以省委书记的身份，拍板通过这个未曾形成多数决议的议案，柳俊完全可以置诸不理，甚至毫不留情予以反驳，让刘飞鹏的权威遭遇到更大的挑战。

这事，有成为“笑柄”的危险。

刘飞鹏暗暗吸了口气，脸色恢复了平静，淡然说道：“既然同志们暂时不能形成统一意见，那么这个议题暂时搁置，以后再讨论吧。散会！”

罗自立也暗暗舒了口气。

说实话，常委会上出现的这种情形，罗自立的吃惊程度，丝毫不亚于刘飞鹏。不但周成培被柳俊争取过去了，连王忠事实上都是支持柳俊的，只是王忠的话说的比较圆滑而已。如果真表决，说不定王忠会投柳俊的支持票。

再加上一个隐隐有向柳俊靠拢迹象的向晗，柳俊竟有可能在常委会上握有七票。

甚至王忠表示中立，罗自立都怀疑是柳俊属意的，毕竟如果省委书记居然在省委常委会上成为“少数派”了。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政治问题。柳俊刚刚成为代理省长，断不能如此的“张扬”。不管怎么样，除非刘飞鹏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否则短期内中央绝不可能再次调整A省省委书记。柳俊如果以事实向中央证明，他已经成功在A省架空了省委书记，那就是摆明和自己过不去。

柳俊已经表现得过于强项了，总不能换一个省委书记，你柳衙内便拱翻一个吧？

要在A省做土皇帝，“裂土封王”不成？

但是刘飞鹏这一回，确实丢脸丢大发了，主动在常委会上挑起“战事”。最终却被柳俊硬生生掐住脖子叫停，这对刘飞鹏的威望，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五比五！

柳俊竟然计算得如此精确。

扼住了刘飞鹏的意图，又不至于表现得过于强势，端的好手段！

罗自立还真的担心刘飞鹏犟脾气发作，不顾一切的强行通过决议，那可要授人以柄。好在最后关头，刘飞鹏的理智还是战胜了情绪，终止了会议。

刘飞鹏说完“散会”二字，便即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脚步略略显得有些急躁。倒是紧随其后离开会议室的柳省长，显得异常的气定神闲。

许多道复杂的眼神，扫过他高大的背影。

这些眼神中，甚至夹带着一些畏惧之意。

深不可测！

忽然之间，大家心中均涌上来这种感觉。这位年轻的省长，表现出来的政治手腕，完全超越了他的真实年龄，老辣至极。

而仔细一想，这又正是柳俊一贯的手法。一切均是成竹在胸。从他主动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挑衅”刘飞鹏的权威开始，整个斗争的过程，均在他的把握之中。

此事的“始作俑者”汪国钊副省长，却是神情镇定，丝毫也没有沮丧之态。慢条斯理地收拾好面前的资料和笔记本，起身离去，还不往向身边的几位常委微笑点头致意。

汪省长确实也没有什么好沮丧的，他不过是奉命行事。刘飞鹏自己料敌不明，自取其辱，可怪不得汪国钊执行不力。公然与柳俊唱反调，汪国钊冒了很大的风险。可以说是尽职尽责了。

在常委会上“大获全胜”的柳省长，却并未表现出多少欣喜之意，从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走出来，刚登上省委二号车，柳俊便拨通了王博超的电话。

“博超，是我。”

柳俊平稳地说道。

“省长，有什么指示？”

王博超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意料之外的惊喜。自柳俊出任省长。他还不曾来省里当面给柳俊道过恭喜呢，心里头很是牵挂。

“嗯，你派两个人，最好老家是安丰市的，叫他们去安丰市暗访一趟，主要了解安丰市棚户区改造的真实情况。记住，要注意安全和保密，要最真实的资料。一个星期之后，给我回复。”

柳俊简短地吩咐道。

王博超现在是宋都市公安局局长，宋都市与安丰市接壤，这个任务交给他，很是合适。

“是！”

王博超没有丝毫犹豫，也不问为什么，一口应承。

第一千六百九十七章 有人打严菲的主意

柳俊回到常委院十八号楼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一位客人。当然，这位客人，柳省长也是极其熟悉的，只是对于她上门做客，略略有些诧异。

这位客人，正是靳有为的妻子，曾经的星宇地产董事长，现任副董事长钟海韵。坐在客厅里，笑嘻嘻的与严菲聊天说话。看得出来，严菲似乎并不厌倦她，两人之间，相谈甚欢。

见了柳俊，钟海韵忙即起身，笑着说道：“呀，省长回来了……一不小心，就到下班时间了。菲菲，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严菲也站起身来，挽留道：“海韵，你留下来吃饭吧？”

柳俊不由暗暗奇怪，这还是严菲第一次主动留人家吃饭呢，看来钟海韵果然是好本事。一下子就和严菲把关系拉得这么近了。

“不了不了，我还是回去吃，反正也不远，几分钟就到了。”钟海韵笑着说道，又走过来与柳俊握手：“省长好！”

柳俊微笑道：“钟董，真是稀客啊。”

“嘿嘿，省长，老实说，我以前真不知道菲菲是这么好的人，太善良了，脾气又好，省长真是好福气。我要是早知道，早就是您府上的常客了。”

钟海韵笑得很灿烂，神情很诚挚，显见得是真心夸奖严菲。

严菲微微一笑，似乎对于钟海韵的赞誉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省长回来了，我就不影响你了，再见……菲菲，再见！有空到我家里来玩，我们一起聊天说话。”

严菲微笑点头应诺：“好啊，我一定去的。”

钟海韵告辞而去。

柳俊笑着问道：“菲菲，你好像和钟海韵很聊得来？”

严菲嫣然一笑，说道：“是啊，她说话很有趣，和海英书记一样，说的都是些有趣的事情。我很开心啊……”

柳俊笑着摇摇头。严菲还是没什么朋友。娄海英和钟海韵，算是把准了她的脉搏。投其所好，尽说些市井坊间的趣闻轶事，引得严菲开心一笑，也没啥不好的。倒也不怕钟海韵把严菲“教坏”了，实在严菲过于冰清玉洁，钟海韵再市侩俗气，很多话也不好在严菲面前说出来。

说了严菲也未必肯听。

“钟海韵和你聊了些什么？”

柳俊端起严菲亲自沏的茶水喝了一口，随意问道。

严菲在他身边坐下来，说道：“她跟我说，刘书记的夫人李青青牵头搞了一个‘黄山慈善基金会’，为社会做善事，由省政协的常副主席担任理事长，李青青担任副理事长，她问我是不是有意加入这个慈善基金会，为社会公益事业做点事情。她还说，如果我愿意加入，也能担任副理事长……”

柳俊一听，顿时蹙起眉头。

这个所谓“黄山慈善基金会”，他也听说过。还是刘飞鹏在省长任上的时候就发起的，名义上是省政协的常副主席担任理事长，实际上是李青青在管事。据说很多官员的夫人都加入了这个慈善基金会。在里面担任理事。

柳俊对这个事情不是很关注。

估计李青青这是从明珠市那边带过来的一个操作手法，据说在明珠市，也有一个类似的慈善基金会，由主要官员的夫人出面主持，募集资金为社会做慈善事业。

官员的夫人们做慈善，总比打牌要好。

柳俊是这样想的。

不过想不到自己刚一当上省长，钟海韵便上门来做说客，想让严菲加入这个慈善基金会。这一点，柳俊却不是很赞同。严菲的性格，并不合适与这些官太太们日日厮混在一起。压根就不会有共同的语言。但是这个事情，柳俊自己不好做主。

“那你觉得怎么样呢？”

严菲想了想，说道：“我可能没有时间去参与基金会的管理。不过她们做公益事业，是要支持的。我答应钟海韵了，捐赠五十万作为慈善款，让她们去救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小俊，你看这样好不好，以后我每年都为公益事业捐赠五十万！”

柳俊便握住妻子的手，轻轻拍打了两下，微笑点头。

看完《新闻联播》，柳俊没有去书房，而是打了一个电话给靳有为。

“在哪？”

“唱歌！”

靳有为那边，果然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一阵高度疑似“鬼哭狼嚎”的歌声。靳公子的日子，确乎过得潇洒。

柳俊淡然说道：“别唱了，去水蓝之夜，我请你按摩。”

靳有为惊呼起来：“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要吓我！我胆小！”

自来都是靳公子请柳省长按摩消遣，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竟然是柳省长主动请靳公子按摩。所谓无事献殷勤，必有大图谋。也不怪靳公子如此吃惊。这要是被省长惦记上了。可没什么好果子吃。靳公子很担心，柳省长请他做一回按摩，就要从他身上割一大块肉下来。

柳俊能安什么好心？

柳俊笑道：“总是你请我，我也请你一回，礼尚往来嘛。”

靳有为全然不信，说道：“我怎么听起来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柳俊懒得和他纠缠，说道：“好了，我这就过去，你爱来不来吧！”

柳省长请客，尽管很有可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靳公子也是不能不来的，而且还比柳省长早到了一步。见了那台银白色的长风汽车，靳有为便很不屑地撇了撇嘴巴。

“哎，我说省长大人，你就算体察民情，支持本省汽车工业，拜托你换一台高档一点的车行不？长风公司现在出了豪华版二点零的长风华威，也就二十几万，要不你换一台这样的也行，这一台，实在是太那个了……别的不说，安全系数也不高是吧？”

靳有为一见面就唠叨。

贺鑫昌不知道柳省长会来，便没有露面。不过这不要紧。靳公子有他们这里最顶级的会员卡，而且柳俊和靳有为均是水蓝之夜的老客户，经理们谁不认识？

“好啊，你不是长风汽车公司的股东吗？你购车应该有优惠吧？送我一台。”

柳省长随口就敲了靳公子一竹杠。

好在靳有为财大气粗，身家亿万，也不在意这点小钱，满口应承：“行，只要你开口，我叫他们给你特制一台，四个安全气囊的那种，怎么样？”

“随你。反正不用我花钱。怎么高级怎么配置吧。”

柳省长边往楼上走边点头。

靳公子便很是郁闷。这人敲竹杠还真不是盖的，果然够狠。

“这个做了省长，敲竹杠的水平都是立马看涨啊。行了，我好人做到底，送佛上西天。给你们小两口一人订做一台豪华版的情侣车，一台给你，一台给沈娆。”

靳有为陪着柳俊上楼，嘴里嘀嘀咕咕的。

“哎，那沈娆喜欢什么颜色的车？”

柳省长还真给这个问题问住了，想了想说道：“红色吧？玫瑰红的那种……嗯，我也不太肯定，要不，你自己打电话去问她。”

靳有为不由满眼小星星，叫嚷道：“喂，不是吧？你就这样做男朋友的？”

柳俊停住脚步，扭头望着靳有为，淡然说道：“那晓春喜欢什么颜色？”

靳公子顿时瞠目结舌，答不上来。

柳俊不再理会他，继续向上，很快又想起一个问题：“好像沈娆还没学会开车呢，你给她弄这么一台豪华版的，她还得请个司机啊？”

靳公子立时撇嘴不屑：“我说柳俊，你得了吧你！这不正好是个机会？你抽点时间教她开车，还能趁机占点便宜什么的，一举两得。”

柳省长不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他真要占沈娆的便宜，似乎也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吧？这也难怪，靳有为可不清楚沈娆在他心目中的定位。

“商人就是商人，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占便宜！”

靳公子再一次的好不郁闷。自己下定决心花五十万“拍马屁”，不但拍省长的马屁，连他的小情人的马屁也一起拍了，得到的竟然就是这样一个评价，简直岂有此理！

然而柳俊此人，说话自来如此，就是这么个调调，靳有为和他做朋友已久。也知道辩驳他是全然做无用功，当下只是生闷气，却不再“争论”。

靳公子自己交友不慎，怪得谁来？

柳省长和靳公子尚未到达五楼，水蓝之夜的少东贺宗衍早已得知消息，从一个套间里飞奔出来，跑到柳俊两人面前，不住的点头哈腰，忙着敬烟，嘴里一迭声的叫着“省长好，靳公子好”！

撇开柳俊如今的权位不说，就是冲着柳俊给他们水蓝之夜带来的无形广告效益，也当得起贺宗衍这般巴结！

一省之长不时光顾水蓝之夜，不明内情的官员，谁不在暗中揣测贺鑫昌与柳俊的关系？毫无疑问，贺鑫昌肯定与柳俊的交情非同一般。冲着这个，一些各怀心机的官员们也都纷纷前来水蓝之夜消费。

当然，这个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贺鑫昌的名气因此大增，个别原本想要给他找点麻烦的官员，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个可比带多少生意都强。

第一千六百九十八章 夫人俱乐部

对贺宗衍，柳省长自然是正眼都懒得看他一眼。靳有为看在他办事得力的份上。笑着和他寒暄了几句。贺宗衍也知道自己上不得柳省长的台盘，不敢唠叨，亲自引路，将两位爷引进了五楼的豪华套房。不待吩咐，一口气叫了七八位年轻丰满的按摩师过来，请两位挑选。

这样的事情，照例是靳有为去决定，柳俊是不理会的。

靳有为留下四名合意的按摩师，一人分配两个，把其他的按摩师连带贺宗衍，都轰走了。

“哎，省长大人，您有什么吩咐，赶紧的说了吧！要不，搞得我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靳有为一边换按摩服一边说道。

柳俊笑道：“不急。刚才已经敲了两台车了，再坚持一会，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靳有为哀叹道：“奸商！难怪你那么有钱！”

柳俊哈哈大笑，似乎心情很是愉悦。

听了这个笑声，靳有为倒是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柳俊看上去不像是有很重心思的样子，说不定真是“良心发现”。要给靳公子来个礼尚往来呢？

两个人换了按摩服，在按摩床上躺下。因为是冬天的缘故，按摩床上都垫了厚厚的棉被。这个东西，就是防寒保暖，比所谓的高科技管用。不然，也不会一件普通的棉衣，在首都某个著名的商场被卖到几千元了。

高科技风行的时代，吃的穿的，又开始返璞归真，重回大自然。

按摩师里头，也有以前就熟悉的，知道这两位的身份，按摩的时候，便格外的用心。一头一尾在按摩床上坐好，将两人的脑袋和双脚都抱在怀里，使劲按摩。

“柳俊，听说你今儿个在常委会上，硬碰硬顶住了刘飞鹏？”

靳有为享受着按摩小姐的服务，随口问道，语气里多杀有些好奇。

官场上很难真的保守住秘密，今天上午常委会上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传遍了玉兰市的官场，官员们听了这个消息，无不目瞪口呆。当然了，刘系干部是瞠目结舌，柳系干部则是喜上眉梢。

这个真是厉害。

自来A省的历史上，还不曾出现过如此强势的省长。貌似还是代理省长。

柳俊淡然说道：“那是他没道理，胡乱破坏规则。”

“倒也是哈，以为做了省委书记，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过……你这样是不是太能耐了？会不会被上面看不惯？我家老爷子，可是有这个担心。”

好像靳秀实就是因为太强势，本土势力过于强大，才引起了高层的不安，最终决定彻底瓦解A省的本土派。如今，曾经盛极一时的A省本土派势力，早已烟消云散。靳秀实很担心柳俊会步他的后尘。

柳俊笑了笑，说道：“感谢老爷子的关心，看不惯就看不惯好了。现在看不惯我的人还少吗？”

靳有为不禁伸出大拇指：“牛！”

柳俊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本色了。

柳俊不吭声，继续享受按摩师的超值服务。

靳有为也渐渐进入了状态，很是惬意的样子。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柳省长在按摩小姐的示意下换了一个姿势，忽然问道：“靳有为，李青青那个‘黄山慈善基金会’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靳有为一惊，说道：“你怎么关心起这个事情来了？”

柳俊笑而不语。

这样的事情，靳有为肯定是比较清楚的。作为A省商业圈子里最活跃的核心阶层成员。靳有为对于官场乃至官员们私下的动态，必须了解得很清楚才行。不然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得罪了哪位大神。

“嗯，这个‘黄山慈善基金会’，一年多前成立的吧，那时候，刘飞鹏刚做省长没多久。他老婆李青青闲着没事，就鼓捣了这么个基金会。成立之初，是从明珠那边的一个基金会划拨了五十万过来，作为启动资金。原本省民政厅打算要拨这笔款子的，后来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直接从明珠那边划过来了。名义上是挂在省政协，实际上是李青青自己做主。这个慈善基金会是面向社会募捐的，个人和企业都能捐赠，单位也能捐赠……”

靳有为估计，今晚上柳俊约他出来，主要就是为这个事了，所以介绍得比较详细。

柳俊诧异道：“单位也能捐赠？”

“那当然了，做慈善事业嘛，谁都能贡献一份爱心不是？不过捐赠的主体还是企业。”

“一般捐赠的数额有多大？”

柳俊似乎真的对这个事情比较关注，问得比较详细。

靳有为瞥了他一眼，说道：“个人捐赠一般是二十万，企业是五十万。到了这个幅度，就能获得李青青的亲自接见，有时还能在一起吃饭。如果捐赠一百万以上，能够成为基金会的理事。个人或者企业累积捐款达到三百万以上，就是常务理事了，可以经常和李青青她们在一起喝茶，打牌或者出席其他的活动，算是很亲近的关系了。”

柳俊微微一蹙眉头。问道：“那这个基金会成立至今，有多少位捐赠产生的常务理事了？”

靳有为想了想，说道：“具体有多少，我可不大清楚。这个都是李青青亲自掌握的，罗自立的夫人和庄国胜的夫人，也是副理事长，协助李青青管理这个慈善基金会。我估计，捐赠产生的常务理事，也该是十好几位了吧？貌似那个大胖子苗正强，就是第一个常务理事。”

听靳有为说起大胖子苗正强，正在给柳俊做按摩的一个年轻小妹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柳俊略略有些诧异，问道：“怎么啦？”

“没什么没什么……嗯，那个苗总，还真的是很胖，他到我们这里做按摩的时候，姐妹们都说，他那身肉，就像棉花团一样，软绵绵的，怎么使劲都摸不到骨头……”

按摩小姐说着，禁不住嘻嘻地笑出声来。

其他几个按摩师也是一齐失笑，似乎觉得此事甚是有趣。

靳有为不屑地说道：“你要是能在他身上摸到骨头，那才是怪事了。可怜他两条腿。怎能撑起这么大一块肥肉！我看啊，他就是干那事情，也只能是女上位，不然，都得给他压死！”

靳公子的星宇地产和苗正强的豪苑地产，乃是竞争对手，苗正强为人无良，靳公子很是瞧他不起，言辞之间，颇为刻薄。

按摩小姐笑着说道：“嘻嘻，还真是的呢……我们这里的一个姐妹。跟了苗总，几个月不见，瘦得不像样子了……两三百斤，谁受得了啊？”

柳俊与靳有为不禁莞尔。

与靳有为私下聚会的时候，柳省长也很少一本正经的。只是逾格的事情，柳省长却不做。

“苗正强这个人，一贯是有粗腿就抱的。以前死命的想往谢媛跟前凑，如今谢媛倒霉了，又往李青青跟前凑……嗯，应该说，他是同时往她们俩身边凑。反正他也不在意那点钱。”

靳有为很不屑地说道。

柳俊微笑道：“靳公子，好像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嘿嘿，柳俊，你也不用套我的话。既然你问起这个事情，我就一五一十跟你说清楚，只要是我知道的，一概不隐瞒。”

靳有为大咧咧的说道，从小姐的大腿上伸出一只手，拿起床头的香烟，抛了一支给柳俊，按摩师忙即给他俩点上了火。

“苗正强这个奸商，做事可是很有目的性。他是有钱，但是光投资没回报的事情，肯定不做。平时消费的时候，老抠门了。他削尖脑袋往‘夫人俱乐部’里钻……”

“夫人俱乐部？”

柳俊打断了靳有为的话，问道。

“呵呵，这个‘黄山慈善基金会’，管事的都是大领导的夫人，平日里都凑在一起打牌，唱歌，做保养什么的，背地里，大家都叫这个基金会做‘夫人俱乐部’。别小看这些女人，厉害着呢，无论是地皮还是项目，要什么有什么。拿不到批文，陪着夫人们打几圈麻将。奉承话说上一箩筐，什么都有了。也就玉兰市，她们不大敢插手进来，其他地方，她们的手可是有多长就能伸多长，谁敢不给面子啊？”

靳有为毫不隐瞒，说道。

柳俊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没想到这个“慈善基金会”，还有这样的“功能”。

“审计工作怎么做的？”

稍顷，柳俊问道。

“呵呵，省长大人，您还真是……谁去审计他们？吴永华敢吗？嗯，现在是小潘做审计厅长了，说不定他倒是敢的，毕竟这是个官方的慈善基金会。我说，你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吧？我预先报告一声哈，我老婆也是这个基金会的理事……奶奶的，钟海韵还给他们捐了一百万呢！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一想起这个事情，靳有为便大为不爽。

靳公子不是很在意钱，但花钱要花得痛快！这是靳公子的原则。这样莫名其妙的捐给一帮官太太，叫靳公子心里怎能惬意？

柳俊淡然说道：“该审计的就得审计，谁也不能例外。不过，靳有为，别那么小家子气，一百万捐赠做善事，气成那个样子，你至于的吗？以后少掺和吧！”

第一千六百九十九章 微服私访安丰市

十二月，江北大地已经很寒冷了。特别是安丰市，地处A省北部，大河以南，更是寒气逼人。在安丰市的一家宾馆里，柳省长睡得很踏实。

安丰市是柳俊巡视全省的第七站，第六站是宋都市。根据官方情报，柳省长今天应该还在宋都市，常委副省长兼宋都市委书记柴绍基陪同柳省长在宋都市的乡间视察。但事实上，在乡间视察的只有柴绍基，柳俊已经连夜离开了宋都市，赶往一河之隔的安丰市。

根据王博超派去的两名警察汇报，安丰市棚户区改造的情况很不乐观，存在着非常严重的问题。

王博超是柳俊的师兄，追随柳俊二十余年，对他的心思十分了解，派出的两名警察，均是十分得力稳重的安丰籍干警，年长的名叫俞勇，大约三十四五岁的样子，与柳俊年岁相当，警衔是二级警督。职务是宋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兼一大队大队长。年轻的名叫吴伟航，大约三十岁年纪，是宋都市公安局政治处副科级干部，三极警督警衔。

这两名警察受命之后，前往安丰市进行了为期数天的暗中调查。王博超给他们的指令非常明白，就是尽可能摸清楚安丰市棚户区改造的基本情况，要最真实的第一手资料。但是，不能惊动当地的政府，对于任何不平之事，均不许插手，以免泄露秘密。

王博超尽管任职时间不是很长，但待人公平，为人正直无私，在宋都市公安局拥有极高的威望，俞勇和吴伟航均是他所信任的干警，虽然不明白王局为什么忽然对安丰市的棚户区改造感兴趣，不过却欣然受命，马上赶赴安丰市进行暗访。

一个星期之后，俞勇和吴伟航赶回宋都市，向王博超复命。王博超随即电话向柳俊做了汇报。不久之后，潘知仁那边也将初步的审计结果，反馈到了柳俊的案头。种种迹象表明，安丰市棚户区改造项目，存在很严重的问题，柳俊决定亲自去实地看一看。

对于地方官员粉饰太平的手段，柳俊可是清楚得紧。尤其安丰市委书记洪天敬又是以能“忽悠”著称，柳俊决定不公开身份。亲自去安丰市的棚户区看一看，了解一下最真实的情况。

柳俊到宋都市之后，亲自召见了俞勇和吴伟航，当面听取了他们的汇报。俞勇和吴伟航简直有些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作为基层干警，这两位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够获得省长的亲自召见，面对面进行谈话。不过随着柳俊问话的深入，俞勇和吴伟航总算明白王局为什么前不久要派他们去安丰市了，合着这是柳省长亲口指示的。早听说柳俊是著名的爱民省长，是“柳青天”，看他如此重视安丰市的棚户区改造情况，果然名不虚传。

听了俞勇和吴伟航的汇报，柳俊深感震惊。他几乎要怀疑这两位警察是在故意“添油加醋”。假设果真如此，安丰市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简直就是混账透顶！

柳俊不大相信洪天敬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在柳俊看来，如此对待治下的群众，岂止是失职，根本就是犯罪。洪天敬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不过，柳俊的理智告诉他，两位警察反映的情况。很可能是真的。因为他们完全没有欺瞒省长的必要。

于是柳省长便摆了这么一场“空城计”，让柴绍基留在宋都市继续视察，柳俊自己，带着胡浩然、柯启帆和俞勇、吴伟航四人，连夜到了安丰市。

一觉醒来，柳省长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精力弥漫。招呼胡浩然等四人在宾馆的餐厅用了早餐，便出门打了两个的士，前往安丰市三山区最大的棚户区集聚地。

安丰市是A省传统的资源大市，解放初期，华东局便在此设立矿区，专门产煤，供应A省及华东一带所需煤炭能源。数年后，成立省辖安丰市。七十年代中后期，随着煤炭的大量开采，安丰市迅速发展壮大，至八十年代初期，安丰市的城市人口便突破了六十万，而进入新世纪之后，安丰市城市人口突破一百万，迈入特大城市行列。

安丰市的发展，与煤炭开采息息相关。可以说，正是煤炭、煤矿和煤矿工人，成就了这个特大城市。也正因为如此，历史遗留问题亦十分沉重，其中最令人操心的就是棚户区改造。安丰市需要改造的棚户区面积、居民数量均居全省之冠，犹在同是资源大市的宋都市之上。

国务院去年上半年下达了指示，要求加快全国棚户区改造的速度，尽快解决棚户区居民的居住问题。相对来说。A省棚户区改造的任务不如北方几个资源大省那么繁重，主要集中在北部几个产煤大市。洪天敬此人，一贯的喜欢出风头抢政绩，闻风而动，立即雄心勃勃地提出来，要创造一个棚户区改造的“安丰奇迹”。

自从洪天敬担任安丰市长之后，各式各样的“安丰奇迹”便不断涌现出来，见诸报端。似乎洪天敬就是一个“奇迹发生期”，隔一段时间就要爆出一个“安丰奇迹”来。而洪天敬创造的“安丰奇迹”，覆盖面更是十分的广泛，涉及到经济建设的方方面面，无所不包。而媒体对这些“奇迹”，好像也特别的感兴趣，纷纷趋之若鹜。不但安丰市属的宣传媒体开足马力，大肆宣扬安丰市的“奇迹”，就是中央的一些媒体，也相跟着前来捧场，不住的为“安丰奇迹”摇旗呐喊。倒是省里的媒体，相对来说比较平静，一开始的时候是跟着吆喝了一阵，后来逐渐的冷却了热情，退了出来，不再“奉陪”。

这个就跟杨元益有一定关系了。

如同杨元益在省委常委会上指出的那样。洪天敬的所谓政绩工程，样板工程，水分太多。这个“洪大炮”说的话，不大可信。

不过洪天敬所作所为，却是官场的“标准套路”，所谓“官出数字数字出官”，说的就是洪天敬和安丰市的这个情况。因为洪天敬特别能吹，安丰市在全国均颇有名气，相对的，也算是给A省长了脸。瞿浩锦在任的时候，曾经带着赞赏的语气调侃洪天敬是“官场明星”。瞿浩锦离任之后。逢年过节，洪天敬均会不远千里跑到D省去拜访瞿浩锦，向老领导请安问好。虽然挨了瞿浩锦几回批评，让他不要老是搞这些人情往来的东西，应该集中精力专注于安丰市的经济发展和干部队伍建设。但洪天敬脸皮极厚，对老领导的批评毫不在意，每回均是笑嘻嘻的“虚心接受”，事后“坚决不改”。

洪天敬很清楚，在官场上，哪些事要做要说，哪些事只能说不能做，哪些事只能做不能说。

这是一个标准的官僚。

常委会上，杨元益和其他柳系大员批评安丰市和洪天敬的言语，自然也会传到洪天敬的耳朵里。据说洪天敬很生气，在和最亲信的心腹一起大醉一场之后，恶狠狠地说总有一天，等他上去了，要柳俊和杨元益这些家伙好看。

亲信们随口附和一番，谁也不当回事。

照洪天敬受器重的程度，他更进一步是很有可能，与杨元益平起平坐，或许能够让杨元益好看。但说到要让柳俊好看，大家也都清楚，这不过是洪书记酒后胡言，当不得真的。

柳俊压根就和洪天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人，等洪天敬上到柳俊如今的位置，恐怕柳衙内早已经是党和国家领导人，洪天敬见到柳俊，还不得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人家那是大派系明定的接替人啊！

三十五岁的省长，放眼全国，能找出第二个来？

但洪天敬同志也确实不是好惹的，省委常委会尽管未能通过决议，安丰市副厅级的开发区没办法搞起来，洪天敬便毫不犹豫地将两个正处级的开发区和高新区建立起来，任命了两个开发区的工位班子和管委会班子成员，在不久之前两个开发区均挂牌成立了。还堂而皇之上了安丰市电视台的新闻报道和《安丰日报》的头版头条。洪天敬书记在两个开发区成立大会上发表了长篇演讲，报纸上刊登了洪书记讲话的大幅彩色照片。洪书记身穿西装，神采奕奕，精神焕发。

昨晚上，柳俊在下榻的宾馆，仔细看了这一天的《安丰日报》，目光久久停留在洪天敬书记神采飞扬的胖脸之上。

“老板，请上车！”

柯启帆叫了一台出租车，恭请柳俊上车。

既然是微服私访，自然不能口口声声叫“省长”。其实在很多地方，早就流行这个叫法，称领导为“老板”，柳俊这样的，乃是“大老板”，这样显得亲近。尤其是亲信的上下级之间，特别中意。

但是柳俊很不喜欢这种称呼，未免过于庸俗。

因为柳俊的坚持，玉兰市乃至A省机关，很少有人敢这么称呼。

第一千七百章 贫民窟

安丰市的计程车统一漆成绿白相间的颜色。据说是为了建设花园城市，环保城市的需要。自从柳俊在玉兰市提出了花园城市建设的理念，很快便被很多城市仿效。这其中，固然有部分城市是真的受到了启发，想要有样学样，将城市建设得更加美好漂亮，但也不排除一部分城市的执政者，是为了捞取政绩，甚至是为了捞取好处。

花园城市建设，是巨大的工程，花费动辄在十亿以上。而且基本上是政府部门全程包办，这中间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柳俊在玉兰市建设花园城市的时候，对这个问题尤其重视，要求把钱都实实在在花到城市建设之上，成立了专门的监督机构，由财政局的周荣生领头，对花园城市建设的各项主要工程进行全程监督，全程审计。

周荣生这个人，是玉兰市的中层干部之中极少数几个敢于公然顶撞柳俊的，位居“犟头第一”，由他来监督理财。最为合适。

柳俊下榻的这个宾馆，档次不低，召到的出租车也比较新，没有什么异味。俞勇随车引路，胡浩然和柳俊坐在后座，柯启帆与吴伟航另外打车跟上来。

虽然不是在首都，但是柳省长还是很“荣幸”地碰到了一位健谈的计程车司机。

这位司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身材偏瘦，柳俊等人一上车，俞勇跟他说了一个地址，司机便笑了。这个路程可不短，这一趟收益不错。

“嘿，我说几位，去哪里干嘛？你们几位，不像是住在那边的你啊……”

计程车司机有些疑惑地问道。

柳俊不由来了兴趣，微笑道：“我们怎么就不能住那里了？”

“吓，这个还不好猜？瞧你们几位，衣冠楚楚，气度不凡，一看就知道是大老板，跟‘贫民窟’可不搭界！能住得起这种宾馆的人，家里怎么可能是贫民窟的呢？”

司机神神道道地说道，颇有分析才能。

计程车司机这个行业，注定他们能够接触到很多不同层次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很是了得，而且能听到许多的小道消息，柳省长有时还特意会去坐一两趟计程车。听听那些司机给他做一下“政治启蒙教育”。说不定就能从司机交谈中，获知一些民意。

所谓“贫民窟”，正是柳俊打算要去的那个棚户区。三山区是安丰市的老城区，多年以前，那里曾经是整个安丰市最热闹最繁华的区域，矿工和家属们，还有一些外来户聚居于此，热闹红火得很。随着时间迁移，当年最繁华的地区，已经变成了最肮脏落后的地区，被本市居民称呼为“贫民窟”。这是很多老城区的无奈，也凸显出国家这些年的经济建设，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发展日新月异。

“不是吧，贫民窟也应该有有钱人的。”

柳俊微笑说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下柳俊，觉得这个男子气度沉稳，另外两人对他毕恭毕敬，肯定是个了不得的角色，便说道：“这位先生不是本地人吧？听你的口音就知道，普通话说得很地道。看来你不了解贫民窟的情况。但凡稍微有两个钱，谁会住在那里啊？随便在新市区这边住个小窝棚。也比住在贫民窟强多了……这么说你是从外地来做生意的？这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去贫民窟干什么？哪里除了垃圾和一堆死守不走的钉子户，还真没什么东西让大老板感兴趣的……要不，去看亲戚？”

司机开始进行逻辑推理。

柳俊笑了笑，说道：“司机大哥，那你能不能给我说说，老城区那边，为什么叫贫民窟呢？”

“这个还不简单？都是些无钱无势的穷老百姓住在那里，市里面说要拆迁，让大伙住新房子，还说给补贴，大家都高兴坏了。谁知却是空欢喜一场，政府忽悠大家呢……买个新房子四五十万，政府补三万，这不是开玩笑吗？买不起新房子的，也没关系，政府在山沟里给建了安置房，二十几个平方，三万块就够了……不过那地方，可不是人呆的……哎呀，政府其实就是想方设法要把这些老百姓赶走，把那里的地皮腾出来建商品房，高档着呢，二千多一平，听说玉兰市的房价也才二千多一点，我们安丰市老城区的房价都不止这个数……还是人家玉兰市的柳书记好，关心老百姓，是‘柳青天’。听说柳青天如今做省长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来管一管我们安丰市的事情。老实说。我们这里当官的，全都他妈的很操蛋！成天就知道捞钱玩女人！”

司机给柳省长解释解释着，忽然就跑题了，气愤填膺的声讨起安丰市的领导来。

俞勇听了司机的话语，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倒是胡浩然，全然不为所动，只是不时警惕地注视着窗外的情况。

得到“表扬”的柳省长也一样的波澜不惊，微笑说道：“应该会来管的吧，省长就该管全省的事情。”

“会来就好啰。不瞒你说，贫民窟那的人，真是可怜。一家三代挤在一间十几平方的棚子里，像这种天气，年纪大的都不敢出门……其实就他们那房子，住在里面和外面，有什么区别呢？”

司机摇头叹息。

柳俊的心情益发沉重起来，看来俞勇他们反映的情况，十有七八是真实的。

计程车行驶在新城区的时候，道路状况良好，道路两边的绿化也做得很不错，整体看上去，令人非常的舒适，至少洪天敬要搞花园城市建设。在这主要的城区还是下了一番力气，最起码做到门面光鲜。应该说，这也无可厚非。每个城市的财力物力都是有限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为了改善安丰市招商引资的环境，把主城区美化建设一番，很有必要。不能因为老城区存在棚户区，便否定他们对新城区进行建设投入。关键是比例要适当，在关注新城区建设的同时，对于老城区的改造也不能完全放弃不管。

计程车进入老城区之后，路况就要差了很多，车流拥挤。车速明显减慢下来。司机不知疲倦，一路滔滔不绝地向柳省长数说着安丰市领导们的“操蛋”。其中有些是真实的情况，也有一些肯定是道听途说，譬如某局长打牌，一个晚上输掉几十万之类，不一而足。

柳俊要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听众，不时会提问一两句，让司机保持“演说”的动力。

终于，车子停了下来，司机有些抱歉地说道：“只能开到这里了，再往里，道路太窄，车子进不去。辛苦你们几位走一段吧。”

俞勇来过这里，知道司机说的是实话，忙即服了车钱，跳下车来，给柳俊拉开了车门。

柳俊走下车，抬头一看，面前就是一大片参差不齐的棚户区，各种各样的老式房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却也堪称是“鳞次栉比”，“蔚为壮观”。

俞勇低声说道：“省……老板，请吧，贫民窟在里面……”

第一次陪同一省之长执行这种“秘密任务”，俞勇还是有点紧张。他们来过这里很多次，知道安丰市对这个所谓“贫民窟”的控制很严格，真个贫民窟的四周，都布置了警力，“贫民窟”所在地段的派出所，是干警编制最多的一个派出所，差不多赶上人家一个小县局的人手了。不为别的，就为了及时控制来往于“贫民窟”的“外来可疑分子”，不让记者趁机溜进来报道真实的情况。俞勇和吴伟航上回差点就被安丰市的同行逮去了，好在他们也是“老公安”，见势不妙，早早避开了。才没有露陷。

不然，宋都市的警察来安丰市暗访“贫民窟”，可是个不大不小的“政治事件”。

柳俊吃了一惊，说道：“这个还不是‘贫民窟’吗？”

俞勇苦笑一声，说道：“这个和真正的贫民窟比起来，已经是天堂了。据说贫民窟的姑娘嫁到这里来，都不要彩礼钱的。”

柳俊的脸色顿时完全沉了下去。

在他的治下，一个特大城市里，竟然还存在这种地方？

柳俊一行人慢慢穿过狭窄的满是泥泞的街道，来到了真正的“贫民窟”所在地。尽管俞勇一再为省长打了“预防针”，柳俊还是被入眼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展现在柳俊面前的，一大片低矮的破烂房子，拥挤不堪。极目所至，就没有一间房子，是像样点的，全是破旧砖头和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屋顶有的是石棉瓦，有的干脆就是白铁皮。破烂的墙壁外边，围着土黄色或者灰黑色的油毛毡，算是遮风挡雨。

在这些简易棚子之间，各种颜色和规格都不同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四处拉扯着，偶尔能从一些屋顶上看到一根木制或者竹制的电视天线。

而所谓的街道，更是狭窄无比，仅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就算两台板车，都无法“驳车”。街道上满是泥泞，污水横流。

和很久以前的美国电影里拍摄的“贫民窟”的景象一模一样。

第一千七百零一章 情况出乎意料的严重

“老板，我有一个亲戚……远亲。是住在这里的，要不，我们去他家里坐一坐？”

俞勇观察着柳俊的脸色，小心地提议道。总不能让省长就这样站在这里吧？好歹要寻个地方呆一会，与这里的居民说说话。

俞勇的祖籍就是安丰市的，考上警察学校毕业之后，分配到了省厅工作，在王博超手下干过一段时间，王博超调任宋都市公安局之后，以交流干部的名义，将他要到了宋都市局，委以重任，准备培养成后备干部。此番陪同柳俊视察安丰市，王博超仔细吩咐过他，要在柳俊面前好好表现，事关他的前程，切切小心在意。

不是每个干部，都有这种机会的。

“好啊，我也正想找户人家说说话，了解一下情况。”

柳俊微笑点头。在基层干部面前，柳俊一直都是很和蔼的。

俞勇忙即在前头引路。一行人小心地穿行在肮脏不堪的街道上，地面上很多黄澄澄的水渍，发出刺鼻的气味，凭直觉，这应该是尿液。

这样的居住区，可以肯定是不会家家户户有卫生间的。

“老板，这里最大的问题有好几个。第一个就是卫生设施极不完善，整个贫民窟几千户人家，每家每户都没有卫生间。只有十个公共厕所，还都是临时搭建的。需要等着用厕所的人，常年在厕所门口拍成了长龙。现在天气又冷，晚上老人小孩要是上厕所，很不方便，冻得要命，所以就……就地解决了；第二个问题就是饮用水。因为拆迁过一次，这里的水电设施基本上都拆除了，只有很少的人家，从前面的棚户区搭了自来水管过来，水压低，很多时候都没有水流出来，接一桶水要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前面棚户区的水电设施，本来就很老化了，自我供应都有一定的难度。必须要是有一定亲戚关系或者极要好的朋友，才会允许在自家的水管上搭一条管子。所以这里的很多居民，都是合伙打井，搞地下水。这里的地下水，含碱量很高。水质很硬，没有经过过滤和净化，直接烧开了喝，很容易得结石病。这里很多居民都有尿结石，痛起来的时候，满地打滚，很可怜……”

说到这里，俞勇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蓦然记起了王博超给他的吩咐，在柳俊面前汇报事情，要客观公正，不要加入自己的情绪，以免影响省长的判断。自己说这里的居民“很可怜”，算不算是加入了主观情绪？一念及此，俞勇有些忐忑地瞥了一眼柳俊的神情。

只见柳俊神情凝重，并没有丝毫见怪之意，才略略放下心来。

“嗯，还有呢？你接着说！”

柳俊见俞勇忽然打住了，便催促了一句。柳省长自然想不到，俞勇刚才很是担忧了一回。

“还有，还有就是这里的公共安全，基本上全无保障。您也看到了。这个电线都是临时拉起来的，完全不规范。天气寒冷，有些家庭煮饭烧菜取暖用的是煤球，少部分家庭用的是电器，这就更加加重了电线的负荷。冬天天干物燥，很容易引起火灾。这样的地方，一旦起火，是没办法救的，基本上只要火势一蔓延开来，所有房子，都保不住……可是……可是这里却住了一万多人……”

俞勇再次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柳俊似乎察觉了俞勇感情上的变化，略略停住脚步，望着俞勇说道：“是不是博超吩咐过你什么？”

俞勇一怔，马上答道：“是的，老板……王局吩咐我们说，向您反映情况，要实事求是，要客观，不能主观，怕影响您的判断！”

柳俊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们做得很好，如实反映了这个情况。问题确实很严重，必须要解决。我们不能对群众的痛苦坐视不理！”

说着，柳俊拍了拍俞勇的肩膀，脸上露出鼓励的神情。

“是！”

俞勇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恭谨地答道。

俞勇的这个远亲也姓俞，叫俞明学，是一个五十几岁的汉子。和老伴一起住在“贫民窟”。大约步行了二十来分钟，来到一栋低矮的简易房前。俞勇敲响了紧闭的木板门。

“谁呀？”

屋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俞勇忙即用本地话答道：“明学哥，是我，俞勇！”

“吱呀”一声，木板门打开，探出一颗头颅来，略略有些谢顶，虚浮的脸上胡子拉碴的，尽是斑白之色，猛然一看，至少在六七十岁的模样。

“兄弟，是你啊……咦，还带了客人过来？快……进屋子里坐吧，外边冷……”

俞明学是一个很热情的人，一迭声的邀请客人进屋。

柳俊正要进去，胡浩然已经抢先一步，进了屋里，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才请柳俊进屋。俞勇自然清楚胡浩然的身份，对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警卫参谋很是好奇。

俞明学却不知道胡浩然是在了解情况，也不在意。他哪里能够想到，一省之长已经到了他的窝棚里。

说这是一个家，还真是有些勉强。整间“窝棚”大约也就十一二个平方的样子，简单隔了一下。外间就是卧室，约莫七八个平方，一张床基本上占据了小半空间，此外有一张小桌子，紧紧挨着床铺，还有两三个自己制作的板凳，参差不齐。

另外一个更小的房间，看上去是厨房，大约是三四个平方大小。

整间房子，十分的低矮，从地面到石棉瓦顶棚。大约也就是两米左右，柳俊这般身材高大的人，进门时必须低头，站起身来，脑袋就差不多顶到“天花板”了。整间房子，只有一个窗户，关得紧紧的，用塑料薄膜糊住，挡风。天气阴冷，外面光线本来就不足，房子里更加昏暗，俞明学紧着开了灯，是那种二三十瓦的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芒，勉强好一点。

这样一间小房子，忽然挤进来五个大男子汉，加上俞明学和他的老伴，顿时显得无比拥挤。

“这个，客人，对不起啊，条件太差，真是简慢了，对不起对不起……随便坐吧，来来，兄弟，你和这位客人坐床上，稳当一点……”

俞明学憨厚地笑着，不住地搓着手，表示歉意。他说的那位客人，正是柳俊。俞明学也看出来了，柳俊才是这一干人的首领，大家对他都很尊敬。而且柳俊身材最为高大，坐在那种薄木板自制的板凳上，还真是不保险，一不小心就会坐塌了。

“老板，您请坐！”

俞明学礼让着柳俊坐在床上。

“谢谢！”

柳俊微笑点头，在床上坐了下来。随手一摸床褥，入手冰凉，潮湿得很。

“嗯，俞大哥，你这床褥，怎么那么湿润啊？”

柳俊很是奇怪，问道。

如此潮湿程度的床褥，怎能遮盖避寒？人躺在里面，还不得冻成冰棍？

俞明学叹了口气，说道：“客人，你不知道，这里湿气重，被褥要是隔两天不拿出去晒一晒，就是这个样子的。这几天都是阴雨天气，没办法晒，只能生火烤一烤了，火小了也不管用，唉……这日子，难熬啊……”

俞明学的老伴，也是一个五十几岁的妇人，看上去和俞明学一样显老像，头发大多都花白了，脸上皱纹纵横，拿出一摞瓷碗和杯子，在小桌上摆开，给客人们倒了点温开水。

“老板，这里的冬天很冷，夏天又热得难受，四面不通风，往往是一整晚一整晚没办法睡觉……”

俞勇补充说明。

俞明学说道：“嘿嘿，就算有点风，蚊子也咬得受不了。”

柳俊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水，入嘴微苦，还有一点“杀口”的味道，俞勇说过，这里的水含碱很重，是硬水，果然如此。

“俞大哥，你们市里不是说有整体的拆迁计划吗？到底怎么回事呢？”

一听柳俊提起这个，俞明学就气不打一处来，气愤愤的说道：“唉，别提市里了……市里的大官，就没一个是好人。去年就说要给我们搬迁，条件很优惠，说是每家每户补助三万块，可以八折优惠买新房子，那房子，一百多平方，好几十万，我们哪里买得起……”

俞明学说的情况，倒是和杨元益在常委会上介绍的情况以及俞勇吴伟航向柳俊汇报的情况，如出一辙。市里面就是以这个作为幌子，强迫群众拆迁，买不起新房子的，通通去山沟里的安置房。而这块地皮，市里已经出售给某个地产开发商，准备在这里开发高档商品房。

“嗯，那市里安排的安置房，又怎么样呢？”

柳俊继续问道。

“嗨，别提那个安置房了。那压根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偏僻的要死，坐车到市区，得大半个小时，周边什么都没有，商店，医院什么的，全都没有……我们这身体，浑身都是病，一旦得个什么感冒，半夜里找谁去？病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就这，还得每家每户再多交两万块，才能住上，也就二十几个平方不到三十个平方。市里这就是明摆着坑我们嘛……”

第一千七百零二章 把他们都铐起来！

“贫民窟”的消息传得快。得知俞明学家里来了客人，附近的人家闻讯赶来瞧热闹。只是俞明学的“家”实在太小，容纳不下许多人，一些年岁较大的居民看了一下就走了，年轻人不怕冷，就挤在俞明学的家门口看热闹。

大家也都猜到，俞明学家来的这几个客人不同寻常。尤其是坐在床上那个高大年轻人，态度和蔼，气势不凡，估计是个大人物。当然，在棚户区居民的眼里，有体面的工作，或者是个做生意的老板，均能称之为大人物。

通过和俞明学等人的交谈，柳俊基本上对整个“贫民窟”的成因有所了解。安丰市强拆了这一片棚户区之后，没有将居民安置好，许多居民无处可去，便在被拆掉的棚户区上搭起简易房，“坚守不撤”。一来也是无奈，二来以此抗争。“贫民窟”的居民不时组织上访。去市委市政府“闹”乃是家常便饭。不过每次都没有什么结果。

市里为此开会研究了好几次，最近下了通知。在年底前，所有“贫民窟”的居民必须全部迁走，入住市里在郊区准备的安置房。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安丰市委采取了强制办法，那就是“责任到人”。

这个责任到人，是很有内容的。“贫民窟”的居民，如果是在国有企业或者集体企业上班的，不管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均必须率先响应市里的号召，带头迁走。不然，立即停职，不许再上班。如果是做小生意糊口的，也同等对待，要是不搬迁，做生意的铺面立即查封，小摊贩压根就不许出摊。如果“贫民窟”的居民子女，有在国有企业或者国家单位上班的，依此办理，必须回家做动员工作，父母不搬迁，子女就停职。假如是国家干部，那就更要带头，不然就调职或者下岗。

洪天敬给三山区和“贫民窟”所在街道办事处，下达了死命令。如果年底前不能完成搬迁任务，党政一把手就地免职，另行安排工作。

洪天敬在安丰市就是一个土皇帝，一手遮天。中层干部的任免，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安丰市的书记办公会议和市委常委会，形同虚设。市长等副手，更是唯洪天敬马首是瞻，不敢对他说半个“不”字。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人在省委书记办公会议上提出来过，瞿浩锦不以为然，认为这是洪天敬有能力的表现，安丰市需要这样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才能更好更快的发展。

当时柳俊的表现过于耀眼，主政潜州和主政玉兰，这两个城市均取得了飞速的发展，瞿浩锦很希望省内还有其他的城市，能够迎头赶上，免得柳俊太过得意。

在大家看来，柳俊不也是一个强势无比的领导人吗？

可见城市要进步，经济要发展，“当家人”就必须强势，说一不二。

洪天敬此人，精通官场手法，不但死抱着瞿浩锦与刘飞鹏的大腿不放。对于邰惟清等省内其他大佬，也想尽办法奉承拍马，逢年过节，柳俊家里也会收到洪天敬以安丰市委办公室名义送过来的诸般礼物。不一定是土特产，还有很多“试吃品”、“试用品”

安丰市企业生产的一些产品，洪天敬以试吃试用的名义，堂而皇之的往省里领导家里送。据柳俊所知，很多高档电器，根本就不是安丰市能够生产的，洪天敬也有办法，那就是把这些电器的“标牌”拿掉，随便换上一个安丰市企业的标志，一样的请领导“试用”。

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只是送给柳俊的诸般礼物，柳俊均吩咐玉兰市委办公室，原封不动的给安丰市委办公室退回去。洪天敬有一次，甚至亲自登门，给柳书记带了一些土特产，柳书记那一回倒是没有拒绝，也没有退还，而是拿了几条烟几瓶酒，回赠给洪天敬，算是礼尚往来。

这一次之后，洪天敬没有再登门。

柳俊原也知道，洪天敬这样拼命钻营，安丰市肯定存在一些问题。不过那个时候，他的鞭子还不够长，管不到安丰市。

没想到洪天敬胡作非为，到了这个地步。

柳俊心里涌起一股愤怒之意。

“兄弟，你们在这里吃饭吧。我去准备点饭菜！”

俞明学的老伴客气地说道。尽管家里的生活很困难，但客人上门是不能不招待的。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民，更加的热情好客。

“不了不了，嫂子，我们待会就走。”

俞勇忙即说道。

俞明学抽了一口烟，说道：“兄弟，你们要走也行。不是我不留你，实在这里很危险……”

“危险？怎么会危险呢？”

柳俊有些诧异地问道。

“嘿嘿，柳老板，你不知道，市里现在对我们贫民窟的人，那比防贼还厉害。怕我们上访，怕记者来采访……上回俞勇他们两个在我这里做了一回客，被警察追着撵。事后他们还来问过几次，问俞勇他俩是不是省里中央来的记者！要是被他们抓进去，可不轻松。这里的警察，凶着呢！”

俞明学有些畏惧地说道。

似乎是有意要验证俞明学这个说法，他话音刚落，问外忽然响起一阵惊呼。

“警察来了，快跑！”

顿时好一阵慌乱，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呼啦啦的散了，随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好多人到了门外。

“我们是派出所的。里面的人出来！”

一个凶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气势十足。

俞明学大吃一惊，压低声音说道：“坏了坏了，他们来了……兄弟，柳老板，你们可千万别跟他们犟啊，他们打人是真狠，能下手……”

柳俊脸上顿时起了一层冰棱子，淡然说道：“浩然，俞勇，小吴。你们几个出去看看。”

“是！”

胡浩然三人闻言起身，走出门外，柳俊随即也慢慢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门口是七八个穿着警察和协警制服的男子，仔细看去，只有两个是正式警察，另外六个是协警。警察是空着手的，六名年轻的协警手里都拿着橡皮警棍。为头的一个一级警司，约莫三十岁样子，挺胸凸肚，冲着胡浩然等人叫嚷道。

“警察同志，我们是来走亲戚的。”

俞勇沉着地应答道。

“走亲戚？嘿嘿，你哄谁呢？老实点，好好交代，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不然，有你们受的。”

一级警司见出门的只有三四个人，心中大定，更加趾高气扬起来。

俞勇奇怪地说道：“警察同志，难道这里不准走亲戚吗？”

“哟，你的嘴巴还挺会说的嘛……哼哼，我看你们几个就不是什么好人？是记者吧？嘿嘿，到这里来搞新闻，告诉你们，打错主意了！”

一级警司恶狠狠地说道。此人身材也不是甚高，不过长相凶狠，颇能“震慑”住人，估计也正是这个原因，他的上级才派他到这里在执勤。

“哎呀，陈所，误会误会，他们几个，确实是我家的亲戚，过来看看我们的……”

俞明学见不是头，只得硬着头皮出来做解释，满脸堆笑，拿着一包两元钱的香烟，紧着给那个陈所敬烟。

“俞明学。少来这一套！”陈所毫不客气地将俞明学敬过来的香烟打到一边，很不屑地说道：“上回你家里也来了两个亲戚，就是这几个人吧？那次给他们跑了，这一回我看你们往哪跑？”

这时候几个协警已经隐隐对他们采取了“合围”的态势。其中两三个，将警棍在手心里轻轻敲打着，斜乜着他们，一副亟不可待想要冲上来动手的样子。

“就算我们是记者，那又怎么样呢？难道你们安丰市，不许记者采访吗？”

柳俊站在俞勇身后，淡然说道。

“我呸！你个外地佬，是没吃过亏是吧？瞧你人模狗样的，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告诉你，在我们安丰市，你就是条龙，也得给我乖乖的盘着！把他们都铐起来，带回所里去！”

陈所非常轻蔑地朝着柳省长“啐”了一口，大声发令。

六名协警立即亮出了手铐，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哎，你们干什么？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

俞明学急了，想要阻拦冲上来的协警，不防被一名协警操起警棍一下砸在肩膀上，顿时“哎呀”一声，倒在了地上。

“把他们的器械都下了！”

柳俊冷冷说道。

“是！”

胡浩然等人答应一声，悠忽之间，也动了。只听得一连串的“啊哟”之声，眼花缭乱了一阵，六名协警躺了一地，手里的警棍都被夺了下来。

俞勇和杜伟航能够被王博超相中去执行这种任务，手底下也是很有真功夫的，较之胡浩然固然大为不如，对付几个毫无心里准备的协警，倒是不成问题。

“你们……你们敢打警察！”

陈所和另一名正式警察大吃一惊，忙不迭的伸手去掏枪，手刚刚动了一下，忽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了。

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径直指到了他俩的面前。

第一千七百零三章 真的是省长到了！

前来抓人的警察。反倒被人用枪指住了脑袋，这一幕过于出奇，令得原先那些跑开的人，都好奇地转了回来，但也不敢靠得太近，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张望。

“俞勇，杜伟航，下了他们的枪！”

胡浩然用手枪指住两名警察，目不斜视，低声说道。

俞勇和杜伟航随即上前，利索地将两名警察的枪下了。

陈所额头汗水澹澹而下，颤声说道：“你……你们是什么人？抢枪是重罪，要坐牢的……”

这个陈所总算还有几分骨气，没有被完全吓尿裤子。

谁也不理他。

柳俊走过去扶起俞明学，低声问道：“俞大哥，你没事吧？”

俞明学肩膀上吃了一家伙，甚是疼痛，不过只要没有骨折，问题倒也不是十分严重。见柳俊亲自扶起自己，吓得浑身一哆嗦。这个柳老板的手下身上带着枪，还一个比一个能打。六名协警，一眨眼功夫就全放倒了，俞明学可弄不明白了，不知道柳老板是何种身份。

莫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吧？

“没事没事，我没事……”

俞明学一迭声地答道，轻轻推开了柳俊的手，慢慢往后退，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没事就好。你放心，你们的问题，一定会解决的。市里不管，省里也会管！”

柳俊也知道这位老实巴交的市民受了惊吓，便微笑着安慰了几句。

“哎哎……”

俞明学胡乱点头，越退越远。

柳俊转过身，对陈所说道：“你们一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打人，这是很不对的。走吧，去你们派出所好好处理一下这个问题。”

陈所一听，又有些傻眼。

怎么？还要去派出所？这些人是脑袋出了毛病还是吃了豹子胆，公然殴打警察，抢夺手枪，还敢去派出所？

柳俊便望了胡浩然一眼。

胡浩然拿出军官证，在陈所面前展示了一下。

“中央警卫局？”

陈所惊呼出声，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走，你带路，去派出所。”

柳俊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份，沉声吩咐道。

“是是，首长请跟我来！”

陈所反应很快。马上就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份非同一般，绝不是什么生意人，也不是来走亲戚的，更不是江洋大盗。有中央警卫局的现役军官做随身卫士，地位能低到哪里去？

当下陈所在前头引路，柳俊一行人跟随在后，六个被放翻的协警挣扎着爬起来，满身泥水，一瘸一拐的跟在后边，大伙面面相觑，神情均是惊疑不定。

派出所离“贫民窟”很近，只有不到一千米的距离，一栋五层的高大建筑，很是威风，和一般的县局相比，也不遑多让。

进出的警察见了陈所等人的狼狈模样，均有些诧异，不住打量柳俊等人。个别与陈所关系亲近的警察，便询问情况。给陈所拿眼睛瞪了回去。

真是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紧着问什么问？

陈所还真是派出所的副所长，在派出所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面积不大，几个人一进去，立即显得比较拥挤。

“首长，您请坐！”

陈所很殷勤地给柳俊让座，又张罗着倒茶水。

“你叫什么名字，在派出所担任什么职务？”

柳俊坐在陈所的办公桌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和地问道。陈所的所作所为，固然比较可恶，但柳俊如今何等身份，怎能和这样一个基层的警员斗气？

“报告首长，我……我叫陈铎，是派出所的副所长……”

陈铎情不自禁的双腿并拢，立正答道。既然认定柳俊的身份不同寻常，陈铎便不敢造次。

柳俊点点头，说道：“我叫柳俊，是省政府的代省长。”

“代……省长？”

陈铎顿时头晕目眩，半晌回不过神来。合着自己刚才差点把省长铐起来了？跟陈铎一起出警的那个警察，也是目瞪口呆，望着柳俊，大张着嘴，合不拢来。

柳俊也不去理会他们，对柯启帆说道：“启帆，你打个电话给洪天敬，说我在这里，要他过来。”

柯启帆从柳俊的言辞里听到了强烈的不满之意。既没有称“洪天敬同志”，也没有说“请他过来”。可见柳省长对洪书记的工作，非常的不满意了。当下应答一声，掏出手机，给洪天敬打电话。

“你好，洪书记吗？我是柳省长的秘书柯启帆……对，是我……呵呵，洪书记你好！是这样，柳省长现在在……对，请你过来一下！好，好的！”

放下电话，柯启帆说道：“洪书记说他马上就过来。”

柳俊微微颔首，扭头对陈铎说道：“陈所长，为什么我们去贫民窟做客，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过来抓人呢？这个是怎么回事？”

陈铎两条腿不住的微微颤抖，似乎有些站立不稳的架势，满头满脸的大汗直往下淌，心里暗暗骂自己瞎了眼睛，不是经常在电视里见到柳俊的吗？怎么面对面了，却认不出来？

其实这也不怪陈铎眼拙，实在是压根就没想到，柳俊会突然出现在“贫民窟”。

一省之长啊！

记得以前刘飞鹏在省长任上，来安丰市视察的时候，那是何等的大阵仗？市里提前两天就开始搞大扫除。所有临街的店铺，全都搞得干干净净，光鲜耀眼。城区的主干道上，插满彩旗，高速公路的入口处更是鲜花簇拥，搞得比结婚的场面还要花哨。

至于他们公安局，更是如临大敌，一连两天对各种娱乐场所清场，又拉网式的来回“扫荡”各个宾馆、招待所，务必要将可疑分子一网打尽。他们派出所，则精锐尽出。对一些“上访专业户”严查布控，决不让他们有机会在省长面前露脸。

如今却是一点消息都不曾得到，柳俊就如同神兵天降，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叫陈铎怎能一眼就将省长认出来呢？

这个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省长……我……”

陈铎结结巴巴的，完全不明白柳俊在问他什么。

柳俊微微一蹙眉头，再次问道：“我问你，为什么要抓去贫民窟的外来人？”

这一回，陈铎总算听明白了柳俊的意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期期艾艾地说道：“省长……这个……这个……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市里担心，担心省里和中央的记者来……来采访，要我们多留意……”

柳俊“嗯”了一声，陈铎这个回答，倒是和他心中所想，基本一致。洪天敬强拆棚户区搞地产开发，对外又要粉饰太平，就只能严防死守了。

“你不要紧张，你们是奉命行事，我不会责怪你的。不过，陈所长，你们的工作方法，确实是比较粗暴。棚户区的群众，看到你们就和看到强盗一样，这可很不好。警民一家亲，是人民公安的好传统，今后一定要注意，不要野蛮执法，明白吗？”

柳俊淡然说道，语气并不是十分的严厉。

陈铎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忙不迭地点头称是：“是的是的，省长，我们以后一定改正，一定改正，决不再野蛮执法……”

“嗯。”

“省长，这……这里太小了。要不，请省长去我们所里的会议室，那里空间大……”

陈铎试探着提议道。他很清楚，马上就会有大批的市里官员涌进派出所，他这间小小办公室，无论如何都是挤不开的。而且，他一个人面对柳俊，压力实在太大，去了会议室，在洪书记等市里领导没有到来之前，可以将所长教导员等人先请过来陪着，也好分担一点。再这样下去，陈铎担心自己会晕倒。

柳俊微笑点头。

这个陈铎，还是比较机灵的。不过看他对待俞明学等人的手段，可见此人平日里也不是善茬子。只是这样级别的警察，似乎轮不到柳省长亲自出手去对付他了。

见柳俊点头允可了自己的提议，陈铎马上便恭请省长去会议室就坐。临出门的时候，不住向身边的搭档使眼色。那警察心领神会，偷偷溜去给派出所所长教导员等领导报信去了。

柳俊刚刚在会议室坐定，陈铎尚未奉上茶水，两名三极警督便急匆匆的跑来了，一进门便向柳俊立正敬礼，自称是派出所的所长和教导员，请省长指示！

柳俊微笑着与他们一一握手，请他们落座，和蔼地询问了一下派出所的基本情况，关心他们的办案经费是不是足够。

所长和教导员一边抹汗，一边小心谨慎地回答着柳省长的提问。实话说，他们的经费是比较紧张，不过面对一省之长，所长和教导员谁也不敢直言相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等于是在告市里领导的状。省长固然位高权重，然而县官不如现管，得罪了市里领导，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柳俊知道他们心里有顾虑，也不勉强，当下和他们说了一些“依法行政”，不要执法犯法的道理。两人拼命点头，表示牢记省长的教诲，绝不敢忘记。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院子里响起了一连串的开关车门的声音，市里的领导到了。

第一千七百零四章 遍体生寒

派出所的院子不大。也就能够停三四台车，但是开过来的各式小车，足有一二十台，是一个长长的车队，除了市委小牌号的几台车进了院子，其他的小车，均只能在门外大街上停靠。警察们早就清理出了一段街道，供领导临时停车使用。

从安丰市委一号车里，钻出来一个胖乎乎的四十几岁中年男子，黑西装，大背头，四方肥脸，一看就是久居高位，极有权势的那种人，正是安丰市委书记洪天敬。

第二台车上走下来的是一个相对比较清癯的男子，五十岁左右年纪，戴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很是斯文儒雅，乃是安丰市委副书记、市人民政府市长王淦。

紧随其后的，均是安丰市委是市政府班子的主要成员，以及市委办主任等安丰市政界要员。

洪天敬一下车。就板着张肥脸，脸上犹如有冰棱子要往下掉。早就在那里等候的派出所另一位副所长，向洪天敬立正敬礼，低声问好。

“柳省长在哪里？”

洪天敬沉声问道。

“报告洪书记，柳省长在会议室！”

“带路！”

“是！”

不但洪天敬满脸寒冰，王淦等其他安丰市领导也一个个神情严峻。他们得到洪天敬的电话通知，说柳省长忽然到了安丰市，出现在“贫民窟”附近的派出所，立即变意识到事情不妙，柳俊这是冲着“贫民窟”来的。早听说柳省长与刘书记不对路，洪天敬是瞿浩锦一手提拔起来的，毫无疑问就是刘飞鹏的亲信。柳俊“微服私访”，找茬的意图太明显了。

现在早已不是旧社会，不是封建时代。省长搞“微服私访”，实在有点骇人听闻。

只是，柳俊乃是出了名的“狠人”，政治斗争中打击对手毫不留情，连前任省委书记邰惟清都被他搞走了，大家谁不是心中惴惴不安？

洪天敬黑沉沉的肥脸在到达会议室门口的瞬间变得灿烂如花，笑容一下子多得要堆不下了。

“您好您好，省长！”

洪天敬一眼看见高踞会议室主席位置的年轻省长，立即疾步趋前，一双胖乎乎的大手隔老远就伸得长长的，一迭声的向柳俊问好。

派出所的所长和教导员屁股下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一跃而起，紧张地给市委书记敬礼。

洪天敬这会子又哪里会去理他们了？

“洪书记，你好！”

一直等洪天敬来到面前。柳俊才慢慢起身，伸出一只手任由洪天敬握着，淡然说道，脸上看不见多少笑容。

见了这个架势，洪天敬心里又是一沉。

柳衙内果然是来找茬的。

其实一接到柯启帆的电话，洪天敬便知道柳俊是“来者不善”。昨天柳俊还在宋都市呢，今儿一大早就出现在安丰市了！实话说，现任省委主要领导之中，洪天敬最怕的就是柳俊。盖因他的所有官场手腕，在柳俊面前都不灵，柳俊明明白白摆出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无论洪天敬如何努力，都无法将他和柳俊的关系拉近分毫。如今柳俊又正和刘飞鹏“打擂台”，安丰市是刘飞鹏的急先锋，未待省政府批复，便擅自建立了两个新的开发区，柳俊有充足的理由找他的岔子。

只是洪天敬再也没有想到，柳俊竟然赤膊上阵，亲自来了安丰市“找茬”！

洪天敬真不知道该是惊惧还是荣幸。

至少在柳俊眼里，他洪天敬算是一个人物，值得柳俊认真对待。然而，根据过往的所有经验表明。一旦某人被柳俊列为“打击对象”，这个人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赶紧找个地方“上吊”，省得柳衙内亲自动手，下场更难看。

但事已至此，退缩显然不是办法。

洪天敬自认在安丰市的掌控能力非凡，只要应付过了眼前的局面，柳俊真要对付他，也不是那么容易。洪天敬二十几年官场历练和多年苦心经营的关系网，也不是吃素的。

走一步看一步了。

“省长，您大驾光临，我们有失远迎，还望省长恕罪！”

洪天敬心中惊惧，脸上丝毫也不带出来，笑靥如花，一迭声的说着客气言语。

“呵呵，洪书记，我这个不速之客，没有打扰你的正常工作吧？”

柳俊微笑说道。

“哪里哪里，省长太客气了。让省长满意，让省政府满意，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省长亲自视察我们安丰市，对我们安丰的广大干部群众，是莫大的鼓励和支持。”

洪天敬满口谀词潮涌，似乎柳俊就是A省的“一哥”，“省委”这两个字，压根就从洪书记的字典中抹去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自己多说好话，多鞠躬，柳俊也会多少念着一点吧？

柳俊微笑点头。从洪天敬的肥手中抽出手掌来，伸向王淦：“王淦同志，你好！”

“您好，柳省长！欢迎省长莅临我们安丰视察工作。”

王淦的表现，不如洪天敬那么亲热，保持着读书人的矜持。据柳俊所知，王淦的资历比洪天敬更老，洪天敬还是安丰市常务副市长的时候，王淦就已经是某省直职能部门的一把手，正厅级干部。洪天敬挤走原任安丰市委书记之后，刘飞鹏将王淦放到安丰市做市长，主要就是看中了王淦的斯文守礼，性格恬淡。不至于和强势的洪天敬争权夺利，引致党政不和，影响安丰市的发展。

当然，这是摆在台面上的理由。实际情况是，刘飞鹏不希望安丰市内部失控，影响他对安丰市的掌控。如同玉兰市和潜州市是柳俊的后花园一样，刘飞鹏也要把安丰市经营成为自己的后花园，对洪天敬几乎是有求必应。

王淦很清楚自己在安丰市的地位，就是一个“小媳妇”。故此到任之后，处处小心，事事忍让。极少与洪天敬起什么冲突。见王淦这么配合，洪天敬也很“够意思”，王淦要安排个什么亲信，或者要搞个什么工程，洪天敬都比较支持。

花花轿子人抬人！

官场上本就是如此的。洪天敬强势，人家王淦配合，那就该给好处。要是王淦这样的人，洪天敬都不能容忍，笼络不住，那就是洪天敬的不对了，要被人家诟病“吃独食”。

柳俊对王淦的观感也不好。不过总归比洪天敬要好一些，对王淦露出的微笑，便多了一丝亲切的味道。

王淦之后，柳俊又与安丰市其他的班子成员一一握手。

这些副厅级的干部，有几位柳俊认识，见过面，多数不大熟悉。洪天敬便在一旁一一予以介绍。忙乱了几分钟，才算是握手完毕。

洪天敬便请示道：“省长，就在这里向您把市委和市政府的工作做个汇报，还是去市委办公大楼再详细汇报？”

洪天敬这话，看上去是请示，事实上有些僭越。要不要听汇报，在哪里听汇报，可都是由领导来决定的，洪天敬一开口就自己定调子，要向柳俊汇报，隐然有“当家作主”的意思。

柳俊摆了摆手，淡然说道：“洪书记，王市长，我刚刚从‘贫民窟’那里过来。根据我了解的情况来看，‘贫民窟’的情况，很严重。我看别的工作汇报，先缓一缓，我们先讨论一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是！请省长指示！”

洪天敬神色不动，镇定地答道。既然柳俊已经亲自“杀上门来”，那么胆怯、避让都是行不通的，必须要正面相对。

“我看我们也没有必要坐在会议室商谈了，直接去现场看看吧。大家都有一个直观的认识，这样才好商讨后续的解决办法。”

柳俊说道。这也是柳省长一贯的作风，喜欢现场办公，现场解决问题。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很多官员最擅长的“瞒天过海神功”和“偷天换日大法”，均无所施展之处。

相信站在那一排排破砖烂瓦胡乱搭起来的简易棚子面前，洪天敬再能吹，也无法将这个说成是“安丰市经济建设的新成果”！

安丰市的官员们俱皆脸露尴尬之色，偷眼打量“洪老板”的神情。

洪天敬眼睛微微眯缝了一下。肥脸上的笑容略略减少了几分，说道：“好，省长请！”

既然柳俊坚持，阻拦是明显不行的，洪天敬也要算是极有决断，当先引路，走出了派出所会议室。于是一大群西装革履的官员，簇拥着柳省长，再次回到了“贫民窟”。

见了“贫民窟”的情形，个别官员脸上露出了惊诧的神色。可见这个地方居住条件之恶劣，就算是本市官员，也是始料未及。

好在柳俊走在前面，他们脸上的惊诧之色，没有落入柳省长的眼中。不然，恐怕要在省长心里留下“官僚主义”的不好印象了。

虽然说，洪天敬是刘飞鹏极其看重的心腹干将，安丰市也可谓是刘书记的后花园，但这并不意味着，柳俊就拿安丰市，拿他们这些安丰干部毫无办法。假使柳俊选定安丰市作为“突破口”，只怕很多干部要倒大霉。

一阵寒风吹来，个别干部甚至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遍体生寒！

第一千七百零五章 严词训斥

柳俊径直来到俞明学家门口。

这么多西装革履干部模样的人。忽然来到“贫民窟”，早就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之心，许多家户不顾寒冷，纷纷打开门来，朝这边张望。一些年轻人，甚至爬上了屋顶观看。反正他们的房子，最高也不超过三米，爬上去毫不为难。只是要小心，一不留神就会把屋顶踩塌了。

俞明学也打开房门张望，眼见柳俊在一大堆干部簇拥之下走了过来，不由目瞪口呆。

“你好，俞大哥，我是柳俊，A省的省长，刚才没告诉你身份，真是对不起。”

柳俊握住俞明学的手，很诚挚地说道。

俞明学完全晕菜，紧紧握住柳俊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怎么“柳老板”转眼之间，就变成“柳省长”了？

柳俊紧紧握了握俞明学的手，扭头对身边的洪天敬说道：“洪书记。这里的情况，你了解吗？”

饶是洪天敬了得，脸皮甚厚，来到这里，也有些招架不住，肥脸上露出了一抹朱砂之色，说道：“省长，这个……我们了解。这事……嗯，是有处置失误的地方，不过我们是本意是好的，响应国务院的号召，整改棚户区，让群众都能住上新房子……”

“嗯，整改棚户区，确实是好事。那么请问洪书记，你们是怎样整改这个棚户区的呢？”

柳俊盯着洪天敬，目光炯炯地问道。

随行的安丰市干部们个个倒抽了一口冷气。柳俊当面问出这句话来，那就是丝毫面子都不打算给洪天敬留了！

这个实在是大悖官场常规。

尽管你柳俊是省长，是上级，但也不能这样当众剥一个市委书记的脸皮。何况安丰市，乃是A省仅有的两个特大城市之一，去年GDP总值紧随吴西市之后，排名全省第四，洪天敬要算是A省一方诸侯之中分量颇重的了。

至于柯启帆丝毫也不觉得意外。

他追随柳俊多年，对于柳俊的性格很是了解。大凡涉及到民生的问题，尤其是涉及到一万多人人身安全的严重问题，任何官场规则在柳俊面前均是微不足道的。柳俊没有立即发作。当众严词训斥洪天敬，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若是在玉兰市，发生这种情况，哪怕再轻微十倍，主管的干部也早就被训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而且可以肯定，负有直接领导责任的干部，乌纱帽戴不到明天。

“这个，我们……我们在合适的地段，给群众建了安置房，都是新房子，条件很不错，动员群众搬过去居住。当然，有一定经济条件的群众，也能选择购买新开发的楼盘，我们市里补助三万元，还给棚户区的群众购房八折优惠……”

洪天敬情知“混”不过去，不得不硬着头皮向省长作解释。

“是吗？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群众住在这里，不肯搬迁呢？”

柳俊不动声色，在凛冽的寒风之中，低声问道，声音虽轻。却像一道惊雷，从安丰市干部的头上滚过。

洪天敬双唇紧闭，不吭声。实在他也不好怎么回答这个话。不过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消失不见，挂上了一种阴厉的神色，望向柳俊的眼神里，也没有了装出来的恭谨，隐隐带着一丝挑战的味道。这么多年仕途顺风顺水走下来，洪天敬骨子里头也是非常傲气的。对于柳俊，他并不敬服。在他看来，柳俊无非就是有个好老子好岳父，不然，这么横冲直撞，在官场上四处树敌，早就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既然你摆明了要找我的岔子，那我也不必显得过于“懦弱”。

眼见得要闹僵，市长王淦插上来说道：“省长，这个……主要是我们思想工作没有做到位，部分群众的思想认识没有提高，对于全市经济建设的大局认识不清，不肯配合我们的工作……”

“这么说，住在这里的都是钉子户了？”

柳俊望着王淦，淡淡问道。

王淦在柳俊的注视之下，额头上开始冒汗，他忽然发觉，站在一旁听柳俊与洪天敬说话，和自己直接与柳俊对话，完全是两码事。一旦对上了柳俊的目光，那种无形的威压之势。几乎是无所不在的，直接刺入他的骨髓深处。

“省长，确实有些群众不配合……”

“胡扯！”

不待王淦说完，柳俊已经怒声打断了他的言语。

“你知道这里住了多少人？四千多户，一万多人，而且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钉子户！你什么时候见过四千多户钉子户？一万多人不认同你们的整改方案，还是群众的思想觉悟不高？洪天敬同志，王淦同志，我看你们的思维方式有问题，需要好好的反思一下！”

柳俊再也忍耐不住，厉声训斥道。

王淦浑身轻轻一哆嗦，忙即低下了脑袋，低声说道：“是，省长，我们检讨，我们反思……”

王淦也是老官场了，此前在省直单位做了很长时间的一把手，“组织原则性”比较强，上级领导一发怒，马上就低眉顺眼的了。

一抹怒容在洪天敬脸上一晃而过，肥脸上随即堆上了谦卑的笑容，低声说道：“省长，是我们考虑不周。对群众的要求不够重视，我代表安丰市委市政府向您检讨……这个，请省长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会处理好这个事情……”

洪天敬也要算是个人精了，很清楚在公开场合，与省长争执，是个什么性质的问题。哪怕柳俊全无道理，他是省长，要抖抖威风摆摆架子，那也只能由得他。说不定这本来就是柳俊的一个“圈套”。假使他洪天敬一口气没忍住，当众顶撞柳俊。单单凭这一条，柳俊就能拿掉他市委书记的位置。刘飞鹏都不好为他说话！

当众顶撞上级，和军队里的“战场抗命”是同样的性质。如果是战时，上级可以随时处死抗命的下级。

洪天敬在瞬息之间，就理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洪天敬同志，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安丰市委市政府，实在这个问题太严重了。一万多人生活在这样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没有保障的环境里，作为受党教育多年的领导干部，一省一市的父母官，我们怎能心安理得？如果发生火灾之类的事故，那就是惊天的大事故，直接责任人是要杀头的！你们要搞清楚！”

柳俊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冷冷说道。

尽管天气寒冷，安丰市的干部们，俱皆冷汗直冒。

“是是，请省长息怒，我们马上商议对策！”

洪天敬镇定心神，益发恭谨地说道。

柳俊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愤怒的心情略略平复下来，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洪书记，据说你们市里建了安置房？”

“是的，省长，我们为每一户棚户区的居民都建了安置房……”

洪天敬抬头说道，声音里又恢复了一些自信。

“柳省长，那个安置房不能住的……”

忽然之间，从围观的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不知不觉间，干部们的四周，已经围了很多的群众，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足有好几百人。当柳俊厉声呵斥洪天敬和王淦的时候，群众们便大感扬眉吐气，只是在洪天敬积威之下，不敢高声叫好。这时候提起安置房，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就有群众再也忍耐不住，高声叫了起来。生怕柳俊一时不察。被市里的领导蒙混了过去。

这位意外出现的柳省长，可是群众眼中唯一的希望了。

洪天敬阴厉的眼神立即扫向人群。围观群众情不自禁地紧紧闭住了嘴巴，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市委书记盯上了。

大家是第一次见到柳省长，不知道他能不能当真为民做主，解决问题。万一他“奈何不了”洪天敬，屁股一拍回了省城，那可就大糟而特糟了。洪天敬可是安丰的土皇帝，拿柳省长无可奈何，回过头来，铁定朝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撒气。

洪天敬要收拾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刁民”，那可是易如反掌。

安丰市这几年，颇有几个坚持上访的钉子户，是被市里面收拾得家破人亡的。洪天敬在安丰市，就掌握着生杀大权。

“洪书记，我们的群众总是通情达理的，既然他们认为安置房存在着问题，那我们就要好好检讨自己。这样吧，我去你们的安置点看一看，实地考察一下。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柳俊已经基本平静下来，缓缓说道。

洪天敬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柳俊去看安置房。这个事情是他一手操控的，他很清楚所谓的安置点和安置房，是些什么货色。

连棚户区的居民都不愿意住的嘛！

但柳俊既然这么说了，其势又不可阻拦，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好，省长请跟我来。”

柳俊点点头。

“柳省长，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当柳俊转过身子准备离开的时候，人群里再次响起呼喊声。这一回，不是一个人呼喊，是好几十个人一齐呼喊。

柳俊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朝群众挥手致意，大声说道：“请大家放心，市委市政府，一定会给大家解决好这个问题的！”

第一千七百零六章 山沟里的安置点

听了柳俊回复群众的这句话。洪天敬更增忧虑。原以为柳俊想要作秀，剥他洪天敬一层面皮，换来一个“青天”名声。柳俊以前在玉兰市和潜州市主政，均被群众叫做“柳青天”。这样子的话，其实不难办。只要顺着柳俊的面子说几句好听的，事后粉饰一下太平，一天的大事都化了。

洪天敬之所以敢在安丰市大干快上，一是源于他本身敢于“冒险”的性格。在洪天敬看来，在官场混本来就是一种投机活动，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如果不是他洪天敬“敢打敢冲”，这几年能升得这么快？做梦去吧！第二个原因，就是洪天敬仔细分析过省里的局势之后，认定在近段时间内，柳俊会忙于在省里布局，掌控省政府，暂时顾不上下边地市。

这个就是好机会。

不料柳俊却冷静得很，闭口不提省委省政府如何如何，口口声声对群众说“市委市政府会解决这个问题”，这就是真要解决问题的做法。

而且上位者手段俨然。身为省长，我就是来监督你们的。但绝不会越俎代庖，为你们代办事务。没有解决好问题，随时追究责任。假使柳俊为了向群众示好“邀名”，将这个事情揽在省政府头上，洪天敬到时候就大可矛盾上交，至少也要省政府拨些款子下来帮补一下。

但事已至此，洪天敬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引领柳俊前往安置点。

柳俊得到的汇报，说安丰市的安置点是建在山沟里，洪天敬他们说是建在郊区。柳俊还是比较倾向于相信洪天敬的言辞。在他想来，洪天敬只要没有彻底的疯狂，不至如此。

然而，事实再一次证明，柳省长错了。

登上洪天敬的市委一号车，足足开了四十几分钟，才算是看到了山沟里的一片房子。

洪天敬亲自陪同柳俊坐着，期间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汇报着安丰市的情况。柳俊一听，就知道很多都是虚假的东西。洪天敬已经习惯了说假话，汇报的时候，心安理得，将这些经过再三加工的数据，当做是真正的成绩，娓娓道来，很是志得意满，似乎安丰市真的做得至善尽美了。

柳俊倒是听得比较认真，虽然不说话，但神情可以看得出来。他对洪天敬的汇报全都听了进去。

这个神情，又令得洪天敬的心理略略安定了一些。不管怎么说，柳俊总也是体制内的官员，而且是其中翘楚，对于体制内的一些手段，心照不宣。总要每个地市都出了成绩，才说明你这个省长是合格的。如果下面的地市均是一团糟，柳俊身为省长，也逃脱不了干系。

大家都在同一个游戏规则里，柳俊也不能率性而行。

不过柳俊偶尔问一句“还有多远”，又让洪天敬的心提了起来，只得支支吾吾地答复说“马上就到了”。这个马上就到，是将近一个小时。

“到了到了，省长，请！”

总算是到了地头，洪天敬偷偷擦了一把冷汗，紧着请柳俊下车。

在一片起伏的丘陵之间，排列着一栋栋的楼房，统一都是三层楼高矮，密密麻麻的，大约是二十来栋。说是山沟里。一点都不错。两边的山包上，一眼望去，青黄相间，颇有萧索之意。

柳俊不由皱起眉头，问道：“洪书记，为什么把安置点，搞得这么偏僻？”

洪天敬忙即说道：“省长，这也不是偏僻。我们安丰市本来就是丘陵地带，境内多山。就算是市区，以前也是山沟，这些年陆续推平了一些小山包，逐渐扩建起来的。我们市里面有一个整体的规划，今后数年要逐渐扩大市区面积，很快就会和这里接壤了。这里也还是三山区的辖境内，是在市区……再说，拆迁户安置，也要算经济账。这些新建的安置房，都是市里拨付的资金，每家每户只要交五万元，就能入住。市里给他们补助三万块，实际上拆迁户只要自讨两万块，就可以入住了。新房子，完全依照现代化的标准建设，他们以前居住的棚户区，和这里相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地段略微偏僻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柳俊有些不悦地说道：“棚户区整改，安置拆迁户。本来就是政府行为，为什么一定要掺杂经济因素在内呢？”

洪天敬一边陪着柳俊往安置点走，一边说道：“省长，这个也是无奈之举。您可能不清楚，我们安丰市是传统资源大市，在全省的资源城市之中，我们的历史是最悠久的，包袱也是最重的，全省棚户区改造，无论人员数量还是需要改造的棚户区面积，安丰都位居全省之冠，差不多占到了总数的百分之四十。如果我们不算经济账，全部在闹市区重现安置这些棚户区居民，财政负担太重，就算今后十年，所有财政收入全部用来改造棚户区，可能都是不够的。我们只好采取折中的办法了。”

洪天敬拼命向省长诉苦。

应该说，洪天敬这话，也算是实情。安丰市棚户区改造的包袱，确实很沉重。

柳俊淡然说道：“洪书记，去年你们安丰的行政开支，也是全省之冠吧？光是在南方市、明珠市召开的几次招商引资大会，就花了一两个亿。”

柳俊虽然刚刚当上省长。但对于各市的财政收支状况，很是关注。去年安丰市的行政开支，就远在GDP总值第一位的玉兰市之上。除了柳俊刚刚说的那个所谓“招商引资推介大会”耗费甚大，安丰市的干部超编情况，也是全省最严重的。每年都要多支付一笔庞大的“人头费”，更不要说这些超编的干部，所花费的公款了。此外，一些半额编制的单位，要自筹资金“养活”一大批闲杂人员，又不得不乱罚款乱摊派，变相加重市民和农民的负担。

这个原本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洪天敬见柳俊总是不咸不淡地揭他的伤疤。心里的怨恨，是不消说了，无名邪火“呼呼”地窜将上来，强自按捺一下，说道：“省长，招商引资是省里定下来的发展大计，我们也不好违背啊。”

柳俊点点头，不再多言。

要靠大道理说服洪天敬这样的老官油子，基本上是不现实的。洪天敬这类人，只信服硬邦邦的权势。若柳俊只是普通意义上的新任省长，洪天敬可未必有这样好的“脾气”，就算不公然顶撞，说话也不会如此“谦恭”，只怕早就皮里阳秋的了。

安置点建的都是新房子，外表看上去，很是光鲜。但走进一户人家一看，屋子里很阴暗，湿气很重，空间也很狭窄，也就是二十几个平方的样子，还隔成一室一厅，所谓厅，大约是十来个平方，那个“室”更小，只有七八个平方，加上卫生间和厨房，一共不到三十个平方，一家四五口人挤在一起，围坐在煤球炉边取暖。

见有客人进门，几个人都站了起来，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一对年轻夫妇，另外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和一个几岁大的小男孩，应该是一家子。

看到这些忽然登门，衣冠楚楚的人物，主人有些手足无措，虽然带着笑容。但神情很是惊疑。

洪天敬就笑着说道：“大家别害怕，这是省里的柳省长，来看望大家。”

一听是省里的官员，还是省长，一家人更是惊慌失措，紧着请柳省长入座奉茶。柳俊笑着摆摆手，说道：“不忙不忙，我先看看房子，主人应该没意见吧？”

那个三十几岁的屋主忙即说道：“没意见没意见……”

望向柳俊的眼神，很是好奇。

这个人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竟然是省长么？

柳俊推开卧室的门，往里看了看，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卧室内的湿气，比客厅更重。客厅里好歹有一个煤球炉在烤着，多少能驱散一些湿气和寒意。

柳俊仔细看完了整个房间，甚至还伸手敲了敲墙壁，发出“咣咣”的空洞的响声，可见砌的是空心墙。柳俊没说什么，也没去煤球炉边落座，就站在客厅里，与屋主交谈了起来。

屋主自我介绍姓黄，原先就是住在“贫民窟”的，响应市里的号召，搬进了新居。柳俊问他对新居有什么意见，屋主便嘿嘿地笑着说“好”，说市里很关心他们，经常会有领导过来看望，给他们送些慰问品。

洪天敬听屋主这样说，轻轻舒了口气。

这个家伙，“觉悟”还是很高的，颇有眼色，等应付走了柳俊，要让市委办公室的人当真来看看他们，送些慰问金和慰问品才行。

对于“懂事”的人，不管是干部还是群众，洪书记都会给他们些好处。

恩威并施，才是好手段嘛。

柳俊和屋主交谈了十几分钟，便礼貌地告辞而去，又察看了其他几户安置户，基本上和黄姓年轻人的家庭情况相差不多，屋里拥挤不堪，湿气和霉味很重。

柳俊的眉头深深蹙了起来。

第一千七百零七章 分化瓦解

回到市委，柳俊没有按照惯例听取安丰市四套班子的汇报。而是单独召见了洪天敬和王淦。安丰市棚户区改造的情况如此严重，柳俊又哪里有心思去听那些全是官话套话的所谓汇报？

市委招待所一号套房的客厅里，烟雾缭绕。

柳俊，洪天敬和王淦都在抽烟，沙发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起了一些烟头。

密室相处，洪天敬和王淦均将笑脸收了起来，神情严峻。看上去，王淦有些紧张不安，洪天敬则比较镇定，似乎颇有底气的样子。

“这样不行！”

柳俊抽了几口烟，沉声说道。

洪天敬和王淦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贫民窟那边，现在聚居着一万多人，那样的条件，不要说老人小孩，就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也未必顶得住。而且，那里的安全隐患太大，一旦发生火灾，根本就救不了，死伤会很惨重。”

柳俊说道。眉宇间浮起深深的忧虑。

王淦望了洪天敬一眼，不说话。反正市里面的事情，都是洪天敬说了算，那个要在“贫民窟”搞商品房开发的地产商，也是洪天敬引进来的关系户，整件事情，王淦认为和他关系不大。

洪天敬说道：“省长，不是我们不想办法，实在一次性拆迁一万多人，难度太大……那些居民又不肯配合，赶都干不走，就认死理……”

你把安置点放在那种地方，人家怎肯乖乖配合？

不过柳俊没有再次质问洪天敬。他很清楚，洪天敬是那种极度刚愎自用的人，很难听得进去不同的意见。柳俊现在的主要目的，还不是要“修理”洪天敬。他的主要目的是怎样消除“贫民窟”的安全隐患。这个事情，还是要以安丰市为主的，省政府不能越俎代庖。

“洪天敬同志，不管难度多大，都必须立即想办法把居民迁走。这种情况，决不能持续下去。当然，要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不要野蛮执法。和群众把利害得失说清楚，动员他们暂时搬迁。另外，你们的安置点确实偏僻了些，必须离市区再近一点，安置社区的功能也很不完善。连个小诊所都没有。群众要是得个伤风感冒什么的，都找不到地方打针买药。倘若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突发急病，更是无法及时送院治疗。这些方面的问题，你们要考虑得更加全面一些。”

洪天敬立即挺起胸膛，说道：“是，请省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处理好这个事情。”

柳俊不为洪天敬这样的“豪言壮语”所动，盯着问了一句：“需要多久时间？”

洪天敬略略一怔。他这是第一次和柳俊正式打交道，以前只是礼节性的拜访，对柳俊的作风了解不多。没想到柳俊会紧盯不放。

“嗯，我想，在春节之前吧。春节之前一定把这些群众安置好。”

洪天敬犹豫一下之后，下了决心，说道。

“好，就是春节之前。不过，洪书记，王市长，我再次提醒你们，不能搞野蛮拆迁，要以理服人。对于有实际困难的群众。要尽力给他们解决这些困难。”

柳俊严肃地说道。

事实上，柳俊也很是为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清空“贫民窟”的数千户人家，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安丰市方面，不搞强制拆迁是不可能的。但是柳俊也确实很担心“贫民窟”现在这个样子，万一发生意外事故，那可就悔之晚矣。两相比较，柳俊还是选择了前者。或许短时间内，会让一些群众受委屈。然而相对而言，受委屈比发生大事故送命要强。

先解决最严重的危机，余下的事情，再一步一步的来解决。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是，请省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洪天敬表起了决心。

“好。洪书记，你先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吧，王淦同志留下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和你沟通一下。”

柳俊不动声色地说道。

王淦一听此言，不由叫苦不迭。倒不是他那么害怕单独和柳俊呆在一起，但这样一来，洪天敬不免要在心中怀疑，自己和柳俊之间，有些什么密切的关系。官场上，这样的猜疑是很要命的，何况洪天敬又是那样一个强势的一把手。

说得难听点，柳俊这就是明摆着要在他和洪天敬之间制造误会和裂痕。

但柳俊既然明白下了指令，不服从是肯定不行的。

果然，洪天敬离开之前，很是意味深长地望了王淦一眼，看得王淦浑身直冒寒气。

“王淦同志。我对你的表现，很不满意！”

洪天敬一出门，柳俊便板下脸来，很不客气地对王淦说道，语气很是严峻，目光炯炯地盯着王淦。

王淦大吃一惊，刚才还在担心洪天敬对他产生什么误会，想着事后怎样向洪天敬解释一下，不料柳俊这里已经立即“开火了”！引起洪天敬的误会固然很严重，但引起柳俊的不满，后果却只有更加严重。

“省长，我……”

王淦一时之间，不明白柳俊如此疾言厉色的批评他，用意何在。

柳俊毫不理会王淦的惊讶，继续沉声问道：“贫民窟那么严重的情况，你以前知不知道？”

“知道……”

王淦头上开始冒汗。

柳俊这个话，是真的不好回答。说知道，柳俊接下来肯定会问他既然知道为什么无动于衷；要是说不知道，那就更离谱了！他是安丰市的市长，对这样的情况居然不知道，那不是明摆着失职吗？

果然，柳俊立即问道：“既然知道，那为什么没有丝毫动作？一万多人住在那样的环境里。你身为市长，不闻不问，这份镇定的功夫，很了不起嘛！”

王淦额头上汗水越冒越多，也不敢抬手抹拭，期期艾艾地说道：“省长，这个……这个项目是洪书记一手主导的，我们都插手不进去。”

“胡扯！”

柳俊沉着脸，低声呵斥道。

“是……”

王淦浑身一抖，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在柳俊嘴里得到“胡扯”的评价了。可见柳俊对他，确实很不感冒。甚至已经很反感他。

“棚户区改造，根本就是市政府职权范围之内的。王淦同志，我问你，一市之长的职责是什么？组织上让你到安丰市来做市长，不是让你来做好好先生的。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他们的切身利益，应该是你这个市长首先就要考虑的问题。而不是成天沉迷于各种会议，成天揣摩一把手的心思，把宝贵的精力都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面。”

柳俊毫不留情，进一步斥责道，甚至站起身来，在会客室里来回踱步，神情很是气愤。

王淦早已将洪天敬可能不满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紧紧张张地站起身来，身子随着柳俊的来回走动而变换着位置，始终正面向着柳俊，额头上的汗水流成了小河一般。

早听说柳俊是个强势以极的衙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淦很清楚目前柳俊在省里的权柄，据说在省委常委会上，搞了个“五比五”的结果出来，硬生生的将刘飞鹏挡了回去。如果说，柳俊一时三刻，拿洪天敬没有办法，那么要对付他王淦，那可是手到擒来。王淦可不认为刘飞鹏会为了自己和柳俊“死磕”。至于说到和瞿浩锦的关系，王淦更是没法子和洪天敬比。瞿浩锦尽管已经离开A省，但在大派系的地位，稳步上升，已经成为明珠系中坚大将。身为政治局委员，瞿浩锦的影响力不能仅仅以D省省委书记去衡量。

“打算在贫民窟开发高档商品住宅楼盘的地产公司，是什么情况？”

柳俊站住脚步，盯着王淦问道。

王淦心中一跳。他不相信柳俊不清楚这个地产公司的情况，柳俊今天微服私访“贫民窟”，绝对不是偶尔碰到的，肯定事先做了充足的了解。现在，柳俊去开口问他地产公司的事情。毫无疑问，是要让他亲口说出来，也算是背后“出卖”洪天敬了。

柳衙内这是在逼他表态啊！

一时之间，王淦陷入了激烈的思想矛盾之中。老实说，王淦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在安丰市做小媳妇的。别的人做市长都是威风凛凛，唯独到了他王淦这里，却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小媳妇，谁心里不憋气？只是奈何不得洪天敬的强势，不得不然。如果有机会抖抖威风，王淦内心是不想拒绝的。

不过，就此倒向柳俊，王淦也还拿不定主意。

“怎么？有什么为难的吗？”

柳俊似乎毫不在意王淦内心深处的“思想斗争”，又紧着追问了一句。

“省长，我……”

王淦吃吃地说道，伸手抹了一把汗。

柳俊既然当面问到了这个，他必须要马上做个决断了。是继续跟着洪天敬做小媳妇，选择与柳俊对着干；还是投靠柳俊，与洪天敬翻脸？王淦面临一个重大选择。

沉吟稍顷，王淦似乎终于拿定了主意，长长舒了口气，抬起头来，对柳俊说道：“省长，情况是这样的……”

第一千七百零八章 让柳俊在人代会上落选

“书记，我是柳俊。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要向书记做个汇报。”

柳俊在电话里，很平静地对刘飞鹏说道。

“嗯，请省长过来吧。”

刘飞鹏也很平静地答道。

自从常委会上出现“五比五”的“诡异一幕”之后，刘飞鹏和柳俊的矛盾，完全公开化。然而面子上却表现得非常的客气，出席各种公众场合讲话的时候，柳俊言必称“在省委的英明领导之下”，刘飞鹏则是对省政府的工作赞叹有加，口口声声说“希望A省的经济建设大局在明年有一个质的飞跃”。

两个强势之极的人物，忽然之间都变得温良谦恭让起来，让低下一些明白人更加胆战心惊。这就好像两个拳击手开赛前要先握握手一样！

随后便将爆发出更猛烈的搏斗！

柳俊此番“微服私访”安丰市，前脚刚回玉兰，洪天敬后脚就到了省里，径直进了省委常委院十二号楼，向刘飞鹏汇报了事情原委。

据说刘飞鹏很生气。柳俊这是彻头彻尾的突然袭击，直接冲着他的后花园去的。身为省长，完全可以光明正大视察安丰市，何必搞这些“藏头露尾”的名堂？还真当自己是柳青天啊？

只是柳俊要这样做，刘飞鹏也不好公然说什么。这个毕竟是属于柳俊个人工作作风的问题。刘飞鹏估计，柳俊应该很快就会和他沟通安丰市的问题。果然不出所料。

柳俊缓步来到刘飞鹏的办公室，张秘书紧着起身问好，随即请柳俊进了里间。

“书记！”

柳俊微笑着和刘飞鹏打了个招呼。

“呵呵，省长来了，请坐请坐！”

刘飞鹏已经在待客沙发上坐下等候，见了柳俊也不起身，微笑着说道。一个班子里的同志，没必要搞得过于客气。

柳俊径直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落座，小张奉上香茗。

“省长，抽烟！”

刘飞鹏将几上的香烟，推到柳俊的手边。

“谢谢！”

柳俊微笑致谢，点起一支烟来。

“书记，前几天我去了一趟安丰市，主要是想看看他们棚户区改造的进展情况。根据安丰市报上来的数据来看，他们这项工作做得很不错，一次性改造了数十万平米的棚户，拆迁安置了几千户居民。我也很为这个事情高兴了一阵。但是去了安丰市实地考察之后，却发现真实的情况，与他们汇报的情况，有很大的出入……”

柳俊一边抽烟，一边主动提起了话头。

刘飞鹏微微一蹙眉，随即舒展开来，说道：“省长，下面的同志，也有他们的难处。有个时候，我们也要体谅一下。”

刘飞鹏这话，等于是清清楚楚表明了意思。自然。事情的经过他是很了解的了，洪天敬也不会瞒着他，至少刘飞鹏认为洪天敬不会瞒着他。所以，柳俊话还没说完，刘飞鹏就开始为洪天敬辩护。

“书记，如果是一般的问题，我能够理解。没有一个城市，是能够做到尽善尽美的。安丰市作为老资源城市，确实存在着很大的困难。但是，安丰市棚户区改造工程，却与客观条件无关，绝对是主观上的错误。安丰市委市政府，打着棚户区改造的旗帜，欺瞒群众，威胁利诱群众拆迁。在拆迁群众根本就尚未安置妥当的情况下，迫不及待的将地皮卖了出去，搞商业开发。书记，这是典型的与民争利，对于我们党和政府的形象乃至声誉，是一个很大的负面影响。”

柳俊说道，语气严峻起来。

刘飞鹏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人在沙发里坐直了，沉声说道：“没有那么严重吧？安丰市给拆迁的群众新建了安置房，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了些，但都是新房子，居住条件比原先的棚户区要好得多了。总体来说，安丰市的处置措施还是比较得当的，只是一次性搬迁这么多住户，工程量大了一点，一些细节问题考虑不周，也是情有可原的嘛。如同省长所言，任何城市都不能做到尽善尽美。”

估计这个就全是洪天敬的原话了。洪天敬这么汇报，刘飞鹏就这么听，丝毫也没考虑过，洪天敬的言语，是否属实。不管怎么样，洪天敬是刘飞鹏最信得过的干部之一。

柳俊摇摇头，说道：“书记，情况没有那么简单。安丰市的个别领导，在汇报情况的时候，在故意混淆视听，避重就轻。根据我在安丰市了解的情况来看，安丰市完全是在强制群众拆迁。他们的出发点有问题，为的是商业开发和政绩工程，并不是真正的为群众着想。安丰市三山区那个‘贫民窟’，在所有水电设施基本都拆除的情况下，还有四千多户，一万多人坚持住在拆除的废墟之上，如果安丰市真的给他们安置好了，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钉子户也不会有这么多吧？”

刘飞鹏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省长。话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基层干部的压力是很大的。少数拆迁户，想要利用拆迁，和政府讨价还价，然后鼓动一大批不明真相的群众，一起向政府施加压力，这样的情况，在所多有。群众的意见，我们当然要重视。但是如果我们的工作，全都被群众意见所左右，那就变成‘泛民主主义’了。必要的时候，还是应该对群众加以引导，对于个别心怀叵测的捣乱分子，更应该绳之于法。整个城市的现代化进程，不能因为极少数人的私欲膨胀而受影响。”

柳俊就知道，今天这次沟通，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护短”两个字，都已经刻在刘飞鹏的脑门之上。

不过，柳俊还要进行最后的努力，不为别的，就为‘贫民窟’那四千户居民。

“书记，贫民窟的情况，确实非常严重了，问题很大。存在很严重的安全隐患。一旦发生事故，那就是大事。所以，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必须得到纠正。如果真出了大事故，一切均悔之晚矣。”

柳俊平缓地说道。

“这个，我们应该相信安丰市的同志，他们肯定能够处理好的。洪天敬还是很有能力的干部嘛……他向我保证，在今年春节之前，肯定能把这个问题解决掉。我们应该给他一点时间。”

刘飞鹏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怪柳俊有些小题大做的意思。就算你想觊觎我的“后花园”。如此做法，也有点着相了。

柳俊点点头。不再多言。

……

柳俊回到省政府办公室，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凌雅同志便登门求见。

凌雅的辞职报告，柳俊已经批复同意，凌雅保留公务员编制，不再担任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不过，生效时间是春节之后。

春节之前，省政府一大摊子琐碎杂事，也需要凌主任再辛苦两个月时间。

因为凌雅的辞职报告，已获批准，致使她在省政府大院的地位，越发超然起来，经常会借着汇报工作为名，跑到柳省长办公室来聊天说话。让柳俊在紧张的工作之余，略微放松一下，也是好的。这是凌雅关心柳俊身体健康的一种隐晦的方式。

不过这一回，凌主任登门，却不是闲聊，乃是有正经事要汇报。

凌雅进得门来，也不落座，先就打开柳俊的茶杯看了看，还有一小半茶水，不过已经有些凉了，凌雅二话不说，将茶水倒掉，新沏了一杯滚烫的俨茶，给柳俊放到手边，又给自己也泡了一杯茶，这才施施然在柳省长对面落座，仪态万千。

因为省政府办公厅明确凌雅协调秘书一处的工作，凌雅事实上是柯启帆的顶头上司，也等于是柳俊的大秘书，故此她一到，柯启帆便乐得“轻松”，只需要好好在外边做好门神就是了。

柳俊微微一笑，眼望凌雅，等她开口。

“嗯，我听说。有好几个市的代表团，准备在省长选举的时候，鼓捣出一点动静来……”

凌雅有些忧虑地说道。

A省的十届人大三次会议定于明年二月份召开，在这次人代会上，柳俊将正式当选为A省省长。

柳俊淡然说道：“想鼓捣什么动静？”

“他们说，不投你的票，让你落选。”

凌雅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就说了。

让一个代理省长落选，这样的情况，只有多年以前，在中部某省曾经发生过一次。哪一回引起了很大的官场震动。难道刘飞鹏想在A省依样画葫芦来上一回？这样做，政治上要冒很大的风险，刘飞鹏肯定要被高层诟病掌控能力。这犹罢了，为了政治斗争，不惜破坏中央的意图，会为刘飞鹏日后的更进一步埋下深深的隐患。

不过比较而言，柳俊如果当真落选，那他的威望就全完了。

只要能够给柳俊重创，那么刘飞鹏付出一点代价，似乎也是很值得的。

柳俊不动声色地问道：“都有哪些市的代表团有这个想法？”

“安丰市、吴西市、原南市、丹阳市……”

凌雅扁了扁厚实的红唇，一口气说出了五六个地市的名称。均是刘飞鹏系实力较强的地市。

柳俊听了，淡然一笑，说道：“总是不肯消停啊……”

第一千七百零九章 丑闻

一转眼间过了元旦。时间进入零五年。

A省政局风平浪静，原先以为会有的一番龙争虎斗，未曾发生。似乎年底时分，刘书记和柳省长均有意收敛心性，不想在过年前整出什么大动静来。

老百姓要过年，大官也要过年嘛！

让大家安安心心过个春节，岂不是好？

但是却偏偏有人不肯消停。

“省长，审计小组在安丰市出了点问题……”

柳衙内正在伏案看文件的时候，潘知仁直接将电话打了过来，在电话里有些尴尬地汇报道。

“出了什么问题？”

“嗯……”

潘知仁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启齿。这个可是相当罕见的情形，潘知仁作为柳俊的第一任秘书，追随柳俊的时间最长，也最得柳俊的信任。还是第一次在柳俊面前出现这种难以启齿的情况。

柳俊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省长，是这样，审计小组的组长林哲光，在安丰市嫖妓，被公安干警抓了现行……”

潘知仁期期艾艾地说道。

柳俊的双眉不由蹙了起来，很不悦地说道：“乱弹琴！这个林哲光，不是刚刚从国家审计署下来的吗？怎么一到地方就搞这种事情？”

林哲光正是潘知仁向国家审计署求援，要过来的干部。下放之前，是国家审计署的副处长。以前和潘知仁共过事，关系不错。潘知仁对他的能力很欣赏，个人操守也是不错的，便指名道姓要了他过来帮忙。

当然，这其中有柳俊的幕后推手。

潘知仁以前虽然也在审计署工作过，职位不过是副处长，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从国家审计署点名要人。

林哲光一到A省审计厅，便即官升一级，担任了处长职务。柳俊指示，对安丰市严加审计，潘知仁便派林哲光亲自出马，率领着一个规模很大的审计小组，前往安丰市。这个审计小组里，还有两名成员是从N省审计厅交流过来的，也要算是潘知仁的心腹。一家伙全都派往安丰市，可见潘知仁完全理解柳俊的心思，尽了全力。

不料审计小组到安丰市没几天，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当真丢人。

“知仁，你亲自去安丰市，搞清楚情况。这个林哲光立身不谨，犯到哪一条就处理到哪一条！处理完了，退回国家审计署去！”

柳俊沉声下了指示。

“是！”

潘知仁也不多言，闷闷地答应了。

说起来，潘知仁才是最憋气的。这段时间，官场上悄悄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说柳俊很可能不能在今年春节之后的全省人代会上当选省长。有将近一半的地市代表团，就不会给柳俊投票。甚至还有人说，人大代表们将另外推举汪国钊为省长候选人，让汪国钊取代柳俊的位置。

潘知仁对这样的传言，面子上嗤之以鼻，内里可不敢等闲视之。盖因这样的事情，有过先例。以那边如今咄咄逼人的架势，绝对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刘飞鹏如果拼着自损前程，硬要让柳俊栽一个大跟斗，也不是办不到的。毕竟刘系势力，在地市级层面，占据了较大的优势。

如今全国政局，都是这么复杂。柳俊的所作所为，已经让那边的大佬感到了严重的不安。

“锦官城事件”之后，老年家信守承诺，保持中立，不再偏向那边，已经令得那边的几名高层领袖很是不满。陶思青更是直接将赵慧英“供”了出来。眼下中纪委已经正式立案调查赵慧英的问题。估计赵慧英被拿下只是迟早的事情了。

这个才是那边，尤其是于向宏的切肤之痛。

赵慧英可是于向宏的“大财神”，明珠市的很多超大项目，都依赖着赵慧英提供资金保障。拿下赵慧英。就等于切断了于向宏“大干快上”的主要资金来源。

柳俊这般“凶狠”，人家要硬生生的将他拉下马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潘知仁追随柳俊多年，一直在仔细的揣摩学习柳俊的执政手法。在他看来，这个时候向全省各地市派出审计小组，就是柳俊敲山震虎的招数。如果能审计出大毛病来，柳省长便拿住了人家的小辫子，你敢乱动，当心柳省长反你的腐败。

中纪委眼下可正在全国展开如火如荼的反腐倡廉运动。

A省依样画葫芦来上一招，很有可能！

须知柳省长乃是严书记的女婿，学学老丈人的手段，十分正常。

所以潘知仁深知肩负的担子之重。不料却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出了如此大的疏漏。

丢人啊！

潘知仁心里堵得慌，觉得愧对了柳俊对他的信任。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林哲光是好色之徒呢？还巴巴地向柳俊推荐了他！

……

“省长，事情的原委大致搞清楚了，这中间有很大的疑问。”

两天之后，潘知仁来到省长办公室，当面向柳俊汇报“林哲光嫖娼案”的内情。不管这个案子如何处理，潘知仁均要第一时间向柳俊汇报。这是作为心腹干部必备的基本条件。

柳俊靠在沙发里，目视潘知仁，静待下文。

“据林哲光自己说，他是冤枉的。因为审计的进展比较顺利，查出了不少的问题，林哲光很高兴，就自掏腰包，请审计小组的部分骨干成员一起去吃饭。基本上，他们在安丰市的食宿均是自理，没有和地方上发生什么纠葛……”

潘知仁不徐不疾地汇报道。

看上去，潘知仁比以前更加沉稳厚重。神态俨然。柳俊的几任秘书，均有这种特点。

因为知道此番审计责任重大，潘知仁明白吩咐过林哲光和审计小组的其他主要成员，去了安丰市之后，一切自力更生，不吃请不收礼，连车辆都是自带的。

所谓正人先正己嘛！

听到这里，柳俊微微颔首，可见潘知仁这个安排，很是合乎他的心意。

“林哲光他们在安丰市一连审计了十来天，基本上没有休息过，娱乐就更谈不上了。所以林哲光就想给大家打打气鼓鼓劲。吃完饭之后，他们又一起去KTV唱歌。不知怎么的，就喝醉了。晕晕沉沉的，回到住所之后，刚刚入睡，就感觉有人进来，林哲光自己也不清楚……再后来，就有警察冲进来，说是例行检查，把林哲光扣起来了。说他嫖娼……警察进来的时候，也确实是有一个坐台小姐和林哲光混在一起，还拍了照……但是林哲光坚持说自己已经醉了。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潘知仁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

柳俊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如果真如林哲光所言，这个就是明显的栽赃陷害。

“省长，我觉得这中间有疑问。警察来得也太巧了，而且一进门就拍照，明显是有备而来。还有一点，既然警察都进门了，那个坐台小姐，怎么还会和林哲光搂在一起，由警察拍照？按一般情形分析，这个时候坐台小姐应该是惊慌失措才对。”

潘知仁很冷静地分析道。

“嗯，这个理由比较充分。不过。知仁，单纯凭推理，是不能推翻公安机关结论的。就算明知其中有问题，没有足够的证据，也无法证明林哲光的清白。”

柳俊想了想，说道。

“是啊，我跟林哲光在一起公事也有好几年，对他这个人的性格和品德还是比较了解的，他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就是眼下……不好办！”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就算林哲光是真的嫖娼，那也只是他个人的问题，与整个审计小组无关，与全省的审计大局更是全无关系。该做的工作，不能停下来。至于林哲光个人的问题，可以押后再处理。”

“是，省长，我明白了。”潘知仁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亲自带队去安丰市审计，一定会把这个工作如期完成！”

柳俊微笑允可。

潘知仁离去之后，柳俊没有急于处理公务，继续坐在长沙发里，点起一支烟，慢慢抽着，双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一支烟堪堪抽完，柳俊回到办公桌后，抓起电话，给陆悦打了过去。

陆悦是现任省纪委副书记兼省监察厅厅长。柳俊亲自分管监察工作，算得是陆悦的直接上级。

“你好，柳省长！”

陆悦的声音一如往昔的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陆悦同志，你好，有个情况，要和你通报一下……”

柳俊没有任何寒暄，径直切入了主题，将“林哲光嫖娼案”简单给柳俊通报了一下。

陆悦平静地说道：“柳省长，如果情况属实。这中间确实是有一些疑点。”

“对，我也这么认为。我们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林哲光到底是不是有这样的问题，我看应该搞清楚。如果他确实有这样的行为，当然要严肃处理。如果是有人栽赃陷害，那也不能等闲视之。不然，以后省里派下去的工作组，就不好开展工作了。谁都会害怕这种遭遇。”

柳俊沉声说道。

陆悦毫不犹豫地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作安排！”

第一千七百一十章 节前视察

春节之前，省长照例要关注省内各项物资的供应情况。大米、蔬菜、糖果以及其他年货的供应。是否畅通，价格有无重大涨跌，均在柳省长的关注之内。

腊月中旬，公历二月初，柳省长视察了玉兰市银海超市旗舰店。

银海超市的老板康敬爱，是靳有为的朋友，因为靳有为的关系，搭上了柳省长的线，陪同柳俊出访过一次俄罗斯圣彼得堡，和圣彼得堡市政府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在圣彼得堡市建立了一个大型零售超市。这是玉兰市的零售业商人第一次走出国门，在国外建大型超市。

别的先不管他，康敬爱在玉兰市商界，身份大涨，俨然名人。康敬爱觉得倍儿有面子。而且在圣彼得堡的那个大型超市，生意很不错。得到了盛业集团俄罗斯分部的特别关照，圣彼得堡市政府对他也很优待，共和国商人在俄罗斯经常会得到的那些“关照”，并未在康敬爱的超市发生。市警察局将康敬爱的超市以及所有玉兰市在圣彼得堡的企业，均列为“重点保护对象”，一般人也不敢随便捣乱。

当然了。该有的“意思”，康敬爱等人也很懂事，不会少的。

在现今的俄罗斯做生意，就和在国内一样，关系不能少，该拜的码头一定要拜。这个可都是国内商人的拿手好戏。俄罗斯那般官员，较之国内的官员，档次可还差点，康敬爱他们熟门熟路，北极熊被玩得团团乱转！

为此，康敬爱对柳省长充满仰慕之情。得到省政府办公厅的通知说柳省长要前来视察银海超市，顿时又惊又喜，兴奋得不行。

康敬爱知道柳俊和靳有为是朋友，也一直想通过靳有为真正搭上柳俊的关系。康敬爱老于世故，心里清楚，一旦搭上了省长的线，对他这样一个生意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过靳有为明白告诉他，不要想得太多，柳俊这种人，不是谁想往跟前凑就能凑过去的。

那玩意，需要缘分。

貌似靳公子与柳省长之间，也是很有缘分，不然，就算靳有为是靳秀实的儿子，也未必就能和柳俊把关系处到这个份上。

靳公子说，只要康敬爱诚实经商。不做“无良商人”，柳省长就会高看他一眼。真遇到了什么麻烦，靳有为不会坐视不理，一定需要柳俊出手的话，靳有为会给他想办法。

康敬爱听了这话，也只得罢了。

如同靳有为所言，一个商人要想攀上省长，攀上共和国总理的公子，确实需要很大的缘分才行。

这一回，柳省长竟然要前来视察他的超市，当真是不胜之喜。不过，康敬爱也有些惶恐，盖因省政府办公厅的通知说，柳省长一会就到。也就是说，康敬爱基本上没什么时间来做准备工作。当下康敬爱一迭声的向部下们下达了好几道指令，让大伙赶紧打扫卫生，整理货物，务必在省长视察之前，将超市整理得井井有条，像模像样。

虽然银海超市旗舰店作为玉兰市最大的零售超市之一，规模很大。内部管理也非常出色，康敬爱还是担心出什么纰漏。须知省长视察，必定跟了一大批记者，要是曝光出去，麻烦就大了。

下达完命令，康敬爱又急匆匆的组织了二十来名管理人员，在银海超市的入口处排好队，等候柳省长大驾光临。

柳俊果然来得极快，约莫十来分钟之后，乌黑铮亮的省委二号车和几台随行车辆，就从广场一侧开过来，出现在了银海超市的门口。

“欢迎，欢迎柳省长莅临视察我们银海超市。我是银海的董事长康敬爱，我代表超市全体员工，向柳省长的关心和支持表示由衷的感谢！”

康敬爱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口齿便捷，亲自上前为柳俊拉开了车门，场面上的话一套一套的。

柳俊微笑着与康敬爱握了握手，说道：“康总，我们可是不速之客啊。”

“哪里哪里，省长今天能到我们银海超市来看看，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和鼓励……省长请！”

柳俊微笑点头，在一干人的簇拥之下，举步走进了银海超市的大门。

银海超市不愧是玉兰市最大的零售业龙头旗舰店，规模极大，一共分为三层，商品齐全，琳琅满目。临近年关，超市里的客人非常多。人来人往的，见了柳俊这一个庞大的队伍，镁光灯闪个不停，也知道是来了大人物，很多人均停止购物，好奇地打量着柳俊一行。

“是柳书记……”

一些眼尖的市民便认出了柳俊，不由惊呼出声。

“什么柳书记啊，如今是省长了好不好？”

立即便有人予以“纠正”。

柳俊在玉兰市主政三年，玉兰市一年一变样，已经成为东南数省绿化面积覆盖最广，人均绿化面积最多，空气最清新，最宜居的省会城市。而且房价稳定，物价稳定，市民收入持续增长，城市的文明程度大幅度提高，大伙对柳俊的执政，均很满意。故此对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市委书记也很关注。他去年八月担任代省长，已经有不少市民都知道了。

“呵呵，是省长了……我们A省，有这样的省长，还真是福气。早就该让这样的好干部做省长了……”

一些市民便随声附和，脸上的笑容很是真诚。

也有一些市民不爱看新闻。闻言大为惊讶，问道：“什么？你们说谁是省长？就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穿灰色夹克的那个？”

“对啊，就是他，他就是我们A省的新省长，以前是我们玉兰的市委书记，听说他家老爷子，就是柳总理……”

便有“消息灵通”的市民，得意洋洋地向那些市民解释，仿佛他认识柳省长，也与有荣焉。

“呀，这么厉害？怪不得呢。要不我说。怎么会有那么年轻的省长，也不知道满没满三十岁，看上去真是年轻啊……”

“本来就年轻，听说刚满了三十岁……哎，不过我听说啊，人家这个省长，完全是靠自己实打实干出来的，要不是他，我们玉兰市的变化能这么快？这人是真厉害！”

“那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嘛……”

市民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很是好奇。

柳俊主要是关注日常生活用品的供应，对于超市里的一些贵重物品，关注度就不是那么高。当然，黄金是例外。作为硬通货，黄金价格的变化以及供应量，也是物价指数的一个重要参考指标。柳俊在黄金珠宝柜台前停留了一会，仔细询问了黄金的价格，供应量和销售情况。

这个柜台，是承包出去了的。

柜台的负责人见省长亲自动问，十分激动，详细地回答了省长的问题。听说这几年黄金的价格逐渐走高，但销售量却更加激增，柳俊便点了点头，微笑问道：“销售量激增，主要是什么原因呢？你们有没有做过市场调查和分析？”

柜台负责人是个三十几岁的年轻男子，看上去很精明的一个人，忙即答道：“省长，我们做过一定的市场调查。嗯，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个，是这几年，玉兰市居民收入大幅增长，按照政府公布的数据，就是说居民可分配收入连续三年增长都达到百分之十七以上。省长，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数据，我们做生意的人都知道，连续增长。那是呈几何级数的，四五年就能翻番……”

柳俊微笑点头，这个负责人还是很健谈的。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玉兰市控制房价上涨，大量的资金需要保值，就转投到黄金现货市场了，这也是很主要的原因。”

这个话，也不是柜台负责人刻意在讨好柳俊，他也未必就清楚，限制房价过快上涨正是眼前这位柳省长的大举措。但效果是实实在在地显现出来了。立法限制，加上大量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的建设和推出，玉兰市的房价，得到了根本的抑制，基本上在市民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实现了柳俊当初的计划——循序渐进的、可控制的房价增长！

“好，好，祝你们在新年里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柳省长兴致高昂，微笑着握住负责人的手祝福道。

“多谢省长，多谢省长……”

柜台负责人激动地一迭声说道，连连鞠躬。又是一阵镁光灯闪烁，将柳省长与市民亲切交谈的画面摄进了镜头。

“康总，去食品区看看。”

视察完黄金柜台，柳俊笑着对康敬爱说道。

“是是，省长这边请……”

康敬爱微微躬身，在一旁引路。

柳俊一边前行，一边问道：“康总，你们在俄罗斯那边的零售超市，办得怎么样了，生意兴隆吗？”

康敬爱心里一跳，连忙答道：“是的，生意还可以，多谢省长关心。”

柳俊说道：“嗯，这是我们玉兰市的零售业第一次在国外开设连锁超市，一定要办好，尤其要保证商品质量，不能损害我们国家的声誉。这一点很重要。”

“是的，省长，我明白，请你放心，我们绝不赚昧心钱，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

“嗯，这就好！”

柳俊微微点头。

第一千七百一十一章 那么巧

银海超市的食品区。是一个很大的区域，占了整整一个楼层。各种食品，不管是新鲜的还是干货，可谓是应有尽有，这一层的顾客也是最多的。

柳俊从肉食品区、水产区、干货区一路看过来，亲自翻检新鲜食品，查看它们的新鲜度，讯问价格，很是仔细。据说当初开国总理治国之时，会经常听取家里厨师的汇报，听说一斤盐涨了一分钱，立即警觉，亲自打电话向有关部门询问涨价的原因。柳氏父子当政，也是一脉相承，秉承了开国总理的遗志，对民生问题关心到十分。

柳省长在超市视察，这边干货区正有一队夫妇在整理货架上的熟食，另有一个苗条秀美的身影在旁边帮忙，正是沈月山、叶宁夫妻加上他们的宝贝闺女沈娆老师。

沈月山的熟食打入银海超市之后，因为货真价实，口味不错。获得了消费者的好评，生意兴隆，已经将熟食销售到了银海超市的所有连锁店。当然，圣彼得堡那边暂时没有销售过去。毕竟熟食的保质期不是很长，销售到欧洲去，不是那么方便。

加上康敬爱的关照，A省这边的营业额已经占了沈月山全部营业额的百分之七十以上，成为真正的主力。沈月山甚至考虑年后要在玉兰市建一个加工厂，就近生产，节省运输费用。对于熟食这种商品来说，能够节约一千多公里的运输费用，可是非常可观的一笔数额。

正因为如此，沈月山这段时间来玉兰市的次数比较多，临近年底，也有很多事情要做，譬如补货、结算款项等等，都需要他亲自前来。加上沈娆在这边，索性两口子一起过来，既照看了生意，也看望女儿，两不误。

当然，沈月山两口子此行，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督促沈娆的“终身大事”。小丫头也是二十四五岁的人了，还没有正经对象，沈月山和叶宁都有些着急了。谁知和沈娆一谈起这个事情，沈娆只是嬉笑。“王顾左右而言他”，压根不接茬。弄得沈月山和叶宁十分上火，只是眼见女儿娇憨如故，笑靥如花，无论如何都板不下脸来“教训”于她。

这一天正好沈娆下午没课，索性就陪着父母到超市来整理货架。这样的工作，对于一贯“君子风度”的沈老师来说，还真是新鲜有趣得紧，干劲十足，比正经的售货员还要勤快。

“哎，娆娆，你到底有男朋友没有啊？要是有了，也别藏着掖着，带过来给我们看看，给你做做参谋也是好的……”

一边整理货架，叶宁忍不住又开始和女儿念叨。

沈娆白了母亲一眼，撅着嘴巴说道：“妈，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没有嘛！”

“不对啊，娆娆，过完年你就该二十四了。还不谈朋友，该变成老姑娘了，没人要了……”

沈娆嘻嘻一笑，说道：“没人要就没人要好了，我就一辈子单身，也不是养不活自己。”

叶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骂道：“傻丫头，怎么说话呢？一辈子单身，你以为你是女强人啊？女人嘛，总是要成个家，生儿育女才合适的。不然到老来，就有你受的了……”

叶宁还真是有些担心这个丫头犯倔，真的学那些外国人，做什么“快乐的单身贵族”，那可就大糟而特糟了。

沈娆笑道：“妈，瞧你急的。现在女孩子三十岁才结婚的，多的是，你那么急干嘛？真要急着抱外孙，不还有沈姵吗？你叫她大学毕业之后，赶紧找人嫁掉，你就可以做外婆了！”

叶宁顿时哭笑不得，怒道：“你妹妹才多大？十九岁！你自己不嫁，倒打她的主意，你怎么做姐姐的？”

沈娆放下手里的货物，抱着母亲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妈，我看你呀，都要走火入魔了。放心，我有人要。而且还是个很厉害的男人。”

叶宁一怔，随即正色说道：“娆娆，你不是开玩笑吧？什么厉害的男人？你……”

叶宁说着，脑海里不由浮现起三年前在首都的那个“柳俊”，貌似女儿和他之间，是有些不大正常。不过这么些年，也没见女儿提起他，应该是没什么联系了。如果柳俊没有结婚，倒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虽然比沈娆大了许多岁，但是高大帅气，为人沉稳，又在国家部委上班，算得是金龟婿了。

难不成沈娆又和这样一个人搅在了一起。

沈月山听到她母女的对话，走过来说道：“娆娆，我和你妈是真的担心你，你不要老是这样满不在乎的。你说，我和你妈这么辛辛苦苦赚钱，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和姵姵。这份家当，难道我们将来还能带进地下去？总是要交给你们的。你们可要争气，找一个靠得住的男朋友，将来我们老了，事业也好交给你们继承。”

沈月山如今也是数百万的家当。在普通市民眼中，算是殷实富贵人家。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儿子，好在两个女儿都争气，一个个考上了名牌大学，让他倍儿有面子，也将这遗憾冲淡了几分。只望着女儿能够找到好女婿，也不要多有本事，只要诚实稳靠就行了，到时候将百万家产交到他们手里，也能放心。

“爸，你怎么也和我妈一样。婆婆妈妈的了？你可是男子汉！”

沈娆很不乐意地撅起嘴巴说道。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他来。这人，可真是厉害得紧，不声不响的，就当省长了！尽管沈娆不在体制内，也不是很在意柳俊的官职大小，但是他那么年轻就能做到一省之长，说到本事，那是很了不起的。

沈娆不知不觉间受了柳俊很大的影响，觉得男人就该像他那样，杀伐决断，一言而决。

这人，可还真是霸道！

叫人做他的小三，都是那么理所当然，不容拒绝。

沈月山哭笑不得，又不好当众和女儿理论，只得摇了摇头，罢了。

“哎呀，你们看，来了大人物……”

和他们一起整理货架的售货员忽然手指一个方向，惊讶地叫嚷了起来。

“什么大人物啊……”

沈月山夫妻和沈娆循声望去，不由均是目瞪口呆。

那边在人群簇拥之下，缓步而来的，不正是柳俊么？

“他……他……娆娆，这不是柳俊吗？”

震惊过后，叶宁有些口吃地说道。

沈娆也是惊讶得很，实在没料到会在超市碰到柳俊，瞧架势，是省长大人视察民生来了，听母亲问起，支支吾吾地说道：“是啊，是柳俊……”

沈月山与柳俊的交道打得不多，这时候才恍惚想起来，这个柳俊，正是沈娆受伤住院，在首都301医院照顾自己女儿的那个年轻国家部委的干部。只是这个架势，俨然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娆娆，他……”

沈月山也惊疑不定地说道。满脸诧异之色。

大宁市的方言并不是十分难懂，售货员虽然是玉兰市人，也能听得明白，不由奇怪地说道：“你们认识他吗？他是可是我们A省的省长！”

“省长？”

沈月山和叶宁再一次目瞪口呆，怎么也不敢置信。

这个年轻人，难道真的是一省之长？

正惊疑间，柳俊已经走了过来，正好看到了沈娆和她的父母。实话说，柳省长也是意想不到。虽然世界很大，但是巧合的事情也确实是经常发生的。

沈娆眼睁睁的望着他，全然乱了方寸，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眼前之事。说起来，毕竟她不过是个学校毕业未久的小姑娘，经历的事情还少了些。

柳俊很快便回过神来，微笑着走过去。

康敬爱猛然想起柳省长的籍贯，貌似就是N省的，在这里碰到N省的风味熟食，也要算“他乡遇故知”了，忙即满脸堆笑地介绍道：“省长，这个货架，全都是卖N省风味熟食的，您看看……”

柳俊走过去，并不急着看熟食，带着微笑与沈月山和叶宁打招呼：“你好，沈叔叔，叶阿姨……沈老师！”

这一下，沈叔叔和叶阿姨算是彻底晕菜了。

刚才康敬爱那声“省长”，可是真真切切地传到了他们耳中。再也没想到，柳俊依旧会坚持在首都时的那个称呼，叫他们沈叔叔和叶阿姨。

不要说沈月山和叶宁，便是康敬爱和其他随从，也一样的晕菜。

再也想不到柳省长视察银海超市，会碰到尊长。只是这两位的年龄，似乎也不是很大，该当还没满五十岁，一省之长尊称“叔叔阿姨”，是有点惊世骇俗了。

“哎哎，好好……省……省长好！”

震惊之中，沈月山下意思地握住了柳俊伸过来的手，脸上挤出笑容，连连点头。

柳俊温和地笑道：“沈叔叔的熟食，在这里受欢迎的程度如何？”

康敬爱忙即代答道：“很受欢迎，很受欢迎，每个月的销售额持续上涨……N省的风味熟食，口感很好，物美价廉，很受消费者的喜爱。”

且不管柳省长与沈月山什么关系，这个奉承话是一定要说的，总不能说省长家乡的风味熟食，一塌糊涂，难以下咽吧？款且销售情况也确实是不错。

“这就好。继续发扬！”

柳俊微笑点头，以示鼓励。

第一千七百一十二章 混乱不堪

玉兰市一家三星级宾馆的客房里。气氛沉闷。

沈月山和叶宁并排坐在一起，面对沈娆，沈娆则坐在床上，撅着小嘴，脸上露出倔强的神情，也夹带着一丝丝的惊慌不安，似乎做了错事的小孩，终于被父母发现了。

柳省长在银海超市没有多呆，与沈月山叶宁说了几句话，便即微笑而去，继续视察。直到柳俊离开了一阵，沈月山两口子还在发呆。

附近的售货员望向沈月山的眼神，明显增加了许多敬畏之色。

这个人，省长叫他“叔”！

康敬爱心中的惊诧，自是不用提了，满心想要问个究竟，只是省长还在他的超市里，无论如何是不能中途开溜的。好在沈月山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等送走了柳俊，再慢慢询问情况不迟。好在自沈月山进入银海超市之后，自己看在靳有为的面子上。一直对他客客气气。纵算沈月山的销售量越来越大，康敬爱也不曾“压榨”他，要算是非常够朋友。不然的话，可真的有麻烦。

谁知道他竟然是柳省长的关系户啊。

听听，柳俊叫他“沈叔叔”，这个可绝不是一般的关系。

好不容易，柳省长视察完毕，离开了银海超市，康敬爱急匆匆的回到熟食区，想要照沈月山聊天说话，售货员却告诉他，沈月山一家子，已经急匆匆的走了。

沈月山不能不走。

这么大一个谜团压在他的胸口，要不搞清楚状况，如何了局？做什么事都没心情的了。

康敬爱原本想要马上打个电话给沈月山，掏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又挂断了。沈月山一直没有向他提起过自己和柳俊的关系，估计是不想让大伙知道。自己这么冒冒失失的去问，万一犯了什么忌讳，反为不美，不如慢慢设法探听的好。只要沈月山还在和他合作，总是能找到机会打探究竟的。

切不可操之过急。

“娆娆，你给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月山沉声问道。

当初沈娆大学毕业之后，坚持要分到玉兰市，不回大宁市去，沈月山和叶宁就觉得中间可能有问题。但一时之间想不出原因。现在终于明白了，合着是为了柳俊。只是再也不曾想到，柳俊竟然会是A省的一省之长！

实话说，沈月山此时也不知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但不管怎么样，先要弄清楚女儿和柳俊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朋友呗。我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好几遍了，就是朋友。”

沈娆嘟起嘴说道。

这话也不算撒谎，她和柳俊现阶段，确实也就是朋友关系。

沈月山很是不悦地“哼”了一声。

叶宁叹了口气，说道：“娆娆，你就不要再瞒着我们了。当初你毕业后，执意要来玉兰，我们就觉得这中间有些问题。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再瞒着爸爸妈妈，有这个必要吗？难道我们还会害你？”

沈娆有些烦躁地说道：“妈，真的就是朋友，没别的。”

叶宁说道：“为了这个朋友，你宁愿抛开爸爸妈妈，那这个朋友，面子也太大了吧？”

沈娆便不说话。

“娆娆，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和他……就算有，事情已经发生了，告诉我们，一起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

沈月山生了一会气，低沉地说道。

“爸，你真是的……什么跟什么嘛……”

沈娆不禁羞红了脸，嘴巴撅得更高了。

这边正在缠夹不清，沈月山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沈月山拿起电话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你好……”

“沈叔，我是柳俊！”

电话里，传来柳俊沉浑的声音，语气比较平静。

“柳……省长，你好！”

沈月山的语气马上变得谨慎起来，带上了尊敬之意。尽管他“高度怀疑”柳俊和自己女儿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正常，但是面对一省之长，却不能不小心应对。

“沈叔，不知道你们过来了，沈娆也没跟我说，倒是失礼了。这样吧，我想请你和叶阿姨吃个饭。嗯，就在秋水大酒店2118号包厢……对，不知道你和叶阿姨有没有时间？”

柳俊很客气地说道。

“柳省长太客气了，这个不敢当……”

沈月山依照生意场上的标准套路答道。

“呵呵，沈叔，我和沈娆是朋友。你和叶阿姨都是长辈，到了玉兰市，我应该尽地主之谊的。我已经到了，请你们三位一起过来吧。”

柳俊微笑着说道。

近来，柳省长请客吃饭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了。

“好的，我们马上过来。”

不管柳俊和沈娆是什么关系，对于柳俊这个邀请，沈月山不能拒绝。他也很想面对面的和柳俊谈谈，真正了解一下这个奇迹般的年轻男子。貌似在首都的时候，不曾真正的深谈过。

叶宁征询地望着他，沈月山犹豫了一下，望了望坐在床上的沈娆，苦笑着说道：“你女儿的男朋友，请我们去秋水酒店吃饭，2118号包厢！”

“什么男朋友啊？你真是的，几十岁的人，还是喜欢胡说八道……”

叶宁不由大为嗔怒。

沈月山叹了口气，说道：“叶宁，不要自欺欺人了……这个事，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叶宁也愣住了。

沈月山不愧是商场能人，看问题能够看到本质。尽管沈娆“百般否认”。能够骗得了谁？如果柳俊和沈娆之间，不是那种关系，柳俊能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他们“沈叔叔叶阿姨”？普通朋友，绝对够不上这种“待遇”！而且，一省之长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教师，凭什么成为普通朋友啊？

面对这种关系，沈月山能怎样？反对有效吗？或者说，和柳俊大吵大闹，去告他？简直就是开玩笑。沈月山做了一辈子生意，非常清楚。体制内官员，是何等的势力！一个卫生局的小科长，都可以整得他倾家荡产，遑论一省之长？

貌似，这位省长还是总理的公子！

一想到高居九重的总理，沈月山就有些眩晕的感觉，甚至还在心里幽了自己一默：奶奶的，总理是我老沈的亲家！

最关键的是，这事情要是真闹起来，对沈娆，又有什么好处？

“那，我们去还是不去？”

叶宁愣怔了一阵，低声问道。

“去，不去行吗？”

沈月山叹息着说道。

一直冷眼旁观的沈娆不干了，从床上跳了起来，说道：“爸，妈，你们怎么啦？好像柳俊是一个什么坏人似的？我们要是不去，他就要叫警察来抓我们？他是那种人吗？你们别忘了，这个人，曾经从车轮下救过我。要是没有他，你们的女儿也早就没有了！”

小丫头与柳俊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不时讽刺挖苦一下柳省长，以此为乐。如今见父母对柳俊的人品产生了怀疑，将柳俊当做了倚仗权势为非作歹的“坏官”，立马又不舒服了，迫不及待地为柳俊辩护起来。

沈月山和叶宁这才想起，柳俊还真是沈娆的救命恩人呢。当初沈娆负伤之后，柳俊对她的关心，可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的疼爱她。

“娆娆，你老实告诉我们，是不是真的和他……”

沈月山决定要把事情搞个水落石出，不然的话，待会那饭，吃得可尴尬。

沈娆的脸色一下子羞得通红，露出了小儿女的扭捏之态。跺着脚叫道：“爸！都说了就是朋友！”

叶宁也看出来，女儿还是和过去一样，小姑娘家脾气，没有半点变化，不由又疑惑起来，问道：“娆娆，你倒是给我们说清楚，到底和柳……俊是什么关系？你要不说清楚，待会吃饭的时候，可是不明不白，尴尬不尴尬？”

沈娆这回没有乱跺脚，咬着嘴唇，想了想，期期艾艾地说道：“嗯，也不是……不是很普通的朋友吧……他，他有点奇怪，说喜欢我，还说什么……是前世今生的缘分……哎呀，我也说不清楚……”

叶宁和沈月山对视一眼，颇有些惊疑不定。但是女儿亲口承认，柳俊说喜欢她，看来不假了。

“那，你们现在怎么相处的？”

叶宁又问道。

“怎么相处？像朋友呗。一般每个星期见次面，在一起打打球，逛逛街，买点小东西，要不去图书馆看看书，看看电影什么的……”

沈娆说着，脸上露出了温馨的神情，颇有些容光焕发。

叶宁暗暗叹了口气，女儿这完全是陷入热恋的情形。只是，和省长谈恋爱，只要想一想，都会让人思维混乱。以往，在叶宁和沈月山的心目中，不要说省长，就是市长、区长均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至于省长，全都是坐在主席台上，威严厚重的中老年男子，实在与沈娆的“男朋友”这样的角色完全不搭界。但是，柳俊和沈娆之间，似乎也不能说就是“包养”那么简单。

听听，省长和她一起逛街看电影！

这个省长还真是另类得很。

这个时候，沈月山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第一千七百一十三章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沈月山以为是柳俊在催促。心里头涌起一点不快。毕竟是做省长的，一点耐心都没有啊。不料拿起来来一看，却是一个熟悉的号码，联系人写着“靳先生”三个字。

沈月山几乎想都没想，立即便接起了电话。

自从靳有为帮了他的大忙之后，沈月山就记住了靳有为这个朋友，每次来玉兰，都要约靳有为见个面，请他吃饭喝酒，或者娱乐一下，顺便给他带一些N省的特产。靳有为也够意思，沈月山每次邀约，从不拒绝。很多时候，名义上是沈月山请客，最终却是靳有为买单。

靳有为这人，不在意钱，关键是花钱要痛快。

沈月山和他打交道的时候，是有点世故，不是十分对靳有为的胃口。但看在柳俊面子上，靳有为自然不会计较。况且沈月山只是在他面前有些放不开，但为人不错。不是无良商人。靳有为高看他一眼。

见识过他靳公子的威风之后，也不怪沈月山一个外地商人在他面前小心谨慎了。

估计，沈月山一直都不清楚沈娆和柳俊之间的关系。至于为什么沈娆不和自己父母说，靳有为自也不会去追究。人家的家务事嘛，管太多了不好。

“沈叔，到了玉兰？”

靳有为笑哈哈地问道。

沈月山冲着电话连连点头哈腰，似乎靳有为就在眼前一般，连声答道：“是啊是啊，靳公子，我到了玉兰……”

靳有为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说道：“呵呵，这样吧，我在你宾馆大堂呢，有人叫我过来接你们去秋水酒店吃饭。他自己不好来。”

合着靳公子做车夫来了。

沈月山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上回张秋伙同卫生局乔良讹诈他，靳有为“横空出世”，关键原因就在柳俊身上，不然靳有为还真没有帮他的理由。

纵算如此，沈月山对靳有为的印象还是非常之好，这人是真的讲义气，做朋友没说的。

既然靳有为亲自到了大堂来迎接，再拖延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了。

沈月山一家三口，很快就出现在宾馆大堂，靳有为正在那里有滋有味地抽烟。以前沈月山来玉兰市，住的是那种比较便宜的小宾馆，节省。如今生意渐渐做大了。身家数百万，还经常要和靳有为、康敬爱这样的玉兰市商场顶级大亨一起吃饭，也不能住得太差，没的失了身份。

“呵呵，沈叔，叶阿姨，你们好，沈娆，你好！”

靳有为站起身来，给大家打招呼，冲沈娆眨了眨眼。

沈娆的笑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子上。

靳有为也够促狭的。

“哎呀，靳公子，辛苦你亲自过来，真是不敢当啊。我们自己过去就是了。”

沈月山和靳有为亲热地握手，连声说道。以前沈月山不清楚靳有为是何等身份，时间长了，自然打听清楚。玉兰市最大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前省委书记的公子，放在哪个省，都是一等一的了得。

“嘿嘿，沈叔。大家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客气话不用多说。柳俊本来要自己来接你们的，不是很方便，这一点，请你和叶阿姨理解。”

靳有为笑着说道。既然柳俊设宴款待沈月山和叶宁，还叫他亲自充当车夫，摆明就是要向沈月山夫妇挑明和沈娆的关系了，靳有为也就没有必要隐瞒什么。

反正这事，不可能瞒一辈子，迟早要让他们知道的。

沈月山就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也不是说他真的很反感沈娆和柳俊之间的来往，只是事发突然，心里有些别扭，一时不能适应。

当下也不在宾馆大堂耽搁，几个人上了靳有为的大奔，直赴秋水大酒店。

“沈叔，叶阿姨！”

来到2118号包厢，柳俊微笑着起身相迎，脸色很是平静，没有丝毫做作之意。

沈月山和叶宁也都笑着答应，只是神色总是有些不太自然。

靳有为很清楚自己的“定位”，笑着说道：“来来，大家都坐，我可是饿了。哎呀，要省长大人请我吃个饭，可不容易，今天算是沾光了。”

柳俊瞥他一眼，淡然说道：“靳公子胡出此言？我没请过你吗？”

靳有为夸张地嚷嚷道：“对，我记起来了，你确实请过我一回。按摩，对吧？那一回，你可是一口气敲了我两台车，长风华威，顶级豪华版的，五十万呢！”

沈娆这才知道，自己那台玫瑰红的长风华威，是柳俊从靳有为那里“敲竹杠”得来的。这台车，至今还停在车库里，沈老师得先考上驾照才能开。眼下正在驾校学车呢。毕竟请省长亲自做教练，不是那么现实。就凭柳俊每个礼拜陪她那一时半会的，想要学会开车，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沈月山便望了柳俊一眼，神色中闪过一抹畏惧之意。

这个做省长的，果然了得，请人做回按摩，就敢要五十万。不过，这才是沈月山认知的官员啊！

靳有为一见，就知道沈月山误会了，笑着说道：“沈叔，你误会了，我和柳俊真是朋友。他不是贪官。这么跟你说吧，这人老有钱了。不过全都是合法收入。他以前买了些股票邮票什么的，现在都涨得不像话了，原始股啊！现在身家上亿了吧……哎呀，其实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少钱。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他不是贪官污吏。他钱多得没地方花，用不着贪污受贿，呵呵……”

靳公子为柳省长做的“辩解”，倒也别致。

沈月山和叶宁忍不住又对视了一眼。

听起来，柳俊这个省长，还真是比较“另类”。

“来，满上！”

这样的场合。是不合适有服务员在场的，靳公子便当仁不让，临时客串“服务生”，亲自给大家斟满了酒，就是沈娆面前，也一般的倒了一杯五十三度的茅台。

沈娆便望了靳有为一眼。

靳有为朝她眨眨眼睛。

“沈叔，叶阿姨，我敬两位一杯。”

柳俊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向沈月山和叶宁说道。

沈月山和叶宁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也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柳俊仰起脖子，满饮杯干。

沈月山夫妇也忙即喝干了杯中酒。

“沈叔，叶阿姨，首先向你们道个歉，这个事情瞒了你们那么久，是我们不对。沈娆很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们说……嗯，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柳省长说着，也有些期期艾艾的，是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他可以很“霸道”地对沈娆说，一定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但总不能也这样对沈月山和叶宁说吧？

他是省长，不是南霸天。

自进入这个包厢开始，沈娆就一直不吭声，见了柳俊吭吭哧哧的样子，不由嫣然一笑，只觉得此刻的柳俊，无比之可爱。

这个人，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种毛头小男孩的情状呢！

“爸，妈，他不好说，我说吧。是我喜欢他，心甘情愿跟他到玉兰市来的。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没办法……我放不下！”

沈娆笑过之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很郑重地对自己的父母说道。

沈月山脸色尴尬，叶宁的双眉却蹙了起来。

这个事情，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做决断。看起来，沈娆和柳俊之间，确实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高官和情人”关系。不是因为沈娆说了“喜欢”这两个字。如果真是那么简单的关系，柳俊今天压根就不会请他们见面吃饭。这个跟一般高官的做法，完全迥异。就他们所知，还没有一个“小三”，能有这般“待遇”。貌似他们现在，是真的在谈恋爱！

尽管这听起来，挺诡异的。

“沈叔，叶阿姨，这么说吧。柳俊这个人，是个角色。我说他是个角色，不是说他省长的身份，是说他够意思。不然的话，我跟他也做不了朋友。我靳有为最烦的就是装模作样的家伙。他这人，要是不做这个狗屁省长，更加来劲！当然了，他不做这个狗屁省长，咱A省的老百姓就没劲了。咱也不能太自私是吧？呵呵……”

靳有为在一旁“插科打诨”。

沈月山和叶宁再次对视了一眼，沈月山示意妻子开口说话。这样的场合，似乎叶宁说话更加合适。叶宁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柳……省长，首先，我们都很感谢，你救了娆娆。没有你，娆娆那一回很危险……娆娆喜欢你，这个怎么说呢，算是一种缘分吧。我们，唉，我们做父母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娆娆的脾气，是比较任性的，这个相信你也已经知道了，我们想，她一个人在玉兰市，往后，还要请你多照顾她……我们也不指望她大富大贵，只要她一生平安就好……”

柳俊站起身来，很郑重地说道：“沈叔，叶阿姨，谢谢你们的宽容。我可以保证，我会好好照顾沈娆。”

沈娆脸色晕红，咬了一阵嘴唇，忽然冒出一句：“哎，我很任性的！”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第一千七百一十四章 柳俊也保留意见

零五年的春节，在一片祥和之中度过。春节之后。省里的头一件政治大事，就是筹备召开A省第十届人大三次会议。

根据标准流程，A省省委副书记、副省长、代理省长柳俊同志，将在本次人大会上正式当选为A省人民政府省长！

不过，年前就已经传出的风声，春节过后，并没有消弭，反而愈传愈烈。至少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地市传出消息说，在本次人代会上将出现令人震惊的意外状况。一些也与观察家便神秘兮兮地说，A省的省长，指不定姓什么呢！

柳派干部们也大都听到了这个传闻，说心里不急，那是假的。只是谁都不敢当面去问柳俊就是了。反观处于风口浪尖上的这位正主，却是镇定如恒，没有丝毫异样。

只有娄海英年前从首都打了一个电话给柳俊，告诉他有好几个地市均有这种动向，尤其以安丰市的洪天敬最为活跃，不时在搞“串联”，上串下跳的。甚至公然在干部中放出风声，说一旦人代会上大伙选举汪国钊做省长，他洪天敬也会官升一级。到省里去做领导。

原本柳俊“微服私访”之后，安丰市的干部们，出现了一些异常的动静，经洪天敬这么一番表演之后，那些对洪天敬不满的干部们，又消停下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洪天敬作风极其霸道，这么多年来，很多干部在他手里吃过苦头。尤其是主政安丰市之后，更是将党同伐异的手段玩到了极致。凡是不和他一条心，“不听招呼”的干部，一律靠边站。安丰市一位老资格的区委书记，仅仅因为在一次会议上对洪天敬的某个决定提出了不同意见，随后便被调往市政协担任秘书长。万一这一回，刘飞鹏真的赢了，挤走了柳俊，洪天敬得到继续重用乃是确定无疑的。

这个时候惹恼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柳俊听了娄海英的电话，微笑着说了一句“不要紧”，便再无下文。

随着人代会召开的日子逐渐临近，大家心中益发的紧张起来。真要是在人代会上落选，这个跟斗算是栽到家了。无论柳俊如何强势，以前取得过多么辉煌的胜利，均不足以与这样的失利相提并论。因为他不是空降下来的代省长，而是在A省工作将近十年的“老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落选，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柳俊的能力不行。得不到干部群众的认可。

小道消息传得厉害，A省的各项工作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春节过后，省委书记和省长的第一次碰头，商议的还是人事安排。毕竟A省的人代会开过之后，各地市的人代会也会陆续召开，一些人事变动，需要早做安排。刘飞鹏恪守程序，重量级的人事安排，事先与省长通个气。

“呵呵，省长来了。来来，省长，吃颗桔子……”

因为尚在正月初，新年的喜庆气氛依旧浓厚，刘飞鹏的书记办公室，也破例摆放了一些水果糕点，用以飨客。刘飞鹏一见柳俊，便笑嘻嘻地招呼道。

柳俊微笑着走过去，在刘飞鹏一侧坐下，拿起一颗桔子剥开来，吃了两片。

“省长，今天请你来。是想商议一下几个地市的干部调整问题。原南市和宋都市的书记，目前还是由汪国钊同志和柴绍基同志兼任，时间也快有小半年了，总是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我们今天拿个初步方案出来吧！”

等柳俊吃完桔子，刘飞鹏伸出在烟灰缸里弹去烟灰，徐徐说道。

柳俊微笑点头：“汪国钊和柴绍基两位同志总是身兼双职，确实是不大好，不利于原南市和宋都市的工作开展。我同意书记的意见。书记认为，派哪两位同志去接手比较合适呢？”

“原南市那边，我看让吴兴平同志过去吧。吴兴平同志在玉兰市工作期间，表现还是很不错的。他追随瞿浩锦同志很长时间，经验丰富，我看可以给他一个机会锻炼锻炼。”

刘飞鹏笑了笑，说道。

吴兴平是瞿浩锦的前任秘书，眼下在玉兰市担任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长。吴兴平最大的特点，就是沉稳厚重，对任何事物在没有搞清楚原委之前，轻易不表态。这个也是追随领导多年养成的好习惯。刘飞鹏提拔吴兴平去原南市担任书记，也有个向瞿浩锦示好之意。

原南市长龙圣汉是原省委书记邰惟清的亲信，如今邰惟清失势，龙圣汉的日子比较难过，在原南市很是低调，尽管汪国钊远在省城，原南市的重大举措，龙圣汉都要电话请示之后才实行，下属的姿态摆得十分端正。

饶是如此，这顶市委书记的大帽子，也并未顺理成章的落在他的头上。

柳俊笑着说道：“嗯。我看吴兴平过去很合适。”

刘飞鹏已经明着将原南市当做了自己的后花园，柳俊也不愿意在这上头与刘飞鹏起什么争执。他现在对原南市的兴趣不大。

“宋都市由谁去主持工作比较好呢？省长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刘飞鹏问道。

宋都市目前是柳俊的干部在挑大梁，刘飞鹏也算是恪守规则，并不向宋都市伸手。矛盾归矛盾，一些工作，总是要协商一致才行。不然就是意气用事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我看宋都市就不要大动干戈了，就地解决吧。苏杰同志在玉兰市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常务副市长，又在宋都市担任了一段时间的市长，对情况很熟悉，能力也不错。我的意见，就让苏杰主持宋都市委的工作，至于政府工作，可以由仇用之同志暂时主持。”

仇用之目前是宋都市委常委兼组织部长，柳俊的铁杆亲信。如此安排，加上苏杰已经重新站队，宋都市就完全在柳俊的掌控之中。

刘飞鹏既然已下定决心不干涉宋都市的人事安置，自也点头称好。

他今天请柳俊过来，主要是要落实大湖市委书记的人选。曹进年近六旬，身体越来越糟糕，继续由他担任大湖市委书记职务，那是对大湖市的工作极不负责任的做法。

“省长，大湖市的曹进。该让他好好养病了。我看，让杜如福接他的班吧。”

刘飞鹏说道。

杜如福是现任大湖市长。柳俊曾有意让韩劲武去主持大湖市的工作，刘飞鹏坚决不肯让步，就这样僵持下来，让曹进又带病坚持了好几个月的工作。

刘飞鹏将杜如福提出来，乃是一个折中的办法。杜如福也是原省委书记邰惟清提拔起来的干部，当然不如曹进那么亲近。但起码既非刘派也非柳系之人，大家各退一步吧。等大湖市的班子稳定下来，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走法。

柳俊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看杜如福可以。这个人还是比较有想法的，能够做事。大湖市那个水上主题公园建设，已经拉开了帷幕，前期工作均是杜如福在主持的。让他继续主持大湖市的工作，也有利于工作上的连贯性。”

刘飞鹏心里有点腻歪。虽然是通气，但柳俊的语气未免有些自以为是了。干部调整，还是应该以省委书记的意见为准的，怎么看上去，是刘书记在征得柳省长的同意似的？

当然，这点小小的不愉快，一闪即逝。刘飞鹏也不会去斤斤计较。

“省长，省人大那边，有一个副秘书长的人选出缺，我想，人大工作还是比较重要的，应该给配备一个能干的人员。这个副秘书长还要兼任省人大财经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的职务，需要一位很有财政经济工作经验的老同志。我觉得，安丰市的王淦就很不错，可以担任这个职务。”

刘飞鹏不徐不疾地说道，轻轻点了王淦的名。

柳俊上回“微服私访”安丰市，召见洪天敬和王淦之后，单独将王淦留下来。这个小招数还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洪天敬与王淦之间，种下了很深的一根刺，再也拔不出来。自此之后，洪天敬时时刻刻提防着王淦，似乎一夜之间，王淦就变成了柳俊的嫡系心腹，准备给他洪书记下绊子。

如今刘飞鹏亲自点名，要将王淦放到省人大去，就是要为洪天敬拔掉这颗钉子。

柳俊沉吟着，没有马上开口。稍顷，说道：“书记，我认为王淦同志还是暂时不要动比较好。他在安丰市工作了几年，和洪天敬同志的配合，还是比较默契的。至于工作中，难免要出现一些矛盾。这个很正常。洪天敬同志身为班长。也应该有容人之量。”

这个话就等于是在明着批评洪天敬搞党同伐异了。

刘飞鹏神色一凝，严肃地说道：“这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和洪天敬的容人之量，没有什么关系。正是因为王淦在安丰市工作表现不错，所以才让他去省人大主持财经工作委员会的工作。”

柳俊淡然说道：“书记，这个异动，我保留意见。”

刘飞鹏双眉一眯缝，缓缓点了点头。

第一千七百一十五章 排排坐分果果

干部异动问题拿上常委会讨论的时候。刘飞鹏心里还是比较镇定的。尽管和柳俊私下沟通的时候，柳俊对王淦的使用问题，保留了自己的意见，但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讨论的时候，柳俊依旧还是保留意见，并没有坚持反对。因为柳俊的保留意见，省委副书记刘光兴也保留了意见。许宏玖不表态，罗自立自然是支持，刘飞鹏便拍板决定，将这个人事任命，拿到省委常委会上讨论。

离全省十届人大三次会议召开的时间，不足半个月了，这些人事调整的工作，不能再拖。不然会影响接下来的全国人代会和各地市人代会的召开。

只要柳俊不坚持反对，在常委会上通过这些任命，还是很有把握的。而况且，除了安丰市的王淦，其他的正副厅级干部异动，柳俊也并未吃亏。刘飞鹏和柳俊，都很自觉地在“分果果”。至于王淦，原本就不是柳俊线上的干部。尽管近段时间有向柳俊靠拢的迹象，在刘飞鹏看来，他此番调整王淦的位置，无非就是在“清理门户”。

上位者最嫉恨的便是下属的“背叛”。

王淦作为刘飞鹏看重的干部，关键时刻“心生悔意”，就是难以容忍的。刘飞鹏若是不针对此事作出反应，只怕从此之后，所有刘系干部都将不再畏惧他。

“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常委会议，主要是讨论两个议题，一是即将召开的全省十届人大三次会议和全国十届人大三次会议的准备情况；二是研讨一些干部的调整问题……下面，请省人大高河副主任，给大家说明一下十届人大三次会议的准备情况。”

刘飞鹏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沉声说道。

A省十届人大常委会主任依旧是邰惟清，他将在此番人大会上递交书面辞呈，辞去这个职务。中央已经有意让刘飞鹏兼任省人大主任之职。

省委书记兼任省人大主任，已经越来越多的成为一种惯例，只有在极个别的省市，才会有意外。多半也是为了安排一些到了年龄需要退二线的老同志。

A省不存在这个问题。

高河是省人大的老副主任了，实际上主持省人大的日常工作。出席省委常委会，也不是第一回，闻言向刘飞鹏和柳俊点头为礼，戴上老花镜，打开面前的资料，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全省十届人大三次会议准备情况以及A省参加全国十届人大三次会议的代表的个别异动情况。

这个议程比较轻松，常委们都放松了心态，脸带微笑。听高河“照本宣科”。

高河差不多用了四十分钟，才结束发言。

“同志们对高主任的报告，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建议和意见？”

刘飞鹏照例问了一声。

全体常委一致微笑点头，算是通过。

刘飞鹏微笑说道：“那好，我们接下来进入第二个议题，请向晗同志宣读一下拟调整的干部名单和基本情况。”

高河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要求他退场的。不过高河很清楚，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和他关系不大了。他光带耳朵不用带嘴。

向晗一身藏青色的女士西装，显得非常的端庄，打开面前的资料夹，用柔和的声音开始宣读干部调整的内容。

这一回干部调整的人次比较多。向晗首先宣读了省委直属部门和省政府直属部门的一些副厅级以上干部的调整情况，一共涉及到七名副厅级以上干部的调整，基本上均在大家预料的范围之内，中规中矩的，谁也不表示惊讶。

接下来就是玉兰市的干部队伍调整。

原先盛传韩劲武有可能出任大湖市委书记，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韩劲武依旧呆在玉兰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的位置上。从国家部委空降了一位副司长，出任玉兰市委党群副书记，接替谢媛出事后留下来的空缺。

“鉴于汪国钊同志已经正式向省委提出辞去原南市委书记一职。省委组织部拟推荐玉兰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长吴兴平同志担任原南市委书记。玉兰市委宣传部长由潜州市天岳县县委书记于怀信同志担任。”

向晗不徐不疾地宣读着干部拟任的资料。罗自立和向晗沟通了此番的干部拟任问题之后，向晗给柳俊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将罗自立和她沟通的干部拟任情况，与柳俊再做了一次沟通。向晗也清楚，在此之前，一些主要的，敏感的人事异动，刘飞鹏肯定会先和柳俊通个气。这个也是为了班子团结的需要。刘飞鹏不能在这样的事情上独做独为，不为柳俊留下一点空间。且不论柳俊本也是强势无比的省长，刘飞鹏独做独为未必管用，就算柳俊是外来的“新人”，刘飞鹏也不能授人以柄。

民主集中制，民主是放在前面的。

柳俊若是以此做文章，刘飞鹏还真不好辩解。

不过，刘飞鹏与柳俊沟通，那是一回事；向晗向柳俊汇报，又是另一回事了。向晗在以此向柳俊表明，自己有靠拢的意向。当然，还是有保留的靠拢。否则，向晗就不会电话汇报，而是当面汇报了。

便算是有保留的靠拢，目前也是柳俊非常欢迎的。

组织部长，不是普通的省委常委可比的，尤其在省委书记和党群副书记联手一致的情况下，向晗的取向，对柳俊至关重要。

从这个拟任人选中可以看得出来，柳俊依旧强力掌控着玉兰市，调走吴兴平，马上便将自己的前任秘书塞进去。官升一级，由潜州市偏僻县的县委书记，一步走到了省会城市市委常委的位置上，于怀信此番也要算是超迁了。

而柳俊的另一位前任秘书，已经升任审计厅长。

柳衙内对于自己亲信的提拔，可谓是不遗余力了。此人行事不拘一格，就在这样的事情上也体现出来。他才不管人家是不是会说他“任人唯亲”。

“关键是他们能够胜任！能够把工作做好！”

这是柳俊在提拔干部的时候，经常说的一句话。从这一点来说，柳俊不是任人唯亲，而是内举不避亲。事实证明，柳俊提拔起来的干部，绝大多数都是比较过硬的，有本事，操守也好。

“鉴于大湖市委书记曹进同志，身体健康情况不佳，经常住院治疗，为了大湖市的工作能够正常开展，刘书记提议，曹进同志调任省委副秘书长。大湖市委书记，由现任大湖市市长杜如福同志担任。”

谈完玉兰市的人事调整，向晗谈到了大湖市。

这一点，也不是很令人意外。市委书记病退，市长顺序接替。很是合理，大家都挑不出什么差错来。

向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简短地介绍了一下杜如福的基本情况。这个也是例行公事，杜如福的情况，大家能不了解吗？自从曹进生病住院，杜如福和其他几位最有可能接替大湖市委书记的官员，便进入了省委常委们的视野。如果有可能，谁不想在这样的位置上放一个自己人？

省委常委，绝不仅仅代表着一种政治待遇，有着很实际的权力内涵。或许一名常委，不足以决定正厅级干部的任免。但是在省级层面的权力博弈之中，无论刘飞鹏还是柳俊，都要依靠这些挂着“省委常委头衔”的中坚力量，故此他们要是推荐自己的人选，刘飞鹏和柳俊均要好好掂量。

人家支持你，不可能是无条件的吧？

上位者要做的，不是把下属的权力吃干拿近尽，而是善加利用手中的资源，团结更多的人为自己奋斗。

谈完大湖市的人事拟任之后，向晗说到了宋都市。

“鉴于柴绍基同志，也已经向省委正式提出，辞去宋都市委书记的职务，省委组织部，拟推荐苏杰同志，担任宋都市委书记，推荐现任宋都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仇用之同志，担任宋都市委副书记，推荐为宋都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推荐潜州市委办公室主任张万荣同志，担任宋都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职务。”

听了这个通报，常委们均是会心一笑。

宋都市，和玉兰市、潜州市一样，已经正式成为柳俊的“后花园”，又一个坚固的堡垒。从市委书记到市长到组织部长，均是柳俊线上的干将。

看来刘飞鹏认可了这个事实，不打算干预宋都市的人事布局。刘飞鹏这也要算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硬要掺沙子进去，结果可能适得其反。刘飞鹏估计是以此作为条件，和柳俊交换了其他的“好处”。说到“后花园”。刘书记的后花园可是比柳省长的后花园多得多。

小道消息显示，有九个地市已经“表态”，要在即将召开的省十届人大三次会议上整出点动静来。

这些，全部都是刘飞鹏强力控制的区域，其中也有由以前“邰系”干部担纲挑大梁的，省里大洗牌之后，这些邰系干部选择了向新省委书记靠拢。

一场巨大的官场风暴，已经在平静的表面之下，酝酿很久了！

第一千七百一十六章 柳俊猛烈开火

但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这场风暴，竟然会提前引发。就在这个看上去十分正常的常委会上，在柳俊和刘飞鹏均没有丝毫表露的时候，猛烈爆发。

爆发的焦点，在于安丰市长王淦的调整。

“鉴于省人大财经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出缺，刘书记提议，推荐安丰市市委副书记、市长王淦同志，出任省人大常委会副秘书长，兼财经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

向晗不带多少感情色彩的声音，缓缓在会议室里响起。

这个确实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在此之前，几乎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调整。估计真正清楚的，也就是省委正副书记和向晗这位省委组织部长。

这一回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大部分省委常委，直到这一刻才得知消息，不由深感诧异。王淦不正是刘飞鹏看重的干部吗？是什么原因，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刘飞鹏的欢心，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一家伙“打入冷宫”？

到了省委常委这个层级，肯定个个都是人精，连公认的厚道人柴绍基都不例外。柴绍基只是为人正直厚道。智商绝对不低。大家几乎马上就联想到了柳俊上一回的“微服私访”。据说那一回，柳俊在安丰市发了大脾气，当众严词斥责洪天敬和王淦。

这在现阶段的官场，是很难想象的一种情形。

据东部某省一位不久前落马的市委书记自己供述，到了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基本上就无人监督了，便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导致迅速堕落。

洪天敬和王淦，在A省要算是一方诸侯，方面大员，面子是很要紧的。当然，不是说做到了市委书记市长就不能挨批，而是挨批要讲究个方式方法。关起门来，小范围之内，柳俊尽可以摆省长架子，将洪天敬和王淦批得狗血喷头，但在公众场合，却不好这样做。

这是要“生恨”的。

据说此番要在省人代会上搞出大动静的“提议”，最初就是由安丰市流传出来的，洪天敬几乎是半公开地操作这个事情。毫无疑问，洪天敬如此做派，肯定得到了刘飞鹏的支持，不然，再借他三个胆子，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搞不好，这事就不是能不能保住乌纱帽的问题，而是有可能进监狱。

以下犯上。公然与中央的决定对着干，串联人大代表，干扰正式选举，乃是刑事犯罪。

但也由此看出，洪天敬确确实实对柳俊生了恨，不顾一切要“报一箭之仇”。加上有刘飞鹏幕后撑腰，洪天敬就敢逆天行事了！

听说柳俊巡视安丰市之后，王淦与洪天敬就开始不对路，王淦隐隐有“另投明主”的意思。想来这是刘飞鹏“清理门户”的手段。

一念及此，大家心意顿和。

对于“背叛者”，所有人的心思基本都是一样的。这样的人，没必要去“救”他，就让他去省人大常委会坐冷板凳吧。

“同志们，我的发言完了。”

介绍完王淦的基本情况，向晗礼貌地朝刘飞鹏和柳俊点点头，合上了面前的资料夹。

“同志们，这一次涉及到的干部调整人次比较多，时间又比较紧迫，请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对这些人事调整，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刘飞鹏微笑说道。

立即有数道目光，像是不经意地在柳俊脸上扫过。

柳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水，很是平静。

看来，他和刘飞鹏早已经达成一致了。

“我赞成这些调整，希望能够尽快到位，以利工作开展。”

罗自立略略一顿，见柳俊没有要发言的意思，便开口表明了态度。

接下来，庄国胜、汪国钊也都表明了态度，支持省委的决定。柳系常委默不作声，许宏玖和省军区司令员王忠，也不曾表态。

刘飞鹏微微一蹙眉。

都是说好的事情，好歹也吱一声嘛！这样子，算赞成还是弃权？难道正常的工作，都不能展开了？

“其他同志有什么看法，都谈一谈嘛！”

刘飞鹏强压不悦，淡然说道，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刘书记，各位同志，我谈一谈吧……”

一直波澜不惊的柳俊，忽然开口了。所有人均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不管柳俊是赞成还是反对，他的意见均是值得大家重视的。不过大家发现，刚才还波澜不惊的柳俊，在开口的一瞬间，神情变得很是严肃。大家便在心里一跳，估摸着又要出什么大事情了。

仅仅说一句“赞成”，可不用这么严肃！

“对于此番干部调整的绝大部分议案，我都没有意见。但对于安丰市长王淦的调动，我有不同的看法。对于王淦同志。我不是很了解，所以对他的调整，原则上我没有意见。之所以我暂时不同意王淦的调动，不是王淦本身的原因，而是安丰市委书记洪天敬的原因！”

柳俊缓缓说道，语气严峻，字字清晰。

所有人均是脸色一变。

刘飞鹏皱着眉头说道：“柳省长，我们现在是讨论干部任免问题。”

刘飞鹏这个意思就很明白，你柳俊不要老是另搞一套，“突然袭击”。什么事情要一码归一码。总是这么搞，大家谁不厌烦？

“刘书记，我现在提的这个事情，就和干部任免问题有关。我现在正式向常委会提议，撤销安丰市委书记洪天敬同志的党内职务！”

柳俊挺直身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

不但刘飞鹏，几乎所有与会人员，全都震惊了，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好端端的，怎么这位忽然之间扔了这么一个“重磅炸弹”出来？

“柳俊同志，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刘飞鹏震惊过后，就是极度的不满，很不悦地“哼”了一声，说道。

柳俊平静地说道：“刘书记。我想这并不过分。我现在以A省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代省长的身份，正式向A省省委常委会提出动议，撤销洪天敬同志安丰市委书记、常委、委员的职务，对他进行隔离审查！”

这一回更进一步，不但撤职，还要加上“隔离审查”。

会议室的气氛，忽然变得紧张无比，所有与会人员脸上的笑容早已不翼而飞，一个个神情严峻地望着主席位置上的刘飞鹏和他左边的柳俊。

大家均屏息静气，似乎略略发出一点较大的声音，都是不妥的。

刘飞鹏铁青着脸。沉声说道：“柳俊同志，你有什么理由提出这样的建议？”

“有！”

柳俊笃定地点点头，从面前的资料夹里取出一摞资料，示意工作人员分发给与会的众位省委常委。

“同志们，这是安丰市三山区爱原街道办事处所属李家集棚户区的基本资料。大家看到的第一组照片，是去年十二月份，我去安丰市考察工作的时候，在李家集棚户区拍下来的照片，和一些文字说明。这个李家集，是安丰市老城区一个‘历史悠久’的棚户区，建国以后，就有不少矿工以及家属在此聚居……零四年，安丰市自称响应国务院号召，开始对棚户区进行改造，但是他们却打着改造的招牌，实际上是搞商业开发。把李家集的五千余户居民，合共一万六千多人，强行迁往郊区山沟里的安置房，将李家集的棚户区强行拆毁，准备开发高档商品房楼盘。因为安丰市给群众安排的安置房，距离市区很远，足足有四十几分钟车程，社区环境和设施很不齐全，除了市里补助的三万元，群众每户还要额外再交两万元才能入住安置房。意识到上当之后，大部分群众不愿意在安置区居住，又回到李家集，搭起窝棚和简易房，在这里‘固守’。一共有多少居民不肯离去呢？四千户，一万二千多人。”

柳俊打开面前的资料，不徐不疾地介绍道。

“同志们，你们也看到照片了，从这个照片里可以看得出来，李家集棚户区的居住条件，极其恶劣！因为水电设施已经被市里强制拆除，所以坚守在废墟之上的居民们，只能靠打井水饮用。胡乱拉电线照明。根据卫生部门检测，李家集的地下水，含碱量很高，群众喝了，很容易得结石病、高血压等疾病。除了这一点之外，照片显示，李家集的用电安全，完全没有任何保证，安全隐患极大。简易房大多是以油毛毡做墙壁，均是极度易燃的物质，一旦发生火灾，居住在这里的一万二千多人，该有多大的伤亡？洪天敬和安丰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人，对此不是视而不见，而是始作俑者。这一万二千多群众之所以会落到如此地步，完全是洪天敬和安丰市委市政府逼出来的。为的仅仅只是一个开发商看中了这块地皮！如此作为，已经丧失了一个党员的基本原则，甚至丧失了做人的基本道德。这样的干部，我们怎能再让他窃据市委书记的位置？怎能放心将这一万二千多人的生命安全交到他手上？怎能放心将安丰市两百六十万群众的福祉交到他手上？”

柳俊的声音激越起来，犹如隆隆惊雷，在会议室滚滚而过。

第一千七百一十七章 激烈交锋

“柳省长，据我所知。安丰市的同志已经采取了措施，重新安置这四千户居民。”

柳俊的话音刚落，常务副省长汪国钊阴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听在大家耳朵里，很不舒服。

柳俊淡然说道：“汪国钊同志有去安丰市实地考察过吗？或者说仅仅是听取了洪天敬等人的汇报？”

汪国钊不由语塞。他确实是没有去安丰市实地考察过。

柳俊不再理睬汪国钊，继续说道：“上次我考察安丰市的情况之后，洪天敬也当面向我表了态，要在春节前完成这些居民的安置。但是，事实证明，洪天敬根本就是在撒谎。他们市委专门召开了会议，采用连坐和株连的方式，强迫群众向郊区的安置点迁移。如果不能完成任务的，国家单位工作人员停止职务，临时工开除。就是用这种方法，强迫两千余户群众搬迁到了山沟里的所谓安置点……各位同志，安置点的情况，也有照片，大家可以看一看。这样的房子，全部加起来，不到三十个平方，还是拆迁安置点。安丰市却要向群众收取五万元，就算扣除市里补助的三万元，群众每家每户还要多交两万元。同志们，李家集是棚户区，那里的群众，本来就经济拮据，生活很困难，能够支付这额外两万元的家庭，很少。据调查，就算是已经搬迁到安置点的居民，很多家庭的两万元钱，也是东挪西借来的。李家集，被当地人称为‘贫民窟’。这个安置点，地方偏僻，设施不全，拆迁过去的群众，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就有两位七十几岁的老人，因为突发疾病，救治不及过世了……饶是安丰市采取了强制措施，搞株连，也还是有一千七百多户群众，五六千人不肯搬迁，继续坚守在李家集，向政府要说法……同志们，最后一组照片是春节之后拍的。从照片上可以看得出来，李家集的居住条件。没有丝毫的改善。为了强制群众拆迁，在大年三十晚上，安丰市电力公司，切断了李家集的电源，连带着附近的几个棚户区，均受了池鱼之殃。因为李家集的居民用电，均是从其他棚户区的居民家里接出来的。同志们，这是大年夜啊！大年夜，几万群众在烛光里度过。不是天灾，是完完全全的人祸。安丰市委市政府，作为我们的一级党组织一级人民政府，如此对待我们的群众，对待我们的父老乡亲，难道是合适的吗？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是渎职，是犯罪！这样的市委书记，我们还要容忍他到什么时候？A省省委省政府，就不能还安丰市群众一个公道？”

说到后来，柳俊已经声色俱厉。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柴绍基满脸涨得通红，似乎被洪天敬的所作所为彻底激怒了。在柳俊诸多盟友和下属之中，最能当得起“一心为公一心为民”这八字评价的。柴绍基排在第一位，甚至超过了易寒、蒋宏牧和樊志伟等人。

“柳省长，我想，洪天敬王淦以及安丰市委市政府这么做，肯定也是苦衷的……”沉默稍顷，省委政法委书记庄国胜缓缓说道：“……强制拆迁，近来在全国各地其他兄弟城市，也经常出现。城市要发展，需要进行整体的规划。拆迁是不可避免的。譬如玉兰市这几年的花园城市建设，就拆迁了不少的单位和居民区嘛。不可否认，安丰市的情况是严重了一些。我想这可能和洪天敬同志的性格有关。大家都知道，洪天敬这个人，冲劲很足，凡是喜欢争强好胜，表现在工作之中，就是比较有魄力，当然，也有些急躁。我认为他的本意，还是要将安丰市建设好，只是思想工作没有做到位，部分群众不能理解市委和市政府的规划，导致发生了这种情况。我看，还是应该给安丰市委市政府一个机会，让他们改正自己的错误。”

庄国胜的言语说得比较委婉。毕竟安丰市强制群众拆迁，大年夜断电这样的事情都做了出来，柳俊准备充分，事实俱在，不容抵赖。庄国胜就从官场惯例上来反驳柳俊。

事实上，全国各地。迄今为止，似乎是很少有一位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是因为强制拆迁而被撤职的。如果这个先例一开，将永无宁日。省长随便抓一个理由，便能将市委书记撤职，还不得乱套了？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内部权力是需要制衡的。

当然，所谓权力制衡是相对于同一个游戏规则而言的，对于游戏规则以外的人，不适用。体制外的群众要监督体制内的官员，尤其是高官，目前尚缺乏行之有效的好途径。

罗自立紧接着说道：“我赞同国胜同志的意见，洪天敬和王淦，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因为工作上的一个小失误，就撤职查办，未免太草率了。我们党提拔培养一个干部，尤其是高级干部，不是件简单的事。洪天敬在安丰市这几年，工作大体上还是很得力的，安丰市的发展也是日新月异，一年一变样。这个都是事实嘛，谁也不能否认的。现在我们因为他某项工作的失误。撤他的职，理由不够充分。我看还是应该多加批评引导。”

细心的人，马上就察觉了罗自立庄国胜的发言，与柳俊有细微的区别。柳俊自始至终，只提了洪天敬的名字，没有加上王淦。庄国胜和罗自立却是一上来就将王淦与洪天敬并列。这个也很好理解，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候，自然是“当事人”越多越好。所谓“法不责众”，当事人多了，雷霆万钧的板子打下来也分散开来，不至于伤筋动骨了！

“我不同意！”

柴绍基略带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个时候柴绍基站出来说话。谁也不意外。柴绍基可是柳俊最坚定的支持者。

“这个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就可以解释了。洪天敬这是明知故犯。难道他在强制群众拆迁之前，就没有想到过群众可能存在的不满？为了建商品房，将一万多群众扫地出门，谁给他的这个权力？身为市委书记，是人民公仆，不是南霸天，可以恣意妄为！”

柴绍基的言辞很是激烈，说到后来，更是怒火填膺。

刘飞鹏很不悦地敲了敲桌子，说道：“柴绍基同志，就事论事，不要偏题。”

省委常委会上，有柳俊这样一个“强项不服”的声音，已经够可以的了，现在再加上一个柴绍基，怎能叫刘书记心里愉悦？对柳俊，刘飞鹏或多或少有些忌讳，对柴绍基，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刘飞鹏完全把出了领导的架势，就差厉声训斥了。

“刘书记，我就是在就事论事。罗书记和庄书记说要给洪天敬一个机会改正错误，我认为，这个机会柳省长已经给过他了，他当着柳省长的面承诺，要在春节前解决这个问题。现在事实证明，他根本就是在敷衍，阳奉阴违！”

柴绍基毫不畏惧刘飞鹏的不悦，继续阐述自己的理由。

“柴省长，话不能这么说吧？我们都是曾经主政一市的，应该很清楚，基层的很多事情，不是说办好就能办好的。一万多群众重新安置，一两个月时间怎么能够呢？就算马上建新房子来安置他们，也来不及了。所以，对地方上的干部，我们要多一分理解，多一分宽容。不要揪住一点失误。就无限的上纲上线。这样子对我们今后的工作没好处。如此一来，往后下面的同志做任何工作，都要畏手畏脚了。”

汪国钊接过了柴绍基的话头，阴阴地说道。

“汪省长，我承认，基层工作确实存在一定的难度。但这不是洪天敬漠视群众福利，漠视群众生命安全的理由。群众尚未全部安置好，就强行拆除水电设施，这是什么工作方法？请恕我孤陋寡闻，还真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办事的。很明显，洪天敬就是想用种种手段，逼迫群众离开自己的家园，住到山沟里的安置点去。问题出来之后，又不积极寻求正面的手段解决，而是不断的粉饰太平，甚至在柳省长亲自考察之后，依旧是抱着这种敷衍了事的思想。这难道是正常的吗？安丰市不是独立王国，还处在A省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之下。”

柴绍基斗志昂扬，立即反驳了汪国钊的理由。

“柴绍基同志，不必那么激动嘛。我们不正是在讨论此事的处理方式吗？”

罗自立蹙了蹙眉头，缓缓说道。作为老资格的省委专职副书记，罗自立的资历远在柴绍基之上，对于柴绍基这样排名靠后的新进常委，罗自立拥有着心理上的优越感。在罗自立的内心深处，只怕至今也没有将柴绍基当做平起平坐的同僚来看待，依旧将他当做是下级。

“我还是那个意见，处理干部要慎重，我反对仅仅因为工作上的小小失误就将一个市委书记撤职。”

第一千七百一十八章 又一个“重磅炸弹”！

柳俊这个议案一提出来。不但刘飞鹏那边的干部全体反对，便是刘光兴、杨元益等刘系铁杆，也很是震惊，更不要说周成培这样刚刚向柳俊靠拢的省委常委了。原因无他，洪天敬的所作所为，固然十分可恶，但在官场而言，却并非独此一家，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洪天敬的行为，在群众看来，甚至可以与“草菅人命”划等号，在官场而言，则最多只是工作失误。当然，如果引起了火灾，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又另当别论。

现在不是还没有发生吗？

虽然有“防患于未然”这么一说，不过将这个用在官场上，作为将一个市委书记撤职的理由，却是很不充分的。柳俊等于是在用“可能发生”这样的推理，来给洪天敬定罪！

这个先例一开，后果是很严重的。将影响到整个A省的“官场生态”，也就是说，不但“既成事实”能够作为定罪的依据，“可能发生”也能作为定罪的依据。那么官场上任何一个干部，尤其是主要领导干部，谁还能安全？

纵算是刘光兴、柴绍基这样德才兼备，清正廉洁的干部，又怎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分管的领域，没有任何隐患存在？

所以说，如果柳系干部，包括柳俊争取到的临时盟友，以多数优势在常委会上通过这个决议，也未必见得就是胜利，反倒埋下更多的隐患。

其一，这个决议通过的依据，按照官场规则，本就不是那么充分；其二，省长在常委会上把持了多数票，是不符合官场惯例的。一个省不等同于一个市或者一个县。这样的情况，会引起中央高度的关注。柳俊未免强势得过分，做市长的时候，就挤走了市委书记，做省委副书记的时候，挤走了省委书记，如今做了省长，又骑到了省委书记头上。这样一个人，可不好驾驭。

难道你柳俊就一定要做一把手？不是一把手就要争权。将一把手架空甚至挤走？

谁规定的？

不过，刘光兴等人也能理解柳俊的苦衷。

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还是刘飞鹏和洪天敬。他们不放出风声说要在省十届人大三次会议上闹出大动静，让柳俊栽跟斗，柳俊也不会在这样敏感的时刻，“逆天行事”。你们都针对我出手了，难道还要我束手待毙？

既然柳俊已经决定发起冲锋，作为柳系中坚，刘光兴等人，不能不跟进。只不过在刘光兴等人看来，胜算实在是不大。

柳俊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采取这种风险极大的手法进行斗争。

刘光兴瞥了杨元益一眼，示意他可以发言了。杨元益微微颔首，正准备开口，柳俊那边又说话了。

“同志们，我给大家看的资料，第一部分是有关安丰市强制拆迁棚户区的，第二部分，则是省审计厅在安丰市的审计报告，大家也可以看一看……”

常委们情不自禁地翻开了下一页。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这份审计报告的内容很详细，我给同志们简单说明一下主要内容。主要是三个方面的情况违规比较严重。第一个就是行政开支严重超标。洪天敬在安丰市长和市委书记任内。每年都要组织几次大规模的招商引资宣传活动，前往南方市、江口市、明珠市等地进行宣传，每一次都是庞大无比的招商引资代表团，入住的均是五星级宾馆，开一次这样的招商引资活动会，安丰市财政，要支付六千千万。每年为此支出多达两个亿。安丰市零三年的财政总收入不过四十来个亿。所有招商引资活动会产生的费用，全部报账，甚至工作人员理发、唱歌等等开支，都在公款里面消费。审计人员认为，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款项，是不应该列入公款开支的……”

说到这里，柳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罗自立插话道：“柳省长，行政开支超标，主要责任在市长身上。”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原则上是这样。不过安丰市的情况有些特殊，洪天敬作风霸道，一手遮天，行政上的很多举措，都是他越过市长王淦在直接操作的。审计人员发现，财政上很多批条，都是洪天敬签的字，不是王淦签的字。尤其是一些明显不合理的行政开支，公款消费，最后报账的时候，都是洪天敬签字同意的。由此可知，洪天敬经常越俎代庖，干涉行政事务。”

听到这里，刘飞鹏脸色微微一变。

柳俊这话。可是意有所指。前年年底，中央处理了中部某省省委书记，从正部级降为副部级，其中一条“罪状”，便是随便干涉行政事务。

党政分家，中央已经推行了很多年，虽然各地事实上不可能完全分家，但对景时候，一旦斗争失败，这个东西就能成为定罪的一条理由。

柳俊等于是在警告他刘飞鹏，行政事务，乃是省长该管，您老人家该消停点。

“审计报告表明，安丰市这几年的行政开支，远远超过玉兰、潜州、吴西等市，每一年都位居全省之冠，比玉兰市高出百分之七十以上。同志们，这个现象不正常啊。这么多行政开支，都开支到哪里去了？”

柳俊严肃地问道。

与会人员默不作声，似乎都在仔细思考柳俊的问话。玉兰市作为省会城市，无论在城市规模、人口数量、经济总量、财政收入等诸多方面，均远在安丰市之上，开支只有更加庞大。但审计结果却表明。安丰市的行政开支，超过玉兰市百分之七十。确实很不正常。

“审计报告指出的第二个严重违规现象，就是安丰市的干部队伍，严重超标。不可否认，干部队伍超编，在我省乃至全国各地，均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人浮于事的现象很严重。但是安丰市的人员超标情况，太过分了，是正常编制的四倍以上。举几个例子吧，安丰市委办公室，有副主任十五名。正式的编制，是一正四副。安丰市老干部管理局，有副局长十二名，正式编制是一正两副。李家集所在的爱原街道办事处，有党委副书记七名，办事处副主任十三名。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这么多干部，吃皇粮的，每个人都是一大笔开支，都要从财政上支付，安丰市号称GDP全省第四，每年却要落下一大截财政赤字，靠大肆拍卖国有资产在勉强支撑。更不要说，这么庞大的干部队伍，要增加市民多大的负担了。审计报告表明，安丰市历年的行政罚没收入，也是全省所有地市里面最高的。没钱了，就打老百姓的主意。洪天敬就是这样管理安丰市的干部队伍！这样的市委书记，是合格的吗？”

柳俊徐徐说道，声音严厉。

“审计报告指出的第三个严重违规现象，是安丰市市里乃至各区县，均存在严重的挪用专项基金的现象。每年的行政开支那么多庞大，洪天敬又好大喜功，总是要搞政绩工程，要粉饰太平。没有钱，怎么办？不是老百姓的主意，就是打专项基金的主意。根据审计结果来看，安丰市挪用医保基金、社保基金的情况，非常严重。到目前为止，全市一共挪用专项基金七亿两千万。同志们，触目惊心啊！一个地级市，人口不过两百多万，他们竟然就敢挪用各项基金七个多亿，落下这么大亏空，今后怎么归还？谁给他们的权力？胆子也太大了吧！”

柳俊说着，情不自禁地敲了敲桌子，怒气难以遏制。

个别与会成员。便有些骇然地望着这位年轻的省长。柳俊虽然年龄不大，平日里的表现是非常沉稳的，很合乎他的身份地位。现在竟然在省委常委会议上拍了桌子，可见柳俊心中的愤怒，是何等之甚。

如果说，刚才还有很大一部分常委对柳俊的提议不以为然，现在，就不得不慎重的考虑了。

一开始的时候，刘飞鹏、罗自立、庄国胜、汪国钊等人，还是比较镇定的。柳俊单纯凭一个“棚户区改造”，就想拿下一个市委书记，实在与现行官场规则大悖，他们也不是很担心。由得柳俊表演一番，最后再驳回他的提议，让这个“嚣张跋扈”的柳衙内威风扫地。

可是现在看来，他们还是错了。原以为柳俊不过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想要在省委常委会上发一通脾气，吓唬吓唬下面的地市负责人，算是“困兽之斗”吧。只是他们忘记了一点，到目前为止，柳衙内还没打过“无准备之仗”，每次正面出击，必定准备充分。

这不，又抛出了这个威力极大的“重磅炸弹”审计报告。

根据省政府的分工，常务副省长汪国钊也分管审计部门。但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份审计报告。柳俊事先压根就没跟他通过气。

这也没办法，潘知仁可是柳俊的前任秘书，哪里会事先向他汪国钊汇报了？

真不知道柳俊手里，还捏着什么底牌！

第一千七百一十九章 致命杀招

汪国钊犹豫了，可其他人未必有他那么想得远。

譬如庄国胜。

从庄国胜的履历来看。他在地方任职的时间远远不如在国家部委任职的时间那么长，也就是说，他的地方工作经验，不是十分丰富，起码跟柳俊、汪国钊这种在地方官场打滚了一二十年的老油条没法比。他此番调任A省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也有镀金的意思。庄国胜也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在什么地方，一到A省，便采取了自以为最正确的策略，那就是紧紧追随刘飞鹏，绝无二心。

现在，柳俊步步紧逼，非要将洪天敬拿下，当众狠狠甩刘飞鹏一个巴掌，庄国胜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必须迎头冲上去，坚决顶住。

“柳省长，从审计报告的结果来看，安丰市的情况确实是比较严重的。但是，刚才自立书记也说过，行政开支过大。公款消费过多，挪用专项基金等等，主要都是市长分管的区域。虽然洪天敬是有签字批条子，不过大部分款项，还是经过王淦的手批出去的，这个是事实。另外，这个审计报告，也还是初稿吧？是不是需要再经过复核，看看有些问题是否完全搞清楚搞明白了！复核之后，我们再来商讨处置的方式，我认为是比较妥当的。”

庄国胜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话里的意思非常明白，省审计厅目前是你的人在当家，要搞个什么样的审计报告，还不是潘知仁说了算？谁知道这个审计报告里，有没有弄虚作假的情况？

刘飞鹏便朝庄国胜投去赞赏的一瞥。

庄国胜不愧是搞政法的，看问题很能抓住重点。现在关键是时间，无论如何，要拖过这个月月底，说不定他们所谋之事，真能成功。到时候柳衙内都不能在A省立足了，拼着吃一顿挂落甚至背一个处分，也值。那时，谁还会揪住洪天敬不放？柳系干部，自保都来不及呢！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国胜同志，你可能不了解审计流程吧？审计报告上，可是有被审计单位负责人的签字。涉及到安丰市市里的审计结果。均有市长王淦的亲笔签字。也就是说，这个审计报告的结果是真实可信的。当然，要复核也不是不可以，但洪天敬必须先停职，以免他干扰正常的审计工作。”

罗自立说道：“柳省长，这么说不大好吧？洪天敬有干扰正常的审计工作吗？”

这个意思就是说，你柳省长不要老是搞“推理定罪”这一套，想当然地给一个市委书记扣大帽子。A省省委常委会可是集体领导制，不要说你现在还不是省委书记，就算有朝一日坐上省委书记宝座了，省委常委会也不能搞“一言堂”，一个人说了算。

柳俊淡然说道：“当然有！洪天敬这个人，某些时候的行为还真不像是个市委书记，和一个黑社会的混混老大没有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不由人人变色。

柳俊对洪天敬的指控，是越来越严厉了，一不小心，市委书记和黑社会混混老大划上了等号。

“事实证明，洪天敬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或者说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拼命阻扰正常的审计和调查工作，无所不用其极。去年年底。省审计厅向安丰市派出的审计小组，负责人叫林哲光，刚从国家审计署交流下来的骨干。一到安丰市展开审计没多久，就被当地公安机关抓了嫖娼的现行。这个事情，我想在座的诸位，应该也都听说过。当时我还狠狠批评了审计厅长潘知仁，批评他管理干部队伍不到位。但是我错了，林哲光并没有那种行为，完全是被安丰市的某些人栽赃陷害。”

庄国胜严肃地问道：“柳省长，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

“有！诸位请继续看资料。资料的第三部分，就是省纪委副书记、监察厅长陆悦同志递交的调查报告。经过陆悦同志的调查，证明所谓林哲光嫖娼案，完全是一个阴谋，是安丰市三山区公安分局的个别干警蓄意策划的，陷害林哲光同志。这个调查报告上，有案件当事人，包括被指控为卖淫女的坐台小姐，抓嫖娼现行的警察的亲口证词，证明他们是受了上面的指示，故意陷害林哲光，目的就是阻扰审计小组正常的审计工作。”

其实许宏玖也被柳俊“耍”了一把。陆悦调查这个案子，是单独进行的，主要动用了省监察厅那边的人手，事先并未向许宏玖汇报。许宏玖被石寒冰、陆悦这两个犟头一左一右夹住。有时候连气都喘不过来。如今陆悦明显向柳俊表示了靠拢，许宏玖还有苦难言。

邰惟清去职之后，许宏玖等邰派常委的日子，原本就不好过。如果现在，再让别人察觉他驾驭不了手下的两个副书记，情况只有更糟糕。他这个省纪委书记的威望，将会进一步遭受重创。

为今之计，许宏玖最行之有效的好办法，就是保持中立，绝不掺和。

由得你们去闹！

“虽然林哲光是被冤枉的，但调查报告上也并没有说那两名警察和卖淫女，是被洪天敬指使的。说不定其中另有隐情。”

庄国胜还在努力为洪天敬辩解。老实说，庄国胜这样做，也并不是很明智，甚至要让大家怀疑他是不是暗地里收受了洪天敬的什么好处。

其实不用柳俊拿出这么多证据，大家也都清楚，洪天敬这些年快速崛起，行事跋扈，作风霸道，不可能不存在问题。真要认真调查的话，一查一个准，洪天敬指定跑不掉。只是官场有官场的规则，洪天敬有瞿浩锦和刘飞鹏的赏识。谁又愿意无缘无故去得罪他？估计他们不是要闹大动静，柳俊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向他开火。

柳俊笑了笑，说道：“所以说，要对洪天敬进行深入调查，看看他到底还隐藏着什么问题。”

“柳省长，干部的任免，是很严肃的，一定要慎重。尽管棚户区改造以及审计结果都说明了一些问题，但是这些问题，我看主要还是工作方法不当造成的。洪天敬本人。并没有十分严重的问题。工作方法不当，省委可以对他进行批评教育，甚至给予处分，以观后效。直接撤职查办，我认为不可取。”

罗自立直截了当地说道。

别个与会成员暗暗点头。罗自立这个话，不愧是老成持重的省委副书记说的，很是有理，合乎官场惯例。

柳俊瞥了罗自立一眼，有些冷淡地说道：“恐怕洪天敬本人的问题更加严重。我这里，已经接到了安丰市干部的实名举报信，据我所知，中纪委同样接到了这样的举报信！”

此言一出，再一次引起了与会人员的震惊。

实名举报，可是非同寻常。

“虽然违反保密纪律，但事关重大，我还是可以跟大家透露一下，这封实名举报信，就是安丰市长王淦亲笔所书，另外还有好几名安丰市的主要领导干部联合签名。王淦他们举报洪天敬，经济上有非常严重的问题，生活作风也十分腐败。简单举一个例子，这次李家集棚户区拆迁工程，就存在着很严重的经济问题。市里规定给每户拆迁的居民补助三万元。根据市拆迁办提供的数据，一共补助了一千七百二十八户，合计总金额五千一百八十四万。而实际领取到这笔拆迁款，愿意搬迁到安置点的居民，只有一千零五十一户，实际补助金额三千一百五十三万，还有两千万的补助款，去向不明。市拆迁办用一户两报的手段，多报了七百户领取补助款的居民名单。那么这笔钱哪里去了呢？被私分了，为首私分的，就是洪天敬本人！市拆迁办主任，是洪天敬担任常务副市长时的秘书。这个还是有很多居民没有领取拆迁款，不然弄虚作假私分公款的数额还要大得多。另外，搬迁到安置点的一千多户居民，还补交了两万元的购房款。加上市里补助的三万元，一共是五千多万，全部划拨给了安置房的开发商。这个开发商，名叫‘益华地产’，与李家集商品房开发的开发商，是同一家。根据举报，洪天敬与益华地产的董事长朱益华，是情人关系。两人在一起保持非法同居关系多年了。益华地产，目前是安丰市规模最大的地产公司。举报信里还有大量的关于洪天敬腐化堕落的情况，在这里就一一列举了。同志们，所有这些证据都表明，洪天敬根本就不再是一个合格的党员，一个合格的市委书记，而是堕落成了一个贪污腐败的犯罪分子。中纪委已经决定对洪天敬的案子立案审查，调查组马上就会派下来。这个时候，我们应该争取主动，先对洪天敬采取强制措施，以显示A省省委，坚决反腐倡廉的决心！”

第一千七百二十章 撤职查办！

“我完全同意省长的意见。对于洪天敬这样的腐败分子，就该立即采取措施。不然，中纪委的调查组都下来了，我们还对洪天敬的犯罪行为一无所觉，是个很大的讽刺。”

柳俊的话音刚落，柴绍基立即开口赞同。

“我也同意对洪天敬采取强制措施。”

刘光兴适时表明了态度。

杨元益举起手来，说道：“我同意立即对洪天敬撤职审查！”

周成培举起手来：“同意！”

省军区司令员王忠黑着脸，也举起了手，说道：“同意。”

向晗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举报信情况属实，我同意对洪天敬采取强制措施。”

向晗一开口，刘飞鹏的脸色便完全沉了下去。

包括柳俊在内，已经有七名省委常委表态支持对洪天敬采取组织措施，事实上，柳俊的提议，已经获得了通过。

刘飞鹏强自镇定，眼望柳俊身边的省纪委书记许宏玖，缓缓说道：“宏玖书记的意见怎么样？”

许宏玖想了想，说道：“既然中纪委的调查组马上就下来了，我觉得省里有必要先一步采取行动。这个也是争取主动嘛。”

十三名省委常委，已经有八人明白表态了。

刘飞鹏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大家都认为有必要，那么，我也同意立即对洪天敬采取强制措施。同时，我建议由省政府秘书长许云晖同志，暂时兼任安丰市委书记，临时主持安丰市委的工作。鉴于安丰市有很多问题需要调查清楚，对于王淦同志的工作调动，暂时不进行了，让他继续担任安丰市长，配合调查组调查。宏玖书记，省纪委那边，就要请你多费心了。”

应该说，刘飞鹏这个时候，还是保持了灵台清明，没有一怒之下做出更加错误的决定。在八名省委常委表态同意对洪天敬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下，刘飞鹏如果以省委书记的身份，强行否决这个提议，则是公然践踏“民主集中制度”，要落下一个大大的话柄。

况且，柳俊已经明白无误地说了，中纪委的调查组马上就会下来，王淦他们敢于实名举报，就是要和洪天敬拼个鱼死网破。根据刘飞鹏对洪天敬的了解，洪天敬肯定存在一定的问题。中纪委认真一查，洪天敬最终也还是保不住，刘飞鹏是白白授人以柄了。

所以，明知道做出这个决定。他刘书记的威名要大受影响，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刻，刘飞鹏终于亲身感受到，为什么当初邰惟清身为省长，却被潜州市长柳俊顶得下不来台。

柳衙内果然名不虚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必杀之技！

我不搞阴谋诡计，就在常委会上和你正面交锋，堂堂正正，硬生生的逼得你低头服软，亲口同意拿下自己的得力干将。

这是阳谋，不是阴谋！

A省省委常委会一致通过，做出决议：撤销洪天敬安丰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建议省人大常委会免去洪天敬全省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资格，建议安丰市人大常委会暂时中止洪天敬安丰市人大代表资格，停止他履行安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职务。责成省纪委，立即对洪天敬采取“双规”措施。

洪天敬，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看上去完全不可能被击败的强势人物，安丰市高高在上的土皇帝，在瞬间被击倒了。当洪天敬正在全市干部大会上作报告的时候。被省纪委石寒冰副书记亲自带队的省纪委调查组从干部大会的现场带走，径直押往玉兰市，住进了“南华宾馆”。

和石寒冰同时到达安丰市的，还有省委副书记罗自立，省委常委兼组织部长向晗以及省政府秘书长许云晖等省里的其他领导。

在这个干部大会上，向晗代表省委组织部，宣读了省委的决定。

这一幕，带给安丰市干部的是巨大的震撼，任谁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貌似刚才洪天敬还在主席台上口沫横飞地说：只要经济搞上去了，成绩出来了，其他的小节问题没关系。经济问题，作风问题，都是小节，只要不出格，我会保的。大家不用担心。

可是一眨眼间，洪书记自己就被带走了。

甚至连王淦等几个实名举报的干部也是意想不到。之所以有这个实名举报，王淦也是被逼急了。原本王淦还没有下定决心向柳俊靠拢的，但洪天敬生性多疑，对他步步设防，王淦的日子很不好过。当王淦得知自己确定无疑会被调任省人大担任副秘书长的时候，就不再迟疑了。不反抗是死路一条，反抗最多也是死路一条，那就争争看吧。

一开始，王淦对这个实名举报并没有抱多大的期望，只是做困兽之斗。不料结果竟然来得如此快速，而且如此“完美无缺”。不但洪天敬被撤职双规，他自己的调动，已经上了常委会讨论。也被柳省长硬生生的拦了下来。

王淦不由大为感动。

都说柳衙内护短，确实是真的。他王淦不过刚刚露出了一点靠拢的意思，柳省长便整出这么大动静来，硬碰硬把他保了下来。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才是真正的高枕无忧吧？

向晗发言之后，省委副书记罗自立发表了讲话，大意是省委对安丰市的工作还是肯定的，安丰市这几年发展很快，成绩是主要的，问题是次要的。洪天敬出了问题，只是他个人的问题，不代表着安丰市的班子有问题，更不代表安丰市的广大干部群众有问题。省委给大家派了新的市委书记过来，就是希望安丰市的干部队伍能够团结一致，继续干好本职工作，不要因为洪天敬出了问题，影响到全市的整体发展。同时，罗自立也对新任安丰市委书记许云晖给予了较高的评价，说许云晖理论功底深厚，工作经验丰富，是一个好班长，希望大家能够紧密团结在许云晖同志身边，把安丰市的明天建设得更美好。

如果是正常的市委书记交接。原本无须罗自立这位省委三号人物亲自出马，向晗过来就足够了。罗自立亲自过来，无非是向安丰市的干部们传达这样一个信息：安丰市还是刘飞鹏书记很看重的城市，洪天敬倒下了，不代表着刘飞鹏失去了对安丰市的掌控能力。

许云晖是刘飞鹏在省长任上出任的省政府秘书长，理论上，大家都把他看做是刘飞鹏的亲信。这个接替人选，也证明罗自立所言非虚，安丰市仍然处于刘飞鹏的强力掌控之下。

安丰市的干部们，略略安稳了一些。

不过，罗自立话语说得漂亮。却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省军区和武警总队派出了大批的战士，分别控制了安丰市的水路交通码头和各条交通要道，对来往的行人进行严密的检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防止安丰市的有关涉案干部外逃。

市委书记出事了，必定拔出萝卜带出泥。洪天敬的腐败，肯定不是他一个人能够独立完成的，背后不知站着多少帮凶和行贿者。这些人，都在控制范围之内。

在省纪委干部带走洪天敬的同时，“益华地产”公司老总朱益华也被纪委的工作人员控制住，开始了讯问。

事实上，洪天敬专案组的组长，就是由省纪委书记许宏玖亲自担任的。石寒冰和陆悦是副组长。省纪委排名一二三号的书记副书记，全都出马了。石寒冰领导的小组，专门负责对洪天敬的看管和讯问，陆悦则率着一个庞大的调查组，进驻了安丰市，住在安丰市“丰收大酒店”。丰收大酒店的整整一层，均被省纪委专案组人员包了下来，省武警总队派了一个排的战士，专门负责警卫专案组人员的人身安全。

陆悦和石寒冰一样，均是省纪委出了名的“活阎罗”，A省的干部们，如果立身不正的，只要一听到陆悦这个名字，便禁不住浑身乱抖。只要被陆悦盯上了，十有七八不会有好果子吃。

许宏玖做出这个亲自挂帅的决定，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根据他对柳俊的了解，柳俊没有掌握确切证据，不会轻易发难。加上有王淦等人的实名举报，可以肯定，洪天敬这一回是在劫难逃了。刘飞鹏没能在省委常委会上否决柳俊的提议，就说明刘飞鹏日后也无法保住他。既然惊动了中纪委，许宏玖决定郑重对待，向中纪委表明自己反腐倡廉的坚定决心。

关键时刻，政治上的表态也是很重要的。

陆悦一到，便即循着王淦等人实名举报信上例举的干部名单。一一传讯了这些与洪天敬案件有关的干部。从名单上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干部几乎覆盖了安丰市一大半的实权部门，均是身居要职。毫无疑问，他们均是洪天敬的亲信，根据陆悦查办贪腐案的经验，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均会和洪天敬或多或少有些牵涉。

拿下他们，对于拿下洪天敬至关重要。

第一千七百二十一章 这个事情由不得他！

“省长，是不是太激进了？”

杨元益端起一杯茶水。慢慢品尝了一口，说道。

这是在“语后添情”茶楼，黄山云雾茶室，柳俊与杨元益对面而坐。桌子上摆着一整套茶具，柳俊亲自动手，给杨元益沏茶。

在所有柳系骨干之中，柳俊与杨元益之间的交往，最为特别。迄今为止，杨元益从未在任何一个柳系干部大规模的聚会中露过面。但与柳俊见面的次数却是不少。每隔一段时间，柳俊就会约杨元益出来一起聊聊，天气明媚，春暖花开的时候，柳省长会和杨部长垂钓于合水水库。像如今这般，春寒料峭，户外活动是不大适应的，鱼儿也都不爱觅食，不是垂钓的天气。柳俊就和杨元益一起品茶，坐而论道。

春节过后，凌雅已经正式离开了省政府办公厅。

如今凌大小姐爱上了绣花，卖了一大堆湘绣、苏绣的技术书籍来看，然后照着上面的指点。拿一些绸缎开始试着绣。每次柳省长过去，凌大小姐都要缠着柳省长对她的刺绣水平发表评论。偏偏柳省长这个人，不解风情，很多时候总是喜欢实话实说，这对初学刺绣的凌雅，自然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柳省长见凌雅撅起嘴唇，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猛然醒悟，这当口，人家肚子里可是怀着老柳家的骨肉，要是气坏了，可不是个事。

柳省长知错就改，立即换上笑脸，对凌大小姐的刺绣，大加赞赏。说是一个新人，能够把牡丹绣成玫瑰而不是狗尾巴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凌雅小姐很有刺绣的天赋，好好培养，没准能成为一代大师。

凌雅被他气得哭笑不得，赏赐老大白眼球两个，扭过身坐在沙发里生闷气。

柳省长便笑嘻嘻的，腆着脸挨了过去，动手动脚，还跟她说，要想绣好花，就得多种花。天天对着鲜花多看多闻，绣出来的花才能形神具备，富有灵气。

这一回，凌大小姐听进去了，立即回嗔作喜，搂住柳省长的脖子，给了一个甜甜的香吻，夸他出了个好主意。

如此这般，“语后添情”就变成了凌大小姐的实验场所。她对“语后添情”实行了大改造，将一些茶室拆除，该做了花圃。天气寒冷，索性建起了大棚。

不过，凌老板的大棚，可是下了本钱的，绝不是乡村那种专种蔬菜赚钱的塑料大棚，而是全玻璃建筑，恒温调节，单单一个大棚的花费，就不下六万元。凌雅一口气改建了五个这样的大棚，砸了三十万进去。反正凌老板不差钱，柳俊又给她账户上拨了一笔款子过来。说是支持凌老板的养花绣花大业。

反正柳省长更不差钱，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凌雅依靠这个茶楼过日子，凌雅现在为了生孩子，从体制内淡了出来，一时之间，肯定有些不适应。这个养花绣花，既然她喜欢，那就再好不过。怀孕了，尤其是凌雅的年龄比较大了，算得是高龄孕妇，整天坐在家里绣花，肯定是不行的。这个种花的活计，倒是很合适，每天能够活动活动筋骨，但又不是特别的劳累，非常的棒。

不过“语后添情”的经理，凌雅的那个远亲，可就完全不明白了。

凌总这不是得了失心疯吗？本来茶楼的生意就不是非常好，正愁得经理茶饭不思呢，指望着凌总给指点指点。她倒好，一家伙拆掉五个茶室，搞起了养花的花圃。茶楼一年的收入，也不够她这么一回折腾的。再说了，茶楼是茶楼，花圃是花圃，全然不搭界的两码事，怎么就能够混在一起呢？

经理壮着胆子给凌总提了意见，说这样搞，茶楼要亏本了。

凌雅笑嘻嘻地说道：“亏本就亏本好了。重要的是心情好！”

这话又听得经理一愣一愣的，满眼小星星。这主，难道真的神志不清了？亏本了，心情还能好？越亏本心情越好？

合着这茶楼是仇家的！

凌雅也知道他不理解，微笑着说道：“不用担心，就算是亏本，我也一样会付给大家工资的。”

经理听了这个话，只得摇了摇头，开始从技术层面考虑问题，说道：“凌总，既然这样，那是不是解雇几个员工。茶室少了，服务员就没必要搞那么多人了。”

“哦，不不不，这是我个人的决定，不能连累人家丢了工作。服务员不必解雇，就让她们帮忙照看这些花圃吧，另外，在店里的其他空地，也都要栽上花草，把这里美化一番，焕然一新。”

经理彻底晕菜，只得摇着头。不住叹息的去了，依照凌总的吩咐，把茶楼变成花草园。

甚至于黄山云雾茶室，每天都会有服务员换上新鲜的鲜花，活的，不是剪下来的花，整盆整盆的鲜花搬进茶室，将茶室装点的花香四溢，隔一天又将这些鲜花搬回花圃，换上另外一批鲜花，每天均是花香不断。在这种季节。能够见到四季不败的鲜花，也要是一种很好的享受了。

不料如此一来，茶楼的生意反而逐渐转好，一些爱花的客人慕名而来，不但喝茶，而且在花圃中流连忘返，赞不绝口。热情的客人还给茶楼提了很多中肯的意见。

见了这般情状，经理终于服气了。

老板就是老板，那脑瓜子活的，不是一般人能赶上。谁又能想到把茶楼变成花圃之后，生意反而会转好呢？

对于经理的奉承，凌雅只是微笑不语。她的心思，可不想放在这每天多出来的几百块钱营业收入上面。无论是谁，账号上有永远用不完的金钱，都不会再在意这种生意好坏的事情。

不过柳省长的主意就是棒，凌雅每天在花圃中浇浇水施施肥，和服务员说说话，回家绣绣花，心情果然大好，食欲也是看涨。

如今多了一张嘴，是该多吃点东西，好好补补。

对于黄山云雾茶室的这些细微的变化，杨元益是很欣赏的，本质上，他还是个读书人，纵算在体制内居于高位，依旧有着学者的风骨和品位。

不过今天，杨部长没有了赏花的雅兴。

柳俊硬生生在省委常委会上“战胜”刘飞鹏，一举将洪天敬拿下，痛快倒是痛快，隐患也是不小。省长太强势，始终是一大忌讳。

而且拿下洪天敬之后，柳俊又一口气不停，三天之内，召见了八位市长。谈话的内容只有一个——审计报告！

柳省长拿着审计报告，逐条逐条的和这些市长们探讨，分析利弊得失。心中无私的市长。自然能从柳省长那里得到很多的指点，如获至宝，高高兴兴，满载而归。而心里有鬼的市长，听着柳省长逐条逐条的分析审计报告里指出的问题，额头冷汗澹澹而下。

洪天敬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啊！

那么得刘书记看重的干部，说拿下就拿下了，而且是在省委常委会上摆明车马，真刀实枪的分出胜负。这说明什么？说明一切想要给柳省长出幺蛾子的家伙，都要小心了。

你再牛，能够牛过洪天敬？

柳俊现在不但强力掌控了省政府，在省委也毫不处于下风，不说稳赢刘书记，起码也没有丝毫颓势。人家背后杵着的两位老爷子，也不是吃素的。

地市一级的干部，要想向柳俊发动冲击，分量还远远不够。

就算有刘飞鹏撑腰，事实证明，也是于事无补，想要拿下你，就能够拿下。

杨元益比柳俊年长了将近二十岁，老于官场，对于柳俊的冲劲虽然很是赞赏，不过对于后势的估计，就不是那么乐观了。

柳俊微笑说道：“狭路相逢勇者胜。人家都把刀子搁在我脖子上了，我还能有退路吗？”

杨元益轻轻叹了口气。

老实说，他对刘飞鹏如此做派，是真的不解。乃至对于那边整个大的政治集团的做派，都不是很理解。政治，是一门妥协和平衡的艺术，总是抱着帝王思想来进行政治斗争，就会令得斗争充满着血腥之气。刘飞鹏刚刚正位省委书记，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一定要把柳俊挤走，一统A省而后快？

不具备帝王的实力，却有帝王的野心，刘飞鹏屡次在柳俊面前铩羽而去，就很好理解了。

“省长，其实，我是很希望能有一个安定的环境，好好的搞一搞经济建设，尽快把A省的经济搞上去，让人民群众得到实惠。”

杨元益说道，拿起桌面上的烟，递给柳俊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柳俊给他点上了火。两人私下聚会的时候，没有上下级之分，更像是朋友相聚。

柳俊抽了一口烟，轻声说道：“这也是我的想法。拼命的斗争，拼命的内耗，为的只是能够有这么一个环境，一展自己的抱负。奈何很多人不理解啊！”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杨元益低声吟道。

柳俊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省长，还是有点担心，万一，刘书记不打算改变主意呢？”

稍顷，杨元益又问道。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然说道：“他会改变主意的。这个事情，由不得他！”

第一千七百二十二章 杀手锏

刘飞鹏这几天心情很不好。

严格说起来。刘飞鹏自从当上省委书记之后，心情就一直都不见得如何的痛快。这个真是奇怪的事情，反观以前在明珠市做市纪委书记的时候，虽然不是一把手，却是过得威风凛凛，十分惬意。

刘飞鹏这些日子，也一直在反思自己的失误。

是什么原因，导致自己做了省委一把，却比做省长的时候更加缚手缚脚？

当然，最大的原因毫无疑问是柳俊。正是因为这个自己以前一直不怎么放在心里的“纨绔”，给自己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但是柳俊，又是怎样做到的呢？

短短时间内，竟然就在省委常委里占据了多数优势？

这个事情，才是令刘飞鹏百思不得其解的。还不能说出口来，不能向大佬们“诉苦”。那样，只会更加衬托出自己的无能！

接受了瞿浩锦五年经营的班底，以省委书记之尊，竟然屡屡受挫于一个年轻的代省长，除了证明刘飞鹏自己无能，还能证明什么？

一想到这里，刘飞鹏就很愤懑。在客厅里不住来回踱步，连《新闻联播》也看不下去了。

新闻联播里，正在播报的是南方某省展开的廉政风暴，又有一名副省级的干部落马了。刘飞鹏记得，这个干部前段时间还公然发表过反对宏观调控的言论，结果这么快就被拿下了。

柳晋才虽然温文尔雅，而且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不能做太严厉的反击。他的老朋友严玉成的性格，可不平和。严玉成正是因为这种不平和的性格，才被派系里的大佬们一致推举到了那个位置之上，目的就是为性格相对温和的李治国主席保驾护航。

面对明珠系咄咄逼人的攻势，严柳系应对的措施也是越来越强硬，与“战争”发起前，本派系高层的估计大相径庭，并没有丝毫忍让退却的意思。

如果说，在零二年换届选举之前，严柳系那边还是软抵抗，换届之后，就是硬抵抗了。甚至不满足于防守反击，主动发起了进攻。

第一次，刘飞鹏对于大集团采取的策略产生了怀疑。

这个想法令得刘飞鹏悚然而惊。

但是，他又很固执地坚信自己的怀疑。一开始的时候，刘飞鹏堪称斗志昂扬，认为根据现有力量对比，自己终将是获胜的一方。然而现在，他动摇了。

至少在A省，省委书记的光环，并没有给他带来愉悦。相反每天都处于焦虑之中。反观柳俊，却是举重若轻，轻轻松松便将自己的攻势化解了。

这个年轻人，还真的是捉摸不透。

周成培、吴忠、甚至向晗，都相继表明了态度，到底是为什么？

正当刘飞鹏郁闷不已的时候，他的夫人李青青从外边回来了。以往李青青不会回来得这么晚，通常会在下班之前赶回来，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李青青五十岁左右，衣着打扮很是时髦前卫，一点也看不出高级领导夫人的保守，头发也烫了小波浪，精致的香奈儿名牌，包裹着依旧窈窕的身材，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闪耀着华贵的光泽。

李青青自来就是如此的，当年正是李青青这种青春活力，彻底俘虏了刘飞鹏的心。现在也偶然还能拨动刘飞鹏的心弦。

李青青的心情看上去也非常不好，一回到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将小坤包甩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也不和刘飞鹏说话，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

这种奇怪的现象，近几年来非常罕见。

随着刘飞鹏在体制内步步高升，李青青的行情也是一路看涨，走到哪里都被一堆人众星捧月般捧着，各种奉承讨好的言语，灌满了李青青的耳朵，听得她心花怒放。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青青很是在意经营自己和刘飞鹏之间的夫妻感情。她十分清楚，自己所享受的这些，全都是刘飞鹏带来的。没有刘飞鹏头上“省长”、“省委书记”的大帽子，焉能有她李青青的风光显赫？所以，李青青很少在刘飞鹏面前甩脸子，就算在外边有些不如意的事情，也尽量自己消化，不给刘飞鹏添堵。

今天可着实透着奇怪了。

刘飞鹏放下自己的心思，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点起一支烟，轻声问道：“怎么啦？”

“没事！”

李青青闷声闷气地说道。

“有事就说嘛，闷在心里干什么？”

刘飞鹏有些不悦地说道，不过心里也着实很是好奇，难道在A省，还有人给省委书记夫人难受啊？柳俊和他在常委会上“斗争”的时候，自然是气势如虹，但私下里交往或者在大的公众场合，柳俊还是能够谨守规矩，并不随便僭越，很是注意维护班子的和谐形象。

许是刘飞鹏不悦的语气刺激了李青青，李青青一下子就炸了。猛然坐正了身子，盯着刘飞鹏问道：“我问你，A省的省委书记，到底是谁？”

刘飞鹏一听，顿时重重“哼”了一声，神情变得十分不悦。

“对，我知道，A省的省委书记还是你，刘飞鹏同志。不过这也就是文件上写的罢了，实际上，到底是谁，恐怕别人比我们清楚！”

李青青大声说道，声音甚是气愤。

刘飞鹏益发的不悦了，黑着脸说道：“你今天怎么回事？不会好好说话！”

“嘿嘿，人家查账都查到我头上了，你叫我怎么好好跟你说话？”

李青青也不示弱，大声说道。

家政人员见了李青青回家，原本是要过来沏茶倒水的，见了这般情状，吓得躲进了自己的房子里，不敢出来。

刘飞鹏不由一愣，暂时未曾回过神来，奇怪地问道：“什么查账？你又没做生意。又不在单位管财务，人家查你什么帐？”

也不怪刘飞鹏有此一问，李青青尚未退休，正式职务是省政协研究员，技术干部，享受副厅级待遇。基本上就是个领工资不干活的虚职，谁也不会当真安排省委书记的夫人去干活的。

“呵呵，刘书记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那个黄山慈善基金会可是您亲笔批准成立的，成立一年多来，刘书记也没怎么过问。难怪会忘记了！”

李青青冷笑着说道。

刘飞鹏这才恍然大悟，貌似是有这么一回事情。李青青当初向他提出这么个建议，刘飞鹏是有些顾虑的。他在明珠市工作的时候，明珠市的几位“一品夫人”也搞了这么个慈善基金会，那个时候，李青青也是基金会的常务理事之一。不过刘飞鹏不是正职领导人，李青青只能附于骥尾，和几位一品夫人唱和，有点小跟班的意思。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李青青来说，有时候很难忍受。好不容易，刘飞鹏终于调A省担任了一省之长，还是非常强势的省长，李青青心中大喜，迫不及待的要求在A省依样画葫芦，也成立这么一个基金会，组织架构，管理模式甚至内部人员的构成，基本上和明珠市那个基金会是一致的。当然，黄山基金会，由李青青说了算。

刘飞鹏架不住妻子软磨硬泡，再说成立基金会，为社会做善事，是好事，刘飞鹏也就不再反对，批准成立了这个公募基金会。

经营一段时间之后，听说基金会很是为公益事业做了一些贡献，刘飞鹏也就放下心来。李青青大概也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理吧，由得她去！

这下子，李青青忽然说出查账的事情，刘飞鹏很是奇怪。

“你把话说清楚。”

“好，我就跟你说清楚！”李青青坐正了身子，一板一眼地说道：“今天，省审计厅的人专程来到我们基金会，要求对我们进行审计。我跟他们说明了基金会的性质，他们也一样坚持要审计，说这是省政府的统一命令！嘿嘿，刘书记。在A省，到底是省委领导省政府，还是省政府领导省委啊？”

刘飞鹏的双眉立即蹙了起来，浑然不将妻子的“讥讽”放在心上，沉声问道：“那你们的基金会，到底运作正不正常，经不经得起审计？”

“怎么，刘书记，我是你老婆，你不相信我？”

李青青没想到刘飞鹏是这个态度，顿时更为生气，尖声叫嚷起来。

刘飞鹏伸出右手，止住了妻子的“歇斯底里”，很严肃地说道：“现在我们没时间谈论这些无聊的话题。你一五一十回答我的问题，记住，这个很重要！”

李青青顿时被刘飞鹏严肃的神情吓住了，忽然意识到，丈夫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联想到这几天外面流传的洪天敬被双规的消息，以及今天审计厅来人强硬的态度，李青青估计，问题可能真的不简单。

“那，你问吧……”

李青青嘀咕道，情不自禁的端正了坐姿。在他们两口子多年的夫妻生活中，都是这样的，只要刘飞鹏严肃起来，李青青就不敢倔强了。

刘飞鹏想了想，沉声问道：“审计厅来的是谁？”

“带队的，好像是个厅长，叫潘知仁……”

刘飞鹏点点头，果然连潘知仁都派上第一线了，柳俊的目标非常的明确了。

“那么，你们的基金会运作是不是正规化的，经济上面，是不是经得起调查和审计？”

李青青脸色一变，犹豫起来，半晌不语。

第一千七百二十三章 洪天敬破罐子破摔！

许宏玖出现在刘飞鹏办公室。

小张估计。许书记是来向刘书记汇报洪天敬案进展情况的。A省省委决定对洪天敬双规的第三天，中纪委调查组也到了A省。不过，规模没有预料的那么庞大，仅仅只来了三个人。中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娄海英亲自带队。原本中纪委组成了一个规模较大的调查组，由一位副部级大员亲自带队。得到A省纪委的汇报，说A省省委已经决定对洪天敬采取双规措施，便临时改变了主意，只派了三个人下来，名义上是协助A省纪委工作。

不过谁都清楚，这是柳俊安插进专案组的人员。

省纪委“双规”洪天敬的专案组，由许宏玖亲自挂帅，石寒冰和陆悦两位副书记以及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孟继良担任副组长。这里面，只有陆悦勉强算是柳俊线上的干部，但也不保险。陆悦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真正站队。

所以娄海英就来了，目的很明白，监督省纪委公正查办“洪天敬案”。

这是柳俊担任代省长之后，第一次在省内出手立威。绝不容许办成虎头蛇尾。

鉴于娄海英的级别以及她中纪委“特派员”的身份，她一到A省，也挂上了专案组副组长的头衔，成为核心成员之一。

刘飞鹏明白指示。这个案子的进度，要每天向他汇报。

许宏玖这是奉命而来。

刘飞鹏与许宏玖对面而坐，两个人的脸色均很严肃，抽着烟，谁也不说话。

“刘书记，洪天敬招供了很多罪行，问题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严重，甚至比举报信里写的情况也要严重。目前初步核实，洪天敬涉嫌贪污受贿的金额，已经突破了一千万。”

一支烟堪堪抽完了一半，许宏玖才徐徐说道。

刘飞鹏脸上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那天在常委会上，柳俊“爆出”的材料，单是李家集拆迁一项，洪天敬就伙同市拆迁办主任等人，私分了两千万元的补助款。洪天敬是市委书记，肯定拿的是大头。仅此事之上，洪天敬贪污的金额估计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万。

这么庞大的金额，足以要洪天敬的脑袋。

洪天敬的命运，在柳俊盯上他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原本柳俊不至于这么快就下手的，是那个在人代会上闹出大动静的“计划”促使柳俊立即动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刘飞鹏加速了洪天敬的覆灭。

“刘书记，洪天敬还在供词里，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许宏玖迟疑着，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边说边观察刘飞鹏的脸色。

刘飞鹏心里一惊，瞧这个神情。洪天敬那些不该说的话，似乎是与刘书记本人相关。

许宏玖不再说话，只是拿出一份资料，轻轻递给刘飞鹏。刘飞鹏接了过去，慢慢阅看，很快，双眉就紧紧蹙了起来。

洪天敬这个混蛋！

竟然敢胡乱攀咬他刘飞鹏！

洪天敬说，他曾经多次给刘飞鹏的妻子李青青送礼，礼物包括现金、购物券和贵重物品，价值十几万元。还指令安丰市的几个单位和企业，给“黄山慈善基金会”捐赠了五百多万元的款项。

许宏玖知道刘飞鹏需要好好思虑一下，自己再在这里呆下去，就是不合适的了，便即起身，说道：“刘书记，昨天的审讯情况，大致就是这样的。明天我再向你汇报最新的进展。”

刘飞鹏放下资料，也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与许宏玖握了握手，亲切地说道：“宏玖书记。大家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事，这些客气话就免了吧。欢迎宏玖书记随时到我这里来做客。我已经对小张说了，凡是宏玖书记有事情要找我，必须第一时间通报。”

许宏玖微微一笑：“多谢刘书记！”

这个待遇，是前任省委书记邰惟清给许宏玖的，如今，刘飞鹏也一样给了他！

许宏玖离去之后，刘飞鹏砸了一个杯子！

随后，汪国钊出现在刘飞鹏的办公室。

汪国钊在刘飞鹏办公室呆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只有二十来分钟，汪国钊便离开了。说来也怪，汪国钊一走，刘飞鹏的情绪便即恢复平静，缓缓踱回办公桌后，开始伏案处理文件，看不出丝毫的异样来了。

……

南华宾馆五楼的一个套房里，“洪天敬专案组”副组长，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孟继良在讯问洪天敬。此番讯问，是单独进行的，除了孟继良，只有一个记录人员在场。这个记录人员，也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工作人员，孟继良亲自推荐他进入专案组的。

洪天敬看上去，精神很是萎靡，与他担任市委书记时那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模样大相径庭，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渣，与几天前比较。足足老了十岁都不止。

孟继良以前也和洪天敬打过交道，还在一起喝过两回酒，算得是熟人了。孟继良对洪天敬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觉得洪天敬这人，除了喜欢吹牛，对朋友还是够义气。孟继良曾经因为一个安丰朋友的事情，和洪天敬打过一回招呼，洪天敬二话不说，立马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说起来，孟继良要算是欠了洪天敬一个人情。原本孟继良认为，只要自己在省检察院副检察长的位置上呆着，这个人情迟早会还给洪天敬。不料世事变迁，转眼之间，洪天敬就从威风凛凛的市委书记变成了阶下囚。

当真是人生如梦啊！

“老洪，你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啊，吃饭了吗？”

孟继良在心里感慨了一番，缓缓开口说道。

洪天敬不由一怔，抬起头来诧异地望了孟继良一眼，淡然说道：“多谢孟检察长关心，吃过饭了。”

或许孟继良以前是他的朋友，不过如今一个是主审官，一个是阶下囚。再不可同日而语。对于孟继良突如其来的关心，洪天敬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再说，他与孟继良的交情，也并不见得十分深厚，官场上应景之作罢了，泛泛之交。

所谓无事献殷勤，必有大图谋！

只是，现今他洪天敬已经不再是威风显赫的市委书记，而是一个问题干部，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待决的罪犯。孟继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向他献殷勤？

“老洪，这几天，你对我们专案组的调查，还是比较配合的。态度很不错，这一点，许宏玖书记表示很满意，已经向省委刘飞鹏书记做了汇报。刘飞鹏书记对此很是欣慰，希望你能够好好认识自己的错误，改过自新……老洪，刘书记对你还是很关心的。”

孟继良脸上浮起微笑，语气中透出一股亲切的意味。

洪天敬冷笑一声，说道：“孟检察长，你不要哄我了……嘿嘿，刘飞鹏还会关心我？他要真关心我，我能呆在这里？”

在洪天敬想来，没有刘飞鹏这个省委书记点头，任谁也不能将他带到这个鬼地方来审讯。毫无疑问，是刘飞鹏为了政治需要，向柳俊妥协了，将他洪天敬当成了弃子。

他洪天敬成了刘柳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故此，洪天敬对刘飞鹏的恨意，远在对柳俊的痛恨之上。他不是柳俊的亲信，而是柳俊的对头，柳俊要对付他，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但刘飞鹏不应该这样对他！

孟继良叹了口气，说道：“老洪，我想这个事情，是你误会了。关于对你的处理，省委常委会上发生了巨大的分歧，柳俊同志坚持要双规你，得到了向部长、周成培部长和吴忠司令员的大力支持，刘书记也不好办啦……”

孟继良不经意间，便将省委常委会的决议通过原因透露给了洪天敬。

不是刘飞鹏不保你，而是保不住了，柳俊势力太强大。向晗、周成培和吴忠都紧紧靠上去。抱住柳衙内的粗腿了。

“嘿嘿，孟检察长，你也不必拐弯抹角，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是不是刘飞鹏叫你来做说客的？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必费心了。请你转告刘飞鹏，他不仁我就不义！大不了鱼死网破，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嘿嘿，昨天咱们只是意思意思，往后，还有更厉害的呢！哼哼……他想在省人代会上搞什么阴谋诡计，我要是全给他兜出来，怕是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洪天敬把出了无赖嘴脸。

人到了洪天敬这个份上，大都会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昔日高高在上的省委书记，也丝毫不放在洪天敬心上了。

孟继良顿时板起脸孔，很不悦地说道：“老洪，我看你是不清醒了。你以为你说什么阴谋诡计，就能威胁到谁吗？你不要忘了，这是在A省。你再破罐子破摔，你这个罐子，也在A省摔。你的案子，还得是A省的法院来判。你的老婆孩子，也还得在A省过日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洪天敬脸色大变，瞪着孟继良，嘶声说道：“孟继良，你什么意思？”

孟继良冷笑一声，说道：“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你再乱说话，有的是办法收拾你，好好想一想你的老婆孩子吧！”

洪天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没有一丝血色。

第一千七百二十四章 斗争是不得已而为之

省委常委院十八号楼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不时传来娄海英爽朗的笑声。

“海英书记，你去了首都，看上去比以前更年轻了。”

这是严菲清脆的声音。

“真的呀？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人一上了年纪，最怕的就是老……”

娄海英立即高兴地说道。若果是别人说这句话，娄海英也就是这么一听，绝不会当真。不过就是一句奉承话罢了。但是由严菲嘴里说出来，真实性却是毋庸置疑的。

严菲从未刻意逢迎过任何人。

严菲笑道：“海英书记，还是别说老吧……你这一说，我也担心呢……”

娄海英上下打量着严菲，嘴里啧啧有声，摇头叹息道：“菲菲，你要是这么说，就是存心气我了……你自己去照照镜子，这几年，有没有一点变化？和我在潜州第一次见到你，完全是一模一样的。哎呀，省长真是好福气啊……”

严菲抿嘴一笑，说道：“他呀。开始厌烦我了。”

“什么？”

娄海英差点跳了起来，绝不相信地叫道。

“这怎么可能？”

严菲笑道：“他说啊，人家的老婆是随着岁月流逝而变得成熟，只有他的老婆，是一成不变的，十几年前是这样，十几年后还是这样，不懂事……”

娄海英才知道是人家夫妻之间的“肉麻打趣话”，不由哈哈大笑。

也就严菲，毫无机心，和她聊天，会把这些话顺口说出来，足见严菲对她是坦诚相见，真把她当做了朋友。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声音。

严菲嫣然一笑，说道：“他回来了。”

娄海英忙即站起身来，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随着柳俊在体制内的地位日益显赫，下属们在他面前也益发的在意起来。

柳俊缓步走进别墅。

娄海英和严菲同时迎了上去，严菲从他手里接过公事包，娄海英恭谨地叫了声“省长好”。

“呵呵，海英同志来了，请坐请坐。”

柳俊见到娄海英，微笑点头。

娄海英到了几天，刚到的那天，刘飞鹏和柳俊分别接见了她，设宴款待，算是公事。这一回登门拜访。才是叙的私谊。

“海英同志，听说你回了A省，菲菲就一直在念叨，怎么不见你上门呢。你们老朋友之间，也有段日子没见面了吧？”

柳俊坐下来，靠在沙发里，神态很是轻松。

“是啊，其实我也早就想来了，好久不见，我也很想念菲菲的……就是这几天，洪天敬交代问题比较积极，事情比较多，就耽搁了。”

娄海英笑着说道。

柳俊点点头，说道：“这么说，洪天敬对专案组的调查还是比较配合的了？”

“很配合，不但我们已经掌握的一些情况，他交代了。还有一些我们没有掌握的情况，他也主动交代了……嗯，譬如说，关于向刘飞鹏书记的爱人李青青送礼金、购物券和贵重物品之类的情况，我们以前并没有掌握。洪天敬也主动交代了。”

娄海英像是很随意地说道，脸色却不知不觉间严峻起来。

短短几个月时间，这是A省第二个省委书记与腐败案有牵连了。实际上，娄海英今天过来，就是向柳俊汇报这个事情的。事关重大，娄海英不敢自专，必须第一时间汇报。

A省的博弈越来越激烈，或者，柳俊很需要这个“情报”！

娄海英虽然回到A省只有几天时间，不过对于A省的局势，她一直都比较了解。刚一到A省，就听说了下面几个地市准备在人代会上“闹动静”的事情，不由大吃了一惊。没想到A省的博弈，已经到了这个程度，短兵相接，刺刀见红了。

由此可以想见，刘飞鹏已经被柳俊逼到墙角，不得不拿起“选举”这把双刃剑，做鱼死网破的一搏了！

纵算刘飞鹏的计划顺利实施，柳俊在省人代会上落选，黯然离开A省，只怕刘飞鹏也不能在A省呆多久，严柳系绝不会坐视刘飞鹏用这种手段挤走柳俊。这会引致所有高层大佬一致反感！

据娄海英所知，这段时间，柳俊已经动员了所有力量，包括靳秀实、丁玉舟等老省委领导人，均纷纷出马，找各自的老部下谈话交流，要他们认清形势。不要人云亦云。和中央的大政方针对着干，绝没有好下场！

靳秀实丁玉舟等人，在A省的潜在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就算目前拥刘的那些地市，也有很多主要领导和靳秀实丁玉舟等老省委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老领导发了话，而且在人代会上“闹动静”也确实风险极大，很多人因此犹豫起来。

这个时候，柳俊断然出手，拿下洪天敬，就是对他们最严重的警告！

不要以为刘飞鹏可以保住你们！

他保不住洪天敬，也一样保不住别人！

在娄海英看来，洪天敬的供词，或许可以作为柳俊反击的最有力武器。说不定A省要再来一次大洗牌。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说道：“海英同志，请谈得具体些！”

此事关系重大，柳俊也不能不慎重对待。

“是！”

娄海英毫不迟疑，马上便开始了详细的汇报，丝毫也不在意严菲就在旁边。她很清楚严菲的性格，之所以坐在这里，不过是出于礼节需要。不然这些东西，你请她听她也是不听的。

随着娄海英的叙述，柳俊的双眉也是越蹙越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料这一回，严菲却是听进去了。有些诧异地说道：“李青青？就是刘飞鹏书记的爱人，那个黄山慈善基金会的副理事长就是她嘛……嗯，我去年还给他们捐赠了五十万呢。这么说，他们会乱花这些钱了？”

娄海英也吃了一惊，说道：“你捐了五十万？”

“是啊！”严菲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道：“他们是给社会办公益事业，我应该出力的。”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不要紧，不管他们最终怎么花这笔钱，至少你捐赠的目的是很纯洁的。我已经要求审计厅对这个慈善基金会的收支情况进行审计。”

娄海英冷笑一声，说道：“只怕不是那么干净。”

柳俊点了点头。

娄海英又说道：“省长。昨天下午，孟继良单独讯问了洪天敬，具体谈些什么内容，不大清楚。记录上看不出异样来。不过今天上午，洪天敬就改口了，否认了向李青青送礼的内容，说是自己胡乱攀咬的，不是真实情况。”

柳俊淡然一笑，缓缓说道：“改口了？好！”

娄海英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好”是什么意思！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海英同志，工作总是第一位的，斗争是不得已而为之！”

娄海英很郑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露出钦佩的神情。

……

零五年二月底，玉兰大剧院外，气球高悬，彩旗飞舞，花团锦簇。

A省第十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在此召开。来自全省各地、各族、各界的七百多名人大代表们带着六千多万江淮儿女的期望和重托，满怀豪情地相聚在玉兰市，参加一年一度的盛会。

大会主席团执行主席刘飞鹏、柳俊、罗自立、许宏玖、刘光兴等人在主席台前排就坐，省十届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大会执行主席高河主持了开幕式。

省委老领导靳秀实等人也在主席台就坐。

省人民政府副省长、代理省长柳俊同志代表省政府向大会作《政府工作报告》。

柳俊在《政府工作报告》中说，过去一年，是A省全面落实科学发展观，推动经济社会更快更好发展的一年。在A省省委领导下，全省各族人民深入贯彻党的十六大和十六届三中、四中全会精神，认真落实中央宏观调控政策，大力实施“861”行动计划，开拓奋进，扎实工作，圆满完成了省十届人大二次会议确定的主要目标任务，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一系列新成就。

国民经济快速增长；财政实力明显增强；粮食生产喜获丰收；全省骨干企业加速成长，创历年最好水平；对外开放不断扩大；就业超过预期目标；人民生活继续改善，农民人均纯收入两千五百元，增长百分之十七点五，是近八年来最好水平。

身穿深色西装，高大帅气的年轻省长，在《政府工作报告》中郑重承诺：落实中央有关指示。在今后两年内，全面取消农业税，加大对“三农”的投入，更好的促进农村和农业的发展！

玉兰大剧院里，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柳俊做《政府工作报告》之后，A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作了关于A省二零零四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执行情况与二零零五年计划草案的报告，A省财政厅厅长作了关于A省二零零四年预算执行情况和二零零五年预算草案的报告。

高河代表邰惟清，宣读了邰惟清请求辞去A省十届人大常委会主任职务的书面辞呈，代表们一致通过，同意邰惟清辞去十届人大常委会主任职务。

全体代表投票选举柳俊同志为A省人民政府省长！

得票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代表们选举刘飞鹏同志为A省第十届人大常委会主任。

第一千七百二十五章 江玫琳“兴师问罪”！

柳俊正式当选省长不久。和A省代表团一起，再次来到了京师。参加十届全国人大第三次会议。悠忽之间，两年已经过去，他的父亲柳晋才将再次代表国务院，在全国人大会上作《政府工作报告》。

作为A省代表团的副团长，柳俊在大会期间，没有住进大内的家中，和代表们一起住在宾馆。当然，这也只是表示个意思。到了京师，柳省长只有比在A省的时候更忙。很多关系户都要忙着梳理，真正住在宾馆的时间，是很少的。

本次全国人大，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政府工作报告，而是选举。

李治国总书记将正式当选为军委主席，完成权力的交接。军委的组成人员，也会发生一些变化，增加两位新人。

这样的大事，自然是早就商议好的，绝不会临时性决定。

对本次大会，柳俊乃至整个严柳系均寄予厚望。李治国主席顺利完成权力交接，对于稳固整个大派系是至关重要的。将进一步加强内部的凝聚力。

这一日休会后，柳俊忽然在下榻的宾馆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很陌生。不过柳俊还是接通了电话。能够将电话打到他手机上的人，必定不是寻常人物。

“你好，我是柳俊！”

柳俊客气地说道。

“您好，柳省长，我是江玫琳。您还记得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妩媚的女声，十分的优雅。

柳俊微笑道：“你好，玫琳小姐。央视最有名的美女主持，焉能忘记？”

“呵呵，柳省长如此夸奖，可不敢当。”江玫琳发出愉快的笑声，说道：“柳省长，您现在有时间吗？我就在你们宾馆咖啡厅，可以见一面吗？”

“当然，请玫琳小姐稍候，我马上就到。”

柳俊嘴里客气着，放下电话之后，并没有马上过去，先抽了一支烟，在脑海里略略思虑了一番，这才整理好着装，缓步来到咖啡厅。

临窗的位置上，站起来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女，正是江玫琳，微笑着向柳俊招手致意。

好在这间入住全国人大代表的宾馆里。这几天聚集了太多的风云人物，以至于江玫琳这样耀眼的央视当红主持人，也并未引起大家过分的关注。

江玫琳一身休闲的打扮，显得充满青春活力。

“您好，柳省长，又见面了。”

江玫琳迎着柳俊走上几步，伸出了纤纤柔荑，与柳俊轻轻一握，笑意盈盈地说道。

“再见玫琳小姐，我也很开心。”

柳俊微笑着说道，倒也不全是寒暄之语。江玫琳这样的美女，任谁见了，都要心情愉悦的。

两人寒暄之后，对面入座，江玫琳点了两杯咖啡，微笑说道：“柳省长，不瞒您说，我今天是兴师问罪来了。”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带着征询的意思。

江玫琳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低声说道：“柳省长可还记得两年前，玉潜高速公路通车的时候。柳省长亲口给我的承诺？”

柳俊身为省长，不说日理万机，每天理个几十上百机，还真是有的。一时之间，却是有点记不起来，两年前曾经给过江玫琳何种承诺。

“嘻嘻，柳省长果真是贵人多忘事。您那时可是答应我，到了京师，一定到我家里做客。我和国梓，可都一直眼巴巴地盼望着呢！”

江玫琳轻笑一声，自己说了。

柳俊恍然大悟，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他当时确实是说过这个话的，只是大家都很清楚，不过是应景之作罢了。谭国梓是敬秋仁的外甥，彼此之间，纵算不是“敌对”，也绝谈不上有何种交情。柳俊怎会当真去拜访谭国梓？

今天江玫琳刻意上门来“提醒”，也绝对不是真的想起了两年前的约定，必定另有所谋。

“呵呵，玫琳小姐责怪得很正确，确实是我失礼了。”

柳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笑着说道。

江玫琳嫣然一笑，说道：“我跟柳省长开玩笑呢。您现在身受封疆之任，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和我们闲聊？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要向柳省长汇报。”

柳俊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玫琳小姐，这样的客气话就不说了吧？请讲！”

“柳省长，是这样的。我们央视在全国人大召开期间，安排了一个系列节目，采访各省的主要负责干部，主题是探讨本省的经济建设问题。我们总编让我请问一下，柳省长这几天有没有时间，我们想请柳省长给我们去壮壮声威！”

江玫琳微笑着说道。

应该说，江玫琳很会说话，柳俊这样老于世故的人，都不由对她另眼相看。这个美丽的女人，能够成为谭国梓正式的女朋友，果非幸致，堪称秀外慧中。

央视近期推出的这个系列节目，柳俊昨天已经收看过第一期，采访的是沿海某个经济发达省份的省长。那位省长面对全国观众，侃侃而谈，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平台。于公，可以加大本省的知名度，于私，这也要算是一个阐述自己执政理念的好机会。尤其是柳俊这样刚当选的全国最年轻省长，如果能在央视露个脸，系统地阐述一下自己的执政方略，肯定能够得到很正面的评价。

据柳俊所知，为了争取到上这个系列节目。好几个省的省长，甚至都拉了些关系。对于一省之长来说，上央视露脸也并非特别的困难，但难得的是这个时机。正在两会召开期间，国际国内的观众均比较关注这个时间段的央视新闻节目。在这个期间露脸，自然比平时要有效果得多。

毕竟两会召开的时间，只有十天，全国却有三十几位省级行政区域政府一把手。

所以，江玫琳嘴里说是请柳省长去给央视壮声威，其实是送给柳俊一个大大的人情，偏又说得如此客气。叫人听了好生舒服。

柳俊微笑道：“玫琳小姐这是送我一份大人情啊，我得好好想想，何以为报！”

江玫琳笑道：“柳省长千万不要把此事想得太复杂了。其实就是国梓和我，当然，还有一位朋友，想和柳省长见面说说话，大家多交流。”

柳俊双眉轻轻一扬：“哪位朋友？”

“孔学海。”

江玫琳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

柳俊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孔学海他当然知道是谁。官职不是很高，但近段时间比较受高层关注，正是某国有商业银行S省分行的行长。

这个事情，可以肯定与赵慧英事件有关。

柳俊去年一怒之下，查封了锦官城俱乐部，陶思青招架不住，将赵慧英“供”了出来。据陶思青交代，他一共给赵慧英送了价值数十万元的现金和其他贵重物品，通过赵慧英从银行贷出大笔贷款，用于资金周转。赵慧英由此被中纪委传讯，随后以此为突破口，查出赵慧英有重大的贪污受贿犯罪嫌疑。

眼下，赵慧英已经被双规，他所占据的某国有商业银行董事长兼行长的位置，一下子空缺出来，成为很多金融界精英人士“虎视眈眈”的肥缺。孔学海正是其中“夺标”呼声比较高的一位。

这个时候，走走柳衙内的后门，倒是很合适的机会。任命国有商业银行的负责人，柳晋才有最大的话语权。不得不说，官场上的人，钻营起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柳省长，如果您觉得不方便，那也没关系，孔学海来不来无所谓。就是我和国梓，与您一起聚聚，那也是一种缘分，您说呢？”

江玫琳又轻轻一笑，温柔地说道。

话虽如此，江玫琳的眼里还是流露出了热切的神情。

谭国梓在外人眼里，固然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但是在柳俊这种体制内高官眼里。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纨绔，最多是钱多一点，玩得高档一点罢了。而且，谭国梓只是敬秋仁的外甥，之所以能够在京师玩得风生水起，内情其实与陶思青差不多，充当了某些人敛财的代理人。好处大家得，一旦有了风险，则差不多是谭国梓一个人承担。见识了柳俊收拾陶思青的雷霆手段，谭国梓颇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慨。

虽然陶思青是咎由自取，但也说明，他们这些富人，在真正手握大权的“贵人”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柳俊只要伸出一个小指头，号称“四九城里嚣张第一”的陶思青，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此番所谋能成，谭国梓在敬秋仁眼里的地位，立即便要大幅度蹿升。这就说明，谭国梓绝对不仅仅是一个会理财的好手那么简单，已经可以“玩政治”了。

退一万步说，能够和柳俊把私人关系搞好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柳衙内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克星”。

江玫琳很理解谭国梓的心态，非常想要帮他把这事促成了。她相信，柳俊一定也很需要这个机会，向全国观众表达自己的思想。

到了柳俊这个地位的高官，已经可以考虑开始建立自己的思想体系了。

柳俊略一沉吟，便即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一千七百二十六章 柳省长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到了首都，有几个地方是一定要去走一走的。

譬如何府。

这个何府。指的是军委副主席何长征上将所居的四合院，并非何老爷子府上。这一日开完会之后，柳俊径直上了奥迪车，亲自驾车，对副驾驶座上的胡浩然说道：“浩然，今天中午我们去蹭饭。”

胡浩然跟了他一段时间，柳俊对这个沉默寡言，身手极其敏捷的年轻小伙子很是喜欢，闲暇时经常会和他聊聊天，以至于胡浩然有时候苦着脸说，首长要老是和他说话，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一不小心就要“玩忽职守”了。

这话听得柳俊哈哈大笑，更增加了对胡浩然的好感。

不过柳省长是“坚决不改”。尤其是在省委常委院内散步的时候，其实是不碍的，盘查非常严格，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和能耐进入常委院“暗算”柳省长？

“蹭饭？”

胡浩然有些不解地问道。堂堂一省之长，如何沦落至此？

“对。哎，浩然，你酒量怎么样？”

柳俊边启动车子边问道。

胡浩然更加不解了，点了点头。说道：“还行。”

柳俊笑道：“什么叫做还行？能喝一瓶还是半瓶？”

胡浩然老老实实地说道：“那要看喝什么了。要是老白干的话，一瓶差不多。”

柳省长不由瞠目结舌，说道：“那要是二锅头呢？六十二度的！”

“那个厉害……嗯，也是一瓶左右吧！”

柳俊哈哈大笑，说道：“好好，下回再见到海副总，就不怕他灌我的酒了，咱俩一块上，把他撂倒！”

这一回轮到胡浩然大吃一惊了，说道：“海副总？您说的是海向军副总长？”

“对，就是他。见面老是用二锅头威胁我，每回都是，我一直琢磨着，怎么整他一家伙。这一回，嘿嘿，咱们打上门去！”

柳省长得意洋洋地说道。

胡浩然顿时脸红脸白的，说道：“首长，这个……这个我看有点悬。”

柳俊诧异道：“怎么，你同他喝过酒？”

胡浩然点点头，说道：“嗯，前年吧，海副总回老家探亲，到过我家里。嗯，我爸是他的老下级，以前在他手下当过兵的。我们是老乡……我和我爸陪他喝过酒。一瓶二锅头，恐怕撂不倒他……”

柳俊笑道：“一瓶撂不倒没关系，这不还加上我吗？”

胡浩然是老实人。不善逢迎，咧咧嘴说道：“您那个酒量，嘿嘿……”

这一下，柳省长的自尊心受伤不小，怒道：“你的意思是说，咱俩摞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胡浩然老老实实地答道：“有点悬，要是我和我爸摞起来，或许可以试一试。”

柳俊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爸也是海量？”

“海量谈不上，比我强一点吧，一瓶半二锅头还行……”

柳省长彻底无语了，不声不响地开了一阵车，才闷闷地说道：“这么说，没机会整到他了？”

胡浩然笑道：“单纯就喝酒这个事情来说，首长，不是我打击您，确实机会不大。”

柳省长只好放弃了“打击报复”的心思，专心开车。

两会期间，首都城里执勤的交警多了起来，塞车也不是那么厉害了，没多久就拐进了何家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到了门口。照例接受检查，然后放行。

“咦，我爸已经来了。”

刚从车上一下来，胡浩然就说道。

柳俊不由征询地扬起了眉毛。

胡浩然便指着旁边停着的一台军车说道：“我爸也是全国人大代表，他到首都，都是开这个车。军区驻京办事处给他安排的。”

柳俊便有些恍然。胡浩然的父亲胡晓峰既然是海向军的老部下，自然也是何长征的老部下了，凭着老胡家与老何家的世交，到了首都，肯定要来拜访老领导。这也是人之常情。

“那好啊，你们父子俩又能见面了。要不，给你放几天假，好好陪你父亲聊聊。”

柳俊拍了拍胡浩然的肩膀，笑着说道。

胡浩然忙即说道：“不用了不用了……其实，我和我爸，平时也没什么话说的……”

柳俊顿时哈哈大笑。

这一对父子，倒是与武秋寒武正轩爷俩颇有相似之处。爷俩坐在一起，不聊军队的事情，就是两块木头罢了！

“哈哈，柳省长来了！”

柳俊刚刚步入客厅，海向军雷鸣般的笑声便先响了起来。

柳俊眼睛一抡，就发现，今儿个还真是来得巧了，客厅里正是济济一堂，全是老熟人。居中而坐，戎装齐整的正是何长征上将；旁边一位身着洁白军装的，乃是海军司令员何东进上将；右边第一位，则是内卫部队司令员武黄河上将；其后海向军中将，武秋寒中将。萧东战中将俱皆在座。另外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年轻少将，与胡浩然颇有几分相似，估计便是东北军区某集团军军长胡晓峰少将了。

“呵呵，我只是想蹭顿饭吃，没想到赶上了满汉全席。”

柳省长打着哈哈，“干笑”着说道。

如果说这辈子，还有一件事令柳俊同志胆战心惊，那就是和海向军等人同桌喝酒，这个活计，是真不好干。

胡浩然这样能喝一斤二锅头的人和他那位更海量的父亲摞一起才能勉强与海向军一斗，柳省长这点三脚猫的酒量，压根不必提起。一上了酒桌，尤其是海向军的酒桌，威风显赫的柳省长先就矮了三分。

“哟，小俊来了，快，过来坐吧……”何长征的夫人聂阿姨忙即招呼道，马上又注意到了胡浩然，笑得更欢了：“这不是浩然吗？也来了？这么巧……快快，一起过来坐，吃饭。”

见到聂阿姨，柳俊猛然想起一事，顿时胆气陡壮。哈哈大笑着，大步走了上去，再无“畏惧”之心。原因很简单，为了何长征的身体健康，聂阿姨和保健医生通力合作，严禁何长征过量饮酒，每天喝酒不许超过三杯。这是在何长征家里，料来无人敢于“违规”。海向军纵然海量，也只能忍着了。

柳省长又何必畏惧？

“柳省长，这个做了省长的人，酒量还是那么一点。啧啧……”

海向军对柳俊的心思了如指掌，很清楚柳俊为何忽然面露喜色，不由连连摇头，“啧啧”不已。

柳俊只是笑着，并不理会海向军的调侃。省得撩拨得海向军性起，不好在何府灌他的酒，却另约时间，要好好修理柳省长一顿，可就麻烦了。

见了这许多高级将官，胡浩然早就头晕脑胀。他再也没想到，柳俊竟然是带他到何家来“蹭饭”。何家四合院，他也曾经随着父亲来过两回，难为何夫人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报告！何主席好！何司令员好！武司令员好！武司令员好！海总长好……”

胡浩然忙着给几位将军一一举手敬礼，大声问好。轮到萧东战的时候，有点卡壳——他以前没有见过萧东战，不大认识。

胡晓峰便指点道：“这是东南军区萧东战司令员！”

“是！萧司令员好！胡军长好！”

这位还真是不含糊，连自家老子也是规规矩矩称呼军衔，敬礼如仪。

“这孩子……”何东进笑着摇摇头，对胡晓峰说道：“晓峰啊，这都是你的家教吧？瞧把孩子紧张得，这样子可不行啊，你不能把部队的作风带到家里去，内外要有别嘛！”

胡晓峰忙道：“司令员，他现在可也是军人！”

“再是军人，也要讲究个张弛有度。看看你的老上级海总长，在部队里是有名的黑面阎王，到了家里，照样哈哈打得山响，这个就对了嘛。老是这么绷着，神经受不了。”

何东进的性格，比较开明，笑着说道。

“哎，东进，别往我身上扯，这个可不是我教的他。在部队的时候，晓峰比我还黑面阎王。他的兵怕他怕得要死！”

海向军立即“撇清”。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浩然。过来，坐我身边。”

“是，首长！”

胡浩然又给柳俊打了个敬礼，却并不马上过去，而是望着他的父亲胡晓峰，请他示下。

柳俊笑道：“浩然，你现在可不是你爸的兵，是我的兵，应该服从我的指挥。甭瞧他了，过来坐吧。”

一句话将胡浩然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依言过去，在柳俊身边的位置坐下来，不敢抬头去看胡晓峰。

“胡军长，令郎一到我那里工作，上班的第一天，就表扬你了。”

柳俊笑着对胡晓峰说道。

胡晓峰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奇省长”，见了他在何家的“待遇”，就知道他与何武系的关系非同一般，简直和回了自家一样随意，忙即说道：“哦，他表扬我？表扬我什么？”

胡浩然顿时担忧无比地望着柳俊，不知道他要怎样“圆谎”，貌似自己还真没有表扬自家老子。

柳俊微笑道：“他说啊，你是最标准的军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脾气略微火爆了一点。也不算很离谱，就是比首都军区特战大队大队长高德胜火爆那么一点而已。”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酒桌上气氛甚是热烈。

第一千七百二十七章 富民强省六策

“柳省长，您好！首先。我代表中央电视台全体同仁，欢迎柳省长光临我们新闻演播室……”

江玫琳一身得体的月白色套裙，脸上薄施粉黛，坐在柳俊对面，知识女性的感性美与青春靓女外在容貌，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益发显得动人心弦。

坐在江玫琳对面的柳俊，却是一身比较休闲的装扮，标准“严菲风格”。只是严菲设计的服装，从来均是大牌影星和富豪大款提前订做，极少在国内销售。不然，单凭这一套数十万的“菲牌”服装，柳省长就要被许多不明内情的人士大大诟病一番了。

这位柳衙内还真是纨绔得很，身为一省之长，上中央电视台现场直播，穿如此昂贵的名牌。

为了柳俊这个现场直播，江玫琳很是尽心尽力，单独约了柳俊两次，进行“模拟排练”。说是模拟，却是完全的“彩排”，唯一区别只是没有现场直播而已。

毕竟这是柳俊当选省长之后。第一次在央视露面，又是在两会期间，全世界均聚焦共和国的时候，影响更是巨大。如果这个采访出现什么纰漏，那就枉费了一番苦心。

其实，江玫琳也很委婉地向柳俊提出来，可以先录制好，再播放。一样可以打上“现场直播”的标签。这在技术上毫不为难，却可以保证百分之百成功。前几位接受采访的省长，基本上均是用的这种方式。

柳俊微笑着拒绝了。

他的理由很简单：政治，有时候也是需要诚实的。

一省之长，连面对现场直播的勇气都没有，谈何领导全省共同富裕？

见柳俊坚持，江玫琳自也不好再说，只能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个柳俊，果真有些“另类”。

“你好，玫琳小姐。感谢中央电视台对我的邀请，也感谢玫琳小姐的盛情。我代表六千五百万江淮儿女，对中央电视台和玫琳小姐表示感谢！”

柳俊微笑着答道，气度甚是镇定从容。

“柳省长，请您给我们大家谈一谈，就您看来，目前A省的经济发展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江玫琳脸上带着职业微笑，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这个也是标准套路，先要就全面的东西做一个基本的表述，然后方能“各显特色”。

“就我个人看来，目前A省的经济发展。取得了很不错的成果，去年全省实现了百分之十一的增长速度，超过了我们去年制定的目标。我们去年制定的增长目标是百分之九……”柳俊微笑着将《政府工作报告》的部分内容复述了一遍，说道：“……当然，A省是内陆省份，和沿海省份比较起来，没有区位优势，也没有交通优势。从历史上来说，A省是传统农业大省，工业底子薄，基础相对较差，比较而言，我们的经济发展，还处于追赶沿海发达省份的水准上，差距是客观存在的，我们并不回避这个问题。”

江玫琳微笑点头，说道：“那么，柳省长，今年省政府打算怎样着手促进A省的经济发展呢？”

柳俊沉吟一下，答道：“在今年年初的省政府常务会议上，我们经过集体讨论。确定了今年A省经济建设的六个方向。第一，是继续坚定不移地执行中央的宏观调控政策，严格禁止重复投资等浪费行为，继续清查全省在建的基础建设项目，做到政令畅通，令行禁止……”

江玫琳微微点头。

身为柳晋才的儿子，柳俊如此表态，正是理所当然。

“第二点，就是坚决贯彻中央的关于逐年减轻农民负担的文件精神，依照总理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的，在今明两年之内，全部取消A省的农业税，加大对三农的投入，进一步促进全省农业和农村的发展，进一步让农民减负增收。无工不富，无农不稳。A省作为一个传统农业大省，必须要切实加强对三农问题的重视和投入，才能真正促进农村和农业的大发展……”

柳俊沉稳地谈了自己的第二点看法。

这个依旧也还是为自家老爷子“张目”。不过柳俊笃定的神情和语气，让电视机前的观众都相信，这位年轻的省长说得出就做得到。

江玫琳微笑说道：“柳省长，听说您在潜州市担任市长的时候，二零零一年就在全市取消了农业税？好像是A省第一个完全取消农业税的城市，是吧？”

“是的。潜州那几年的经济发展比较快速，财政收入连年增长，已经具备了全面取消农业税的条件。只要我们持之以恒地加速全省的经济发展，那么，在全省范围内彻底取消农业税，也是完全可行的。”

江玫琳点点头，说道：“请柳省长继续。”

“第…。就是彻底整顿现有的开发区、经济区、高新区和合资区等特殊经济区。我们A省的很多经济区，大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建立起来的。当时这些项目上得比较急，没有经过很好的论证，带有一定的完成指标的意向在内。经过多年的运作，一些经济区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没有起到任何正面的作用。对于这些经济区，省里决心在今年进行全面的清理，凡是不能产生效益的经济区，一律撤销，或者合并。每设立一个经济区，都必须要起到应有的作用，不然就是白白浪费财政收入。”

说到这里，柳俊挥动了一下手臂，以此表示自己的决心。

正在收看这个节目的A省代表团团长刘飞鹏听到这里，冷冷“哼”了一声，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省政府今年年初召开的常务会议上，确实是讨论并且通过了这个决议。这也是刘飞鹏一度下定决心要在人代会上“闹大动静”的主要原因。柳俊已经逐渐强势掌控了省政府，执意带领A省的经济建设走上一条健康的、良性的发展之路。这个却是与那边的要求“背道而驰”，刘飞鹏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不料柳俊断然出手，拿下洪天敬，审计“黄山慈善基金会”，一套漂亮的组合拳打出来，刘飞鹏全无招架之力。不得不偃旗息鼓，柳俊高票当选省长。

刘飞鹏内心十分清楚，自己拦不住柳俊了！

一个强大得令人窒息的政治对手，在自己的眼前飞速崛起，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高度，需要仰视了。刘飞鹏现在迫切要考虑的是怎样在A省维持与柳俊势均力敌的局面。

柳俊谈的第四点，是大力发展特色产业。

这个也是柳俊主政潜州市和玉兰市时，行之有效的好办法。因地制宜，因时制宜，不拘泥于成法，不拘泥于经验。要努力培植一批本土的著名品牌，走品牌强省的道路。

谈到这一点时，柳俊略略加了一点自由发挥。他很隐晦地指出，目前国内有这么一种思想，就是满足于成为一个“制造业大国”，换言之，就是满足于“全球工厂”的定位。制造业再发达，没有自己的品牌，始终只是一个“加工商”，赚取的只是一个加工费和劳务费，真正的附加价值，全部被品牌拥有者赚走了。而我们却要因此承担庞大的资源消耗。用我们的资源、人力和技术，在为很多外资公司无偿服务。

柳俊认为，A省要高速发展，必须大力培植自己的品牌，发挥自己的特色，形成支柱产业和龙头产品。为此，省政府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用于扶持品牌开发的研究机构和基金会，免费为全省的企业提供咨询服务，同时对于本土自创品牌在政策上，资金上予以照顾和扶持。

富民强省的第五策，乃是振兴老工业基地，成功实现北部数个资源大市的经济转型。盘活了老化的国有资产，不但对经济建设有很大的贡献，也对社会安定有不可估量的正面作用。

柳俊具体谈了宋都市的经济转型方案作为佐证。

“富民强省的第六点，其实并不是一个具体的经济建设项目，而是一种思想的转变。我们的部分干部，在经济建设过程中，存在着一个认识上的误区。判定一个经济建设项目的好坏，完全以直接的经济效益作为标准，这个其实是不对的。至少是不全面的。”

柳俊沉声说道。

江玫琳饶有兴趣地问道：“柳省长，不以直接的经济效益作为评判标准，那么应该以什么作为评判标准呢？”

“应该以群众的需要，作为最终的评判标准。譬如说，建设一个造纸厂，生产和销售，都没有问题。可以产生很好的经济效益。但是，造纸厂会污染河流，消耗大量的木材，这个时候，我们就要算一算账了，到底是经济效益重要，是增加财政收入和就业机会重要，还是环境保护重要，是群众的身体健康重要。毫无疑问，是后者更加重要，我们不能以群众的身体健康去换取短期的经济效益。再比如，引进一个项目，我们不但要考虑它的直接经济效益，还要考虑它是不是能最大限度地带动周边地区的群众一起致富。执政为民，共同富裕，一直是我党坚定不移在追求的目标。我想这一点，应该时时刻刻都体现在我们具体的施政过程之中，而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说得太好了，柳省长！”

江玫琳轻轻为柳俊鼓起掌来。

第一千七百二十八章 花都俱乐部

“柳省长，请！”

花都俱乐部的大堂里。谭国梓与江玫琳亲自在恭候柳俊的大驾。另外还有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与他们坐在一起。

这位中年男子，外表斯文，花都俱乐部的管事人员，很多都认识他，知道他是谭总的好朋友，S省某商业银行的行长孔学海，经常会出现在花都俱乐部。

谭国梓和江玫琳亲自在大堂迎接客人，情形比较罕见。大家便估计，来的一定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待到客人来了，一看果然是大人物，全国最年轻的省长，总理的公子。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谭总，玫琳小姐，孔行长，太客气了。”

“柳省长大驾光临，花都会所蓬荜生辉！”

谭国梓客客气气地说道，伸手延客。

花都俱乐部柳俊是第二次来，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是和中央办公厅的毛文乐副主任“谈判”。那一回，不是很愉快，毛文乐无功而返。《天南时事》的主编李良云随即被捕。敬秋仁大大丢了一回面子。

柳俊随在谭国梓身后，进入了一间装修考究的包厢。

应该说，今天整个请客的程序均是比较中规中矩的，谭国梓没有要刻意张扬。如果不是考虑到礼节的问题，谭国梓可能都不一定会亲自在大堂迎候柳俊。到了柳俊这个层级的干部，行事大都比较低调。只有极个别的例外。

谭国梓仔细研究过柳俊的进步之路，发现柳俊并不是一个行事张扬的人。虽然在进行政治斗争的时候，出手若雷霆，平日里还是比较温和的。

四人分宾主坐定，孔学海微笑着说道：“柳省长，我对您是久仰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天总算是得遂心愿。”

柳俊微笑道：“孔行长客气。孔行长在金融界，也是大名鼎鼎，我早就听说过的。”

孔学海笑着点头。

菜肴安排得很丰盛，各种菜系的大菜都有，适合柳俊口味的N省菜式，也是不少。谭国梓第一回宴请柳俊，可不能搞砸了。

江玫琳亲自给柳俊几人斟满酒。

谭国梓举起酒杯，说道：“来，柳省长，我敬你一杯，祝您鹏程万里。”

第一次和柳俊正式打交道，谭国梓始终拿捏着，没有丝毫僭越失礼之处。

“谢谢，大家一起干一杯！”

柳俊也谨守礼节。说起来。他答应江玫琳的邀约，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谭国梓和孔学海想要和他见面的真实意图。谭国梓是商人身份，虽然是敬秋仁的外甥，柳俊也不是很放在心上，但是孔学海不同。孔学海是最有希望接替赵慧英的后备人选之一。

柳氏父子坚持拿下赵慧英，其实是为了给所有银行行长一个警告，要服从宏观调控的大局，不要自行其事，随便给建设项目开口子。控制好了银行这一块，于向宏他们正在着力推行的“大干快上”，便犹如无根之水，没有了后续的支撑，速度势必会慢下来。也要算是“釜底抽薪”的一个妙招了。

孔学海与谭国梓关系比较密切，并不代表他就一定是那边的人。

金融系统，自有它的独立性。

譬如他柳省长，现在不也坐在花都会所的包厢里，堂而皇之的座上嘉宾？但这个，事实上什么都说明不了。

大家喝了几杯酒，只是聊一些闲话。席间，谭国梓拿出一些小玩意来。给大家鉴赏，顺便普及一下鉴别的知识，柳俊等人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柳省长，其实我是您的崇拜者……”

聊着闲话，孔学海忽然说道。

柳俊微微一怔，说道：“孔行长这个话，却是从何说起？”

“呵呵，柳省长多年以前，曾经在《经济日报》上发表过一篇文章，是关于全球外汇市场走势分析的。那篇文章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后来外汇市场的走势证明，柳省长的预测，是完全正确的。后来，柳省长又和邱晴川书记联名发表了几篇有关金融问题的大作，均是切中时弊，一针见血，我拜读之后，受益匪浅。现在工作中很多思路，都是受了您和邱书记的启发。”

孔学海一本正经地说道。

柳俊一听，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他和邱晴川联名发表的文章，貌似只有一篇而已，孔学海说好几篇大作，自然是为了逢迎的需要了。小小的加一下码，正是官场惯例，不必吃惊。

“孔行长不说，我还真要记不起来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柳俊摆摆手，说道。

孔学海说道：“柳省长太谦虚了。老实说，那个时候我是非常吃惊的。尤其是那篇关于全球外汇市场走势分析的文章，当时我看了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谭国梓笑道：“那个时候不要说你，恐怕全世界的金融专家，也没几个是完全相信的。柳省长，不怕您见怪，您那篇文章，我当时也看过，还和孔行长争论过一番，说不大可信。毕竟您那个时候，可不是专业的金融专家。”

柳俊微笑道：“那时我是N省宁北县委副书记。”

“对。就是您这个身份，让我不敢相信。那文章写得太专业了，就是最顶级的金融专家，恐怕也不过如此……”

谭国梓笑着说道。

这个话自然也是奉承柳俊。柳俊写那篇文章，最大的倚仗便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先知先觉的优势，说到专业，和真正的金融专家，相差实不可以道里计。

“但是事实证明，柳省长的预测精准无比。据李建安部长说，他是完全相信柳省长的判断的，和几个朋友凑了一点本钱，投入了期汇市场，大赚了一笔。呵呵。那个时候，建安牛啊，碰到我们这些老朋友，逢人就说柳书记了不起，帮他赚得金银满屋。”

孔学海微笑道，不经意间将自己和李建安的关系点了出来。

李建安现在还是证监会期货二部的部长，依旧掌管着境外期货交易的大权。私下里，他早已将部分资金投入到盛业基金，每年所获均是不菲。如同何大小姐说的那样，搭了一条小管子在盛业集团庞大的金融帝国身上，钱就多到了用不完的地步。

而且没有丝毫风险。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那也是凑巧猜对了。”

孔学海正色道：“柳省长过谦了。对外汇市场的走势把握如此精准，绝对不是凑巧那么简单。一定建立在深厚的理论基础以及对全球经济大势透彻的研究之上。当时柳省长不过弱冠之年，大学毕业未久，就能有这样的眼光和胆魄，确实令人钦佩。那一次，柳省长的观点，甚至影响到了国务院的对外政策，我们果断地减少对日元的无息贷款，又进行了一些保值的操作，后来日元暴涨的时候，我们的损失就很小。可以说是为国家立了大功。当时我还在想，我们金融界又出了一位最杰出的精英人物。不过柳省长惊才绝艳，不但对金融大势把握精准，治理地方更是雄才大略，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了……”

柳俊摆摆手，说道：“孔行长过奖了。”

谭国梓笑道：“孔行长，不但柳省长是不世出的奇才，邱书记也是一样啊。金融奇才治理地方，一样的大展雄图，江口市这两年的发展，比以前更快。听说柳省长和邱书记是莫逆之交？”

这个话，却是对着柳俊说的。

江玫琳微笑插口道：“柳省长当年和邱书记联名发表文章，可见正是英雄重英雄，惺惺相惜了。”

柳俊微笑谦逊，心里却警惕起来。

很明显，孔学海等人是想借他的手，和邱晴川拉上关系了。当然，和柳俊本人搞好关系，肯定也是他们的主要目标。谭国梓和江玫琳有求于他的可能性比较低，今天请客的主角，无疑是孔学海。孔学海和他攀关系，可以理解。

想和邱晴川套近乎，目的何在？

柳俊几乎立即便想到了中央即将对邱晴川进行的职务调整。

眼见许多省份不顾国家宏观调控的政策，依旧各行其是，“大干快上”，柳晋才愤怒之余又很是心焦。尤其是一些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也不顾央行和银监会的一再严令。违规给很多项目发放贷款，明着支持他们与宏观调控大计对着干，柳晋才已经不打算再容忍下去，决定启用邱晴川这把“利剑”。

如果不出意外，就在这一两个月，邱晴川将交卸江口市委书记职务，正式出任银监会主席。

孔学海所在的S省，正是“大干快上”的“重灾区”。孔学海估计也有很多违规放贷的情形。如今邱晴川这位著名的“金融杀手”即将走马上任，全国各地的银行行长，谁不是心中惴惴？

邱晴川在D省整顿金融秩序的时候，可是一口气撤掉了好几个国有商业银行的行长以及国有金融机构的董事长，其中两位，甚至直接送进了大牢。

如此雷霆手段，怎不叫人胆战心惊？

一念及此，柳俊微笑道：“其实，不是我和邱书记有多大本事，关键是服从中央的统一安排，做好本职工作罢了。”

第一千七百二十九章 柳省长很焦虑

柳省长在首都开会的这几天。着实是忙碌非凡，不但开会忙，休息时间也没有一刻是闲着的。刚刚在花都俱乐部吃完请，马上又接到了另一个饭局的邀约。

不过这个饭局，柳俊是不能不去的。

盖因请他吃饭的，乃是何大小姐，作陪的客人除了何胜利之外，还有邱晴川和王萌萌以及李建安。

王万天原本便是何老爷子的老部下，王萌萌与何梦莹也是极其熟络的，关系很好，算得是何梦莹的闺蜜之一。

这次宴请，照何梦莹的意思，是要摆放在长城俱乐部的水上餐厅，比较有意境。柳省长固然是个俗人，就爱个吃肉和美女，邱书记却是斯文有礼的谦谦君子，不能怠慢了。

不料邱晴川却提出了反对意见，说道：“春寒料峭，水上用餐，不要都冻感冒了。明天还要开会呢，选举！”

明天的选举。乃是大事，丝毫也疏忽不得。

何梦莹对于邱晴川的意见，很是尊重，从善如流，将酒宴设在了室内。

柳省长尽管是一号钻石卡的持有者，在长城俱乐部的待遇，却是远不如在花都俱乐部。并没有人在大堂恭候柳省长大驾，只得在小妹的引领下，径直去了宴客的大包厢。

一进门，也只有何胜利、王萌萌和李建安站起身来，含笑相迎，何大小姐与邱书记，巍然不动，对柳省长的光临，恍如未见。

这两位的大牌，柳省长倒也是司空见惯，不以为异。

柳省长也不在意，自顾来到何梦莹身边，大马金刀的坐下，吩咐道：“何顾问，我渴了，斟茶！”

王萌萌等人便抿嘴而笑。

亲近的圈子里，对于柳俊与何梦莹的关系，大家均是心照不宣。不料柳省长如此大牌，径直在何大小姐面前摆出了老爷架子。谁知何梦莹还偏就吃这一套，不声不响的，给柳俊倒了一杯茶。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极品龙井。

“柳省长，越来越能耐了嘛，上了中央电视台，还去了花都俱乐部做客，交游广阔啊！”

何梦莹瞥了柳俊一眼，淡然说道。

柳俊笑而不语。

何大小姐总是这样的，只要呆在一起，就必定要对柳省长“冷嘲热讽”一番。这已经成为何梦莹行事的“固定模式”。

“柳俊，你在中央电视台那个采访，我看了。”

邱晴川缓缓说道。

柳俊微笑道：“请邱书记指正！”

邱晴川瞥了他一眼，说道：“总体来说，不错，可行。最后一条，过于理想化。如果你真能教导全省干部，都能这样想，世界大同了。”

柳俊淡然说道：“就算做不到世界大同，也要努力去争取。不然，始终是在死胡同里转！”

王萌萌等人也是见惯了柳俊和邱晴川之间谈话的，就是这样直来直去，不带丝毫拐弯抹角。体制内高官，他俩这样说话的方式。要算是个“特例”。

邱晴川点点头。对于柳俊的“固执”，他也是有所领教的。认准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全力以赴。

“谭国梓请你吃饭，都聊了些什么？”

邱晴川又问道。

柳俊笑道：“说了些客气话，对柳俊省长和邱晴川书记，表示了无限的仰慕。”

邱晴川略略有些诧异：“怎么对邱晴川书记仰慕起来了？”

在他想来，这个聚会，和他邱晴川书记可不怎么搭界。

“呵呵，除了谭国梓和江玫琳，还有一位客人在座。”

王萌萌好奇地问道：“谁啊？”

官场上最讲究个体统，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和柳俊同桌吃饭喝酒的，能够有这个脸面的，肯定也是大有身份来头的人物。

“孔学海。”

“原来是他。”

王萌萌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邱晴川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何梦莹眼珠一转，嫣然笑道：“原来如此。人家其实是冲着你来的，邱主席！”

何大小姐的古怪，不但柳衙内很“头痛”。邱书记有时候也不是很好应对，苦笑道：“这还没有上任，走后门的就先来了。”

邱晴川即将出任银监会主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间包厢里，更全都是亲近的自己人，益发没有必要隐瞒什么。

李建安说道：“姐夫，要我说，真要一竿子抓到底，全国各省分行的行长，只怕有一半不合格。”

李建安一直在证监会工作，对于金融系统的情况，不可谓不清楚。简单来说。因为于向宏等人发起的“大干快上”运动，已经事实上导致了全国范围内的“金融大泄洪”。这个情况是非常严峻的。柳晋才和他领导的国务院，将宏观调控实施到底的决心已经表露无遗，绝不会半途而废。而国有商业银行却争先恐后给各省的大项目贷款融资，双方较量之后的结果，无论谁胜谁败，均会造成极其惨重的损失。

如果宏观调控完全实施下去，这些大项目有很多均会被叫停，大量的国有资产会打了水漂。如同几年前的“伟峰钢铁事件”，至少造成了数以十亿计的损失。这还仅仅只是在玉兰市一隅之地，宏观调控的对象也仅仅只是钢铁行业。现在却是全方位的调控，涉及到了很多的行业和领域。一批接一批投资数十亿甚至数百亿的项目被叫停，损失将是天文数字。

到那个时候，国内的主要金融机构，将面临数万亿的金融坏账。

数万亿的金钱，将在这场人为的“博弈”之中，就此消失，蒸发得干干净净。那可是比全国一年的财政总收入还多。

反过来，如果不进行宏观调控，或者宏观调控进行不下去，半途而废，全国的经济将会在无序的道路之上，加速发展。只会导致经济过热，通货膨胀无法抑制，一些行业盲目的无序的竞争，无休止的内耗，最终全部垮塌下来，经济“硬着陆”，损失更加惨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会导致国家经济元气大伤，引发经济大倒退。

为了制止这种情况持续恶化下去，柳晋才断然启用邱晴川，就是希望他能掐住金融系统已经大开的“泄洪闸门”。避免更大的损失出现。

邱晴川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悦。

虽然在座的均是亲近之人，邱晴川也不愿意在酒桌上谈论如此大事。

王萌萌见李建安“吃瘪”，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给大家都斟满了酒，说道：“来，我们大家一起干一杯。今天就是朋友聚会，但论风月，莫谈国事。”

王萌萌还是极有眼色的。

何胜利笑道：“好，喝酒喝酒，聊些有趣的事情。”

当下一干人举起杯子，喝酒吃菜，谈些逸闻趣事。

“哎，柳俊，前天你去见了国家地震局的屈晓东？你什么时候和他熟了？”

喝了几杯酒，何梦莹问道。

柳俊诧异地说道：“这你也知道？”

何梦莹便白了他一眼，说道：“废话！”

只要是柳省长的事情，何大小姐一般都会知道。这个包打听，可不是说着好玩的。不过何梦莹还真是不明白，柳俊怎么每次回京，均要抽空和屈晓东见个面。貌似他们之间，以前没有什么交情啊。

这事透出古怪。

提到这个事情，柳俊的双眉蹙了起来，似乎很是忧虑。

见了这般情状，大家不免都有些奇怪。不是说没有事情可以令柳省长忧虑，但这事怎么也不应该和地震局相关。A省并不是传统的地震敏感带。

柳俊想了想，说道：“是这样，屈晓东他们检测到渝中省那边，地质板块运动近年有些异常，似乎比以前活跃一些。嗯，两个大板块挤压，有可能形成强烈的大地震。”

柳俊说着，脑海里又浮现起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几年后那场震惊世界的惨烈大地震。既然他回来了，无论如何，都要为这个事情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对于柳俊主动和他交往。屈晓东自然是求之不得。不是每个司局级干部，都有机会与总理公子亲近的。故此每次柳俊约他，屈晓东均是第一时间赶到，相谈甚欢。渐渐的，两人也成了比较要好的朋友。屈晓东的职称是高级工程师，很有些真才实学，柳俊因此高看他一眼。

不过对于柳俊提出来的，要他们加强对渝中省地质板块活动异常的监测，屈晓东私下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柳衙内固然是奇才杰出之士，官场上所向披靡，说到地质常识，可就拿不出手了。只是碍于柳俊的面子，屈晓东不便公然反驳。

柳俊也并不生气。他原也知道，此事要让人取信，难度很大。毕竟他如今已是一省之长，再做“神棍”，颇有些不合适了。好在柳俊的优点之一便是坚持。不管屈晓东怎么想，柳俊每次和他见面，必定都要督促他加强对渝中省地质活动情况的监控。

渐渐的，屈晓东也重视起来，依言加强了对那边的监测，竟然真的发现了一些异常。尽管不能肯定会发生大地震，但也存在着一定的强震危险。

柳俊现在忧虑的是，要怎样预为之所。

第一千七百三十章 可着劲折腾

“地震？渝中省的地震？”

所有人都有点傻眼。

柳省长还真是太平洋警察啊。管得蛮宽的。自家做着A省的省长，却管到人家渝中省去了，还是一个可能发生的地震！

“喂，柳省长，你这样是不是过了点？”

何梦莹总算是回过神来，很是不悦地说道。

柳俊摇摇头，丝毫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说道：“我们还是应该相信科学。屈晓东他们监测到渝中省的地质活动比较异常，有发生强烈地震的危险。如果真的发生了，怎么办？”

见柳俊说得郑重，何梦莹不取笑他了，秀眉微蹙，说道：“柳俊，这个事能肯定？”

“不能！只是有可能。”

“大概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柳俊说道：“这个说不准，地震预测是很难做到精准的，只能说有可能。”

何梦莹双手一摊，说道：“那怎么办？”

柳俊想了想，说道：“应该提醒渝中省的干部，做好防地震的准备工作，在可能发生地震的区域，加固楼房。进行防地震的疏散演习，一些自救的知识，要像消防知识一样，全民普及。当然，必要的物质储备也要做好准备。”

“不可能。”

邱晴川放下酒杯，淡淡说了三个字。

大家都知道邱晴川这三个字的含义。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强烈地震，渝中省全省现在开始进行准备工作，要消耗的资源，可不在少数。如果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自然灾害，譬如台风等，那是可以预为之所的。因为它已经成形了，有固定的运行线路，并且在沿海地带年复一年的反复出现，所以能够预作防备。但是这个“可能发生”的地震，就不好说了。

渝中省的主要领导干部，可不会搭理这个“预测”！

很无聊的事情嘛！

柳俊并未气馁，反问道：“如果万一发生呢？那里可是我国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一旦发生强烈地震，造成的人员伤亡，将数以万计。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这一回，连邱晴川也不反驳柳俊的言语了，想了想，说道：“自救知识全民普及，可以先行一步。不管预测准不准确，普及这个知识，没有坏处。另外，可以组织一两次模拟演习。”

应该说。在无法准确预测的前提下，邱晴川说的这些方法，也是切实可行的。

柳俊点点头，说道：“何顾问，你那个‘华兴慈善基金会’，我看可以为这个事情做点贡献。今后两年之内，集中精力在渝中省进行防震救灾知识的普及工作，同时要做好应对大地震的准备。”

何梦莹扁了扁嘴，说道：“做这个工作是可以。不过，这个可真是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王萌萌笑道：“可不是吗。人家一听说慈善基金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伸手向你要钱。你捐款过去，给他们办学校，做其他公益事业，地方是比较欢迎的。现在去搞这样的普及教育，搞不好就要被地方政府误会，我们在撒播谣言了。”

近来王萌萌也加入了“华兴慈善基金会”，为公益事业和慈善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柳俊说道：“其他的公益事业，也可以给他们做一点嘛。不过主要精力要放在防震救灾之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发生这种情况，能够减少一份伤亡，也是功德无量。”

王萌萌微笑说道：“柳省长还真有菩萨心肠啊。这话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你这种强人说的话。”

每次与柳俊见面，王萌萌总是有意无意的要与柳俊“暧昧”一下，也要算是一种“恶趣味”。如今当着邱晴川与何梦莹的面，自然将“暧昧”收了起来，要多规矩就有多规矩。

柳俊笑着摇摇头。

单单靠华兴慈善基金会去运作这个事情，力量肯定是不够的。还得再想想其他办法。柳俊已经筹划好，在地震发生前几天，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在地震中心地域举办一场大规模的防震演习，希望借助这个“巧合”的安排，尽最大可能避免人员的伤亡。

这个暂时不必提起。

如果一定要做“神棍”，为了数十万生命，也是在所不惜。

大家都是自己人，喝酒比较随意，酒足饭饱，何胜利与王萌萌这两个活跃分子意犹未尽，又提议去打球。晚上不方便打高尔夫，这东西柳俊也不是很爱好，那就打保龄球和乒乓球。适当运动运动，很是合适。

对于这样的提议，柳省长倒是一贯不怎么拒绝，邱书记就有点勉为其难，只是不好推脱，也随了大流。好在邱书记也有选择，不玩保龄球，可以玩台球和乒乓球。

一干人说笑着来到球馆，王萌萌等人选择玩保龄球，柳省长讲义气，陪着邱书记打了两局乒乓球。饶是如此，邱书记也还是很快就满头汗水。气喘吁吁的，有些吃不消，只得暂时歇了，与柳俊对面而坐，一人一杯鲜榨果汁，慢慢饮用。

“情况越来越不乐观了。”

邱晴川喝了两口果汁，蹙眉说道。

柳俊点了点头。

于向宏他们带头搞起来的“大干快上”运动，已经开始显现“成效”。去年一年之内，各地大上快上特大项目，多数项目与国家宏观调控政策相背离，违规操作，“顶风作案”，已经成为公开化的情况。这些特大项目里，有很多是重复建设的，全无必要。加上一批项目被宏观调控叫停。根据相关统计数据显示，造成了二零零四年国民经济损失、流失高达两万多亿元。

而就在两会期间，各省市提出来要马上建设的各类所谓“国际中心”，也就是超级大楼，一共有四十五项之多。今年春节过后，各地新建的科技区、保税区、开发区、高新区、实验区和合作开发区之类的经济体和行政区划，全国将近四百个之多。

“首都、明珠和南方市的房地产、商品房价格已经开始失控了。南方市还算是略好一点的，今年的地产价格，与前年同期比较。上升了百分之四百。很多资本，都一窝蜂涌进来了。我估计，江口市也很难顶得住了。”

邱晴川轻轻舒了一口气，说道。

南方市之所以房价上升比首都和明珠市那边慢了一拍，主要还是因为毗邻的江口市，邱晴川实行了比较强硬的政策，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抑制房价快速上涨。有了这个参照物，南方市的房价才得到了一定的抑制。不过，随着邱晴川调离江口市，这个局面就很难长期坚持下去。

柳俊双眉深锁，说道：“早就料到了。他们一定会这样干的。大家都在炒作，拼命的炒作。凡是有一点路子的人，都在搞资本运作，不搞实业了。”

邱晴川淡然说道：“搞实业又累，盈利也不是很多，和资本运作比较起来，就是费力不讨好。大家已经找到了一夜暴富的门路，还有几个人愿意静下心来搞实业呢？”

“一夜暴富？”柳俊冷笑了一声，说道：“恐怕这是一个虚幻的梦想。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当泡沫破裂的时候，他们所拥有的，不过是一堆纸张罢了。”

邱晴川又喝了一口果汁，轻声说道：“至少现在泡沫还没有破裂。而且，我们也不能让它破裂。”

柳俊点点头，说道：“是啊，如果真破裂了，就是灾难的开始。”

邱晴川缓缓道：“说说孔学海，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柳俊笑了笑，说道：“有所求，有所惧。”

邱晴川冷冷一笑，说道：“他胃口不小嘛，都这个时候了，还有所求？”

柳俊双眉一扬：“怎么，他很操蛋？”

邱晴川说道：“他是赵慧英的支持者，甚至算得上是铁杆了。那边很多项目，他都支持了的。估计单是他那里一家，坏账都上百亿了。”

邱晴川虽然已经离开金融系统几年时间，但他的根基还在那里。往日的好友和旧部，还有很多仍然在金融系统服务，而且身居要职，对于金融系统内部的情况，自然比柳俊了解得更加清楚。

柳俊轻轻吸了口气，说道：“上百亿？就他一家？”

邱晴川说道：“一百个亿，这是最保守的估计，弄不好会有好几百亿。”

柳俊不由嘬了嘬牙花子。孔学海仅仅只是S省某国有商业银行的行长，和他身份相类似的人，S省还有好几位。如果均是这个“水平”。那光S省金融系统的坏账，都会超过两千亿。这是一个何等庞大的数字？有钱如柳俊，也不禁心惊。

“折腾！他们是可着劲折腾！”

邱晴川拿起手边的香烟，递给柳俊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抽了两口，双眼微眯，似乎在考虑什么。窥一斑可见全豹。S省金融系统如此，其他几个“大干快上”的省市，情势之险恶，可以想见。

邱晴川在这个时候，就任银监会主席，面临的困难不是一般的大，确实值得他好好思考一下了。

柳俊也是默默的抽烟，并不去打扰他。

第一千七百三十一章 这事你肯定有把握

保龄球馆里灯火通明。两位高官却相对无言，与保龄球馆里热闹的情景很不协调。

长城俱乐部的保龄球馆，与一般的保龄球馆在室内装修上略略有些不同，分隔得比较细，每四条球道以活动的屏风的分隔开来。这是为了避免相互影响。

到长城俱乐部来消闲的，全都是成功人士，不是高官显贵，便是大亨巨贾，彼此之间，比较熟悉。可能有个时候仅仅只是想玩玩球，结果跑过来一看，满眼的熟人，光顾着打招呼寒暄了，还打什么球？对于那些地位稍低的人来说，能够借此机会和地位更高的人寒暄客套，拉近关系，当然是极其难得的机会，但对于柳俊和邱晴川这般高官，值得他们去寒暄客套的人，已经犹如凤毛麟角，少之又少了。仅有的那么一小部分巨头。也绝不会随便在俱乐部现身。纵算是长城俱乐部这样的顶级会所也一样。

除此之外，高官巨贾前来休闲，一般都是和自己亲近的朋友在一起，也不愿太多的人知道自己的私人情况。

当然，如果有需要，这些活动屏风均是可以随时拆除的。

柳俊和邱晴川默默地想着心事，王萌萌端着一杯果汁，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说道：“怎么啦，两位老爷又在考虑国家大事啊？我说两位放松一下好不好？这个国家，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的，其他人也有份。”

柳俊粲然一笑，邱晴川却依旧蹙眉沉思。

王萌萌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是很清楚。这个国家，终究有一天，是属于柳俊这些人的，至少会由他们之间最杰出的精英来掌控。

“哎，柳省长，可不可以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王萌萌笑着在柳俊身边坐下来，东张西望了一下，将脑袋往柳俊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样子显得很是神秘。

柳俊不由有些头痛。他可不信王萌萌有什么正经事情会问他，多半又是在促狭。不过何梦莹就在那边玩球，王萌萌的胆子貌似不小。

“不是吧，柳俊，你这人忒没义气了！你以为我就光会瞎胡闹啊？给点面子好不？我有时也会思考国家大事的……”

王萌萌何等机灵，马上便猜到了柳俊心中所想。顿时大为不悦，撅着嘴巴说道。

说实话，柳俊对王萌萌并不反感，王萌萌的性格很有些大大咧咧，否则当初也不会被“东南大案”绕进去了。至于王萌萌不时会给他“暧昧”一下，柳俊也只是当做她小孩子心性，不去理会，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不管年岁多大，童心未泯。不然的话，何以解释从十八岁的小姑娘到八十岁的老太太，听到“我爱你”三个字，全都是一样的反应？

“好吧，那你说说，你都在考虑些什么国家大事？”

柳俊微笑着说道，尽管王萌萌的年纪比他略大，柳俊用的依旧是大哥哥对小妹妹的语气。

王萌萌自己，似乎也觉得非常的理所当然。一个三十五岁做到省长的人，能以他的生理年龄去判断他的人生智慧吗？在王萌萌心目中，柳俊和邱晴川均与她家老爷子王万天副主席一样，乃是极其“老奸巨猾”的人物！

“嗯。是这样的，我这些日子，对国家金融局势，尤其是货币汇率方面的知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找了很多有关金融方面的书籍来看，还不时请教一些金融领域的专家……”

王萌萌眼睛转了转，说道。

“等一下……”柳俊伸手打断了她，笑着问道：“你都看了哪些金融方面的书籍，又请教了那些金融领域的专家？”

王萌萌嘴巴又是一撅，说道：“别小看人，我都看了……”

接着，从王萌萌嘴里报出了一连串的经济学著作的名称以及好几个国内颇有名望的金融专家的名字，脸上颇有得意之色。要王大小姐看这么多金融专著，请教这么多金融专家，可也着实难为她了。王萌萌是那种比较纯粹的爱玩的“太子女”，不大喜欢动脑筋的。

原以为自己这么勤奋，柳省长当得欢喜赞叹一番，再夸奖鼓励一番，不料事与愿违，王大小姐却在柳省长脸上看到了戏谑的神情。

“怎么，你不信啊？不信你可以打电话去问啊，我给你他们的电话号码……”

王萌萌自尊心深受打击，十分不忿，嚷嚷着掏出手机来，就要翻电话号码，以证实自己的“清白”。

“萌萌，什么事那么着急上火啊？”

何梦莹也端着一杯果汁，和李建安、何胜利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大家都玩得有点累了，休息一会。

王萌萌似乎有些“畏惧”何大小姐。又有些恼怒地说道：“梦莹姐，你给评评理，柳省长欺负人，我说这段时间我认真学习金融知识，他不相信……”

何梦莹便征询似的望着柳俊。

柳俊笑道：“我没有不相信，我只是觉得她的学习方向，出了点问题……既然是学习金融知识，请教金融专家，那么，现放着国内最顶级的金融专家在此，为什么不请教，要舍本逐末？”

柳省长说着，眼神在邱晴川的脸上瞥了一下。

一位即将被任命为银监会主席的前银行行长，确实是当得起“顶级金融专家”这个评价。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王萌萌说道：“这不正在请教吗？很早以前，你就发表过对全球金融走势的分析文章，而且一说一个准，也算得是顶级金融专家吧？请教你也是一样的……”

柳俊摆了摆手，故作惊慌地说道：“萌萌，再这么说，邱书记要生气了！”

邱晴川不由郁闷了一把。此人已将调侃自己当成了一种乐趣。事实证明，这种坏习惯一旦养成，终身难改。

“嘻嘻，你别闹了。我真心诚意的。”

何梦莹有些奇怪地问道：“萌萌，你有什么问题想要请教柳俊啊？”

在何梦莹看来，王萌萌竟然会向柳俊请教金融方面的问题，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我就想请教一下，今后一段时间的国际金融走势，尤其是货币汇率的变化，会是怎么样的？”

王萌萌说道，望向柳俊的眼神中很是热切。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萌萌，这个问题，你可真问错人了。你真的该问邱书记。或者说，问问建安也行。他俩，才是专家。”

王萌萌略略有些尴尬，说道：“我就是想问你嘛……他们，他们才不会跟我说。”

这话一出口，邱晴川是没什么，李建安却忙着撇清：“哎哎，王总，我可不是不跟你说啊，你也没问过我……当然了，你要真问我，我也说不好。国际货币汇率，那可是瞬息万变，谁敢肯定说哪种货币会涨，哪种货币会跌？”

邱晴川是王萌萌的表哥，一贯“拿捏”的，他“不理”王萌萌，丝毫没有问题。李建安可不能这样“跋扈”，他的身份地位，未必就高过了王萌萌。所以急着撇清。有的时候，无意中得罪一个女人，是非常“危险”的事情，而且极不划算。

王萌萌笑着说道：“你说不好，但是有人能说好啊。某些人十年前能够精确预测日元的涨跌，还敢跟人豪赌二十个亿，那么今天，也肯定能够预测其他货币的汇率走势……神就是神，只要做了一次神，以后都会是神！”

柳俊不由苦笑摇头。

没想到十年前一次“神棍”的表演，十年后依旧还会有人记得，甚至是很多人记得，不住拿出来给他说事。自然，孔学海的目的是“奉承”，王萌萌的目的却是“实惠”。如果能够得到汇市的精准预测，赚钱那是手到擒来，毫不费力，而且赚的是大钱。

王萌萌很喜欢钱。

这个很好理解。在京师最出名的纨绔子弟内，王萌萌名声显赫，但论到金钱上的富有，王萌萌就远远的够不上顶级了。何梦莹、谭国梓、陶思青这些超级大款，自然不消说得，便算是何胜利、李建安，甚至邱晴川这样体制内的高官，均是家财万贯。同是顶级衙内，在捞钱的手段上，还是很与高下之别。加上王万天虽然很宠爱王萌萌，却并不支持她在经济上大捞好处。

没有老爷子的支持，单纯靠自己“混”，想发大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衙内圈子里面，也很势利。当然，这里所谓的“发大财”，也是有所比较的。王萌萌如果和普通人相比，绝对堪称是超级富豪了，上亿身家还是有的。只是在京师纨绔里面，显得寒碜了些。

随着老爷子逐渐淡出核心权力圈子，王萌萌益发认识到金钱对于她的重要性。而且将主意打到柳俊的头上，也算是相当的正确。

“萌萌，建安已经说了，这种事情，还真是不好说。”

王萌萌便撅起了嘴巴。

何梦莹这一回却并不帮着柳俊，微笑说道：“柳省长，预测所有货币的走势，难度是大了点。但是有一种货币，别人没有把握，你是肯定有把握的。”

所有人都望向柳俊，甚至包括了邱晴川。

毫无疑问，大家都很清楚，何梦莹说的是哪一种货币。

第一千七百三十二章 人民币升值

柳俊倒并未生气。只是苦笑一声，说道：“何顾问，这一回你真是猜错了，这样的事情，我是不会在家里和老爷子探讨的。就算探讨了，也不代表着就是最终的决定。”

王萌萌顿时脸色一变，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大约她也看出来了，柳俊说的是实话，并没有谎言相欺。而且，柳俊也没有欺骗她的必要。到了柳俊的层级，就算要让他“骗人”，难度都很大。

不过王萌萌眼珠一转，马上又问道：“好，那么请问柳省长，你对这个事情，是一个什么样的看法呢？放心，纯粹技术探讨，没有刺探国家机密的意思。”

柳俊笑着摇摇头，说道：“你啊……那我问你，你对人民币升值，又是怎么看的？”

“人民币升值”。是近来全球金融界最热门的话题之一。也是国内一些金融专家，开口闭口都会谈论到的话题，似乎不谈论这个话题，金融专家就要“贬值”了。

“我觉得吧，人民币肯定要升值。”

王萌萌见柳俊问起，眼睛一亮，知道“有门”，当下也不谦虚，很肯定地说道。不管说得对不对，只要柳俊肯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就行，总要从他嘴里挖一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理由呢？”

问这话的，却不是柳省长，而是何顾问。很显然，何梦莹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倒不是何大小姐对金钱还是那么看重，探讨一下这样的话题，也是何梦莹的爱好。身份地位使然。

“你看啊，人民币汇率从九四年到现在，已经有十年没有进行调整了，一些权威的国际机构和贸易伙伴就一直都认为人民币存在不同程度的价值低估；按照国际经济学的理论，外汇节余过多本身就表明外币定价过高，本币定价过低，本币有升值压力……”王萌萌看来果然是“恶补”过一阵金融理论知识，一开口就满是“专业术语”，颇有知识的样子，见大家都听得很是专注，王萌萌不由大感得意，接着说道：“从二零零一年以来。世界各主要货币包括东南亚国家的货币对美元都大幅度升值，只有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一直没有调整，换句话说，就是人民币实际上也跟随美元对其他货币大幅度贬值。且不说九十年代人民币是不是过度贬值或定价过低，单说近年来其他国家的货币对美元都大幅度升值，只有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没有动，仅此一条，就可以判断人民币对美元的价值有可能低估。”

这么一来，连邱晴川脸上都略略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王萌萌便扬起了嘴角，有些得意又有些不满——你们以为王大小姐还是昔日吴下阿蒙吗？

柳俊微笑说道：“这是经济上的理由，政治上的理由呢？”

王萌萌说道：“怎么，柳省长要考校我？好，小女子就舍命陪君子，在两位金融专家面前班门弄斧一番……政治上的理由很简单啊，这些年来，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和日本，制造业整体衰退，他们就认为，主要原因就是我国廉价产品大量出口导致他们通货紧缩，我们应该在世界经济中担负相应责任。说起来。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我国的外汇储备过高了，加入WTO之后，并没有出现进口激增，贸易顺差却大幅增加。毫无疑问，我们出口的东西越来越多，抢了人家的饭碗了，难怪人家不服气……”

何梦莹冷笑一声，说道：“咱们加工点小产品卖给他们，能赚几个钱？他们不服气什么？”

柳俊笑道：“可是人家的选票，可有相当多的一部分是握在蓝领工人的手里，肯定要嚷嚷了。”

这个情况，才是美国日本大喊大叫着，一定要我国货币升值的原因。

简单来说，假设有一件美国生产的商品，过去卖给美国人是一美元，卖给我国是八元，现在卖给美国人仍然是一美元，但卖给我国便宜了，只要七块五。这意味着美国货对于我们国家来说，越来越便宜，我们当然想多买了，于是进口就多起来。进口猛增，人家美国工厂就高兴了，可以拼命地大规模生产，人民币升值，等于我国的市场需求变大了，所以，人民币越升值。进口越猛增。同样的道理，一件商品，过去卖到美国是一美元，相当于人民币八元，现在人民币升值，对于美国人来说，这件商品涨价了，他就不想多买了。

此消彼长，就能刺激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制造业发展。民选的国家，选票是十分要紧的。

近来美国国会的部分议员，正在千方百计向美国总统布什施加压力，要求政府透过外交手段和商业制裁手段，迫使人民币升值，以“挽救”美国国内越来越衰退的制造业，增加就业机会。

李建安说道：“要我看，这个法案通过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美国现在的经济，对我们依赖也很深。很多超级大公司，在我国都建有分公司。对于这些公司来说，人民币升值，对他们造成的损害，可能比不升值造成的损害还要大……很多美国公司的亚洲区分部，均是盈利的主体。”

李建安是证监会境外期货部的部长，正厅局级干部。对于这些国际金融大势，自然看得比较精准，现在趁机在柳俊面前说出来，也有图个表现的意思。

无论是衙内圈子，还是在体制之内，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个道理，是通用的。

眼见得柳俊比自己还要年轻，已经正位省长，职务上超出了老大一截。而且姐夫邱晴川马上也要正部级了，说李建安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肯定是假的。但这个事情。急不来，得一步一步的走，还要看机遇。眼下在柳俊面前图个表现，对景时候，柳俊便能给他推荐一下。

这一点非常重要。

再是太子党，红三代，也得有人给你出力说话，如果由柳俊这个看上去与他老李家瓜葛不深的严柳系第三代领袖来推荐，效果就更加理想了。证明李建安是真的能力不错，连柳俊都能看得他上眼。

柳俊微笑颔首，邱晴川也投过去鼓励的眼神。

李建安就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小小兴奋了一把。

何梦莹却蹙起眉头，说道：“柳俊，这个事情，我觉得不能等闲视之。你回家之后，应该向老爷子提个建议，人民币不能升值。这对我们的影响太大了。现在很多沿海的企业，都是劳动密集型的产业，唯一的竞争优势，就是廉价劳动力。这一升值，售价降低，劳动力成本上升，其他的水啊、电啊、油啊、运输啊什么成本，一起跟着上升，两头一挤压，利润越来越少，加上产品出口滞销，流动资金供应不上来，很多工厂都难以维持下去，会倒闭或者减产。这对我们沿海省份的打击，将是十分巨大的。造成大量的务工人员失业。这批人怎么安排，就是大问题。社会问题！”

何大小姐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品性，一本正经地说道，脸色少有的严肃。

只因为这个事情，确实会影响深远。目前国家正在进行宏观调控，沿海省份已经在嚷嚷着说宏观调控的政策影响到了他们的经济增长，再来这么一下。大伙就更有理由不服从中央政府的调控了。

柳氏父子如今顶着多大的压力，何梦莹十分清楚。

这个时候促成人民币升值，无疑是雪上加霜。

王萌萌嘴里不吭声，脸上却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老实说，国家大局如何，并不放在王大小姐的眼里，她只是想多赚点钱。人民币不升值，她想在外汇市场狠捞一笔的计划就会全盘落空。

王大小姐的思想觉悟可还没有达到忧国忧民的高度。

李建安又说道：“是啊，现在首都、明珠、南方还有Z省等地的房地产飙涨，也跟这个有一定的关系。”

王萌萌诧异地问道：“房地产怎么又跟汇率有关了？”

只此一句，就露出怯来。毕竟是“半路出家”，恶补的金融知识，还差得远呢。

李建安道：“有内在联系。当实业不好做的时候，有钱人就会转换投资的方向。你想啊，人民币升值，或者说可能升值，办实业的前景越来越糟，谁还会把钱投到实业里面去？费力不讨好啊。肯定是投到那种更加轻松，赚钱更加稳当的行业中去了。这个时候投资房地产，不但是顺应了经济大势，也是顺应了政治大势，和十年前炒股一样，基本上都是稳赚不赔，谁不愿意干啊？”

王萌萌听了，眼前顿时一亮，似乎看到了新的希望。不过对于李建安的分析，王萌萌不是那么信服。在一般人眼里，李建安也堪称是金融专家了，不过现放着柳俊和邱晴川在，还是请教这两位更加保险。

“柳省长，是这样的吗？”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这个事情，你最好是请教你表哥。他比我清楚。”

第一千七百三十三章 刺探国家机密

王萌萌望了邱晴川一眼。有些泄气。

不要说邱晴川从来不跟她说这些，就算邱晴川性格再随和一点，她也不敢问。多年的积威之下，很多东西都形成习惯了。

“没事，你问他，他会说的。”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他现在，既不是央行政策货币司的副司长，暂时也还不是银监会主席，江口市委书记，聊聊这个，不犯忌讳。”

邱晴川蹙眉道：“你自己不说就算了，何苦要将我拉下水？”

柳俊笑道：“因为我也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个话不是奉承，而是实情，柳俊确实是很想和自家老爷子，再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在他的记忆之中，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人民币确实是升值了的，而且第一次升值之后，一直都处于升值的趋势之中。但是具体的时间，他记不起来了。毕竟人脑不是电脑。很多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模糊，甚至消亡。柳俊的前生记忆，无法帮助他判断升值的优劣。

邱晴川作为国内金融界的顶级精英，他的意见无疑也是很重要的。

“柳省长太抬举我了，不敢当。”

邱晴川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大家都不禁莞尔，只要跟柳俊在一起，一贯沉稳厚重的邱书记，也会变得“皮里阳秋”。

柳俊笑着递了一支烟给他，又递给李建安和何胜利。

何梦莹蹙眉道：“少抽一点不行吗？”

柳省长丝毫不予理睬。打火点起了香烟。这样的事情上头，柳省长可是很能坚持“自主性”的。

“国内的情况来看，不升值有不升值的好处。我们国家的市场，有这么一个奇怪的现象，人民币升值了，照说钱值钱了，其他商品就会降价，但是事实上，人民币一升值，物价也会跟着上涨，成本提高是全方位的。大伙有钱了嘛，商品自然涨价。这样，就会出现梦莹刚刚说的那种情况。大量的农民工会失业，国家就必须提前取消农业税，并且逐渐加大对三农的投入，才能缓解这个社会问题。压力会很大。”

邱晴川缓缓说道。

原本他用不着说得这么详细，如此做法，有点给王萌萌普及金融知识的意思。不管王萌萌是出于什么意图关注金融大局。只要她肯学习，邱晴川便比较高兴，“不吝赐教”。

柳俊点点头。

“但是，人民币升值，也不全都是坏处，客观作用也是比较明显的。就我个人认为，应该好好的逼一逼我们的一些企业家了。经济自循环的能力，必须加强，不能老是依赖廉价的劳动力来赚钱。如果国内企业长期借助有利汇率带来的成本优势，通过出口低端产品赚取利润越容易，国内企业投资于产品研发的动机就越小。这个很不利于国家竞争力的长期发展……”

何梦莹讥讽地一笑，说道：“共性！国内精英人物的共性。官员们靠卖地发展经济，企业家则靠血汗工厂赚钱。容易嘛，不用动脑筋。一个字，懒！”

听了这个话，柳省长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何梦莹先是一怔，马上明白了柳俊这个笑容里的含义——貌似何大小姐，也不是很勤快，身家百亿，大都是人家帮她赚的。

“哼，我是女人嘛！”

何梦莹随即“大怒”。气哼哼地说道。

对于何大小姐忽然冒出来的这句话，大伙一时之间都有些不明白。不过瞧柳俊怡然微笑，何大小姐“气急败坏”的情形，也知道是他俩在“打机锋”，貌似何大小姐小小的“吃了一瘪”。

这也正常，在柳俊面前不吃瘪的人还真是不多，何大小姐亦不例外。

邱晴川微微一笑，也不去理会两口子的“争吵”，自顾自继续自己的谈话：“从增加货币政策的自由度来看，适当升值是必须的。我们为了维持人民币对美元的固定汇率，我们的银行必须从市场中买入美元、投放人民币。这使央行难以将货币供应控制在目标区间之内。为抵消外汇占款的影响，央行必须进行‘本外币对冲操作’……”

王萌萌听得有些入神，随口问道：“哥，什么叫‘本外币对冲操作’？”

邱晴川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就是在买入美元的同时，通过公开市场操作卖出政府债券或央行票据，从市场中回笼人民币。在这种情况下，适度扩大人民币波动范围能增加货币政策的自由度。另外，人民币升值，也可以缓解经济过热……”

王萌萌与何胜利均是精神一振。

邱晴川这句话的意思，可是比较明白——人民币有可能升值。

谁都清楚，目前中央政府一直在坚持宏观调控的原因，就是“经济过热”，遭到了很多省市的“顽强抵抗”，表现在政治上，就是激烈博弈。站在柳晋才的立场来分析，他可能更加愿意倾向于用“纯经济手段”来解决问题。

邱晴川说道：“通常来说，在固定汇率下，人民币升值压力会被转化为通涨压力——过高的外汇占款会导致货币供给量上升，通涨压力随之而来。与此同时。通过发放央行票据来回笼外汇占款的做法不具持久性，而且会导致政府财务负担的上升。减少外汇占款就能减少货币供应量，同时进口价格降低，也有可能压低部分商品的国内价格，大家就不会无序的上项目了。与此同时，大量农民工回流，农村就业压力加大，国务院就有理由加大对三农的投入。财政支付的比例会变更，也可以有效的阻止大城市的基础建设重复投资。”

何梦莹由衷感叹道：“邱书记，不愧是金融专家。去地方几年了，功夫一点没搁下，佩服！”

邱晴川笑道：“梦莹，你怎么也沾染这个毛病了？难道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何梦莹愕然道：“邱书记胡出此言？我这可是真心夸奖。”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建安又适时说道：“我觉得，这个时候如果升值，可能也有为硬通货做准备的考虑。另外，可以借此缩小港币和人民币的汇率差。今后要是时机适当，可以考虑在香港和澳门地区，均和大陆地区一样，实行单一货币。”

邱晴川赞赏地望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这个均是一个国家成长为经济大国的必备条件。柳晋才尽管行事低调，但是在自己的任期之内，建立巨大的功业。肯定也是他的追求目标。让共和国成长为真正的超级经济大国，货币成为硬通货，是先觉条件之一。

李建安的分析，算得是很到位。

“其实，从整个趋势来看，人民币一直处于升值状态之中，一九九四年以前，我们人为高估人民币币值，面子要紧嘛……这个政策坚持不下去，被迫放弃了。现在人为低估人民币币值也是难以持续的。在汇率的问题上，政策干预。短期之内，是能起到作用，但最终还是市场说了算。只要我国能够保持经济高增长，同时推动人民币完全可自由兑换进程，那么，人民币升值，成为区域乃至世界货币就为时不远了。央行这几年也一直都在吹风，说人民币最终将实现完全可自由兑换。这个，应该也是在为升值做准备了。”

李建安索性进一步发挥道。

王萌萌不由兴奋地说道：“这么说，肯定要升值了，那么，什么时候开始呢？”

其他人不禁面面相觑，邱晴川就有些无奈地说道：“萌萌，你这个话，就真是在刺探国家机密了。”

王萌萌撅起嘴巴说道：“猜猜也不行啊？”

“好啊，就算我们给你猜了，你能信？万一不准，怎么办？”

眼见王萌萌赚钱之心，甚是热切，邱晴川不得不提醒了她几句。毕竟外汇市场，风险极大，王萌萌这样毫无操作经验的“菜鸟”，贸贸然冲进去，一不小心，就会亏得血本无归。邱晴川很理解表妹的性格，真要是亏得太厉害，说不定又会“胡来”，再次牵扯到类似“东南大案”的案子里面去，可不轻松。

何梦莹拍了拍王萌萌的肩膀，说道：“萌萌啊，你现在是不是手头比较紧张？”

王萌萌也知道，何梦莹是京师衙内圈子里最出名的“大姐头”，为人很是仗义，只要自己开口，周转一笔资金肯定没有问题。不过王萌萌其志不在于此。

“梦莹姐，也不是紧张。我就在想，这样好的赚钱机会。不抓住可惜了……”

要是能精确预测人民币升值的时间和大致幅度，赚的钱可是海了去了。

何梦莹微笑道：“也不用那么心急，这个世界上，赚钱的门路很多。这样吧，咱们改天再聊聊，我给你合计合计，看投资什么项目比较好，怎么样？”

“真的？那太好了，谢谢梦莹姐。”

王萌萌欢喜不已。

何梦莹既然这样说了，肯定不是真的给她胡乱支个招那么简单，基本上会给她找到稳赚不赔的项目。

柳俊与邱晴川相视一笑，均是轻轻摇了摇头。

第一千七百三十四章 合纵连横

选举在次日下午进行。在这次全国人大之上，李治国总书记当选为军委主席，正式完成交接。另有两位军中重将，当选为军委副主席。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过渡的开始。

这个选举结果，尽管是早在预料之中，但直到唱票完毕，大伙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虽然现在说大局已定，为时过早，毕竟是安稳多了，底气更足。

柳氏父子也和大派系的其他大佬一样，大大松了一口气，心情甚是愉悦。

为此，爷俩齐刷刷的回到家中，用了晚餐，柳晋才破例多吃了小半碗饭。阮碧秀见老头子红光满面，情绪甚好，也十分高兴，笑着说道：“晚上就不要回办公室处理公务了，爷俩好好说说话吧。小俊做了省长之后。你们都更忙了，在一起沟通的次数比以前少……这个也不利于工作嘛……”

生怕老头子放不下国事，阮碧秀便将“有利于工作”这样的大理由都抬了出来。不管怎么样，爷俩在一起聊聊，不但能增进父子感情，对柳晋才也是一个很好的休息。

不仅仅是没有公务烦心，往往儿子还能给老子出出主意，让他紧蹙的双眉略略舒展一下也是好的。

柳晋才笑道：“好。你也不用上纲上线，我还真有些事要问问小俊。”

阮碧秀连连点头，又提醒道：“就去书房聊聊，院子里甭去了，天气还冷，寒露重。”

父子俩自是奉命唯谨，看完《新闻联播》，爷俩相跟着进了书房，阮碧秀亲自给他们洗了些水果端进来，吩咐道：“小俊，多喝茶，多吃水果，烟要少抽。”

看来自己在母亲心目中也成了个“危险分子”，柳省长不由搔了搔头，很是“惭愧”。

“爸，吃水果！”

柳俊顺手拿了一个苹果，递给父亲，果然谨遵母亲的吩咐。

看着那个大大的红苹果，柳晋才摇摇头，说道：“吃不完那么多。一小半吧。”

柳俊笑了笑。拿起水果刀，将苹果一切两半，将较小的一半递给了父亲，自己吃大的那一半。也不削皮。苹果要带皮吃才营养。

“爸，看上去，你精神好多了，比以前年轻。”

柳俊边吃苹果，便端详父亲的神色，微笑说道。

“是吗？我自己倒是不觉得。”

柳晋才摇摇头。虽然李治国主席正位，但底下的局势，却依旧不乐观，甚至愈演愈烈，柳晋才夙夜劳心，怎么能轻松得起来。

“好一些了。”

柳俊笃定地说道，也不解释原因。事实上，柳俊比较的，是两个不同世界里的父亲。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柳晋才事实上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三个年头，不够完整的三年时间了。不过，这一点柳俊已经不是很担心。重生之后，许多人的人生轨迹都彻底改变了。包括他的父亲。根据保健医生的检查，柳晋才身体健康状况良好，并没有出现上辈子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心脏病。骤然辞世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嗯，好一些了就好。”

见儿子坚持，柳晋才也笑了笑，说道。不管怎么样，终归是儿子的一片孝心。

“这几天，和邱晴川会面了吗？”

吃完苹果，柳晋才谈起了正事。

柳俊微微一笑，他知道老爷子肯定会问起这个事情。启用邱晴川出掌银监会，是柳晋才又一个重大举措，甚至可以说，是“蓄谋已久”。柳晋才对此事寄予了厚望。但是，邱晴川本人的态度，也是至关重要的。如果邱晴川不愿意“掺和”太深，这把“利剑”所能发挥的效用，就要大打折扣。而且，邱晴川似乎也有理由不“掺和”太深。

一旦出任银监会主席，邱晴川参与这场博弈的程度，可以说是“完全陷进去了”，丝毫也不比柳俊掺和的程度低。作为其所在派系力挺的第三代接替人，大派系肯定不会对邱晴川的处境置之不理。也就是说，在这件事情上，邱晴川不能百分之百的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必须兼顾大派系的意见。

邱晴川上到今天的高位，在刚过不惑没几年的时候，进阶实权正部，是大派系很乐意见到的结果。这也是柳晋才力荐邱晴川的原因。

邱晴川的才华和能力。是无容置疑的。但在柳晋才的后备干部梯队中，也不仅仅只有邱晴川一个顶级金融精英足堪胜任这个位置。比较而言，推荐邱晴川出掌银监会，是阻力最小的方案，如果操作得当，也可能是“效益”最大的方案。

邱晴川所在派系，表面来看，现在的实力并非十分的强劲，但根深蒂固，根基之稳固，不在严柳系之下。一些元老人物，依旧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举荐邱晴川担任银监会主席，可以获得他背后大势力的全力支持，通过的几率更大。那边如果硬生生的阻拦，就必须冒一个风险，与邱晴川背后庞大的政治集团撕破脸。为了一个银监会主席的职务，冒这样巨大的风险，不是很划算。

故此，尽管还没有正式提出动议，但此事基本可以说板上钉钉了，不出惊天意外的话，不会有什么变化的了。

柳俊很理解老爷子的用意，力荐邱晴川。就是想和他背后的大势力联手，不说“绑上战车”，起码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支持。这个很是要紧。一个那么庞大的政治集团，态度略略发生一点偏移，影响都是很大的。譬如上回“查封锦官城”，逼迫老年家中立，效果就很是不错。

当然，这种硬生生得来的“支持”，只是“一锤子买卖”。老年家肯定会在心里对柳俊乃至严柳系更加“憎恨”，对景时候，一定会找回这个“场子”。不过这个事情。柳俊倒不是很担心。目前最重要的关键，是撑过这剩下的两年多时间。在十七大召开之前，顶住了那边的狂攻，就是最大的胜利。

十七大之后，必定要进行再一次的大洗牌。

到那个时候，严柳系的根基将更加稳固，就算不能全面占据优势，起码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防守反击”。老年家要出什么花招，应付起来，更加裕如。

因此，邱晴川上任之后，他的态度很关键。

如果邱晴川自己不愿意往前冲，大派系肯定不会催促他。说得直白一点，位置到手了，稳一稳再说。这个也无可厚非，总要有点时间来熟悉一下情况嘛。如此一来，就与柳晋才的愿景有些背离了。当然，邱晴川自己要是奋勇前行，大派系为了给他保驾护航，也不得不给予更多的助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和严柳系协同作战了。

柳俊想了想，说道：“昨天晚上，我和他在一起打了球。再往前两天，我和敬秋仁的外甥谭国梓还有S省的孔学海一起吃了个饭。”

柳俊只是简单汇报了一下行踪，并未多做解释。以老爷子的睿智，肯定能猜到这中间的内在联系。事实上，谭国梓估计也是奉命行事，想要试探一下邱晴川的意思。正面试探，效果一定不好，还会引起邱晴川的反感，不免失策。

柳晋才眉头微微一蹙，说道：“孔学海？这个人野心比较大，胆子也比较大。”

如此考评，可见总理对孔行长很不感冒，估计孔行长的所谋。要泡汤。

柳俊笑道：“一个投机者！”

柳晋才微微颔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爸，以我个人对邱晴川的了解，这个人可以信任。”

柳俊选择着措辞，很谨慎地说道。

“何以见得？”

柳晋才紧盯着问了一句。他也很清楚儿子与邱晴川之间的交往，对他们联手进行的一些“大事”，多数心中有数。对于邱晴川个人的能力，柳晋才是肯定的。不过涉及到了如此层面的激烈博弈，恐怕不能单纯的凭儿子和邱晴川的“交情”，就简单的下结论。

柳俊沉吟着，没有急着答话。

柳晋才便拿起桌面上的香烟，点了一支，慢慢抽着，并不催促。

稍顷，柳俊说道：“个人理念。一个人一贯的行事作风，是受他的个人理念支配的。邱晴川给我的感觉，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政客，或者说，他更像是一个政治家，有自己的独立的思想和独立的执政理念。而且，很固执，不轻易为外界的影响所动。”

柳晋才点了点头。

柳俊所言，均是一个成功的政治家，所必备的条件。邱晴川过往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沉稳之中，偶尔露出峥嵘。

“所以，我相信他。在这场关系到国家前途、民族前途的斗争之中，他会做正确的选择。虽万千人吾往矣！邱晴川可称国士！”

柳俊很严肃地说道，神色郑重。

柳晋才悚然动容。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到柳俊对一个人给予这么高的评价。自家儿子，骨子里头有多骄傲，柳晋才可是十分的清楚。

“这样……好，好！”

柳晋才下意识地连连颔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第一千七百三十五章 江口市长人选

“爸，昨晚上，还和邱晴川聊到了一个问题。关于人民币升值的。”

柳俊点起一支烟，缓缓说道，眉宇紧锁。

谈到这个问题，柳晋才倒是比较轻松，微笑说道：“你们什么看法？”

人民币升值的讨论，已经进行了好几年，一直都是众说纷纭，各有各的道理。柳晋才也很想听一听柳俊和邱晴川的意见。这两位，一个是公认的金融精英，另一个则是“金融天才”。柳晋才隐约知道，盛业基金的迅速崛起，发展到今天的恐怖程度，和柳俊有莫大的关联。或者柳俊并不是一个“金融理论专家”，但他以行动证明，他才是市场真正的驾驭者。

“从目前的大势来看，升值可能难以避免了。我们要更进一步的融入国家市场，就不能对别国的要求完全无视。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我国GDP年均增长百分之九强。这二十多年间，我国的经济增长无疑是世界上最快的。也就是说，我们目前实行固定汇率，跟着美元一起贬值。事实上和人民币的实际价值是相背离的。长期低估人民币，也是不利的。但是一定要升值的话，必须要渐进式的，可控的，不能一下子升得太多。我们不能成为别人转嫁压力的牺牲品，这是前提。”

柳俊沉声说道。

柳晋才点点头：“嗯，大幅度升值肯定不行，这一点毫无疑问。”

“相对来说，我们比较好控制。说起来，这也是比较无奈。因为我们的市场经济，并未完全与世界市场接轨，相对独立性比较高，所以，我们是可以控制得住的。日元就不行了，广场协议之后，一路猛涨，结果经济崩溃了。不过，爸，人民币升值，只是一个方面。当前我国经济增长的对外贸易依存度很高，从对外贸易入手，减轻人民币升值压力不容易。但是在我国的对外贸易伙伴中，对美顺差最大，来自于美国的压力也最大，因此，我们可以通过调整对外贸易地理结构来减轻对美国市场的依赖。针对资本流入所带来的压力，在继续鼓励外资流入的同时。我们的企业可以适度考虑以对外直接投资方式进入他国市场。单单购买美国国债和其他国家的国债，不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应该适可而止了。钱，外汇储备，只有变成真正的资源，才是对我们有利的。很简单的一个道理，美国拼命发行纸币和国债，变成产品，民用的，军用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我们拼命生产实实在在的东西，最终却变成钞票和国债。这些东西不能当饭吃，打仗的时候，也不能拿他们的钞票和国债去轰炸他们的土地吧？”

这个，才是柳俊一直想跟老爷子谈的。

柳晋才喝了一口茶，说道：“嗯，这个也很有道理。政府投资的途径不好走，企业投资是可行的。在本国货币还不是硬通货的前提下，为了金融安全，外汇储备有必要保持一定的额度。但是，也必须要控制在一定的额度之内，过犹不及。我们在推进人民币硬通货建设的同时。控制外汇储备的规模，才是可行的。”

“对，我的意见就是这样。”

柳俊轻轻舒了一口气，说道，脸上忽然闪过一抹笑意。

这抹“奇特”的笑意，自也不曾逃过柳晋才的眼神，微笑问道：“怎么啦？”

“嗯，我和邱晴川都在猜，您什么时候正式宣布这个事情？”

柳晋才就笑了，说道：“那你们猜的是什么时候？”

柳俊笑道：“最起码是在舒默和格莱汉姆那个提案正式放弃前，您是不会同意升值的。”

所谓舒默和格莱汉姆是美国参议院的两名参议员，他们领衔搞了一个逼迫人民币升值的提案，准备在美国国会付诸表决。

如果这个提案不放弃，而是在美国参议院通过，人民币升值就会延后，甚至变得遥遥无期。美国佬不懂我国的政治，以为他们的国会可以帮我国制定政策，殊不知如此一来，只会激怒我们。柳晋才也断不会在这样的压力下同意人民币升值，向美国佬示弱服软。

柳俊笑呵呵地说道：“这两个自以为是的美国佬，可能还没有领教过咱们总理的强硬吧？”

柳晋才也哈哈笑了。自家儿子，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宁折勿弯的性格。面对那边咄咄逼人的攻势，柳晋才不曾有丝毫退让，遑论大洋彼岸的两个劳什子的参议员？

“你待会，去那边坐一坐。关于江口市长的人选，你岳父老子，可能要和你谈谈。”

柳晋才笑了一阵，吩咐道。

柳俊脸色一凝，点了点头。

……

“呀。小俊来了？”

解英一见柳俊，便即笑眯眯地说道。

“妈，严明哥呢？”

柳俊走进严家的院子，微笑着问道。

解英笑着说道：“呵呵，他呀，也是大忙人了，比你爸爸还忙，每天都是应酬。”

“是啊，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中组部的领导，真该好好管管他。”

说这话的，却是闻言出来的二姐柳叶，见了兄弟，便唠叨开了。

解英深有同感：“就是。喝那么多酒，对身体可没什么好处。小俊啊，你有空的话，要和你严明哥好好聊聊，少喝酒。你的话，他能听得进去。”

柳俊微笑点头，说道：“妈，二姐，这个其实也没办法，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没事，我会跟他聊聊，有些酒，能不喝就不喝吧。”

“对对，就是这个话。你坐你坐……”

解英一迭声的招呼女婿。

柳俊笑道：“妈，我还是先进去和爸爸说说话，不然待会批评起来，有得我受的了。”

解英和柳叶都笑了起来。原来牛皮哄哄的柳省长，也还是有能够“降服”他的人。

“柳俊，怎么背后论人是非的毛病，还是没一点改变？”

不料这个时候。书房里竟然传来严书记的声音，却原来老式的院子，隔音效果很是一般，他们几个在客厅里谈话，全被严书记听去了。

严玉成搬进大内居住，起居和办公实际是一体的。但他很有规律，下班之后，通常不会在办公室办公，回到起居室这边的书房来，看书也罢，处理公务也罢，好歹是在家里。

此公的固执，也是非同小可，仅次于周逸飞先生的。

柳叶便朝弟弟做了个怪相。

柳省长哈哈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径直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小俊，别引诱你爸抽烟啊……”

解英追着在后边叮嘱了一句。

柳俊不由笑了，说道：“严书记，被管制的日子，不好过吧？”

威震天下的中纪委严书记，还真不能吓住这个女婿。

严玉成并未坐在书桌旁，而是坐在沙发里，就着一杯浓茶，在慢慢翻阅一本线装的《西游记》。看来，又到严书记换脑子的时间了。

见柳俊进门，严书记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专注于书本了。

柳俊也不客气，径直在岳父老子对面坐下，就要自己动手泡茶，严玉成却伸出了一只手。

“烟！”

严书记简单地说道。

柳俊笑了笑，赶紧掏出烟来，敬给老爷子一支。严玉成看上去，红光满面的，丝毫也不像是年近七旬的老人，和他以前在N省担任省委书记的时候，并无多大区别。

柳俊给严玉成点上烟，自己也点了一支。

门外脚步声响起。所幸端着茶水进来的，乃是柳叶，如果是解英，免不了爷俩都要挨一顿“训斥”。见了这般场景，只是抿嘴一笑，放下茶水，便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爸，《西游记》看到哪一回了？”

柳俊随口问道。

严玉成答道：“到了灵山，脱胎换骨了。”

柳俊笑道：“脱胎换骨好，马上就修成正果了。”

严玉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淡然说道：“修成正果？还早呢！最多也就是他们几个修成了正果，普度众生还差得远。”

柳俊神情变得严肃了些，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普度众生，难度很大。妖魔鬼怪，层出不穷。”

严玉成“哼”了一声：“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柳俊微微感叹，严玉成不愧是严玉成，总是这般英雄气慨。

“邱晴川要调走了，江口市长的人选，你有什么建议？”

严玉成抽了几口烟，直接问道。

D省的政治局面历来十分复杂，各大派系的势力均有所渗透。尽管瞿浩锦是个强势人物，严柳系看来也并不想全部让出D省的“阵地”。江口市委书记，估计是由市长接任，市长人选，严柳系就不愿放过了。

柳俊想了想，说道：“李惠合适。”

严玉成微微笑了。

柳俊还是那么敏锐，一下子便能猜到他心中所想。

“李惠这个人，能力不错，大局观也比较强。唯一不足的地方，是本土化痕迹太重。这个时候让他出去历练一下，对他本人大有好处。”

柳俊接着解释了几句。

“嗯，潜州那边，不会有麻烦吧？”

柳俊笑了笑，很自信地说道：“不会。”

第一千七百三十六章 李惠莫名其妙

李惠是第一次来长城俱乐部。饶是李书记见多识广。也被长城俱乐部的豪华吓了一跳。早听说京师四大会所，奢华无比，李惠也只是听着，不怎么相信。

这一回却是信了。

对于柳俊请他到长城俱乐部打球，李惠并未多想。作为柳俊的最亲近的部属之一，无论柳俊请他做什么，李惠都不用去想得太细。他知道柳俊的习惯，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他去办的话，一般均会明白吩咐。所以只要等着柳俊的指示就是了。

柳俊是长城俱乐部一号钻石卡的拥有者，换句话说，就是长城俱乐部最尊贵的客人。他在俱乐部，有专门的休息室，专门的会客室，甚至有专门的水疗房。理论上来说，一号钻石卡的拥有者，便是长城俱乐部的老板。

见了俱乐部工作人员对柳俊的熟悉和恭谨，李惠便知道，这里应该是柳俊在首都活动的主要场所之一。听说俱乐部的后台，是京师最大的豪门之一老何家。军方巨头。难道柳省长与老何家的关系也是那么亲近？这个应该不仅仅是何延安的原因吧？

李惠随在柳俊身后，走在金碧辉煌的长城俱乐部，心潮翻滚。尽管自己是柳俊的亲信加朋友。其实对这位年轻的上司，还真是了解得很少。

李惠也是十届全国人大代表，以往也和柳俊一道来京师开过会。但这还是柳俊第一回请他参加这样的私人活动。可见他在柳俊心目中的地位，又进了一步。

柳俊和李惠换好球服，拿着羽毛球拍，走进了球场。

说到打球，李惠可不是柳俊的对手，技术不技术的，先放到一边，单是体力，双方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之上。勉强打了两局，李惠差点吃了鸭蛋。

“哎呀，不行不行……省长太厉害了，这技术，这体力，真是……哎呀……我甘拜下风……”

李惠丢下球拍，喘得像风箱似的，一边摇头，一边拿着洁白的毛巾拼命擦汗，球服几乎全贴在了身上。

柳俊笑着说道：“李惠，这样子不行啊，要多锻炼。才四十几岁的人，呵呵！”

“嘿嘿，省长，这个不能比……我可是知道，你文武双全，年轻时候。是个武术家……”

李惠擦了几把汗，端起果汁一阵猛喝，喘息着说道。

“武术家？”

柳省长笑着摇了摇头。他自幼习武不假，但和武术家这样的荣衔，可还真的拉不上什么干系。这一点自知之明，柳省长还是有的。况且自从他莅任A省之后，基本上就再也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武术。却不清楚李惠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底细”的。看来身居高位，一举一动均会被人仔细研究。

“看来你是真的累了，那就先歇一会，等下客人来了，再玩过。”

柳俊笑了笑，坐下来，喝了一口果汁，随手递给李惠一支烟，自己也叼了一支，说道。

李惠一边忙着给他点火，一边暗暗诧异。原来柳省长今天请的不是自己，另有其人，自己只是一个陪客？

柳俊似乎猜透了他心中所想，微笑道：“你也是客人，有些事。要商量一下。嗯，主要是让你熟悉一下江口市的情况。”

“熟悉江口市的情况？”

这一下，李惠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貌似自己和江口市，可着实没什么牵扯。也就以前招商引资的时候，去过一两趟，基本上除了高楼大厦，就没啥深刻印象了。

“嗯。”

柳俊点点头，也不忙着向他解释，自顾自抽烟喝果汁。

李惠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再也无法平静。这个实在太奇怪了，追随柳俊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回碰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形。李惠的直觉告诉他，这种情形出现，绝对不会是无因的。正因为如此，李惠才惊疑不定。

“俊少！”

不一会，一位身材高大，不在柳俊之下的客人走了进来。

见了这位客人，李惠心里一惊。来人约莫四十几岁模样，身材高大尚在其次，关键是那股气势，委实过于凌厉，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随时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浑身上下，精力弥漫，看不到一丝赘肉。

“黑子！”

柳俊微笑着上前，与黑子来了一个熊抱。

“来，李惠，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颜海军。秋水酒店连锁集团总裁，我最要好的朋友……黑子，这位就是潜州市委书记李惠。”

柳俊与黑子拥抱过后，微笑着给他和李惠引介。

李惠又晕了一下。虽然他是市委书记，位高权重，但是秋水酒店连锁集团，声名未免过于显赫。据说是全球最大的酒店业连锁集团之一，排名在前三之内。没想到秋水集团的总裁，是这样一位彪悍绝伦的人物。不过这也很好理解，也要这样的狠人，才能掌控那么巨大的集团罢？

“李书记，你好！”

黑子不善言辞，微笑与李惠握手。

“颜总裁，你好你好！”

李惠不敢怠慢，与黑子紧紧握手寒暄。刚才柳俊介绍的时候，说得可是明明白白——我最要好的朋友。李惠与柳俊结识多年，还不曾听他这样介绍过谁。

柳俊如今何等身份，他最要好的朋友，委实了不起。

“呵呵，黑子，来得正好，咱们先打两局，待会再聊天说话。”

柳俊兴致高昂。他原本就比较喜好体育运动。刚才与李惠打了两局，几乎毫不费力，双方球技相差太远，打起来索然无味，却是将他的兴头勾了起来。现在来了势均力敌的对手，岂不技痒？

黑子以前也是不打羽毛球的。要活动，不如“打架”。后来做了老总，不能老是和人动手过招，也便斯文起来，学了些文雅的活动。一来二去的，球技颇高。体力上也不输于柳俊，正是好对手。

俊少有命，自当遵从。

黑子笑着点头，拿了球拍下到场中，与柳俊放对，好一番龙争虎斗，杀得难分难解。李惠虽然不爱好打球，却也看得出神，不时鼓掌叫好。

“颜海军打得不错，柳俊不过是一身蛮力罢了！”

李惠正看得入神，不防身边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对柳省长评头论足，大为“不敬”。

李惠不由大吃一惊，忙即扭头看去，顿时目瞪口呆，稍顷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伸出手去，连声说道：“邱书记？您好您好！”

却原来不知何时，邱晴川已经到了身边，也是一身球服。

对于邱晴川这样正宗的红三代，D省省委副书记兼江口市委书记，李惠焉能不认识？以前李惠给靳秀实做秘书的时候，邱晴川可是A省建设银行的行长，双方算得老熟人了。

李惠全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忽然见到邱晴川。

“呵呵，李书记，你好！”

邱晴川却似乎很清楚肯定会在这里见到李惠，微笑着与他握手寒暄。

寒暄过后，李惠又有些吃惊起来。柳俊明明已经看见了邱晴川，却继续在场中挥拍，与黑子“厮杀”，对于邱书记的到来，恍若未见。这个可是太失礼了，官场之上，极少见到这种情形。

除非，柳俊与邱晴川的关系，好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程度，可以完全不在意对方的感受。

“邱书记。您今天竟然也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李惠试探着问道。

很显然，邱晴川出现在这里，不仅仅是来打球的。联想到刚才柳俊说的“了解江口市的情况”，李惠心里更是充满着好奇之心。

“嗯，柳俊说，今天有些事要聊聊，所以就过来看看。”

邱晴川微微一笑，说道。

“哦哦……”

李惠忙即点头，却不好进一步动问。

“他们打他们的球，咱们聊咱们的。”

邱晴川在椅子里落座，说道。

李惠连忙给他敬上一支烟。

“李书记，江口市的情况比较复杂，你过去之后，工作上的难度是比较大的。”

邱晴川点上烟，抽了一口，缓缓说道。

李惠顿时满眼小星星，呼吸都有些不畅起来，惊骇莫名地望着邱晴川，不知道他何以突然说出这种话来，貌似自己可是潜州市委书记！

“邱书记，这个，我……”

李惠有些口吃地说道。

邱晴川不由微微一蹙眉头，诧异地说道：“怎么，柳俊没有和你通气？”

李惠吃惊地摇摇头：“没有……邱书记，这个……”

“呵呵，邱书记，你怎么比我还要心急？我这还没来得及说呢……”

柳俊停止了“厮杀”，握着球拍从球场上下来，擦了一把汗，笑着说道。

“省长……这……”

柳俊微笑道：“邱书记马上要调回首都了，江口市那边，由龚昭礼同志接他的班，至于市长人选，基本上已经定了，让你过去接手。所以我请了邱书记和颜总裁过来，大家一起聊聊，让你对那边的情况，先有个基本了解，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所谓龚昭礼，正是现任江口市长。邱晴川调离，他顺势接替，很是合理。

李惠听了这话，顿时怔在那里，一张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一千七百三十七章 总理召见

全国人大上发生的大事。老实说，A省很多干部并不是那么关注。毕竟层级相差太远，关心不上。倒是另外一个消息，震动了A省政坛，尤其是潜州市，更是议论纷纷。

李惠要去江口市了。

这个消息，给A省政坛造成的震动是空前的。

原因无他，江口市的地位过于特殊。每一任江口市委书记和市长，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都会走到正部级的高位。也正因为如此，这两个位置，一直均是国内的副部级干部，最为关注的焦点。每一个出任江口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干部，无不是大有来头。几乎全都是副部级干部调任，极少有正厅级干部，能够直接走到这两个位置上去的。至于由经济落后省份的市委书记直升江口市长，更是前所未有。

李惠可谓开创了先例。

了解内情的人，无不清楚，这是柳俊在背后推手。没有严柳系的支持，李惠自己再有本事，也是绝对不可能径直调任江口市长！以李惠的资历来看。如果能够担任江口市的常务副市长，甚至都要算是升职了。江口市的干部，在感觉而言，似乎还要略略在其他副省级城市同级别干部之上。

李惠尚未回到潜州市，此事就已经在官场乃至民间，流传出了多个版本。

其中最神神道道的一个版本，流传者俨然是中央高级领导，亲历了这个讨论干部任免的过程。

据说，李惠出任江口市长的动议提出来之后，遭遇到了空前的阻力。反对的理由很充足，李惠竞争这个职位，毫无优势可言。资历浅，又一直在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工作。骤然出任“第一”副省级城市的市长，未免过于破格。甚至有某巨头径直质疑，说李惠有什么能力，可以领导那么大一个前卫城市的经济建设工作？

应该说，这样的质疑，肯定是有的，不一定就是流言。

不过，支持李惠的理由也很充足。李惠在潜州主政三年，潜州政通人和，由一个并不如何发达的农业城市，飙升为A省GDP总量第二，在全国率先免除农业税。单论经济增长速度，不但稳居A省第一，在全国也是名列前茅，更在江口市的增长速度之上。

由此可见。李惠的能力是极强的，完全可以胜任江口市长职务。

江口市，也需要借鉴其他城市的发展经验。

不管怎么样，最终这个动议获得了通过，而且动作神速，李惠还在京师参加人大会议，中组部郭继贤部长就亲自找他谈了话，予以殷切慰勉。

一些“业余观察家”推测，随着李治国主席顺利完成权力交接，严柳系开始加快后备干部队伍的“扩展”，李惠赶上了头班车，随后还会有更多的严柳系年轻干部，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

两年后就要召开十七大，现在到中期调整的时候了。

李惠压根顾不上这些传言。

他现在坐在总理办公室外间，不过略略等候了几分钟，整个人都有虚脱的感觉，颈椎似乎都僵硬了，头部有些转动不灵。

“柳办”负责人王稻田似乎明白他的紧张心情，一直在微笑着陪他说话。

大部分第一次被总理接见的地市干部，均是李惠这个表现。毕竟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获得共和国总理的亲自接见。是极其罕见的，不但是一种崇高的荣耀，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总理的时间非常紧张，工作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定在晚上七点五十分接见李惠。因为正是两会召开期间，总理白天要参加会议，没有时间，接见只能安排在晚上进行。

李惠提前十分钟赶到，带着一种朝圣的心情。

尤其是对于柳系干部来说，觐见总理，和朝圣几乎毫无区别。此刻正在里间与人谈话的那位和蔼的老人，正是柳省长的父亲，柳系干部心目中最崇敬的偶像。

“李书记，喝茶。”

王稻田微笑着说道。

“啊……好的好的，谢谢王主任……”

李惠连声道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稻田其实也是很忙碌的，能够坐在这里亲自陪李惠说话，完全是看在柳俊的面子上。他的级别，可比李惠要高。

“李书记，和首长谈话，你只要记住一个要旨就行了，那就是实话实说！”

王稻田笑着提醒李惠。

李惠连连点头：“是，我一定实话实说。”

正说话间，古老的雕花木门打开，一位年近六旬的干部神态威严地从总理办公室走出来。王稻田和李惠忙即起身，很恭敬地鞠躬问好。

“田省长好！”

这位两鬓斑白，沉稳威严的干部，正是N省省委副书记、省长田文明。据说在此番人代会之后，N省的政局也会进行一定的调整。省委书记吴正敏将出任国务院某重要部委的首长，省委书记一职将由田文明接任。至于N省的省长，极有可能由团中央第一书记章辰文出任。

柳晋才此时召见田文明，估计也与此事有关。

田文明朝王稻田微笑点头致意，眼神落在李惠脸上，微微有些诧异。能够被总理召见的干部，自然非比寻常，但这位，田文明却觉得有些面生。

李惠连忙自我介绍道：“田省长，我是李惠，A省潜州市委书记。”

田文明恍然，主动伸手与李惠握了一下，上下略一打量，微笑说道：“李书记，年轻有为啊！”

“不敢当，多谢田省长表扬！”

李惠双手握住田文明的手掌，恭谨地答道。

李惠即将出任江口市长，这样重大的消息，田文明身为省长，严柳系中坚干将，焉能没有听说过？不过这里不是叙话之所，田文明没有多言，朝李惠点点头，径直离去。

王稻田先走进办公室。请示了柳晋才之后，走了出来，微笑着对李惠说道：“李书记，请随我来。”

“是！”

李惠深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随在王稻田身后，慢慢走进了那间古色古香的办公室。

李惠进去的时候，柳晋才是站着的，就站在办公桌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阅看。王稻田便站在几步开外。没有继续靠近。李惠也连忙站住脚步，屏息静气，不敢出声。

柳晋才极快地看了那份文件一遍，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钢笔，在文件上批了几个字，转身交给王稻田，说道：“稻田，这个事，你去落实一下，要抓紧，把处理结果告诉我。”

王稻田忙即双手接过，恭声应道：“是，首长！”

柳晋才的眼神，这才落在李惠脸上，嘴角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说道：“你就是李惠同志吧？”

“是的，总理，我就是李惠！”

李惠一挺身子，立正答道。

“好，请坐吧！”

柳晋才转身在布制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和蔼地对李惠说道。

“是，谢谢总理。”

李惠依言在柳晋才斜对面的沙发上落座，腰身挺得笔直，专注地望着这位“传奇般”的巨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柳晋才执政两年，在全国人民心目中的印象是非常好的，被誉为“亲民总理”，享有崇高威望。当然，在李惠这种级别的高干眼中，就不仅仅如此了。整个严柳系，均是官场上的“传奇”。两位从山沟里走出来的“平民”干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登上了共和国权力的巅峰，催生了一个庞大的政治集团，一个新的豪门大户！

李惠等柳系干将，私下里谈论严柳的时候，均是带着无比崇敬的口吻。不敢有丝毫不敬。

柳晋才很理解李惠此刻的心情，微笑着说道：“李惠同志，不要紧张。今天请你来，就是谈谈工作上的事情……嗯，柳俊时常会和我谈到A省的一些工作，尤其是玉兰和潜州的情况，也就经常会谈到你和其他的同志，他对你们的工作很肯定。”

李惠忙即欠了欠身子，恭谨地答道：“是，总理。柳省长经常教导我们，要一心为公，一心为民。只有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党员，合格的干部！”

这个话，倒不是李惠刻意奉承，和柳俊交往那么多年，谈到工作的时候，柳俊确确实实是无时无刻不在向干部们灌输这个理念。A省的干部队伍，尤其是玉兰、潜州、宋都等城市的干部队伍，正在发生质的变化，一大批有能力有担当，正直无私的干部，被提拔到了重要的岗位之上。

这也是柳俊离开潜州和玉兰之后，城市依旧得到高速发展的原因。

柳晋才点点头，说道：“吏治清明，是可持续发展的根本。”

“是！”

“李惠同志，你说说看，潜州今后的发展方向和发展模式，应该是怎样的？”

柳晋才望着李惠，缓缓问道，语气依旧很温和，但眼神已经严峻起来。李惠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顿时情不自禁的将本已挺得笔直的身子，再挺直了一些。

他在柳俊面前，也是这个感觉。

柳氏父子，外表虽然不完全一样，但骨子里头给人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的一致，果然是家教渊源。

第一千七百三十八章 我还有退路吗？

“总理，根据省政府的统一部署。潜州市今后的发展方向，还是坚定不移的朝着旅游城市和宜居城市的方向发展。江城市的文化节和文化城建设，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另外红山风景区也已经开发成型，这两年的游客数量，在不断增长。向旅游城市发展，是切实可行的。这是其一。其二，是继续加大对三农的投入。我们早在零二年就全面取消了农业税，目前潜州市农村的发展较快。去年全省农民的人均收入，是两千五百元，潜州的农民人均收入，是三千七百元，暂居第一位。柳省长一直教导我们说，要共同富裕。我们的国家，现阶段还是一个发展中的农业大国，国家要富强，农村必须要富裕起来，这个是根本。所以，决定继续加大对三农的投入……”

一谈到具体的施政方略，李惠便思维敏捷起来，条理清晰。口齿也很便捷。

柳晋才很认真地听着，并不随便插话。

“其三，潜州不但要自身加快发展，还要肩负起区域经济发展领头人的重任。因为潜州的发展速度比较快，省政府要求我们在继续招商引资的同时，也要向周边地区输出资金与技术，带动A省西南地区，共同发展。潜州在今后五到十年的定位，就是区域性中心城市。”

李惠侃侃而谈。基本上，这些均是向柳俊汇报过的，也获得了柳俊的首肯，如今在老爷子面前一一道来，底气十足。

柳俊与老爷子的执政理念，肯定是一脉相承的嘛。

“嗯，这么说，潜州的最终定位，就是共同发展，共同富裕？”

等李惠的汇报告一段落之后，柳晋才缓缓问道。

“是的，总理。这就是我们潜州的最终定位。”

“李惠同志，共同发展共同富裕，取决于潜州的经济实力。你认为潜州今后数年的经济发展，能够支撑这个方案吗？”

李惠连忙答道：“总理，我认为是能够支撑的。目前潜州的工商业，基本上完成了转型。尤其是南滩开发区，已经建设成为我省最大的高科技园区之一，有望在今年突破总产值五百亿和总利税三十亿的目标。紧随玉兰市的长河高新区之后。今后我们将继续大力发展高科技产业。作为整个城市财政的支撑基石，加上旅游业和其他工商业的发展，在今后五到十年之内，可以为城市发展提供足够的资金。”

说到这里，李惠不由对柳俊又增加了几分钦佩之意。六年前，柳俊刚刚担任潜州市长的时候，就已经为潜州今后十年乃至二十年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李惠，实实在在地摘了一个大桃子。

“嗯！”

柳晋才点点头，没有再做其他评论，徐徐地提起了另一个话头。

“李惠同志，因为工作需要，江口市的领导班子，将要做一些调整，中组部推荐你作为江口市代理市长的人选。对这个推荐，你个人的看法怎么样？”

李惠心里一跳。虽然说，郭继贤部长已经亲自找他谈过话，这个事情基本上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但是由总理亲口“证实”，还是令他再次激动了一下。好在李惠也算是久经风浪，马上便镇定下来，欠了欠身子。答道：“总理，我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但是我资历浅，以前也没有在沿海发达地区工作过，尤其是江口市这样的特大城市，改革开放的桥头堡，在全国均是举足轻重，我担心自己能力不够，无法胜任这个职务……”

应该说，李惠这个话，也不全是谦虚，多多少少表达了一些真实的想法。虽然柳俊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还专程请邱晴川和颜海军给他从官方与民间两个方面详细介绍了江口市的情况，确定了执政的基本方略，但他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骤然执掌“第一”副省级城市，可不是那么轻松的。

柳晋才微微颔首，说道：“谦虚谨慎，这是应该的，我党的传统嘛。不过，李惠同志，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既然中组部推荐了你，肯定是有理由的。你在潜州的工作，很得力，这一点大家都是肯定的。江口市的情况，当然和潜州市有很大的区别。作为改革开放的桥头堡，江口市的发展，一直是超高速的，而且发展势头依旧很强劲。治理江口市，和治理潜州市，具体细节方面。可能有所不同，但本质上是一致的。那就是坚持共同富裕的原则，坚持选拔任用德才兼备的干部，保证城市的持续发展。”

无疑，这个话柳晋才是在给李惠打气。

“是，谢谢总理的教诲，我牢记在心。”

“这一次，组织上决定让你去江口市主持政府工作，最大的原因，就是你在潜州市推行的民生建设。江口市高速发展，社会财富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一些思想上的问题，也逐渐显现出来。不说姓社还是姓资的争论，但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一定要展现出来。一切朝钱看的观点，是错误的。江口市今后的发展方向，必须是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一起抓，两手都要硬。江口市在成为全国经济最发达的副省级城市的同时，不能成为民生负担最高的城市，不能成为两极分化最严重的城市。这一点，请你一定要注意！”

柳晋才严肃地说道。

李惠连忙点头应诺，脑海里总算是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

无疑，柳俊向高层推荐他出掌江口市。肯定也和目前正在展开的“博弈”有关。江口市作为全国经济特区的一面旗帜，对待中央宏观调控政策的态度到底如何，很是重要，会成为国内很多城市的风向标。【奇书网﹕www.qisuu.com】

邱晴川主政江口市的时候，坚定不移地执行中央的宏观调控，坚决抑制房价的快速上涨，给了严柳系很大的声援。如今调任更加重要的职务，严柳系肯定不愿意看到江口市再走“回头路”。为了保住这面“旗帜”，严柳系不惜破格提拔重用他，目的很明确。

“请总理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江口市要建设成为一个样板城市，不但经济要高速发展。民生建设也要高速发展。成为一个真正全民富裕，安居乐业的样板城市！”

李惠挺直身子，声音洪亮地答道。

柳晋才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丝鼓励的笑容。

“你去了江口市之后，要注意团结同志，尊重上级。龚昭礼同志，是一个经验丰富，干劲十足的领导干部，你要多向他学习。当然了，瞿浩锦同志是你的老上级，你也要多向他请教，多向他学习。明白吗？”

柳晋才语气里，流露出些许关切之意。

李惠不由很是感动，柳晋才这是在提醒他，D省情况复杂，瞿浩锦为人强势，必须要尽力处理好这些复杂的关系。

“是，多谢总理教诲。”

……

“李惠，你胆子不小嘛……”

靳有为穿着睡袍式的按摩服，斜斜靠在按摩床上，嘴里叼着一支烟，斜眼乜着李惠，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是在京师一个不大的私人会所，房间里也没别的人，就靳有为和李惠。靳公子原本在玉兰优哉游哉过神仙般的小日子，一听到李惠有可能出任江口市长的传言，当即就飞到了首都，约了李惠出来会面。

说起来，靳有为和李惠之间，才是最深厚的交情。从李惠担任靳秀实的秘书那时算起，两人之间交往了十几年，李惠几乎成为了靳家的一份子。

李惠皱着眉头说道：“这跟我的胆子有什么关系？难道我敢跟总理说，我不去？”

“这倒是。干部调动，历来是要服从组织安排的。明知是火坑，你也得跳。”

靳有为点了点头。

李惠倒不认同靳有为的观点，说道：“也谈不上是火坑。”

“嘿嘿，我看你是被这顶副部级的官帽子晃晕了脑袋吧？你以为江口是潜州？以为D省是A省？邱晴川何等本事。何等背景，在江口都差点搞得永不翻身！别忘了，D省的书记是哪一位！”

靳有为冷笑道。

李惠双眼微微一眯，流露出一丝恐惧的神情。

瞿浩锦可是明珠系中坚重臣之一，李惠带着严柳系的旨意去江口市推行“民生建设”，瞿浩锦能够让他随意发挥？

凡是在A省工作的干部，对瞿浩锦无不是敬畏有加。甚至于柳衙内这般狠角色，在瞿浩锦面前，也不敢有丝毫疏忽大意。

可以说，李惠此番升职，对于他既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他在江口市立住了脚，今后海阔天空，锦绣前程不可限量，上到正部级高位，指日可待。如果顶不住，败下阵来，那么他的仕途，也便就此终结。任何一个大派系，均不会再次重用一个曾经失败的官员。

政治，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这样的机会，绝不可能两次给予同一个人。

“我也知道，前途多艰。但是，我还有退路吗？”

第一千七百三十九章 意外的人事调整

全国人代会闭幕之后。各项人事任免很快调整到位。

四月初，邱晴川交卸了D省省委副书记、江口市委书记的职务，正式出任银监会主席，开始担负起银行业监督的重任。

N省和其他几个省市的人事调整也完成，吴正敏调中央某部担任部长，田文明出任N省省委书记，章辰文出任N省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代省长。

见到这个任命文件，柳俊暗暗感慨了一番。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似乎章辰文也是在这个时间段的前后出任N省省长的。在重生后的世界里，很多事情都起了变化，尤其是N省、J省和A省等地的政治格局，因为严柳系的意外崛起，发生了完全不同的变化。没想到章辰文还是出任了N省的省长。

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蝴蝶翅膀扇得厉害，那只无形中的大手，却顽强地想要将走势扳回“固有的轨道”之中。

这样的感慨，柳省长只能“独享”，无法说给任何人听。

李惠也在四月初，正式担任江口市委副书记、江口市代市长职务。但是，李惠这个江口市长，还是与他的前任。有了不小的区别——他没有担任D省省委常委职务。

在此之前的好几任江口市长，均是由D省省委常委兼任。甚至压根就是从D省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调任过去的。

表面看来，李惠此番未能担任D省省委常委，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资历太浅，出任江口市长，已是破格提拔，省委常委的头衔，就免了吧。

这个也很有道理，让人无话可说。毕竟李惠能够出任江口市长，已经占了大便宜了。

随着李惠的调任，潜州市的人事布局，也进行了调整。据说安丰市的洪天敬出事之后，省委刘书记有意要在潜州做做文章，扳回点面子。当然这只是一个传闻，当不得真的。省委书记不至于这么小家子气。

市长赵师范，如愿以偿，升任市委书记。赵师范年过五旬，资历甚老，柳俊还在长河区做工委书记的时候，赵师范就已经是潜州市的常务副市长。为人正直，甚至是有点迂腐，以前在潜州的威望，不是很高。关键在于赵师范的性格比较平和，轻易不发脾气。以至于他做市长的时候，下面很多区县长都敢在他办公室跷二郎腿，江城市长蒋宏牧就是其中“翘楚”，在赵师范面前“没大没小”的。

柳俊当初升任潜州市委书记。大伙以为赵师范铁定要接任市长的，结果出人意料，是李惠过来接手。当时很多人还私下里议论柳书记“不厚道”，赵师范那样的铁杆死忠，都不给人家好果子吃。

柳俊如此做派，其实就是担心赵师范压不住场子。当时潜州刚刚打下基础，旅游城市和宜居城市，只是一个雏形，离“大圆满境界”相差甚远。一旦柳俊离开潜州，赵师范接任书记，潜州的发展，可能会放缓，一些吏治问题也会反复。

李惠的能力，确实是在赵师范之上。

如今潜州已经今非昔比，柳俊又正位省长，不用担心潜州出现反复，这个时候，让赵师范进步到书记的位置上，就是很合适的。实际上，赵师范这个市委书记，也就是一个过渡的性质。两三年之后换届。赵师范的年龄也差不多了，给个副部级的待遇，安安稳稳养老，对于赵师范本人，亦是最好的归宿。不然，直接从市长上副部级待遇，略微有点突兀了。

对于每一个得力部属的安排，柳俊均是仔细斟酌过的。

作为一位领袖人物，安置好自己的追随者，是很重要的工作。

赵师范出任市委书记，在大家意料之中。但市长的人选，却是令人大跌眼镜。潜州官场，早就“推出”了几个市长的候补人选。

其中竞争力最强的，乃是市委常委、吉庆区委书记凤智勇。

凤智勇是半路出家，追随柳俊的，但是能力极强，个人操守也非常之好，颇得柳俊的看重，近年已经跻身于柳俊最核心的“圈子”之中。当然，如果仇用之或者潘知仁留在潜州，那么这个市长的位置，基本上也和凤智勇拉不上多少干系。

不过现在，仇用之已经是宋都市长，潘知仁出掌审计厅，自然不会来和凤智勇竞争。

但最终任命文件下达，却是市委常委、江城市委书记苏延光担任了潜州市的代市长。苏延光可不是柳省长的亲信，而是前任省委书记瞿浩锦的亲信，瞿浩锦离任，苏延光自然而然要向刘飞鹏靠拢。类似苏延光这样的身份。在潜州市非常的罕见。

李惠出任潜州市委书记之后，毫不客气地对干部队伍进行了“清洗”。李惠作为靳秀实的前任秘书，在用人方面，明显受了靳秀实很深的影响。靳秀实是A省历史上非常强势的一位省委书记，其强势的程度，不在瞿浩锦之下。当年何延安如此背景，在A省担任省长的时候，还是缚手缚脚，受制于人，由此可见靳秀实的手腕何等厉害。

靳秀实最拿手的，便是对干部队伍的掌控。

李惠依样葫芦，没有多长时间，便实现了潜州市干部队伍的“大一统”局面。几乎所有非“柳系”干部，全都靠边站，离开了关键岗位。

市级层面，江城市委书记苏延光成了唯一的“异类”。

如果不是因为苏延光的副厅级干部身份，自然也是无法在潜州立足的。事实上，这个“副厅级”也并非真的就是“保险箱”，李惠曾经有过动作，要将苏延光挤出去。但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是柳俊而不是刘飞鹏阻止了这个动作。

柳俊的意见很简单——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潜州不能搞成清一色。

不过，就一般情形来说。就算李惠不再出“幺蛾子”，苏延光也会自己请调。“异类”不是那么好当的，在潜州那样的大环境之中，他这个江城市委书记，没办法干嘛！

然而又是一个出人意料，苏延光竟然没有请调，咬着牙撑下来了，而且还和蒋宏牧配合默契，将江城市的工作搞得有声有色，成为潜州发展最快，最富裕的一个县级行政区。

这一点。也和苏延光本身的个人操守有关，亦与蒋宏牧的性格有一定的关系。在个人品格上，苏延光还是很不错的，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凑巧蒋宏牧又是那种直爽的性格，完全秉承了柳俊的“传承”，一心为公，一心为民。不管苏延光是谁线上的干部，只要他自己过硬，工作上愿意给老百姓做主，蒋宏牧就服气，不捣蛋。

柳俊曾经以苏延光为例子，和李惠谈了自己的一些看法。事实证明，不一定非要自己人才能办好事情。做一把手的人，要有容人之量。

大家都以为，苏延光出任潜州市长，是刘飞鹏的意思。刘飞鹏想要往潜州掺沙子。事实上，苏延光这个任命，完全是出自柳俊的提议。

既然省长大人有这个雅量，刘书记倒也不必客气。

或者，柳俊也不想被人家诟病他在潜州搞“小山头”吧？

真正理解柳俊心思的人，是刘光兴。

在语后添情黄山云雾茶室内，柳省长与刘书记对坐品茗，刘光兴微笑着说道：“省长，这胸襟很了不起啊。”

柳俊笑而不语。

刘光兴也是那种眼光远大的人，格局不低。他能理解，柳俊推荐苏延光出任潜州市长，确实是一心为公。不管苏延光是谁线上的人，他有这个能力，个人操守也不错，就符合柳俊用人的标准。

到了省长这个位置，柳俊也要开始逐渐淡化“派系痕迹”了，至少在A省之内是如此。诚如柳俊所言，斗争是不得已而为之，斗争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干工作。身为省长，柳俊不能总是给下面的干部留下“斗争高手”的印象。他的目的，是掌控全省。大家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搞建设。

作为一个掌控全局的人，麾下不应该全是“亲信”。事实上也是难以做到的。就算柳俊真能做到“大一统”，将刘飞鹏彻底架空，甚至挤出A省，手底下全是“柳系干部”，这些干部之间也不可能没有矛盾。在一省之内，形成了“斗争风气”，那么所谓的“柳系干部”之间，也会内讧，斗争不断。

这个却是与柳俊的愿望相悖离。

“潜州不用担心了，苏延光应该可以与赵师范配合好。就是安丰市的情况，有些棘手。”

柳俊喝了一口茶，双眉微微蹙起，有些忧虑地说道。

刘光兴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说道：“是啊，许云晖魄力不够，安丰市的事情，他办不好，就是个过渡人物罢了。”

“但是安丰的情况，却拖不起了……”

柳俊摇了摇头，说道。眼前又浮现起安丰市“贫民窟”的情形。

刘光兴点点头。他清楚柳俊的性格，安丰市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柳俊的心上，一日不解决，就一日不得舒展心情。

“看来，还要再想想办法。”

稍顷，柳俊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第一千七百四十章 摸不着头脑

安丰市贫民窟的情况。还是老样子，唯一的变化在于，这里的居民，少了两千两户，只有一半左右的居民，还居住在这个破败不堪的废墟之上。另外一半的居民，迁往安置点和其他棚户区了。

说起来，这是洪天敬的“功劳”。

洪天敬为了应付柳俊，在春节前搞了一下突击，“解决”了一半的问题。剩下这一半，洪天敬原本想在过年之后，再接再厉，好好给这些刁民一点颜色看看，最终将他们全都赶走。不料柳衙内够狠，压根就不给他这个时间，直截了当把他拿下了。

许云晖接任安丰市委书记之后，安丰的情形，并未有很大的起色。毕竟安丰的问题，牵涉到太多的层面，纠结太深，远不是拿下一个洪天敬。便能迎刃而解的。

一句话，洪天敬已经带坏了安丰官场的风气，短时间内，很难有一个根本的转变。何况许云晖本就是一个过渡人物，魄力和能力上，都有一定的局限。指望他来强力扭转安丰局势，难度比较大。

柳俊在办公室，召见了玉兰市花林开发区工委书记王良旭。

王良旭对这次召见，摸不到半点头绪。

应该说，柳俊主政玉兰市的时候，对王良旭的印象一直不错，并没有因为他是汪国钊的嫡系而另眼相看。这一点，王良旭自己也很清楚。但他与柳俊之间，也就仅止于上下级的关系。王良旭没有主动向柳俊靠拢，柳俊自然也没有要“招揽”王良旭的意思。

柳俊离开玉兰市之后，王良旭认为，自己和柳俊之间，应该很难再发生什么交集了。

一省之长与正处级开发区工委书记，地位相差有点悬殊。

所以，接到柯启帆的电话，说柳省长要他立即赶到省政府觐见，王良旭心里就犯开了嘀咕。柳俊召唤甚急，王良旭不敢耽搁，在车上给汪国钊打了个电话，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这是必须的礼节。王良旭很清楚，柳俊和汪国钊之间不对路。据说省长和常务副省长，不但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发生了冲突。甚至在省委常委会上，都发生了冲突。这个时候，柳俊忽然召见他，王良旭必须要先给汪国钊汇报一声，免得汪国钊产生什么误会。

就内心来说，王良旭对汪国钊与柳俊唱对手戏有点不以为然。汪国钊提出的那个议案，依照王良旭的眼光来看，并不是很正确的。玉兰市的高新区与开发区，倒是个个盈利。但这有原因，其一是柳俊主政玉兰市的时候，招商引资能力无人能比。其二，原有的七个开发区，到现在只剩下了四个。其余的全都是亏损的，被柳俊毫不客气的撤掉了。干部分流的分流，下岗的下岗。

在柳俊的治下，就不会允许这种光吃饭不干活的所谓开发区存在。

也就玉兰和潜州，能够做到这一点。其他地市的所谓开发区经济区，亏损的多，盈利的少，绝大部分沦为普通的行政区，除了多养些干部。毫无益处。

纯粹就事论事，王良旭很赞同柳俊的意见。这些所谓的开发区经济区，就该撤掉，或者并掉。这个和做生意其实是一个道理。有钱赚就干，没钱赚，何必硬撑？与做生意不同的是，开发区亏本了，无人心疼，反正是花财政的钱，花国家的钱。

为了国家的钱去得罪人，现在已经很少有干部愿意干这种事了。

汪国钊作为曾经的吴西市长，A省公认的经济建设强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执意要增加新的开发区？

当然，王良旭也隐约知道，汪国钊这么做，是刘飞鹏属意的。全国大局的“博弈”，王良旭这种级别的干部，无缘参与，只能是道听途说加上自己的一些推理分析。估计，是为了向周边省市看齐吧？

根据统计数据显示，就在刚刚过去的三月份，全国各省市提出建设各类所谓的“国际中心”竟然有四五十个之多，各地已经兴建或者正在兴建、规划的所谓科技区、保税区、经济开发区、高新技术区、农业试验区、合作开发区，初步统计有将近四百个之多。

三月份，全国十二个城市提交兴建地铁交通线的报告，规划总里程超过四百公里。

而首都、明珠、南方、Z省等省市，一线城市，房地产、居民住宅价格开始飙涨。房地产公司、开发商价格炒作。哄抬房价，非正常牟取暴利。明珠市的普通房价，已经上涨到九千元的均价。去年首都、明珠等市在职职工年收入平均为一点六万至一点八五万元，购买普通八十平方米的住宅，要四十年至五十年的总收入之和。

种种情况显示，宏观调控与“大干快上”的博弈，已经开始进入白热化状态。

这个时候，王良旭隐隐猜到了柳俊坚持在潜州、玉兰平抑房价的原因。敢情柳衙内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预先做了准备。而当初，对于柳俊的坚持，很多人，甚至包括柳系干将，都不是很认同。现在看来，还是柳俊有远见。

照此发展下去，国家的房价有可能失控，冲上更高的价位。

这个，大约就是柳俊与普通领导干部不同的地方。

眼界不同！

汪国钊听了王良旭的电话汇报，略略有些诧异，不过镇定如常，微笑说道：“恭喜你，良旭，估计柳省长要赋予你更重的责任了。”

王良旭笑道：“汪省长，别拿我开心了。”

所谓赋予更重的责任。自然就是升官。问题在于，他王良旭升官，照理就不该是柳俊通知他。论亲疏，该是汪国钊通知，论公事，则应该是刘光兴召见。怎么也轮不到柳俊来和他说这个事。

汪国钊笑了笑，也不多所解释，只是要他不必担心，柳俊召见，肯定是工作上的问题。花林开发区这些年发展迅速，利税迭创新高。王良旭底气十足。

但王良旭没想到，还真给汪国钊说准了。

来到省长办公室，柯启帆笑着引领他进了里间。柳俊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墙壁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墙壁上的一张巨幅地图，双眉微蹙，似乎有所思考。

“省长，王良旭书记到了。”

柯启帆低声提醒柳俊。

柳俊点点头，并未扭过头来，随口吩咐道：“请他过来，一起看地图。”

“是！”

柯启帆答应一声，微笑着冲王良旭点头示意。

王良旭也不多言，径直走到柳俊身边，抬头看地图。

这张巨幅地图的名称叫做“安丰市城市规划图”。

见了这个名字，王良旭微微一怔，马上想起了不久之前被拿下的安丰市委书记洪天敬。柳俊对安丰市的问题很关注，这个好理解。一省之长，就该关注全省的民生。但眼下是在召见他王良旭，叫他一起看安丰市城市规划图，有什么必要？

不过柳俊既然如此吩咐了，王良旭也不敢怠慢，站在一旁，抬起头认真观看这张地图。

“这里，就是贫民窟的所在地！”

柳俊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地图上一处淡绿色的标志，说道。

王良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这处淡绿色上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勾”。这个应该不是地图上原本有的，而是后来加上去的。王良旭的眼神极快地在地图上扫了一眼，发现这样的“红勾”在地图上有好几处，其中离得最远的一处，在地图的东南角。

“王良旭同志，安丰市的贫民窟，你听说过吗？”

柳俊扭过头，望着王良旭，问道。

王良旭又是一惊，随即微微点头。说道：“听说过。”

这个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直接导致了“牛人”洪天敬的落马，A省官场的干部，有几个没有听说过“贫民窟”？

“了解多少？”

柳俊继续问道，看上去很是随意，就像是两个朋友在一起聊天。

“了解不多，基本是道听途说。”

王良旭很谨慎地答道。

柳俊望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良旭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叙说自己“道听途说”听来的情况，边说边在心里纳罕，着实有些弄不明白，柳俊和他谈这些事情的用意。

“嗯，实际的情况，基本上和你听到的差不多。现在这个贫民窟，还有两千来户居民住在那里，情况很不乐观，安全隐患非常严重。这个事情，必须要尽快解决！”

柳俊静静听王良旭说完，点了点头，说道。

这一点，王良旭倒是非常认同，马上答道：“是，确实应该尽快解决。要真出问题，那就是大问题。”

柳俊微微颔首，忽然扭头往茶几上看了一下，王良旭自然而然顺着省长的目光看去，却发现柳俊的眼神落在茶几的香烟之上，不由会心一笑，忙即疾走几步，拿了香烟过来，敬给柳俊一支，给他点上了火，然后自己也老实不客气，点了一支。

以前柳俊做玉兰市委书记的时候，王良旭也在他办公室一起抽过烟的。

“王良旭，如果你是安丰的领导干部，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柳俊抽了两口烟，徐徐问道。

第一千七百四十一章 憋死你！

柳俊会主动提议让王良旭出任安丰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这是刘飞鹏没有想到的。

“洪天敬事件”之后，刘飞鹏的威望，受到了空前的打击。而柳俊在人代会上以百分之九十八点七的高票当选省长，更是令柳俊的威望持续高涨。

原本代省长当选省长，只是一个程序问题，柳俊纵算是全票当选，也不会有人当真在意。但去年年底就传出了风声，说好几个地市要在人代会上“闹动静”，拼着挨处分，闹“政治事件”，也要将柳俊挤出A省，就不一样了。

A省官场上有一定地位的官员们都清楚，这等于是刘书记放出的“胜负手”，而且是一个惨烈的“胜负手”。败了自不待言，就算胜了，损失也是极其惨重，说不定刘飞鹏的政治前途，就此终结，止步于正部级，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虽然在一般官员看来，入仕而位至封疆。授任一省，已经是位极人臣，威风显赫，不可一世了。但在刘飞鹏这样明珠系的干将而言，止步于省委书记，要算是一种失败。在两年前换届的时候，本派系的很多省委书记，均更进一步。

譬如瞿浩锦！

就算进不了核心，至不济也有副国级待遇。

刘飞鹏之所以敢于放出这样的“胜负手”，也是基于一个判断——正在进行的大博弈，将以本派系的胜利告终。到那个时候，一系独大，谁敢来计较他刘飞鹏的这个“不合规矩”？

政治斗争，原本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不料柳俊应付裕如，谈笑间便将他的攻势一一化解，而且径直拿他最得力的手下开刀，杀得人仰马翻。最后刘飞鹏不得不放弃了“冒险”，用一个“百分之九十八点七”来“取悦”柳俊。

是的，就是取悦！

尽管柳俊的反击很有章法，并未逾规，但獠牙已经全部露了出来，刘飞鹏几乎嗅到了直接喷到自己脸上的凛冽杀气。假使他敢于一意孤行，柳俊绝不介意在A省制造出第二个邰惟清来！

鱼死网破，没什么好退让的。

所以这段时间，刘飞鹏很郁闷。好在柳俊并未乘胜追击，达成目的之后，主动采取了守势。A省暂时相安无事。但安丰市如何了局，却一直是刘飞鹏的心病。

许云晖是过去了，外界看来，许云晖这个曾经的省政府秘书长，是他刘飞鹏的亲信。其实到底是不是亲信，刘飞鹏自己心里清楚。许云晖已经五十几岁，再进一步的希望很渺茫。类似许云晖这样的情况，让他在一般的事情上“站好队”是可以的。但在关键时刻，让他效死力，基本指望不上。

没有那个“动机”了。

至于市长王淦，毫无疑问，已经彻底倒向了柳俊。

对于王淦，刘飞鹏那是恨得牙痒痒的，只要机会合适，肯定会毫不客气地收拾了他。

这个“叛徒”！

只是这个机会，着实难寻。刘飞鹏现在决不能冒险，再和柳俊就安丰市的人事任免起冲突。他的威信已经跌落到了一个“临界点”，再有一次交手败绩，A省就会真的出现省长“领导”省委书记的情况。

安丰市，只是名义上还在他刘飞鹏的掌控之下。

所以刘飞鹏思考再三，采取了按兵不动的策略。不管怎么样。眼下安丰市的班子配置还是齐全的，先这样“耗着”，看看再说吧。

当然，随着“洪天敬案”的深入调查，可以预见，还会有很多市级的干部和区县干部被牵涉进去。不过那没关系，落马一个，就补上一个。“分批”进行，尽量不引起外界的关注。

但是柳俊却主动和他沟通，要把王良旭调往安丰市，担任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

“书记，王良旭这个人，我比较了解，工作能力很强，个人品格和操守都不错，算是个有能力的干部。花林区在他的治理下，进步很大。所以，我认为由他去安丰市主导棚户区改造的工作，应该是比较合适的。”

柳俊坐在刘飞鹏的斜对面，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平静，还带着几分恭敬之意。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两位A省的大班长，其实是势同水火。

刘飞鹏微笑道：“王良旭是省长的老部下，省长对他的了解，肯定比其他人深入。呵呵，既然你认为他合适，那我也支持，就让他去试试吧。”

王良旭是汪国钊的心腹。这一点刘飞鹏也比较清楚。原本王良旭这样的正处级干部，再能耐，也上不得省委书记的台盘。但王良旭是个例外，汪国钊曾经不止一次在刘飞鹏面前提起过，说王良旭有能力，值得好好培养。

对于汪国钊的话，刘飞鹏一贯是比较重视的。

而且，据刘飞鹏所知，汪国钊很少真正这么夸奖某一个干部。这位汪副省长，外表斯文有礼，骨子里头傲气十足。能够得到他如此的肯定，王良旭必定不凡。

尤其令刘飞鹏感兴趣的是，王良旭很重情义，在汪国钊“倒霉”的时候，王良旭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能坚持和汪国钊正常来往的官员。

官场上，有能力的人不少，但真正有情有义的人就难找了。

不过柳俊接下来说的话，又让刘飞鹏很是郁闷。

柳俊说道：“嗯，我上午已经和王良旭谈过，他比较有想法，也有信心将安丰市的棚户区改造工作做好。这个目前是安丰市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了。”

这是什么话？

你还没和省委书记商量，先就叫王良旭谈话，许下诺言了？

貌似还不止许下诺言。都已经直接开始工作探讨了！

虽然说一个副厅级干部的任免，省长也可以“独做独为”，为了班子的团结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刘飞鹏不会计较。但你不该说出来嘛！

向我示威来着！

然而柳俊就这么随随便便说了，似乎没有察觉丝毫不妥之处。

刘飞鹏忽然感觉自己是在和一个乡镇干部谈话。也只有那种层级的干部，才会这么“粗糙”。

可是刘书记郁闷归郁闷，还真不好怎么“反驳”。不管怎么样，柳俊推荐王良旭去安丰市任职，是一片公心。如果刘飞鹏因为柳俊的“僭越”而断然否决这个提议，得罪的就不仅仅是柳俊一人了。

柳衙内拿捏起人来，还真让人憋得厉害。轻轻一句话，能让刘飞鹏赌气老半天。

好在刘飞鹏毕竟“功底深厚”，全然当没听明白柳俊的意思，微笑说道：“我看这样可以。我们明天就上常委会讨论一下，将这个事情定下来，让王良旭早日过去，把事情早点办好。”

“好！”

柳俊微笑点头。

“另外，书记，还有一个事情要想你汇报一下，省政府邀请了社科院和首都大学的几位专家学者，到我们省里来搞个调研，主要目的是制定一个全省的经济发展方案。这些专家，均是国内久负盛名的大知识分子，相信他们一定能够给我们出些好主意……”

刘飞鹏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哦？这个是好事嘛……都有那些老夫子要来啊？”

“是我的老师周逸飞老先生带队，还有黄老先生……”

柳俊笑着，随口说出了一串人名，全都是名震天下的大儒。

周逸飞老先生，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目前头上还顶着许多耀眼的光环。譬如社会科学院院士，中央党校教授，中宣部顾问，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学会名誉会长等等，乃是国内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论界的泰山北斗。据说现在也还带着几名博士研究生的。

当然，周老先生作为享受副国级待遇的高级领导人，没有人会给他当真安排教学任务。但老夫子自己要带几个博士研究生，自也无人敢于阻拦。

另外黄老先生等几人，亦是名声响亮，纵算还比不上周先生，在各自领域，也足以当得起泰山北斗之称，官方身份亦很了得，不是全国人大常委就是全国政协常委，人人均是国家社科院院士。

刘飞鹏微笑道：“好庞大的阵容，这个都是周老先生的面子吧？”

这些老夫子，平日里能请动一个，都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如今一家伙五六个人一齐开赴A省，老实说，单凭柳省长或者A省省政府的面子，可请不动。

但周逸飞老先生振臂一呼，自当别论。

“是啊。这回上京开会，我足足在老爷子面前蘑菇了两个小时，他被我磨得没办法了，才答应下来的。”

柳省长笑着答道，言辞之间，居然颇有得意之色。

尽管老夫子对他很溺爱，可是一口气搬动这许多当世泰斗，也绝不简单，周先生都要软语求人的。

见了柳省长这个笑容，刘书记心里真是说不出的腻歪。

装吧！

毫无疑问，这是柳俊特意请来对付他刘飞鹏的“后援团”。请这些老夫子来A省住几天，做一个所谓的“发展规划”出来，骨子里头，还不全是柳俊自己的方案？到时候，柳俊便可以大肆宣扬，说这个发展规划，乃是由顶级专家共同制定的，是“金科玉律”。

如果不照办的话，首先就要找出理由来否定这些老夫子！

第一千七百四十二章 这是政治任务

王淦在柳俊面前。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现在，全省的干部，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把他王淦当做了柳俊的嫡系。还不是一般的嫡系，是嫡系中的嫡系，亲信中的亲信。

想想看，帮着柳俊和省委书记作对，硬生生的拱翻了洪天敬，让刘飞鹏斯文扫地。这种“壮举”，何等的“英勇”，不是最亲近的心腹，能够干得出来？

倒是看不出，王淦不声不响的，就抱上了柳俊的粗腿。

人才啊！

洪天敬自负厉害，却连柳俊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都毫无察觉，简直就是蠢才。被人家整倒，乃是理所当然，毫不奇怪。

只有王淦心里清楚，他和柳俊到底是何种关系。

到目前为止，这还是他第三次面对面和柳俊坐在一起。第二次是春节的时候，去省委常委院十八号楼给柳俊拜年。在一起说了几分钟的话，就被后来者“赶”跑了。

老实说，王淦心里一直都不踏实。

看起来，市长位置是保住了，但是，省里又派了王良旭过来。安丰市的干部们，原本毛毛乱乱的，现在又基本安稳下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安丰市还是刘书记的后花园，洪天敬倒下了，刘飞鹏对安丰的掌控，依旧没有失去。以为安丰市会“山河变色”的担心，不必要了。

王淦估计，柳俊这回召见他，是要给他一个安慰。毕竟，柳省长的“护短”是出了名的。迄今为止，凡是上了柳省长大船的人，还没有一个被抛下过。

虽然有这么个想法，王淦面对柳俊，依旧还是紧张得要命。

“王淦，王良旭去安丰，是我提议的。”

柳俊缓缓说道。柳俊很了解王淦心里的想法，事实上，柳俊现在心里也比较矛盾。对于王淦，柳俊其实是很不满意的。尽管没有查出王淦有什么过分的劣迹，但王淦顶多也就是一个官油子之类的人物。这个人，并不符合柳俊的“用人标准”，既无特殊的能力。个人操守也很是一般。如果不是形势格禁，需要对安丰市进行分化瓦解，王淦其实也应该是柳俊打击的对象。

政治，有时候就是如此无奈的。

柳俊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员，一门心思往上爬，这样的矛盾，自然也不会有。通常的官场惯例就是，谁是我的人，我就向着谁。其他的，都不必考虑。

奈何柳省长却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高官。

怎样安排王淦，柳俊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是，省长英明！”

王淦忙即连连点头，答道。他说这个话的时候，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思考一下柳俊言辞里的意思，乃是出于“条件反射”，先奉承了再说。

这个正是标准“官僚”的表现。

奉承完省长，王淦才略略愣了一下神。

王良旭是柳俊安排过去的？

不是吧！

王淦几乎立即就想到了两个字——平衡！柳省长也要照顾一下刘书记的情绪，主动给他一个台阶。以此表明，柳省长只是要针对洪天敬，打击一下刘系地方干部的“嚣张气焰”。至于安丰市，还是你刘书记的后花园。我无意插手进去。

柳俊望着王淦，没有说话。

王淦忽然就觉得，一股寒气自脊椎上冒了出来。

这位年轻省长的心机，谁又能真正的猜透呢？

“省长，我……我的工作确实没有做好，以前，过于注重班子的团结，对于洪天敬的错误没有做坚决的斗争。这是我的错误，我……我今后一定努力改正……”

王淦期期艾艾地说道，边说边观察柳俊的神情。

柳俊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王淦的头脑还是很好使的，很快就能抓到问题的重点。也知道柳俊真正关注的是什么。

“王淦，你以前的工作，确实是不合格的。安丰市的问题如此严重，你身为市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幸棚户区改造，没有酿成重大事故。不然的话，后果很严重。”

柳俊沉声说道。

“是……”

王淦低声应道，看上去很是惭愧。不过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惭愧，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王良旭在经济建设上，很有一套。这个人的特点是思维缜密，办事细致，很有章法。所以，我和刘书记都希望他过去之后，能够很好的协助你，把安丰市的经济工作真正的抓起来，来一个真正的发展。”

“是！”

王淦又连连点头，暗暗舒了口气。

柳俊既然如此说，起码他这个市长的位置。是暂时保住了，短时间内不会被调整。也就王良旭的资历还浅点，在此之前只是正处级干部。如果级别高一些，估计就不是安排常务副市长了，而是直接顶他王淦的位置。

瞧瞧省里给王良旭安排的党内职务就清楚了。市委副书记！而且明白无误地指示，王良旭在安丰市委排名第三，仅此于市委书记许云晖和市长王淦，更在专职党群副书记和市纪委书记之上。这在A省十八个地市之中，是唯一的例外。

别的城市，也不是没有常务副市长兼任市委副书记的，但在副书记里的排名，大都是垫底。

省里如此安排王良旭，毫无疑问是希望他能发挥最大的“功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良旭是“代理市长”。

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自己的根基不牢呢？

能够保住市长的位置，就要烧高香了。

不管怎么说，总是比和洪天敬搭班子的时候，要好得多了。起码许云晖没有洪天敬那么强势，王良旭名义上还是他王淦的副手。把握好了，还是很有斡旋的空间。

一念及此，王淦心里又安稳了些。

“王淦同志，做干部。尤其是主要领导干部，心里一定要时时刻刻以群众的利益为重，想群众所想，急群众所急。这是做好工作的前提条件。”

柳俊语重心长地说道。

与底下的干部在办公室谈话，这还是柳俊第一次说得这么直白。但王淦，缺的确实就是这种“一心为民”的情怀。如果王淦从今之后，能够“痛改前非”，在思想上逐渐向柳俊靠拢，自觉接受柳俊的施政理念并且付诸实施，那么柳俊倒也并不介意让他真正的登上自己的大船。

“是，省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王淦忙即答道。

“今后你们市里一段时期的重点工作，就是棚户区改造。这个工作，我也知道，有一定的难度。财政上负担很重。如果没有洪天敬的胡作非为，这个工作其实可以好好规划，从容布置，用三到五年的时间，逐渐完成……但是现在，必须要提前。因为洪天敬的倒行逆施，安丰市委市政府的声誉，在群众之中已经降到了谷底，再不采取措施，党和政府再无威望可言。王淦，不要小看这个声誉和威望的问题。我们很多的干部，总是对这些无形的东西不以为然，认为不会影响到大局。其实这是非常错误的想法。城市要发展，人民要富裕，靠的是什么？靠的不是几个项目，不是几个企业，而是全体市民齐心协力。只有大家的热情都调动起来了，才能形成良好的氛围，发展速度才快。不然的话，市委和市政府发布的措施和方案，压根就无人响应，大家都不相信，你的措施再好，方案再完善，无人实施，有什么用？”

柳俊徐徐说道，声音低沉。

王淦悚然而惊，连忙答道：“是，省长说得太正确了，振聋发聩！”

柳俊摆了摆手。

这样的奉承话，柳省长一贯不感冒。

“来……”

柳俊站起身来，朝王淦招了招手，径直走向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安丰市城市规划图”。这幅地图一直挂在柳省长的办公室，显得有几分“诡异”。

毕竟柳俊现在是省长。不是安丰市长。一省之长，不能只关注一个城市的问题吧？

由此可见，安丰市棚户区改造工程，在柳省长心目中的分量是何等之重。

王淦忙不迭地起身，随在柳俊身后，来到地图之前。

“你们市里，棚户区改造的工作，就交给王良旭全权负责，包括你，甚至包括许云晖同志在内，都要全力以赴，支持王良旭做好这个工作，不能给他拉后腿。”

柳俊望着王淦，很严肃地说道。

王淦连声称是。

这个可是烫手的山芋，推都推不及呢，谁会主动往身上揽？照说这个棚户区改造，是个肥差，有的是油水捞。洪天敬不就在这上头捞了上千万？加上给他情人朱益华的钱，得有七八千万了。只是眼下，谁敢往里伸手？不想活了吗？

洪天敬十有七八要杀头的！

有可能成为A省第二个被处死的腐败市委书记。

“我知道安丰的财政，实际上是比较困难的，但再困难，这个棚户区改造的工作，也必须做好，涉及到十几万人的切身利益，是头等大事。这样，省财政每年给你们市里拨款一点五个亿，你们市里再拨出两到三个亿，三年之内，一定要全部完成棚户区的改造。当然，适当的商业开发，可以搞。这是解决财政短缺的办法之一，前提条件是不能损害群众的利益。王淦同志，这要当做政治任务来完成，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差错！”

第一千七百四十三章 攻读博士学位

阳春三月，陌上花发。可以缓缓醉矣。

周老先生虽然不曾饮酒，站在凤凰台上，极目远眺大湖浩渺的烟光，亦有微醺之意，不时点头称好。

此番带队前来A省考察，周逸飞先生一行数十人受到了A省省委省政府的盛大欢迎。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省长柳俊同志亲自率领省委省政府的相关负责人，在机场列队迎候，极尽礼数。

周先生下飞机来到柳俊面前的时候，柳省长恭恭敬敬地九十度鞠躬，执弟子礼甚恭。对周先生身后的几位皓首白发的院士，柳省长也是一一鞠躬致敬，谨执晚辈礼节。

撇开所有其他不论，对于这些学术界的一代大儒，柳俊历来是十分尊崇的。

此番周先生带过来的，确乎是一个庞大异常的考察团队，除了六位院士，还有数十名助手，准备在A省进行深入的考察，结合A省的实际情况，做一个全面的，详细的发展方案。

院士大都年事已高。其中两位，甚至比周先生更要年长，已经接近八旬高龄。这几位大儒，主要是起一个最后坐镇把关的作用，真正的考察工作，当然是由助手们完成。

说起这些助手，其实也是非同小可。其中教授和研究员级别的高级知识分子，就有十几人之多，全都是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大腕，个别教授甚至也已年近六旬。在各自的领域，均是了不得的人物，取得了重大的学术成果，声名显赫，桃李满天下。如果不是跟着老师们过来，自觉充当助手，任何一位，均当得起省市政府隆重接待的。

不明内情的人见了，要误会国家社科院在A省举办学术研讨会了。

一家伙集中这么多人文与经济专家，可不是玩的。

为了支持这个小弟子，周先生也可谓不遗余力了。

刘飞鹏尽管知道周先生他们的来意，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打叠精神，以A省省委省政府的名义，亲自设宴款待，尽地主之谊。席间觥斛交错，宾主尽欢。

院士们其实均是那种不善应酬的性格，出席晚宴之后。在与刘飞鹏和柳俊晤谈时，明白无误说道，此番前来A省，主要是进行考察和研究，很感谢A省省委省政府的盛情款待。此后就不要麻烦地方的领导同志了，考察组自会安排好一切，只要地方政府予以配合就行了。

这个意思就是说，宴会一次够了，不必再来。

院士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和官员们应酬，说一些肉麻的官话套话。

既然老夫子们如此说了，刘书记与柳省长自也是点头微笑，恭敬不如从命。须知这些老夫子，说得出做得到。说不来参加宴会就不会来。谁还敢勉强他们不成？

尽管世风日下，学术界的“拜金主义”和“实用主义”也逐渐盛行，但文人的风骨，在这些泰斗们身上还是能得到很好的体现。

这一天正是周六，柳省长便亲自陪同先生游览大湖风光。

周先生倒是并不推辞。

作为严玉成的老师，周先生其实也是那种极有规矩的人，工作和休息，张弛有度。这个特点，严玉成和柳俊均受了影响。

“气吞吴楚千帆落。影动星河五夜来！小俊啊，赵朴初老先生说这里是‘湖天第一胜境’，果然名不虚传啊。”

老先生缓步登上中庙藏经阁的第三层，手扶木质栏杆，眼望烟波浩渺的湖面，频频点头，微微叹息道。

柳俊微笑道：“千里江淮，大湖最美，不是浪得虚名的。”

周先生点了点头，说道：“嗯，其实大湖市，完全可以依托大湖，大力开发旅游业，搞旅游立市。”

柳俊笑道：“正是这个意思。他们准备斥资三十亿，打造一个超大型的水上主题公园，叫做飘渺之旅。这个计划，我已经批准了，省里和国家旅游局，还有发改委和财政部，都会拨些款子，争取早日把这个水上公园建造起来。根据我们国家经济发展的前景来看，旅游业会越来越成为刚性需求，算得是朝阳行业。”

“小俊，其实说到具体的经济建设方略，你比我们都强。让我们这些老头子走这一遭，不过是为你壮壮声势。”

周先生微笑点头，望向柳俊的眼神里，满是宠爱之色。对这个小弟子，周先生确实是满怀喜爱。不仅仅是因为柳俊展示了过人的才华。主要还因为在那段艰难时日里，柳俊让他找到了久违的亲情和师道尊严。柳俊拜师的时候，可是规规矩矩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从来没有一个学生，能如此的打动周先生的心。

对柳俊，周先生早就超越了对一般学生的喜爱，当做了自己的嫡系后人来看待的。故而此番柳俊一请求，周先生便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拉下老脸”，鼓动了好几位院士，前来助威。

柳俊笑着摇摇头，说道：“伯伯，您这可是太夸奖了。我主要是凭经验。但是治理一个省，非同小可，远不是治理一个县一个市可比的。地方大，人口多，再仅仅凭着经验工作，就显得很不够了。必须要做全面的统筹。在这个方面，专家的作用是很明显的。”

周先生笑道：“呵呵，这个做了省长，果然不同，知道谦虚了。”

周先生虽然是老夫子，学富五车，著作等身。却并不是老古板，为人很是幽默风趣，时不时会拿弟子晚辈们开开玩笑，调侃一下。跟着周先生学习，除了做学问决不能马虎之外，其实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伯伯，我看啊，您很有大成至圣先师的风范。孔老夫子也是这么幽默的。”

儒家的两位圣人，柳省长很是推崇孔老夫子，细看《论语》。觉得孔圣人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很平易。遥想圣人当年，追随他学习，应该也是很惬意的。至于孟亚圣，柳省长便不敢恭维了。孟夫子有点“狠霸霸”的，谁要是不同意他的观点，“禽兽也”！

骂也骂服你！

周先生不禁莞尔：“小俊啊，不要亵渎了圣人。你伯伯我，虽然不妄自菲薄，却也不敢自比圣人。”

“才德全尽谓之圣人。伯伯可以当得起这个称呼。”

“小俊，你不要带坏了师弟们，尽是油嘴滑舌了。”

周先生瞥了一眼跟随在身边的两名学生，笑着说道。他如今是中央党校的教授，博士生导师，闲暇之时，还带了几名博士生，均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俊彦。此番前来A省调研，带了两名学生过来，兼做助手。柳省长陪同先生游览大湖风光，这两名学生自然也是追随在侧。

见老师的眼神扫将过来，两人一齐微笑。

实话说，这两位博士生，对于柳俊这位师兄，也是闻名已久。周先生平日里经常会和学生们谈论起自己被打成右派的诸般故事，柳俊拜师那段，乃是重点。学生们对此要算是耳熟能详了。只是先生嘴里的垂髻幼童，如今已是一省之长，授任封疆。至于另外一位学生，更是垂拱九重，高居党鞭之位，海内仰慕。

做老师的，能到周逸飞先生这个份上，教出这样了得的学生来，也要算是功德圆满了。

柳俊哈哈笑着，抬腕看了一下手表，说道：“走吧，伯伯。还不到吃饭时间，我们再去看看其他几个景点。这八百里大湖，今天既然来了，就要看个通透。”

周先生微笑点头。

他没有子嗣，退休之后，娱乐活动除了著书育人，便是游览风景名胜。全国很多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柳俊曾经建议他，将游览风景名胜的心得记述下来，出一本《周逸飞游记》，估计可以与《徐霞客游记》媲美。

周先生笑着摇头，不过兴之所至时，散文和短篇游记，倒真的写了不少，均在一些杂志上用笔名发表出来，功底十足。

大湖山环水秀，风光迷人；烟波浩渺，帆影迷离，山色湖光，交相辉映；湖中央的岛屿上，建起了娱乐城和度假村，很值得一游。

师徒几人兴致勃勃，在湖中游览，笑语不断。

见到先生如此开心，柳俊也十分高兴。

“小俊啊，你现在是省长了，我知道你工作忙，时间紧。但是，学习还是不能落下。”

周先生一边游览湖光山色，一边说道。

“嗯，我每天还是会抽时间看看书的，不过，专业的书籍看得比较少了，杂书倒是看了不少。”

“呵呵，你这是学你岳父老子的吧？中纪委书记，案头常年放着《红楼梦》、《西游记》……他其实是用这个换换脑子。我看，你从学校毕业也有十几年了，时代在进步，知识也在更新换代。你还是应该抽个时间，再进行系统的学习。尤其是思想理论方面的学习，要加强。”

周先生郑重地说道。

柳俊点点头，说道：“伯伯，我正有这个想法，想要再在您的门下，好好聆听教诲。我看这个专业，就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了，正是您现在带的专业。”

身为省长，攻读马克思主义哲学博士学位，很是合适。周先生是中央党校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会的名誉主席，博士生导师，再次拜在他的门下，两全其美。

周先生微笑颔首，显得很是愉悦。

第一千七百四十四章 让衙内攻坚

“省长，明珠市那边发来邀请函了。”

柯启帆低声说道。

柳省长抬起头来。微笑道：“什么邀请函？”

这段时间，周先生在玉兰市，柳省长经常与先生聊天说话，聆听教诲，心情比较愉悦。

柯启帆将一个非常考究的邀请函和一份红头文件，轻轻放到柳俊面前，说道：“明珠市定于六月份举办今年的华东论坛，邀请您前去参加。”

所谓华东论坛，其实就是省长论坛。是由明珠市长郑浩发起的。这个论坛，带有比较明显的官方意味，以前华东数省，铁板一块，至少看上去是铁板一块。郑浩发起这个论坛的本意，就是要和华东数省的行政首长一起会晤，“共商大计”。当然，也可以扩大影响。这个论坛，也会邀请一些国外很有名气的企业家、总裁之类的人士参加，对于招商引资，有一定的促进作用。

去年是刘飞鹏去参加了这个论坛。

今年柳俊做了省长，照例，也要发个邀请函过来。至于郑浩内心。是否欢迎柳省长去明珠市做客，那就难说了。柳省长要是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另外委派一名副省长代劳，也是可以的。

柳俊拿起那个精致考究的邀请函看了一下，微笑说道：“好，你回复他们，我会去的。”

柯启帆眼里闪过一抹讶异之色，点头应诺。

“另外，你打个电话，叫甘可慧到我这里来一下。”

柳俊又吩咐道。

“是！”

柯启帆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望着柯启帆的背影，柳俊若有所思。

甘可慧来的极快，一接到柯启帆的电话，正在企业视察的甘区长立即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走进省长办公室的时候，略微有些气喘。

应该说，甘可慧已经学会了很多官场上的手法，譬如领导召见，赶到的时候，要微微冒汗或者气喘，表示对领导的尊重。不过在柳俊面前，这一套用不上，甘可慧是真的赶得比较急。

所谓嫡系心腹，就是这个样子的。

“柳哥！”

在柳俊对面坐下，甘可慧笑着叫了一声。没有外人的时候，甘可慧一直都坚持这个称呼。

“可慧，区长干得还顺手吧？”

柳俊笑着问道。递了一支烟给他。

甘可慧已经在去年年底，正式提拔为花城区区长。这个提拔，是有点破格。不过他头顶上光环耀眼，又有柳俊关照，别人也无话可说。而且甘可慧出身政治世家，见识与一般基层干部迥然不同，大局观很强。不用柳俊教导，也能站在很高的高度看问题。

这是柳俊对甘可慧特别满意的地方，不然也不会那么快便将他放到区长的位置上去。

“嘿嘿，顺手。在玉兰市，能不顺手吗？”

甘可慧点起烟，笑嘻嘻地说道。这个刚刚做了区长，主政一方，甘区长也是意气风发得很。

柳俊双眼微微一眯，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么说，甘区长是不想在温室里呆着了，想要去艰苦地方历练历练？”

甘可慧吓了一跳，忙即说道：“省长，我可没这么说，全是您自己说的……”

看他的神情，虽然是受了“惊吓”。眼里却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虽说已经是区长了，仕途上也历练了好几年，毕竟是有二十六七岁，甘可慧本质上，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骨子里头有那么一点英雄情结，或者说是“青天情结”。

柳俊对于“青天”，很不感冒。他认为，正是因为制度不完善，对权力的监督不到位，才会出现所谓的“青天”。在民主制度比较发达的国家，就不知道“青天”为何物。

青天，实实在在是一种封建残留！

不过在甘可慧这种年轻干部心目中，还是存留着一个“青天梦”。

“呵呵，你先看看这个……”

柳俊笑了笑，将一份资料递给甘可慧。

甘可慧忙即双手接过。

“告状信？”

甘可慧有些诧异地说了一声，原以为柳俊给他看的，会是什么文件。没想到竟然是一封“告状信”，不过是打印的，看上去比较工整。

柳俊不吭声，自顾自点起一支烟，往后靠在沙发里，慢慢抽着。

甘可慧很认真地看那封告状信。

这封告状信里说的是原南市周溪区的污染情况。周溪区是原南市三个市辖区之一，目前是原南市经济发展最快的区，颇为得了些表扬。前任区委书记因为政绩突出，升任了副市长。不过，周溪区的经济飞速发展，主要是得益于造纸厂的大量上马。在全省的市辖区之中，周溪区要算是辖区比较大的。人口也比较多。原南市本就是A省人口最多的地级市。

周溪区境内，有很茂盛的针叶林，正是适宜造纸的木材。几年前，当地依照这个条件，大力招商引资，引进了数十家不同规模的造纸厂，开足马力生产，产生了很好的经济效益。但是，造纸业的污染也是极其严重的。周溪区引进的这些造纸厂，大部分没有环保意识，环保设备和投入，基本为零，造纸污水直接排放进河道。几年时间下来，对周溪区乃至整个原南市的河流，造成了巨大的污染。

告状信上说，眼下周溪区的主要河流，全部被严重污染。周溪的大河小溪，全都变成了黑河臭河，不要说鱼虾绝迹，一到夏天，气候炎热的时候，河水便发出阵阵恶臭，闻者无不作呕。尤其严重的是。这些乌黑的河水，已经污染了饮用水源。

根据检测，周溪区的大部分饮用水，均是卫生要求不达标的“污染水”，群众的身体健康，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损害。因为污染而引发的各种疾病，越来越严重地影响到了群众的健康。

这封署名“良心”的告状信里，径直向省长呼吁，不能再以群众的身体健康换经济效益了，希望柳省长，“柳青天”能够管一管这个事情。让周溪区的老百姓，能够活得更健康一点，活得更长寿一点。

告状信很长，例举了大量的事实，还附有照片。

从照片上看，河水全都成了黑色，翻滚着令人恶心的白沫，足见告状信反映的情况是真实的。

“有什么想法？”

见甘可慧看完了告状信，抬起头来，柳俊便问道。

“嗯，这个情况很严重。虽然是匿名信，但有照片，还有检测数据，反映的情况，应该是真实可信的。长此以往，原南市和周溪区的污染只会越来越严重。而且周溪区的针叶林，不是速成林，是原生林。成材时间很长，如此无节制地砍伐，很难及时补充，对环境的破坏也是毁灭性的。当这些针叶林砍光之后，这些造纸厂，就成了无根之木，难以生存了。到时候，周溪区的经济发展，又没了支柱。这是很典型的短视行为！”

谈到正事，甘可慧便严肃起来，很认真地说道，而且所谈论的问题，明显超出了告状信反映的范畴，站的层次更高，看得更远，更深入。

柳俊微微颔首，说道：“你能看到这些问题，很不错。考虑得比较全面了。省环保局检测的结果，基本上和这封告状信上反映的情况，是一致的。原南市的污染。已经很严重了。其中又以周溪区最为突出。原南市的五十七家造纸厂，有三十四家是在周溪区的辖区之内。这个问题，和安丰市的棚户区改造一样，很严重，不能再拖，必须要解决。”

“省长，要我看，周溪区的问题，远比安丰市的问题严重。安丰市的棚户区改造，涉及到十几万人的切身利益。但原南市的污染，却涉及到至少上百万人的身体健康。棚户区改造，只要干部得力，拨款到位，建好了安置区，便能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问题。但是原南的污染，远比这个复杂。安丰市给钱就能解决问题，原南市的话，恐怕给钱都不一定能解决问题。污染河流很容易，治污就难了。而且，如果把这些造纸厂全都关闭，周溪区甚至整个原南市的经济，都要遭受重创。所以，治理原南市的污染，遇到的阻力，会比安丰市棚户区改造工程大得多。”

甘可慧说道，双眉紧蹙，对柳俊的称呼也变得很正式。

柳俊目中精光一闪，带着赞赏的神情说道：“好，看来我没有选错人，你确实已经成熟起来了。”

甘可慧吃了一惊，说道：“柳哥？”

柳俊说道：“你的看法，和我的看法完全一致。原南市的污染问题，必须马上着手解决，不能再拖。我打算让你去周溪，担任区委书记。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甘可慧顿时挺直身子，语调铿锵地答道：“有！”

“嗯，有信心是好的。但是，你切不可低估这个工作的难度。原南市经济落后，干部队伍也很复杂，绝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弄的。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你好好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

柳俊盯着甘可慧，沉声说道。

“省长，不用考虑了，我去！”

甘可慧迎着柳俊的目光，很坚定地答道，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千七百四十五章 前所未有的大阵仗

“柳俊，你怎么做大哥的？把可慧往火坑里推？”

甘可慧尚未去原南市上任。何大小姐“兴师问罪”的电话就打到了柳省长的手机之上，语气甚是不善，气哼哼的。

柳俊淡然说道：“当初小姑把我推进火坑，我现在是一报还一报。”

何大小姐顿时语塞。

貌似人家柳省长那会，在N省优哉游哉的做县委书记，要多爽就有多爽。何延安一纸调令，将柳俊从安乐窝里硬要到了A省这个四面楚歌的地方，血战了十来年，没过一天舒心日子。每日里无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便做到了省长，也还是毫不轻松。

“那个，可慧跟我说，原南市全是刘飞鹏的人，就是个虎狼窝，你把他放到那里去，一步不慎，就是满盘皆输。可慧太年轻了……”

何大小姐知道柳俊是在开玩笑，很忧郁地说道。

“可慧今年二十七岁了吧？我二十六岁的时候，就是长河区工委书记。”

柳俊笑着说道。

“你以为谁都能跟你比的吗？年纪轻轻，老奸巨猾！”

何大小姐气哼哼地说道。在何梦莹眼里，甘可慧就是个毛头小孩。至于她跟着柳俊的时候。柳俊不过是个在校大学生，二十岁而已，却觉得丝毫不奇怪。柳俊这人，就是这样的，很能给人安全感，与他的生理年龄毫不搭界。

柳俊笑道：“试试看吧。可慧现在正好历练一下。就算吃了亏，也不见得是坏事。他年轻，现在吃亏没什么。”

这个话，何梦莹倒是赞同。甘可慧不过二十六七岁，就算在原南市栽个跟斗，只要不是太出格，问题确实不大。毕竟柳俊还在A省做省长，何延安还在政治局委员任上。老何家的势力，也是如日中天。都能给甘可慧提供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是，如果人到中年，何延安早已经退休，甘可慧也到了仕途的关键位置，再栽跟斗，可就不好说了。

强大如柳俊，到了省长的位置上，也不敢胡乱走麦城。

“我就是担心，可慧年轻气盛，横冲直撞的……”

柳俊微笑道：“横冲直撞好。原南市的情况，暮气沉沉，就需要有人去给他们闹腾一下。可慧是最适合的人选。”

其实柳俊本来的意思，是想让柯启帆过去的。解决了安丰市的棚户区改造问题，原南市的污染问题。就摆上了柳省长的处理日程。对于这样严重影响民生的大事，柳省长向来不退缩。不管原南市是何种龙潭虎穴，柳俊都会叫人去闯上一闯。不过思虑再三，柳俊还是决定让甘可慧过去。

甘可慧毕竟是何延安的儿子，老何家的外孙。这个大牌子不是一般的管用。加上柳俊在A省做省长，甘可慧去了原南市，还是很能镇得住一些人的。

这个方面，柯启帆不如甘可慧。

“嘿嘿，我就知道，你把可慧要到A省去，没安什么好心！”何梦莹兀自在“打击”柳省长：“其实，你就算不把可慧安排到原南市去，小姑也一样会帮你的。”

柳俊“哼”了一声，说道：“女人见识！”

何梦莹这回是真怔住了。自从她和柳俊认识，肌肤相亲生儿育女到现在，柳俊还是第一回这么批评她。但说来也怪，柳俊这句话一出口，何梦莹竟然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有点欣喜之意。

貌似大部分高官家庭，就是这么个调调，老头子高高在上。夫人总是处于从属地位。

柳俊现在，不假思索就说出了这样的话，可见在柳俊心目中，长城俱乐部不远处那个小小的单元房，就是他的家了。何梦莹，是他的妻子。

老头子呵斥夫人的时候，不就是这么个神态。

类似她与柳俊这样的关系，其实最令人心寒的状态，乃是“相敬如宾”。

“可慧要是姓何，我不会让他去原南市。他姓甘，这个磨砺，就必须要经受！”

柳俊不徐不疾地解释了几句。

何梦莹算是明白了柳俊的用心。不可否认，在国内，很多封建性的东西，还能起到相当大的作用。别看一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口口声声男女平等，实则骨子里头，可不是那么想的。

甘可慧毕竟只是老何家的外围子弟。

譬如她的儿子何南方，今后若是不从军而从政的话，所经受的磨砺，就肯定要比柳阳更多。说起来，何南方可是柳俊的亲生儿子。

所幸何延安自己，是一个强势人物，甘可慧的前程，还是很远大的。但他也必须想柳俊一样，向大家证明他的能力。

“哦……我知道了……”

何大小姐在电话那边嘟起嘴巴，嘀咕道。

柳俊笑了一笑，说道：“好啦，过两天。我亲自送可慧去原南市上任……现在，叫儿子和我说话！”

……

一省之长亲自送区委书记上任，这在A省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柳俊算是开了先例。不过甘可慧是何延安的儿子，柳俊这个例，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

其实柳俊主动与刘飞鹏沟通，让甘可慧出任周溪区区委书记，刘飞鹏就很腻歪。近来柳省长总是主动出击，在人事问题上到处伸手，跋扈的嘴脸暴露无遗。与以前惯用的“防守反击”，大相径庭。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刘飞鹏一时之间，还有些拿不准。

难道柳俊是有了什么倚仗，有恃无恐？

不过貌似柳俊主动出击，提出来的人事拟任，每一次都将刘飞鹏逼在死角，无法进行有效的反击。譬如王良旭的任用，刘飞鹏就不能不同意。人家省长主动给你的嫡系加官进爵，你刘书记不领情就算了，难道还能阻拦嫡系干部的进步啊？这一回甘可慧的拟任，又是一个“不能不同意”。

虽然说，区委书记和区长，均是正处级。级别上没有提升，但实际上，进了一大步。甘可慧二十六七岁，就走到了县处级含金量最高的区委书记位置上，过得几年，铁定要步入高级干部行列。

柳俊将甘可慧放到原南市去，搅局的意图很明显。

可是，刘飞鹏若是不同意，先就得罪了何延安。何延安本身的职务不消说得，已经是核心圈子里的一员，她所在的大集团以及背后的何武系。均是实力雄厚，足以左右全国政局的。仅仅为了她儿子的一个区委书记拟任，刘飞鹏就去得罪她，未免太不明智。

且不说是不是会引发何延安径直向严柳系靠拢，与那边唱对台戏。就算何延安只是私下里记住他刘飞鹏书记的“好”，就够刘飞鹏头痛的了。

一个区委书记的官帽子和一个政治局委员的面子，孰重孰轻，刘飞鹏还是能够拿捏得很清楚的。

所以这个人事拟任，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甚至都没有在书记办公会上讨论，刘飞鹏径直指示省委组织部，进行了干部考察，随即就公布了任命文件。

柳俊亲自陪同甘可慧到周溪区上任。

新任原南市委书记吴兴平，亲自率领原南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四套班子的所有在职正副职领导人，在原南市的边界处，列队迎候柳省长和向部长。

原本一个周溪区委书记上任，压根就不用惊动省委组织部部长。就算甘可慧身份比较特殊，又是跨市调动，省委组织部能够派一位副部长陪同前来，就已经足够了，面子给得很足。只是柳俊这位省长都亲自出马了，组织部再派一位副部长陪同，就未免显得太不懂规矩了。

这不是甘可慧的面子问题，而是柳俊的面子问题。

向晗这一遭，算是被柳俊“绑架”了。

其实柳俊也很坦诚地对向晗说了，他此番去原南市，主要目的并不是送甘可慧上任，而是去实地考察一下原南市的污染情况。所以，组织部可以“无视”柳俊的动作，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向晗微笑道：“听说原南市正在推广对主要领导干部和领导班子的绩效考核制度，我也正好想要去调研一下，刚好与省长同路。”

向晗这就是深通官场规则的表现。

既然你柳省长不是送甘可慧上任，我向部长自然也不是去送他。不过是凑巧罢了。

柳省长面子里子全有了，自是微笑点头，欣然与向晗同行。

倒是此番的“正主”甘可慧，心中惴惴不已。

前所未有的大阵仗啊！若是在周溪区没有搞出个名堂来，可要愧对“柳哥”的信任了。

另一个惴惴不已的。自然就是吴兴平了。

吴兴平担任原南市委书记，无疑很是兴奋。官升一级还在次要，关键是终于从玉兰市那个“是非窝”里抽身出去了。

大好事啊！

尽管他是前任省委书记的秘书，现任省委书记的嫡系，可是在玉兰市，也依旧是小心谨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事实证明，有柳俊在，不要说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就算是省委书记本人，也不是那么稳妥。

玉兰市作为柳俊亲手树立的一面旗帜，绝不容许任何人捣蛋。

出任原南市委书记，算是“逃脱生天”了，从此海阔天空，无忧无虑。

不料柳省长硬是不肯消停，又盯上了原南市。

纠结啊！

第一千七百四十六章 最豪华的建筑物是市政府大楼

对于吴兴平等人在边界迎候。柳省长没有说什么。

官场上，有很多约定俗成的规则，很难改变。柳俊可以大力反腐倡廉，将一些腐败透顶的干部投进监狱，甚至杀头；也可以坚持“要进步出成绩”的原则，提拔重用一批德才兼备的干部。但是官场的大环境，不好改。

亲近如李惠，在他巡视潜州的时候，也一样的摆出了庞大的欢迎队伍。

柳俊从二号车上下来，向晗从六号车上下来，微笑着与吴兴平、龙圣汉等人握手。

“欢迎柳省长向部长前来我市视察工作。”

吴兴平紧紧握着柳俊的手，微微鞠躬，笑容满面。撇开双方的阵营不谈，吴兴平正经是柳俊的老部下，老领导莅临视察，自然要加倍的客气。这个也是官场上必须的礼数。

“兴平同志，我算是不速之客了，呵呵……”

柳俊微笑着说道。

这个话，倒也不是说笑。柳俊前来原南市，确实有点“突然袭击”的味道，省政府办公厅并未提前通知原南市。直到柳省长今天一早上班。大家才知道他要亲自送甘可慧去原南市上任，于是急匆匆给吴兴平打了电话。柯启帆细心，给向晗也通报了这个情况。

吴兴平忙即说道：“省长这是批评我呢……您可是我的老领导，原南市更是在您的领导之下，您来指导我们的工作，正是求之不得。我们很想得到您的指点。”

柳俊微笑点头，又转向市长龙圣汉，说道：“圣汉同志，你好！”

“省长，您好您好！欢迎您前来指导我们工作。”

龙圣汉四十几岁年纪，早就微微弯腰在等待着柳俊和他握手，连连鞠躬，幅度明显比吴兴平要大。细细看去，龙圣汉的眼角，已经起了很多皱纹，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大。遥想当年，龙圣汉才到原南市上任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忽然间风云变幻，过去的春风得意，已是明日黄花。

如今龙圣汉的日子，不是一般的难熬。吴兴平到来之后，龙圣汉将姿态放得极低，重大事项，必定请示汇报，绝不自专，副手的位置摆得十分端正。饶是如此。还是有很多人瞄着他屁股下那个市长的宝座，不时出点幺蛾子，给他难受。

“痛打落水狗”，正是我们的“国粹”之一，官场上，尤其发挥到极致。

而吴兴平，面子上看很是和气，不时给他鼓励。实则却保持着距离。这个在瞿浩锦身边历练过的人，城府不是一般的深，龙圣汉根本就看不透他的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但没有了靠山，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真要保不住这个位置，那也是无可奈何。

龙圣汉与柳俊握手，神态极其恭谨小心，与向晗握手的时候，眼眶都湿润了。不管怎么说，向晗是邰惟清以前的盟友，也就是他龙圣汉的“支柱”。今天莅临原南市，尽管是陪同柳俊前来，龙圣汉心里还是有着说不出的亲切。

向晗是女同志，感觉格外敏锐。对于龙圣汉情绪上的细微变化，自然能够察觉得到。对龙圣汉的“遭遇”，亦有几分同情。官场上，确实是风波诡异，对于身处漩涡之中的官员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向晗颇能理解。

磨人啊！

只是眼下，向晗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和龙圣汉握手的时候，略略加了几分力气，算是给他一点鼓励罢。

至于此番的正主甘可慧书记，却是敬陪末席。

跟随柳俊和向晗下来视察工作的省政府与省委组织部工作人员之中，好几位的级别都在他之上，依照官场上的规矩，级别排列由高至低，甘书记自然只能混在一干随员之中，与原南市的干部们握手如仪，笑靥如花，不敢有丝毫僭越和跋扈的表现。

前来迎接的这些人，实际上，可全都是他的上级领导。

“您好，吴书记！”

甘可慧握住吴兴平的手，恭恭敬敬地问好。

说起来，甘可慧与吴兴平，也要算是老熟人了。吴兴平担任玉兰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的时候，甘可慧是花城区副区长，可称吴兴平的老下级。

“呵呵，可慧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啊……欢迎你前来原南市工作！”

吴兴平笑容可掬，没有丝毫矜持之意。似乎甘可慧乃是他的嫡系心腹一般。

“吴书记，我年轻，经验不够，今后还要请吴书记多多指点，多多教诲！”

甘可慧谨守官场规则，话语说得十分到位。

“呵呵，指点教诲不敢当，相互探讨吧。”

吴兴平笑着说道，眼神里流露出亲切之意。甘可慧再年轻，也是一位顶级衙内。和前面那个高大的男子，是一般的身份。衙内们在别的地方表现如何，吴兴平不得而知。至少在A省的表现，强势以极。说不定甘可慧也和柳俊一样，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切不可因为自己是市委书记，就对甘可慧轻视。

如果甘可慧真是柳俊的嫡系传人，那可就有“扳倒”上级的“习惯”。

柳衙内初到玉兰，丁玉舟灰头土脸；去了潜州，韩旭黯然离场；再回玉兰，邰惟清败走麦城。

一连串的“不良记录”啊！

貌似现在刘飞鹏的日子，也非常不好过。

好不容易，握手寒暄完毕，柳省长和向部长返身登车，数十台乌黑锃亮的小车。驶向原南市区。

原南市辖有三区五县，人口总数位居A省各地市之冠。柳俊还是第一次踏上原南市区，一路上，透过车窗不住观察原南的市容。比较而言，原南的市区建设，较之玉兰、潜州、吴西这些经济发达的城市，自是大为不如。无论街道、绿化还是市区的建筑物，均有不小的差距。基本上，落后了五到八年的样子。

不过原南市的市委大院，却十分气派，新建的楼房。颇有“白宫”的味道，气势磅礴。

这个也是在原市委书记张宝生和市长梁文峰的任上盖起来的。可以说，原南的市委市政府大院，是整个市区最气派的建筑物。

车队并没有驶近市委办公大楼才停车，而是在办公大楼正面的巨大广场中央就忽然停了下来。无疑，这是柳省长的吩咐。他不开口，司机绝对不敢中途停车。

大奥迪一停，后面的车队也跟着停下来。

柳俊从车里走下来，站在广场中央，抬头望着那栋充满异国风情的市委办公大楼，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

很快，柳省长的身边，就聚集了一大堆干部。

“兴平同志，这个市委大院，什么时候建的？”

柳俊观察了一会，扭头问道。

吴兴平连忙答道：“省长，这是零一年建的。”

柳俊淡然说道：“零一年建的，现在还是整个原南市区最气派的建筑物，眼光很超前嘛。”

吴兴平心里一跳，讪讪的不好答话。根据他对柳俊的了解，柳省长绝对不是要对这个“超前”的市委大院表示赞赏。玉兰市的市委大院拆迁，吴兴平算是亲历，很清楚地记得，柳俊曾经对新建市政府大院表示过原则性的意见：新市政府办公大楼，决不能建成玉兰市最气派的建筑物。

“一个城市，市委市政府的办公楼，是最豪华的建筑物，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最少，我们知道，政府的财政收入，花在了什么地方！”

柳俊缓缓说道，声音有点冷。

省长这句话一出口，所有原南市的干部，心里都打起了小鼓。尽管这是在张宝生和梁文峰的任上建起来的，可是人家已经退了。柳省长真要打板子，可轮不到那两个老屁股来挨！

而且，柳俊还没有进入市委会议室。先就发表了这样一个评论，可见柳省长此番前来，绝不是送甘可慧上任那么简单。

柳省长是来找茬的。

如果说，在洪天敬没出事之前，大家都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柳俊会顾忌官场规则，不和刘飞鹏彻底撕破脸。那么，“洪天敬”案件之后，这一丝侥幸也早就烟消云散。

眼见得洪天敬极有可能脑袋不保，大伙对柳省长的“找茬”，就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

你要真出了问题，柳俊要办你的话，在A省，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不管你是谁的嫡系！

原南市的问题，貌似也是很不小的。

吴兴平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省长，我们也知道，这个办公大楼是修得比较奢华。只是，已经建了，不用的话，更加浪费……”

“嗯，不用确实是浪费。不过，在这么豪华的办公大楼里办公，心里边，还是要多想想普通群众。兴平同志，圣汉同志，党委和政府的职责，不能忘记了！”

柳省长徐徐说道。

下车伊始，省长大人的“训斥”，已经开始了。

“是，省长，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指示，多为群众着想……”

当此之时，吴兴平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柳俊微微颔首，不再批评，举步向市委办公大楼走过去。一大群衣冠楚楚，背脊冒汗的干部们紧紧追随在后，鱼贯而入。

第一千七百四十七章 污染如此严重

“柳省长，没有去参加你的宴会。有点失礼啊……人老了，就不太喜欢热闹了，莫怪莫怪！”

黄老先生笑着说道，笑声很是爽朗。

这是在原南市委招待所，也就是俗称的“青松宾馆”一号楼，柳俊午宴之后，亲自前来拜访黄老先生。此番前来A省调研考察的，连同周逸飞老先生在内，一共有六位社科院院士。黄老先生不是其中年岁最大的，也已年逾七旬，满头白发。不过看上去，精神很是矍铄，声音洪亮。

到达原南市之后，向晗先代表省委组织部，宣读了关于甘可慧的任命文件，照惯例，对甘可慧做了较高的评价。

吴兴平代表原南市委市政府，对甘可慧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照说，甘可慧出任的是周溪区区委书记，这个任命文件。要在周溪区干部大会上宣布。正常程序下，省委组织部来一位副部长，在原南市委分管领导的陪同下，去完成这个流程。

但柳省长和向部长同时莅临，自不能照常规处置。

至于周溪区的干部大会，到时候吴兴平他们当然会做安排。

随后，柳俊听取了原南市四套班子的工作汇报。因为吴兴平以前是柳俊的老部下，深知柳俊的工作作风，汇报的时候，言简意赅，省略了全部的官话套话，直奔主题。龙圣汉和市人大市政协的领导，也早就得到了吴书记的吩咐，汇报的方式如出一辙。

所以这个汇报会，倒是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中午，原南市委市政府设宴款待柳省长与向部长一行。

黄老先生带着他的课题组，早几天就到了原南市调研考察。这样“国宝级”的人物，自然得到了非同寻常的礼遇。招待柳省长的宴会，肯定要恭请老先生出席。不料老夫子压根不理这茬，只是委派了自己的学生兼主要助手过来应付一下，自己坐在青松宾馆，巍然不动。

好在他那位助手，也是著名教授，身份了得，算是给了柳省长一个面子。

不过，老夫子不给柳俊面子，柳省长却是不能“以牙还牙”。刚一吃完饭，立即便赶赴青松宾馆，亲自拜会老先生。

对于老夫子这般“跋扈”，柳省长毫不在意。这些真正的大知识分子，为人处事，往往都是这么特立独行的。怎能以世俗的观点去衡量？真要是深通人情世故，只怕就做不到这么大的学问。

这一见面，黄老先生便直接声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可见在老夫子心目中，参不参加宴会，全然无关紧要。他亲赴原南市，可不是为了来吃饭喝酒的。关键是活要干漂亮了，才算是不负所托，也不辱没了一代大儒，泰山北斗的名头。

黄老先生是首都大学的知名教授，博士生导师，国际上公认的经济学专家。

柳省长忙即欠身答道：“黄老言重了。世间俗务，怎敢打搅先生？我也知道您肯定是不会来的，但不请又不行，不然，要被人骂我飞扬跋扈。不知天高地厚了。”

黄老先生没想到柳俊也会说得如此直白，不由哈哈大笑，说道：“柳省长，令师说你特立独行，异乎寻常的官员，果然如此。”

“黄老是周伯伯的好友，也是我的尊长，请直呼柳俊的名字。”

柳俊恭谨地说道。

黄老先生微笑点头，似乎对柳俊的谦虚很是满意，不过还是继续称呼柳俊的官衔：“柳省长，你这回来原南市，主旨是什么？”

柳俊沉吟道：“原南是我省人口最多的城市，经济却不是很发达，农村人口多，工商业基础薄弱。我这回过来，主要是想多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原南的经济，加速发展。”

黄老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抬眼望望窗外，春光明媚，气候宜人，说道：“柳省长，既然如此，时间比较充足了。不知道可有兴趣陪我老头子出去走走？”

柳俊连忙说道：“黄老有兴，自当奉陪。”

“好。青松宾馆不远处，就是原南市的中心公园，据说风景很是不错。我们就去那里走走吧。”

黄老说着，站起身来。老人家虽然年逾七旬，身手甚是矫健，并没有丝毫行动迟缓的表现。

一老一少，缓步出门，黄老的那位助手，紧紧相随。说起来，这位张教授，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在老师面前，依旧恭谨有如小学生一般。老师和人谈话的时候，只是在一旁微笑聆听，绝不随便插话。

黄老和柳省长一出现在宾馆大堂，一大堆再次等候的官员便齐刷刷的站起身来，一迭声的问好。

柳俊随口吩咐道：“我要陪黄老出去走走，兴平同志和圣汉同志，和我们一起去吧。其他同志，都各自回工作岗位。”

柳省长既然如此安排，原南市的干部们自然不敢有何异议，恭谨受命。

原本柳俊都不想要龙圣汉相陪的，有吴兴平在就可以了。不过考虑到龙圣汉眼下处境艰难，柳俊也就叫上了他。目前原南市的班子，要以稳定为主。柳俊不愿意人为的在书记和市长之间制造什么矛盾。

尽管龙圣汉基本上不可能与吴兴平对着干。

当下一行人簇拥着黄老和柳俊，安步当车，缓缓向中心公园走去。保卫人员和秘书人员，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十来米处，如果不仔细看，还真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一行人里面，有首都大学的著名教授，有A省的一省之长和原南的最高“长官”。

天气不错，不冷不热，走在和煦的阳光下。浑身暖洋洋的，甚是惬意。

中心公园是原南市较大的公园之一，是市民节假日休闲的好去处。离青松宾馆大约是两三里地的距离。缓缓而行，也只要十几二十分钟就到了。

堪堪将要走到公园的入口，清风徐来，夹杂着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气息。

柳省长猝不及防，差点被熏着。

倒是黄老，似乎早已有备，伸手在鼻端扇了扇，笑着说道：“垂杨绿柳，莺飞燕舞，正是好风光。就是这阵清风，有些煞风景啊！”

柳俊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

吴兴平和龙圣汉，则是尴尬不已，相视苦笑。

原也知道，老夫子肯定要向柳俊提这个事情，纵然心中早有准备，事到临头，还是不免惴惴。实在前头那位年轻的高官，给人的威压太大了。

中心公园，是倚河而建的，一条蜿蜒的河流，将大半个公园包围起来，曲折东去。河岸两侧，都建了青石栏杆，一排排垂柳，在风中飞舞，风景确实上佳。

只可惜，河水却是乌黑的，翻滚着一阵阵浊浪。

站在河岸边，恶臭扑鼻而来，纵算无风，也是持续不断。

“柳省长，原南市的经济要不要发展，我看可以先缓一缓再谈，眼前这个难题。必须先解决了。不然的话，赚再多的钱，只怕也不够给群众看病吃药！”

黄老先生站在河边，望着翻滚的黑浪，徐徐说道。声音不大，语调也不是特别的激烈，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留情。

柳俊沉声说道：“黄老说得是。我没来之前，就已经收到了不少的举报信，反映原南市的污染问题。造纸厂太多了，而且基本没有任何环保措施，是造成河流污染的主要原因。”

黄老点点头，瞥了一眼身边的张教授。

张教授便即说道：“柳省长，根据我们的了解，原南市区一共有各种规模的造纸厂五十七家。所有的污水，均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直接排入河流。我们认为，这才是原南市当务之急，必须要立即解决的头号问题。”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黄老和张教授，可有良策？”

柳俊微微颔首，很认真地问道。

“造纸工业在生产中产生的废水、废气、废渣、毒性物及噪声等，均能对环境造成严重污染。造纸工业以水污染最为严重，用水量、排水量都很大，每吨纸浆用水在三百吨以上，废水中有机物含量高，生化需氧量高，悬浮物很多，并含有毒性物，有异味，危害水生生物的正常生长，影响工农畜牧业和居民用水。长年积累，悬浮物会淤塞河床港口，并产生硫化氢有毒臭气，危害十分深远。造纸工业主要工艺流程为备料、制浆、碱回收、漂白、抄纸等。原料制备过程中产生粉尘、树皮、木屑、草末；制浆和碱回收、漂白过程中产生废气、粉尘、废水、石灰渣等；抄纸过程中产生的白水，都含有污染物。”

张教授说道，表述得非常的专业。

“要解决这个污染问题，可以分为厂内就地无害化处理和厂外废水处理两类。这个，必须和专业的环保人士探讨。目前这些没有任何环保设施的造纸厂，必须全部关闭，停止继续污染。至于后续如何处置，再商量。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继续污染下去，将对原南市所有人员和动物，造成极大的损害，有些损害，是永久性的，不可逆转的。柳省长，我们的建议，是必须要痛下决心，马上行动，不可再拖延。”

第一千七百四十八章 眼光要长远

原南市市委办公大楼一号会议室。

室内气氛严肃而沉闷。

参加会议的人员不多。由省长柳俊主持，原南市委书记吴兴平、市长龙圣汉、常务副市长、主管工业的副市长、环保局长、工业局长以及新任周溪区区委书记甘可慧等人参加。

特邀黄老与张教授与会。

别看黄老不出席原南市委的宴会，对于这个会议邀请，却是并不拒绝，欣然应邀而来。柳俊本来要礼让老夫子坐首位的，老夫子笑着拒绝了。

“党的会议，你是省长，当仁不让。”

黄老先生微笑说道。

柳省长便不再谦让。

柳俊亲自主持会议，会议气氛想不严肃都难。

这个会议的主体，就是如何解决原南市的污染问题。这已经是柳俊到达原南市的第五天。柳俊用完整的三天时间，逐一考察了原南市的主要造纸企业，察看了几乎所有排污口。还抽空去了一趟林场，站在光秃秃的大山之下，柳省长久久无言，脸色阴沉得可怕。

陪同的吴兴平，两天之内，不知道出了多少趟冷汗。

原南市的市委书记，不是那么好当的。

尤其是有柳俊这样的省长，这个市委书记就更不好当。

“兴平同志，谈谈吧，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柳俊的眼神。缓缓在与会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落在身边的吴兴平脸上。

吴兴平与身边的市长龙圣汉对视一眼，沉声说道：“省长，我和圣汉同志商量了一下。造纸业是我们原南市的支柱产业，这几年为原南市的经济发展，创造了较大的利润，也解决了很多就业的难题……不过，污染如此严重，是我们以前没有想到的。和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比较起来，经济利益当然是次要的了。所以，我们的意见，是造纸企业分批整改，逐渐达到环保要求……”

说着，吴兴平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开始逐条向柳俊汇报市里的措施。

根据吴兴平的方案，原南市区的五十七家造纸厂，将分三批进行整改。第一批是实力相对比较雄厚，规模较大的企业。市里将让这些造纸厂暂时停产，停止向河流排放污水，增加环保设施和环保流程。待到环保验收合格，才能继续生产。其后两批企业，也是照此办理。

吴兴平列出的规划，是用一年左右时间，完成这个流程。据初步测算，要完成所有造纸厂的整改，至少要投入三个亿以上的资金，才有望达成基本目标。

柳俊静静地听完吴兴平的计划。不置可否，转向黄老和张教授，说道：“黄老，张教授，对于原南市这个方案，两位有什么建议？”

黄老淡然瞥了张教授一眼。

张教授点点头，说道：“柳省长，吴书记，原南市这个方案，有一定的可行性。不过，在污染治理的措施上，不是完善……根据相关环保专家提供的资料来看，造纸业对环境的污染可分为水污染、大气污染和固体废弃物污染等三类。固体废弃物有腐浆、浆渣、树皮、碎木片、草、草根、草末、含硅白泥、石灰渣、硫铁矿渣、煤灰渣等，它们侵占场地，沥滤出来的浊水污染水体和地下水源。另外还有噪声公害，也是造纸工业的一大问题……”

张教授也打开了自己笔记本，开始进行详细的解释。

真正做学问的人，均是这么一丝不苟的态度。

“要进行污染防治，可分厂内就地无害化处理和厂外废水处理两类。厂内治理包括：一，加强备料（除尘、除泥沙、去皮、去髓等），采用水膜除尘器。减少备料车间粉尘污染，收集废料，燃烧回收热能，如使用树皮、木屑、草末烧锅炉；二、节约用水，白水回收，一水多次重复使用；三、提高蒸煮黑液提取率，加强管理，增加逆流洗浆段数，减少随洗后浆带走的蒸煮黑液量，并采用完善的蒸煮废液回收化学品和热能的技术，如碱回收，以及其他的废液综合利用技术；四、采用二氧化氯或氧碱法漂白，或过氧化氢漂白，以减少废水中氯化木素、氯酚等毒性物的排放；五、污冷凝水采用汽提法净化后回用，减少废水中还原硫和可溶性有机物排放量；六、收集跑冒滴漏黑液、绿液、白液，用电子计算机控制测量其浓度，自动送回相应的槽缶，减少排污；七、回收流失纤维，减少废水中悬浮物的含量；八、提高松节油硫酸盐皂的回收率，减少毒性物的排放；九、处理固体废弃物，采用燃烧回收热能、综合利用和填坑三种处理方式；十、处理粉尘，可用电除尘、水膜除尘和旋风分离器等设备……大气污染处理，收集各车间臭气，包括污冷凝水汽提出来的臭气，经冷却、脱水、防爆等措施，送锅炉、碱回收炉或石灰窑燃烧处理……噪声治理，采取消除振动、隔音措施及改用低噪声设备。”

张教授一口气将造纸工业污染的处理方式都例举出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发言。

“关于厂外废水处理。可以用如下程序：全厂总排出口的废水在排入水体前，进行一级或二级处理，然后排入水体，或将废水用于灌溉，利用土壤和植物净化废水。一级处理主要是去除悬浮物，有沉淀过滤及气浮等方法，也可在废水中加絮凝剂，去除部分溶解性胶体有机物，如木素和色素等。二级处理为生化处理。有氧化塘、生物滤池、生物转盘和活性污泥法，包括吸附再生式、加速曝气式、接触氧化式等方式……原南市的造纸企业，如果要继续进行下去，污染环保处置措施，必须要彻底，要到位。不然就不能有效控制污染。只是一个急速污染和慢速污染的区别，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张教授这个意思，就是要彻底的关闭造纸厂，不达标坚决不许开工。

柳俊的眼神，有回到吴兴平的脸上。

吴兴平有些为难地说道：“省长，张教授，我们也知道污染不控制不行。但是方法上，是不是考虑一下？太急了，一刀切，先不说财政受不受得了。就是一下子这么多工人下岗，上万人，也不好安置，搞不好就是社会问题……”

应该说，吴兴平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他才是原南市的一把手，考虑问题不能像张教授那样，纯粹从技术角度出发，还得考虑财政收入和社会稳定等等一大堆的事情。

张教授沉默不语。

他是专家，不是党政领导干部，对这个问题，不好怎么表态。

柳俊想了想。说道：“兴平同志，我认为张教授的意见是对的。急病就该下猛药。总是强调这样或者那样的客观困难，这个问题，恐怕永远都得不到真正的解决。但是污染却在一天一天持续下去，群众的身体，可不见得能够承受那么长时间的污染。”

吴兴平咬了咬嘴唇，不说话。

你柳衙内也是久历地方的父母官，地方上的困难，应该是很清楚的，就不用我吴兴平提醒了吧？

柳俊说道：“这个事情，我认为可以分三步走。第一步，就是全部停业，停止排放。至于工人的安置，自有企业负责。《劳动法》不是摆着看的，他们要切实遵守《劳动法》的规定。因为企业原因导致工人下岗，企业要负责赔偿。不管是谁，在原南市开工厂，就应该遵守我们国家的法律。这个没什么好说的。第二步，就是合并。五十七家造纸厂，无论如何，数量都是太多了。相互之间，经常无序竞争，恶意竞争，根本起不到相互促进，共同进步的作用。没有一家真正上规模的造纸企业，也就无法形成规模优势，成本降不下来，他们也就没有钱去进行环保投资。所以，没必要保留那么多工厂。要进行合并，数量上，有三五家大规模的造纸企业，就够了。形成规模优势，一致对外，良性竞争，才是发展之道。公司规模、产量上去了，盈利也会上去，这才有资金进行环保改造。这个。你们市里要切实加以甑别，引导。不要搞成关系户占便宜……”

吴兴平和龙圣汉情不自禁地点头。

“第三步，就是原材料的供应问题了。我这几天，虽然没有走遍原南所有的林场，不过照这个消耗的速度，估计用不了几年，原南市的针叶林基本上就会被砍伐得精光了。到时候，你们请这些造纸厂留下来，他们也不会干的。这是典型的涸泽而渔，杀鸡取卵。所以，从现在开始，要进行速丰林的培育。这是根本之计。不培育速丰林，原南市的造纸业就是无根之水，没办法持久。这个问题，你们要请相关的林业专家来进行论证。不把原材料的问题解决了，我看这些造纸厂现在就可以关闭了。砍光了森林，污染完了河流，就为了今后三五年的财政收入，值得吗？同志们，为民父母，眼光要长远一些！”

第一千七百四十九章 柳俊与汪国钊的高下

华灯初上，原南市的街面上。逐渐热闹起来。

孟春时节，正是户外活动的好时候，晚上不冷不热，很多市民都愿意出门活动活动。

原南市的特点，就是人多。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柳俊和吴兴平并不十分起眼，如同两个普通的市民，在街道上缓步而行，不时交谈几句。

今晚上这个“散步行动”，是吴兴平提出来的。

晚宴之后，吴兴平主动拜访了柳俊。柳俊似乎对他的觐见，早有预料。两人在房间里说了几句话，吴兴平就提议陪省长去街面上走走。作为柳俊曾经的部属，吴兴平很清楚柳俊的工作作风。柳俊每到一地，都会上街溜达溜达，了解风土民情，有时候颇能发现一些问题。

吴兴平这也要算是投其所好了。

柳俊欣然应诺，两人便联袂走出了青松宾馆，来到了热闹的大街之上。胡浩然和原南市公安局的便衣警卫人员，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情形。

柳俊担任省长刚刚半年。吴兴平更是今年二月份才到任，又是晚上，只要不碰到体制内有一定地位的中层干部，倒是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

到了一定层级的干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在街上“闲逛”的，还真是不多。

干部的夜生活是如此的丰富啊！

时间就更是宝贵了。

如果没有不时飘过来的恶臭，原南市的夜景，还是很有观赏性的。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圈子里，一直都是柳俊的“享受”之一。与亿万富豪的生活比较起来，这个高官的生活，着实有些枯燥了。

“省长，原南市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慢慢走了一段，吴兴平开口了，声音压得比较低，双眉微蹙，似乎很是忧郁。

吴兴平虽然是瞿浩锦的秘书出身，但在玉兰市工作期间，与柳俊的关系并不是很紧张，相反，因为他采取的正确的策略，对柳俊的命令执行得比较到位，两人之间，还算是配合得比较好的，柳俊对他的印象，一直不坏。这也是他敢于邀请柳俊一块散步的原因。

柳俊点点头。

他知道吴兴平为何忧虑。造纸企业不是在他的任上引进的，但已经成为原南市财政的支柱。却是不争的事实。吴兴平刚一上任，尚无任何建树，头一件大事便是关闭造纸厂，给原南市的财政“致命一击”，这个对于他今后的执政，是极为不利的。

不得不说，很多干部的觉悟不是那么高的。他们在意的并不是绿水青山，而是票子帽子。只要有钱花，亲戚朋友能够给安排个好单位，吃上皇粮，就很好了。至于环境污不污染，人民群众身体健康不健康，不是他们关心的。地下水、自来水污染了，不要紧，他们可以喝纯净水。

吴兴平这个新书记，不管是谁线上的人，能够给他们带来实际的好处，他们便拥护；如果是反过来，嘿嘿，那就不要怪大伙不给你捧场！

“兴平，我问你一个问题！”

走到一条小桥上。柳俊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桥下的河水，缓缓说道。

“省长请问！”

吴兴平站在柳俊的身边，说道。

“你认为，你为什么能够担任原南市委书记？而不是别人来坐这个位置？”

柳俊扭过头，望着吴兴平，徐徐问道，语调平静。

这个问题有点大，吴兴平也没有想到柳俊会问得如此直接，一时之间，有些犯愣怔，不知该如何回答柳俊“犀利”的提问。

柳俊也清楚这个问题，吴兴平不好回答，略微顿了一下，缓缓说道：“因为你是瞿浩锦书记的秘书。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包括我。我想，你追随瞿浩锦同志那么久，对于他的正直，他的坚持原则，应该是深有体会。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我支持让你担任原南市委书记。但是你要好好想一想，你现在，是把什么放在第一位来考虑的？”

吴兴平顿时一惊，双眉紧蹙，似乎真的陷入了沉思。

“原南市的第一个造纸厂，是什么时候引进的，你清楚吗？五年前吧！那么，在原南市没有造纸厂的时候。是不是财政就崩溃了？干部就发不出工资了？那些在造纸厂工作的工人们，没有造纸厂的时候，他们就不用吃饭？”

柳俊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很平静，并没有发火或者提高声调。

“五年前，没有造纸厂，原南市能够发展下去，为什么五年后，没有造纸厂，原南市就好像面临灭顶之灾呢？兴平，不破不立，这句话，值得你好好想一想了。”

吴兴平长长舒了一口气，望向柳俊，神情坚定地说道：“省长，我明白了！”

“嗯！”

柳俊点点头，继续缓步向前。

吴兴平忙即紧紧追随在后。

“兴平，治理一个城市，不是那么简单的，有很多方面的问题，需要你去考虑。原南市现在的情况，和一些沿海发达城市，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沿海的发达城市，是被房地产绑架了城市经济，而原南，是被造纸厂绑架了城市经济。这样很危险。我仔细了解过，五年前，原南市的干部队伍，远不如现在庞大。仅仅五年时间，原南市各种工作人员，增长了将近一倍。为什么会这样？就是因为造纸厂。有了造纸厂提供的大笔财政收入，原南阔气了，能够养更多的闲人。可以说。五年来，原南以森林大量砍伐、河流严重污染为代价，换来的这些财政收入，基本上没有用在老百姓头上，全都被各种公款消费的名义消耗完了。人员严重超编，就是最大的公款消费。兴平，如果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那么，让你担任原南市委书记的决定，就是错误的。是A省省委，是我和刘飞鹏书记的失职。”

随着柳俊平缓低沉的话语，吴兴平只觉得浑身冷汗淋漓。

“兴平，治国先治吏。原南市的干部队伍，结构不合理，思想观念也很陈旧。这才是原南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作为市委书记，你要把主要精力放在这个方面，认真的思考一个方案出来，逐渐的将这个不合理的干部结构消除掉，逐渐的将大家的思想观念改变过来。这是你最大的任务。只要把这个最基本的问题解决了，具体的经济建设，不愁抓不起来。集众人之智，最大限度的发挥团体中每个人的力量，是一把手最应该关注的大事，也是检验你个人能力的标尺。”

柳俊双手背在背后，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不徐不疾地和吴兴平做倾心交谈。

吴兴平嘴里连声答应，脑袋里翻江倒海。

瞿浩锦离开A省之后，吴兴平私下里与汪国钊走得比较近。不是因为汪国钊平易近人，而是因为吴兴平觉得汪国钊有本事，不但是经济建设的强人，官场权谋手段更是了得。吴兴平希望能够经常得到汪国钊的指点。

汪国钊也确实没有令吴兴平失望，私下相处的时候，时常会点拨吴兴平几句。虽然每次均是语焉不详，点到即止，吴兴平还是悟出了很多道理。一些看上去乱糟糟的事情，经过汪国钊轻轻一点，似乎就变得简单起来。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除了汪国钊，柳俊是吴兴平又一个佩服的人。只是双方“阵营”不同，吴兴平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和柳俊的距离，不敢和他走得太近，至于说到请教，更是不会了。

然而今晚上，柳俊平缓地给他说的这一席话，却在吴兴平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恍惚之间，吴兴平见到了另一番天地。如果说，汪国钊每次给他的指点，都只能归结到“术”的范畴之内，那么，柳俊这一番话，就是“道”！是他在立身官场的根本所在。

柳俊明白告诉他，一把手最应该关注的是什么。

明白了这个道理，吴兴平的思想境界，立即跃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对于从来没有主政一地经验的吴兴平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兴平，就具体的经济工作而言，原南也不是没有优势的。原南最大的优势，就是充足而且相对低廉的劳动力资源。把这些人全部组织起来，输出去，以前是可行的。但是现在，可以不必这样了。沿海，特别是珠江三角洲的制造业城市，现在都面临着招工难的困境。随着中央对三农工作支持力度的持续加大，越来越多的农民工，不会再出远门打工了。所以，你要在这个方面多开动脑筋，争取把沿海城市的劳动密集型企业，引进一些到原南来落户。这样，不但解决了财政收入的问题，也解决了很大的就业问题。这一点，省政府会给你们一定的支持。就是我个人，也能给你们牵线搭桥。承接沿海城市的产业转移，可以作为你们下一步经济建设的重点来抓。”

“是，省长，我记住了。”

吴兴平恭谨地答道。可以听得出来，他的恭谨是发自内心的。

第一千七百五十章 银监会主席很难做

五月份，柳省长现身京师。出现在中央党校。

这一回，柳省长是来报名的。他报的是中央党校马克思主义哲学研修班的博士课程。周先生已经同意再次将他收录门墙，允许他在职读博。

这些例行的手续，柳省长原本也可以委托别人代办。以柳俊在京师的人脉，要在中央党校找个熟人帮他把手续办了，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柳俊正好要到国家部委跑几个项目，也就不托人了，直接自己报了名。

至于先生那里，自然是要去拜访的。

周先生请来的那个庞大的专家团，经过一个多月的认真考察调研，完成了在A省的工作，六名社科院院士和数十名大牌知识分子，联手“出品”了一个洋洋洒洒数万言的调研报告。报告中对A省的经济现状，做了详细的评估，也分别给出了对策。算得是一个A省经济发展的总纲。

柳俊专门组织了省政府常务扩大会议，学习这个调研报告。理论联系实际，制定了A省今后数年的经济发展大方案。又将这个报告和省政府常务扩大会议的学习结果，发了单行本，全省副县处级干部以上，人手一份，要求大家进行深入的学习研究。进一步搞好本地区本部门的经济发展工作。

根据这个调研报告和省政府常务扩大会议的学习讨论内容来看，基本上体现了柳俊的思路。就是坚决拥护国务院的宏观调控政策，走综合发展的道路。不冒进，不激进，按部就班，把基础打牢靠，一步一个脚印地发展全省经济。

见到这份综合了调研报告和学习讨论内容的文件，刘飞鹏很是郁闷。柳俊这是从理论上抢占了制高点，以六位德高望重的院士的名义，占据了先机。刘飞鹏今后要“鼓动”下边的地市领导，和省政府唱反调，益发的不容易了。

事实上，洪天敬出事之后，很多地市的主要领导干部，就已经在心里栗栗危惧。一些地市原本向安丰市学习，不待省政府批复，便先将新开发区建起来再说。既然安丰市可以先斩后奏，其他地市也可以有样学样。不料洪天敬就此覆灭，大伙胆战心惊之余，纷纷偃旗息鼓，不敢造次。

刘飞鹏感觉，柳俊正在依照自己的思路，逐步展开他的执政理念。对于他刘飞鹏可能采取的一些手段，柳俊自然也会提高警惕，但却不会因为顾忌而停止自己实现执政理念的步伐。

党政分家，在柳俊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面对这种局势。刘飞鹏又是焦虑又是无奈。

柳俊，俨然已经成为他从政以来，最强大的对手。

专家团返回首都不久，柳省长便开始了他的“博士之路”。实话说，柳俊并不认为这个博士学位对他的工作而言是必须的。只是处于这么一个注重文凭的大环境，能够在工作之余，攻读一个博士学位，也未尝不可。再说还有理由，不时聆听先生的教诲，也是一大美事。

如果是拜在别的老先生门下，柳省长首次登门，自然是要恭谨客气。重归周先生门墙，却是洒脱自如，不必理会那些繁文缛节。师徒两个，谈笑风生。

柳俊和先生约好，主要是通过函授讲课。先生将一些必要的资料，给他邮寄过去。但每个月，至少抽两天时间，亲自在先生座下聆听教诲。

该修完的课时，是一定要修完的。

尽管周先生对他十分溺爱，不过做学问就是做学问。太马虎了可不行。不然周先生给他发放那个博士文凭的时候，可不是那么心安理得。

除了跑项目，读博士，柳省长在京师，也还有其他好多事情可做。白杨、何梦莹以及小小和南方，均在首都，柳省长也需要尽尽丈夫和父亲的职责。父母膝下，也要承欢。

所以说，每次一到首都，柳省长便是异常忙碌，甚至于比在A省的时候，还要忙。

除了这些，朋友们也要聚聚。

譬如说新任银监会主席邱晴川同志，得知柳省长到了京师，便主动发出了邀请。

柳俊微笑着答应了邱晴川的邀约。估计这会，一贯绅士风度的邱主席，也有满腹衷肠，要找人倾诉一番了。这个银监会主席，可不好做。

不过柳省长没有答应邱主席一起共进晚餐，而是答应晚上和他一起在秋水酒店宵夜，顺路做个按摩或者水疗什么的，放松一下。

到了首都，总是应该先陪自家老爷子老太太吃个饭才对。柳省长可不想落下“不孝”的骂名。

晚上八点钟左右，柳省长准时出现在秋水大酒店，邱晴川比他先到一会，已经订好了一个临窗的小包，既有大圆桌，也有临窗的小座位。邱主席就坐在临窗的小座位上，桌子上摆了几个小菜和几瓶啤酒。

既然只有他们两个。又不愿意去长城俱乐部那么熟的地方，那么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随意。没有谁规定到了秋水酒店，一定要吃大餐。

柳俊进门，邱晴川并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照样坐在那里，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两眼望向窗外，全然将柳省长当做了透明的。

柳俊笑了笑，径直坐到邱晴川对面，自己倒了杯啤酒，浅浅抿了一口，又伸出筷子，夹了一口菜吃。看得出来，邱晴川还是挺“照顾”他的，虽然是宵夜，上的小菜也是肉食居多。若是依邱主席的胃口，这桌子上压根就不会出现一片肉。

“瘦得那么厉害？这个银监会主席，真有那么难做？”

柳省长吃完一口菜，这才开口，微笑着说道，神情甚是轻松，甚至还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邱晴川闻言扭过头来。淡淡说道：“要不，咱们换换，你做两个月试试？”

实话说，两个月不见，邱晴川着实瘦得厉害。虽然邱晴川一直就不怎么壮实，属于那种十分标准的身材，斯斯文文的，但是现在，却下颌尖削，眼窝都有点深陷的意思了。

记得前不久雯雯和凌雅通过电话，雯雯似乎火气很大。对于柳总理父子颇有微词。在电话里狠狠数落了一番，说柳俊如何如何的不够朋友，硬生生将邱晴川往火坑里推。

当时凌雅被雯雯“骂”得一愣一愣的，回不过神来，多多少少也有点生气的意思。不知道雯雯是不是得了“失心疯”，莫名其妙的就“打上门来”。谁知道说着说着，雯雯就哭起来。凌雅顿时慌了手脚，百般安慰，慢慢“套问”，才知道邱晴川上任之后，每日里忙得焦头烂额，很少有晚上十点前回过家的。就是白天，也东奔西跑，一个月到有十几天是在下面搞调研。

几十天时间，愣是瘦了十几斤。

原本邱晴川调回首都，雯雯是很开心的。她又能回到首都，和父母团聚了。对于雯雯与邱晴川的关系，她的父母都很清楚。雯雯甚至想，到了中央大衙门，没有地方上斗争那么复杂了，可以安安稳稳的，她生孩子压力也没有那么大。

以前雯雯才跟邱晴川没多久的时候，邱晴川是在央行货币政策司做副司长，比较而言，确实是挺清闲的，加上那时候邱晴川相对比较年轻，精力远比现在充沛，雯雯就觉得很满意。以为银监会主席，怎么也要比江口市市委书记轻松。

不料竟然就累成了这个样子。

而且就算是在家里，邱晴川也经常双眉紧蹙，很少有舒展的时候。不时出现“精神恍惚”的症状，雯雯和他说话，往往说了好一阵了，才发现邱晴川压根就没有听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形。

雯雯就知道，这个银监会主席，只怕真是不好做。

推原祸始。自是柳俊不好，“串通”了他家老爷子，“陷害”邱晴川。

凌雅花了好一番唇舌，才安慰好了雯雯。期间不免使劲拍邱晴川的“马屁”，说什么邱主席天纵奇才，睿智无双，现阶段熟悉情况，自然是累点，等理顺了，就没事了。

柳省长还以为雯雯关心则乱，有些夸大其词。如今与邱晴川面对面了，才发现雯雯电话里形容的，还不及真实的情况。照这样发展下去，再过两个月，风流倜傥的邱主席真要成“竹竿男”了。

一贯斯文有礼的邱主席，也口气不善了。

柳省长便笑了笑，端起酒杯喝酒。

邱晴川也喝酒，不过远不如柳省长那么斯文，一口气将一大杯啤酒喝得干干净净，然后将杯子一放，又扭头望向窗外。

柳俊笑着摇摇头，又给他满上，自己点上一支烟，随手将香烟和打火机推到邱晴川的面前。邱晴川正眼也不瞧一下，却一伸手便抓起了香烟和火机，也点了一支。

“其实没必要那么烦。还是老规矩，杀鸡儆猴吧！”

柳省长抽着烟，悠悠地说道。

邱晴川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柳俊脸上，淡淡说道：“这个主意不错。就是有一点小麻烦，要请柳省长指教，帮我分辨一下，谁是鸡？谁又是猴？”

柳俊的双眼顿时眯缝起来，脸上调侃的笑容消失不见了。

情况，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第一千七百五十一章 杀鸡还是杀猴？

“情况，到底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柳俊沉声问道。

“暂时还没有最后的统计结果。这两个月。一直在查账……难度很大，对抗的心思都很明显了。一片混乱！”

邱晴川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大致的数据有了吗？”

柳俊点点头，问道。邱晴川会遇到强力对抗，这是上任之前，大家都想到了的。估计邱晴川也是因为这个才累成如此模样的。

“初步统计，差不多一万五千亿吧！”

邱晴川嘴里，吐出了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数据。这个数据，指的是全国金融系统的坏账和不良贷款总额。

一万五千亿！

去年中央政府的财政收入，也才一万五千亿。

全国金融系统的坏账和不良贷款总额，竟然和去年全国财政总收入持平。邱晴川说，这还是初步统计的结果。

饶是柳省长一贯镇定，闻言也是大吃一惊。

稍有金融常识的人，便能清楚，所谓坏账和不良贷款，便是指收不回来的钱。基本上，就是亏了。

“最严重的是那几个省份？”

震惊之后，柳俊双眉紧蹙，问道。

邱晴川淡然说道：“D省、黄海、明珠、S省、辽东、F省。单单这六个省市，就超过了九千亿。”

恰恰这六个省份，又均是经济发展极快最快的省份。对出口的依赖也是最重。中央政府进行的宏观调控政策，对他们的影响也是最明显的。从这个数据看，就知道宏观调控政策在这些省份执行的情况肯定很不理想。不然不会有这么多坏账。

“各国有商业银行，几乎都有涉及违规放贷。如果真要杀鸡儆猴的话，一半以上的行长，不合格。”

邱晴川又加了两句解释。

柳俊不由苦笑了一下。

杀鸡儆猴！

可是现在违规的，全都是猴，而且是大猴。半数以上的大猴子出了问题，杀几只鸡能管用？

涉及范围如此之广，涉及人员的级别如此之高，真要不管不顾的查下去，处理下去，恐怕首先顶不住的，就是银监会和邱晴川本人。

这就难怪厉害如邱晴川，也要一夜之间白头，瘦成竹竿了。

柳俊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说道：“要我看，不管有多少坏猴子，也还得先杀两只。真要一只不杀，情况只有越来越糟糕。万一顶不住，追究起来，也是大麻烦啊。”

柳俊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甚至眼神也很平静，并没有“凶光闪烁”。到了他们这个层级，谈论这样的话题，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

邱晴川双眉微蹙。

他也很清楚柳俊的意思。眼下确实进退维谷了。现在杀鸡或者杀猴。都是捅马蜂窝，肯定会遭遇到最顽强的抵抗，后果难料。但是不采取断然措施，情况继续恶化，万一宏观调控政策失败，也是要有人对此负责的。

银监会作为当然的银行业监督机构，邱晴川腾挪闪避的余地很小。

“嗯，是得先杀几只了。可能杀鸡的力度都不够，必须直接杀猴。不然，震慑不了。”

沉吟稍顷，邱晴川微微颔首，同意了柳俊的观点。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有些事，我们不必想得太复杂。认起真来，胆怯的毕竟他们，不是我们。”

邱晴川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一下，两个人都是一饮而尽。

正说话间，柳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却是沈娆打过来的。

“哎，今天没来呢？”

沈娆在电话里问道。略略有点不悦。

柳省长猛然记起，今天是周六，原本说好去陪沈娆逛夜市的。如今柳省长陪女朋友逛街，也主要是晚上了。毕竟白天人太多，除非戴大口罩，不然再怎么“易容”，都不是那么保险。一省之长，被人认出来的几率还是不小的。

谁知柳省长一忙，却把这茬忘了。

“哎呀，我现在首都呢。临时有点事，赶过来了，忘记跟你说了。”

柳省长只得实话实说，却也看不到多少“抱歉”之意。貌似柳俊此人，是颇有点大男子汉主义的。尤其在沈娆面前，更是如此。

谁叫沈娆像夏晓晴呢？老夫老妻，自然“待遇”不好。

沈娆顿时大为不满，怒道：“不是吧，省长大人，你这也太过分了，放我鸽子啊？你怎么跟我爸我妈保证的，一个礼拜就这么一两个小时，你都要打折？”

自从正式向沈月山和叶宁“挑明”关系之后，柳俊和沈娆之间的进展，貌似又加快了一点。虽然听起来是有些诡异，但事实上，貌似他们已经取得了某种“许可”，能够干点出格的事情了。

柳俊也有考虑，准备让沈娆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夏晓晴。

“嗯，这一回是我不对。这样吧。过两天我就从首都回来了，给你补偿，陪你一天一晚，行不？”

柳省长倒也光棍，没有“死不认错”。

“这还差不多！”

沈娆又回嗔作喜。一句话说完，忽然意识到省长大人刚才的话里，貌似大有玄机。此人刚才说得是“一天一晚”！

两片红晕顿时飞上了沈老师光洁的脸颊，所幸身边没人，不然可羞人了。

不过沈老师也并没有打算给柳省长指出“谬误”。

邱晴川一听，就知道柳俊是在给红颜知己打电话，便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喝了起来。不料邱主席弄得动静有点大，被沈娆在电话那边听到了，问道：“你现在在哪呢？”

“嗯，和一个朋友在酒店喝酒。”

沈老师立马八卦，追问道：“朋友？男的女的？”

柳俊笑道：“男的。国家银监会的主席，邱晴川。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这人还马马虎虎，不算太坏！”

饶是邱主席涵养甚佳，听了这样的评价，也是冲着柳省长直翻白眼。不过翻了一阵白眼。邱主席又有些好奇起来。听这个意思，又是一个新的红颜，以前没见过的。

这人做到了省长，居然还是如此“风流好色”，不知收敛，果然也是个狠的。

沈娆尽管不在体制之内，却也知道，国家银监会的主席，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听起来，和柳俊的关系非常之好。竟然可以介绍“小三”给他认识。

官场上，这样的朋友可是不多见。

“嘻嘻，还是算了吧。我见到大人物就浑身不自在……”沈老师笑着说道，忽然像是记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哎，那个，我的同学，小敏，你还记得不？”

“呵呵，记得，做空姐的那个嘛。你们宿舍里最漂亮的一个。”

柳省长没心没肺的说道。貌似很久以前，他和夏晓晴说话，就是这么个德行。有时候还因此吵架，几十年过去，还是不知“悔改”！

果然，沈娆的反应和夏晓晴如出一辙，也是“勃然大怒”，嚷嚷起来：“喂，你什么眼神啊？我们宿舍，我才是最漂亮的好吧？真是被你气死了！”

柳省长笑道：“沈老师，人贵有自知之明吧？虽然自信是很好的，但是过犹不及啊。”

“好啊，既然如此，你去找她好了。我是丑丫头，省长大人干嘛缠着我不放啊？”

沈娆被气得七窍生烟，大喊大叫，电话里传来哗啦啦的声音，似乎沈老师一怒之下，打碎了什么器物。

柳俊毫不在意，嬉笑如故。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那个，小敏好像遇到些麻烦了，前两天还在YY里和我聊天，说起她的烦心事……嗯，你，你在首都要是能抽出时间的话，可不可以去她那里一趟，也许。你能帮得上忙。”

沈娆撅了一阵嘴巴，见柳俊这边绝无反应，也知道这些手段在此人面前不大管用，只得和他谈起了“正经事”。至于说要柳俊去找小敏，不必理会自己了，自然也是玩笑话。貌似柳俊真的如此博爱的话，以他的身份地位和权势金钱，每天都会忙不过来。

沈娆也知道柳俊的时间很紧张，所以说起请柳俊去给小敏帮忙，是带着商量的口吻。

柳俊略一蹙眉，问道：“小敏有什么麻烦？”

“好像她们局里的一个什么桂处长，总是在纠缠她。小敏说那个人很讨厌，长得难看得要命，偏偏还很好色……听说，这个桂处长很有势力，小敏她们航空公司的老总都不敢得罪的……”

沈娆便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其实小敏也不知道沈娆的“男朋友”柳俊，就是大名鼎鼎的那个省长柳俊。只是老同学之间在YY上聊天，小敏心里憋气，便和沈娆诉诉苦，丝毫也没指望沈娆能够帮得上她。

航空公司的老总都惹不起的人物，沈娆哪里惹得起了？

沈娆也压根就没想到要向柳俊“求援”。毕竟沈娆对体制内官员的能耐还是所知甚少。在她看来，A省的省长，只怕也管不到民航总局的处长。不是一个部门的嘛。听柳俊说和国家银监会的主席在一起喝酒，才猛然想起，她未来的“老公公”，乃是总理。

这个牌子够大，肯定能管用。

柳俊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多问，说道：“好吧，你把小敏的电话发短信给我，我明天和她联系。”

第一千七百五十二章 省长动武！

柳省长放下电话。扭头就看到邱主席“怪异”的目光。

“柳省长，行啊。又搭上新的了！”

邱主席淡然说道，语气里不无讥讽嘲弄。也没谁规定，只能柳省长调侃邱主席，邱主席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柳省长丝毫不见“愧疚”之意，微笑说道：“说新也不新了，很多年以前的旧感情，重新捡起来。”

饶是邱主席睿智无双，却也想不到柳俊此言，有何所指。只是摇头。这位柳衙内，还真是精力充沛，斗得如火如荼，个人生活依旧多彩多姿。

说起来，也要算天赋异禀了。

“好啦，别感慨了。有机会我也给你介绍一个，省得你眼红，呵呵……走吧，去水疗，放松一下。”

柳俊尽管胃口甚佳，刚刚吃过晚饭，对食物的需求。倒也不是那么旺盛，喝了两瓶啤酒，笑着提议道。估计这段时间，他不在京师，邱晴川自己，也不会有太多的心思去放松了。

邱晴川点点头，站起身来。

省得在这里再坐下去，此人不知还要如何的胡说八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柳俊没来之前，邱主席的心情，确实是有些郁闷。柳俊一到，随便聊了几句，喝几杯酒，邱晴川的心情似乎就要好得多了。

可见这个就是朋友的作用了。

不过，柳省长和邱主席水疗的愿望，竟然落了空，却也是出乎意料了。

刚刚走出包厢，对面的一个包厢，忽然打开了门，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子从里面冲了出来。刚一出门，就靠着墙，一手抚胸，喉间“噢噢”有声，似乎想要呕吐。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柳俊反应敏捷，轻轻往前一小步，站在邱晴川之前。

因为是来秋水酒店和邱晴川聚会。柳俊和邱晴川均为让警卫人员跟随。想来京师重地，又是秋水酒店这样一等一的豪华所在，不会出什么安全状况。

其实这个女子，估计也是酒喝多了，想要出来呼吸地新鲜空气，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性。只是柳俊习惯成自然，一见情况有异，提高了些警惕。

自幼习武，身手了得的高手，均有这种本能反应。

论到体格和功夫，邱主席自是不能与柳省长相提并论，属于被保护对象。

邱晴川苦笑着摇摇头。柳俊对朋友，还是很够意思的。这种下意识的举动，说明他在柳俊心目中，分量很重。

那个女子呕了一阵，却没有吐出什么东西来，伸手握成拳头，在自己的额头上捶打了几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与柳俊四目相对。都愣怔了一下。

“小敏？”

“柳俊？”

再也没有想到，这个忽然出现的“清凉”女子，竟然就是沈娆刚刚在电话里和柳俊谈到的同学小敏，而小敏也是绝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柳俊，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哎，小敏，怎么回事啊？快进来，再陪桂处喝两杯……”

一个男子从包厢里出来，嘴里叫叫嚷嚷的，也是满身酒气。

“对不起，侯经理，我不能喝酒了，我……我男朋友来了……”

小敏说着，极快的站到了柳俊身边，毫不犹豫的伸手拉住了柳俊的手，对那个男子说道。

“什么？你男朋友？谁啊？”

那个叫侯经理的男子愕然抬起头来，望向柳俊。这位侯经理，看上去约莫三十几岁的样子，长得圆圆滚滚的，单看身材，和他的姓氏不怎么搭界。动物园的猴子，也很少有这样圆滚滚的。不过脸型有点像，脸上的肉再少一点，就和他的姓氏很是般配。

“呶，这就是我男朋友，柳俊！在……团中央上班的！”

小敏也知道，柳俊好像是调到玉兰市去了。不过这会，且将团中央的大牌子搬出来再说。被那个桂处长等人纠缠得受不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柳俊忽然就出现了，简直就是大救星。

邱晴川不由暗暗好笑。

柳俊同志到底是省长还是侠客啊？又或者，是风流倜傥的小白脸，“少女杀手”？出来宵个夜，也能碰到女孩子“认亲”，开口就是男朋友。

貌似这个叫小敏的女孩子，身材高挑而不失丰满，容貌秀美，果然是个美女。说不定真和柳省长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且看风流成性的柳省长，如何应对！

其实这个时候，柳省长也是哭笑不得，怎么也没想到，就被小敏“讹”上了。不过刚刚沈娆在电话里说小敏有些麻烦，被一个什么桂处长纠缠。既是沈娆所托，说不得柳省长要出手管一管，给人家“了难”。无巧不巧的在这里碰上了，也不见得就是坏事，省却了一番奔波。

柳省长的时间，确实是比较宝贵。

“小敏，你怎么在这里？”

柳俊有些奇怪地问道，轻轻将手掌从小敏手里抽出来。

小敏有点不好意思，好在她的脸颊本已被酒精烧得红彤彤的，倒也看不出什么变化来。说道：“嗯，我们单位的几个人，在一起喝酒，今天……桂处长生日……桂处长是我们华北局的后勤处长，他爸爸是总局的桂局长……”

说起来，小敏还算是比较机灵的，不经意间，便将桂处长的来头说了个清楚。这也是提醒柳俊，对方可不是善茬，要小心。

料必玉兰市的一个小干部，纵算以前在团中央工作过。也不是民航总局副局长的对手。小敏也是一时慌乱，没有细想，这才认了柳俊做“男朋友”。这时清醒了几分，又很是害怕，还有点担心。可不要将人家沈娆的男朋友卷进去了，太对不起人。

“桂可安？”

柳俊想了起来。民航总局是有一个姓桂的副局长，叫做桂可安。

“对对，就是桂局……”

侯经理却是上下打量柳俊，一脸不相信的神情。小敏是他的直接下属，他对小敏的情况可是很清楚。小敏明明没有男朋友的嘛，前段时间据说和机组的一个安检员有些交往，后来也吹了。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这小子一口就叫出了桂局长的名字，或许还真是在团中央上班的。这些机关的小干部，别的不行，体制内高官的名字，记得可是很清楚。

“呵呵，柳先生是吧？我是小敏的同事，幸会幸会！”

侯经理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来，向柳俊伸出了肥手。

柳俊正眼都懒得瞧他一下，径自对小敏说道：“小敏，喝那么多酒干什么？走吧，回去了！”

虽然柳俊还没搞清楚这中间的内幕，但刚才侯经理一出门，也不管小敏的“死活”，只是叫她赶紧进去陪桂处长再喝两杯，可见也是个趋炎附势之徒，说不定就是他将小敏介绍给桂处长的，想要借小敏的身体往上爬。

这样的人，叫柳省长去和他握手，简直笑话。

“哦！”

见了柳俊这样“拽兮兮”的样子，小敏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暗暗高兴。看来沈娆这个男朋友，果然是有些料的，不然也不能拽成这个样子。以后怎么样不管他，先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再说。小敏知道，她要是现在不走。再陪他们喝下去，一准要醉的。真醉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喂，小子，你眼睛放亮点，知道房子里是谁吗？桂可安局长的公子……你……”

侯经理见柳俊如此藐视他，不由大怒，顿时口出粗言，瞪着一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盯住了柳俊。此人原本就有了七八分醉意，愤怒之下，更加管不住自己的言行了。

柳俊微微一蹙眉，也不理睬，径直举步向前。

“站住！”

侯经理顿时怒发如狂，伸手就要来拉扯柳俊。

“滚！”

一声断喝，侯经理忽然眼前一黑，一只大手抓住了他肥肥的胖脸，揉了几下，随即面门上一股大力传来，侯经理立足不稳，往后退了几步，脊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也幸好有这堵墙壁，不然的话，侯经理铁定一个屁股墩坐地上了。

柳省长已经有十年不曾与人动手过招，好在每日习武不辍，身手依旧敏捷。侯经理这样的，不要说已经醉了，就算没醉，三五个也不在话下，牛刀小试，侯经理如何抵敌得住？

邱晴川不由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这位都省长了，竟然还会“手脚痒痒”。估计这段日子，柳省长也有点憋，需要找人撒撒气。这位侯经理，不知好歹，硬往柳省长的枪口上撞，实在是自讨苦吃。

小敏却是目瞪口呆。

沈娆这个男朋友，看上去很是沉稳，还带着威严之气，不料脾气如此“暴戾”，说动手就动手。好在身材高大，力气上先就占了便宜。

“给我站住！”

柳省长一行三人正要离去，包厢里又涌出来几个男子，一个个脸红耳赤，估计喝得有点高了，见柳俊这般“嚣张”，顿时大起敌忾之心，一迭声地吆喝起来。

邱晴川微笑说道：“走不了啦。还是把事情解决掉吧，不然纠缠不休的，也是烦人。”

柳省长点点头，转过身来，脸上像是挂了一层寒霜。

第一千七百五十三章 不知死活

“猴子，怎么回事啊？”

当先一个五短身材。长相猥琐的男子，约莫三十来岁年纪，满脸通红，阴阴地向侯经理问道。

“桂处，这个人，他打人……小敏说，是她男朋友……”

侯经理一见，马上就跑了过去，对猥琐男子说道，伸手指向柳俊，神情甚是气愤。

柳俊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沈娆在电话里说，纠缠小敏的那个桂处长，长得很难看。还真是没说假话。此人的形象实在过于猥琐了。只是，民航总局的桂可安柳俊是见过面的，虽然个子不高，长相还算周正。怎么他的儿子，竟然长得如此难看？

这个遗传，有点诡异，或许是取了他们夫妻的缺点吧。

“什么男朋友？冒充的吧？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桂处小眼睛一瞪，很不爽地说道。他一直在打小敏的主意，对于小敏的情况可是比较清楚。原本打算今晚上把事情办妥帖了。不料半路上杀出一个程咬金，楞充是小敏的男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

柳俊望着这个五短身材的桂处，淡然问道。

“你管我叫什么名字？你谁啊你？嗑瓜子嗑出个臭虫来，在这里楞充什么大人？”

桂处估计是喝得有七八分意思了，直着脖子冲柳省长嚷嚷。

“兄弟，你哪来的？在这里装什么大瓣蒜？快滚！不然，要你好看！”

桂处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约莫也是三十岁模样，怒气冲冲地冲上前来，朝柳俊大喊大叫。

“田队，他真是我男朋友……你们……你们不要那么凶嘛……”

见这个男子身高体壮，一副想要动手的样子，小敏有些着急起来，生怕柳俊吃亏，壮着胆子拦在柳俊身前，说道。

柳俊这边只有两个人，看上去，真正能打的似乎就是柳俊，另外一位，小身板不怎么结实。桂处那边，可是有四五个男子汉。

柳俊淡然说道：“小敏，你退开。首都地面，容不得有人这么横行霸道！”

“哟呵，你是个大人物啊？你是李治国还是柳晋才啊？这么牛！”

那个田队一瞪牛眼，气势汹汹地叫道，往柳俊跟前又凑了两步，就差和柳省长鼻子碰鼻子了。嘴里呼出一阵阵酒气。伸出手来就要揪柳俊的胸口。

“哎呀……哎呀……”

下一刻，田队就哇哇大叫起来。

却原来他的手掌，已经落在了柳俊的手中，柳省长微一使劲，田队只觉得手掌剧痛，骨头都似乎要折断了，左手连忙握住了右手手腕，整个人站立不稳，直往下出溜。

三十年寒暑之功，可不是他这种人抵挡得住的。

邱晴川摇摇头，说道：“柳俊，你不是打算把他们全放倒吧？”

实话说，邱主席也没料到柳省长竟然如此好身手，眼见这个田队，身材高大魁梧，不在柳俊之下，一眨眼间便被制住，哇哇的直叫唤，也有些吃惊。

“桂可安的电话，你那有没有？”

柳俊牢牢握住田队的手，问道。手上逐渐加劲。田队叫唤得益发厉害，额头脸上冷汗直流。

桂处等人原本打算一拥而上帮忙的，听了柳俊这句话，不由愣住了，面面相觑。

“嗯，好像是没有，要记的电话比较多，手机里存不下了。”

邱晴川说着，掏出了手机。

柳俊点点头。

民航总局一个副局长，还着实不能入得了邱主席的法眼，手机里没有他的电话，很是正常。

桂处长等人更是惊疑起来，这个话里的意思，可是很明白了。桂可安同志，丝毫不在人家眼里，甚至于连在电话薄里存个电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也太拽了吧？

“喂，你先放手，在这里搞什么？”

桂处长冲着柳俊叫道，气哼哼的。瞧这两个家伙的样子，也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吧？小敏都认识的人，能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真要是那么了得，小敏今晚上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只要大人物开句口，还不得把大伙都吓得屁滚尿流？

估计就是装的。

只是柳俊展现出来的身手，貌似不是装的，桂处长等人不敢随便动粗了。

这个时候，田队已经痛得脸上变色，浑身乱抖，嘴里“哎呀”不停。

邱晴川说道：“这样吧。我打个电话给萌萌，她可能知道桂可安的电话。”

“好，叫他马上过来，看看他的宝贝儿子，干的好事！”

邱晴川点点头，走到一边打电话。

“先生，先生……有话好说，请你先放手，好吗？”

正闹间，秋水酒店的一位经理，带着几个保安人员急匆匆的到了。虽说秋水酒店很少会发生客人之间冲突动武的事情，毕竟也不是绝无仅有。再高档的酒店，也免不了喝醉酒的客人。客人们在这里闹将起来，酒店方面，自然要做出反应。

“嗯！”

柳俊微一点头，放开了手。

田队如蒙大赦，握住自己的右腕，抖抖索索的退到了桂处长等人身边。

“你是秋水酒店的经理吧？你来得正好！你们怎么管事的，有人在这里行凶打人，也不管管？”

桂处长气吼吼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桂处，这个确实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请你多多包涵！”

那个经理三十几岁样子。一脸的精明干练之色，紧着给桂处长道歉。他一口就能叫出桂处长的名字，可见桂处长是这里的常客，也可见秋水酒店对客人的情况，很是关注。

“桂处，要不，给丁少打个电话吧！”

侯经理就在一旁提醒道。

桂处一拍脑袋，说道：“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说着，便掏出手机来打电话，在电话里和一个叫“广海”的人打着哈哈。大声说话，说是在秋水酒店遇到了不讲理的人，叫广海马上过来，处理一下。

听桂处长打这个电话，小敏更加紧张，小声对柳俊说道：“柳俊……我们……我们还是快走吧，离开这里……那个广海，我听说是市公安局丁局长的儿子，地方上很有势力的。和桂永乾是铁哥们，经常在一起喝酒的……”

她自然也听到了柳俊与邱晴川的对话，貌似一个不把桂可安放在眼里的牛人，更加不会在意市局局长的儿子。但她和桂永乾几人一样，绝不相信柳俊真的认识桂可安。

桂可安那是什么人啊？民航总局的副局长，高级领导干部啊！

在这里充大瓣蒜可以，待会丁广海到了，可就不好玩了。

柳俊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一个叫丁广海的纨绔，和自己发生过两次交集。不过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脑海里对这个丁广海，都没有什么印象了。

“没事，不用担心。既然这样，一次性把问题解决掉也好，省得以后麻烦。”

柳俊平静地说道。

“哎呀……你真是的，这些人不会跟你讲道理的。他们势力很大的……”

小敏见了这么满不在乎的神情，不由着急起来，压低声音，急急地说道，脸上露出又是紧张又是生气的神情。

拜托，你要装，也看个时候吧？真要等丁广海他们过来，可就走不掉了。

柳俊毫不在意，只是淡然一笑。

那边厢王萌萌听邱晴川在电话里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不由瞪大了眼睛，叫道：“不是吧？桂可安点子那么背？”

邱晴川笑而不语。

原本邱晴川是那种沉稳异常的性格，绝不会陪着柳俊在这里“胡闹”。只是这段时间，确实是太憋闷了，一股邪火憋在心中无处可泻。既然桂可安的儿子不知死活，无巧不巧的撞了上来，那么拿来逗个乐子，也未尝不可。

“哎，哥，这个桂可安，平时还是比较懂事的，要不，你给柳俊说说，教训一下就算了，别往死里整。”

王萌萌叫了一阵，正经给桂可安求起情来。她可是很清楚，得罪了柳俊，后果是何等的可怕。柳省长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行啊，你赶紧打电话给桂可安吧。不然，省长大人耐心不好，事情要糟糕。”

“嘻嘻，这事情还蛮有趣的，怎么你们喝酒不叫我……”

王萌萌嘻嘻哈哈的挂了电话。

这个时候，酒店的经理还在可着劲给桂永乾做“思想工作”，答应给他们免单，就此不究。酒店经理尽管不知道柳俊的来头，终归在酒店里出了这样的状况，还是要给双方和解的。

做生意的，和气生财。

桂永乾不置可否，只是紧紧盯住了柳俊，生怕这小子见势不妙，拔腿溜了。见识了柳俊手底下的功夫，桂永乾这边虽然人多势众，却也不敢随便动手了。再说酒店的保安人员已经赶到，真动手的话，也未必就能占到便宜。

等丁广海一到，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往哪跑！

经理安抚好了桂永乾，又过来给柳俊做工作。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没事，马上就可以解决了。”

约莫十几分钟之后，楼梯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桂少，什么人那么不开眼，敢抢你的马子？”

桂永乾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而小敏则脸色苍白。

第一千七百五十四章 吓不死你！

“丁少，你来得正好。就是这个小子，在这里嚣张！”

桂永乾伸手指着柳俊，得意洋洋地叫道，一副“小子，看你怎么死”的神情。

“这是谁啊？这么不长眼睛，连桂少的马子也敢抢……”

来人果然是丁广海，身后跟着几名警察，仔细看，似乎正经的警察只有一位，其余的都是协警。接到桂永乾的，丁广海马上就赶了过来，可见这两位公子爷，平日里也经常在一起厮混的，关系着实不错。

“……柳……柳书记……”

丁广海嚷嚷着，径直来到柳俊面前，忽然之间，脸色大变，嘴巴张得老大，再也合不拢来。

面对面了，柳省长总算是记了起来，这位丁少。果然还和以前一个样子，纨绔得厉害。所幸丁广海对柳书记记忆深刻，无论何时，都不会忘记了。正是这个人，让自己挨了老爷子一个大嘴巴。

这个点子，不是一般的背啊！

“你是市局丁淮阳同志的小孩？”

柳俊随口问道。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毕竟丁广海的年纪，看上去甚至比柳俊更大，柳俊却问他是不是丁淮阳的小孩！

“是……是，柳书记，啊不，柳省长……我是丁淮阳的小孩……”

丁广海已经吓坏了，哪里会去思考柳俊的言辞是不是“诡异”，忙不迭的鞠躬为礼，连声答道。

柳省长！

这个称呼一出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桂永乾在内，一个个望向柳俊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外星人似的，古怪之极。

书记有大有小，团支部书记也是书记，但省长，却是特定的称呼。

这个人，竟然是省长！

桂永乾不愧是高干子弟，马上就想了起来，貌似共和国是有这么一位年轻的省长，姓柳。除了柳俊。也确实再也找不出这么一位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省长来。

难道自己的运气如此之好，竟然在这里碰到了柳衙内？

可是看丁广海的反应，十有七八是真的了！

丁广海这种纨绔，可不是什么人都吓得住的。

“这几位同志，是哪个派出所的？”

柳俊点点头，又问道，语气并不是十分的严厉。

“是，是分局治安支队的……”

“他们这是来出警吗？”

“是是，是出警……啊，不是不是，不是出警……”

丁广海已经完全晕了菜，结结巴巴的，语无伦次，额头上冷汗汨汨淌出，也不敢伸手去擦拭。

柳俊的眉头蹙了一下，说道：“你们接到了报警电话吗？还是私人行为？公安部门是国家的权力机关，不是私人的打手。市局的领导同志，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这个事情，叫你父亲过来解释清楚！”

“对，对不起啊，柳省长。我……我真不知道是您在这……我该死……我要是知道，再给我三个胆子，也不敢来啊……请您高抬贵手，饶过我这一回吧！我……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丁广海听说要他老子过来解释清楚，顿时吓得浑身发抖，两股战栗，差点就要跪下去给柳俊磕头了。

“没有挺清楚我的话吗？需要我重复一遍？”

柳俊丝毫不为所动，冷冷说道。

“是是……我……我这就打电话……”

丁广海见了柳俊的神情，肝胆俱裂，手抖抖的往外掏手机，却是怎么也抓不稳那个小巧的手机，好几回差点掉到地上去了。

邱晴川蹙蹙眉头，说道：“柳俊，算了。并不是一夜之间，就能世界大同的。”

邱主席发了话，柳省长自也不好坚持，当下很厌恶地摆了摆手，正眼也不朝丁广海瞧一下了。

丁广海如蒙大赦，朝柳俊鞠躬无数，一迭声的说着“对不起”，又朝邱晴川鞠了好几个躬，一刻也不敢停留，抱头鼠窜而去。

事情起了这样大的变化，所有人均始料未及。

桂永乾的脸色，也和丁广海一样，变得苍白无比，满腹酒浆，都化作冷汗流了出来。望向柳俊的目光之中。充满着恐惧和绝望之色。

完蛋了！

这个人真是柳俊！

至于侯经理田队长等人，级别太低，可还没想到A省省长上头去，只是眼见柳俊如此气势，丁广海丧魂失魄，也已经知道，今天得罪的是超级大人物，远不是他们可以抵挡得住的。

丁淮阳这个市局局长，在人家眼里也和路人甲没什么区别。

须知首都公安局局长，级别和民航总局副局长是一样的，高配的副部级干部。

“呃，这个……柳省长……我……我真不知道是您来了……这个这个……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我瞎了眼，请你原谅……”

桂永乾很清楚，此事拖得越久，风险越大。人家本来已经走了，是自己硬生生的叫他“站住”的。现在人家站住了，自己的噩梦也开始了！

柳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向小敏问道：“小敏，纠缠你的，是不是他？”

小敏这时候也已经完全晕菜。怎么沈娆的男朋友，竟然是省长吗？这个实在太颠覆了！犹如身在梦中一般。见柳俊问起，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他……”

桂永乾意识到，事情的关键，还在小敏身上。确实没想到，小敏竟然有这样的“男朋友”。自己等于是碰了柳俊的禁脔。这个，可是死仇！

记得多年以前，广电总局副局长张克行的儿子张杨，就是因为同样的事情，掉了脑袋。

貌似那一回，得罪的也是眼前这位爷！

只不过那个时候，柳俊还不是省长，柳晋才也不是总理。如今只有更加糟糕。

但是。谁能想到呢？

小敏也真是的，有这样的“男朋友”，却藏着掖着不让大家知道，这不是“坑人”吗？刹那之间，桂永乾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不过，桂处有一点没想到，小敏要真是柳俊的“女朋友”，人家也不会公开来啊！

当然，这一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小敏，小敏，真的对不起啊，我……我没什么恶意的，你误会了，我真的一点恶意都没有……”

桂永乾眼巴巴地望着小敏，可怜兮兮地哀求道，五官几乎挤压到了一起，令得桂公子本就不怎么端庄的容貌，益发的猥琐难看。

小敏“哼”了一声，不理睬他。

这丫头倒也聪明，觉得这个时候要好好拿捏一下。毕竟柳俊这个“男朋友”是临时的，万一桂永乾他们日后知道了真相，自己就倒霉了。

说起来，小敏还是不大清楚，柳俊对于桂永乾这类人来说，是一种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不要说柳俊已然公开保护了她，只要猜测到了这种可能性，从此之后都不敢在她面前聒噪半句。甚至远远看到她过来，都会绕道而行。

越是纨绔越是明白，在这样的事情上头，是不能走错半步的。

任何一个大人物，都绝不可能容许人家打自己女人的主意。一步走错，就是生死殊途。有时候，甚至只是“误会”都可能要命。

“柳俊，走吧！”

邱晴川淡然说道。

“嗯。”

柳俊点点头，不再搭理桂永乾，转身离去。

原本叫桂可安过来，是要为小敏“了难”。如今丁广海适逢其会，桂永乾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目的就达到了，没必要再耗下去。

小敏晕晕乎乎的跟在他俩身后，离开了秋水大酒店。

柳俊的背影刚一消失在拐角处，桂永乾便哀叹一声，浑身软绵绵的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双目无神，犹如失魂丧魄一般。

柳省长一行刚刚来到大堂，一个五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好似出膛炮弹，从大门外冲了进来。

“柳省长……柳省长……”

这个男子一看到柳俊，立即跑过来，连连鞠躬，气喘吁吁地叫道。

“桂可安同志，你好！”

柳俊暗暗摇摇头，站住了脚步，淡然说道。

“柳省长，您好您好……”

桂可安急匆匆的伸出手想要和柳俊握手，见柳俊全无那个意思，又讪讪的将手收了回去，一张脸泛起了紫红之色，眼睛一转，又看到与柳俊并肩而行的邱晴川，这一惊非同小可，又是一连串的鞠躬。

“邱主席，幸会幸会！”

“桂局，你好！”

这一回，邱晴川倒是主动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

“您好您好！”

桂可安满脸堆笑。心里暗暗哀叹，合着自家的宝贝儿子，得罪的不仅仅只是柳俊！

今天什么日子？

“对不起啊，柳省长，都是我家教不严，没有教育好桂永乾那个混账东西，我这里向您道歉了，看在他年轻不懂事，请您原谅他一回！”

桂可安一边擦汗，一边喘息着对柳俊说道，不住的弯腰致意。

小敏曾经在某次大会上远远的见过桂可安一面，知道他就是民航总局的副局长，桂永乾正是打着他的大牌子，在局里横行霸道，说一不二。如今见了这个架势，桂可安简直是吓坏了。不由对柳俊的身份，觉得益发的神秘莫测。

“桂局，算了，小孩子不懂事，也是有的。你好好教育他一下吧，不要乱说话！”

没等柳俊开口，邱晴川已经淡然说道，带着明显命令的意味。

“是是，一定一定，请柳省长邱主席放心，我一定好好管教他，绝不乱说话！”

桂可安不由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刻意在“不乱说话”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邱晴川的意思，请两位首长放心。

第一千七百五十五章 权力的魔杖

走出秋水酒店的大堂。服务员早就将他两位的座驾开了过来，停在门厅。

邱晴川望了一眼柳俊和小敏，淡淡说道：“我先回家了，你们聊吧。”

柳俊点点头。

邱晴川上了自己的车，绝尘而去。

上了大奥迪，柳俊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小敏说道：“小敏，你住哪里？”

小敏便紧紧张张地说了一个地址。是她们航空公司在首都的职工宿舍。所幸柳省长对首都城里的道路，还是比较熟悉的，这个职工宿舍的地段尽管有点偏，倒也不用小敏指路，径直开到了地头。

一路上，小敏的神情都很紧张，不敢和柳俊说话。只有进了院子之后，才开口指点了几句，让柳俊将车子开到她的宿舍楼下。小敏并没有急着下车，犹豫一下，才期期艾艾地问道：“呃，柳……省长，请你到我宿舍里坐一会吧……”

“好。”

小敏是壮着胆子发出的邀请，没想到柳俊答应得很爽快，倒是略略有些出乎小敏的意料。不由嫣然一笑，艳丽如花。

这个生活区，面积不是很大，环境美化得还可以。当然了，夜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小敏的单人宿舍在五楼。航空公司的待遇，在普通人眼中，当然是很不错了。不过在首都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也不能过于奢华阔气。小敏这样参加工作没几个年头的小字辈，只能分配一间很小的宿舍，大约二十来个平方，带卫生间和厨房。虽然小点，倒也实用，精致可爱。

根据柳俊的经验，一般未婚单身女孩的宿舍，都是比较乱的。这些女孩子出门的时候，自然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以便提高“回头率”，满足虚荣心。但是自己的宿舍，那就马马虎虎。尽管较之单身男孩子的宿舍，要略微好一点，好得也很有限。

柳省长第一次去沈娆的宿舍，就是那个样子的。后来沈老师自觉不好意思，倒也勤快起来，将房间收拾了一番，免得遭到此人的讽刺嘲笑。

小敏的房间倒是收拾得井井有条，刚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可见小敏这个女孩子，虽然外表看上去新潮，内里还是很守规则的，有自己的原则。

这也很好地解释了，她为什么会拒绝桂永乾的“纠缠”。也许换一个女孩子，就不是小敏这种做法了。桂永乾长得是猥琐一点，但正经是衙内。总局副局长的儿子，又在华北局身居处长要职，算得是权势熏天了。航空系统的女孩子，能够攀上这样的高枝，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嗯，柳省长，您请坐！”

小敏搬过一张椅子，对柳俊说道，神情依旧比较紧张。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小敏，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哦，好的好的……”小敏忙即点头，又紧着哪了一盒牛奶，递给柳俊，说道：“柳省长。喝点牛奶吧……”

柳俊笑着接过来。

他虽然要小敏叫他的名字，但一省之长，给人的压力是何等之甚？小敏和他又不是很熟，焉能当真如此没大没小的。

做完这一切，小敏又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俊淡然说道：“没事了。以后这个桂永乾不会再纠缠你了。不过，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什么心理准备？”

小敏到现在为止，脑袋里还是乱糟糟的，难以进行正常的思考。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样吧，我和桂可安打个招呼，叫他给你调动一下吧。去别的航空公司。离开这个环境，谣言就不会那么多了。”

小敏这才醒悟过来。

过了今天晚上，恐怕她是柳省长“情人”的传闻，就会在公司内部尽人皆知了。省长“情人”，这个“头衔”实在非同小可。桂永乾这些公子哥，局里和公司里有权势的人，固然不敢再打她的主意，甚至还会争相向她巴结讨好，但是，也会给她今后的生活，带来许多无形的桎梏。最起码，在公司内部，她是很难交到男朋友了。

谁敢啊？

而且，一些人背后的议论，也是无形之剑，看不到，但是实实在在伤人。不要说交不到男朋友。就算是昔日要好的同性朋友，恐怕也会对她敬而远之，背地里鄙视她。

小敏犹豫着说道：“对不起啊，柳省长，给你添麻烦了，我……我再想想吧……”

柳俊点点头，说道：“我碰到你之前，刚好和沈娆通过电话。她说你遇到一些麻烦，要我帮个忙。原本打算过完今天再找你聊聊，了解一下情况。无巧不巧的，就碰上了。”

实话说，这个“巧遇”，也不是柳省长愿意的。尽管到了他这个层级，和一个空姐有些什么暧昧的传闻，不当大事，影响不了什么，毕竟也不见得就是很光彩的事情，能够避免的话，还是要尽量避免。

只是已经碰到了，也叫无可奈何。

这个事让柳省长有些憋气，原本打算好好修理一下桂可安父子，不了邱晴川抢先一步表了态，柳俊就估计邱晴川或者与桂可安有些关系。不愿意他倒霉。柳俊自不能过为己甚。

邱晴川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

小敏“呀”的一声，说道：“太谢谢你了，柳省长。沈娆……她还好吧？”

说这话的时候，小敏虽然在尽力压抑，还是很难尽掩心中的好奇之意。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柳俊是沈娆正式的男朋友。再也想不到，这位竟是一省之长。看来，沈娆倒是比较前卫了。

遥想当年，这个沈娆同学，可是最坚定的“女权主义者”。

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化。还真是令人感慨“世事如棋”了。不过，以柳俊这样的条件，又有几个女孩子真能抵挡得住诱惑呢？

桂永乾这样的衙内，在她们航空公司内部，都已经是无可抗拒的强势存在了。老实说，如果不是柳俊“神兵天降”，小敏今晚上未必就能坚守到底。

柳俊比桂永乾可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柳俊微笑道：“还不错吧。沈娆很调皮，有时候喜欢胡闹。”

小敏顿时有些无语。

柳俊的语气，压根就是将沈娆当做一个小孩子在看待的，言辞之中那种溺爱的神情，丝毫也没加以掩饰。

“那……”

小敏欲言又止。如果不知道柳俊的身份，仅仅只是沈娆的“男朋友”，到她的“蜗居”来做客，小敏自然要唧唧嘎嘎的东问西问一番，不会有丝毫的压力。可是如今，却感觉双方的距离一下子变得遥远之极，小敏每句话都要经过仔细思考，不敢随便说出口来。

柳俊笑笑说道：“小敏，地位的差距，是人为造成的。我希望，你和沈娆还是能够继续做好朋友。有些事情，没有必要去改变。朋友永远是朋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好吧，你今天也累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往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可以打我的电话。”

柳俊微笑着站起身来，告辞而去。

……

次日，小敏照常到公司上班，就发现，同事们都以一种异样的目光的看着她，神情很是复杂。当小敏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急急忙忙地报以微笑，笑容十分灿烂。似乎生怕小敏产生什么误会。不过小敏知道，自己一走过去之后，他们的笑脸马上就会变成撇嘴巴鼓眼睛。

一念及此，小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恶作剧的想法。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果然，同事们就在她身后露出了那种古怪的神情，见小敏突然回头，大吃了一惊，又忙不迭地换上了笑脸，频频冲她点头。

小敏不由暗暗叹息。

她的生活，注定是会和以前不同了。只是，和跟桂永乾上床的“前景”比较而言，小敏是十足的愿意接受目前的这种不同。

小敏刚刚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发现总经理的秘书已经在亲自迎候，见到小敏，秘书先生脸上露出灿烂如花的笑容，轻言细语地说总经理请她过去一趟，不知道小敏同志有没有时间。

小敏苦笑了一下。

连总经理召见，都要看“小敏同志”有没有时间了。权力这个东西，还真是奇妙得紧。

事实上，真正要见小敏同志的，乃是总局副局长桂可安同志。桂可安一大早就到了航空公司，坐等小敏上门。尽管邱主席已经给了他一个台阶，但桂可安很清楚，这个事情，只有将小敏安抚好了，才是免祸的根本途径。

桂可安见到小敏，客气异常，一迭声的说着“欢迎”，却没有和小敏握手。

与柳衙内的女人进行任何身体上的接触，都是不明智的。

桂可安代表儿子，很委婉地向小敏表示了诚挚的歉意，请小敏大人大量，不知者不罪，原谅桂永乾一回。然后又关心地询问小敏同志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支持的。

小敏保持着必要的礼貌，对桂可安的关心表示了感谢。然后提出来，想要换一个工作单位。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我马上就作安排。”

桂可安笑容可掬，一迭声的答应。

第一千七百五十六章 故人之后

回到A省不久，柳省长收到了一封私人信件。

当然。尽管信封上写着“柳俊叔叔收”，柯启帆还是对这封信做了检查。这是秘书的职责。每天，省长办公室均要收到不少的信件，柯启帆一个人都是看不过来的，需要秘书一处的同事帮忙检查。事实上，秘书一处有一位办事员，就是专门负责这个看信的工作。一般来说，写给省长的信件，大都是反映问题的，也就是“告状信”。

看完之后，这位办事员会根据信件的类型做一个归类，然后把其中比较重要的，呈送给柯启帆。柯启帆目前正经是秘书一处处长，正处级干部。不再是初入省府之时，以副处长身份代理秘书一处处长。

这封“柳俊叔叔收”的私人信件，是从江汉省寄过来的。

写信的人名叫宋小蕾，从信的内容看，确实是曾经与柳省长有过交集的，在信件之中，满含深情地回忆了柳叔叔曾经对她一家的帮助，又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在信中隐晦地说自己有一些人生的疑问。无人可以解答，希望能够得到柳叔叔的教诲。

这样的信件，柯启帆不敢私自处理，规规矩矩的和当天的文件、报纸一起，呈送到了柳俊的案头，并且放在最上面的位置。

自从柯启帆担任柳俊的秘书之后，很少处理到柳俊的私人信件。在资讯如此发达的时代，一般来说，柳俊的朋友，会直接和他电话联系。写信，已经逐渐变成了“历史名词”。

如今忽然有一封柳俊的私人信件出现，多多少少有些出乎柯启帆的意外。

其实柳省长自己，也很意外。当下拿起那封信，看了起来。不过看了几行，柳俊马上就想起来，这个宋小蕾是哪一位了。

宋小蕾是宁北县大塘镇秀溪村的村民宋月月的女儿。九五年春节之前，柳俊在宁北县担任县委书记，因为大塘镇的干部毛爱先在腊月二十六，下秀溪村征收统筹款，寡妇宋月月没有钱，受逼不过，愤而喝农药自杀。所幸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柳俊亲自赶到秀溪村处理，帮助宋月月一家渡过了难关，又透过华兴慈善基金会，资助宋月月的子女上学，令宋月月一家人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这封信的内容来看，宋小蕾顺利考上了中南政法大学，前几年毕业，分配在江汉省省会三江市的某个司法所上班，去年考上了律师资格，便辞职下海，如今在一个朋友开的律师事务所做专职律师。

宋小蕾在信中对柳俊叔叔的恩情，表示了由衷的感谢。在信的末尾，宋小蕾说，她近段时间，碰到了人生中的一大难题，自己很迷茫，甚至有些惶惑，不知道该怎么办。恳请柳叔叔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她指点迷津，让她再一次找到正确的人生坐标。

宋小蕾很细心地在最后一行，写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柳俊看着这封信，眼前又浮现出当初在大塘镇医院看到的那个穿着妈妈旧衣服的小女孩。事实上，后来他还见过宋小蕾两次，是宋月月带着女儿给柳书记送家乡特产的时候见到的。不过还是第一次在医院见的那一面。印象比较深刻。

不过，宋小蕾的模样，柳省长不大记得清楚了，毕竟时间过去了十余年，柳省长记忆力再好，也只能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柳俊看完信，没有急着打电话，也没有急着去看其他的文件，而是拿起信封，随意打量起来。或许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不过却让柳省长看出了“疑点”。

这封信的寄出地点，竟然不是三江市的邮戳，而是玉兰市的邮戳。也就是说，这封信是在玉兰市寄出来的，一看时间，是前天。

难道宋小蕾就在玉兰市？

可是信上说，她是在三江市的律师事务所上班。

柳俊不由微微一蹙眉头。看来这一回，宋小蕾是确实越到些麻烦了，竟然亲自赶到了玉兰市，给他写的这封信，等着他给个答复。

柳俊当即抓起了电话，按照新上所书的电话号码，拨打了过去。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柔中略带几分坚毅的年轻女子声音，普通话说得十分标准。

“请问，你是宋小蕾吗？我是柳俊！”

“……”

电话那头，传来深深吸气的声音，显见得宋小蕾绝没想到。柳俊真会这么快就给她回电话。

“嗯，是的，柳叔叔，我是宋小蕾……”

稍顷，宋小蕾才终于压抑住自己激荡的心情，很是激动地说道。

柳俊淡淡一笑，问道：“小蕾，你现在是在玉兰市吗？”

宋小蕾惊异地说道：“是啊，柳叔叔，您怎么知道的？我现在在玉兰市……”

柳俊笑道：“你那封信，是在玉兰市寄的。邮戳上可以看出来。”

宋小蕾就惊叹道：“柳叔叔，您真是明察秋毫。伟大人物，就是不一样！”

柳俊不由有些失笑，宋小蕾给他的评价，确实是太高了些，“伟人”啊！不过在宋小蕾心目中，柳俊可能就是伟人一般的存在了。正因为柳俊，她全家的命运得到了彻底的改变。不然的话，她不会再有书读，恐怕最终的结局，和很多普通的农村女孩子一样，早早嫁为人妇，生儿育女。伺候田地去了。何来现在大城市的女律师？

“好了，小蕾，别奉承柳叔叔了。你到底碰到了什么难题，说出来吧，看看柳叔叔能不能够帮得上忙。”

柳省长似乎心情不错，微笑着说道。

主要还是因为宋小蕾的身份，算得是柳俊的家乡人。当初柳俊帮助她家，固然是因为县委书记的身份，为民父母的职责，但宋小蕾很争气，考上了大学。出息了。柳俊便高看她一眼，觉得自己的帮助，产生了很大的效益。现在她碰到了难题，柳俊自然愿意再帮她一把。

一问到这个问题，宋小蕾开心的笑声便即戛然而止，电话里忽然陷入了沉默，似乎宋小蕾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柳俊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很清楚普通群众面对省长的心理压力。说起来，宋小蕾跟他的真正渊源，也就是普通群众和省长的关系。多年不曾联系，冒冒失失给省长写信，被忽视的可能性很高。如今柳俊这么快就有了回音，而且是亲自打的电话，令得宋小蕾一时之间，有些失措。

“嗯，柳叔叔，其实不是我自己的事情，是一个案子，非常重要，人命关天，我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说起来，事情比较复杂，我……我能不能和您见一面，当面向您做个汇报？”

沉吟稍顷，宋小蕾才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要求。

柳俊倒也没有什么犹豫，径直同意了：“好，我中午在秋水酒店请你吃饭。”

……

尽管多年未见，宋小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柳俊。她早早就到了秋水酒店，坐在大堂里等候。宋小蕾穿了一套合体的蓝色职业套裙，西装下，白色的束胸紧紧包裹着高耸的双峰，紧窄的套裙则将丰满的臀部曲线勾勒得十分清晰。短发黑柔，淡扫蛾眉，轻点朱唇，看上去显得非常的青春靓丽，性感迷人。

“柳叔叔，您好！”

见到柳俊高大的身形从门外走进来，宋小蕾双眼精光大放。小皮鞋噔噔噔的，极快地迎了上来。

柳俊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诧异地道：“你是小蕾？”

这个形象，可是和柳省长的记忆相差太远。在柳俊的脑海中，宋小蕾就是那个穿着旧衣服，胆怯得不得了的乡村小姑娘。可是呈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百分之百的都市前卫女郎，朝气蓬勃，靓丽迷人。

“是啊，柳叔叔，我就是宋小蕾，宋月月的女儿。嘻嘻，十年不见，您还是和当初一样，年轻帅气……嗯，只是增加了许多成熟的魅力！”

宋小蕾不愧是做律师的，思维敏捷，口齿伶俐。

柳俊哈哈一笑，和她握了握手，说道：“小蕾，很会说话嘛。你还不如直接说柳叔叔老了。”

“哪有啊，柳叔叔，您真的看上去一点也不老，和当初在大塘镇医院见到的县委书记，是一模一样的，帅得不得了……要是早知道您还是这么年轻，我都不敢叫您柳叔叔了。”

宋小蕾和柳俊通电话的时候，语气很是恭谨小心，这一见了面，却很放得开，笑语晏晏，应对极为得体。可见环境对人的影响，是何等之大。

“来了很久吧？”

柳俊微笑问道。

“嗯，也不久，刚到一会。”

宋小蕾忙即答道，其实她来了足足有一个小时，一直都在不断地照镜子，补妆，似乎生怕在脸上露出一丝瑕疵，让柳叔叔见了不高兴。

“呵呵，来，一起上去吃饭。慢慢聊。”

“哎……”

柳省长大步向前，宋小蕾乖巧的跟在后面，满脸笑容，十分灿烂，貌似因为柳俊的到来，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的了。

第一千七百五十七章 草菅人命

柳省长并没有装大款进包厢。点一大桌子山珍海味。而是和宋小蕾径直到了西餐厅，点了两个煲仔饭、三个炒菜和两个浓汤，对面而食。

宋小蕾吃得很斯文，樱桃小口一点一点地吞咽着饭菜，相对而言，柳省长就“形容猛恶”，吃得又快又狠。柳俊不主动开口，宋小蕾也不敢在吃饭的时候随便说话。眼见柳俊吃得如此之香甜，也“不忍”去打断他的兴致。只是眼睛的余光，不时打量着对面的一省之长。

柳俊知道宋小蕾在偷偷观察他，也不是很在意。对他这个年轻省长抱着好奇感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他又是宋小蕾的“恩人”，十年不见，宋小蕾对他好奇，正是理所当然。

等柳俊吃完，连汤也喝得一点不剩，宋小蕾面前的煲仔饭，还剩下一小半，汤只喝了几口。见柳俊已经吃完了，宋小蕾也忙即放下小勺子。

柳俊掏出烟来，微笑道：“没事。你继续吃，吃饱。我抽支烟，待会再聊。”

“哎……”

宋小蕾乖巧地点点头，又低头吃饭。

“小蕾啊，为什么不在司法所上班，要下海呢？”

好不容易，宋小蕾吃完了饭，柳俊便微笑着问道。

司法所是正式的干部编制，虽然也是律师，不过却是有行政级别的，公家人身份。辞职下海做律师，就要自负盈亏了。当然，随着商业活动的日益频繁，以及国家法律建设的日益完善，社会对于专业律师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大。正式考取了律师证的律师，“钱途”远大，单就经济效益而论，比在司法所工作要强。在司法所工作，最主要的就是安稳。

如果宋小蕾是男子，柳俊就不会有此一问。女孩子的话，多数时候还是向往安逸生活的。

宋小蕾答道：“我主要是想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我想这个比个人安稳的生活更有意义……就像您当初帮助我们一样，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柳俊微笑点头。

宋小蕾说这话的时候，神态很是自然，没有丝毫做作，可见是发自内心的想法。自己当初对他们一家的帮助。本是尽职责，不想就产生了这样的效果，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小蕾，你这次来玉兰，是专程找我，还是过来办事？一个人来的吗？有没有和男朋友一起来？”

柳俊不大清楚宋小蕾的具体年龄，不过记得当初支助他们的时候，宋小蕾正好上高中，估计应该是十六七岁的样子，现在十年过去，宋小蕾也该二十六七了。虽说是在三江市那样的大城市，提倡晚婚晚育。女孩子到了这个年龄，谈婚论嫁很是正常。故而有此一问。

宋小蕾洁白的脸颊上就浮起两片晕红，有点羞涩地说道：“没呢……我还没有男朋友！”

柳俊不由有些诧异。不过这是人家姑娘的私事，柳省长也不好过问太多。

“柳叔叔，我这一回，是专程来找你的。本来想直接到省政府求见，又怕太唐突了，就先写了封信。如果过两天，您好没有回复，我可能就要‘闯’省政府了。”

宋小蕾显然也不想在个人问题上“纠缠”。径直切入了主题。

柳俊点点头，说道：“你其实可以直接来省政府找我……遇到什么难题了？你在电话里说，是一个官司，人命关天。你接了我们A省的刑事案件吗？”

见柳俊径直问起了这个，宋小蕾也就不犹豫了，说道：“不是A省的案子，是江汉省的案子，十年前的一个强奸杀人案……”

柳俊双眼微微眯缝了一下。

应该说，宋小蕾这个话，确实是有点出人意料。江汉省的案子，还是十年前的一个强奸杀人案，与他这个A省省长，还真是拉不上什么干系。宋小蕾就算想要走后门，似乎也是找错了对象。

“柳叔叔，这个案子，发生在江汉省北部的鹿门市。案件当事人叫贾任雄，案发时只有二十二岁……当时是九五年。鹿门市发生了一起强奸杀人案，公安机关只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破案了，抓获了凶手，就是贾任雄。整个案件的流程很快，从抓获贾任雄开始，到批捕、公诉、判决、二审复核到最终执行死刑，只有不到三个月时间。贾任雄被枪毙了……”

宋小蕾喝了一口鲜榨果汁，缓缓说道，秀美的脸颊上浮现起十分严肃的神情。

柳俊脸色平静。

听起来，这是一个十分寻常的案件。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自古皆然。贾任雄强奸杀人。被处决，乃是理所当然，天理昭彰。

“可是，十年后，也就是去年十月份，这个已经盖棺定论差不多十年的案子，忽然起了新的变化。三江市公安机关在一次例行治安检查之中，抓获了一个叫王猛的在逃杀人犯。这个王猛，是个惯犯，老家是中原省的，十年来一直流窜作案，可谓是作恶多端，恶行累累。王猛被抓获之后，主动招供了，九五年鹿门市那个强奸杀人案，是他做的。根据王猛的供述，与现场勘察的情况基本一致，可以肯定，这个强奸杀人案的真正罪犯，是王猛，不是贾任雄。贾任雄是被冤杀的！”

说到这里，宋小蕾的神情益发严肃起来。

柳俊的神情顿时也严肃起来，双眉微微一扬。说道：“冤杀？属实吗？”

“属实，三江市公安局为了慎重起见，专门与鹿门市公安局进行了联络，查阅了当年贾任雄案的卷宗，王猛的供述，与现场勘察的情况，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吻合率。因为王猛不是鹿门市人，他十年前流窜到鹿门市的时候，一时兽性大发做的案。因此，如果他不是此案的凶手，他不可能捏造出那么逼真的细节。可以肯定。他是真凶。这样，问题就出来了。当年，是依据什么给贾任雄定的罪？又是什么原因，使得一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被错误的判处死刑遭到枪决？柳叔叔，您不知道，贾任雄是他们家里唯一的儿子！贾任雄的父母，找到我的时候，哭得太伤心了，我都忍不住哭了好几次……”

说着，宋小蕾的眼睛又湿润了，拿起桌面上的纸巾，擦拭了一下眼睛。

柳俊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照宋小蕾说的这个情况来看，确实是太恶劣了。这是典型的“草菅人命”。

“我本来，并不打算借这个案子的。我们律师事务所，主要是承接经济官司……但是，贾任雄的父母，那天中午，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我们事务所门口，在那里跪着乞讨……他们从鹿门到三江来告状的，没有钱吃饭了，在那里乞讨……两个人都六十多岁了，他父亲还不良于行。我见他们可怜，就问了几句，他们就把这个案子跟我说了。柳叔叔，我实在不忍心啊……”宋小蕾哽咽着说道：“他们真的太可怜了……”

“你是对的，小蕾。”柳俊点点头，说道：“那么，江汉省的政法机关，是怎么处理这个案子的？”

“江汉省政法机关？”宋小蕾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们根本就不理睬，把两位老人赶了出去……所以，我决定做他们的代理律师，给他们打这个官司！但是……”

柳俊问道：“但是怎样？”

“法院根本不受理。我找了鹿门市中院、省高院，都不行。不受理！想找江汉省政法委的领导反映情况，连门都进不去，没人理我们。没办法了。我后来就带他们去省电视台，《江汉日报》社反映情况，省电视台和《江汉日报》社也不敢报道这个事情……我有个同学在报社，我通过私人关系找到他，也还是没用。他说这个事情，没人敢管的。因为，当年鹿门市的公安局长，现在是我们江汉省的省委政法委书记……柳叔叔，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的法院，我们的政府，不就应该是为民做主的吗？就像您当初在宁北县，就是这样子的。为什么他们和你不一样？”

宋小蕾低声问道，神情苦闷中夹杂着迷惘，配合她美丽的容颜，显得尤其楚楚动人。

柳俊想了想，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宋小蕾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律师事务所已经中止了和我的合作合同。据说，事务所也受到了警告，如果继续支持我胡闹，就要查封事务所。柳叔叔，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只是想要为两位老人讨个公道，就像当年您对我们那样，伸张正义。不然，我学法律有什么用呢？但是现在看来，很难啊……”

两行清亮的泪珠，从宋小蕾秀美的脸颊上缓缓滑落。

柳俊没有急于回答，又掏出一支烟来点上，身子往后，微微靠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有几个年轻男女走进了西餐厅，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座位上落座，并且已经认出了柳省长。

第一千七百五十八章 醋海兴波

“哎，你们看，那边那个人。很像柳俊啊……柳省长！”

进来的是两男三女，都是很年轻的那种，二十几岁模样。其中一个女孩坐下之后，东张西望，不小心就看到那边桌子上正在抽烟沉思的男子，正是A省省府一哥。

“谁？”

另一个女孩立即问道，顺着同伴的目光看过去，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柳俊啊，你们说是不是他？”

最先开口的那个女孩，压低声音问道，神情很是兴奋。再也没想到在咖啡厅吃个饭，能见到A省第一传奇人物！

只是这个女孩，也从未正面见过柳俊，只是在电视、报纸和网络上见过柳俊的照片，一时之间，不敢相信。

但是，和她一起进来的另一个女孩，却能百分之百肯定，这位公然在西餐厅抽烟的家伙，百分之百是柳俊。貌似柳省长有时候确实不是那么有公德心，像个固执的乡下老农一般。顽固地坚守着他的一些不良习惯。至于这个女孩能如此肯定，原因也很简单，她就是沈娆。

在这里见到柳省长，也没什么。

谁也没有规定柳省长不能来西餐厅吃饭。

只是沈娆的眼神，很快又落到了宋小蕾的脸上，不由鼓起了嘴巴，眼睛里闪耀着“愤怒”的光芒。

好啊，公然泡妞泡到西餐厅来了！

柳省长还真是“色胆包天”！

听了那个女孩的话，其他几个年轻人也望了过去，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是很像。和电视上的样子一模一样……不是吧，省长也会到这里来吃饭？”

“嘻嘻，我们能来，省长为什么不能来？嗯，他对面那个女孩子是谁啊，很漂亮啊……嘻嘻，沈娆，好像和你一样漂亮呢……”

最先开口那个女孩，圆圆脸蛋，很是八卦，轻声取笑沈娆。

“去！少拿我说事！”

沈老师此时心情奇劣，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哎，你们说，这个女的，是不是柳省长的情人啊？哎呀，真是太幸福了……他怎么不看上我啊？”

圆脸女孩露出很向往的神情，益发八卦起来。

“你花痴啊！”

沈娆益发“大怒”。几乎要“咬牙切齿”了。

圆脸女孩丝毫不以为意，很“陶醉”地说道：“哼，花痴就花痴好了……这样优秀的男人，谁见了不花痴？他要是让你做他情人，你不花痴才怪！哎呀，你们看，那个女的在哭呢……要我看，八成是那种关系……”

沈娆神色又是一变，沉着脸不吭声，小手不自禁地紧紧握成拳头，只想朝谁狠狠打上一拳，又或者跑过去，狠狠踢那个家伙一脚。

好在这个时候，服务员已经过来，礼貌地向他们询问了。

那边厢，柳省长浑没意识到“大祸临头”，一支烟堪堪抽了一小半，坐直了身子，沉声说道：“小蕾，这个事情，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再了解一下情况。这样吧，你先在玉兰住下来，这是秋水酒店的贵宾卡，你搬到这里来住，用这张卡消费，不用花钱的。先拿着。”

柳省长说着，掏出了一号钻石卡，交给宋小蕾。

“这……柳叔叔，这合适吗？”

宋小蕾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她在三江市，可也听说过，秋水酒店是全市最高档豪华的酒店，消费也是最高的。柳俊现在却要她搬到秋水酒店来住，还不用花钱。

难道柳叔叔也变了？变成了大贪官？

这个实在太颠覆了。

柳俊很清楚宋小蕾心里在想些什么，做律师的人，原本就比较敏感，推理能力比较强，当下笑了笑，说道：“没事。我自己的钱。”

宋小蕾马上就相信了，接过了一号钻石卡。

多年以来，柳俊就是她心目中近乎完美的神祇，可以说，柳俊已经成为她的精神信仰。无论柳俊说什么，她都无条件的相信。

……

“喂，柳省长，真是好艳福啊……”

柳俊上车没多久，就接到了沈老师的电话。小丫头在电话那头“阴阳怪气”地说道，啧啧有声，像是十分羡慕柳省长的无边艳福。

“什么？”

饶是柳省长天生睿智。一时之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嘿嘿，省长大人，就不要装了。刚才在西餐厅携美同行，我们都看到了……我说柳省长，你这样子也太不注意了吧，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要是被记者拍到，多不好啊？”

沈老师继续“调侃”柳省长，语气依旧古里古怪的，透着点气愤愤的意思。

柳省长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合着刚才被沈娆“窥破”了行踪。只是自己怎么会没注意到她呢？估计还是小丫头故意躲了起来，不让自己发现。

“别闹了，不是那么回事。”

柳俊笑着说道。

“不是那么回事是怎么回事啊？我说柳省长，看到这一幕的，可不止我一个人。我看用不了几天，柳省长的风流大名，就要传遍玉兰七中的每一个角落了……你还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这样就更不好了。柳省长，不能仗势欺人啊，欺负了人家，又不想负责是不是？你又不是南霸天！”

沈老师益发的气愤愤了。

柳省长不由哑然失笑。沈老师不但“醋意大发”，貌似还有点正义感膨胀。

“你还笑你还笑……你就是一个坏蛋！”

沈老师忽然大发娇嗔，本想一家伙挂了电话。毕竟有些不舍。貌似她的男朋友，和别人的男朋友是有点不同的。

柳俊毫不在意，笑了一阵，说道：“沈老师吃醋了，好事嘛，长大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长不大呢！这样吧，明天我给你解释，包你满意。”

“不行！今晚上就必须给我解释……不然，不然我永远不理你！”

沈老师在那边跺着脚嚷嚷起来。

“好好，就今晚上！”

柳省长不得不投降。沈娆的性子，就是这么急的。真要拖到明天，可怜她今晚上如何睡得着？

沈老师醋海兴波，在柳省长那里没有留下多少痕迹。柳俊刚一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随即敛去，神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宋小蕾讲述的这个案子，确实给了他很大的震撼。虽然说，因为刑事案的复杂性，误判的情形，不能百分之百避免，但判处死刑，总是应该慎之又慎才对。

主席曾经说过：事实证明，人头落地了，是接不回来的。

一个二十二岁的生命，家中的独子，仅仅因为一个误判，就失去了生命。难道不应该反思吗？相关办案人员，他们的责任感何在？

柳俊一回到办公室，立即抓起电话，打给了梁国强。

“师父，是我，小俊。”

电话里，一省之长依旧保持着三十年前的称呼。

“嗯，小俊，什么事？”

听得出来，梁国强很是高兴。柳俊的两位师父，都是一个性格，只要接到柳俊的电话，心情便很愉悦。

“师父，江汉省鹿门市，十年前发生过这样一个案子……”柳俊也不多所寒暄，径直在电话里将“贾任雄案”复述了一遍，临了，柳俊说道：“师父，我想知道一下，这个案件的真实性，到底如何。那个王猛，到底是不是鹿门市那个强奸杀人案的真正案犯！”

梁国强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说道：“小俊，这个案件，我也听说过了。但是，江汉省厅，并没有报上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俊便简单将宋小蕾的情况说明了一下。

梁国强一听，就知道事情有些麻烦。以他对柳俊的了解，估计柳俊是想插手这个案子了。但是，这个在官场上，却是极大的忌讳。

“小俊，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汉江省厅的彭勇学同志，十年前就是鹿门市公安局的局长！彭勇学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吧？”

梁国强很慎重地说道。

“嗯，我清楚。”

柳俊点点头。

事实上，在秋水酒店西餐厅，宋小蕾已经跟他说了这个情况。彭勇学是现任江汉省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厅长。这个还则罢了，彭勇学的出身，却也是大有来头的。严格来说，应该是他妻子的出身大有来头。彭勇学的妻子姓余，也是京师的世家女。虽然和真正的豪门大族比较起来，余家不算多么显赫，却是老高家的旁支。余家的老爷子，和高老爷子是老上下级关系，双方是姻亲。

这个才是梁国强提醒柳俊的重点。

柳俊如果真要插手这个案子，毫无疑问就要与老高家为敌。现在的局势，如此敏感。严柳系和那边全力博弈，老高家基本上是采取了中立的态度，坐山观虎斗。上回柳俊和刘飞鹏联手，挤走了邰惟清，已经令高家大为不满，只是刘柳二人，一个出身严柳系，一个出身明珠系，老高家吃了一瘪，不好吭声。暂时忍而不发，但对景时候，老高家肯定是要“秋后算账”的。

现在柳俊身为A省省长，却去干涉江汉省的刑事案件，径直将彭勇学卷了进去，必定要引起高家的严重不满，如果就此将老高家推了过去，后果实在太严重了。

“师父，先不管这些。请你核实一下这个案件的内情吧。”

柳俊沉声说道。

第一千七百五十九章 我看不起你！

“哎，晚上了，大灯没有打开……”

柳省长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沈老师手忙脚乱的启动玫瑰红的长风华威，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眼见得车子已经开始向前滑动，前方还是昏黄一片，不得不出言提醒。

严格来说，沈老师这是违规操作。眼下小丫头虽然过了最后一关，不过驾照尚未到手。如果被交警抓获，说不得只好拿柳省长的大牌子去压人了。

沈老师瞪了柳省长一眼，鼓着嘴巴打开了大灯。

只要一想起中午在西餐厅见到的那一幕，尤其是哪个漂亮的女子抹眼泪，沈老师就心中气愤，不想搭理柳省长。可是此人一个电话，沈老师又忍不住跑了出来，还要亲自驾车，拉柳省长去兜风。

柳俊倒是很理解，刚学会开车的人，一双手是何等发痒。沈老师要“秀”车技，柳省长自当舍命陪君子。沈老师真要把车开沟里去了，柳省长也只能自认倒霉。

所谓溺爱，就是这个样子的。

一省之长有时也会做事不带脑子。

车子启动，柳省长将一张歌碟放进去，舒服地往后一靠。双眼微眯，欣赏起音乐来了。应该说，沈老师作为首都师范大学的高才生，音乐欣赏还是有一定水准的，没有给柳省长来“砰砰嚓”的迪斯科重音乐，车上备的均是钢琴曲、古筝等音乐，很合柳省长的胃口。

见了这人好整以暇的模样，沈老师不由恨得牙痒痒的，一踩油门，长风华威“风驰电掣”的冲了出去。当然，这个“风驰电掣”也是相对而言的，沈老师在驾校，习惯了用一档开车，这会挂了二档，速度就很了不起了。

期间，沈老师也尝试要挂三档，但刚刚开了一小段距离，又不得不减了下来。虽是晚上，玉兰市区的车流量还是很大的，车流如织，饶是沈老师胆大，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出事故沈老师倒是不怕，她担心的是遭到柳省长的嘲讽。

这人嘴里说会让着自己，事实上从来都是冷嘲热讽，讽刺挖苦不遗余力。

跟了个政客，就是这样子的，没办法。

好不容易上了长河大道。双向八车道，道路宽敞起来，沈老师便来了劲，一家伙加到四档，飙起车来，甚至还打开窗子，嘴里发出“耶”的古怪声音，颇为得意洋洋。

“注意，前面不远处有交警的。”

柳省长欣赏了一阵音乐，随口提醒道。

“那怎么办？”

沈娆顿时将车速减了下来，紧紧张张地问道。须知她还没有驾照的。沈娆尽管有些任性，但是公共规则一直都是很遵守的。受了多年高等教育，又为人师表，该当有这个觉悟。

“两个办法。第一，我来开；第二，你就近停车，咱们下车走走，说说话。”

柳俊懒洋洋地说道。

沈娆便很不满地嘀咕道：“都晚上了，交警还出来干嘛，也不知道休息一下，真是的……”

须知沈老师刚刚体验了一把“飙车”的快感。几分钟不到，又要中断，当真扫兴得紧。这个事情，说起来又要怪到柳省长的头上，正是因为他主政玉兰市的时候，对干部队伍抓得很严，才有了晚上还有交警执勤的情况发生。

沈老师最终决定接受柳省长的第二个建议，将车子拐进匝道，在一处小空地里停了下来。

长河大道是按照开放式绿化带要求建设的，十公里的长河大道周围，就是十公里的绿化带。实际上就是一个巨型的开放式公园。如今已是五月份，初夏时节，晚上有很多的情侣，到这里来休闲散步，甚至躲在草丛深处，干些刺激的勾当。

沈老师率先从车里下来，也不理会柳省长，径直走进了绿化带。

依照小丫头的计划，是等柳省长上来拉她手的时候，狠狠甩开他，然后再义正词严地声讨一番，且看这个脸皮甚厚的政客，又把出什么说辞来“狡辩”！

沈娆下定决心，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绝不相信。

都逮到“现行”了。

沈老师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料沈老师的“如意算盘”全然落空，柳省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走着，压根就没有打算要上来拉她的手，和她“勾肩搭背”。

这人，难道知道了自己的“计划”不成？

虽说政客大都很“狡猾”。但机警若是，沈老师还是有些不大相信。只不过沈娆再也没有想到，柳俊固然不至于如此“老谋深算”，无奈对她的性格太了解了，曾经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沈老师心中想些什么，可能有些什么“举措”，柳省长无不了如指掌。沈娆想要用“小布袋”装了柳俊，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喂，你说，中午到底怎么回事？”

沈老师向前又走了一段，眼见柳省长并不再跟上来，而是在草丛中席地坐下，点起烟来，不由“大怒”，跑了回来，站在柳俊身前，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问道。

“嗯，你要是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的鼻子，这个架势就更足了，呵呵……”

柳俊压根就不在意。抽了一口烟，笑着说道。

“什么架势更足？”

“泼妇啊！现在这个模样，顶多是长舌妇，和泼妇比，还有点距离！”

柳俊望着沈娆愤怒的小脸，笑呵呵地说道，边笑还边摇头。

“喂，我跟你说真的，你别嬉皮笑脸……告诉你，本小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沈娆更加愤怒。要不是四下静寂，环境优雅，沈小姐真要大喊大叫了。

这人，成心想要把沈老师气死！

不料柳省长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去年年底才上映了《天下无贼》，黎叔的话就成了沈老师的口头禅。这个片子，貌似很久很久以前，柳俊看过，这句经典台词，却一直都记得。

“要我说，沈老师，你就一傻根。很容易被表象所蒙蔽。”

沈老师毫不退缩，怒道：“我怎么就被表象蒙蔽了？我亲眼所见，还要怎样？”

柳省长笑着摇摇头，丢掉烟蒂，站起身来，悠忽之间，就到了沈娆面前。

“喂……你干什么……唔……”

等沈娆察觉不妙，已经晚了，此人虽然身为省长，身手却是真的敏捷，不待沈老师有何反应，小蛮腰已经落入“魔掌”之中，待要挣扎，小嘴已经被堵住了。

不止一个美女想要在柳省长的攻势之下挣扎，事实证明，均是徒劳的。此人力大如牛，沈娆便是将小蛮腰扭断了，也不顶事，那手臂，和铁箍殊无二致。

接吻这件事情，两人交往到现在，偶尔也干过一两回，沈老师还谈不上经验丰富。故而对此事的抵抗力极其“微弱”，被柳俊紧紧搂住，挣脱不得，吻得一阵，顿时将心中愤懑。抛到了九霄云外，全心全意地投入了进去。

“傻丫头，你要是亲眼见到了这个场景，才算是铁证如山！”

长长一吻，柳省长移开嘴巴，贴在沈老师耳朵边上笑嘻嘻地说道。

“你……你坏蛋……”

沈老师不由又愤怒起来，伸出小拳头，照着柳俊的肩膀就胡乱砸了一通。

“告诉你吧，这个事情，我还真是很头痛，不大好办……”

柳俊不去理会沈老师的愤怒，抱着她一起坐在草地上，轻轻抚摸她柔嫩的小手，双眉微蹙，低声说道。

“哼，反正你是省长，又有钱，有什么不好办的？”

沈娆醋意浓浓地说道。在小丫头看来，柳俊定然是被对方缠住了。活该，以为什么女人都能沾的？像沈老师这样的傻蛋丫头，还真是凤毛麟角，也就柳俊运气好，碰上了。

柳俊一怔，随即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大傻瓜，都说了不是那么回事……草菅人命啊……”

“什么草菅人命？”

这一回轮到沈娆大惑不解了。

柳俊便简单的将贾任雄案件说了一下。

“有这样的事？太恐怖了吧？”

沈娆差点跳了起来，脸色讶异无比。

柳俊皱眉道：“根据情况来分析，十有七八是真的。宋小蕾因此受到了很不公正的待遇。如果是假的，她就不会被人家逼迫了。”

“这样子不行啊，什么世道？那是一条人命，说杀了就杀了？柳俊，你可是高级干部，这个事情你要是不管，我以后真不理你了。我……我看你不起！”

沈老师的正义感又开始无限膨胀起来，从柳俊怀里挣脱开来，坐在他对面，望着他，很认真地说道。

柳俊摆了摆手，索性在草丛里躺下来，双眉皱得更紧了。

沈娆固然满腔热血，但体制内的很多事情，不是凭借满腔热血就能办好的。柳省长能耐再大，要将手长长的伸到江汉省政法机关去，只怕还是有些够不着。

“哎，是不是真的很为难啊……”

沈娆就趴到他的胸膛上，有些担忧地问道。她虽然不懂政治，却也知道，A省的省长，要去管江汉省的事情，是有点逾格了。

柳俊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秀发，说道：“为难肯定是为难了，但是这样的事情，要是不管，不要说你看不起我，我自己也要看不起自己了……”

第一千七百六十章 护花使者

“餐车的饭不好吃。吃泡面吧……”

梁雪平壮起胆子向宋小蕾提议道，不敢去看她的脸。其实梁雪平好歹也是在京师见过大世面的，如今又是玉兰市委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在很多人眼里，乃是手握大权的领导干部了。谁能想到他和女孩子说话，都会脸红的？

“啊，好啊，泡面好吃，我去给你泡吧！”

宋小蕾愣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梁雪平是在和自己说话，连连点头，就向茶几上的塑料袋里去拿泡面。事实上，从上车到现在，梁雪平这还是第一次开口向自己说话。宋小蕾简直要怀疑梁雪平是不是得了失语症。貌似在柳叔叔办公室的时候，梁雪平除了答“是”，也是一句话不说的。

宋小蕾在秋水酒店住了两天，第三天就有省政府的专人，前来接她，径直去了省长办公室。她走进庄严神圣的省长办公室的时候，梁雪平已经在那里了。

柳俊对她说，这个案子。他已经向公安部的同志查询过了，宋小蕾介绍的情况基本属实。既然是冤案，就应该予以平反昭雪。虽然贾任雄已经被错杀十年，但冤案就是冤案，不能一错再错。国家应该给贾任雄的父母一定的赔偿，相关责任人员，也应该得到惩处。

宋小蕾不由大喜过望。

这是她接手“贾任雄案”以来，第一次从高官嘴里听到这么肯定的答复。尽管这个高官，是她一贯崇拜的柳叔叔，但能够如此表态，还是出乎宋小蕾的意料之外，让年轻的女律师倍感振奋。

柳俊说，这个案子，发生在江汉省，他是A省的省长，不方便直接去插手过问。建议宋小蕾上首都去，向中央政法委、公安部、最高检、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领导当面反映情况，相信中央领导，一定会认真查处这个案件的。

宋小蕾连连点头。

如果是别人这么跟她说，宋小蕾一百二十个不信。不过又是在敷衍她罢了。在为贾任雄伸冤的过程中，宋小蕾也不是没有碰到过言语说得十分漂亮的干部。开始的时候，宋小蕾还高高兴兴的，以为真的碰到了“青天大人”。后来事实证明，那些干部，全都是在敷衍她。把她糊弄走了，就算大功告成。下次再找他们的时候，就一个个变了脸色。不是连连摇头，就是压根不和她说话，急匆匆而去。

甚至有个别干部，觊觎她的美色，想要打她的主意，主动要她的电话，约她吃饭，喝酒唱歌什么的。宋小蕾虽然年轻，却是做律师的，社会的阴暗面见得多了，自我保护意识比较强，猜到这些干部不怀好意，便笑着婉拒了。

如今柳俊说的虽然是同样的话，听在宋小蕾耳中，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柳叔叔不会骗她的。

宋小蕾绝不相信当初那个一心为民的柳书记，成为省长之后，会变成一个纯粹的官僚。她坚信柳俊还是那个至今为宁北县诸多群众念叨，被她的母亲宋月月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柳青天”。

但是宋小蕾不明白，梁雪平出现在柳俊办公室，是干什么的。估计这是柳叔叔手下的干部，柳叔叔有事要吩咐他。宋小蕾还是有点奇怪。这个与正常情形相悖。照说柳俊如果有事要吩咐梁雪平的话，不会和她在办公室“撞车”吧？

省长的秘书，焉能如此糊涂？

不过宋小蕾很快就明白了，敢情梁雪平就是她的护花使者。柳叔叔吩咐梁雪平，要他陪同宋小蕾进京，带她去中央政法委、最高检这些部门。

柳俊这是担心宋小蕾不熟悉首都大衙门的情况，不得其门而入，特意给她安排了个“向导”。

梁雪平沉默寡言，柳俊吩咐什么，他就答应什么，绝不多说一个字。那种情形，让宋小蕾看得暗暗好笑。省长就是威风啊，底下干部在他面前，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没多久，宋小蕾就感叹柳叔叔这个决定，是何等的英明。别看梁雪平不爱说话，办事能力可不含糊。一个电话，就买到了直达首都的卧铺票，还不用去火车站拿，人家主动给他送货上门。接下来去火车站，也是专车接送，司机对梁雪平很恭敬，口口声声叫他梁局长。

看来，梁雪平还真是一个有实权的官员。

而带上车的这些食物，泡面，面包，水果什么的，都是梁雪平准备的，安排得很细致。甚至还有N省的风味熟食。可见梁雪平是个非常细心的人。

就是话太少。

柳叔叔说，她可以完全相信小梁，无须提防什么。

宋小蕾想起柳俊这句话，便暗暗好笑。梁雪平偶尔和她四目相对，都会脸红，哪里用得着提防什么了？

见宋小蕾要去拿泡面，梁雪平忙即抢先一步，拿了两盒泡面，红着脸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打开水……”

然后就想害怕什么洪水猛兽似的，飞也似的跑了。

宋小蕾只觉得有趣，抿嘴微笑。

很快，梁雪平就泡好了两个方便面拿过来，急匆匆的放在茶几上，将双手伸到嘴边，不住吹气。却原来开水比较烫，一次拿两个泡面，烫到手了。

“哎呀，没烫着吧？给我看看……”

宋小蕾吃了一惊，忙即站起身来，要去抓梁雪平的手。这是完全下意识的动作，不料梁雪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连忙将手放下来。一迭声说道：“没事没事，不要紧不要紧……”

“烫伤很难好的，你千万要小心。”

“哎……”

梁雪平连连点头。

不一会，面泡软了，两个人便对面而食，梁雪平正年轻，饭量比较大，一盒泡面不足以果腹，又拿了一袋面包出来，就这泡面的汤汁，吃得津津有味。

宋小蕾嫣然一笑。拿起一袋熟食打开来，轻轻放到梁雪平面前，说道：“吃点小鱼仔吧……嗯，这个是我们N省的风味小吃，有点辣，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习惯？”

梁雪平低声说道：“谢谢……我老家也是N省的。”

“呀，这么巧？我们是老乡啊？我老家是大宁市宁北县的，你老家是哪里的？”

宋小蕾不由又惊又喜。

“我老家是宝州市向阳县的，现在叫向阳区了。”

宋小蕾更惊讶了：“宝州市向阳区？那你和柳叔叔，是一个地方的了？”

她对柳俊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是啊，我们是老乡，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柳省长了……他跟我说起过你的情况。嗯，宋律师，我很佩服你。虽然是女孩子，那么坚持正义，了不起。”

梁雪平认真地说道。

宋小蕾顿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一下，说道：“也谈不上坚持正义吧，就是看着贾任雄的父母，太可怜了……我家里当初，也是这样的情况，多亏了柳叔叔帮助我们度过了难关。现在别人需要帮助，我当然要尽力去帮他们了。”

梁雪平有些好奇地问道：“宋律师，你是怎么认识柳省长的？他以前怎么帮你们的？”

尽管梁雪平算得是柳俊的正宗小师弟，对这位名动天下的师兄的许多事迹，还真是不大了解。毕竟柳俊离开向阳县去南方市求学的时候，梁雪平还只是一个垂髻幼童，上小学而已。此后天各一方，只有逢年过节柳俊去给梁国强拜年的时候，能见个面，偶尔说上几句话。如今正式成为柳俊的手下，提了副处级实权干部，梁雪平对柳俊的过去，便益发的好奇起来。

宋小蕾笑了笑，将以前自己家里的事情说了出来。

也许是出于年轻女性的自尊。这些事情，她很少向别人透露过。但是面对梁雪平，却不知为什么，很是相信他。或许梁雪平的表现，就值得别人相信吧。

再说了，今后在首都的时间，可能还要多靠他照顾自己呢。

梁雪平听得很是投入，几乎忘记吃面包了，很专注地望着宋小蕾。没事的时候，他和宋小蕾四目相对便会脸红，这会听人家说话，如此专注，乃是礼节所需，却不必脸红了。

“嗯，真了不起，完全凭自己的努力，达到了今天的成就。”

听完宋小蕾的自述，梁雪平十分真诚地说道。

宋小蕾脸颊一红，说道：“你别夸我了，我有什么成就啊？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往后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哎，梁局长，你在A省做什么工作啊？”

“哦，我在玉兰市机关事务管理局工作，副局长。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梁雪平。别叫我梁局长了，怪不好意思的。”

“呀，你真厉害，年纪轻轻就是副局长了。叫名字可不敢，你本来就是局长嘛。”

宋小蕾微笑说道。

梁雪平连连摆手，说道：“我这个局长，全是柳省长提拔的，自己可没什么本事。你看，你也不是我们单位的同事，我们又出差在外，还是叫名字比较好。”

宋小蕾嫣然一笑，不置可否。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梁雪平，看得梁雪平又很不好意思起来，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就着凉了的泡面汤汁，继续吃面包。

第一千七百六十一章 老实人也不老实

宋小蕾是第一次到首都。所幸有梁雪平这个“护花使者”，不然还真是找不到北。

梁雪平建议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对这一点，宋小蕾自然没有意见。

原本，作为柳省长的客人，梁雪平可以安排宋小蕾住进A省驻首都办事处，那里条件好，安全也有保障。不过梁雪平深知，此事会引发很大的波澜，安排宋小蕾住进办事处，有可能授人以柄。

梁雪平将宋小蕾安置到了东城区政法委下属的一个招待所。这个招待所规模不大，条件也还过得去。主要还是考虑安全问题，区政法委的招待所，比一般的宾馆要好。最起码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骚扰。以前梁雪平就是在区政法委工作，对这里的情况也比较熟悉。

“梁局，你不住在这里吗？”

见梁雪平只登记了一间客房，宋小蕾就有些奇怪。尽管梁雪平让她叫名字，别称呼官衔。宋小蕾还是没有接受。梁雪平自己，可不也是口口声声叫她“宋律师”？

梁雪平连忙说道：“我以前在首都工作，我在首都有住处。”

宋小蕾便应了一声，拿着行李，和梁雪平一起去房间。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梁局，你爱人是在首都工作还是在玉兰工作？”

梁雪平便脸红红的答道：“没呢……我还没结婚……”

原本梁雪平要说自己“没女朋友”，生怕引起宋小蕾的误会，没敢说出口来。

谁知宋小蕾自己就问了：“嘻嘻，那你女朋友呢？在哪里工作？”

梁雪平的脸更红了，小声说道：“我也没女朋友……”

宋小蕾便奇怪起来，不过没有追问。在她想来，梁雪平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实权副处级干部，长相也是一表人才，怎么可能没女朋友。只是他们刚刚认识，问这样的问题，似乎是有点“交浅言深”了。

“这样吧，宋律师，我们现在去见公安部的领导吧。”

安置好了行李，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梁雪平就说道。

宋小蕾抬腕看了一下手表，说道：“都快下班了，现在能见到吗？”

梁雪平说道：“我们去家里见。”

“去家里？”

宋小蕾就吃了一惊。这个话可是说得有点“大”，公安部领导的家里，说去就能去的？宋小蕾虽然没有去过国家部委办事，却也深知公安部的领导，是何等的位高权重。她以前做律师的时候，要约见法院的一个庭长之类的官员，都要托好几个人辗转邀请，还不一定成功。

“嗯。”

梁雪平点点头，原本还想说什么的，想了想又忍住了。

见梁雪平说得笃定。宋小蕾就抱着“姑妄信之”的态度，不再多言，一切听他的安排。

梁雪平叫了一台的士，给司机说了一个地址。那司机的神情便有些紧张，不住的打量梁雪平和宋小蕾。

在车上，梁雪平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妈，我是雪平，我到首都了……哎，是的，刚下车，马上回家。我还没吃饭呢，还有一个朋友，一起过来……哎，好，马上就到了……啊，我姐和姐夫也在，那太好了，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怪想念的……嗯嗯，妈，那个。爸爸在家不？在，好好，我有事要向他汇报……啊，公事，柳省长派我回来的……对对，马上就到了，待会和你聊吧。记得，我和一个朋友一起回来吃饭啊……哎，好，待会见！”

听了梁雪平这个电话，宋小蕾顿时满腹疑窦。

听起来，梁雪平这是回家去，但他又说去见公安部的领导。难道他的父母，是公安部的领导？

车行甚速，大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梁国强居住的那个别墅区。见了持枪站岗和持枪巡逻的武警战士，宋小蕾更是吃惊。有这种警卫措施的，肯定是高级干部了。

梁雪平以前住在这里，却也一样的经过严密的检查，又和梁国强家里取得了联系，核实无误，警卫战士这才挥手放行。

计程车开到十二号别墅前，梁雪平和宋小蕾下车。

“宋律师，请吧！”

宋小蕾站在那里不肯挪步，望着梁雪平，神情有些古怪，问道：“梁局，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梁雪平不由搔了搔头，说道：“也……也不是故意的……”

宋小蕾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是故意的？这么说。你是真有事情瞒着我了？可不可以在这里说清楚了，再进去啊？”

梁雪平更加不好意思，脸色红彤彤的，说道：“呃，是这样，我爸爸是公安部的常务副部长梁国强，这里……这里是我家，所以我说带你见公安部的领导……”

宋小蕾顿时有些晕菜。

此人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原来竟然会打这样的埋伏。

宋小蕾作为专业律师，自然知道公安部常务副部长意味着什么。难怪柳叔叔会让这个梁局给自己当“向导”，别的不说，那些大衙门，还是很容易进得去的。公安部常务副部长的公子，这个脸面肯定有。

见宋小蕾脸红脸白的，梁雪平就像做错了什么事情，期期艾艾地说道：“对不起啊，宋律师，我……我真不是故意隐瞒的……就想着到了这里再给你解释……不然在路上，咱们就不能好好说话了。”

梁雪平只是不爱说话，内里还是很聪明的。要是在火车上透露了自己的“衙内”身份，肯定会在他和宋小蕾之间形成某种隔阂，两个人千里同车，可是有点尴尬。

其实梁雪平很爱和宋小蕾说话。宋小蕾容貌秀丽，声音甜美，听她说话是一种享受。

宋小蕾愣怔了一下，白了梁雪平一眼，轻颦薄怒，说道：“梁局，你也不是老实人……”

梁雪平又搔了搔头，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宋小蕾这句话，只是嘿嘿地讪笑。被人指责“不老实”，与梁雪平而言，还真是头一回。

见“欺负”得他也够了。宋小蕾嫣然一笑，说道：“梁局，请你带我去见公安部的领导吧！”

“哎哎……宋律师请！”

梁雪平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请宋小蕾进门。

“妈，我回来了！”

一进门，梁雪平就大声说道，声音里甚是喜悦。

说白了，玉兰市机关事务管理局梁副局长，还是一个大孩子呢。因为以前一直受梁国强“压制”，梁雪平的年纪虽然在甘可慧之上，轮到为人处事的世故，尤其是政治上的手段和工作魄力，梁雪平较之甘可慧可就有很大的距离。也正因为如此，柳俊没有急着把他放到下面的区县去，而是放在机关事务管理局，让他经办一些具体的事情。

在用人方面，因人而异，量才委任，一直是柳俊坚持的原则。

梁雪平在机关事务管理局历练一段时间，有了实际经办事务的能力，对机关的很多操作手法也逐渐熟悉，待人接物有了一定的长进之后，柳俊才会考虑让他去更加重要的岗位上锻炼。

当然，仕途的升迁之路是多样化的，也不一定非要主政一方方能成才。譬如凌雅的老子凌君庆，就一直是在部委工作，很少有地方历练的经验，也一样的官居正部级。

如果事实证明梁雪平确实不适合主政地方，柳俊亦绝不会勉强行事。

为民父母，是要造福一方的。

这个不能拿来做人情。

“哟，雪平回来了，哎呀，来来，快过来让妈瞧瞧，长胖了还是瘦了……”袁晓梅闻言跑了过啦，也不管有没有客人，一把拉住了儿子的手。急急忙忙地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连连点头：“嗯，不错不错，比以前还要结实了，看来在A省，你柳哥把你照顾得不错……”

“那是啊，柳哥是什么人啊，既然让雪平去A省，肯定不会让他吃亏的。”

梁雪娇也跑了过来，和母亲并排而立，不住打量兄弟，笑得很是开心。

“妈，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梁雪平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哟，在姐面前摆谱了？啊呀，也是哈，我忘了，咱们雪平，如今可正经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领导干部了，得有官威官体，呵呵……”

梁雪娇便笑着打趣弟弟。

梁雪平益发的不好意思，忙即给母亲和姐姐引介宋小蕾：“妈，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宋小蕾律师，家里也是N省的，大宁市人。宋律师，这是我妈，这是我姐梁雪娇。”

袁晓梅不知道儿子带回来的这个女孩，乃是“上访者”，径直将宋小蕾当成了梁雪平的女朋友，顿时又拉住宋小蕾的手，上下打量，连声说道：“呀，是小宋……律师？这么漂亮的律师可真不多见……”

看得出来，袁晓梅对宋小蕾十分的满意。

单看外表，这女孩子真是俊俏，气质也很好。

宋小蕾顿时羞红了脸，有些拘谨地说道：“阿姨好，雪娇姐好！”

面对的这位，正经是公安部副部长的爱人，放在过去，乃是“诰命夫人”的身份。宋小蕾不能不紧张。

第一千七百六十二章 这个案子，不一定能水落石出！

几个人在门口唧唧喳喳了好一阵。才想起要去给梁部长“请安”。

梁国强端坐在长沙发里，梁雪娇的丈夫龙恒华打横相陪。看得出来，儿子回家，梁国强心情也很是愉悦，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丝笑意。这个可是非常罕见的。

记得只有家里来客人的时候，而且得是柳俊、程新建这样的客人，才能在梁国强脸上看到一丝笑意。今天算是破例了。

梁雪平领着宋小蕾来到梁国强的面前，向她介绍道：“这是我爸爸。”

宋小蕾连忙深深鞠躬，恭谨地说道：“梁部长好！”

“爸爸，这是宋小蕾律师。”

一听这个名字，梁国强马上就明白，柳俊决定插手鹿门市的冤案了。几天前，柳俊曾经在电话里和他详细谈论了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也谈到了宋小蕾。如今让他儿子领了宋小蕾亲自回京来拜访他，意思十分清楚了。

不过梁国强不动声色，微笑点头，说道：“宋律师，你好。”

任何人叫她宋律师，宋小蕾均不会有何不适之感。她本就是律师。但面对威严厚重的梁国强，宋小蕾再听到“宋律师”的称呼，顿时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壮起胆子说道：“梁部长，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梁国强也不多言，点了点头：“小宋，请坐。”

“是，谢谢梁部长。”

宋小蕾依言在一旁的沙发上落座。

梁雪平又紧着给她介绍了龙恒华，双方有握手见礼。

梁雪娇亲自倒了茶水过来。

“雪平，是柳省长安排你陪小宋回来的吗？”

梁国强面向儿子，问道。通常只有家里人在的时候，梁国强提起柳俊，有时也会称“小俊”，习惯了。如今有宋小蕾在，梁国强就称呼柳俊的职务。

“是的，爸。柳省长让我带宋律师面见中央政法委、公安部、最高检和最高法院的领导，反映鹿门市那个案子的情况。”

梁雪平在老爷子面前，依旧比较紧张，正襟危坐，恭恭敬敬地答道。

梁国强点点头。

“梁部长，鹿门市那个案子……”

宋小蕾刚刚说了一句，梁国强便伸手止住了她，说道：“小宋，先吃饭。吃完饭之后，再谈案子。”

“是！”

宋小蕾自然不敢违拗，恭声应答。

梁雪娇就察觉情形有异，瞥了宋小蕾一眼，不过没有说什么。

得知儿子回家，袁晓梅特意多准备了两个菜。时间比较紧，多准备的均是现成的熟菜。当下招呼大家入座，一起吃饭。袁晓梅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一门心思将宋小蕾当成了梁雪平的女朋友，觉得这姑娘长相甜美，文雅大气，越看越是喜欢，不住的往她碗里夹菜，笑眯眯的。

宋小蕾冰雪聪明，如何不知道袁晓梅的心思？却也并不解释，大大方方的，不时向袁晓梅点头致谢。

吃完饭，一家人再次回到客厅落座，梁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这才说道：“小宋，你是贾任雄案的代理律师吗？”

“是的，梁部长。贾任雄的父母，委托我代理他们申诉。”

宋小蕾答道，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苦笑。贾任雄父母的委托，是纯粹的委托，没有任何好处的。两位老人已经连饭都吃不起了。

“嗯，这个案子。我初步了解了一下，王猛的供述，确实与九五年鹿门市的强奸杀人案现场勘察情况高度吻合。但是王猛已经被处决了，无法再次提审他本人来进一步确认。”

梁国强沉稳地说道。

袁晓梅顿时有些疑惑。怎么这个儿子的女朋友上门来，第一件事就是谈案子？还是强奸杀人案！只是老头子正在说话，袁晓梅也不好插嘴。

宋小蕾便有些着急，说道：“梁部长，这个案子，确实有很大可能，王猛才是真凶。贾任雄是冤死的。他……他被枪毙的时候，才二十二岁……”

梁国强又点点头，双眉微蹙，说道：“小宋，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

宋小蕾冰雪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梁国强意中所指，小脸微微发白，说道：“梁部长，您是说，他们有可能销毁王猛的供词？”

梁国强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作为公安部常务副部长，在讨论具体案情的时候，梁国强是很严谨的。他不可能做这样的推理，去怀疑江汉省警方的同志。万一这个话传扬出去，便会引起轩然大波。

“梁部长，这个案子，我认为有必要全面复查。如果王猛确实是鹿门杀人案的真凶，那么贾任雄就是冤枉的。被错误的处以死刑。我们是法制社会，怎么能够容忍这样的事情存在呢？错了，就必须承认。当初制造这个冤案的当事人，就该承担责任。贾任雄的父母。应该得到赔偿……梁部长，您可能不知道，贾任雄的父母，已经六十多岁，连饭都吃不起了，在三江市沿街乞讨……他们，真的很可怜啊……”

宋小蕾又有些激动起来。或许，身为律师，她原本不是这么轻易就会动感情的。但是既然已经接手了这个案子，四处碰壁，工作也丢了，便激起了宋小蕾的斗志，正义感也开始不断的发酵。然而总体来说，她的这种精神，是十分可贵的。

袁晓梅再也忍耐不住，疑惑地问道：“小宋，你们在谈什么案子？杀人案？”

合着这个小宋，并不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而是“上访者”，自己完全表错情了？

宋小蕾有些歉然地一笑，说道：“阿姨，我是三江市的律师，接了一个十年前的强奸杀人案……这个案子。有很大的疑问，可能当初被枪毙的那个罪犯，是被冤枉的。真凶去年找到了。但是，现在申诉很困难，江汉省的政法机关都不受理。我没有办法了，去A省找了柳叔叔……哦，就是柳省长，他以前帮助过我们全家的……我向他汇报了情况，他……他让梁局长陪我一起到首都来找中央领导反映这个情况。”

“有这样的事？枪毙人也会冤枉的？”

袁晓梅顿时深感震惊，对于宋小蕾的身份，又不是那么在意了。既然是小俊的安排。肯定是有道理的。

“妈，这个案子，真的极有可能是误判……宋律师已经因为这个丢了工作了。”

梁雪平便在一旁给母亲做了解释，边说边瞥了宋小蕾一眼。宋小蕾便朝他投去感激的眼神。两个人的眼神碰到一起，都是脸上一红，又忙即扭过了头去。

这个细节，自然瞒不过梁雪娇，不由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小师兄果然是妙人。其实大可不必安排梁雪平护送宋小蕾来京。以柳俊在京师的人脉，只需一个电话，就有无数人给宋小蕾做这个向导。就算宋小蕾自己一个人找上门来，只要说是柳俊所托，梁国强也必定接待。如此安排，大有深意。

梁国强当初教柳俊拳脚功夫，柳俊的回报，已经不能只用“涌泉”来形容了。

“丢了工作？怎么回事？”

梁国强问道。这个情况，梁部长倒还并不知晓，柳俊在电话里也没说。

“他们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说宋律师连累了事务所，把她扫地出门了。这个案子申诉的所有费用，都是宋律师自己垫付的。”

梁雪平解释道，语调有些愤愤不平。

龙恒华瞥了梁雪平一眼，神情有些诧异。这个小舅子，如今已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表现可还是不够成熟啊。京师大衙门里，不要说副处级，便是普通办事员，谁不是浑身机关消息，机灵异常？

看来，让他去柳俊那里是对的。这样的性格，留在首都的机关单位，想要出头，难了。

到了地方，有柳俊关照，也许历练几年，还有出息的机会。

梁国强蹙起眉头，很是不悦地“哼”了一声。他一辈子为人正直，最见不得这样的事情。

梁雪娇笑着说道：“没关系。不就是个律师事务所吗？小蕾，别担心，等这个案子水落石出之后，你干脆去玉兰市自己开个律师事务所，小师兄一定会帮你的。”

“小师兄？”

宋小蕾满头雾水。

“呵呵，忘了跟你说了，柳省长小时候啊，跟着我爸锻炼身体，开玩笑叫我爸师父呢，我们就叫他小师兄。”

宋小蕾恍然大悟。原来柳叔叔和梁部长有这么深的渊源。

“小宋，这个案子比较复杂，你要有心理准备。”

梁国强沉吟稍顷，缓缓说道。

“梁部长，您的意思是说，这案子有可能一直查不出真相？”

宋小蕾望着梁国强，很认真地问道。

梁国强点点头，沉声说道：“有可能！”

宋小蕾便露出极度失望的神情。梁国强可是公安部的常务副部长，在宋小蕾眼里，几乎就是无所不能的了。现在竟然连他也说这个案子有可能查不出真相，怎不叫她由头凉到脚？

梁国强也不去安慰她，径自说道：“我明天一上班，就会让人去江汉省厅调王猛的审讯记录。你和梁雪平就按照柳省长的指示，去最高检和最高法院反映情况。结果如何，现在不必去猜测，该做的工作，必须先做，明白吗？”

“是！”

第一千七百六十三章 再赴明珠市

六月份，柳俊出现在了明珠市。

柳省长此番前来。是参加明珠市政府主办的“华东论坛”。今年论坛的主题是如何加强华东数省省域间的经济合作。除了柳俊，S省、F省、东海省和鲁东省的省长，也都到了。

明珠那边，礼数还是很周到的。郑浩虽然没有亲自到机场迎接，但是委派了一名副市长带队，在机场组织了一个欢迎仪式，对柳俊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前来与会的，均是一省之长，明珠市将省长们安置在最豪华的酒店——秋水大酒店。

柳俊一行刚到酒店不久，明珠市长郑浩便专程前来拜访。

资料显示，郑浩今年五十一岁，两年前担任明珠市长。郑浩面相清癯，戴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颇有学着风度。与柳俊会晤的时候，穿着深色西装，很是年富力强的样子。

不到五十岁便担任了明珠市长，郑浩也可称是典型的少壮派。

自然，这个少壮派是相对而言的，与柳衙内不具备可比性。放眼全国。柳俊均是异类。

柳俊与郑浩，不是第一次谋面，在许多中央会议上，都曾见过面。但多数只是点头为礼，从未深谈。因为前来参加华东论坛，柳省长对郑市长的履历，还是有所了解的。

根据履历显示，郑浩是东海省人，硕士学位，精通经济建设，有高级经济师头衔。郑浩一直都在明珠市工作，从工厂出来，做过团的工作，担任过区长，履历很是齐整。

“你好，柳省长，欢迎欢迎！”

在柳俊下榻的豪华套房会客室里，郑浩笑容满面，与柳俊握手，连连摇晃，很是亲热。

“你好，郑市长！”

柳俊也是笑容满面，十分客气。

镁光灯闪动，随行记者拍下了很多的照片。估计次日的《明珠日报》上会刊登相关的图片和新闻报道。

“柳省长在百忙中抽出时间与会，是对我们工作的极大支持。我代表明珠市委市政府和全市干部群众，对柳省长表示热烈的欢迎和由衷的感谢。”

双方依宾主坐定，郑浩微笑着致欢迎词。

实话说。对于这位全国最年轻的省长，现任总理的公子，郑浩也是十分好奇。自从柳俊在体制内崭露头角之后，柳衙内便成为大家研究的对象，尤其是郑浩这样的明珠系中坚干将，更是研究得比较深入。当然，因为身份不同，研究的侧重点也有所区别。

郑浩作为明珠市市长，国内经济总量第一的城市掌舵人，主要研究的是柳俊的经济建设措施。明珠市底子厚，国家扶持力度大，取得好的成绩，乃是理所当然。郑浩这位明珠市长，自然也就志得意满，在省市政府一把手中，很是抢眼。但是柳俊每主政一地，时间不长，都是三两年之间，便将落后的经济快速启动，急起直追，颇为令人惊讶。

例如潜州、玉兰等城市。在此之前，单纯以经济总量而论，与明珠市全无可比性。不过这几年发展之快，增长势头之猛，无不令人刮目相看。尤其这两个城市，率先平抑房价，不靠卖地也能保持经济的高速增长，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身为明珠市的市长，郑浩十分清楚，不卖地而维持经济高速增长，难度有多大。

“郑市长太客气了，我这次来，主要是向郑市长和明珠市的同志们学习的。学习你们先进的理念和发展经济的经验，希望通过借鉴你们的宝贵经验，能对A省的经济建设有很大的启发。”

柳俊依照标准的“官方言辞”，客气地答道。

郑浩摆了摆手，说道：“柳省长太谦虚了。A省经济在柳省长的领导之下，进步明显。柳省长在中央电视台畅谈的‘富民强省六策’，对我很有启发啊。果然不愧是经济建设强人。”

郑浩这话，带有一定的客气含义，也有一部分真实的想法。通过研究，郑浩发现，柳俊的主政思路，其实非常清晰，并不神秘。每到一地，大肆修路，招商引资等惯常手法都是会用的。不过柳俊用这些手法，貌似与一般的领导干部不同。那就是做得十分彻底，绝不搞官样文章。譬如在潜州市的时候。举债修路，三年时间，潜州市的公路交通网和水路码头建设，做得非常到位。国道线、省道线和县级公路，乃至乡村公路，都是按照高标准严要求来建设的，目前潜州可谓是A省交通网络最发达的城市。

除了这些硬性的经济措施，柳俊经济建设强人的法宝，其实在于干部队伍的建设、规则的建立和贯彻落实。在柳俊任内，地方干部是真的拧成了一股绳，大家目标明确，齐心协力，拼命发展。将内耗降到极低，团队高速运转，发挥了极大的效益。

郑浩嘴里虽然不说什么，内心对柳俊的眼光和手法，深以为然。

柳俊可谓深得上位者真谛。很清楚单靠一人之力，始终是有限的。所以她牢牢盯住主要目标，咬定不放松，几年时间下来，规则建立了，干部队伍打造好了，就真正的实现了可持续发展。

柳俊年纪轻轻。能有这般作为，果然并非幸致。

第一次与郑浩正式会晤，柳俊自然要谦虚谨慎。单纯就年龄和资历而论，全国所有省级行政区的政府一把，均算得是柳俊的前辈。谦虚谨慎乃是理所当然。

两位大员在酒店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随后，郑浩告知柳俊，于政局在方便的时候，也会前来拜会柳省长。

郑浩口中的于政局，自然指的是政治局委员，明珠市委书记于向宏了。

柳俊新晋省长，目前只是中央候补委员。和于向宏的党内地位。相差很远。一般来说，应该是柳俊亲自登门拜访于向宏。不过现今柳俊远来是客，于向宏作为地主，亲自登门拜访这些省长，也说得过去。

柳俊依照标准外交辞令，向郑浩表示了感谢，说自己很高兴能够和于政局进行会晤。

这些行程，A省省政府办公厅早就和明珠市市政府办公厅乃是市委办公厅，做了好几次沟通和会谈，安排得比较妥当。

郑浩的时间，掐算得很是准确，两人谈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郑浩便微笑着邀请柳俊共进晚餐。

晚宴就设在秋水大酒店的中餐厅。除了郑浩和柳俊两位封疆大吏，明珠市政府那边，摆出了庞大的陪客阵容，三位副市长、市政府秘书长、市政府办公厅主任以及市人大、市政协的相关领导，还有市政府直属部门的部分负责人，均参加了这个晚宴。

而柳俊从A省带过来的代表团，相对来说，就很精干，仅仅只有女副省长侯永红这样一位副省级的干部一起过来。侯永红在省政府的分管工作没有变化，依旧是分管商业、旅游、物资、计划生育、工商行政管理、质量技术监督、食品药品监督管理、知识产权、经济协作、侨务工作。此番虽然是参加论坛会议，并非正式的官方考察，不过既然涉及到华东地区五省一市，柳俊也希望能够与其他省市进行经济合作。这个工作，正是侯永红的分管的，请她一起过来，很是合理。

除了侯永红，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吴承君和省发改委主任、省经贸委主任、省旅游局局长等有关的省直部门一把手也随着柳省长一起过来与会。

整个代表团，只有二十来人。

据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吴承君了解，A省代表团是此番与会的最精干的代表团。其他S省、F省、东海省和鲁东省等四个省，与会代表团的规模，要大得多。除了省长之外，至少有两位副省长以上的人员陪同，S省甚至还来了一位人大副主任和一位政协副主席。规模最小的东海省代表团，人数也在四十人以上。规模最大的S省代表团，则有七十多人。有点类似招商引资代表团了。

明珠市作为国内商业活动最活跃的城市，旧时号称“十里洋场”，对其他省市人士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借着开会的机会，过来逛一圈，游览一下，再购购物，也要算是很不错的休闲活动了。

很多省市，都把去外地开会当做是一种福利，分配给“有功之臣”。

吴承君将这些情况，如实向柳俊做了汇报。

因为凌雅的建议，柳俊给了吴承君“一次机会”，吴承君也很有决断，立即牢牢把握住了这个机会，紧紧向柳俊靠拢，暂时获得了柳俊的认可，留在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的位置上。吴承君很清楚，作为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省府大管家，他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收集相关的情况，及时向柳俊汇报。至于这些情况，柳省长用不用得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嫡系亲信的姿态，他必须要摆出来。这是官场生存的基本要素。

从A省现实的情况来看，吴承君这个决定，无疑是非常正确的。打垮洪天敬，高票当选省长，已经将柳俊的强势显露无遗。

第一千七百六十四章 于向宏吃瘪

晚宴隆重热烈，郑浩和柳俊分别作了简短的书面讲话。

对于柳俊这位传奇般的省长。现任总理公子，明珠市的很多干部均是闻名已久，心里充满着好奇之意。柳俊气度雍容，沉稳内敛加上年轻帅气的长相，时不时会让人产生“诡异”的感觉。

都说这位柳省长，是个“刺头”，政治斗争中经常展露霹雳手段，将对手杀得人仰马翻。以前在明珠市以强势著称的前纪委书记刘飞鹏，在A省与柳俊过招，连连失手，灰头土脸。更是令得明珠市的干部诧异不已。

单看外表，柳衙内并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样子嘛。

或者，这就叫“人不可貌相”罢。

晚宴结束之后，郑浩告辞而去。

柳省长和A省来的客人回房间休息。正式的论坛在两天之后召开，在此之前，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

柳俊回到豪华套房，吴承君紧跟着进来，打算向柳省长汇报一下这几天的行程安排。虽然这个安排，是经过柳俊审定的。但你不能指望省长能够牢牢记住这个行程，该提醒的时候，还是应该提醒的。

见吴承君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承君，坐吧。折腾了一整天，你也辛苦了。”

吴承君受宠若惊，忙即说道：“省长，不辛苦。”

柳俊微笑点头。

吴承君便小心地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腰板挺得毕直。通常来说，省政府办公厅主任，要算是省长最亲近的人员之一，原本无须这样小心翼翼。只是吴承君自觉还在“考察期”，可不敢“得意忘形”。

柯启帆便给吴承君递上茶水。

“省长，我想向您汇报一下这几天的行程安排……”

柳俊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秋水酒店的豪华套房里，准备的也是极品的明前绿茶，口感十分醇正，清香扑鼻。

召开正式论坛会议之前，柳省长要与其他几位省长进行会晤，还要考察明珠市的几个重点项目，日程还是安排得比较紧凑的。

“于向宏书记，前来拜访您的时间，定在明天晚上八点……”

吴承君说道。这个是所有行程中，唯一安排在晚上的。当时与明珠市委办公厅沟通的时候，吴承君也很含蓄地表示了异议。白天安排的行程已经比较紧张，晚上应该让柳省长好好休息。

不过明珠市办公厅那边答复说，于政局的时间更加紧张。

明珠市办公厅某位副主任这样说的时候，言辞之间微有傲气。言下之意是提醒吴承君，你别搞错了。于向宏可是政治局委员。党和国家领导人。与柳俊的老爷子，都平起平坐的。什么时候会见小柳这样的新晋省长，可由不得你们说了算。

吴承君见人家坚持，也不好说什么。

他也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于向宏其实很“另类”，敢于在核心会议上与柳俊的老爷子对着干的牛人，听说还拍了桌子。

对总理尚且这般态度，遑论柳俊了。

吴承君发现，自己汇报到此的时候，柳省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不悦的神情。吴承君心里不由一惊。柳省长这抹不悦之意，是针对谁的呢？

难道是针对于向宏的？

嗯，倒也有可能。于向宏不给人家老爷子“面子”，柳省长肯定不高兴了。要知道，柳省长可是出了名的强势。在A省，所有敢于与柳省长对着干的家伙，上至省委书记，下至地市领导，没一个有好结局的。

于向宏再位高权重，只怕也不怎么放在柳衙内的眼里。

吴承君不免有些担忧，这两位碰了头。可别擦出什么火花才好。

正在汇报，吴承君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吴承君忙即以眼神向柳俊请示，柳俊淡然点头。吴承君拿起手机一看，脸色便凝重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夏主任。”

夏主任乃是明珠市委办公厅副主任兼综合一处处长。在一些省市，直接为党委书记服务的秘书机构成为秘书一处，也有的称为综合一处。

这位夏主任，其实就是于向宏的大秘书，明珠市委一秘。

“吴主任，你好。请问柳省长现在在酒店吗？”

电话里传来夏主任微微有些倨傲的声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说起来，夏主任只是副厅级干部，吴承君乃是实打实的正厅级。但夏主任背后靠着于向宏，又是在明珠市这样一等一的大都市工作，对外省的干部，历来自我感觉良好，态度倨傲，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夏主任，柳省长在！”

吴承君很谨慎地答道。

夏主任说道：“那就好。吴主任，请你转告柳省长，于政局马上过来看望他，请柳省长在酒店等候。”

吴承君正要点头应诺，脑海里灵光一闪，马上说道：“请夏主任稍候，我必须请示柳省长，看他有没有其他安排。”

应该说，吴承君这么答复。并不失礼。毕竟原先说好的时间是明天晚上，于向宏忽然变更，现在就要过来拜会柳省长，吴承君自然要请示。万一柳省长有其他安排呢？岂不是撞车了！

而且夏主任说的话，也有些不中听。你说明于向宏要来看柳俊就是了，何必画蛇添足的说什么“请柳省长在酒店等候”？合着柳省长是于书记的下属不成？

远来还是客呢！

“……好吧，请你立即请示！”

夏主任显然也没想到吴承君会如此回复，犹豫了一下才有些不悦地说道。

吴承君忙即掐断了手机的受话器，很谨慎地对柳俊说道：“省长，于书记的秘书夏主任打电话说，于书记马上就要过来看望您，请示您有没有别的安排？”

其实吴承君不说这话，柳俊也已经猜到了。对于吴承君的回复，柳俊还是比较满意的。吴承君这个人，头脑灵活，现在看来，立场也还坚定。

“好，欢迎于书记！”

柳俊没有迟疑，微笑点头。

吴承君立即将柳俊的话语转述给了夏主任。

夏主任没有多言，径直挂了电话。

照理，政治局委员亲自前来看望柳俊，柳俊应该去酒店大堂迎候。不过柳省长继续坐在那里喝茶，丝毫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吴承君和柯启帆便谁也不提这茬。

看来传言也未必就全是空穴来风。柳省长对于政局，真的并不如何感冒，隐然摆出了对等的架势。

吴承君甚至在想，于向宏忽然改变主意，提前一天来与柳俊会晤，估计也有“立威”的意思在里面——什么时候和你谈话，由我这边说了算！

约莫二十来分钟之后，吴承君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还是夏主任打来的。

“你好，吴主任，于政局马上就到酒店了。”

这个话就等于是在提醒吴承君。柳俊可以去大堂了。

吴承君瞥了一眼柳俊，这位依旧端着茶杯，好整以暇，便即答道：“好的，夏主任，柳省长在房间里恭候于书记大驾。”

“……”

电话那头，愣怔了一会，才响起嘟嘟的忙音。

想必夏主任也不曾料到，柳省长竟然如此“牛皮哄哄”的。来明珠市考察的官员，也不是一个两个了，省委书记，甚至政治局委员，都来过不少。每一回于向宏登门拜访，谁不是客客气气在大堂迎候？在夏主任的记忆之中，唯有一回例外。

乃是政治局委员、D省省委书记瞿浩锦来明珠市参加会议的时候，于向宏登门拜访，瞿浩锦就是在房间里等候的。

不过瞿浩锦无论职务和资历，均不下于于向宏。甚至于向宏还是明珠市委副书记兼副市长的时候，瞿浩锦就已经是A省省委书记，资历比于向宏更老，如此摆谱，也不算出格。

小柳太牛了吧？

夏主任小心地向于向宏汇报了吴承君的意思，于向宏本就板着的脸更加沉了下去，鼻孔里发出冷冷的“哼”声，神态甚是不悦。

夏主任便等候着于向宏的进一步指示。他追随于向宏也有些年头了，深知于政局的性格，是那种异常强势的类型，小柳的老子，一国领袖，于政局都敢于“笑傲”，不要说柳俊这样的年轻后辈了。说不定于政局一怒之下，就此叫司机掉头回去，也是很有可能的。

小柳凭什么呀！

不过于向宏冷冷“哼”了一声之后，就没了下文。

于是夏主任就知道，于政局还是不想失礼。不管小柳如何的“不懂事”，毕竟作为地主，又是长者。于向宏可不好轻易和小柳置气。传扬出去，大伙固然要说小柳跋扈，对于政局也未必见得就有多好的评价。人家小柳年轻，又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中纪委蒋老书记都如此“评价”过的嘛。不懂事情有可原，你于向宏身为党和国家领导人，年近六旬，怎能如此按捺不住性子，和柳俊这样的小字辈一般见识呢？

政治局委员就该有政治局委员的气度，岂能将自己的政治智慧与年轻人等同起来！

看来，这个小柳还真不简单，拿捏得恰到好处。

还没见面，于政局先就小小的吃了一瘪！

第一千七百六十五章 打擂台

豪华套房的门是打开的。柳俊站在会客室中央，等候于向宏。

吴承君和柯启帆并排站立在柳俊身后。柳省长没有叫他们回避，那就不能走开。吴承君略略有些紧张。他也听说过于向宏的大名，知道这位于政局是以高调闻名的。

到了于向宏这个层次，行事高调，往往也代表着一种强势的性格。偏偏柳省长也是异常强势。尽管日常行事并不高调，在A省有亲民省长的称号。但柳俊的强势，却是A省官场尽人皆知的。

两位强势的领导人碰到了一起，千万不要擦出什么火花才好。不然的话，他们这些工作人员，也比较难做。

倒是柯启帆，脸色一场平静，波澜不惊。

见了柯启帆这个模样，吴承君又有些汗颜。柯启帆足足比他年轻了十几岁，却能有这般气度，果然不愧是柳省长一手调教出来的。

其实吴承君这么想，也有点高看柯启帆了。柯启帆只是没有他那么多患得患失的想法而已。换句话说，柯启帆的立场，远比吴承君坚定。不管来的是于向宏，甚或是地位职务比于向宏更高的人，柯启帆都当他是阿猫阿狗。在他心目中。只认一个道理——唯柳俊马首是瞻。

于向宏终于出现在了套房门口。

这位于政局，和电视上见到的基本一样，身材适中，穿深色西装，戴无框眼镜，三七式分头，颧骨略高，看上去和韩正一样，颇为斯文，有学者型领导的风度。

走进套房的瞬间，于向宏原本阴冷的脸上，带上了和蔼的微笑。

不管怎么说，他是主人，柳俊是客人，基本的礼节还是要讲的。

“你好，柳省长！”

于向宏进门略略停顿了一下，似乎有所等待。但是于政局失望了，柳俊并没有迎上前来，主动和他打招呼，而是脸带微笑，挺立在房中。于向宏便主动打了一个招呼。

“你好，于书记！”

柳俊微笑说道。

紧紧跟在于向宏身后的夏崇瞳孔收缩了一下。柳俊既没有用敬语，也没有依照惯例称呼于向宏为于政局，而是叫于书记。

一直等于向宏快要来到会客室中央位置，柳俊才向前走了两步，和于向宏握手。

于向宏的手掌柔软，依照习武之人的观点来看。就是虚浮无力。远不如柳衙内那样精力充沛。这个倒也能够理解，毕竟也是年近六旬的人了，据联合国的定义，年满六十，是为老年。

岁月不饶人嘛。

“柳省长，年轻有为啊。晋才同志果然教导有方。”

于向宏紧紧握住柳俊的手，微笑着说道。随行的记者们便赶紧抓拍这个镜头。估计明天的报纸和电视上，都会播出这个新闻——于书记亲切会见A省柳省长。

官场上的一些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柳俊微笑答道：“感谢于书记，这么晚了还来看望我们A省的同志。”

于向宏心里又闷了一下。他刚才那个话，看似简单，其实大有深意。称柳俊年轻有为，又说柳晋才教导有方，一开口便将长辈架子摆下了。而且明着指出来，你小子不就是有个好老子吗？不然就凭你，三十五岁能做到省长？

想我于向宏同志，三十五岁的时候，才是一个小小的副科长罢了。

不料柳俊压根不接这茬，径直给他用上了官方语言——看望A省的同志。

柳省长也是在提醒于书记，咱们现在，是对等的身份。你是主我是客，我到明珠市来，就是代表A省省委省政府，一省之长，封疆大吏。别跟我来那套皮里阳秋的把戏。我柳俊同志的脾气，没咱家老爷子那么平和！

不信你给我拍拍桌子试试，我保证转身就走，绝不含糊。

“A省的同志，远来是客，我当然要过来看望大家。”

于向宏不愧是老“官场”，闷了一下之后，丝毫也不带出来，微笑着说道。

“谢谢于书记。于书记请坐。”

柳俊延客入座。

秋水酒店豪华套房的会客室很宽敞，足足有五六十个平方，因为柳俊入住，会客室的布置也做了些更改，布置成了一个合适会谈的小会议室。

于向宏与柳俊分宾主落座。

“柳省长，A省这两年的经济发展，势头很不错啊……”

于向宏笑着说道，有点感慨之意。

“A省是传统农业大省，底子比较薄，工商业基础差，和沿海发达省份比较而言，有不小的差距。今后几年，加大对三农的投入，大力发展农业和农村经济，是我们的既定方略。当然，工商业也要发展。这个方面，沿海发达省市。有很多经验值得我们借鉴。我很希望通过这一回的华东论坛，和明珠市以及其他省市的领导同志，交流经验。”

柳俊徐徐答道，字里行间，大都是提到“沿海发达省份”，并没有给明珠市“特殊待遇”。

于向宏说道：“在工商业的发展上，明珠市确实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希望这些经验，能够给柳省长和A省的同志提供有益的帮助。”

“我也希望如此。当然，明珠市的情况，和A省有很大的不同。一些在明珠市行之有效的好办法，我们学习了之后，还是要根据A省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今后几年，A省的经济发展，要在严格遵守中央宏观调控政策的前提下，夯实基础，循序渐进。”

柳俊像是不经意间，提起了宏观调控的话头。

于向宏的眼皮子跳动了几下，心里头一股怒火涌将上来。好小子，帮你老子来找场子了？公然在我面前谈宏观调控？

说起来，在于向宏的心目中，还真是没怎么将柳俊放在眼里。不管怎么样。柳俊的党内职务只是中央候补委员，而他则是正儿八经的政治局委员。再往前推，九二年，柳俊刚从大学毕业，在N省团委做小副科长的时候，于向宏就已经是明珠市委副书记。那个时候，柳晋才也才刚刚成为J省省长，地位和于向宏相当。

面对这样一个小字辈，于向宏的心理优势还是很足的。

刘飞鹏在A省，屡屡受制于眼前这个年轻后辈，于向宏很不以为然。有时候甚至在想。以前与刘飞鹏在明珠市共事时，是不是高估了刘飞鹏的政治智慧！

在于向宏想来，被这样一个“纨绔”掐住脖子，简直就是笑话。

早听说柳俊跋扈，果然名不虚传。到了他于向宏的一亩三分地，也是这样桀骜不驯。

“柳省长，看什么问题都要一分为二。宏观调控也是一样。国务院提出宏观调控的政策，前提是经济过热。过热的地方，当然要进行调控。但是不过热的地方，是不是也应该进行调控，就很值得商榷了。至少目前，就明珠市的情况来看，是不存在过热的问题。至于A省，是不是过热，也要好好探讨一下。前段时间刘飞鹏同志和我通过电话。他认为明珠市发展正常，A省的经济就更加正常了……”

于向宏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不徐不疾地说道，声音略略提高了一点。

这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明珠市的经济总量，远在A省之上，是全国的领头羊。我们都不过热，你们A省热什么热？

你们有什么资格说热？

柳俊淡然说道：“刘飞鹏书记那是高瞻远瞩，站在战略的高度，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待问题。只要我们严格执行中央的宏观调控政策，关注民生，踏踏实实地抓好具体工作，不好高骛远，贪大求全。我认为，A省的经济，确实是会按照正常的轨道，不断发展的。”

听了这段对话，于向宏的随员，个个神情严肃。

明珠市的官员，都很清楚，于政局快速发展明珠经济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不管是大会小会，从于政局嘴里说出来的均是“加快发展”，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至于“宏观调控”这四个字，很少听到。就算偶尔提起，也带着一种轻蔑的神态，毫不在意。

如今柳俊同志这是上门来打擂台了。

果然够牛！

于向宏脸色微微一沉，说道：“柳省长，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关注民生是对的，我们党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嘛！但是，最大的民生是什么呢？就是发展！唯有加速发展，群众才能快速致富。群众富裕了，生活水平提高了，才是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的根本所在。”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于书记此言，完全正确，我十分赞成。群众要富裕，生活水平要提高。所以，经济要有序发展，物价要有效抑制。不然，经济发展的成果，就要被增长更加迅速的物价所吞噬了。一手抓发展，一手抓调控，正是我们今后要全力以赴做好的两件事。”

这一下，不但于向宏的随员明白了柳俊的意思，就连跟随过来的那些记者，也明白了，合着柳省长还真是要和于政局打打擂台。

一些记者便犹豫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记录于政局和柳省长“亲切友好会谈”的内容。

看来如何发表这个新闻，还要好好动一动脑筋才行了。

第一千七百六十六章 黑子的准备很充分

话不投机，于向宏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便起身告辞。

他到这里来。原本就是作秀，礼节所需。小柳桀骜不驯，于政局没这个义务继续“陪练”。

柳俊微笑着将于向宏送到了门口，便即留步，再不肯多走一步。如果不是礼节所需，柳省长压根就不想和于向宏废话半句。

本质上，于向宏与洪天敬都是一个类型的人，只崇拜绝对的权力。对付这样的人，说什么大道理都是没用的，唯一行之有效的好办法，就是何老爷子所言——打服他！

于向宏离去之后，吴承君偷偷抹了一把冷汗。

“承君，启帆，你们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

柳俊淡然吩咐道，抬腕看了看手表。

“是，省长！”

两人鞠躬为礼，退了出去。

宽大的会客室安静下来，水晶吊灯发出柔和的光泽，柳俊回到沙发上坐下，点起一支烟，慢慢抽了一口。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门铃响起，柳俊微微一笑，黑子到了。

从门口进来的，正是高大威猛的黑子。秋水酒店连锁集团公司董事长梁巧，也是到了的。不过现在一个人呆在顶楼的总统套间之内。柳省长此番来明珠市，备受各方关注。巧儿便很自觉，并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甚至秋水酒店明珠旗舰店的总经理，也并不清楚，入住一号总统套的这位美丽高贵的夫人，其实就是他的大老板。

颜总裁有严令，没有客人的吩咐，任何人均不得去打扰一号总统套的客人休息。

可见这位贵夫人，也是来头甚大的。

“俊少。”

“黑子。”

两个同样身材高大的男人，热烈拥抱了一下。

“给我带了点什么东西？”两人在沙发上落座，柳俊微笑着问道：“有没有青安县的酱牛肉？”

黑子笑道：“酱牛肉是有，不过没带来。市场上买的，不如自家做的那么正宗……哎，小青不是会做酱牛肉吗？要不叫她给你做点寄过来嘛。”

这个主意很是不错，小青二十年前，为了照顾柳俊的口味，就学会了制作酱牛肉，口感还非常醇正。以前黑子等人，沾俊少的光，可也吃过不少，大饱口福。只是如今让世界首富再次亲自下厨操持，未免有点骇人听闻。

柳俊哈哈一笑。

刚刚用过晚宴。“大胃”如柳省长，一时半会，倒也并不感到饥饿。

当下兄弟两个在茶几上摆开了功夫茶的架势，边喝边聊。

黑子将紫砂壶放在电炉上，随口问道：“俊少，刚才于向宏来过了？”

“嗯。跑到我这里做了二十分钟秀，满口厥词。”

柳俊挥了挥手，很不屑地说道，似乎在伸手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一般。

黑子笑笑说道：“这是他的习惯。”

自从三年前接受了柳俊的指令，加大在明珠市的力量投入，黑子就十分关注这位明珠一哥的行为。他的政研室里有一个专门的小组，是研究这个城市主要领导者的。当然，秋水酒店政研室这个单位，对外基本是保密的。每个月也会出一个报告，关于国内政局走向的报告。主要是关于经济政策的研究，供公司领导做为投资的参考。

没有这个报告，政研室的存在就要被人质疑了。

但政研室真正做的工作，除了巧儿和黑子两人知道，大约就只有那个具体负责的总裁助理知道了。

柳俊微微扬眉，带有一点征询的意思。

黑子微笑道：“八三年的时候，他还在工厂混来混去的。后来开窍了。知道作秀，知道搞政绩工程。说起来，他是‘数字出官’的最早实践者之一。那个时候，国家刚刚开始改革开放，中央要求大力提拔一批年轻的，有改革精神和实干精神的干部。他就抓住了这个机遇，开始拼命作秀，拼命出数据，然后就坐上直升机了。”

黑子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一般情况下总是沉默寡言。当然，这仅仅是限于和其他人尤其是和下属交往。与柳俊在一起的时候，黑子倒也不是那么惜言如金。再说兹事体大，有些话语也必须要说清楚。

柳俊微微点头。

他对于向宏早年的一些情况，并不是那么清楚。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不可能那么细致的去收集另一个城市主要领导者的情况。这个事情很敏感，万一被人察觉，可要引发巨大的政治风波。

好在他有一个庞大的体系，不但在体制内网络密布，以黑子等人为首的体制外体系，其能量之大，也是无比之恐怖。

黑子这两三年，在明珠市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政研室那个小组，就长期在明珠市驻扎，可以透过黑子调动在明珠市的所有秋水系与华兴系力量，协助他们完成任务。

黑子虽然不在体制之内，其实也是大将之才。他十分清楚，到了秋水集团今天的规模，赚钱多少。全然不必在意了。俊少也从来都不过问秋水集团如今到底有多少资产。但是黑子很明白，这些资产，必须要为俊少的大业发挥力量。惟其如此，它们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不然仅仅只是一个数据罢了。

无论是谁，都用不完这么多钱。

从黑子分析的情况来看，无疑是很正确的。于向宏的发迹，有着很普遍的代表意义。可以说，那个特殊的时期，造就了一大批于向宏似的干部。时至今日，还有很多人位居枢要，手握重权。

而像柳晋才严玉成这样，靠着实干走上领袖位置的干部，当然也有不少。彼此代表着不同的利益团体。同样是草根出身，严柳被誉为“平民阶层”的代表人物，于向宏则融入了权贵集团。

“俊少，你让我们盯住一个人，一件事，我们盯住了，另外还多盯了几个人。”黑子将一杯黄澄澄的茶水轻轻摆放到柳俊面前，淡然说道：“……不是我们多事，实在他们都很有关联。”

柳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说道：“你认为有必要。那就是有必要的。”

黑子可谓是柳俊最为放心的一位兄弟。

黑子这人，虽然出身草莽，却绝对也堪称无双国士。

“嗯，我这里有些照片，你看看吧。”

黑子笑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拿出一些照片来，轻轻放在柳俊面前。

这些人，应该就是黑子口中说的，大有关联的人物了。

拿起第一张照片，柳俊就微微愣怔了一下。盖因照片上的这个女同志。柳俊是认识的。严格来说，不能说是认识，只能说是熟悉。柳俊和她，没有直接打过交道。

“这个人，是他的‘财政大臣’，私人关系也很密切。这在明珠市，很多干部都心知肚明，大家不点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黑子简单介绍道。

此女的官方履历，他想俊少应该也比较清楚，无须他特别介绍了。俊少既然关注这边的情形，那么居于如此重要位置的正厅局级干部，肯定也是熟悉的。

“五十二岁了吧？”

柳俊看了看这张照片，随手放在桌面上，问道。

“对。他们之间配合很默契，很多账户，都是她在帮忙打理的。账户的情况，我们也摸到了一些，但是肯定不彻底，还有很多是我们摸不到的。”

黑子实事求是地说道。

柳俊吃了一惊。料不到黑子已经将工作深入到了这个地步，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须知掌控了账户的情况，哪怕只是部分情况，其杀伤力也是极其巨大的。

“黑子，太深入了吧？”

柳俊双眉微蹙，低声说道。

黑子淡淡一笑，说道：“没事。大人物咱们够不着，小人物还是不成问题。”

柳俊便即放心。他对黑子的能力和谨慎，是很信得过的。而且黑子说的没错，别看是小人物，但大人物的许多机密，事实上就是掌握在小人物手中。很多大人物倒台，突破口往往是在小人物身上打开的。

“千里大堤溃于蚁穴”，便是此意。

黑子肯定能够明白此举的风险，行事之时，必定格外小心。而以秋水集团的财力，要从小人物身上打开突破口，还真的没有几个小人物抵挡得住。

第二张照片，还是一位女性。看上去。比第一张照片上的女性，要年轻得多，也要漂亮得多。然而这位女同志，却也是柳俊所熟悉的。身份地位，和第一张照片上的女性，基本相当，甚至职务还要更高，享受副部级待遇了。

黑子说道：“这个人，这几年一直很活跃。是‘外交大臣’，私人关系也是非常密切。她们的年纪，其实差不多大。”

柳俊点点头。

这个人也和他关系密切，还是略略有些出乎柳俊的意料。

“真正的突破口，可能会在她的身上。”

黑子又加了一句。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

黑子笑了笑，说道：“她和另外一个人，私人关系曾经也非常密切。”

从黑子口中说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柳俊诧异地道：“有这种事？”

黑子点点头，表示了肯定。

第一千七百六十七章 唐僧肉

黑子提供的消息。让柳俊陷入了沉思。

如同黑子所言，这个情况，有可能令得另一位大人物非常不满，由此生出嫌隙之心。堡垒，从来都是由内部攻破比由外部攻破更加容易，成功的几率也更高。

柳俊绝不怀疑黑子情报的准确性。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面，没有十足把握，黑子绝不会胡乱开口。因为一旦误导，造成的结局也是难以预料的。

黑子也清楚，柳俊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于向宏公然与柳俊的老爷子对着干，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要说官场上有一定级别的干部很清楚这个情况，黑子这样一等一商业大集团的首脑人物，也是熟知的。他明白俊少的性格，绝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熊包软蛋。

不管对手是于向宏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一样。

柳俊迟早要对于向宏下手，这是必定无疑的。到了这个层次的政治斗争，于向宏还是那么张扬，不知道收敛，那就注定这场斗争，不能平和地收场。

不过黑子也有些好奇，三年前。柳俊刚刚从团中央书记处书记的位置上回任玉兰市长，前来明珠市会见东方钢铁集团的老总纪晓平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吩咐他，盯住一个人和一件事。事实证明，这个人和这件事，还真是大有问题。却不知道那个时候，柳俊又是凭什么断定，这个人和这件事有问题的。

难不成俊少真的能未卜先知？

貌似这么多年以来，很多事情都证实了这一点。重大问题，俊少的“预测”，从未失误过。想了很久，想不出所以然来，黑子便只能归结为“英睿天纵”，伟大人物自有不凡之处。

柳俊沉思有顷，没有说什么，继续观看那些照片。第三张照片，是一个中年男子。这个人，柳俊还是很熟悉。号称明珠首富。是明珠市最著名的楼宇大王和资本炒作大王。

黑子解释道：“这个人，也和于向宏关系密切。”

柳俊点点头。

这个他倒是很清楚的，在官场上也不是什么秘密。现阶段在国内，没有过硬的官方关系，想要炒作房地产以及进行资本炒作，难度不是一般的大，风险也不是一般的大。

此人如果没有和于向宏的密切关系，压根就不可能成为所谓的“明珠首富”。

但是，柳俊心中涌起一个疑问，说道：“不是说。此人前年的时候，涉嫌操作证券交易价格，被警方监控了吗？”

这个事情，在前年年底的时候，确实是炒得沸沸扬扬的。当时很多媒体都分析，该位首富很有可能遭受牢狱之灾。最终却不了了之。

黑子说道：“有这么回事，但最后偃旗息鼓了。大人物发了话，保他！”

柳俊恍然，不过双眉却越蹙越紧。因为他依稀还记得，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该人确实是被判了刑的。而在这个世界，却成功“脱身”。看来蝴蝶效益的影响是益发的深远了。

于向宏的行事，较之另一个平行世界，更加的肆无忌惮。

“他现在，是所有商人之中，和于向宏走得最近的一个。”黑子说道：“从他经商的手法来看，此人胆子很大，和于向宏算是物以类聚了。”

柳俊略一点头。对此不是十分的重视。到了于向宏这个层级，与某位胆大商人走得比较近，就算有一定的经济往来，问题也不是很严重。这条消息。用处不大。当然，对景时候，也能使上劲。

接下来的第四章照片，还是一个女性。

不过这个女性，比第二张照片上的女性，看上去还要年轻漂亮，顶多也是三十岁的模样，长得明眸皓齿，黛眉含春，堪称是丽质天生。

“这个人，俊少有印象吗？后面有她一张全身照片。”

黑子在一旁问道。

柳俊便即拿起后一张照片来，看了一眼，全身照片上的这个女子，身材也是非常的棒，甚至她的身材，比她的长相更加惹眼，而且个子很高。

柳俊摇摇头，说道：“没印象，这样的身材，倒是可以做模特了。”

黑子便伸出大拇指，笑道：“你的眼光，还是那么犀利啊……呵呵，这人本来就是个模特。非常著名的一个模特，难怪俊少不认识。”

非常著名的模特后面加上一句“难怪俊少不认识”，听起来有点古怪。但是用在柳俊身上，就很是合适。所谓名模，在普通男子眼中，当然是头一关注的人物。得不到还不能YY一下吗？不过柳俊就不一样了，很少关注娱乐圈的人和事。甚至于中央电视台的几个美女主持。除了江玫琳，柳省长对其他人也是不大清楚，不说对面不相识，起码印象模糊得紧。

至于名模，那就更加不消提起了。

既然这位名模的照片出现在黑子手里，那么毫无疑问，也是和于向宏关系密切的了。

“纯花瓶，于向宏的玩物。政治上没什么作用。”

黑子自己下了一个定义。娱乐圈的明显大腕，在黑子这种超级大款面前，基本上也是毫无地位可言。胖大海那里，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这个人是我们最容易接近的一个。如果有需要，可以从她身上打开突破口。她了解很多机密的东西。当然，主要是于向宏个人的机密。她不大关心政治上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黑子要把情况汇报清楚。

事实上，黑子花在这个女人身上的钱，比于向宏花在她身上的钱多得多。只不过双方的目的不一致罢了。某种意义上说，黑子这是在造“炸弹”。

“嗯。暂时不要动。”

柳俊点点头，递给黑子一支烟，说道。

高层次的政治斗争，自有一定的规则需要遵守。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柳俊也不屑使出来。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是，这种招数使将出来。是双刃剑，杀人一万自损三千。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动用。

黑子给柳俊点上烟，自己也点上了。

接下来的几张照片，也全是女性的。大部分都年轻漂亮。

黑子照例做了简单的介绍。

这些女子，无一例外都和于向宏关系密切。数了数，有十来个。能把这些都收集齐全了，还有照片，黑子确实是下了一番功夫，外围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另外。这里还有一些资料，你瞧瞧。”

黑子又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一些文字资料。原本这些东西，黑子可以装在包里。但是为了稳妥起见，黑子全都放在自己衣兜里，行事很谨慎。

毕竟这是在明珠市，不是自己的地头，行事谨慎一点好。

“这是于向宏个人账户的一些情况。一共就九个户头，用的不同名字，一共是九千二百万的存款。还有一些往来账目，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黑子解释道。

“九千二百万？”

柳俊重复了一遍。于向宏不和他一样，有先知先觉的优势，可以买一大堆原始股和邮票搁那，坐等疯狂升值，也没有一个年薪过以千万计算的大牌设计师老婆。九千二百万，是一个很惊人的数目了。

“对。这个肯定还不是全部。更多的情况，暂时了解不到。根据目前已经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些钱，大部分是从唐僧身上割下来的肉。”

黑子幽了一默。

所谓唐僧肉，柳俊和黑子均是心照不宣。

柳俊仔细看了这九个账户上的明细账，如同黑子所言，这几个账户上的一些账目往来，确实可以说明许多情况了。

黑子能够把这些都搞到手，能耐不是一般的了得。

“黑子，那个基金的情况，怎么样了？”

柳俊的双目，从资料上面抬起来，望着黑子，问道。

其实有关基金的问题，在此之前，已经有人向中央反映过一些情况了。中纪委有收到过检举信件。这些情况，严玉成和柳俊翁婿交流的时候，严书记并未对柳俊隐瞒。但是，基于政治上的很多原因，中纪委并没有大的动作。

当然，柳俊也清楚，举报信反映的情况，肯定不全面。要全面搞清楚基金的问题。不经过深入的调查，是不可能的。

黑子的双眉也蹙了起来，说道：“根据我了解的情况来看，基金的运作非常混乱。很多单位，只要手中有点权力的，或者说只要能和基金挨得上边的，都在伸手。公家的名义有，私人的操作也有。涉及到这个基金的账户，足有好几百个，金额上百亿。乱成一锅粥了！比唐僧肉还唐僧肉，谁都想咬一口，谁都能咬一口！”

柳俊微微颔首。

这个情况，倒是与安丰市有几分类似。只不过安丰市压根就没办法和明珠市相提并论。安丰市挪用基金的总额是七亿两千万，明珠市有上百亿，不足为怪。可能黑子了解的还很不全面，真实的数据，只有比这个更加庞大。

触目惊心啊！

于向宏如此立身不谨，行事却偏偏又高调无比。此人的心态，果然与常人迥异，赌徒心理昭然若揭。

“哼，他胆子真不小！”

第一千七百六十八章 她们竟然是闺蜜！

一号总统套房里。巧儿一身粉红的睡袍，白生生的小脚套在一双柔软的布制拖鞋里，站在落地窗前，端着一杯清淡的绿茶，正在欣赏着城市的夜景。

秋水大酒店明珠连锁店高达三十九层，在“十里洋场”虽然算不上十分拔尖的高楼，但在附近区域，却是第一高楼。由此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视野很是开阔。

极目所至，万家灯火犹如繁星点点，极其繁华热闹。

总统套沉重的房门缓缓打开，柳省长高大的身形，出现在巨大的客厅之中。

巧儿扭过头来，嫣然一笑，娇美如花。

“小俊，公事忙完了？”

巧儿迎着柳俊走过来，微笑问道。如今的巧儿，依旧青春貌美，皮肤柔软，富有光泽，身材还和多年前一样傲人。几乎毫无变化。看上去，远比柳俊要年轻。

柳俊微笑着站在那里，不住打量巧儿。

巧儿略略有些奇怪：“怎么啦？有什么不妥当吗？”

柳俊笑着说道：“没有。还是和当年一样，漂亮得不像话。”

巧儿轻轻一笑，说道：“你呀，嘴巴越来越甜了。做了省长，是不是就成天对着女孩子说好听的话？”

柳省长不由有些尴尬。貌似他的巧儿，总是那么乖巧的，现在竟然也开始调侃起他来了。难道这段时间经常与何大小姐呆在一起？

对于柳俊的风流韵事，诸多红颜之中，也许巧儿是知道得最清楚的一个。甚至小羽都是巧儿亲自“推荐”的。

“巧儿，你也开始调皮了。”

柳俊便轻轻揽住巧儿纤巧的细腰，望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着说道。

巧儿笑了笑，说道：“没办法。受了小青的影响。”

“小青？”

柳省长又有些头晕。合着不是与何大小姐呆在一起受的影响。

“你呀，还不知道吧？来，先坐下，休息一会，慢慢聊。”

巧儿拉住他的手，在会客室巨大的沙发上坐下，微笑着说道，又亲手给他泡了一杯热茶，俨俨的，极品明前龙井，满室飘香。

巧儿依偎在他的身边，轻声说道：“这一两年啊，我和小青经常来往的。嗯。乐乐和盛盛也在一起玩耍。姐弟俩挺合得来的。”

柳俊不由搔搔头，说道：“你们经常往来？”

“是啊？怎么，你怕我们吃醋啊？”

巧儿抬起头，望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略略有点促狭。

柳俊点点头，老老实实地答道：“我还真是有点担心……小青那性格……”

“亏得你还是做丈夫的，小青这些年的变化，你没看出来？她呀，早已不是当年争强好胜的小青了。这个人呢，到了一定的地位，心理都会产生变化的。那个时候，我们在向阳县开个小小的面包屋，谁能想到，会有今天的成就？”

巧儿白了他一眼，假装不满地说道。

柳俊笑道：“我倒是能想到。”

这话却不是吹牛。小青和巧儿今天的富甲天下，与其说是他的设想，不如说根本就是他筹谋好的。这也算是预留退步。官场险恶，万一失手，至不济也能面团团做个富家翁。

当然，前提是柳省长能够全身而退。

巧儿笑道：“你当然能想到了。什么事情不在你的算计之中？你以为全世界每个人都能和你比的？”

这个话一出口。就证明巧儿没变。对柳俊，依旧是深入骨髓的挚爱和崇拜。如果说小青的富甲天下，有一多半是靠自己的努力，那么巧儿的首富头衔，却大部分是别人为她挣来的。柳俊不但一手建立了这个庞大无比的商业帝国，而且给她配好了忠心耿耿又极其能干的手下，譬如黑子和胖大海这些人。

巧儿基本上是坐享其成。

不过巧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骨子里头，她还是向阳县枫树村的那个乡下小姑娘，自家男人打下的江山，坐起来心安理得。她的任务，其实就是好好的爱柳俊就够了。

柳青那种争强好胜的性格，她也学不来。

“我知道，小青其实蛮寂寞的……”

巧儿叹了口气，说道。

好处不胜寒！

到了小青和巧儿如今的地位，真正能够说话的人，能有几个？就算她们肯折节下交，很多时候也未必就能找得到共同的话题。

在这一点方面，巧儿比小青好。因为她性格比小青平和得多，对家庭更加依恋，与梁少兰以及黑子的妻子石秀丽、华兴总裁范青翎等人都能聊得来，颇能感受到家庭和朋友的温馨。

小青娘家的哥哥嫂子和侄儿，和小青的沟通就要少得多了。

“你主动去串门子的？”

柳俊微笑着问道。

“是啊。我们之间，很有共同话题。譬如说，你！”

巧儿轻轻一笑，说道。

柳省长晕了一下：“你们俩呆在一起，就说我啊？”

巧儿笑了笑，有点调皮地反问道：“那你说呢？我们还能说谁？”

倒也是！

“哎……乐乐和盛盛很合得来吗？”

柳省长关心起儿女们来。

巧儿微笑说道：“当然很合得来了。两个小家伙到了一起，高兴坏了。乐乐每次去见盛盛，都要准备小礼物。大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乐乐很手巧的。”

柳俊便笑道：“这是遗传。你的手也很巧。”

巧儿展颜一笑，风情无限。

柳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抚摸她柔软乌亮的头发，满眼爱怜之色。如同巧儿始终如一的对他崇拜，柳俊对巧儿也是始终如一的怜爱。尽管巧儿如今已是富可敌国的超级大亨，柳俊只要想起当初在向阳县人民医院巧儿无助的神情，心里便会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柔情和疼爱。

巧儿便歪着脑袋，用脸颊摩挲他粗糙的手掌，眼里有迷离的神色。

水晶吊灯柔和的灯光之下，当真是人美如玉，艳丽不可方物。

“他们……乐乐和盛盛，知不知道他们是姐弟……乐乐好像比盛盛大两三岁吧……”

巧儿马上就给了他两个大大的白眼球。大凡巧儿露出这般神情，就表示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柳省长顿时有些慌乱。

“你呀，这个爸爸真是不合格……乐乐是九月的，盛盛十一月，相差四岁。”

柳省长又禁不住搔了搔头，嘿嘿地讪笑了几声。

说起来，巧儿批评得很正确，他是真的不大记得孩子们的具体生日，每次都要胖大海提醒他。好在胖大海这人办事能力着实了得，提醒他的同时，礼物基本上也准备好了，柳省长只要做现成人情。

估计这还是胖大海秘书的功劳。

“孩子们现在还不大清楚，我和小青商量好的。等他们再大一点，再和他们说，这样子比较好。”

巧儿白了柳省长一眼之后，对他最关注的问题，还是做了个答复。巧儿知道，孩子们彼此不熟悉，其实也一直是柳俊的一块心病。只是无所不能的柳省长，在这个问题之上，也是苦无善策。

要是他们自己谈到了，怎么办呢？

不过这个问题，柳俊没有问出口来。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巧儿也很可能没有令人满意的答案。还是回避的好。所谓关心则乱，柳省长无奈之下，也只好做一回鸵鸟了。

想要牢牢掌握每一件事的进程，事实证明，只是痴心妄想罢了。上苍的安排，实在不是人力可以改变得了的。

巧儿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忧虑，轻轻靠在他身上，说道：“不要太担心。孩子们都很懂事，就算自己知道了，也不会有大问题的。教育孩子，小青比我还严格……哎呀，有时候我还真是看着盛盛有点可怜，那么小的孩子，想个小大人似的，懂事得很……”

柳俊忙即说道：“这个事，你得空劝劝她。我是没办法，说不动她了。”

在教育儿子的问题上，小青不听老公的，说不定“闺蜜”的言语，反倒听得进去呢？巧儿温柔贤惠，小青其实也是很在意她的意见的。

巧儿嫣然一笑，说道：“你呀，就知道溺爱孩子。我们都是坏妈妈，就你一个人是好爸爸，总是讨好他们……”

“没办法，我心中有愧嘛，只好用这个来弥补了。”

在巧儿面前，柳俊是完全放松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也不必隐瞒。

巧儿笑道：“心中有愧？嘻嘻……好啦，我找个机会和小青谈谈。其实，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长大之后，会有什么成就，这个时候谁也说不准。也未必就完全依照我们大人划定的圈子来。”

说起来，在这个方面，巧儿比小青豁达。小青有个时候。是过于执着了。

“此言有理。我们还是要让孩子们自由发挥。权倾天下，富可敌国，未必就是他们想要的。譬如顾启秀和丹丹，并没有继承万贯家产，过得也很快乐，自由自在的。”

柳俊便感叹地说道。

“是啊，幸福，说到底就是一种感觉而已。”

巧儿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柳俊微笑点头。

“嗯，时间不早了，你去洗澡吧，我给你准备好了衣服。”

巧儿看了看墙角巨大的落地钟，站了起来，说道。

“好！”

第一千七百六十九章 提前发动？

柳省长在明珠市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凑。除了参观明珠市的几个工业区和几家著名的大公司，也与其他几位前来参加会议的省长们，进行了会晤。

基本上，此番前来参加华东论坛的省长，与柳俊同志的执政理念，都不是那么接近。五省一市，A省的经济总量也是排名最后，而且差距很远。省长们在柳俊同志面前，还是比较有心理优越感的。加上年纪远比柳俊为长，这些会晤，也就是礼节性的居多。

当然，大家远来是客，倒也没有人像于向宏那样，公然在柳俊面前谈论宏观调控政策的不是。尽管他们也在各种不同的场合，发表了一些讲话，对于向宏的观点表示支持。不过与小柳面对面了，该讲的客气还是要讲的。

于向宏在柳俊那里的“待遇”，省长们也有所耳闻。

这位，连于政局的面子都敢削，省长们却不必自讨没趣了。

于向宏固然底气十足，他们可还没有这么牛气哄哄的。无缘无故去得罪一位前途无量的三十五岁省长。有什么好处？

纵算明珠系在这场大博弈中获胜，也未必见得就能将严柳系连根拔起。柳俊今后，必定会走得更远。

政治人物，总是要考虑全面一些，再全面一些。

相对柳省长与其他省长的礼节性会晤而言，A省副省长侯永红的公关动作，更加到位。到明珠市之后，侯永红便紧着与其他几个省市的政府副职会晤，大力探讨双方合作的可能性。不管怎么样，这几个省市的经济都远比A省发达，能够签订一些实际有用的合同，引进一些资金和技术，搭建合作的桥梁和平台，当然是好事。这个正是侯永红的本职工作。

柳俊主政A省之后，一如既往的坚持他的务实作风。对于政府的办事效率，当做头等大事来抓。任何一个政府干部，包括他柳省长在内，均要切实提高办事效率。谁如果在柳省长面前说官话套话，夸夸其谈，用一些不实的数据去蒙骗柳俊的话，离靠边站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在这一点上面，柳俊从不含糊。

一个办事拖沓的团队，是无法引领A省走上富裕大道的。

柳俊上任没多久，侯永红便认清了形势，主动向柳俊靠拢，也要算得是柳俊在省政府的得力干将之一，对柳俊的工作要求。非常了解。来到明珠市马不停蹄的与人会晤谈判，也就在情理之中。

白天行程紧凑，晚上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明珠市这边，也不能将省长们的时间都“霸占”了，须得为客人着想。而况且，于向宏也有很多话语，要和这些省长们聊聊。

大家要协调统一，行动一致嘛。

柳俊作为唯一的“异类”，就没有这般殊荣了。自从于向宏在秋水酒店吃了瘪，明珠市的干部，再没有一个敢于上门和柳省长“攀谈”，只有市政府办公厅的负责人，不得不“硬着头皮”，举行宴会招待柳省长一行。

再有意见，这个基本的礼节不能漏了。

会被人诟病的。

柳省长倒也乐得清闲。他之所以决定出席这个论坛，无非就是为了要在明珠市发出自己的声音。论坛上讲话稿的内容，是早就确定好了的，名字就叫《一手抓宏观调控一手抓经济发展》。之所以将“一手抓宏观调控”放在“一手抓经济发展”前面，也很有讲究。

首先必须坚定不移地执行中央的宏观调控政策，才能保证经济发展是健康的、有序的。根本顺序不能搞颠倒了！

这一日晚宴之后，柳俊没有出去欣赏“十里洋场”的夜景。而是在套房里再一次为发言稿做最后的润色。和几位省长会晤之后，柳俊觉得发言稿的内容，还必须做细微的修改。关于“宏观调控”的部分，还要再进行一定的加强。

对于一些重要场合的讲话，柳俊历来不完全依赖秘书，总是亲力亲为，最后把关。

柯启帆已经得到严令，今晚上，柳省长不会客。

只是，这道命令却对黑子无效。

正当柳省长在仔细推敲文字的时候，黑子的电话打了进来，笑着说道：“俊少，青安县的酱牛肉到了，要不，现在我过去你那边喝几口？”

柳俊笑着问道：“怎么来的？”

黑子一笑，说道：“空运。专程派人去了青安县，最正宗的酱牛肉，下午刚刚送到。”

柳俊不由有些感慨。他不过随口提了一嘴，黑子便当做天大的事情来办，也难为他一片心了。当下含笑答应，将发言稿放到了一边，坐等黑子上门。

黑子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黑裤子黑皮鞋，整个人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锐逼人。

柯启帆不大清楚黑子和柳俊的关系，不过这个人在柳省长那里有特殊待遇，柯启帆却是知道的。说是柳省长幼时的好友。

时间仓促，这一回的酱牛肉却不是用油纸包包住的，竟然用的是荷叶。暗红色的酱牛肉在翠绿的荷叶里摊开来。更加令得人垂馋欲滴。

“来，五峰老酒就酱牛肉，绝味！”

黑子笑着给柳俊面前斟满了酒。

两个人端起杯子一碰，却没有满饮杯干，只是小小的抿了一口，也不用什么筷子，伸出五爪金龙，抓起酱牛肉就塞进了嘴里，颇为酣畅淋漓。

“俊少，要我看，光凭手里的这些材料，基本上也够了。不如动手吧！瞧这个架势，于向宏是不会回头了，只会越走越远。他们这么搞，不但老爷子难受，国家损失也很大啊。”

喝了几杯酒，黑子豪气涌将上来，沉声说道。

黑子如今是一等一的大老板，经济专家，对于这场大博弈给国家经济造成的损害，心里有数得很。

柳俊沉吟不语。

依照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于向宏该在明年遭到调查，最终倒台。然而。这件事情，似乎是有一个引发的契机。当然了，上辈子，柳俊只是一个普通工人，为生计奔波。如此层面的消息，均是事后在网络上得来，完完全全的小道消息，有多少真实性，谁也不敢担保。

那件据说是震惊了全世界的大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不得而知。

但就目前的态势来说。纵算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当真发生过那件大事，在重生后的世界，基本上不会有发生的可能了。

在这个世界里，政治上最大的变化，就是严柳系横空出世以及何武系的意外崛起。军队内部高层领导的构成，起了极大的变化。

何长征与何东进兄弟，可不是会被其他政治集团左右的强势人物。

也就是说，这个引发的契机，不会存在了。

当然，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也不一定就是这个事件引发的于向宏倒台。因为真假莫辩。或许有其他的原因，只是柳俊不知道罢了。

历史走势，已经被改变了不少。具体到于向宏，是否还会遵循这个时间表，很难说。

或许，因为柳俊的提前介入，这个时间表会被提前。又或许，因为没有了引发的契机，这个时间表会被延后，甚至于不会发生了。

到了这个层次的博弈，也不一定非要你死我活，刺刀见红。说不定最终双方达成了妥协，只是给于向宏挪一个位置就完事，也完全有可能。

严玉成前段时间的大力反腐倡廉，已经起到了预期的作用，随着一批高官纷纷落马，那边的许多急先锋变得谨慎起来，行为收敛了不少，公开场合说话，也不是那么高调张扬了。甚至原先十分激进的一个省份，主动叫停了几个在建的大项目，说是要进行自检自查，看看有没有违规的情形。

此事其实有点搞笑。

用得着查吗？压根就是违规操作，国家部委的批文，一个都没有。发改委已经下了好几个文件，督促他们立即改正了。他们充耳不闻。严玉成一把出雷霆手段，立即就自检自查了。

这个事情。也是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不曾发生过的。

还有邱晴川。

邱晴川出任银监会主席，是又一个意外。

前段时间，银监会也已开始动作，向几个“重灾区”派出了督查组。严令他们立即停止违规操作，马上进行账目清理，限期追回违规贷款和不良贷款。对于坏账和违规贷款、不良贷款问题特别严重的几个商业银行，提出了严厉的警告。

前段时间柳俊和邱晴川通电话，一贯斯文的邱主席也说出了杀气腾腾的话语。

“有几只坏猴子，非杀不可！”

所有这些，都令得博弈的力量对比，在发生变化。那么结局，也有可能不同。

这个时候，立即对于向宏出手，是不是最佳时机，柳俊也还有点拿不准。

沉吟稍顷，柳俊说道：“黑子，此事到此为止，你们不要再深入了。我会和老爷子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黑子点点头，说道：“明白。”

正说话间，柳俊的手机响了。柳俊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双眉顿时皱了起来。

第一千七百七十章 乡下人与两万块！

电话是沈娆打过来的。近段时间小丫头有点粘他。

这个很好理解。热恋中的女孩子，都有这毛病。沈娆算是“忍耐能力”不错的。如果不是因为柳俊的身份敏感，说不定每天都要腻在一起了。

所以柳省长一开始的神情，是比较轻松的。但是听了几句之后，就知道，不是“粘人”那么简单。

沈娆问道：“柳俊，你现在是在明珠市吧？”

“明知故问啊！”

“那……我妹妹，沈姵，她也是在明珠市上学，华东大学。她现在好像遇到点麻烦了，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

沈娆的声音比较紧张。别看她大大咧咧的，姐妹之间的感情却很是真挚。沈姵遇到了麻烦，这个做姐姐的自然紧张了。

“嗯，我知道了，别担心，我会处理。”

柳省长听了“麻烦”之后，语气平静下来，柔声安慰道。

黑子便略略有些奇怪。盖因俊少的语气，太温柔了些，就像在呵护一个孩子。可见电话那边的人，是柳俊很关心的。

“黑子。看来这酒暂时不能喝了。有点事，你帮忙去处理一下……”

柳俊边说边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事情比较荒唐。

……

在明珠市“彩凤大酒店”附属的“帝豪夜总会”，一个包厢里，很多年轻人吵成一团。

“黄彩凤，你说这个翡翠镯子值两万，我们怎么知道真的假的？”

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大声说道，声音略带稚嫩，似乎颇为生气。瞧这个男孩子，长得胖胖的，脸相很是和善，这个时候估计气坏了，脸红脸白的。

“陈海桥，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你不是说你家里很有钱吗，又不像某些人，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怎么，连个翡翠镯子的真假，你都分不出来？”

被小胖子陈海桥称呼为黄彩凤的那个女孩子，长相倒是不差，鹅蛋脸，鼻梁笔挺，嘴唇薄薄的，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温柔型的性格。

“黄彩凤，说话注意点行不？你说谁乡下来的？你们明珠的人就那么了不起吗？”

站在小胖子身边的另一个女孩子，长得和沈娆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沈娆的妹妹沈姵。听了黄彩凤这个话。不乐意了，忍不住反驳了几句。

“哟，不服气是吧？我们明珠的人，就是那么了不起的。谁跟你一样，乡下来的……哎，你们说说，大宁那个地方，是不是乡下？”

黄彩凤瞥了一眼沈姵，扁了扁嘴，很不屑地说道。

其他几个年轻男女，明显是黄彩凤一路的，闻言纷纷附和，语气里颇有嘲讽之意。

沈姵似乎不善于与人争辩，小脸气得煞白，说不出话来，大眼睛里眼泪汪汪的，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陈海桥见状，好不心疼，轻轻抓住她的小手，说道：“姵姵，不是那样的。明珠人还是好人居多……”

“陈海桥。你什么意思？明珠人好人居多？当然是好人居多了，我们可是大城市，素质高，哪像有些人，乡下土包子，连个翡翠镯子都没见过，哼哼，也就你这种人，还当做宝贝！姵姵，姵姵，叫得那么肉麻，你恶心不恶心？”

黄彩凤眼睛一瞪，阴阳怪气地说道。

陈海桥说道：“黄彩凤，我不跟你吵架。大家都是同学，吵来吵去没意思。你说吧，这事要怎么处理？”

“处理？简单啊！你们赔钱，两万块！这事就算了。”

“哎，你讲不讲理啊？这个镯子，是你自己打坏的，怎么怪到了我们头上？”

陈海桥身边的另一个女孩子，顿时嚷嚷开了，一脸的气愤之色。

黄彩凤鄙夷地瞪了她一眼，十分不屑地说道：“宁蓓蓓，关你什么事？想做大侠打抱不平啊？告诉你，今天你们不赔钱，就休想走出彩凤酒店一步！”

看上去，这包厢里的年轻人，明显是分作两派的，一派是黄彩凤为首。另一派似乎没有首领，不过矛盾是在黄彩凤与沈姵之间引发的，小胖子陈海桥似乎是沈姵的男朋友，自然而然，他们就成了黄彩凤主要的“打击对象”。

“你……你这是讹诈！”

陈海桥气呼呼地说道。

“我呸，我讹诈你们？陈海桥，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这里叫什么？彩凤大酒店！我叫什么？黄彩凤！这个酒店，就是我家开的，用的就是我的名字！我需要讹诈你们两万块？你以为是在你们乡下，两万块是个天大的数目？告诉你，姑奶奶我不在乎。没钱，没钱也行。乖乖给姐道个歉，鞠三个躬，说三声对不起，姐我宽宏大量，就这么算了。连今天的费用，都算我的！怎么样，姐够意思吧！你以为，我们明珠人是吹出来的？”

黄彩凤索性抬起一只脚，踩在沙发上，一手叉腰，一手挥舞。气势很足地嚷嚷道。

“黄彩凤，算了吧。既然你家那么有钱，你又不在乎这个镯子，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大家都是同学嘛，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搞成这个样子，有什么意思？再说了，你以前不是还和陈海桥……”

这个时候，陈海桥身边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孩子出言劝解。

“哎，范忻。别跟我提这个……嘿嘿，某些人不识抬举，早被我蹬了，现在拿来套交情，有什么意思？够胆和姐放对，就要有那个本事。一句话，赔钱或者道歉，随你们挑！不然，就别怪我不讲同学情谊。”

范忻的话还没有说完，黄彩凤立即手一挥，打断了他，继续牛气哄哄的说道。

“陈海桥，沈姵，我们走吧，别在这了。这人不讲理的……”

宁蓓蓓似乎颇有正义感，也并不畏惧黄彩凤的“权势”，带着厌恶的语气对陈海桥和沈姵说道。

“宁蓓蓓，你还真想多管闲事啊？嘿嘿，走！有本事你们走出酒店给我瞧瞧？”

黄彩凤大怒，眼睛一瞪，气势汹汹地冲着宁蓓蓓喝道。

似乎是为了配合黄彩凤的威风，一个穿着白衬衣戴领带的中年男子，率领几个保安员推门走了进来，高声问道：“彩凤小姐，谁在这捣乱？”

“呵呵，尚经理，你来得正好。就是这几个人，打碎了我的翡翠镯子。这个镯子，可是我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两万块呢。”

黄彩凤见来了强援，益发的趾高气扬起来。

“黄彩凤，你不能太不讲道理！这个镯子，明明是你自己摔掉的，为什么怪到我们头上？”

陈海桥怒气填膺，大声说道。

“小子，这没你大声嚷嚷的份！”尚经理顿时朝陈海桥一瞪眼，冷喝道：“彩凤小姐说是你们打碎的。那就是你们打碎的。老实点，不然有你们好看！”

配合着尚经理凶神恶煞的模样，那几个保安员便露出凶狠的神情。

见了这个架势，陈海桥心里也有点打鼓，只是在女朋友面前，却不好示弱。便站起身来，向前一步，拦在沈姵面前，说道：“再怎么也要讲理吧？要不，去派出所！”

“去派出所？哈哈，你以为派出所是你家开的？小子，我不管你是谁，我再警告你一次。别在这大声嚷嚷，不然，马上让你好看！”

尚经理毫不在意。可见也是个横的。一般夜总会，是需要这种人看场子。不管白道黑道，都要有人。否则这个夜总会，不开也罢，迟早给人砸了。

沈姵有点害怕，生怕陈海桥吃亏，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强项。

“说吧，怎么办？你们是赔钱还是道歉？”

黄彩凤见陈海桥不吭声了，更加得意。

“就算要赔，也是一人一半。我们出一万块……”

陈海桥见纠缠下去，也怕不是了局，便退了一步，想想一万块，心里颇为肉疼。

“不行，陈海桥，这钱不能赔。不是我们打坏的，为什么要赔？我们报警吧！”

那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范忻，骨子里头倒是很强硬，说着就掏出手机来，准备报警。不防一个保安悠忽冲了上来，劈手就抢过了他的手机。范忻猝不及防，受了不小的惊吓，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陈海桥这边的同学，也没想到保安真的会动粗，不由呆住了。

说起来，他们都是在校学生，还真的很少经历过这种场景。

尚经理和他的几个保安员，很明显不是吃素的。

“陈海桥，你不是说你家里很有钱吗？两万块你就草鸡了？呸！尽吹牛！得了，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给你们打个九折，一万八！要不赔钱要不道歉，没第三条路可走！”

黄彩凤很不屑地说道，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神情。

“谁是沈姵？”

正僵持着，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在包厢门口响起。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如同铁塔一把矗立在那里，眼神冷冷一扫，所有人都不由得遍体生寒，胆小的甚至身子微微一抖，双腿有些发软。

连尚经理这般见惯了大阵仗的，也是心里一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一时之间，包厢里鸦雀无声。

第一千七百七十一章 猛人

沈姵万没想到，这个彪悍至极的男人。竟然是来找她的，不由怔住了，做不得声。沉默稍顷，才很小心地答道：“我是沈姵……”

来的这位，无疑就是黑子了。沈娆在电话里说了沈姵现今所在的位置，柳俊转告了黑子。黑子立即赶了过来，还有两位和他一样神情彪悍的青年男子，紧随其后。

黑子打量了沈姵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我是沈娆的朋友。”

沈姵又晕了一下。曾几何时，姐姐有这么“猛”的朋友了？这个男人，只要多看一眼，都会令人有窒息的感觉。

“发生了什么事？”

黑子问道，却是向尚经理问的。短短一瞬间，黑子便看清了场内的情景，一屋子小孩！看上去，只有尚经理像是个管事的人。

“请问，你是哪位？”

尚经理见了黑子这般气势，再见了黑子身后两个同样彪悍的保镖似人物，不敢造次，陪着笑问道。

黑子瞥了他一眼。淡然道：“我叫颜海军。秋水酒店集团公司总裁！”

“秋水酒店集团公司总裁……”

尚经理一时不曾回过神来，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脸上露出惊诧莫名的神情，大瞪双眼，望着黑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秋水酒店集团公司，那是全球排名前三，国内稳居第一的酒店连锁集团。尚经理再也没有料到，这个全球最大酒店集团的总裁，会降尊纡贵，忽然出现在彩凤酒店，出现在他的面前。

彩凤酒店不过是个三星级酒店罢了，和秋水集团，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何况他还只是彩凤酒店附属夜总会的一个经理，与黑子的身份，全无任何可比性。

“沈姵，发生什么事？”

见尚经理二二忽忽的样子，黑子懒得和他多说，径直向沈姵问道。

“啊，是这样，我们同学聚会，她说我们打碎了她的翡翠镯子，要我们赔两万块……”沈姵指着兀自一脚踏在沙发上耀武扬威的黄彩凤说道：“……其实，那个镯子不是我们打碎的，是她自己打碎的……”

黑子伸出手，止住沈姵继续说下去，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簿。随手签了一张两万元的支票，递给尚经理，说道：“这是两万块的现金支票……沈姵，我们走！”

尚经理傻乎乎的接过来，正想要说点什么，黑子已经直接转身，出了房门。他的两个随从，还是杵在那里，虎视眈眈的，以防尚经理等人有何异动。

沈姵愣怔了一下，又和陈海桥对视一眼，两人微微一点头，立即随在黑子身后走了出去。他们这边的其他同学，也相跟着离开。

“喂，尚经理，你怎么不拦住他们？”

直到学生们都走光了，黄彩凤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叫道。

尚经理苦笑一声，说道：“彩凤小姐，你可能还不知道人家的身份吧？”

“我管他是谁！打碎了东西不要赔的？”

黄彩凤觉得倍儿丢面子，大喊大叫起来。

尚经理紧着将支票递给黄彩凤：“哦哦。这是两万块，已经赔了。”

“呸！你怎么知道这张支票是真的？随便来一个装模作样的家伙，给你报一个字号，你就信他的？你这个经理怎么当的？”

黄彩凤不依了，差点一口啐在尚经理脸上，不过却随手接过了那张支票。

尚经理苦笑摇头，也不多解释。这位姑奶奶，打小给她家老子宠坏了，就是个唯我独尊的性格。尚经理知道，和她解释什么都是多余的。反正自己是给她老子打工，没必要和她多费唇舌。

或许刚才那个男人，未必就是秋水集团的总裁，但直觉告诉尚经理，这样的人，他们惹不起。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彪悍之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说是道上的大哥，或许更加靠谱。

但无论黑子的身份如何，赶紧将他送出门，绝对是最佳的选择。

黑子在外边略略驻足，等沈姵和同学们都从包厢里出来，这才继续向前，同时掏出电话，给柳俊打了过去，说道：“俊少，人我已经领出来了。没什么问题。”

“好，你请她到酒店来一趟吧。沈娆说，沈姵和她男朋友在一起。请她男朋友一起过来，我瞧瞧。”

柳俊微笑吩咐道。

黑子出马，事情必定迎刃而解。这个是无须担心的。以黑子这几年在明珠市的力量投放，估计明珠市委市政府有一大帮子官员，已经成为黑子那个政研小组的“好朋友”了。或许黑子一句话，还不能影响到明珠市高层的政策，但些须小事，自然无足挂齿。

原本柳省长也不至于这么闲得无聊，不但要见沈姵，还要见她男朋友。只是沈老师在电话里吩咐了的，要他给“参谋参谋”，却是不得不“奉命而行”。不然的话，回到玉兰，柳省长瞠目结舌，一问三不知，小丫头又要拿老大白眼球瞪他了。既然是沈姵的姐夫，就该自觉承担姐夫的责任。

“好。”

黑子点头应诺，也不多言。

到了彩凤酒店外边，黑子转过身，问道：“沈姵，谁是你男朋友？”

这句话问得过于直接，沈姵闹了个大红脸。其实时下的年轻人，都已经读大学了，有男朋友十分正常。只是黑子过于彪悍，问出这句话来。就让人感觉很突兀了。貌似这种人，跟“男女朋友”的话题，一点也不搭界。

不过这回，小胖子陈海桥倒是勇敢了一下，主动站出来承认道：“我是。”

“你叫什么名字？”

黑子锐利的眼神朝陈海桥上下一扫，问道。声音依旧平静得很，不起丝毫波澜。

陈海桥被这眼神扫得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答道：“我叫陈海桥，是沈姵的同学。”

“嗯，有个人要见你们，和我去秋水酒店一趟。”

“谁啊？”

陈海桥随口问道。站在那里不肯动。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解救”了他的“危难”，但是其实过于惊人，陈海桥不自禁的很是畏惧。再说到目前为止，他也还没搞清楚黑子的真实身份。“秋水酒店连锁集团总裁”这个头衔，对于陈海桥来说，过于遥远了，遥远得毫无印象。他只是觉得，如果这个男人不怀好意的话，他和沈姵跟他走，那可真是羊入虎口了。刚才在彩凤酒店，黄彩凤固然嚣张，充其量也就是两万块钱，陈海桥也并不是十分的害怕。

黄彩凤说过，他家里很有钱，也是事实。

黑子不理他，对沈姵说道：“沈姵，是你姐姐的朋友。刚才你姐姐打了电话给他，他让我过来的。你可以打个电话，给你姐姐求证一下。”

黑子之所以耐心如此之好，自然一切都是看在俊少的面子上。实话说，黑子也没搞明白这个沈姵的姐姐和俊少是什么关系，不过根据黑子对俊少的了解，估计也是很亲密的那种关系了。

俊少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又富甲天下，几乎所有有利的条件，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了。这样的男人，如果身边只有一个女人，才真的是奇怪了。

沈姵犹豫了一下，走到一旁，掏出手机给沈娆打电话，大约说了几分钟的话，沈姵就脸红红的走过来，对黑子说道：“我们走吧！”

陈海桥吃了一惊，说道：“沈姵……”

沈姵点了点头，嫣然一笑。说道：“没事的，我姐说，是很好的朋友。”

见沈姵说得笃定，陈海桥将信将疑，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万一惹恼了眼前这个“煞神”，可不是玩的。貌似人家只要伸出一只手，自己就要抵挡不住。

当下陈海桥和沈姵满腹狐疑，登上了黑子的奔驰500，径直驶往秋水大酒店。

不过上车之前，陈海桥还是多了个心眼，示意范忻和宁蓓蓓等人，记住了黑子的车牌号码。这年头，能够开奔驰500的人，应该不会是无名之辈。

柳俊也是第一次和沈姵见面，没有在套房里见他们，而是在秋水酒店四十楼的旋转餐厅等候。秋水酒店明珠市连锁店对外宣传是三十九层，实际算上这个旋转餐厅的话，一共是四十层。

陈海桥和沈姵均是第一次到这么顶级豪华的大酒店，从电梯直达顶楼旋转餐厅，不免被这里的奢华惊得头晕目眩。

柳俊选择的是靠窗的位置，在这里可以俯瞰附近的城区，视野极其开阔。

黑子领着他们来到柳俊面前，低声说道：“俊少，人到了。”

见了这个模样，陈海桥和沈姵有点骇然。刚才黑子表现出来的气势，过于惊人，再见他以类似下属请示的语气和柳俊说话，实在超出了两人的意料。

却不知这位俊少，又是何等了不得的超级大人物。

看上去，除了高大英俊一点之外，也没有特别惊人之处。至于柳省长的沉稳厚重，英华内敛，陈海桥和沈姵这样未曾涉世的学生，可还体会不到。

柳俊的眼神，在沈姵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微笑点头，说道：“来了，坐吧！”

陈海桥和沈姵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在柳俊对面落座。

黑子微笑道：“你们聊。”

第一千七百七十二章 又碰到了熟人

“沈姵，你和你姐很像。”

柳俊望着沈姵。笑着说道。

沈姵点点头，说道：“是啊，我和我姐走出去，很多人都说我们是双胞胎呢……”

因为电话里沈娆跟她说了，柳俊是完全可以信任的朋友，沈姵原本有些惊慌不安的心情，已经基本平复下来，情不自禁的对柳俊产生了一种亲近感。

毕竟刚才在彩凤酒店，沈姵自觉受了委屈，有“身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

“双胞胎？还没有像到那个程度吧？”

柳俊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沈姵看上去，尽管和沈娆的脸型很相似，五官也很相似，不过脸上稚气未消，毕竟比沈娆显得青涩了许多。说双胞胎，未免欺人。

事实上，沈姵也比沈娆小了四岁有多。

沈姵嫣然一笑，小鼻子皱了一下，说道：“我也知道不是那么像，可是人家要那样说，我也不好解释。”

柳俊笑着点头。说道：“你们点些饮料吧。这里的咖啡不错，是现磨的，蓝山咖啡，要不要品尝一下？”

“好！”

沈姵连连点头，虽然情绪基本平复，不过与柳俊不熟悉，多少还有点紧张。她暂时也不清楚姐姐在电话里叫她称呼“柳哥”的这个男人，到底和姐姐是什么关系。沈姵也猜测，柳俊有可能是沈娆的男朋友，不过姐姐却又没有明着说，透着点古怪。

照说沈娆尚未结婚，有男朋友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柳俊招手请服务员过来，为陈海桥和沈姵两人点了两杯蓝山咖啡，又点了几个小吃。

“小伙子，你贵姓啊？”

服务员鞠躬而去之后，柳俊的目光落在了陈海桥身上，饶有兴趣的打量他。这个人，就是沈娆叫自己“考察”的对象了。

看上去，陈海桥略微有点胖，笑起来眼睛微眯，很是憨厚可爱，和沈姵一样，稚气未消。仔细看去，还有一丝书卷气。第一印象还不错，不算太坏。

“我姓陈，叫陈海桥。我和沈姵是同学……大学同学。”

柳俊微笑点头：“那你家乡是哪里的？”

“嗯，我就是明珠市的。”

“哦。本地人。那你父母，做什么工作的？”

柳省长问得比较详细，当真担负起“考察”的重任来了。貌似考察对象，这些东西都是必须要了解的。其实沈娆也就是这么一说，大学里的恋爱，可不是那么靠得住。说不定陈海桥和沈姵今天还是男友朋友，明天就分道扬镳，形同陌路了。

只是女朋友有吩咐，柳省长总得想法子交差。就好像他的下属，对待他的态度一样。这样的事情，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柳省长的态度必须端正。

陈海桥就闷了一下。

怎么，调查户口啊？

不过瞧在沈姵的面子上，陈海桥还是做了回答：“嗯，我爸经商，开了一个进出口贸易的公司。我妈在公司协助他。”

柳俊点点头。其实只要搞清楚了陈海桥的身份，要调查他的背景，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黑子那边一个电话就可以搞定了。

“呃，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陈海桥见柳俊摆出了“主动进攻”的架势，便反守为攻。主动向柳俊发问。

“我叫柳俊，是沈姵的姐姐沈娆的朋友。”

柳省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柳俊对咖啡不反感，不过他已经又抽烟又喝浓茶，就不愿意再染上咖啡瘾了。这玩意，沾上了也不好戒。只能浅尝则止了。

“柳……柳哥，你也在玉兰市工作吗？”

沈姵有些好奇地问道。

柳俊微笑点头：“是啊，我在省政府上班。”

“呀，省政府呢……”

沈姵便露出惊讶的神色。其实这个神情，沈姵是装出来的。现今的大学生，可不知有多骄傲，省政府上班，在他们眼中，也只是寻常罢了。不过总是要给柳俊几分面子。不管怎么样，今晚上是他的朋友帮了大忙，还给了两万块呢。

一想到这两万块，沈姵不由又愤怒起来，凭什么呀？

“沈姵，说说吧，今晚上怎么回事，和人家吵起来了？”

“还不都是因为他……”沈姵狠狠盯了陈海桥一眼，嘴巴一撅，怒道：“……交友不慎！”

柳俊嘴角浮起笑容，许是觉得比较有趣吧，问道：“怎么回事呢？”

陈海桥白白的小胖脸便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嗫嚅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你不好说是吧？我帮你说！”

提起这个事情，沈姵似乎颇为愠怒，再次狠狠白了陈海桥一眼。

却原来今晚上的事情，还真是纯粹的“年轻人故事”。那个黄彩凤。也是他们的同学，以前和陈海桥处过一段时间的朋友。因为黄彩凤大小姐气息太重，颇有韩国剧“野蛮女友”的风范，陈海桥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的，哪里吃得消了？没多久就主动提出了分手。

不料这个事情，却被黄彩凤认为是奇耻大辱。倒不是说她真的有多爱陈海桥，关键这个分手，就不该是小胖子先提出来。从来都是黄彩凤甩人家，什么时候轮到人家甩她了？简直岂有此理！

从此之后，黄彩凤和陈海桥就变成了冤家。是真的冤家，不是欢喜冤家。黄彩凤隔三差五就要给陈海桥找点难受。陈海桥本着“好男不和女斗”的信条，基本上都忍了。加之陈海桥又和沈姵好上了，沈姵也劝他不要和黄彩凤斗气，不值得。

这一回，是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去彩凤酒店唱歌。不知道怎么的，黄彩凤也打听到了，就邀约了另一帮同学也赶了过来，大家挤到了一个包厢里。开始的时候，气氛还算和谐，后来话题引到了珠宝首饰之上，黄彩凤便炫耀她的翡翠镯子，混乱中摔到地上打碎了，黄彩凤便赖上他们。说是沈姵打碎的，非要赔两万块。就这么吵了个不亦乐乎。

“柳哥，那个镯子，真是黄彩凤自己打碎的，那个大哥还真给了他们两万块，凭什么呀。他们就是讹诈！”

沈姵气呼呼地说道。两万块，对于她来说，可是一个很大的数字。虽然说沈月山如今的生意也做得比较大了，家产数百万，真正的流动资金，也不是很多。她在大学里。也和普通的工薪阶层子弟没有太大的区别，手头略微宽裕一点罢了。莫名其妙给人“诈”去两万块，尽管不是自己掏的钱，总归也是姐姐的朋友掏的钱。沈姵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这是一个大人情，说不定以后要还的。

柳俊听了是这么回事，便即放心。

沈娆在电话里很紧张，似乎沈姵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一般，当时还真让柳省长也跟着紧张了一下。沈月山就这么两个女儿，沈娆已经硬生生被自己“强迫”做了“小三”，要是沈姵再出个什么事情，可不好交待。

现在听来，不过是年轻大学生之间“争风吃醋”罢了，小事一桩。至于两万块，在柳省长而言，何足道哉？

“沈姵，不碍事。沈娆还担心你出什么问题呢。只要人没事就好。”

柳省长摆了摆手，很不在意地说道。

沈姵和陈海桥就闷了一下。这人，到底是真有钱还是装大瓣蒜啊？在省政府上班，当真就这么阔气么？

柳俊笑了笑，说道：“刚才去彩凤酒店的那个人，叫颜海军，是我的朋友。秋水酒店是他旗下的。你们以后要请客，可以到这里来。他会给你们优惠的。彩凤酒店那种地方，就不要去了。档次不高，有点乱。”

这一回，陈海桥和沈姵算是听明白了。刚才在彩凤酒店，乱秧秧的，黑子的自我介绍，他们也没听清楚。

秋水酒店是他旗下的！

这个话，何等的惊心动魄。

刚刚进门的时候，他们可是看清楚了秋水酒店的豪阔奢华，与彩凤酒店完全不在一个档次。难怪压根就不把两万块放在心上了。在他们眼中，或许两万块就和两块钱没什么区别吧。

沈姵吐了吐舌头，说道：“秋水酒店我可消费不起，太贵了。”

柳俊微笑道：“不要紧，有优惠。你也可以签单。签你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不会向你收费的。”

沈姵再一次愣住了。

这什么人啊？

陈海桥却是将信将疑。他毕竟出身豪富之家，知道在秋水酒店这样的超五星级豪华酒店消费是何等昂贵。柳俊却说沈姵可以签单免费。

这话，不大靠谱。

正说话间，旋转餐厅走进来一行人，被众人簇拥在当中位置的，却是两位女同志。左边那位，乃是A省副省长侯永红，另一位，则是黑子给柳俊看过照片的，排在第二位的那位女同志，黑子口中的“外交部长”，正经的副部级高干。

侯永红正在努力公关，与这位女同志搞好关系，正在情理之中。

她有时候可以为于向宏当家的。

侯永红与“外交部长”有说有笑的走进来，抬眼一看，正好看到靠窗而坐的柳俊，不由大感惊喜，和那位女同志说了一句，两人大步向柳俊这边走过来。

第一千七百七十三章 省长你好！

柳俊暗暗叹了口气。微笑着起身相迎。

见柳俊起身，陈海桥和沈姵也紧着起身，望向侯永红和“外交部长”。这两位虽是女性，一望可知，是那种极有权势的人物。没看到周围簇拥着五六个中年男子，也是一个个气度俨然。

“省长，你好，那么有雅兴？”

侯永红紧走几步，与柳俊握手，笑呵呵地说道。自觉成了柳俊的干将，侯永红在柳俊面前，也比较放得开，言辞之间，透出几分亲近之意。

但是这个话，却几乎将陈海桥和沈姵吓倒。

省长啊！

“呵呵，在这里和两个小朋友聊聊天。”

柳俊微笑着说道。

侯永红忙道：“省长日理万机，休息时间放松一下，正是文武之道。”

柳俊点点头，主动向“外交部长”打招呼：“你好，晏主任。”

晏主任戴着金丝眼镜，眉目清秀。颇有知识女性的知性美和南国佳丽的纤秀，文质彬彬的，伸出纤纤小手与柳俊轻轻一握，浅浅一笑，说道：“柳省长，幸会！”

“两位有公事要谈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明天要开会，我先回房间休息。”

柳俊雅不愿在这里和侯永红晏主任“纠缠”，寒暄几句之后，便即告辞。

侯永红连忙说道：“省长早点休息！”

晏主任却望着陈海桥和沈姵，脸上露出好奇之色，笑着说道：“这两位是柳省长的朋友？呵呵，够年轻的，还是学生吧？”

柳俊答道：“故人之后。在华东大学学习，到了明珠，找他们说说话。”

“柳省长对朋友果然仁信。”

晏主任便轻轻点头，赞叹道。

“晏主任过奖。”

……

陈海桥和沈姵两人跟在柳俊身后，有些晕晕乎乎的。一不小心，就和省长在一起喝咖啡，聊了老半天。可称际遇离奇了。

走进电梯，陈海桥忽然大叫一声，说道：“我知道她是谁了！”

这声大叫一出口，陈海桥才意识到不对，忙即掩住了嘴巴，担忧地望了柳俊一下。

沈姵便白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样一惊一乍的很不满意。其实沈姵自己，也很想大喊大叫一番。姐姐竟然和省长是朋友，这个戏法变得真是古怪。

柳俊微微一笑。知道陈海桥认出了晏主任。因为职务的关系，晏主任在媒体上的出镜率，远比一般的副部级干部要高，而且她目前担负的工作，也是大热。陈海桥这样的在校学生，都是会关注这些新闻的。

下到酒店大堂，黑子忙即起身相迎。

酒店的总经理和常务副总，都跟着起身。

颜总一直在大堂坐等，不知道是等的哪位大人物。但酒店的两位老总，却是一定要相陪的。颜总可不是经常会出现在下属的酒店。对于酒店的老总们来说，这既是一个巨大的压力，同时也意味着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只要好好表现，升职加薪均是指日可待。

见了柳俊从电梯里走出来，酒店两位老总恍然大悟。

柳省长果然是值得颜总坐等的大人物。

柳俊走到黑子面前，吩咐道：“黑子，你安排一下，送小陈和沈姵回学校。”

“好！”

“呃……柳……省长……”

眼见就要分别，沈姵结结巴巴地说道，似乎是想要说几句感谢之类的客气话。

柳俊微笑道：“沈姵，回去吧。放假了去玉兰看你姐姐。”

沈姵连连点头：“哦，我会去的……”

这个晚上。沈娆老师被妹妹折腾得够呛。本来沈老师已经洗洗睡了，不料被沈姵一个电话从睡梦中吵醒过来。

“姐……姐，你老实说，那个……那个柳俊到底是谁？”

沈姵在电话那边大喊大叫，兴奋得不行。

沈娆便很是头痛。这个妹妹，和她读大学时一个德行，大咧咧的，心里一点话都藏不住。这么大一个秘密压在她心间，不搞清楚了，如何睡得着觉？

“嗯，你见到他了？他亲自去的？”

沈娆也有点意外。

“没有，他叫人去的。哎，你知不知道他是省长啊？我刚在网上查了，他是A省的省长，还不到三十六岁吧？那么年轻……快点老实交代，你怎么勾搭上他的？”

沈姵有点胡言乱语了。其实这也是沈姵的“语言特色”，在外人面前尽管扮淑女，在亲姐姐面前就没必要了，原形毕露。

沈娆怒道：“什么勾搭？说话那么难听！”

“好啦好啦，好姐姐，我错了！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我就是奇怪了，你怎么会认识省长的？你们A省的中学老师，都能和省长做好朋友的？”

沈娆反问道：“我们A省的中学老师，为什么就不能和省长作好朋友？”

“行，我服！这省长不是一般的亲民。对中学老师不是一般的好，嘻嘻……哎，姐，说真的吧。这个柳俊，还真是个大帅哥，那种霸气，啧啧，可了不起……你眼光不错嘛！”

沈姵嘻嘻哈哈地说道，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她也并不是真的怀疑姐姐和柳俊之间有那种亲密的关系，就是打趣一下，认定别有隐情。其实刚刚与柳俊见面的时候，沈姵可没感受到柳省长的霸气。如今得知了省长的身份，“霸气”自然而然也就出来了。

也有点搞笑。

沈娆却郑重其事地说道：“姵姵，别乱说啊！和柳俊的关系，不要告诉别人，影响不好！”

沈姵顿时吃了一惊。听这个意思，姐姐和柳俊之间，关系还真是不简单。沈姵了解姐姐的性格，如果不是确有其事，才不会去管什么影响不影响的呢，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

“不是吧，姐……是真的……”

沈姵吃惊之后，迟疑着说道，语气也小心起来了。

沈娆不吭声。

这个事情，沈月山和叶宁已经知道了，也默许了。迟早沈姵也是会知道的。至亲之间，如何隐瞒得住？

“姐，你……你想清楚了？”

沈姵已经从兴奋中冷静下来，很担忧地问道。实在这个事情，对她的冲击有点大。

沈娆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道：“你说，以你的眼光来看，他怎么样？实事求是啊！”

沈姵说道：“实事求是的话，我说不好。单看外表，很帅气，很阳光。也成熟稳重。非常不错。但是，内里怎么样，我不清楚。就是感觉吧，这人能够给人安全感，和他说一会话，心里就安宁得很。”

沈娆便笑了。

沈姵的感觉和她一模一样，还是在301医院疗伤的时候，她就有这个感觉了。

“姵姵，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懂的……我以前也不懂……等你毕业了，走入了社会，你就会慢慢懂得了。这么说吧，柳俊这个人很好，对我很好，对别人也很好。我们之间，也算是有一种缘分。只是这个缘分，来得比较迟一点。你现在不要关注这些，好好读书。放假了，到我这里来玩几天，我带你去旅游。”

沈娆把出了姐姐的风范。

“姐，我睡不着！”

沈姵嚷嚷道。

“唉……你这个傻丫头。好吧，那咱们聊聊你那个陈海桥……”

“他？他有什么好聊的啊，胖胖的，一点都不帅……”

沈姵便撅起了嘴巴。不过很快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陈海桥的一些“趣事”，这个小胖子，尽管不帅气，起码还是很有趣的。

次日中午，黄彩凤就找到了沈姵，脸红红的，似乎很不好意思；眼眶也是红红的，好像是哭过了。尽管精心化过妆，还是难以尽掩。

沈姵对黄彩凤，始终保持着高度的戒备。

这可是出了名的刁蛮女。

“那个，沈姵，这是那张支票，我没动……你收下吧！”

黄彩凤将沈姵叫到没人的地方，将昨晚上黑子开的那张支票递给她。期期艾艾地说道，脸红到了耳朵根子上。

沈姵吃了一惊，并没有去接支票，而是警惕地说道：“黄彩凤，你什么意思啊？”

“没……没什么，昨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子……那个翡翠镯子，是我自己打碎的，不能怪你。这两万块，你收回去吧。”

黄彩凤很艰难地向沈姵道歉，东张西望的，不敢看沈姵的脸，似乎也有些担心会有别的同学过来。要是看到骄傲的彩凤小姐向人认输服软，还要不要混了？

“这两万块不是我的，我不能收。”

听到黄彩凤当面道歉，沈姵心中那个爽啊。不过她还是很清醒，没有胡乱收钱。

“哎呀，沈姵，你就收下吧……反正是你朋友的，你到时候还给他就是了。”

黄彩凤禁不住跺了跺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就要夺眶而出了。当面向沈姵这个“乡下佬”赔礼道歉，黄彩凤也确实不容易。

可是一贯疼爱她的父亲，昨天晚上却发了那么大的脾气，还差点动手打她，实在让黄彩凤只要一想起来就胆战心惊。真想不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沈姵，怎么就交到了那么厉害的朋友。

黄彩凤看得出来，确实有什么事情令得她父亲很害怕，满怀畏惧之意。

沈姵还在犹豫，黄彩凤一把将支票塞进她的口袋，擦着眼泪，飞也似的跑掉了。

第一千七百七十四章 要磨平柳俊这个刺头！

柳俊在华东论坛上的发言。让很多人不满意。

因为明珠市的特殊地位，这个论坛虽然只是一个地方性的非正式论坛，却引起了很多人，尤其是政坛要人的关注。不但国内政坛关注，国外政坛也关注。

以往两届的华东论坛，基本上都是一个声调，大家异口同声，“大干快上”。

结果今年就出了柳俊这么一个“刺耳”的异声。在一片“大干快上”的叫嚣声中，柳俊的“有序发展”就显得非常的另类。而且柳俊在他的发言稿中，还举了例子。尽管用的是“某省某市某某项目”这样的字眼，明白人一听就知道，说的是哪个省哪个市的情况。柳俊等于是指着在座一两位省长、市长的鼻子在大声“斥责”，你们阳奉阴违，故意与国务院的宏观调控政策对着干，是何居心？

于向宏在核心会议上与柳晋才长时间争论，强项不服。

柳衙内便跑到明珠市来，当面还他一个“阳奉阴违”！

柳俊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柳俊发言之后，程子清很不满意，当即打电话给于向宏，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柳俊来明珠市“大放厥词”？

这个论坛是现场直播，程子清也在亲自观看的。

“你不知道柳家那小子。就是个刺头？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让他过来？”

程子清在电话里很不悦地问道。

于向宏可谓是程子清和敬秋仁一手提拔起来的，程子清是于向宏的“恩主”。熟悉程子清的人都清楚，程子清和亲近的人说话，历来是不怎么注意语气的。尽管于向宏已经贵为“于政局”，程子清的言辞，也依旧毫不客气，类似质问了。

其实于向宏自己，也憋气憋得厉害。那个晚上，于向宏在柳俊哪里吃了瘪，就预料到柳衙内再论坛上也不会说什么好话。却也没料到柳俊竟然会直接“举例说明”，指着鼻子开骂！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过来。发什么邀请函啊？

但这个话，于向宏又不好对程子清说，只得在电话里向程子清检讨了自己的失误，随即便开始上眼药。

“子清同志，这个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当时郑浩说要邀请柳俊过来，我认为是没有必要。但是郑浩说，前两届都邀请了A省的省长，这一回不邀请，有点不大好。这个要怪我，没有把好关。要是直接邀请刘飞鹏，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对于程子清，明珠市的干部有各种不同的称呼，多数干部愿意叫他“老领导”。于向宏是个例外，他从不这么叫。而是很亲热地叫“子清同志”。有些人就觉得于向宏当了书记，骄傲起来，要和程子清平起平坐了。奇怪的是，程子清却没有丝毫的反感，反倒对于向宏十分满意。

说白了，就是因为于向宏将程子清的性格摸透了，知道程子清很在意自己的年龄，不乐意人家叫他“老领导”。程子清主政明珠市的时候，可是比较拿捏的。

“郑浩糊涂，你也糊涂？当初就要把好关嘛！哼哼，还有那个刘飞鹏，当初以为他还不错，现在看来，也是不堪大用！”

程子清似乎怒气很甚，冷冷说道。

于向宏笑着说道：“子清同志，也不必生气。不就是一个发言嘛，什么都改变不了。”

程子清冷“哼”了一声，说道：“总之以后要注意。这个柳俊，就是个刺头。”

于向宏也是冷冷一笑，说道：“他也就是嘴巴上厉害，黄口孺子！他是刺头。咱们就找机会磨平他！”

于向宏想要磨平柳俊的刺，柳省长却并不给面子，在论坛上发言完毕，便借口省里有事，一刻也不在明珠市停留，径直去了飞机场，飞回A省去了。

柳俊刚一回到省里没几天，程新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以往程新建打电话给柳俊，一般都是闲聊，要不就是预约。小俊什么时候到京师，大伙一块乐呵乐呵。这是程新建的最爱。程新建这一辈子，就爱三件事，第一是茅台酒，第二是朋友们一起乐呵，第三就是老大耳刮子扇人。

连号称“四九城里嚣张第一”的陶思青大少爷，都挨了程局两个火烧火燎的巴掌，外带几个爆栗。

自来公安部三局局长，就没一个有程局这般威风的。

不过这一回，程局却是有正经事和柳省长谈。

“那个，小俊，呵呵，那个什么华东论坛，我看了，真他娘的带劲。瞧着他们那一个个死人脸，尤其是于向宏的鬼样子，那可真是过瘾，呵呵……”

程局先就在电话里震天价的打了几个哈哈，柳省长不得不将话筒挪开了些，免得影响听力。

“小俊。那个事情，嗯，就是鹿门市那个案子，不太好办……”

打了一阵哈哈，程局终于说起了正经事，语气有点犹疑，也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盖因以往小俊交办的任何事情，程局还没办砸过，更不曾叫过苦。这一回，遇到难题了，程新建自觉“有负所托”。

“嗯。”

柳俊淡淡应了一句，静待下文。

“这个事情吧，邹部长、韩检都做了批示，要认真复查……”

程新建说道。所谓邹部长，乃是现任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央政法委副书记兼公安部长；而韩检则是中央政法委副书记、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

梁雪平受柳俊所命，倒是十分的尽职尽责，带着宋小蕾在首都的几个大衙门里进进出出，将状纸递了进去。梁雪平固然老实，毕竟是梁国强的儿子，只做个向导，还是不成问题的。中央政法委任何一个单位，都要给三分面子，不至于将他挡在门外。

加上有梁国强明白支持。程新建等人鼎力相助，最开始的阶段，十分顺利。状纸直接递到了邹部长、韩检和最高法院院长的案头。

但是邹部长和韩检做了批示之后，这个事情反倒生出许多枝节来了。

鹿门市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异口同声，不承认这个事实。他们认定，贾任雄才是十年前鹿门市那起强奸杀人案的真凶，并且拿出了一大堆卷宗，作为证明。根据这些卷宗记录的内容来看，贾任雄自己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并且说的情况。与案发现场的情况也比较吻合。鹿门市司法机关以此判定，贾任雄便是真凶，然后起诉，判决，执行死刑。

据说，因为此案迅速侦破，鹿门市公安局得到了市委市政府的大力表彰。鹿门市公安局长彭勇学不久之后，便成功升任鹿门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书记，此后官运亨通，平步青云，直到今天的江汉省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权重一省。

前不久召开全国政法工作会议的时候，彭勇学私下里表示了严重的不满。认为是有人要借这个案子做文章，故意整他彭勇学。言辞之间，矛头直指梁国强，很隐晦地提到了柳俊。彭勇学暗示说，这是严柳系想要插手江汉省政局的开端。

“小俊，彭勇学和他老婆一起，专门拜见了高书记，把自己的不满都说了出来。高书记对此事表示了关注。”

程新建很小心地说道。

如今的高敬章，正经是巨头之一。他对此事表示关注，非同小可。可以说高敬章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此案是否能够水落石出。

从程新建的语气之中也可以大致推测出高敬章的态度，不见得是柳俊所希望的。

“那这个案子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呢？”

柳俊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很清楚，既然他对此案表示了关注，并且让梁雪平亲自带着宋小蕾到了京师，梁国强和程新建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最起码会调阅王猛的讯问记录。

程新建答道：“我们仔细对比了王猛的询问笔录和十年前贾任雄的询问笔录，发现王猛供认的情况，和贾任雄供认的情况，基本一致。和现场勘察记录也基本一致。如果没有人属意王猛的话，那么，王猛是真凶的可能性很大。这中间，有好几个疑点。第一个，就是贾任雄的口供，前后差别很大。一开始的时候，贾任雄坚决不肯承认自己强奸杀人，后来才改口承认。不排除这中间有刑讯逼供的可能性。第二个，贾任雄的口供，尤其是对案发现场和案发过程的描述，带有很明显的‘启发式提问’……”

所谓“启发式提问”，说白了就是侦破人员主动描述案发现场和案发过程，启发犯罪嫌疑人，“帮助”他回忆作案的细节。体现在讯问笔录上，大部分作案经过，其实是办案人员自己在描述，犯罪嫌疑人只需要答复“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最后再签名画押，按个手印，就算是罪犯主动招供的了。很多冤假错案里面，都存在这种情形。

真正的犯罪嫌疑人，尤其是强奸杀人这种案子，案发的细节，当事人焉能记不起来，需要什么“启发”？

柳俊淡淡说道：“就是诱供嘛！”

第一千七百七十五章 体制外的正义

“对，这中间存在很大的诱供可能性。王猛是自己招供的。他的供词。前后连贯，一气呵成，中间几乎没有什么讯问。其中有一个细节，就是受害人穿的内衣颜色。贾任雄供述，是白色的，但是王猛供述，是红色的。九五年那会，红色的女性内衣，并不多见。而案卷记载和案发现场的照片，都显示受害人的内衣，是红色的。这个也是很大的疑点。”

程新建在电话里沉声说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柳俊蹙着眉头问道：“这么明显的疑点，当初鹿门公安局的警察，为什么不分辨清楚？”

程新建嘿嘿一笑，说道：“如果真是冤杀，这个就很好解释了。”

真是冤杀的话，原本贾任雄就不是真凶，全案到处都是疑点，鹿门市公安局为了早日定案，又哪里会去分辨清楚？说不定贾任雄连案发现场都不曾去过。

“照这么说，基本上可以确定王猛才是真凶？”

“照我的经验来看。这个王猛八成是真凶，贾任雄是冤枉的。”

程新建说道。也就是对着柳俊，程新建会这么说话，不带一点拐弯抹角。如果是对别人，程局再粗，也不会这么口无遮拦。须知此案，已经涉及到一位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了。

柳俊问道：“那么，这个案子，中央政法委，到底是怎么决定的？”

“没有决定。梁部长在部长会议上，正式提出来过，要复查这个案子，邹部长也同意了。但是报上去之后，没有回音。”

程新建实话实说。

柳俊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贾任雄案，涉及的不仅仅是公安一家，还涉及到鹿门市检察院和鹿门市法院。单单由公安部作出复查决定，是不行的，必须征得中央政法委主要负责人的同意。也就是说，高敬章不表态，这个案子，就无法进行正式的复查。

柳俊说道：“能不能够想想其他办法？”

程新建明白，柳俊的所谓其他办法，就是不等高敬章的批复，径直插手，暗地里调查此案。类似这样的事情，程新建他们以前也干过好几回。柳俊便想“故技重施”。

“这个，难度很大。彭勇学在江汉省的根基。还是很牢固的。再说，高书记不表态，真要出了问题，到时候，也会很麻烦。”

程新建有些为难，很隐晦地提醒柳俊，此事涉及到了高系的根基。

江汉省本来就是高系传统影响力比较强的一个省，彭勇学的妻子，又是老高家的旁支，甚至于高老爷子面前，她都可以说得上话的。也不是说彭勇学的妻子，有什么过人之处，但老人家年岁大了，年轻后辈里比较乖巧的，便能讨得他的欢心。

“高长宏也在江汉省，据说高系有意培养他在两年之后担任江汉省省长。”

程新建又说道。

这个时候，严柳系，尤其是柳俊，执意插手江汉省的一起刑事案子，而且是十年前的刑事案子，毫无疑问会被高系解读为针对高系去的。柳俊年纪比高长宏小了三四岁。却已经是A省的省长，还是通过挤走邰惟清而“夺取”的省长位置，现在又去江汉省“捣乱”，高系大佬，能心平气和对待这件事情的可能性真的是很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嘛！

柳俊默然。

“听说那个宋小蕾，还真是个犟头。这一个多月，都在收集证据。找到了十年前为贾任雄辩护的律师，向他了解情况。小姑娘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跑来跑去的，精神可嘉。”

程新建又感慨地说道。

柳俊淡然道：“为什么这样的事情，我们体制内的人不能解决，要她一个小姑娘去跑前跑后？难道她应该为贾任雄的冤死负责吗？”

程新建顿时觉得老脸微红，在那边吞了一口口水，大声说道：“小俊，你不用激将我。奶奶的，我老程豁出去了，我去查。我让人去查。出了事，我顶着就是了，不连累别人！”

程新建就是这种脾气，虽然谈不上是十足的正人君子，但在大是大非问题上，绝不含糊。柳俊轻轻一句话，让程新建心里很不好受，顿时激动了义愤！

说起来也真是那么回事，原本应该承担责任的高官，老爷们，都做了缩头乌龟，却让宋小蕾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为了公平和正义，在无畏抗争。

“不！这个事情，你别掺和了。你是治安管理局局长，不是刑事案子的正管。插手进去，很难全身而退。贾任雄已经冤死了，再把你搭进去，不划算！”

柳俊倒是保持着冷静，他刚才那话，也不是为了要激将程新建。在他和程新建之间，用不着耍这样的心眼子。

“那怎么办？老实说，小俊，这个事，我也憋气。鹿门司法机关的人，也确实他妈的操蛋得很。”

程新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很不爽地说道。

他也知道，柳俊说的是正理，他真要叫人私下去复查这个案子，多半查不出什么名堂。彭勇学现做着江汉省政法委书记，不是吃干饭的。最终的结果，极有可能是柳俊说的那样，把他也搭了进去。

“这样吧，我再想想。”

“好吧！”

程新建闷闷地说道，只觉得心里憋得难受。

挂断程新建的电话之后。柳俊靠在巨大真皮转椅里，点起一支烟来，陷入了沉思之中。从他当初决定支持宋小蕾，就已经预料到，这个事情，不是那么好弄的。如果柳俊只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政客，或者说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官员，此事他压根就不会插手。在严柳系与那边的博弈，到白热阶段的时候，为了一个遥远城市十年前的沉案，为了一个十年前的冤魂。与高系开战，实在太不明智了。

但是，如同柳俊对沈娆说的那样，这个事情，他要是不管，会看不起自己！

现在看来，情况比预料中更要棘手。

一支烟尚未抽完，手机响了起来，柳俊抓起来一看，微微而笑，按下了接听键。

“爸爸，你在干什么？”

电话里，传来何南方奶声奶气的声音。

时间飞逝，不知不觉间，柳俊这个小儿子，也已经快三岁了，说话很利索，遗传了柳俊与何梦莹的高智商，非常的聪明。每次何梦莹给柳俊打电话，他都要抢着说话。

“爸爸在上班。南方在干什么？”

柳省长的语气，立即变得柔和起来，笑呵呵地问道。

何南方说道：“我在玩啊……爸爸，幼儿园好不好玩啊？”

柳省长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南方要去上幼儿园吗？”

“是啊。妈妈说幼儿园很好玩的，有很多玩具和很多小朋友。爸爸，是不是真的？”

柳省长便有些晕，想了想，说道：“南方，幼儿园确实是有很多小朋友，也有很多玩具，不过呢，南方现在还小，明年再去幼儿园吧，好吗？”

“我不……我现在就要去幼儿园，和小朋友一起玩。”

何南方在电话那边，将头摇得拨郎鼓一般。很坚定地说道。

照柳省长的意思，小孩子最小也要四岁左右，才好“受约束”，儿子不到三岁，就去幼儿园“关着”，简直是岂有此理！

“喂，你干嘛要急着把南方送到幼儿园去？”

何大小姐从儿子手里接过电话之后，柳省长便怒气冲冲地“兴师问罪”，语气大是不善。

“人家两岁的孩子都上幼儿园呢，南方都快三岁了，为什么不能上？”

何梦莹也不示弱，立即气势汹汹地反问回来。

“南方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坏妈妈……儿子那么小，就放到幼儿园去受管制，你狠心不狠心？”

何梦莹大怒，对柳省长随意“歪曲事实”大为不满：“儿子什么时候说我是坏妈妈了？你就会颠倒黑白！自己不合格就算了，还好意思指责我？”

柳省长便有些色厉内荏，想了想，换了一种温柔的口气，说道：“哎，咱们打个商量，南方明年再上幼儿园怎么样？哎呀，那个幼儿园，真不是什么好地方，两三岁的小孩子，就受管制，会影响他们的智力发育。这个可不好，是吧？咱儿子以后做大将军，智商不够可不行啊！”

这也是柳省长的一贯手段，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无数事实证明，何大小姐很多时候就吃这一套。精明睿智的何顾问，在老公面前，智商总是会直线下降，很容易被忽悠住。

不过这一回，何大小姐有些不大好糊弄：“你哪听来的理论，幼儿园怎么就会影响小孩的智力发育了。我就是觉得，南方快三岁了，没有同龄的小伙伴一起玩耍，会影响智力呢。我跟你说，我给南方选的这个幼儿园，还是很不错的，师资力量雄厚，设施也很先进。那个，嘿嘿，白杨的女儿，小小，也在那个幼儿园呢，让他们姐弟见个面，一起玩，还是有好处的吧？不然以后长大了，够你头痛的！”

第一千七百七十六章 如何着手值得细思量！

听了何大小姐的话。柳省长好一阵子吭不了声。

实在何大小姐这个决定，过于颠覆柳省长的认知了！

“干嘛不说话？”

何大小姐在那边紧着盯了一句。原也知道，这话一说出来，铁定要把“小色魔”整得晕头转向。想象着电话这边柳省长的模样，何大小姐的嘴角，浮起了一个笑纹，似乎觉得这个事情，非常的有趣。

“你让我说什么？我能说不好吗？”

无语良久，柳省长才从喉咙里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就是，你凭什么说不好啊？柳俊，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比你更幸福的男人。什么事情都是我们处理好了，半点也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安安稳稳当好你的官就行了。”

何大小姐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个话，可是发自何梦莹的内心。柳俊的红颜们，几乎每个都在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支持柳俊。貌似就算生孩子这样的大事，此人也不过就是在床底之间出了点力气，其他的就和柳省长再不相干了。连何大小姐都与白总裁“冰释前嫌”，柳俊还有什么需要操心的？

当然了。在何大小姐想来，柳俊的主要任务，还是完成得不错的，三十五岁成为正职省长，已经超出了何梦莹的预期甚多。只要小色魔将这个趋势保持下去，说不定真有一天，会成为神坛上万众景仰的伟大人物。

只要想一想，何梦莹都会觉得很兴奋。

这个家伙，可是她儿子的亲爸爸！

“哎，那个，你……你和白杨……”

柳省长期期艾艾地问道，语气十分之不肯定。

“我和白杨是闺蜜，怎么，你很吃惊啊？”

何梦莹咯咯地笑着，似乎很得意。如果是和柳俊面对面，何大小姐不知道要如何促狭了。

饶是如此，柳省长已经头晕目眩，满眼小星星了。

巧儿和小青成了闺蜜，已经让柳省长感叹不已；如今一不小心，何梦莹竟然和白杨成了闺蜜，却叫柳省长如何不吃惊？

这也太搞了吧！

貌似何梦莹一直都对白杨抱着“成见”的。自从白杨亲自参加了何梦莹的婚礼之后，何梦莹倒是再也没有在柳俊面前“阴阳怪气”地提起过白杨，似乎是把这茬忘了。不过在柳俊理解，这最多是代表着何大小姐不再“记仇”，说到“闺蜜”，何其遥远？

不过想想乖巧无比的小小和颇有“坚毅之气”的何南方姐弟，能够在一个幼儿园玩耍。长大，培养些感情，确实是十分美妙的事情。

何梦莹小事胡闹，大事不糊涂，实实在在是柳省长的贤内助。

“省长大人，别瞠目结舌了。别看你风流倜傥，身边美女如云……可是啊，女人的心思，老实说，你一点都不懂！真不明白，怎么就会有那么多女人死心塌地的喜欢你！”

何梦莹继续在电话那边调侃柳俊，笑嘻嘻的。

以往何梦莹如此“打击”柳俊，柳衙内一般都会脸呈朱砂之色，有些心虚胆怯。如今早已百炼成钢，脸皮甚厚，也不在意，笑着说道：“世间有何梦莹这种聪明女子，自也有其他女子一样灵慧。柳省长如此人才，你们不喜欢我，还要喜欢谁？”

何梦莹咯咯而笑，甚是愉悦。说道：“其实吧，我也舍不得南方去幼儿园。这三年，和儿子形影不离，我已经习惯了。但是，儿子长大了，总要接触社会的。还有啊，你不是说华兴基金会要准备到渝中省去做些防震的工作吗？这是大事，也不能马虎了，我打算亲自去跑一趟，疏通一下关系。”

这话一般人要听得犯迷糊。

慈善基金会去地方做公益事业，还要疏通关系，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但是国内的情况，就是这样的。人家好好的，你无缘无故跑去搞什么“防震宣传”、“防震演习”，这不是制造恐慌吗？搞不好，就要被人怀疑别有用心了。

何梦莹慎重对待，也是该当的。虽然何梦莹也不大相信渝中省几年后真会发生地震，但柳俊说得对，万一真的发生了，现在做的这些工作，说不定就能挽救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冲着这一点，预为之所不是坏事，值得去干。

柳省长便夸奖道：“嗯，我老婆觉悟越来越高了。多做善事，上天会庇佑你的。”

何大小姐顿时颇为得意，笑了起来。不过笑过之后，何大小姐又开始发飙：“我说柳俊同志，你是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人家江汉省的陈年旧案，关你什么事了。需要你去做青天大老爷？”

原本何梦莹给柳俊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和他聊聊这个事情。不料何南方一定要先和爸爸说话，便引出许多话题来。

柳俊笑了笑，不吭声。

“哎，你别不当回事。这个事情，已经在首都闹得风风雨雨了。余淑君到处在说，严柳系和你柳省长，要整他家彭勇学，要和老高家过不去。大家都在等在看你们的笑话呢！”

何梦莹正色说道，语气中流露出几分忧虑之色。

所谓余淑君，正是彭勇学的妻子。余家和凌家一样，也是京师的小世家，和老高家是姻亲。

“余淑君？”

柳俊重复了一句。

“对。余淑君在建设部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京师里面，人头是很熟的，认识的人不少，大都是有来头的人物。”

何梦莹解释道。这也是何梦莹的习惯，既然关注了此事，通常都会把大致情况打听清楚，看看能不能为柳俊提供一些有用的帮助。

“那你怎么看？”

柳俊反问道。

何梦莹显然没想到柳俊会有此一问，顿时沉吟起来，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想了一想。才说道：“站在公正和人道的立场上来说，如果这个案子真是冤假错案，那就应该纠正。彭勇学草菅人命，被处分就是活该！可是，站在官场上来看，柳俊，不得不说，你这样做很不明智！”

柳俊不徐不疾地问道：“那你要我站在哪个立场上来看呢？”

何梦莹不由语塞，稍顷，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你的犟脾气又发作了！”

柳俊淡淡说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好吧，你打算怎么着手？这个事情，高敬章不表态，谁都没辙。”

何梦莹说着，有些郁闷。但不管何大小姐乐不乐意，现实就是如此。中央实行常委负责制，巨头们分管的领域，其他巨头是不好随意干涉的。至于等而下之的其余官员，就更不能插手进去了。柳省长尽管牛哄哄的，可还上不得人家高书记的台盘。

在高敬章面前，柳俊是彻底的小字辈。

柳俊不吭声。没有多少把握的事情，柳省长一贯不会随便说出口来，哪怕就是对着何梦莹，也是一样。

何梦莹自然知道他这个习惯，想了想，说道：“中央层面，我看你不要费力了。你家两位老爷子，都不好为这个事情出面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撇开高敬章，撇开中央政法委，直接由江汉省下手……”

何梦莹还没说完，自己先就摇了摇头。无论是柳俊还是严柳系，对于江汉省，均有那么点鞭长莫及。

柳俊沉吟道：“这个事情，你别操心了。你安心办好渝中省的防震工作吧，我来想办法。”

“好。但是我要提醒你啊，别蛮干。局势太敏感了。”

何梦莹有点担心地说道。

“嗯，我知道了。”

何梦莹咬了咬嘴唇，说道：“哎……你，你什么时候来首都开会啊？我想你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过几天吧，过几天有个会。”

“好，那我先挂电话了。”

“好。”

何梦莹挂掉电话，一把抱起在客厅里玩玩具的何南方，在他红彤彤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神采飞扬地说道：“儿子，你爸爸真是个角色。咱们喜欢他！”

何南方白了她一眼，觉得妈妈说的这话，实在是有点“弱智”。儿子当然喜欢爸爸了，这个还用说？

这一眼瞅得何大小姐很没有面子，郁闷了好一阵。

不过柳省长自然不清楚何梦莹在儿子那里吃瘪，他还没有完全想好应对之策，柯启帆忽然打了电话进来，汇报道：“省长，梁雪平局长求见。”

一般来说，省内干部求见省长，都要预约。就算是省委副书记、副省长之类大员，起码来之前，要打个电话问一下，柳省长是否有时间。类似梁雪平这样径直找上门来的，还真不多见。

梁雪平自从到A省之后，也很守规矩，绝不仗着柳俊的大牌子四处招摇。今天忽然求见，却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请他进来！”

很快，柯启帆便领着梁雪平进了办公室。梁雪平走进办公室，兀自喘息不已，伸手摸了一把汗水，神情十分紧张，可见是出了什么大事。

“省长，小蕾出事了……”

一见到柳俊，梁雪平来不及寒暄客气，便急急忙忙地说道。

柳俊不由吃了一惊。

第一千七百七十七章 我来办这个案子！

“不要急，慢慢说。”

柳俊吩咐道。

梁雪平一怔，果然便镇定下来。柳俊就是有这种魔力，可以让人在极度不安的时候安静下来。不过梁雪平脸上，依旧满是惶急。

柳俊特意安排他给宋小蕾做“向导”，其实本就有撮合他们的意思。宋小蕾这个女孩，自强自立，心地善良，人才也是极佳，如果和梁雪平好事能谐，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瞧梁雪平这个情状，对宋小蕾十足关心，看来柳省长的“计划”，进展得颇为顺利。只是梁雪平口称“小蕾出事了”，却不知是何种变故。

“省长，小蕾被三江市公安局抓起来了，说她妨碍司法公正。”

梁雪平刚一坐下，就急匆匆地说道。

柳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问道：“怎么回事？”

“是这样，小蕾为了贾任雄那个案子，搜集证据，找到了以前为贾任雄案辩护的钱律师……那个钱律师，是当年鹿门市法院指定的辩护律师，提供司法援助的……”

梁雪平急急说道。

这种情况，在司法实践中十分常见。根据柳俊对贾任雄家里的了解，是城郊的农民，家里无权无势，忽然摊上了这个“强奸杀人案”，自然乱了阵脚。没钱请律师，法院便指定一个律师给他做辩护。这些律师，均是公办的，编制在司法局，拿国家的工资，为犯人辩护，乃是免费。

严格来说，这是一种先进的制度，为弱势群体提供司法援助。不过从现实的情况来看，至少在部分案件上，援助的效果并不理想。具体到贾任雄案，尤其如此。十年后查看卷宗，程新建他们均能发现很重大的疑点，作为案件的辩护人，钱律师当时能与贾任雄交谈，就更加能够发现疑点。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贾任雄被判处死刑。

这个钱律师当时发挥的作用，可以想见。

宋小蕾去找他，估计也是迫不得已。

柯启帆给梁雪平沏了一杯茶水过来，放在他的手边。柯启帆知道梁雪平是梁国强的儿子，是柳俊亲自要到A省来的，自然也就是柳俊的心腹了。柳俊也曾亲口吩咐柯启帆，多和梁雪平交往，教他一些地方体制内的规则。梁雪平斯文守礼，谦虚谨慎，柯启帆很喜欢他，两个人平时关系处得很好。

“谢谢！”

梁雪平很有教养，虽然心急如焚，依旧还是客客气气地给柯启帆道谢。

柯启帆笑着摇摇头，轻轻拍了拍梁雪平的肩膀。他虽然不清楚梁雪平与他口中的“小蕾”到底是何种关系，见梁雪平着急上火，作为朋友，自然要给予安慰。

“小蕾找到钱律师，之后呢，怎么样？”

柳俊紧着问道，显然柳省长对此案，对宋小蕾本人，均十分关注。

梁雪平喘了口气，说道：“那个钱律师，倒是真的知道一些情况，还保留了一些材料，其中包括贾任雄亲手写的一份状纸，说是警察打他，打得很厉害，他吃不消，所以招供了。基本上，警察怎么问，他就怎么回答……”

梁雪平说着，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他也曾经在政法机关工作过多年，对于基层公安机关办案的所谓“手段”，有所了解。但是在一件强奸杀人案上，用刑讯逼供的手段屈打成招，还是超出了他的意料。须知这种案件的结果，是要杀头的。

柳俊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一股愤怒之意涌上心头。

如果这个案子发生在A省，估计这会，当初办案的警察，早已经被拿下了。

简直岂有此理！

“那小蕾怎么又被抓了？”

“不清楚。电话不是小蕾打给我的，是小蕾的弟弟宋青山打给我的。宋青山大学刚毕业，也在三江市找了个工作，小蕾被抓之后，警察没收了她的电话，不许她和外界联系，只准她给家里人打个电话，送些日常用品之类的东西去看守所……宋青山就给我打了电话，据说是妨碍司法公正。说小蕾以前办的一个什么案子，有非法收取当事人钱财的情况，现在被人家举报了……省长，请你无论如何要帮帮忙，小蕾不是那种人，我知道的……”梁雪平恳求道：“……他们，他们根本就是在打击报复，怕小蕾继续盯着这个案子不放！”

柳俊点点头，很认同梁雪平的分析。

虽然他和宋小蕾打的交道不多，却也相信这个姑娘的个人操守，绝对上佳。一个不收分文，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行乞老人，坚持上诉，哪怕丢了工作也绝不屈服的年轻律师，不会是这种人。

“雪平，不要急。这个事情，我来想办法。这样吧，你去一趟三江市，把情况了解清楚，想办法把小蕾保出来。告诉她，这个案子，她不要办了。”

柳俊沉思一下，缓缓说道。

“不办这个案子了？那……那谁来办这个案子？”

梁雪平不由张大了眼睛。

“我来办这个案子！”

柳俊淡然说道，神情很是坚定。

梁雪平大吃一惊，望着柳俊，说不出话来。他很清楚，柳俊让他带着宋小蕾去首都“上访”，已经大犯忌讳了。A省的省长，插手江汉省的刑事案，在国内官场，绝对是个奇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议论柳俊管得太宽呢。如今柳俊竟然说要亲自办这个案子，简直是骇人听闻。

“省长，这……这合适吗？”

惊讶良久，梁雪平才喃喃地说道。

“那你认为，让宋小蕾这样的姑娘家去抗争，就是合适的吗？”

柳俊反问道，望向梁雪平的眼神，很是严峻。

梁雪平又怔住了，说道：“省长，我……我真没用！”

大约在梁雪平想来，他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却不能保护自己的心上人，不能为她分担困难，十足无用。

柳俊轻轻摇头，说道：“雪平，每个人的能力不同，担负的责任有大有小，谁也不是万能的。你不要为此自责。小蕾是个好姑娘，小时候吃了不少苦，不能让她再做这样无谓的牺牲。你以后，要好好呵护她，明白吗？”

梁雪平重重点头。

“这样，你给程叔叔打个电话，他交游广阔，估计在三江市公安机关，也有一定的关系。你过去之后，只要小蕾答应不再追踪这个案件，相信三江市公安局，也不会真的为难她。记住，打着你爸爸的招牌去，不要担心什么影响不影响的。”

柳俊沉声吩咐道。

他知道梁雪平生性谨慎，打小家教就很严，从来没有做过“纨绔”，打着老头子招牌“招摇过市”的事情，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事先和他交代清楚了，可不行。

虽然江汉省并非严柳系传统的“势力范围”，但是公安部常务副部长的头衔，那也是非同小可，一般人不能不买账。再说，宋小蕾被抓的关键在于她“不识时务”，只要她承诺不再追踪贾任雄案，三江市公安机关，吃饱了饭撑的，硬要和梁国强作对不成？

柳俊深知社会险恶，宋小蕾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律师，得罪了一省最高的“司法长官”，继续强硬下去，后果大是堪忧。如同柳俊所言，这种责任，理所当然应该由政府，由执政党来承担，而不是要宋小蕾这样的姑娘家来做出重大牺牲。

为了平反一个冤案，却又制造出另一个冤案，是很不合适的。

“是，我知道了！”

梁雪平连连点头应诺。他如今对于柳俊的崇拜，几乎不在对自家老爷子的崇拜之下。既然柳俊如此吩咐，那么照做便是，不必怀疑犹豫。

柳省长的吩咐，总是有道理的。

“雪平，你和小蕾，发展得怎么样了？”

交代完公事，柳俊又换了一种比较轻松的语气，微笑着问道。

梁雪平不防柳省长会忽然问起这个，闹了个大红脸，期期艾艾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雪平，满三十了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很正常嘛。我看小蕾不错，你可要抓紧了，千万别错过机会。”

梁雪平搔搔头，嘿嘿地笑了。

柳俊这种轻松的态度，给了他很大的安慰，看来宋小蕾应该不会有事。

“去吧，你马上给程叔叔打电话，具体怎么操作，他会指点你的。”

柳俊也不“为难”梁雪平。挥了挥手，说道。

“是！”

梁雪平大声答道，站起身来，微微给柳俊鞠了一躬，告辞而去。

梁雪平离去之后，柳俊没怎么犹豫，抓起电话，径直给江汉省常务副省长高长宏打了过去。

“你好，高省长。我是柳俊。”

“柳省长？你好！”

听得出来，高长宏颇有些讶异，这还是柳俊第一次将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来。

“高省长，有个事情，要和你通报一下……”略事寒暄之后，柳俊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了一下宋小蕾的情况：“呵呵，高省长，这个宋小蕾，年轻，不大懂事，不过却是梁国强同志未来的儿媳妇，发生了一些误会，要请高省长和三江市公安机关的同志做个说明。”

高长宏暗暗吃惊，嘴里却是很客气地说道：“呵呵，这么说，还真是误会了。柳省长放心，问题不大，我给他们说明一下吧。”

“好，谢谢高省长。”

“不客气。”

第一千七百七十八章 别没事找事

“柳俊，别没事找事！”

这话是严明说的。也要和柳俊关系特别亲近的人，说话才会如此直接。毕竟柳俊现在是一省之长，身份非同小可。

这是在长城俱乐部所属的一个钓鱼场内，清清的池水旁，几张靠椅一字排开，遮阳伞下几位大老爷都穿得十分休闲，短衣短裤。

细细看去，与柳俊在一起钓鱼的人，还真是不少，除了严明之外，银监会主席邱晴川，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崔福诚，科技部副部长廖顺利等人都在。旁边还有两张空着的躺椅，小圆桌上摆放着饮料，椅子前架着钓竿，显然也是有人的，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会。

崔福诚职务还是发改委副主任，但是排名已经在发改委诸多副主任之中位居第二，级别也已经上到了正部级。这是中期调整的动作。明年年底，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就要召开党代会，开始进行换届。后年下半年，则要召开新的全国党代会，进行更大规模的人事调整。估计在这个调整过程之中，各大派系均有自己的诉求。这个时候让崔福诚上到正部级，正是何延安等大佬的安排。或许明年年底，崔福诚就会外放，担任省长乃至省委书记的职务，成长为本派系的中坚力量。

严格来说，崔福诚现在的身份，已经相当敏感。就算不外放，发改委第二副主任，那也是非比寻常，在全国很多领域，均有巨大的话语权。不管他和柳俊的私交如何，派系已经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平日里与柳俊这位严柳系第二代领袖的交往，也必须要小心起来。

但崔福诚不愧是人精，些许影响，和柳俊的关系比较而言，孰轻孰重，他拿捏得可是十分的清楚。照柳俊这个发展的趋势，走上更高的位置，乃是必然的。崔福诚现在注意了“影响”，将来的影响只有更大，很不划算啊！

这不邱晴川也在吗？

同是正部级，邱晴川的身份和影响力，可不是崔福诚能比的。

至于廖顺利，乃是柳晋才在向阳县用的第二任秘书，第一任秘书是江友信。如今已经是益东省省长，在益东省修路架桥，大力发展经济，颇得各方好评。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年底益东省党内换届，江友信极有可能更进一步，出任益东省省委书记。

廖顺利三年前是N省洪阳市市长，柳晋才正位总理之后，廖顺利随即调任科技部副部长。也是个培养后备干部的意思。廖顺利今年不过四十几岁，正是年富力强，明后年换届，出任一省之长或者执掌国务院重要部委，资历就足够了。

这一回，柳俊是回首都度假。

这也是受了严玉成的影响。若是他家老爷子，在J省做省长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什么休假的概念，甚至正常的星期六和星期天，都不曾囫囵休息过。

柳省长要学岳父，不学老子，别人自也不能说什么。

柳俊到了京师，好朋友自然要在一起聚聚。钓鱼这个活动，一贯是柳省长的最爱，便发出邀请，大伙一块到长城俱乐部的钓鱼场碰头，一起垂钓，顺带还能搞个烧烤什么的，很是惬意。

柳俊对严明的“指责”不置可否，径自在鱼钩上装好鱼饵，将钩子下到了水里，这才往后一靠，端起旁边小圆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不吭声。

长城俱乐部的钓鱼场，也分为好几个区域。柳俊所在的这个区域，基本上是野生鱼，钓起来不是那么容易。另外有些区域，则是放养的鱼，习性很好把握。正是一些“伪钓”人士的最爱，只要将钩子放下去，很快就可以钓上鱼来，在鱼群抢食的时候，甚至有可能直接钩住鱼儿的脊背拉上来。

柳省长自负“钓技”高明，当然不会去做这种大失身份的事情。

“柳俊，严明说得对，你总是没事找事，消停一点不好吗？”

坐在另一旁的邱主席也赞成严明的言语，淡然说道。对于柳省长的“折腾”，显见得邱主席也很不满意了。

这人还真把自己当侠客了！

崔福诚经常和邱晴川柳俊一起聚会，对于邱晴川与柳俊之间的“不拘形迹”了然于胸，廖顺利平日里参加这样的聚会却是比较少，听邱晴川直言“指责”柳俊不肯消停。不由大吃一惊。

严明是柳俊的姐夫兼大舅子，如此直言不讳，已然略略犯忌了。须知大家的身份都不是平民百姓，当着大伙的面，说柳俊“没事找事”，还是有点不妥的。

邱晴川在国家部委，以成熟稳健著称，怎么也有如此“张狂”的时候？

不过廖顺利久历官场，早已锻炼得沉稳异常，虽然心中讶异，脸上却是半点也不带出来。柳俊特意邀请他参加这样的聚会，帮他拓展人脉的意图非常明显，可不能辜负了柳俊的一番美意。

“贾任雄是家里的独子，被枪毙的时候，只有二十二岁……”

柳俊缓缓说道，声音很是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愤懑，还有一丝悲悯之意。

对于贾任雄案，在座几位高官，也基本比较清楚了，自然都是因为柳俊插手了此案的原因，才引起他们的关注。

这也是一个奇特的现象。这个案子，在民间暂时所知不多，首都的高官，知道的却是不少。宋小蕾曾经想要将此案在网络上披露出来，寻求舆论的支持，是柳俊给“否”了。

柳俊很清楚，网络逐渐兴起之后，确实是能起到一定的监督作用，但真正涉及到重量级人物的时候，这种监督作用是很有限的。网络上的口诛笔伐，在大人物的眼里，和小孩子过家家也没什么区别。

说一句很粗鲁的话：我不鸟你，你咬我啊！

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对于大部分官员来说，只有更大的官说的话，才是值得十二分重视的。

宋小蕾贸贸然将这个案子在网络上曝光，不但起不到作用，只会为她自己招来更大的灾难。她幼年丧父，能够走到今天，成为正式的律师，不容易，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刻苦努力，柳俊绝不愿意看到她因为伸张正义而遭到疯狂的报复。

为民做主，维护公平正义，乃是执政党和政府的职责，不是普通群众的义务。

当初在玉兰市实行教育改革，沈娆充当“急先锋”，柳俊也是这个意见。“阵痛”应该由政府来承担。

邱晴川淡然说道：“你要伸张正义，我不反对。但是，你也应该考虑一下现实。”

对于邱晴川这话，严明、崔福诚等人，深以为然。作为柳俊的老朋友，大家都知道，这位省长有些“另类”，经常会“个人英雄主义”发作。这种情形，在他的成长或者说斗争过程中屡见不鲜。只是因为他的手段了得，部属办事得力，每一次均是斗而胜之，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但这并不代表着，“个人英雄主义”就是正确的，尤其是高层政治，个人英雄主义泛滥，更是大忌。总不能每次，柳俊都有这般好运气。

柳俊反问道：“那么现实应该是怎样的？现实就应该让一个不该死的年轻人被枪毙？就应该让他的父母痛苦一辈子？”

邱晴川也不和柳俊争论，沉吟道：“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插手吗？你能插手得进去吗？”

崔福诚也劝道：“柳省长，邱主席说的是事实啊……其实这个案子，我听说之后也很惊讶，鹿门市那边，确实是在草菅人命。但是，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好改变啊……就算这个案子平反昭雪了，也难保以后不再发生类似的问题。”

应该说，无论邱晴川和崔福诚，均是一片好意。不愿意柳俊在这样敏感的时刻，贸然得罪老高家，以致引起全国大局发生“不测”的变化。

无论如何，争取“大博弈”胜利，才是至关重要的。只有保住了权力，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就算在战场上，丢车保帅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的。

柳俊缓缓说道：“明明知道是草菅人命，我们去安之若素，不去追查，不去纠正，那要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用呢？”

邱晴川和崔福诚就知道，这位的犟脾气又犯了，要不顾一切了。

和柳俊做朋友，有时候还真是憋气，会被他气得头晕。

廖顺利想了想，说道：“柳省长，兹事体大，我建议，你向总理或者向严书记做个汇报，看他们两位首长，有什么指示。”

廖顺利这也老成持重的建议，非常得体。

既然事情涉及到了老高家，高敬章明明已经知道了情况，却迟迟不表态，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柳俊执意要插手，自然是请示了两位领袖之后再做决定比较妥当。

严明立即说道：“对，柳俊，你回家问一下老爷子。他们要是支持，到时候大家再一起想办法。”

料必严玉成和柳晋才，绝不会赞成柳俊这么胡来。

柳俊眼望水面，一声不吭，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第一千七百七十九章 只能赚便宜绝不吃亏！

“你看，这是我给宝宝绣的肚兜，漂不漂亮？”

在首都一处环境优美的别墅区，一栋精致的别墅之内，凌雅挺着大肚子，笑吟吟地拿出一些婴儿物品，给柳省长欣赏。

凌大小姐已经有差不多六个月的身孕，方当酷暑，又是在家里，就随便一些，穿了个淡蓝色的孕妇裙，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时抚摸一下自己的肚子，满脸骄傲和幸福之色。单只看脸容，倒是显得比以前更加的珠圆玉润，原本有些尖尖的脸颊，有了浑圆的架势，脸色红润，更增三分娇艳。

凌雅从A省政府办公厅辞职之后，时间充足，行动自由得紧。不过自从“显怀”之后，凌雅就很少呆在玉兰了，搬到京师来长住。

这个主要也是担心个影响问题。她在A省工作时间很长，七八年，又一直在省政府办公厅担任要职，号称省政府第一美女，认识她的很多。甚至许多人凌雅压根就没一点印象，人家却记得她。这样的话，她无意中泄露“机密”的可能性就很高。

为了不出现这种意外，凌雅主动搬回首都居住。

这样，卢颖还能就近照顾她。况且凌雅的闺蜜雯雯已经随邱晴川一道回了京师，原先的好友诗诗等人，也一直在京师居住，凌雅正好和她们经常聚会，倒不愁没有说话的人。

自从将“语后添情”改造成花圃之后，凌雅迷上了养花，将别墅的后花园整个用玻璃覆盖起来，改造成巨大的温室，就在里面种花养草，每日里照顾这些花草，是非常好的运动。闲来无事，便给未来的小宝宝绣些肚兜、围脖之类，倒也其乐融融。

自然，柳俊前来看望她，是凌雅最开心的时候，马上便将自己的“作品”献宝似的拿了出来。

大红的肚兜上，绣着金色的鲤鱼和一个胖乎乎的小家伙，憨态可掬。柳俊仔细看了一阵，啧啧赞叹，说道：“这个漂亮，绣工很了不起……呵呵，凌总越来越心灵手巧了，厉害啊。佩服佩服！”

“我一针一线绣的，当然漂亮了……想我这种心灵手巧的老婆，你上哪儿找去？”

凌雅得了表扬，满心欢喜，便“骄傲”起来。

柳省长哈哈一笑，将凌雅搂在怀里，仔细打量她的脸庞，连连点头：“嗯，长胖了些，看来卢阿姨把你喂得不错，每日里大鱼大肉的填鸭是吧？”

凌雅笑道：“那是，她是我妈，我肚子里怀的是她的外孙，她不疼我谁疼我？”

其实凌雅这个别墅里，是请了保姆的，而且有两个彪悍的女保镖二十四小时相伴。既然凌雅交卸了公职，准备做全职妈妈，柳省长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也给她配了两位保镖。

凌雅的日常起居，主要还是保姆和保镖照顾，不过凌大小姐要把这个“人情”记在自家母亲头上，自也只能由得她去。

当然了，卢颖，甚至凌君庆都会经常到这边来和女儿说话。

当初凌雅下定决心要跟着柳俊，凌君庆和卢颖也不是没有一点担忧的。倒不是面子问题。其实在首都这些豪门大户，世家望族，对于这种事情，乃是司空见惯，谁也不会当真去在意。他们担心的是凌雅跟着柳俊，没有结果。等人老珠黄的时候，日子就难熬难过了。

如今凌雅终于怀上了老柳家的骨肉，凌君庆和卢颖都长长舒了口气，一颗心落下地来。

有了后代，这个事情基本就不用担心了。

世家大族，在意的就是个枝繁叶茂。

由此可见，柳俊还是很重情重义的，不是那种一门心思只考虑自己的政客。

柳省长索性将凌雅丰腴的身子整个抱起来，坐到沙发上，将凌雅搂在怀里，伸出一只大手，抚摸着凌雅高高凸起的腹部，微笑问道：“傻丫头，做了检查没？”

“这问题问得真笨！”凌雅便白了他一眼，不过是带着笑意的：“我敢不去做检查吗？每个礼拜检查一次呢。放心，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发育很好，胎位也很正，一点问题都没有。”

柳省长便连连点头，笑眯眯的，说道：“呀，我儿子，他踢我！”

凌雅笑道：“你个大封建！就知道要生儿子。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是男孩？万一生个女孩呢，你就不喜欢了是不？”

柳俊笑着问道：“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凌雅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喜欢女孩。女孩贴心，长大了知道疼妈妈。要是生个儿子，基本上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从头到脚都是你老柳家的。往后跟你一样，当省长，做书记，一天到晚忙着国家大事，哪里有什么时间来陪我啊？”

这个倒是大实话。

譬如柳省长现在，虽然到了京师，陪伴父母的时间，还真是不多。应付那么多朋友，都够他忙得晕头转向了。柳省长再能干，时间方面，和普通人也是一样多，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会多出来一秒钟。

柳俊便故意板着脸说道：“就算生个女儿，也从头到脚都是我老柳家的，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呀，就是个复印机罢了，充其量是个漂亮的、高级的复印机！”

“好啊，柳大少，纨绔嘴脸露出来了吧？我就知道，我在你心目中没地位，就是个复印机！”

凌大小姐顿时大为生气，狠狠白了柳俊一眼，这一回是真的吹胡子瞪眼睛，不带丝毫笑意。

柳省长便一本正经地说道：“嗯，好吧，我承认我错了。你不仅仅是复印机。严格来说，你还是一个热水袋，可以给我暖被窝！”

“你……你坏……你坏死了！你才是热水袋，你才是复印机……”

凌大小姐大发娇嗔，抬起粉拳，雨点般砸在柳省长的肩膀和胸膛之上，下手够“狠”，毫不留情。

柳俊哈哈大笑，也不去理会凌雅的“拳击”，原本放在她腹部的大手，略略往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径直从内衣里钻了进去，握住了一团凝脂般的高耸，伸出手指扣住那颗蓓蕾，轻轻挑逗。

凌雅登时一声惊呼，叫道：“不要……不行的……”

这个男人的“秉性”，凌雅实在太了解了，瞧这个架势，此人必定“不怀好意”。可是这个时候，却如何能够“侥幸行险”？

柳俊不理，手上反倒加了几分力气，又俯身下来，吻住了她娇艳的红唇。

“唔……”

凌雅的“立场”其实也很不坚定，被这个男人撩拨得几下，便有些抵敌不住，目光迷离，伸出白玉般的双臂，勾住了柳俊的脖子，很是投入。

好在关键时刻，柳省长还是不敢造次，只得放开了怀里娇俏的大美女，手也从衣服下面移了出来，兀自有点恋恋不舍的样子。望着凌雅，一脸的坏笑。

“你呀……就知道捣蛋，还省长呢！”

凌雅撅着嘴唇嘀咕了几句，努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生怕两人一时情动，控制不住，真出了问题，可是追悔莫及。

柳俊嘻嘻笑道：“省长也是人嘛。我喜欢我自己的女人，不行啊？”

凌雅不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道；“哎呀，我得去安排一下晚饭，雯雯和诗诗说好过来吃晚饭的。”

柳俊不由有些头痛。诗诗还则罢了，雯雯他可是有点害怕见到。邱晴川这段时间，那小身板一点也不见壮实起来，益发的有“竹竿男”的倾向了。雯雯一见到他，刚刚愈合的“伤口”说不定又会裂开来，向他柳省长声讨一番，可就不好意思了。

记得邱晴川调任银监会主席不久，雯雯还在电话里给凌雅哭了一鼻子。

凌雅显然明白柳俊在想些什么，笑着说道：“没事了，雯雯已经想清楚了。再说，她也是快做妈妈的人，不会那么脆弱的。”

“什么？”

这个消息令得柳省长大吃一惊。

“什么时候的事？”

凌雅抿嘴一笑：“跟我们的时间差不多吧。雯雯那个时候可不知道邱主席要调回首都，还想安安稳稳在江口做妈妈呢，结果全乱套了。”

柳俊大为讶异：“好啊，邱晴川，瞒着我们做的好事！”

凌雅笑道：“难道人家邱主席要做爸爸，还要先请示柳省长啊？哎，我跟你说啊，我和雯雯已经说好了，要是孩子生下来是一男一女，以后就对亲家……”

柳省长不由又有些头晕：“不是吧？娃娃亲啊？什么时代了？”

“你管他什么时代呢！我告诉你，这个事情，轮不到你做主，你就一旁观者！孩子是我生的，将来和谁结婚，我说了算！”

凌大小姐瞪起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柳省长差点就被凌大小姐打败了，天知道这些女人，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事情。前段时间巧儿和小青、何梦莹和白杨之间的“闺蜜事件”，已经让柳省长头晕脑胀了。这又钻出一个“娃娃亲”来。

“喂，那你有没有做过B超，怀的男孩女孩？要是女孩，可不能便宜邱晴川这个家伙。男孩的话，娶他的女儿倒是可以考虑！”

凌雅立即被击倒！

这什么人啊！

合着只能赚便宜半点不肯吃亏的。

第一千七百八十章 上眼药

雯雯和诗诗是一块到的。雯雯怀孕了，自己驾车不方便，诗诗去接的她。

因为凌雅的关系，雯雯和诗诗这几个月来往也是很多，俨然成了闺蜜。女人之间的闺蜜，其实较之男人之间的朋友关系，要容易建立起来。

男人，尤其是体制内的男人，谁不是浑身消息？要彼此信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女人的思维比较单纯，考虑问题不会想得太多，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聊了开心，彼此看着顺眼，一来二往的，就是闺蜜了，好得蜜里调油一般。

雯雯显然没料到柳俊也在，进门之后见到柳大老爷，不由吃了一惊，慌里慌张的往自己身上打量，似乎穿得也是很随意，和凌雅差不多，一件宽松的孕妇裙，趿拉着双拖鞋，挺着个大肚子，头发也是随随便便的挽在脑后，素面朝天，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凌雅笑道：“看什么看啊，你打扮好了，也不是给他看的好吧？”

雯雯便狠狠瞪了凌雅一眼。

诗诗倒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还和以前一样，喜欢穿大红的裙子，如同烈火一般鲜艳。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硕大的耳环闪闪发亮，漂亮的水晶凉鞋，十指尖尖，涂的蔻丹颜色很是艳丽，整个一个前卫女郎形象。

“呀，柳省长也在呢！”

诗诗也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柳俊，惊讶地叫道。

凌雅便很不满意地唠叨：“瞧瞧，柳省长，你对我关心不够吧？几个月时间了，偶尔出现这么一回，大家都大惊小怪的。”

柳省长固然是公务繁忙，不过凌雅这话也有夸大其词的地方。这栋别墅，柳省长可不是第一次来。只不过前面几次，没有这么凑巧罢了。

自然，柳省长不会去辩解，笑了笑，给雯雯和诗诗打招呼。

“哎，雯雯，告诉你个事，咱们对亲家的事情，可能要黄……”

凌雅一边给好朋友倒茶水，一边开始给柳省长上眼药。

雯雯便很是不解地问道：“怎么呢？你去做了B超，是男孩子？”

她不如凌雅那么豁达，早早去做了B超，鉴别了婴儿的性别，是个男孩。虽说现在医院都不许随便给胎儿做性别鉴定，但这点事情，自然拦不住邱晴川的女人。雯雯很想给邱晴川生个儿子，既是爱的结晶，也是现实的需要。在雯雯想来，外室还是生个儿子比较保险一点。

凌雅笑道：“做什么B超啊，生男生女还不是一样？就是柳省长小气吧啦的，说什么要是生了女儿，可不能便宜了邱晴川，生个儿子，娶老邱家的女儿，倒是可以！”

三个女人六道目光一齐望向柳俊。

饶是柳省长脸皮甚厚，也禁不住带了朱砂之色。不过柳省长是很爷们的，却也并不否认自己说了这么“没义气”的言语。

“好啊，柳省长，亏得你和晴川还是好朋友，合着你就是这个德行，只能占便宜，不肯吃半点亏？”

雯雯似笑非笑地说道。

柳省长兀自嘴硬：“雯雯，你也别忙着指责我。你回去问问你家邱主席，看他生了女儿，愿不愿意白白的送给我做儿媳妇？”

“这个倒是不用问了，肯定不会白送，至少要个十亿八亿的彩礼钱，不然，还不亏大发了？”

雯雯笑了起来。

一屋子人不由哈哈大笑。

柳省长说道：“这个倒不难办。既然如此，那你就抓紧点，生他十个八个女儿，全给我老柳家做媳妇得了。咱们不差钱！”

瞧这省长的话说得，财大气粗得紧，整个一贪腐官员啊！

几人说笑一阵，还没开饭，雯雯便说道：“小雅，去瞧瞧你的花园，活动活动。今儿在家里闷了一天，都快闷出病来了。”

柳俊便又趁机给邱晴川上眼药：“这个就是邱主席不对了。老婆腆着个大肚子呢，也不好好陪陪，就知道忙国家大事，很不好啊！”

孰料柳省长正是自找苦吃，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雯雯便大是不忿，说道：“柳省长，你这就不厚道了。他本来在江口好好的，你硬要他去做这个什么银监会主席，整天忙得像个鬼一样，都快成豆芽了。我说这个国家，也不是你们俩的，用得着这么拼命吗？”

柳俊笑道：“这个不怪我，要就怪他自己。他不表现的那么积极，那么能耐，自然就不会这么辛苦了。所谓能者多劳！”

“那你又能优哉游哉的回首都度假？”

雯雯可不那么好说服，马上就反驳道。

凌雅不乐意了，跳了出来相帮自己老公，说道：“雯雯，你干嘛呢？他好不容易能抽个时间来陪我，照你这么说，是不应该了？那他下回还不得有借口了，再也不来！”

雯雯“咯咯”一笑，说道：“谁叫他老是说邱晴川的坏话？”

绕来绕去，还是柳省长不该！

三个女人去了花园赏花，柳省长不好去凑热闹，便躺在客厅沙发里看书。凌雅知道他的爱好，准备了一些他爱看的书籍。

柳省长仰面朝天躺着，两只脚搁在沙发扶手上，倒也轻松惬意。

不一会，几个女人怕晒，又唧唧嘎嘎的说着话，回到了客厅。

柳俊就不好再躺着，又坐直了身子。

诗诗坐在他的对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凌雅笑道：“诗诗，有什么话就说嘛。他又不吃人。”

诗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老实说，面对柳俊，诗诗还真是心中惴惴。这个人实在太牛了些。记得几年前和他第一次见面，不过是玉兰市长河区的区委书记，还差点被自己误会成吃软饭的小白脸。眨眼之间，就是省长了，俨然封疆大吏。

面对这样一个人，说没有压力，那是假的。

“嗯，是这样的，柳省长，有个投资项目，请你指点一下。”

诗诗犹豫着说道。

投资项目请教一省之长，倒很是对路。

柳俊微笑点头。他对诗诗的观感，也只一般。不过既然是凌雅的闺蜜，自然要客气相待。这也是为了凌雅挣面子。

“说是投资项目，其实也有些勉强。就是我刚才在花园里面忽然想到的。我就在想，如今这个大城市的人，尤其是首都，用地很紧张，出了门，除了高楼大厦还是高楼大厦，全是建筑物，就没有一点自己的空间……现在啊，上班族其实压力挺大的，找不到好的放松途径。我就想，要是在郊区搞个果园花圃什么的，把它分隔成小块，租给城里的上班族，每周六周日，到郊区去逛一逛，照顾一下瓜果花草，有了收成也归他们，是不是一个很不错的门路？”

诗诗壮着胆子说道。其实这个主意，绝对不是刚刚想出来的，她的目标也不止此，只是先用这个投石问路一番，试探一下柳俊的反应再说。

柳俊微微一笑，这个主意，貌似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确实是有人这个搞过的，据说经济效益很不错。但是这个仅仅只是对于普通阶层而言的。诗诗的家庭，在首都虽然谈不上十分的显赫，起码她父亲袁和安也是司局级干部，她的老公也很有钱。搞这样的项目，赚的钱可能不够诗诗的开销。

“主意是不错，但是规模做不大。因为很容易被模仿。当然，纯粹为了开心，倒是可以的。”

诗诗便有点沮丧，自然，是装出来的。

雯雯笑道：“要我说，干脆，我们搞个玫瑰园算了，种它个一千亩玫瑰，销路肯定好。”

合着雯雯也是静极思动，想要搞点实业赚钱。或者说不是为了赚钱，纯粹为了散心。美女和玫瑰园，确实是非常棒的组合。

不待诗诗回答，柳俊已经微笑点头，说道：“这个主意不错。我支持。这样吧，你们三个合计一下，看看怎么弄这个事。资金方面，不是问题。”

诗诗顿时瞪大了眼睛，她原本就想说这个，怕柳俊不同意。不料雯雯开玩笑似的一说，柳俊立即便点了头，还说资金不是问题。当然，这个东西还涉及到其他一些手续，但在屋子里这几个人看来，办下这些手续，就跟玩儿似的。

说到底，柳俊其实就是想让凌雅今后有点事情忙活，不然会很无聊。当然小孩出生之后，三五年时间，凌雅是不愁没事干，但再往后，小孩长大一些，上学了，无聊就会成为很大的问题。毕竟随着柳省长地位的提升，他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紧张。

原本合伙做这种所谓的生意，麻烦也是不少。但架不住柳俊钱多，只要砸钱能解决问题，那就好办。

诗诗来了劲，说道：“这个好办，其他的手续，我全包圆了，不用小雅和雯雯操心。她俩现在要安心养胎。当然了，资金也不能全让柳省长掏，大家三一三十一。具体的事情，我多管一点就是了。”

凌雅是无可无不可，她现在满心都沉浸在即将为人母的兴奋之中，筹划着孩子出生之后的诸般事宜。见诗诗很来劲，自也不好去扫她的兴头，便微笑着点头应诺。

反正能不能赚钱，她也是全不在意。

第一千七百八十一章严玉成英雄气概

柳省长此番说是回京休假，其实是为了贾任雄那个案子。

崔福诚的建议，很有道理。这样的事情，是应该好好与两位老爷子商量一下。正义要伸张，策略也是要讲究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严玉成竟然主动问起了这个事情。

因为他回家，柳晋才破例按时在家里吃晚饭，严明和柳叶，也带了严浩过来作陪，一起在柳家这边吃饭，然后看《新闻联播》。

严浩嘀咕了几句，似乎是在埋怨姑父没有把柳阳带回来。

小哥俩有段日子不曾见面了，上回还是五一长假的时候，柳阳随着母亲回京住了几天。

柳叶便笑着安慰儿子，说马上就放暑假了，到时候阳阳就回家来了，哥俩可以好好玩个痛快。严浩登时高兴起来，说道：“这下好了，放暑假，牧野也能回家，咱们一起玩。”

武牧野随着父母在东南沿海居住。武正轩现在还是海军陆战第一师的师长，不过很可能在今后两年内升任快反纵队副司令员，那么就可以调回首都了。

快反纵队的司令员，目前是白杨的哥哥白秀坤担任。后年换届选举之前，军队内部可能还会作调整，白秀坤资历也够了，说不定能够更上一层楼。

看完《新闻联播》，严明说道：“柳俊，你晚上有没有安排？爸爸叫你过去，有些事情和你说。”

其实这个话，严明问的是岳父老子柳晋才。严玉成召见，柳俊再有安排，也只能推掉。除非是柳晋才有事情要和儿子说，那又另当别论。

柳晋才微笑道：“那你先过去吧！”

“是！”

柳俊应答了一声。

当下柳叶留在这边陪母亲聊天，严明和柳俊哥俩安步当车，慢慢走向严玉成的居所。阮碧秀四个子女，也就柳叶能够经常陪伴她说说话。

走在路上，严明对柳俊说道：“估计老爷子要和你谈鹿门市那个案子。这事，我跟他说了。”

这也是严明怕柳俊犟脾气发作，一意孤行，便预先和老爷子谈了一下，不管怎么样，这样的事情，得由老爷子来掌舵。

柳俊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站在纯政治立场来看，严明对此事的处置手法，无疑比他稳重。

来到严府，发现严玉成并没有进书房去看书或者处理公务，而是在客厅有滋有味的抽烟，来回踱步。这也是解英的“要求”。只要老头子不坐在那一动不动，愿意走动一番，那么作为“奖励”，严书记可以享受香烟带来的惬意。

说起来，严玉成并非惧内之人，只是很自觉地在配合妻子和保健医生的要求。严书记骨子里头是有点“个人英雄主义”，但该守的规矩，也不含糊。

在这一点上，柳俊深受岳父的影响。不过似乎还差了点火色，至少在感情上，柳俊就远不如严玉成那样“守规矩”。

“小俊来了。”

解英见到女婿，笑眯眯的打招呼。

严玉成还是老样子，眼神在柳俊身上略一停留，便继续踱步，抽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威风八面的柳省长，在岳父老子面前的待遇，着实不怎么的。不过柳省长也硬气，叫了一声“爸”，便不再理睬严书记，径直在那边和解英说话，笑眯眯的。

很快，严书记一支烟抽完，有点恋恋不舍的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蒂，背着双手，进了书房。

这一回，解英倒不“挽留”柳俊，笑着说道：“你们去吧，水果已经洗好放进去了。多喝茶多吃水果。”

柳俊和严明答应一声，随即双双进了书房。

茶几上果然摆了一大盘洗干净的水果，泡茶的茶具也摆放得很整齐。柳俊在严玉成对面落座，也不打话，径直摆开了泡茶的架势。

严明习惯性地掏出香烟，瞥了老爷子一眼，又将香烟装回衣兜，拿起一个苹果，切开来，递了一小瓣给老子。

严玉成还是一声不吭，接过来，放进嘴里。

严玉成的年纪，比柳晋才大了两岁，不过看上去精神很好，比柳晋才显得还要年轻几分。

柳俊将水壶放到电热炉上，眼望严玉成，说道：“爸，是不是为了鹿门市那个案子？”

“嗯。”

严玉成也不否认，淡然应了一声。其实在严明今天向他汇报之前，严玉成已经知道了这回事。最早是梁国强向他做的汇报。严玉成尽管不再分管政法工作，但梁国强很清楚这个案子背后的牵扯，在采取行动之前，向严玉成做了汇报。

当时严玉成的意见，是赞成将此案提交部务会议讨论。既然是冤假错案，就应该纠正。但是高敬章却将此事压了下来，严玉成便没有再做任何表示。

中央本来就实行的常委负责制。加上严玉成又是前任中央政法委书记，身份比其他常委更加敏感，益发的不合适在此事上干涉过多。

但近来此事却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彭勇学的妻子余淑君在京师四处活动，指责柳俊和梁国强等人，是要借机整彭勇学，不可避免的，一些流言要传到严玉成的耳朵里。再听了严明的汇报，说柳俊也不肯“善罢甘休”，有“搞到底”的意思，严玉成便重视了起来。

没有人比严玉成更加了解柳俊的性格了。

此君不但是他的女婿，还是他的“师弟”，倔强的性格，与周逸飞老先生一脉相承，颇有青出于蓝的架势。他要咬定此事不放，那就当得慎重对待。

柳俊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根据程新建和宋小蕾他们调查了解的情况来看，此案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冤案了。江汉省那边，态度很不端正。还把宋小蕾抓了起来。”

柳俊亲自给高长宏打了电话，梁雪平又打着梁国强的大招牌亲自去三江市“捞人”，三江市那边倒也很给面子，马上就把宋小蕾放了，说是一个误会。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

“如果宋小蕾只是一个普通的律师，那么她这一回，也是在劫难逃。爸，这样的事情，我认为决不能姑息，一定要做出公正的处理。不然，‘为人民服务’就是一句笑话罢了。”

柳俊很严肃地说道。

他们翁婿之间谈话，自来是比较随意的，柳俊也肩负着让岳父老子“轻松”一下的责任。但这一回，谈话的气氛却颇为沉重。

严玉成不置可否，眼望严明，问道：“严明，你怎么看？”

严明也知道这是老爷子在考校自己，不过这样的情景，严明也经历了不止一回，当下毫不犹豫地答道：“这个案子该复查。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严玉成不动声色，又追问了一句：“那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

“两年之后。”

严明还是回答得极快。

这个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高敬章是巨头之中最年长的，做完这一届，后年换届，基本上肯定要退的了。而且到那个时候，严柳系与明珠系的博弈，基本上也见了分晓。

反正贾任雄案发生在十年之前，已经沉冤十年，那么再等两年，似乎问题也不大。当然了，两年之后，柳俊是不是还会犯犟，也要两说呢。

严玉成又望向柳俊。

柳俊沉吟道：“严明这个办法，是比较稳妥。但是，爸，请恕我直言，我们在考虑这个事情的时候，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如果仅仅将它当做一个刑事案子来看，那么很简单，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应该纠正！”

严玉成淡然道：“事实是，有人不把它当做一个纯粹的刑事案子来看。”

柳俊便有些愤懑：“这些人，为什么一定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呢？人都已经错杀了，认个错就那么难？老实说，我还真想问个为什么！”

严明有些骇然地望着柳俊。这个话，完全不像是由一位省长嘴里说出来的，很“愤青”了。严明和柳俊也算是交往了近三十年，柳俊尽管一直都表现得很“另类”，但纵观他的仕途之路，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实，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发，极少有现在这样冲动的时候。

就为了一个十年前的冤案，一个与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冤魂！

严玉成还是很平淡地说道：“如果你想直接插手这个案子，用你自己的名义向中央反映这个事情，我不反对！”

严明大吃一惊，又望向自家老子，脸上的神情满是不解，怀疑自己听错了。严玉成这个话，就等于明着支持柳俊向高系开火。

今晚上，实在太颠覆了！

又或者，这个事情还有自己不曾想到的环节？

柳俊却笑了。

严玉成就是严玉成，哪怕走上了神坛，那种英雄气慨，一样在他的骨子里头流淌。

不过柳俊笑过之后，又冷静下来，端起电炉上的开水，开始泡茶。不一会，极品铁观音的清香便飘满了整个书房。

柳俊将黄澄澄的茶水放到严玉成父子面前，微微一笑，说道：“暂时还不至于要用到这样激烈的手段，我先做一下其他的尝试。如果不行，这是最后一步棋了！”

严玉成微微颔首。

严明却有些不解，不知道柳俊还有什么其他的尝试。难道他居然能说服高敬章不成？

第一千七百八十二章案件真相

严书记柳省长严局长父子翁婿三人在书房里皱眉的时候，高二少也在广安俱乐部的按摩床上皱眉。

“哥，这个柳俊是不是太嚣张了？江汉省的事，他也要管？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高二少舒舒服服地躺在一个按摩师丰满柔软的怀里，皱着眉头，哼哼唧唧地说道。

隔壁的按摩床上，高长宏也和高二少一般姿势。细看之下，搂抱着高长宏的那位按摩师，不如搂抱着高葆宏的那个女子丰满，如果站直了，身材应该是很高挑苗条的。

这也是高家兄弟欣赏眼光的差异。高长宏比较喜欢那种高挑苗条的女孩子，身材匀称；高二少不一样，他喜欢丰满的，只要没有游泳圈，越丰满高二少越喜欢。

“玩骨头架子有啥意思？”

这是高二少的名言。当然，这句话不能当着大哥的面说，更不能当着大哥的几个女人说。大哥的那几个女人，在高二少眼里，都有“骨头架子”的趋向。但见了这几个“骨头架子”，高二少却是笑眯眯的，满口夸奖之词，什么“杨柳小腰”、“掌中美人”的言语，冲口而出。高二少好歹也读了个大学的，虽然现在基本上忘了个精光，夸人的话倒还记得几句。

这是高葆宏的过人之处。不但对大哥恭恭敬敬，对几位大嫂，也是毫不含糊。依照高长宏的吩咐，生活费供应得足足的，不时送些珠宝首饰、房屋地产之类。至于对几位侄儿，高二少那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叔叔，比对自己儿子还亲，要什么给什么。甚至不开口，“二叔”也硬塞。

高葆宏这么做，倒也不全是拍大哥的马屁，多少有些感激之意。

大哥对他那是真的好。

没有高长宏罩着，高二少不知给人收拾多少回了。凡是得罪过柳俊的纨绔，就没一个有好日子过的，唯独高二少，得罪了柳俊很多回，小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全都是高长宏的大牌子管用。

据高二少所知，柳俊尽管跋扈，对自家大哥，可是一直客客气气。当然了，高长宏对柳俊也是客客气气，甚至还与柳俊遥相呼应，在江汉省进行平抑房价的操作，隐然有与那边对着干的意思。

政治上的事情，高二少不大懂，不过听爸爸和二叔的谈话，大哥在江汉省着实干得不错，有口皆碑。照这个样子下去，过两年换届，大哥铁定要上省长的了。

柳俊都已经是省长了嘛！

在高葆宏心目中，柳俊可比不上他大哥。

“你好好做你的生意，这些事别管。”

高长宏淡然说道，语气倒也不是特别严厉。只要高葆宏不犯二百五脾气，高长宏一般也不会对他疾言厉色。貌似近端时间，高葆宏也懂事多了，并不胡来。

或许，高二少有些累了，不想到处惹是生非。

高二少叹了口气，说道：“不管不行啊。你也知道，我老婆那个德行，总是在我耳朵边念叨，说她姐夫如何如何的委屈！”

高长宏这才想起，自己的弟媳妇也姓余，余淑君的堂妹。

说起来，高二少的正房，其实是很守规矩的，明知道高葆宏在外边胡来，从来都当做不知道。在家里相夫教子，颇得高家长辈的好评。高二少的儿子，也并不像老子一样纨绔，而是品学兼优，深受高敬章的喜爱。

这一回，余淑君到处“告状”，她的堂妹在家里和老公念叨几句，倒也十分正常。

得知柳俊盯住了这个案子，近来此事也成了高长宏的一块心病。上回为了宋小蕾被三江市公安局拘押，柳俊亲自打了电话过来，高长宏二话不说，就给彭勇学打了招呼，叫他不要胡来。虽说常务副省长未必就比省委政法委书记的权力更重，但作为高系外戚的女婿，高长宏一到江汉省，彭勇学便很自觉的向高长宏靠拢。

现在双方身份地位相当，再过得几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宋小蕾听了梁雪平的劝告，承诺不再管这个案子，彭勇学得到汇报，顿时长长舒了口气。宋小蕾不足惧，但她身后的那帮人，却是谁都不能小觑了。能够不得罪梁国强，那还是不得罪的好。

但高长宏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反应与彭勇学迥异，不但没有丝毫的轻松，反倒深以为忧。他尽管与柳俊打交道不多，对柳俊的性格，也大致有个了解。柳俊既然插手了此事，怎么可能在宋小蕾被抓之后悄然“败退”，偃旗息鼓？

柳俊如果是这样的性格，邰惟清也不至于做了一年多省委书记就灰溜溜回了京城。

唯一的解释就是：柳俊将有更厉害的后续手段。

只是不愿意让宋小蕾明着吃亏罢了。不管怎么说，宋小蕾是梁国强未来的儿媳妇，柳俊在电话里说得非常清楚了。

高长宏没有急着答话，示意按摩女郎给他拿了一支烟过来，点上，缓缓抽着，沉吟不语。

高二少也便闭上嘴巴，不敢去打扰他。大凡高长宏露出这个神态，就表示这个事情很严重，大哥需要好好筹划一下应对之策。

一支烟堪堪抽了一半，高长宏徐徐说道：“葆宏，你回去跟筱君说一声，叫她不要跟着掺和。很多事情，她不懂的，不要被人利用了。“

所谓筱君，指的自然是高葆宏的妻子余筱君了。

高葆宏笑着说道：“没事，她也不会跟人家去说，就是和我念叨一下。她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从不惹事，算是贤妻良母吧。”

看得出来，高二少对自己这个正房妻子，观感还是很不错的。高二少尽管胡闹，却不糊涂。家里有这样贤惠的妻子，是他的福气，他甚至因此在老头子面前挣了些面子。

高长宏点点头。事实上，高长宏对这位弟媳，很是赞赏。

“余淑君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让筱君不要跟她来往太密集。”

高长宏又吩咐道。

高二少料不到大哥对余淑君是这么个评价，不由吃了一惊。实话说，依照高二少的眼光来看，余淑君很是不错，为人讲义气，虽然性格有些大大咧咧，可是不小家子气，在女人中算是比较难得了。不料大哥如此瞧她不上眼。

看来，政治人物看人的角度，和他们这些纨绔确实是完全不同的。

“还好吧……这人除了嘴巴上喜欢胡咧咧，也没其他的毛病……”

高二少忍不住为余淑君辩解了几句。无论如何，余淑君也要算是他的亲戚，还是朋友，高二少得讲义气。大哥对余淑君的观感不好，也许有可能影响到彭勇学日后的进步。

大哥在老爷子和老子眼里的份量，那是越来越重，很大大事，都能说得上话的。正因为如此，高二少很多拆烂污的屁事，均是大哥一个电话就摆平了。

高长宏瞪了兄弟一眼，不悦道：“你懂什么？鹿门市那个案子，如果不是余淑君催着结案，也不至于冤杀人家了！”

高二少大吃一惊，说道：“真是冤杀的？”

高长宏重重“哼”了一声，满脸不悦之色。

自从这个案子被披露另有真凶之后，高长宏就很是关注，进行了比较深入的了解。案发当时，在鹿门市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死者家属纠合了很多人，一再到市政府、公安局请愿，要求早日破案，严惩凶手。那个时候，彭勇学正处于争取入常的关键时期。

市公安局局长高配，是副厅级，市委政法委书记也是副厅级，看上去级别一样，没什么区别。实际上，能不能担任市委常委，不但实际权力区别很大，对于今后的进步，影响更大。

可以说，这也要算是一道坎了。

彭勇学要向正厅级迈进，先就必须上这个市委常委，否则还要多耽误几年。

这亦是国内官场的惯例。

这个强奸杀人案匆忙定案、结案，最终枪毙贾任雄，彭勇学是关键人物，而余淑君则是幕后推手。没有她的一再“念叨”，或许贾任雄不至于冤死！

了解真相之后，高长宏很是愤懑。

也有些无奈！

这也是柳俊一个电话过来，高长宏满口答应的原因。

已经制造了冤案，不能再制造另一个冤案来掩盖错误。

“那……哥，这个事情，柳俊要是不肯干休，那怎么办呢？”

高二少就有些担忧起来。原先还以为柳俊就是想要出幺蛾子，跟他老高家过不去，高二少是很气愤的。如今看来，还是自己这方理亏在先啊。柳俊要是咬住不放，就麻烦了。

实话说，高二少是真的恨柳俊，但也是真的怵柳俊。

这人端的好手段！

高长宏再次“哼”了一声，侧过身子，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沉着脸说道：“都说了，这个事情你别掺和。好好做生意就是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高二少耸耸肩膀，果然不再提此事，转换了一个话题，说道：“哎，哥，爷爷过生日，礼物我给你准备好了，回头给你瞧瞧，你看满不满意……”

第一千七百八十三章 敬秋仁和柳俊“撞车”！

高老爷子九十六岁寿诞正日，原本清静的高家四合院热闹起来。

我党所有元老，均秉承主席教导，不做寿。纵算是整寿，也不大摆筵席，只是请亲人子弟在一起聚聚，大家说说话，热闹一下就算过去了。

要是在建国初期，甚至根本就不声张，做碗面条吃了，就是祝寿了。

高家虽然不是势力最大的豪门，眼下要算是“历史最悠久”的豪门之一。毕竟像高老爷子这样的元老，依然在世的，可不多了。能与其相提并论的，也就何老爷子、武老爷子等寥寥数人。而且一般来说，何老武老的影响力主要是在军界。政界的影响力，不如高老。

每年这几位元勋过生日或者逢年过节，太上和当今，均是要亲自前来看望的。

今年的生日，也不例外。虽然不操办，古老的四合院还是进行了大清扫，更换了一些小饰物之类的，显得颇有喜庆之色。

九十六岁，放在哪里都是高寿了。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今年过了这个生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来年。自然不能马虎了。

高家是豪门大族，如果不加以限制，仅仅是有亲戚关系的人，可能都要来上好几百个，四合院如论如何是安排不下的。所以，老高家早早就发了通知，对于一些亲戚关系隔得比较远的，婉言谢绝了他们过来祝寿，只说老爷子年事已高，不耐烦扰，请大家见谅。

今天能够出现在高家四合院的，均是至亲，或者说是高系的骨干中坚。

高敬章和高敬汉兄弟，在客厅里陪客，高长宏领着高葆宏等晚辈子弟，在门口迎客。

临近中午时分，基本上该来的客人，大都到齐了。就是从前来祝寿的时间上面，也能看出一些关系的亲疏来。凡是高家的至亲，一大早就到了。外戚中重要的人物，来得较迟。没有亲戚关系的高系主要干将，一般都在十点之后赶到。

高葆宏站了一个上午，不住的向来客鞠躬、说话，累得够呛。高二少尽管还只有三十几岁不到四十岁，身子骨早已被酒色掏空了，加之天气炎热，很有些招架不住。

“哥，时间差不多了，我看该来的也基本上都到了……”

高二少笑着说道。这个话里的意思就是说，这个迎客的差事，可以交卸了吧？这样的大场面，高二少也知道自己上不得台盘，所以要求并不高，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喝口水，抽支烟，如此而已。至于和高官们应酬，云山雾罩的打机锋，自然是老头子、二叔和大哥的事情，与高二少无干。

依照惯例，太上和当今，这个时候是不会露面的，要等到下午，大部分客人们都散了，这两位顶尖大佬，才会过来。

高长宏在心里默想了一下，觉得也是差不多了，正要说话，门口又进来一位客人。

见到这位，高葆宏大吃一惊，高长宏已经疾步迎了上去，鞠躬问好：“敬副主席，您好！”

来的正是巨头之一，位居副主席高位的敬秋仁。敬秋仁现在领衔中央书记处，兼任中央党校校长，权倾朝野，高长宏兄弟再也没想到他会来参加这个寿宴。

敬秋仁笑容满面，与高长宏握手：“长宏，你好啊！”

“有劳敬副主席亲自前来，可不敢当。寒舍蓬荜生辉。”

高长宏执礼甚恭，言辞更是谨慎。如果是密室相谈，双方关系亲近，自然而然会省略那个“副”字。不过在这种场合，却是绝对不能叫错的。

“呵呵，高老德高望重，我们做晚辈的，当得前来祝寿。”

敬秋仁微笑说道。

以往高老生日，敬秋仁来过。不过那是以中办副主任的身份，代表当时的一号首长前来祝寿。自从敬秋仁升任中组部长，就不曾“代表”谁了。一般情况下，也是自重身份，并不轻易出行。尤其成为巨头之后，更是如此。

这一回忽然来给高老祝寿，着实出人意料。

高长宏不敢怠慢，亲自引领着他前往客厅。高敬章、高敬汉兄弟，以及高系的大员们，得知消息，全部迎了出来，与敬秋仁寒暄见礼，笑语不断。

毫无疑问，敬秋仁这一趟，不仅仅是祝寿那么简单。或许，敬秋仁想要借此表明某种亲近之意。高敬章高敬汉面子上异常客气，心里可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对于严柳系与明珠系之间发生的大规模碰撞，高系的态度一直比较明确，那就是严守中立，绝不掺和。尽管要做到这一点很难。毕竟无论中央还是地方，各大政治集团的势力渗透盘根错节，彼此搅做一团，想要完全置身事外，难度太高了。譬如邰惟清就被刘飞鹏和柳俊，联手挤出了A省。饶是如此，高系也依旧保持了克制，并没有立即以牙还牙，而是在等待机会。高系的策略就是绝不主动向明珠系或者严柳系挑衅，只有在遭受攻击的时候才做出反应。

不是高系温文尔雅，政治斗争中没有这个说法。高系如此应对，也是仔细衡量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明珠系和严柳系胜负未分，贸然加入战团，不管是向哪一方靠拢，均没有必胜的把握。从双方实力对比来看，严柳系稍弱，毕竟严柳系是新兴集团，李治国主席性格平和。而明珠系则是兵强马壮。高系选择与严柳系结盟，对抗明珠系，不是好主意。但若是与明珠系合力，打压严柳系，也不见得就是上佳之选。

高敬章没有附于骥尾的习惯。

明摆着向明珠系靠拢，只能居于从属位置，纵算获胜，所得也是有限。

所以对于敬秋仁突如其来的祝寿，高系大佬，很是谨慎。

当然，明面上的礼节，决不能有亏。寒暄过后，高敬章亲自陪同，一行人簇拥着两位巨头，前往客厅给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高老爷子请安问好。然后分宾主落座，聊天说话，气氛热烈。

“哥，他怎么来了？”

高葆宏抹了一把汗，诧异地问道。

高长宏将敬秋仁迎入客厅之后，继续回到外边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既然敬秋仁出人意料的到了，说不定还有其他意想不到的客人也会出现，却是不能怠慢了。

见高葆宏问得“无礼”，高长宏便很不满意地扫了他一眼，不悦道：“说话注意点。”

高二少便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还真是让高长宏猜对了，很快又有一位出人意料的客人前来。再一次将高葆宏惊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如果说敬秋仁前来祝寿，多少还能让人摸着一点头脑，这位的出现，在高二少想来，实在是没有道理之至！

出现在四合院门口的那位客人，身材高大，年轻帅气，正是A省省长柳俊。

高长宏双眼微微一眯，随即大步上前，一般的微微鞠躬，笑容满面地寒暄道：“柳省长，你好。”

“高省长好！”

柳俊伸出手，与高长宏紧紧一握，客客气气地说道。

“柳省长真是太客气了。我代表家祖、家父、家叔，向柳省长表示由衷的感谢。”

柳俊微笑着说道：“高老革命元勋，国家柱石，我们做晚辈的，十分仰慕。”

高长宏再次微微鞠躬，伸手延客：“多谢柳省长！柳省长，里面请！”

“谢谢高省长。”柳俊微笑点头，举步向内，也不忘给高二少打个招呼：“高总，你好！”

“哎……好好，柳省长好！柳省长请进！”

一时之间，高二少有些慌神，一迭声的应答道。原本高二少也不至于那么不经用的，只是柳俊来得过于突然，高二少震惊过甚，有点回不过神来罢了。

柳俊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既然是祝寿，来得都是客，柳俊尽管年轻，正经是一省之长。高敬章尽管没有亲自迎出门口，高敬汉却是急匆匆从里面出来，含笑与柳俊打招呼。

“哈哈，柳省长，真是稀客。多谢多谢！”

高敬汉比高敬章年轻好几岁，今年刚刚六十出头，久在国安部门供职，看上去身体很棒，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得多，十分的精明干练。

柳俊朝高敬汉微微鞠躬，礼貌地说道：“高部长好。”

“好，柳省长请进！”

柳俊随在高敬汉身后，由高长宏陪同，缓步走进客厅。原本热闹非凡的客厅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包括敬秋仁和高敬章在内，都带着一丝诧异，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柳俊出现在这里，确实比敬秋仁的莅临还要“诡异”。

如果说敬秋仁的光临，明显带有“联合”的意图，那么柳俊的出现，就太难拿了。严柳系真要向高系伸出橄榄枝，至少应该是柳晋才或者严玉成过来，才有可能。

柳俊暂时还不够这个份量。

对于满屋子诧异的眼神，柳省长恍若未见，甚至高高在上的两位巨头，似乎也并未放在柳省长的眼中。柳俊径直来到高老爷子面前，深深鞠躬。

“高老，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柳俊朗声说道。

第一千七百八十四章我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高老满头白发，看上去略略有点稀疏，四方脸，穿着灰白色的中山装，脸上老人斑密布，看上去，与普通的百岁寿星并未太大的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眼睛，张合之间，依旧炯炯有神，仿佛一下子就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比较而言，高老的耳朵比何老好使，柳俊的祝寿言语，听得很是清楚，微笑点头。

高敬汉便在一旁介绍道：“老爷子，这是柳晋才同志的小孩，柳俊同志，现任A省省长。”

高老雪白的寿眉便微微掀动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柳俊一番，微笑问道：“柳俊同志，今年贵庚？”

看得出来，对这位近年声名鹊起的政坛新星，高老也很感兴趣，只是来者是客，高老自也不能总是盯着人家柳俊同志看个不了。

战争年代，高老主要是从事地方工作，建国之后，长期在党委和政府部门工作，较之何老这些百战元戎，就要多几分儒雅之气。如果是何老，就不会问得这么斯文，会径直问柳俊“多大”了。更会称呼他柳俊同志，就是叫柳俊。

柳俊恭谨地答道：“三十六岁。”

“唔，好！年轻有为！”高老缓缓点头，说道：“柳晋才同志家教渊源，了不起。”

“多谢高老夸奖。”

“呵呵，我老头子过个生日，惊动了这么多贵客，蓬荜生辉啊。柳俊同志，请坐吧。”

“是，谢谢高老赐座。”

柳俊点头致谢，却并不急着就坐，走过去与敬秋仁见礼。

“您好，敬副主席。”

敬秋仁双目之中，精光闪烁，脸上却带着笑意，微微颔首，淡然道：“你好，柳俊同志。”

这是敬秋仁第二次与柳俊面对面说话。上一次还是很久以前，何长征带他去龙山公园敬秋仁的居所拜会，何老以这种方式，隐晦地表达他对柳晋才父子的支持之意。

那一回，敬秋仁丝毫未将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放在眼里，相谈甚欢。但这些年，柳俊却快速崛起，频频出招，给他和他所在的庞大政治集团，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以至于敬秋仁出现在了这个寿宴之上。

这场大博弈，实际上是以敬秋仁和程子清为主发起的，获得了明珠系其他大佬的默认。挑起博弈之初，敬秋仁满怀必胜信心。谁知道两年多时间过去，局势并未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严柳系也并未如同他最先料想的那样，纯粹采取守势。而是全体发动，主动迎战，从上到下，“打成了一锅粥”。甚至在某些局部，严柳系还采取了主动进攻的态势。

其中就以柳俊最为突出。

敬秋仁很清楚，在A省，柳俊已经占据了上风。刘飞鹏外表光鲜，颓势却已逐渐显现出来。而刘飞鹏正是在他的力荐之下，才出任A省省长的，可谓是他的嫡系。

真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何本事，竟然如此了得！

不过眼前似乎是个机会。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根筋不对了，竟然真将自己当做了“包青天”，身在A省，却将手长长的伸进了老高家的后花园，管起千里之外的十年沉案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敬秋仁觉得可以做点文章，也就有了他的大驾光临。

只是柳俊却缘何也会出现在高府，一时之间，却让敬秋仁有些不大明白了。

柳俊也知道他不明白，不过柳省长没有义务向敬副主席解释自己的言行，微微一笑，转向高敬章，照样行礼问好：“您好，高书记！”

“呵呵，柳省长，多谢！”

高敬章今天是主家，自是不能和敬秋仁一样拿捏，脸上笑容比较诚挚，言辞也很客气。

在座的除了两位巨头，还有三位政治局委员和几位副国级老领导，柳俊也是一一见礼，大家便都客客气气与柳俊握手寒暄。

敬秋仁和高敬章可以长辈自居，其他人就不能这样了。

这位，正经是一省之长，封疆大吏。而且照这个发展趋势来看，前途似锦，未可限量。在柳俊面前拿捏，最终难受的只能是自己。

与这些领导见礼之后，柳俊便在高敬汉的亲自引领之下入座，端起茶水，慢慢喝着。

基本上，柳俊是踩着点来的，他进门之后，就没有其他的重量级客人过来。中央办公厅代表党中央国务院和军委送过来的祝寿信，也在柳俊之前到了，就摆放在高老爷子身边的茶几之上。大伙在客厅里聊了一阵闲话，便即入席。

酒宴一共摆了六桌，自然不可能是在高府做的，都是从外边送过来，谈不上十分丰盛。大家过来给老爷子祝寿，主要是表示心意，吃什么并不要紧。

入席之时，高敬汉原本要请柳俊去首席入座，与高老爷子、高敬章、敬秋仁和几位政治局委员一起。柳俊婉言谢绝了。

他今天过来，并不是要显摆什么，这样的风头，不出也罢。

见柳俊坚持，高敬汉也不勉强，便安排柳俊在次席入座，由高长宏亲自陪同。

酒宴简单而隆重，大家高举酒杯，向高老爷子祝寿。以敬秋仁为首，说了几句“身体健康”、“福泽绵长”的客气话。高老无须晚辈搀扶，自己站起身来，向大家致谢，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九十六岁的老人，能有这个身体，很是了得。

柳俊坐下之后，感慨地说道：“高省长，老爷子身体那么好，可喜可贺！”

其实在这样的场合，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产生歧义。比如柳俊这么说，在普通人家而言，毫无问题。但是在这里，如果硬要曲解，也可以理解为柳俊在讥讽老高家，依靠着老爷子的余荫。

这句话，也就能对高长宏说。

高长宏不至于那么狭隘，闻言微笑道：“我们做晚辈的，当然是希望老人家健康长寿。”

柳俊点了点头。

“柳省长，老实说，我真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稍顷，高长宏又微笑说道。高长宏深通官场之道，很清楚和那些人说话要云山雾罩，和那些人说话要直截了当。他和柳俊交往的次数，其实不是很多，但感觉上，彼此之间似乎很熟悉了。

柳俊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这样的宴席，是很有规矩的，第一轮敬酒完毕，就是高家的嫡系子孙为老爷子祝寿，也说了些祈福的言语，老爷子微笑致意，看上去很是开心。不管他经历了多少风雨，如今又多高的地位，临到老来，真正在意的还是自己这个小家，这些子孙后代。

这个也是人之常情。

其他的事情，甚至包括激烈的政治博弈，其实都已经离这位老人渐渐远去了。高老的存在，更多的只是一个符号，一种精神力量。但这个符号，这种精神力量，又是至关重要的。正是因为他健在，整个高系，就是一个团结的整体。或许过得几年，老爷子驾鹤西去，高系必定会经历一些变动。是不是还能有如今这样的战斗力，就要看高系的继任领袖，也就是高敬章的手段了。

家人敬酒之后，就没有其他人再上前给老爷子敬酒。过了一阵，高敬汉亲自领着高长宏、高葆宏等三代直系子弟，挨桌给客人们敬酒，表示感谢之情。

跟普通的寿宴比较起来，高府这个寿宴，显得很是安静。

……

“柳省长，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晚上，在长城俱乐部后面那套小单元房里，何顾问瞪着依旧妩媚的大眼睛，颇为不解地问道。

柳俊靠在沙发里抽烟，笑而不语。估摸着这会，柳省长去高府为高老爷子祝寿的“新闻”，已经传遍京师各处了。恐怕就是远在明珠休养的太上和深居大内的当今，都听说了。

柳省长或者还没有偌大威名，高老爷子却是无上的存在。他的寿宴，忽然出现了两个不该出现的人，自然会引起广泛的关注。

“哎，敬秋仁明摆着是去联络感情的，你是什么意思呢？”

何梦莹真的不大理解，趴在柳俊身上，抬起脑袋问道。方当酷暑，何大小姐穿得很是清凉，雪白丰满的高耸在薄薄的睡衣下若隐若现。

柳俊笑道：“我也是联络感情。”

“切！”

何梦莹便很不爽，挥了挥手，离开了柳俊的身子，靠在沙发另一头生闷气。这人，官做得越大，越是神神道道的，没个准话了。

柳俊不理她，继续有滋有味地抽烟。

“你以为，你去了高家一趟，给老爷子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人家高敬章就会改变主意，让你把彭勇学抓起来？”

等了一阵，见柳俊全无开口的意思，何梦莹又忍不住了，嚷嚷起来。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我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何梦莹哀叹一声，说道：“柳俊，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政治盟友，我是你老婆，是南方的妈妈。你跟我说话，能不能爽快一点？”

柳俊望着她，很是奇怪地说道：“我不爽快吗？我说的是真话！”

何梦莹压根不信，撅起嘴巴来，气哼哼地说道；“好，那我等着，看高敬章会不会改变主意！”

第一千七百八十五章十面埋伏

广安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很小心。

原因无他，今天高长宏在俱乐部宴客。每次只要高长宏到了会所，会所里的人就非常的紧张。高二少必定会亲自监工，不允许他们出一点差错。

对于自己已经成为俱乐部的“煞星”这个事情，高大少自己并不知情。在他看来，如此顶级奢华的会所，就应该是完美无缺的。无论硬件设施还是软件水平，都应该无可挑剔。

今天高大少请的客人，只有一位，便是柳公子。

柳俊出息了高老的寿宴，高长宏这是回请。

不过令人略感惊诧的是，柳俊前来赴宴，还带了一个公事包。这个省长做得也真是掉份，还要自己拿公事包。其实到了柳俊这个层级的领导干部，都被人戏称为“三等残废”。除了嘴巴是自己的，其他均由秘书代劳，连手机都放在秘书手里的。

高长宏对此视而未见，微笑着与柳俊握手寒暄，请柳俊进入水上餐厅。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酒菜，酒水照例是陈酿茅台，高长宏记得柳俊喝酒的习惯，菜肴不多，只有五六个式样，但都十分精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高长宏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虽然政治上不可避免的要有平衡和妥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高长宏却是力求完美。

两个人吃饭，倒有四个服务员。

这四名服务员，均是广安俱乐部身材和长相最好的，穿着开叉很高的红色旗袍，薄施粉黛，娇媚异常。每次高大少来广安俱乐部，都是享受最高待遇。

两人分宾主落座，高长宏示意服务员倒酒。

柳俊微笑道：“天气炎热，白酒还是少喝。”

高长宏点点头，说道：“好，三杯之后，我们换饮料，鲜榨果汁。”

对于酒水，高省长也不是那么爱好。他总认为，在官场上，要时刻保持清醒，好酒贪杯，有时候是会误事的。而且还会在不知不觉间闹些笑话出来。对高长宏这样十分讲究官威官体的世家子来说，乃是不能容忍的大错。

服务员给两位省长斟好酒水，另外两名服务员便给他们布菜。

高二少尽管不是管理企业的内行，高薪聘请的高管却是行家。广安俱乐部的服务员均受过极其严格的培训，一举一动，优雅得体，令人如沐春风。

能够跻身京师四大顶级俱乐部，绝非幸至。

不过几位服务小姐毕竟是年轻姑娘，依旧掩饰不住好奇之心，不时偷眼打量这两位特殊的客人。高大少是高二少的亲哥哥，位至常务副省长，这个广安俱乐部人人皆知。孰料他请的这位客人，看上去比高大少还年轻，竟然也是省长。

要说来广安俱乐部消费的高官，端的是多如过江之鲫，其中甚至有比省长更大的官。但位至省长还这么年轻帅气的，除了高长宏，服务小姐们还真没见过第二个。

今天总算是开了眼界，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来，柳省长，我敬你一杯，感谢！”

高长宏端起酒杯，朝柳俊微笑说道。

“不客气。”

柳俊举杯和他轻轻一碰，两个人满饮杯干。尽管这个水上阁楼里冷气开得很足，炎炎夏日喝陈酿茅台，依旧感到如同一条火线，从喉间一路燃烧到了腹里。

“高省长，感谢你亲自出面协调。我敬你一杯。”

柳俊再次端起酒杯，朝高长宏说道。

这个话里的意思，高长宏也明白，指的是宋小蕾那个事情。对于柳俊忽然来给老爷子祝寿，高长宏也一直在猜测原因。他可不大相信柳俊会为了宋小蕾的事情专程前来致谢。那样的事，只是官场惯例罢了。三江市公安局再牛，也不能当真朝人家梁国强未来的儿媳妇下黑手。何况还有柳俊的亲口拜托，就更不能胡来了。

真把人家惹急了，总有办法找回这个场子。

不管怎么样，彭勇学也是接受江汉省委和公安部的双重领导，完全没有必要与梁国强结这样的死仇。

不是致谢，说“合纵连横”也不是很靠谱，高长宏还真有点难拿了。今天宴请柳俊，也不排除有探听“真相”的意图。到了他们如今的层级，有些事情是必须要搞清楚的。不然，可能连觉都睡不好。

“柳省长客气了，应该的。”

高长宏微笑着，和柳俊碰了一下杯，也是一饮而尽。

三杯过后，高长宏吩咐服务小姐换上鲜榨果汁，两人边吃边聊些闲话。

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服务小姐用眼神向高长宏请示，高长宏点了点头。打开门一看，竟然是一名怀抱琵琶，身穿白色旗袍的窈窕女子，进得门来，微微朝客人鞠躬，说道：“两位先生，高总让我过来给两位唱个曲子助兴。”

这名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长相不是十分的妖娆，却很是端庄，浑身上下透出一股书卷气，声音柔和而不娇嗲，给人的第一印象极好。

高长宏双眉微微一扬，显见得这并非高省长事先的安排，而是高二少兴之所至，想要给大哥一个惊喜。说起来也是给高长宏挣面子的意思。凡是我大哥的客人，就当得最高的享受。

“柳省长可有这个雅兴？”

高长宏谨受礼节，向柳俊问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广安俱乐部还有这样的项目，看来令弟益发的高雅了。”

这个话令得高长宏哈哈大笑。柳俊果是妙人，说话很直接。

服务小姐们便相互对视了一眼，都露出讶异的神色。她们服侍高长宏用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高长宏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沉稳，始终带着微笑，让人完全捉摸不透。如此开怀大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柳省长很幽默。要我看，这也不是我弟弟想出来的高招，他身上，可没有这根雅骨。估计是他请的那些管理想出来的……怎么样，柳省长有没有兴趣听一曲？”

看得出来，高长宏是真的很开心。

如同高葆宏腹诽的那样，高长宏的日子，其实过得远远不如他高二少那么开心潇洒。每日里绷着，戴着面具，听人家说句话，要在脑海里转几个圈子，自己说句话，也要先在肚子里捂好一阵。照高二少爷看来，这样的日子，简直就不是他妈的人过的。易地而处，你就给一个皇帝，高二少也绝对不干。

人生一辈子，几十年光景，何必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奇怪的是，面对柳俊，高长宏反倒能够很放松。

柳俊就算不是他的对手，起码也不算是朋友。

这个还真是很奇妙的感觉。

或者，高长宏在心里认定，柳俊不是个小人吧。就算要和他掰腕子，也会明着来，不会暗算。这样的人，纵算是对手，也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柳俊笑着说道：“既然来了，当然要听一曲了。料必这位姑娘的琴技，也是很好的。”

那女子又是盈盈一礼：“谢谢先生的夸奖。”

明明听到高长宏称呼“柳省长”，她还是坚持用“先生”的称呼。

“姑娘请坐。”

高长宏客客气气地说道，没有丝毫轻贱她的意思。

“谢坐！”

白衣女子在一旁的锦墩上坐了，脸带微笑，气度娴静。

“两位先生，想听什么曲子？”

柳俊笑道：“这话说得有点大了，我们想听什么曲子，你都会弹？”

白衣女子轻笑道：“当然不会了。不过一些有名的曲子，我还是会一点的。现代歌曲改编的曲子，就知道得不是很多了。”

高长宏微笑道：“柳省长打算要为难人家一下吗？”

这个话说得就有点酒桌上朋友的意思了，如果纯粹的两位省长谈话，高长宏焉会公然“挑衅”？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我对音乐，基本是门外汉，就想要为难一下她，恐怕也不容易。我还是藏拙吧，听一个经典的——《楚汉》！”

高长宏不由笑道：“这还是门外汉啊？现代人只知道《十面埋伏》吧？”

所谓《十面埋伏》，乃是著名琵琶传统大套武曲，前身就是明代的《楚汉》。

白衣女子微微有些动容，欠了欠身子，说道：“两位先生均是行家。《十面埋伏》描绘的是楚汉相争的垓下之战，有很强的故事性。这个曲谱，最早见于清朝嘉庆二十三年华秋萍先生的《琵琶谱》。在此谱之前，只有描绘同样题材的《楚汉》。大体上是一样的，细微处略有区别。”

柳俊笑道：“我也是在典籍中偶尔见到这个记载，对于其中的区别，那是完全不明白的。可不敢楞充内行。可能高省长是内行……无论《十面埋伏》还是《楚汉》，请姑娘弹奏一曲，我们洗耳恭听。”

“好的，既然柳先生点了《楚汉》，我还是弹奏《楚汉》吧！”

白衣女子又是微微一躬身，便抱起琵琶，调了调音，开始弹奏。

高长宏瞥了柳俊一眼，正好柳俊也瞥了过来，两人微微颔首。

柳俊一开口就点《十面埋伏》，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第一千七百八十六章 丧心病狂

高长宏音乐水准如何，柳俊并不熟知。但柳省长的音乐水准，也就一般。当然，这也要一分为二来看。要柳省长操作乐器，高歌一曲，确乎勉强了。只是听一听曲子，分辨一下好坏，马马虎虎还将就过得去。柳省长闲暇时分，也经常听听钢琴曲和民乐，单就“听力”而言，不算差得离谱。

那白衣女子显然是个高手，素手轻挥，琴声响起，颇为婉转。

不过弹得几句，高长宏便脸露微笑，伸出手指在桌面轻点，和着琵琶的节拍。显见得起码也是个欣赏的高手。

明代王猷定《汤琵琶传》中，记有被时人称为“汤琵琶”的汤应曾弹奏《楚汉》时的情景：“当其两军决战时，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徐而察之，有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俄而无声，久之有怨而难明者，为楚歌声；凄而壮者，为项王悲歌慷慨之声、别姬声。陷大泽有追骑声，至乌江有项王自刎声，余骑蹂践争项王声。使闻者始而奋，既而恐，终而涕泣之无从也。”

柳省长和高省长，倒没有如此投入。但听到精彩处，两人都不免击节相和，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曲既终，余音袅袅。

柳俊和高长宏轻轻鼓掌，微笑赞叹。

白衣女子站起身来，微微向两位客人鞠躬为礼。自她在广安俱乐部献艺以来，高官巨贾见过不少，但在听曲的过程中，始终投入，彼此之间既不劝酒也不交谈，更不发出“杂音”打断弹奏的客人，今天是第一次见到。

这两位虽然年轻，听彼此之间的称呼，均是“省长”，位及封疆的大吏。能给她一个“卖艺女”如此尊重，足见素养非凡。

“两位先生，还要听什么曲子？”

白衣女子轻声问道，眼里露出希冀的神色。所谓知音难觅，她确实是很想再为柳俊和高长宏弹奏一曲。

柳俊摆摆手说道：“好曲如好酒，不能贪杯。喝多了，味道会变。”

高长宏笑道：“就是这个话。辛苦你了。”

说着，随手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给高二少打了个电话，吩咐他拿一千元给这位白衣女子，作为小费。

白衣女子鞠躬致谢，怀抱琵琶轻轻退了出去。

高长宏笑笑问道：“柳省长，怎么想起要听《楚汉》？”

柳俊微笑道：“没什么，仰慕一下楚霸王的英雄气慨。”

高长宏点点头，说道：“项羽固然英雄盖世，不懂战略，不懂用人，更不懂政治，和刘邦相争，就注定是个悲剧了。”

柳俊淡然道：“看历史，不能单纯的以成败论英雄。刘邦确实一统六合，威加海内。但在历史上的评价，却不如项羽。迄今为止，项羽的名气也比刘邦要大。也可以说，公道自在人心吧。楚霸王固然失败了，但给我的感觉，他更像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高长宏微微一笑：“普通人不适合玩政治。”

柳俊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说道：“但政治的基石，却是普通人，没有这千千万万的普通人组成这个社会，组成这个国家，何来政治？”

高长宏瞥了柳俊一眼，微笑道：“柳省长今天有所教我了？”

“指教不敢当。有些想法，想和高省长交流一下。”

高长宏神情便严肃了些，略略沉吟，轻轻挥了挥手，四名服务小姐一起鞠躬，鱼贯而出，在外边带上了门。偌大的水上餐厅，就剩下两位大员。

“柳省长是为了鹿门市那个案子吗？”

服务员退出之后，高长宏眼望柳俊，直截了当地问道。

“对。”

柳俊也不隐瞒，径直认账。

高长宏问道：“这个案子，柳省长了解多少？”

这句话，其实已经问得比较无礼了。高长宏与人谈话，极少有如此直接的时候。高系的大佬，一致看重高长宏，其中最重要的一条评价就是“每逢大事有静气”。此人年纪轻轻，沉稳异常。

但柳俊并没有生气。说白了，高长宏这还是在适应他柳俊的风格。密室谈话，柳俊从来不拐弯抹角。大家都是明白人，说话没必要和抽烟一样，吞吞吐吐的。

“具体经办的过程，我不清楚。我清楚的，是案件之中的疑点。”柳俊说着，拿过随身携带的公事包，从里面取出一叠一叠的资料，轻轻摆放在高长宏面前：“这些，是十年前贾任雄案的部分卷宗和去年王猛案的部分卷宗，两相对照，疑点一目了然。还有贾任雄被枪决之前，交给他的辩护律师的一些辩解材料，贾任雄在材料里说，他受到了十分残忍的刑讯逼供！”

高长宏的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

残忍！

柳俊使用了这样的字眼。

但是根据高长宏对案件的了解以及此案最终的判决结果，除了“残忍”这两个字，高长宏也觉得，没有更好的词语可以形容。

如果一定要用其他的词语来形容的话，只能是四个字——丧心病狂！

柳俊的准备很充分，带来的资料相当的多。摞在一起，差不多有两三寸那么厚。这些资料，高长宏并没有全都看过，但他对此案的了解，却绝对比柳俊更深入。虽然不看资料和卷宗，他却有远比柳俊更加直接的方式去了解案件的真相。

无论是鹿门市公安局还是三江市公安局，均不会在他面前做太多的隐瞒。高长宏甚至直接问过经办此案的几名当事人。

关于这些情况，柳俊也多少有些了解。正因为如此，他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和高长宏面对面谈论这个案子。

高长宏没有去看那些卷宗，而是拿起了最上面的一页纸。这页纸的纸张已经很黄，可见保存的时间比较长了，甚至于纸面上的字迹均已有些模糊。

很明显，这是原件。

高长宏略略感到奇怪，照说，柳俊不应该把原件带过来的。不过，高长宏很快就明白了柳俊的用意。

这薄薄的一页纸，上面记述的，正是贾任雄的“自白”。纸张是那种很普通的中学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粗糙不堪。字迹是蓝色的墨水，字写得歪歪扭扭，可见贾任雄的文化程度不是很高，而且当时的环境，肯定也不适宜书写。

“痛……很痛……浑身都痛……”

这是贾任雄开篇的第一句话，字迹上隐然有水渍。透过这薄薄的纸张，高长宏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一边书写材料，一边泪如泉涌的凄惨情状。

根据贾任雄这份控诉状提供的消息来看，从他被抓开始，起码遭受了七次以上的严刑逼供，手段翻新，一些逼供的手段，甚至高长宏闻所未闻。

作为正宗的红三代，政坛上冉冉升起的新星，高长宏习惯了被万众瞩目，习惯了掌声雷动，习惯了谀词潮涌，习惯了成为各种场合的中心人物，与社会底层的接触，实在少之又少。

他压根就没想到，在他的治下，还有如此阴暗的一面存在着。

这阴暗的一面，活生生地吞噬了一名年仅二十二岁的少年，一对普通夫妇的独子，一个平民家庭全部的希望和未来！

也许，被吞噬的远远不止一个贾任雄！

高长宏看得很慢，短短几百个字，高长宏足足看了十来分钟。这张发黄的作业纸，到处都是被泪水打湿的痕迹……

高长宏慢慢将贾任雄的“控诉状”轻轻放回原处，双眉微蹙，久久不言。

柳俊拿起桌面的香烟，递了一支给他，自己也点上一支。

宽敞的水上餐厅，静悄悄的，甚至连空调发出的轻微“嗡嗡”声，都显得十分的刺耳。

“高省长，这个案子，必须平反昭雪！当年制造这起冤案的相关责任人员，必须受到惩处！”

良久，柳俊缓缓说道。

高长宏望向他。

“贾任雄被冤杀，不是工作失误，是人为责任。是执法机关的某些人，包括彭勇学在内，他们急于破案，急于向上级交差，不惜用一个年轻人的生命，去染红他们的顶子！如果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党和政府，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容忍这些凶手逍遥法外，那我们就是失职！是帮凶！”

柳俊沉声说道，语气并不严厉，却透出一股凛然之气。

高长宏的身子又微微震动了一下。

“高省长，这无数的普通群众，是组成我们社会的基础，是整个国家的基石。伟人坚持改革开放的目的，是让国家强盛，让群众过上幸福生活。但是，如果群众的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如何体现国家的强大，制度的优越？南巡首长是伟大的，因为他给我们指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国家和人民，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群众富裕了，生活幸福了，才有国家的繁荣昌盛。这是相辅相成的。国家强盛，首要的就是吏治清明，司法公正！”

柳俊说着，又从公事包里拿出几页纸来，轻轻摆放在贾任雄的“控诉状”之上。

高长宏随眼一瞥，瞳孔蓦然收缩，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第一千七百八十七章写给党中央的报告！

高二少觉得有些不大对头。

柳俊已经离开很久了，也不见他大哥从房间里出来，甚至都不曾给柳俊送行。这个可不大像是高长宏的作风。这些礼节方面的东西，高长宏一贯是非常注意的。不要说是柳俊这样的一省之长，就算是普通百姓，只要是高长宏请的客人，一定礼数周到。

今天这个例破得有点蹊跷。

大哥到底在房间里干什么呢？他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好不容易回京一趟，通常都忙得两脚不沾地。有多少关系需要他去梳理啊？

哪里像高二少，时间大把，花不完，只管开心快活，换新鲜的小姑娘。

高二少甚至很八卦地想，莫不是柳俊把自己大哥给灌醉了吧？

这种人，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又等了一阵，水上餐厅里绝无动静，高二少终究放心不下，亲自过去，轻轻敲了敲门，说道：“哥，是我，在里面不？”

“嗯！”

房间里传来高长宏淡然的应答。

高二少便即放心，想了想，推开门走了进去。倒要看看大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到底搞什么。

除了烟雾稍微重了一点，房间里没什么特别的情况，高长宏静静地坐在沙发里抽烟，似乎在想什么心事，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摞厚厚的资料。

这样的情形，高葆宏倒是司空见惯。大哥经常会一个人静静想心事。

不过这一回，估计与柳俊的到访有关。

高二少便心中一跳，莫不是柳俊和大哥在“谈判”，关于鹿门市那个案子的。

“哥，想什么呢？”

高二少笑着，坐到了大哥身边。尽管大哥经常会“教训”他几句，高二少还是觉得大哥很亲近，喜欢和他呆在一起。

高长宏不吭声。

高葆宏便朝茶几上那摞资料望过去，随即便差点跳了起来，手一伸，将最上面那份报告拿了起来。

这份报告非常的正式化官方化，题目很长，叫做——关于江汉省鹿门市贾任雄“强奸杀人案”问题的反映。

这个题目没什么，不至于让高二少大惊失色，真正让高二少吃惊的是标题之下的抬头。那个抬头赫然写着：党中央、中央纪委、中央政法委！

报告有好几页纸，与一般的报告迥异，不是打印体，是手写体。

字体刚劲有力，尽管是比较规矩的正楷，看上去还是有点张牙舞爪的气势。

这份报告的内容，主题就是十年前发生在鹿门市的那个所谓贾任雄强奸杀人案。报告里大致介绍了此案的基本情况，指出去年三江市抓获的流窜罪犯王猛，才是强奸杀人案的真凶。鹿门市司法机关，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单纯凭犯罪嫌疑人贾任雄的所谓“口供”，便予以定罪，判处贾任雄死刑，立即执行，是极其草率的行为。事实证明，贾任雄是被冤杀的。

高二少极快地瞄了几眼，便径直翻到最后一页，果然，落款写的是：中央候补委员、A省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省长柳俊！

柳俊竟然真的打算向党中央、中央纪委、中央政法委递交书面的、正式的报告，来纠正这个冤案。

柳俊在这份亲笔撰写的报告里，以极其沉重的语气指出：鹿门市政法机关，如此办案，是真正的草菅人命！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家中的独子，因为政法机关的草率，丧失了生命，带着屈辱和无奈，沉冤十年，令人十分痛心。

柳俊直言不讳地写道：这是鹿门市政法机关的渎职，是犯罪！是执政党和政府的耻辱！

最后，柳俊请求党中央、中央纪委和中央政法委，立即派员复查此案，还群众以公平正义。对于此案的具体经办人员及相关领导干部，予以党纪政纪乃至法律的严惩，以儆效尤！

高二少看得目瞪口呆，不住地吸冷气，发出类似牙痛的声音。

高长宏继续一声不响地吸烟。

“哥，这个……柳俊，他……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这是直接打老头子的脸！反了他了！”

稍顷，高葆宏叫嚷起来，脸色涨红，似乎很是生气。

高二少尽管不问政治，毕竟出身政治世家，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走路呢。他很清楚，柳俊这个报告一递上去，那就是轩然大波。

别看是发生在鹿门市一隅之地的十年沉案，其实真查起来，牵涉很广。就事论事，因为现任江汉省政法委书记彭勇学是当年的鹿门市公安局局长，追究责任，他头一个跑不了。而这个彭勇学，却偏偏又是高系旁支的女婿。此外当年鹿门市检察院和法院的主要负责人，如今也各自进步，虽然不是很显赫的位置，在江汉省内，也要算是了不得的角色。而死刑判决，需要省高院复核，这又牵扯到了江汉省高级人民法院当年的复核人员。

一查下去，拔起萝卜带出泥，一大串人跑不掉，整个江汉省政法机关，均会因此震动。

尤其此案，已经报到了高敬章的案头，没有反应。柳俊这个报告递上去，如同高二少所言，就是打脸，直接打高敬章的脸。到时候高敬章会非常为难。不查吧，不行，事情闹大了。这不是民间在闹，而是一个省长在闹，候补中央委员身份，非同小可。高敬章绝无可能继续压着不办。查吧，高敬章的面子往哪搁？身为巨头，硬生生被柳俊这个小字辈剥下一层面子来。

而柳俊，也会在此事上损失惨重。

盖因柳俊此举，已经犯了众怒，可以说是与整个阶层的利益相悖。柳俊等于是向体制内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发起了正面的冲击。经此一役，高系势必难以继续保持中立。不管是不是和明珠系联手，至少针对柳俊本人出手是必定无疑的了。

无论是严柳系还是柳俊本人，要同时应对明珠系和高系的攻势，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他搞什么？这个他妈的的贾任雄，都已经死了十年了，跟他有屁的关系啊？要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高二少是真的气坏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高长宏冷冷瞪了他一眼，高二少顿时觉得浑身一激灵，便闭上了嘴巴。

是啊，自己操什么闲心啊，没看到大哥正在考虑对策吗？

高长宏瞥了弟弟一眼，又靠了回去，继续抽烟，双眉紧蹙，一声不吭。

室内的气氛特别压抑，高葆宏浑身不自在，本待就此溜之大吉，终究不敢。既然进了门，看到这个报告了，就不能随便溜掉，帮不上忙没关系，陪大哥在这坐着，也是讲义气。

“哥，他……他在威胁你！”

高葆宏的眼神，又落在那份报告上。很显然，这是原稿。这就说明，柳俊暂时还没有把这个报告递上去，先给了高长宏“欣赏”。

对这些小手段，高二少倒是非常的明白，他也经常会玩这么一下。

高长宏依旧不吭声。

不管柳俊是不是“威胁”，起码不是在开玩笑。真要是作秀的话，完全不必亲笔撰写这份报告，叫秘书打印出来就可以了。由此可见，这份报告，他高长宏很可能是第一个读者。

柳俊办事之严谨，也可见于一斑。

“哥，你打算怎么办？要我说，这事不能由着柳俊胡来。他以为他是谁啊？天王老子啊！什么事情都要插一杠子！”

高二少有些急眼。他倒不是很为自家老头子担心。到了高敬章今天的位置，不是谁说能打脸就可以打脸的。高葆宏是在为彭勇学担心。说白了，彭勇学是死是活，高二少也不是那么在意。他就觉得，媳妇蛮贤惠的，自己这么胡闹，她也不吭一声。现在媳妇的堂姐夫有难，这事情全都攥在高家手里呢，要这样还保不住彭勇学，高二少觉得有点对不起老婆。

高长宏慢慢摁灭烟蒂，长长舒了口气，说道：“虽万千人吾往矣！柳俊，好气魄！”

“啥？”

高葆宏有些满眼小星星的感觉。

大哥这话，什么意思？听着好像是在夸柳俊来着！

不是吧！

“葆宏，这个事情，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高长宏感慨了一句，又恢复了平静，淡然对兄弟说道。

“哥……”

高二少急道。

高长宏不再理他，拿起柳俊那份报告，从头至尾再看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来，慢慢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个习惯，和老头子一模一样。

高葆宏便紧张地注视着大哥的一举一动。他知道，这个事情，看似是老头子做主，其实大哥是有决定权的。在这样的大事上头，高长宏的意见，份量很重。

忽然，高长宏掏出打火机来，点着了柳俊那份报告。

“哥……”

高二少大吃一惊，跳了起来。

大哥这是干什么？

这可是柳俊“倒行逆施”的“罪证”，怎么能一把火烧了呢？

高长宏正眼也不瞧他，眼睛望着手里燃烧的报告，神色很是庄严。

恍惚之间，高葆宏听到大哥嘴里念叨了一句。

“天下英雄谁敌手……”

第一千七百八十八章天理昭彰

“柳叔叔，谢谢您！”

在省委常委院十八号楼，宋小蕾恭恭敬敬地给柳俊鞠了一躬，满脸感激和敬慕之色。

这已经是八月中旬了。

柳俊微笑着摆摆手，说道：“客气话不要说了。是冤案就一定要纠正。”

“是啊，这一回，省里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查到底……”

宋小蕾说着，颇有些感慨。

当初她被三江市公安局以“妨碍司法公正”为由拘押起来，心中真是又惊又怒。还好梁雪平迅速赶到，打着他老子的大招牌“招摇过市”，摆出了纨绔架势。三江市那边，也好说话，市局局长亲自出面解释，说是一个误会，还亲自宴请了梁雪平和宋小蕾。

席间，市局局长打着哈哈，说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自家人，要请梁少多多原谅。又说宋律师以后在三江市要碰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只管来找他，一定尽力。诸如此类的客气话，说了一箩筐。

梁雪平一再示意宋小蕾，要她赶紧向市局局长表明，自己不会再掺和贾任雄的案子。

尽管梁雪平告诉她，这是柳省长交待的，这个案子，柳省长会亲自处理。但宋小蕾还是很不乐意说这句话。倒不是她信不过柳俊，既然柳叔叔这么说了，肯定会管到底。宋小蕾就觉得太委屈。

自己明明是为了伸张正义，却不明不白的被市局抓了起来，若不是有梁国强和柳俊的大牌子罩着，这个亏就吃定了。

宋小蕾本身就是律师，对社会的阴暗面以及公安机关内部的一些操作手法，很是清楚。没有这两位大佬出面，她的结局大为堪忧。律师执照被吊销，那是不用说的了，只怕真的还会吃一场官司，被关个一两年都是有可能的。

这个世界，真变成了这样吗？

眼见宋小蕾“不开窍”，梁雪平有些着急，只得自己代宋小蕾说了。言辞也很客气，说宋小蕾年轻不懂事，请局长多多原谅。

其实梁雪平心里也憋气得紧，只是柳俊既如此吩咐了，梁雪平绝对不敢“抗命”，必须一丝不苟地完成柳俊交代的“任务”。

柳俊，早已经成为了梁雪平最崇拜的偶像，对他的话，不要说嘴里不会辩驳半句，就是在心里，也当做是“最高指示”，压根便不起丝毫怀疑之心。

市局局长听了梁雪平的表态，更是喜笑颜开。

有了这句话，他就能跟彭书记交差了。还不用得罪梁国强，两全其美啊。

此后不久，江汉省委专门召开了会议，研究“贾任雄强奸杀人案”的复查问题。具体的内情，宋小蕾当然不得而知，只是听说，是常务副省长高长宏坚持要复查此案。最终江汉省委形成决议，由省纪委挂帅，联合省政法委、省检察院、省监察厅等单位，组成联合调查组，开赴鹿门市对案件进行全面复查。

原鹿门市公安局长，现任江汉省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兼省公安厅长彭勇学主动要求回避。

案情其实并不复杂，程新建等人，仅仅只凭查阅卷宗，就能看出很多的疑点。加上有王猛的供状和贾任雄遗留的那封血泪斑斑的“控告信”，很快就查了个水落石出。

鹿门市公安局当年为了尽早破案，完成市委“限期破案”的指示，对贾任雄使用刑讯逼供手段，屈打成招，冤杀贾任雄。

此案目前正式进入了处理阶段，处理结果如何，宋小蕾不得而知。

她已经不是贾任雄案申诉的代理律师，别人自也不会再向她通报情况。但是江汉省委有这样坚决的态度，估计会有一个比较圆满的结果。

在此之前，根据高省长的指示，鹿门市民政局，已经给贾任雄的父母发放了一定数额的困难补助金。依照相关法律，最终还需要对贾任雄的父母，予以国家赔偿。赔偿多少金额，需要由法院来判决。

“柳叔叔，这样一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明明就是误判，为什么要纠正过来，会这么难呢？”

宋小蕾感叹着说道。

柳俊认真地说道：“小蕾，不可否认，社会上还有很多阴暗的现象，和很多不遵守法律的官员。但你要相信，坚持正义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我们党的宗旨，历来是有错必纠！”

宋小蕾便连连点头。

这个话，如果由其他官员嘴里说出来，宋小蕾必定要在心里打上无数个问号。但由柳俊嘴里说出来，宋小蕾却没有丝毫的怀疑。

柳俊言出必践！

只是这中间，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博弈，宋小蕾却是不知情了。

“柳叔叔，婶子呢？”

聊了一会，宋小蕾不由东张西望起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好奇之意。柳俊结婚，她是知道的，还和母亲宋月月一道，亲手绣了两个同心结作为结婚礼物，送给柳俊。可是对于这位“婶子”，宋小蕾却一直没有见过面，心里十分好奇。

在宋小蕾想来，可不知要何等了不起的女人，才有福气做柳俊的妻子。

“嘻嘻，我听雪平说，婶子好漂亮，和天上的仙女一样……”

宋小蕾笑嘻嘻地说道。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这个可不巧了，放暑假，她带着小孩回首都去了……”

其实还在六月份，临近月底的时候，阮碧秀就一天一个电话打过来催，说是这个学校怎么回事，孩子们还不放假？

估计阮碧秀要是教育部长的话，说不定会改变小学的授课时间，暑假一放就是四个月！

“呀，真是太遗憾了，我真想拜见一下婶子呢……”

“有机会的，你不是已经决定到玉兰来工作吗？呵呵，这样好……”

柳俊笑着，眼神只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打转，似乎心情颇为愉快。

梁雪平和宋小蕾自然都明白柳俊的意思，不由同时羞红了脸，宋小蕾甚至像个小姑娘似的，绞着自己的衣角。看来不管是律师还是乡间小女孩，第一次谈恋爱，表现都差不多。

柳俊微笑问道：“雪平啊，小蕾过来玉兰了，你有什么安排？”

梁雪平忙即挺直了身子，说道：“省长，我和小蕾商量了一下，打算自己开个律师事务所。”

“嗯，这个安排不错，年轻人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地方选好了吗？资金够不够？”

柳俊关心地问道。对于这个小师弟，柳省长确实是很关照的。

梁雪平连忙答道：“地方已经选好了，资金也够……嗯，我自己有点积蓄，小蕾也有一点，开办律师事务所，资金要求不是很多，问题不大。”

柳俊便高兴地点点头，看来自己这个月老做得还是很有水平，这两个年轻人如愿以偿的走到了一块。

“小蕾啊，跟你说个事，以后，你别叫我柳叔叔了。雪平是我小师弟，你要是叫我柳叔叔，这个辈分上可是有点乱啊……”

柳俊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宋小蕾满脸通红，本想要“八字还没一撇”呢，瞥了一眼憨厚的梁雪平，却又说不出口来。说不定她开个玩笑，梁雪平就当了真，心里着急。还是不要欺负老实人的好！

柳俊又随口吩咐道：“小蕾，以后安定下来，把你妈和弟弟都接到这边来，玉兰是个很美丽的城市。让你妈妈也过上舒适的日子，安享晚年。”

“嗯！”

宋小蕾重重点头。

……

“我们党的宗旨，就是有错必纠。冤假错案，一定要平反……”

电视里，江汉省省委书记正在接受中央电视台记者的采访。省委书记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不时挥舞一下手臂，加强语气。

江汉省为“贾任雄案”平反昭雪，很是高调。

江汉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判决，依照《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对贾任雄的父母予以经济赔偿。

相关的责任人员，也分别做出了惩处。

原鹿门市公安局长，现任省委政法委书记彭勇学作为直接责任领导，予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记过处分。据说彭勇学已经主动打报告请调。

当年承办此案的鹿门市公安局、检察院、法院的相关责任人员，分别予以党纪政纪处分。

刑讯逼供的直接犯罪嫌疑人，原鹿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两名干警，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予以法办。

沉冤十年，终于昭雪。

虽然逝者已矣，但这个结果，总算是对生者有所安慰。

江汉省以此为契机，在全省展开了轰轰烈烈的“严格执法纪律，坚决杜绝冤假错案”的专项活动，电视台，报纸均进行了大幅的报道，连中央电视台都进行了跟踪采访。

这个案件的真正幕后推手，毫无疑问乃是高长宏。但是他恪守官场规则，将省委书记、省长这两位大班长推到台前，接受媒体的赞誉。自己并不出风头。

应该说，高长宏说服老头子，复查此案，被“威胁”的成分很少。老高家并不是谁都可以威胁得了的。柳俊直接找高长宏，主要还是相信高长宏的格局和眼界。

高长宏和他柳俊一样，有着远大的政治抱负。在这件事情上，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柳俊看着电视新闻，脸色平静。

第一千七百八十九章占据制高点

龙泉宾馆的会议室里，一片欢声笑语。

A省省长柳俊在这里会见老朋友。

说起来，这个老朋友是真的够老。香港亿昌置业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金富昌先生，已经六十几岁高龄了。论到与柳省长的交情，也将近二十年。

金富昌还是满头黑发，当然是染的。不过腰板挺得毕直，走起路来，依旧虎虎生风，丝毫也不显老态。而她的妻子阿佳，也已年逾五旬，因为保养得当，衣着打扮十分得体，看上去就像是三十几岁的妙龄少妇，颇有雍容华贵之气。

阿佳原本是金富昌的秘书，发展为情人。多年以来，一直是金富昌事业上的得力助手，也是生活上的伴侣。金富昌的太太前些年过世，便正式续弦阿佳为继室。

“柳省长，我每次见到你，都要称呼不同的职务……哈哈，估计过得一两年，这个职务又要变了吧？”

金富昌笑呵呵地说道。他和柳俊的交情，着实非同一般，堪称忘年交。加上亿昌置业与盛业基金的密切关系，金富昌与柳俊之间的谈话，一贯比较直接，没有官场上和商场上常见的那种口是心非。

不过这个话语，在吴兴平等地市官员听来，可就有点骇然失色了。

盖因金富昌这话，时间上刚好比较巧合。一年之后，乃是A省召开新的全省党代会，两年之后，则是十七大召开的时间。

金富昌说一两年后，柳俊的职务又要变动。这位如今已是省长，如果变动的话，还不得是省委书记啊？因为柳俊的老爷子柳晋才在总理任上，为了避嫌，柳俊今后一段时间，出任国家部委正职的可能性不大，应该还是在地方上主政。

当然，也不排除柳俊去党的中央机关任职，譬如中组部，就是很好的去处。

但不管怎么样，金富昌在这样公开的场合说出这种话来，都不是很合适的。不过金富昌是前来A省考察投资的大客商，大家却是谁也不好去给他指出这个“谬误”。

尤其吴兴平更加不能随便“得罪”金富昌。

柳俊四月份考察了原南市的造纸厂污染情况，吴兴平思考了两天两夜，最后痛下决心，一次性将原南市境内所有造纸企业全部关闭。

当然，这个全部关闭，也是有说法的，叫做停产整改。市委市政府对所有造纸企业下达了通知，必须立即停产整改，进行环保达标改造。哪家工厂率先通过了省市环保部门的验收，哪家工厂就可以先期开工。未能改造达标的企业，停产就是无期限的。

吴兴平将这个方案提交市委常委会讨论的时候，引起了全体市委常委的震惊。吴书记这是直接朝着原南市的“命根子”下刀啊！

当即便有常委提出质疑，说如此一来，原南市的财政，可能会立即崩溃。请吴书记注意，步子不要迈得太快。不然会造成严重的社会动荡。

吴兴平既然下定决心对造纸企业开刀，种种阻碍，自然都有所考虑的。丝毫不为所动。因为市长龙圣汉的全力支持，最终常委会通过了这个决议。

吴兴平采取的措施，可谓全都是按照柳俊的思路来的。要求造纸企业停产整顿的同时，也要求他们妥善安置下岗职工。凡是没有按照《劳动法》的规定给予补偿的，市劳动局予以强制执行。必要时可以拍卖工厂设备，支付下岗职工的补偿款。

这个措施一出台，基本上将下岗工人闹事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而且，市委市政府对造纸企业停产整顿的目的，也是为了治理污染，大部分市民表示理解支持。

接下来，就是大型支柱造纸企业的环保达标改造，吴兴平和龙圣汉亲自下到企业，和企业负责人一起座谈，商讨解决办法，又积极联系生产环保设备的厂家，争取最优惠的价格。

关于造纸企业的合并，强强联合，也提上了议事日程。

与这个政策相对应的是，吴兴平开始削减各个机关的行政开支。依照吴兴平的整体思路，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要精简人员，将一些超编的工作人员分流出去，以节约开支。要想做到完全按照编制来定人，事实上不可能，吴兴平也没有打算搞得这么彻底，只是适当的给党政机关消消肿。

饶是如此，吴兴平的举措，也遭到了原南市绝大部分干部的“抵制”。一时之间，党政机关负责人与市委市政府的关系，变得很是“紧张”，流言四起。

甚至有小道消息公开宣扬，要将吴兴平“赶出”原南去，原南人民不欢迎“瞎折腾”的书记！

抵制的结果，是一大批原南党政机关负责干部被调离。省委党校一口气给了原南市五十个进修名额。柳省长则更加大方，省直机关一下子给了原南市一百个交流干部的指标。

吴兴平在原南的行动，得到了刘飞鹏与柳俊的合力支持。对于那些试图与吴兴平掰腕子的本土派代表人物，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他调出来。其中包括三名市委常委，也挪动了位置。

而省财政，也对原南市提供了一定的支持。

有了这么强力的靠山，吴兴平在原南市的施政方略，得以顺利实施。所谓“本土势力”的抵抗，顷刻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其实，对于这个纯“柳俊式”的搞法，刘飞鹏内心一点都不支持。瞧瞧周边省份，均在“大干快上”，A省却反其道而行之，将“摇钱树”砍倒，令刘飞鹏很难向大佬们交代。

但是瞿浩锦专程从D省打了电话过来，请他多多支持吴兴平的工作，同时也隐晦地指出，省委书记必须要首先为全省的群众着想。与群众的身体健康比较而言，政治博弈的重要性就要等而下之。

刘飞鹏也委实无奈。

瞿浩锦等于是在提醒他，柳俊的所作所为，首先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令人无懈可击。下面的干部不执行柳俊的指令，倒也罢了，刘飞鹏最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帮柳俊做工作。但吴兴平照此执行了，刘飞鹏去否决他的决定，就不大好了。

省委书记总不能明着说群众的身体健康不如财政收入、不如经济发展那么重要吧！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柳俊的每一步棋走出来，都是“将军”，刘飞鹏只能被动应对，没办法进行有效的反击。

柳衙内的斗争手段，就算在具体工作中，也发挥得淋漓尽致。

除了在人员编制和财政上给予吴兴平直接的支持，柳俊也实现了他考察原南时对吴兴平的承诺，为原南市牵线搭桥，引进新的企业，准备承接沿海城市的产业转移。

金富昌和阿佳此番就是率了一个庞大的投资团队，前往原南市考察投资环境。

根据原南市的实际情况，柳俊认为现阶段原南市应该主要吸纳沿海城市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如今亿昌置业有限公司就算在香港，也是一等一的大公司，高踞财富金字塔的顶端圈子。金富昌属下，还真是没有什么劳动密集型产业。

金富昌早就跨越了“原始积累”的阶段。

不过既然柳省长邀请，金富昌无论如何都要捧场的，当下不辞劳苦，号召了一批制造业中小企业的老板，前来A省投资考察。

金富昌甚至和阿佳商量，至不济也要在原南市搞一个手机工厂，哪怕不赚钱，也要帮柳俊的忙。人家帮自己可是太多了，这么大一份人情，无论如何都要还一点。

没有柳俊，哪来今日亿昌置业的辉煌成就！

现在，金富昌等一行人尚未去原南市，先就在玉兰与柳省长会了面。吴兴平与龙圣汉等原南市的当家人，自然是早早赶到了玉兰迎接。

这么庞大的一个投资考察团，在原南市的历史上，还不曾有过。可千万不能怠慢了。

听金富昌“口无遮拦”，柳俊微笑说道：“金董，咱们是多年老朋友了，客气话就不说了吧？干部任用，可不是由我自己说了算的！”

“对对对，服从组织安排，服从组织安排！”

金富昌原本就是内地“偷渡”过去的，对国内官场的“惯常用语”，也是十分熟悉，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可能会给别人造成误会，当即笑哈哈的改口，不着丝毫痕迹，果然是老江湖。

“金董啊，原南市是我们A省人口最多的城市，工业基础比较薄弱，群众要脱贫致富，还需要各位大老板的鼎力支持啊……当然，原南市也有很大的优势，劳动力资源十分丰富。现在沿海城市出现了招工难的情形，诸位老板如果将工厂开到原南市来，优势也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省里市里，一定给予大家最大的政策优惠，争取做好诸位老板的后勤服务！”

柳俊笑呵呵地说道。

金富昌笑道：“柳省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力。呵呵，是柳省长亲口推荐的，肯定没问题了。我们亿昌在贵省的几个投资项目，到目前为止，均保持了极高的盈利，从来没有一个亏本的。在柳省长的治下投资，乃是最划算的买卖。”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一千七百九十章柳晋才心情很不好

京城某家“贵族医院”的病房里，柳衙内坐在病床边，凌雅斜斜靠在床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出生未久的婴儿，略显苍白的脸上，笑容如花朵般灿烂。

“说过了，剖腹产很快的，没骗你吧？”

再次为人父的柳省长笑眯眯地说道。

凌雅与何梦莹一样，很害怕手术，从刚住进医院开始，就紧张得要命。柳省长找了个借口，到京城跑项目，大部分时间呆在医院里陪伴凌雅，不住给她打气鼓劲。

如今母女平安，柳俊心里也很高兴。

凌雅如愿以偿，生了个五斤多的千金，高兴得什么似的，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轻轻点着女儿的下巴，看着小丫头撮嘴舔舌头的模样，凌雅眉花眼笑，也没听到柳省长在说些什么。

这还是柳俊第一次在凌雅面前得到“此种待遇”。

好在凌雅是在关心他的女儿，倒也可以“原谅”一回。

病房里就他们两人，凌君庆卢颖他们都很“自觉”，没有进来打扰。

“哎，柳俊，你说，咱闺女，取什么名字啊？”

凌雅逗弄一阵女儿，这才望向柳省长，笑着问道。

柳俊站起来，靠在凌雅身边，仔细打量了一阵闺女，笑着说道：“咱闺女玲珑剔透的，我看就叫凌琳吧，取个谐音。怎么样？”

柳省长一贯“独断独为”，这一回居然用了商量的语气，要算是十分难得了。

“你是爸爸，你说了算！”凌雅嫣然一笑，然后又爱意盈盈地逗弄着女儿，笑嘻嘻的说道：“凌琳，凌琳……这名字蛮好听的……就是土了点……嘻嘻……”

凌雅说着，瞥了柳俊一眼。

这个意思很明白，柳省长的大名，其实也土得可以！

柳俊哈哈一笑，毫不在意。

许是柳俊的笑声过于响亮，似乎将小宝宝吓了一跳，小嘴一扁，哭闹起来。初生的婴儿，哭声也是很美妙的。

凌雅便狠狠瞪了柳俊一眼，手忙脚乱地柔声呵护小宝宝，眼见不顶事，凌大小姐忙即掀起衣服，露出一双极其壮硕的乳房，将一颗嫣红的蓓蕾，塞进了女儿小巧的嘴中。

小宝宝有了吃的，立即“收声”，叼住奶头，津津有味地吮吸起来。

凌雅没有像大多数都市女性一样，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给孩子喂牛奶，而是选择了母乳喂养。怀孕这段时间，卢颖和保姆变着法子给她“十全大补”，原本身材就比较丰满的凌雅更是珠圆玉润，乳汁十分充足，小宝宝根本就吃不完。

望着凌雅丰满的双乳，柳省长眼里流露出“贪婪”的神情。

这“贪婪”的眼神，凌雅立即便感觉到了，不由瞪了他一眼，很不悦地说道：“别打主意啊，初乳最珍贵了，可不能给你吃……全都要给宝宝吃的。”

柳俊笑道：“嘿嘿，凌大老板，你现在是不知道涨奶的滋味，到时候，你得求我！不过，要我劳动，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事情，柳省长远比凌雅经验丰富。貌似和女儿“争奶吃”的前景，很是美妙。

凌雅虽然也听人说过，涨奶很难受，不过暂时还没有亲身经历过，丝毫也不将柳俊的“威胁”放在心里，丢给他老大两个白眼球。

柳俊也不多说，笑眯眯的在一旁看着凌雅给闺女喂奶。

刚刚做了母亲，凌雅的气质，似乎就有所改变，美丽的脸庞上，多了几分母性的光辉，脸上的线条和神情，较之以前更加柔和。

初生的婴儿特别“嗜睡”，小宝宝吃着奶，很快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不过就是在睡梦中，小家伙也会不时“嘬”上两口奶汁，似乎总是不肯餍足。

凌雅也舍不得将奶头从她嘴里拿出来，就这样让她一直含着。

柳俊笑着提醒道：“你这样子不行，宝宝睡着了，有可能会呛着，还是拿出来吧。”

眼见柳俊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凌雅便白了他一眼，扁了扁嘴巴，还是依言将奶头轻轻从女儿嘴里拿出来。

小宝宝意犹未尽地嘬了嘬嘴。

柳俊不由笑道：“咱闺女有你的风范，特喜欢扁嘴巴。”

扁嘴巴是凌雅最经常做的“下动作”，算是招牌菜式了。

“我生的，当然像我了……”

凌雅说着，禁不住又扁扁嘴巴，自己也哑然失笑。

“哎，我这段时间，还是住在京城吧。”

凌雅将女儿放在身边，望着柳俊说道，带着征询的意思。因为她在A省，不大不小也要算是个名人，要是住在玉兰的话，时不时推着女儿出去逛街，碰到熟人的几率很高。她今年春节刚从省政府办公厅辞职，九月份就生了女儿，明白人随便在脑海里一转，就能猜到她辞职的真实原因，不免要起很大的疑心。

毕竟凌雅是个单身女子，而且是曾经的A省省政府“第一美女”。

官场上的人，谁不是脑子转得贼快？就此联想到柳俊的身上，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柳俊现在和刘飞鹏的关系如此紧张，可不要被人抓住什么把柄才好。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你想住哪就住哪，不要紧的。”

无论何时，柳省长总是这么充满自信。

凌雅点点头，不过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这两三年，先在首都住着，以后看情况再说。明年省里召开党代会，后年中央召开党代会，都是敏感时期。

……

又添了女儿，柳省长的心情很是愉悦。不过这种愉悦的心情，并未持续多久。柳俊回到大内家中陪老爷子老太太吃晚饭的时候，发觉气氛不是很对头。

柳晋才吃饭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明显心不在焉，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喝了几口汤，就放下饭碗，朝阮碧秀和柳俊点点头，径直出门，回了办公室。

柳俊不由有些愕然。

老爷子工作忙，这个他知道。打从他老子做了官，就没有工作不忙的时候。但每次他回京师陪父母吃饭，柳晋才都是比较高兴的。往往还会破例多吃小半碗饭，以此表示自己内心的高兴之情。

今天还真是有些意外。

柳俊望着阮碧秀，问道：“妈，发生什么事了？”

阮碧秀气鼓鼓地说道：“我怎么知道？这段时间，你爸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忧心忡忡的……这么大个国家，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

古语有云：天子无私事！

柳晋才身为国家总理，又是著名的“工作狂”，基本上也是没有什么私事了。况且四个子女，每个家庭都很幸福，儿子和女婿们，在仕途上均是出类拔萃，私事也无须柳晋才操心担忧。

柳晋才心情不好，百分之百是因为公事。

偏偏柳家有规矩，“夫人不干政”，柳晋才为了何事心中焦虑，阮碧秀还确实是不明白。惟其如此，阮碧秀更是不爽。

老爷子心情不好，连带着也影响了柳俊，平日里柳省长每餐总是要吃三四碗饭的，这一次，居然只吃了两碗，就放下了筷子。

阮碧秀更加不高兴了，愠怒道：“小俊，你怎么也学你爸爸的？食少事烦，可不是好事！”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妈，没事，我饿不着。”

阮碧秀说道：“你去叫你爸出来走走，别一天到晚窝在办公室。要不就是开会。这段时间，连考察工作都少了……不然，多少能活动一下。”

如今已是九月份，柳晋才减少考察活动的原因，柳俊是知道的。十月份即将召开五中全会，很多准备工作要做。这种时候，柳晋才通常会留在首都。

柳俊笑着点头：“好，我问问王稻田，看看有没有约人谈话。”

“柳办”有许多工作人员，王稻田是掌总的，并不是经常值班。不过他却是最忙碌的，柳晋才的所有日程安排，均要由他审定。基本上，他的作息时间，与柳晋才是一致的。每天都要上十几个小时的班。

“王主任，你好！我是柳俊！”

柳俊将电话打了过去。

王稻田笑道：“哪里用得着自报家门嘛……回来了？”

“是啊，回来跑几个项目。”

柳俊微笑答道。柳俊回京陪伴凌雅是实，跑项目也是实。尽管他是总理公子，又在京师有着超级庞大的关系网，比全国大部分省长更有优势。不过一些关系，该疏通的还得疏通。国家部委的那些头头脑脑们，谁不讲究个面子？

王稻田客气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柳俊笑道：“呵呵，谢谢，暂时不需要吧，都是计划内的项目……王主任，老爷子这会干嘛呢？有没有召见干部谈话？”

王稻田答道：“暂时没有……七点五十分，有个安排。”

柳俊抬腕看了一下手表，还差着一个多小时，便说道：“那好，我过去，和他说说话。老爷子这段时间，心情好像不大好！”

王稻田犹豫了一下。作为柳晋才的儿子，柳俊虽然不说可以随时觐见总理，总是有些优先权的。柳俊也远不是其他豪门大族的纨绔子弟可比。

“嗯，柳省长，我估计这段时间，首长是在为人民币升值那个事情烦恼。”

王稻田很隐晦地点了一下。

柳俊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第一千七百九十一章决战的号角

柳晋才的办公场所和住所，其实是一体的，柳俊从家里走过去，一时半会就到了。

柳俊也没有让王稻田通报，径直敲门走了进去，柳晋才见儿子进来，似乎早有预料，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坐吧，聊一会。”

柳俊不坐，笑着说道：“这里空气不好，太闷，还是出去走走吧。”

柳晋才估计又是妻子的“属意”，也不反对，站起身来，和儿子一起走出办公室，就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双眉深锁。

“爸，人民币升值那个事情，已经发生了，慢慢查，不要紧。”

父子俩沉默着踱了一会，柳俊开口了，不徐不疾地说道。

“太混账了，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

谈起这个事情，柳晋才兀自十分生气，一国总理，也忍不住口出恶言。

人民币升值泄密的事件，前段时间搞得沸沸扬扬的，柳晋才很是不悦。此事发生在八月中旬，经过反复考虑，周密分析，柳晋才决定人民币升值。

当天下午四点召开四点半，柳晋才亲自主持有关人民币升值的紧急国务会议。会议召开之前，宣布了两条几率：一是在会议期间，与会人员一律不准和外界联系，不处理公务；二是会议召开至下午六点，六点整正式对外界宣布人民币升值，在此期间与会者不得离开会议厅。

当时看上去确实是大家都遵守了纪律，但是事后却发现此事泄密，在会议召开之后到正式对外宣布之前，发生了数百亿美元兑换人民币的事件。有人利用这个机会，狂赚数十亿美元。

柳晋才得到报告之后，气得浑身发抖！

此事对柳晋才的声誉，也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

事件发生了一个多月，柳晋才兀自为此事郁闷不已。柳俊很理解父亲的心理，并不是十分在意那个不良影响。柳晋才在意的是，他手下少数高官的个人操守，竟是如此不堪。

这对致力于打造一个高效廉洁政府的柳晋才来说，打击不小。

“爸，你经常教导我说，任重道远，前路多艰，不要幻想一个晚上，世界大同。我想这个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柳俊安慰老爷子。

柳晋才点点头。很显然，儿子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心思。其实这个事情，真要追查的话，就技术上来说，并不是十分的为难。与外界联系，总是需要通讯工具的。查一查这段时间里，与会人员谁与外界联系过，事情的真相不难大白。

关键是这个“查”的决心不好下。

与会人员，无一不是重量级高官，一查到底，很可能引起国务院内部的剧烈震荡。投鼠忌器。

许多问题，均不是孤立存在的。

在柳俊的记忆中，另一个平行世界里，这一年曾经发生过一件震动全国政坛的大事，某人以中央文件的形式，发至各省级行政区和中央部委，阅看权限是各省级行政区党委常委、中央委员、候补中央委员以及中央各部委的党组成员。

这个文件的内容，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可谓是全党哗然。

不过在重生后的世界，此事未曾发生。

然而书面的文件是没有，私下的动作可是不小。那边的两位领袖人物，近段时间活动频繁，不时下去考察调研工作，找封疆大吏们谈话，或者径直召见中央部委办的领导人谈话，谈话的内容很是露骨。

一时之间，一股针对柳晋才的洪流汹涌而至。

这个情况，柳俊了解得很清楚。

他那张巨大的关系网，所有耳目全都张开，打探到了相当详细的消息。在这种层次的斗争之中，消息灵通是非常重要的。

“爸，前不久召开的核心会议，于向宏又在大放厥词了？”

柳俊掏出烟来，递给老爷子一支，给他点上火，随口问道。

柳晋才望了儿子一眼，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柳晋才的组织纪律性很强，核心会议上发生的情况，纵算亲如父子，也并未对儿子透露。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您的组织纪律性很强，不代表着别人也是一样。这个事情，还是于向宏亲口说的，在一次私人聚会上，老酒灌多了，对几个所谓的心腹部属，得意洋洋地宣称自己的‘英勇事迹’！”

前不久召开的核心会议上，柳晋才代表国务院汇报了近期国内经济的基本情况，却遭到了于向宏的猛烈抨击。于向宏指出，国家正在实施的宏观调控政策，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明珠市、S省、东海省等东部沿海省市的经济增长，而且“损害”还在继续。因为这些宏观调控措施，沿海经济发达的省份，未来数年之内，经济增长将变得极其缓慢。于向宏认为，柳晋才应该对此负责！

柳晋才当即予以回击，双方进行了长时间的争论，谁也说服不了谁。

应该说，党的会议，纵算是核心会议，均是讲究民主的，于向宏作为会议成员，党的高级领导干部，在党的会议上提出不同的意见，是他的权力。作为国内第一大都市的领导人，为本市的经济发展“鼓与呼”，单纯从表象来看，也算是尽职尽责。

不过就全国经济大局来看，明珠市正是经济过热的源头所在。很多违规项目，均是明珠市“首倡”，然后其他省市跟进，形成一种奇怪的现象。

国务院越抓紧调控，某些省市的违规项目上得越多，干得越欢。

“其实，于向宏自己很清楚，明珠市就是经济过热的源头。他自己在私人聚会上说，明珠的经济是有些过热了，步子迈得比较快。”

柳俊又轻声说道，语气很是平静，没有丝毫的激越，就是在叙述一个事实罢了。于向宏还有一些更加出格的言语，柳俊并未复述给老爷子听。他老子的心情已经比较糟糕了，做儿子的，不能雪上加霜。于向宏向他那些所谓的“嫡系亲信”公开宣称，经济越热越好，这样才能出政绩。至于日后的事情，管那么多干嘛？那是继任者的事情。

在于向宏看来，只要博弈取得胜利，拱翻了柳晋才，其他什么都是次要的。到那个时候，于向宏自然官升一级，烂摊子有别人收拾，岂奈他何哉？

柳晋才停住了脚步，双目炯炯地望着儿子，严肃地问道：“私人聚会？于向宏私人聚会的情形，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俊淡然说道：“只要我想知道，我就能知道！”

柳晋才神情益发严肃起来，语气也严峻起来：“小俊，有政治就有斗争，这个没错。但是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能做。尤其是你的身份，更要注意！你现在，可是党的高级领导干部，主政一省，不可大意！”

自柳俊重生以来，近三十年时光，这还是他老子第一次如此严肃地跟他说话。

柳俊笑了笑，说道：“爸，你以为他们就遵纪守法了吗？他们就讲规矩吗？他们要是真的遵纪守法，以国家和民族的前途为重，何以解释目前的现状？何以解释人民币升值泄密事件？何以解释某些人召见干部的谈话内容？他们早已经磨快了刀子。”

稍顷，柳俊又加了一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绝对不行！”

柳晋才不由一怔，望向儿子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其实柳俊所言的道理，他何尝不明白？只是处于他的位置，很多事情都有不小的顾忌。柳晋才希望，能够通过温和的方式，逐渐矫正党内的一些不良现象，让国家经济有序发展。

斗争太激烈，毫无疑问将严重影响工作。

但是这个儿子，却和他的岳父一样，骨子里头，弥漫着一股“英雄主义”的侠烈之气。无论何时，均是那么斗志昂扬！

知晓于向宏私人聚会的内容，不正是柳俊的一贯作风吗？

柳俊迎着父亲的目光，毫不疑迟地说道：“爸，和平共处，齐心协力，是有条件的。必须要付出代价！与其我们付出代价，不如他们付出代价！”

柳晋才不置可否，抽着烟，默默的迈步向前。

柳俊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子身侧，略略落后半个身子，说道：“爸，事已至此，想要善了，很难了。要我看，干脆拿下他！”

柳晋才浑身猛然一震，再次停住了脚步，很是惊讶地望着柳俊。

“拿下他？”

柳晋才反问道。

“对！拿下他！据我所知，此人有很严重的经济问题。可能涉及到挪用数百亿的基金。”

柳俊平静地答道。

柳晋才深感震惊。他很清楚柳俊的习惯，既然如此说了，基本上就是有把握的。柳俊手头，肯定已经掌握了某人违法犯罪的部分证据。没有确凿的证据，柳俊绝不会胡乱说这样的话。

纵算父子之间谈话，没有泄密之虞，但证据不确的话，极可能对柳晋才乃至他所代表的巨大政治集团造成误导。

在如此层级的政治博弈之中，这样的误导可是致命的。

“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沉吟良久，柳晋才缓缓说道。

第一千七百九十二章不能轻饶了

“邱主席，雷厉风行啊！”

长城俱乐部的游泳池里，柳俊甩甩满身的水珠，坐到躺椅里，对身边的邱晴川说道。

邱晴川比较郁闷。说好是做水疗的，到了长城俱乐部，省长大人临时改变主意，硬拉他过来游泳。邱晴川要待不去，又拉不下面子，只得不情不愿的来了。

到了游泳池边，面对一泓清水，柳省长兴致大发，将自己当成了“浪里白条”，大秀泳技。邱主席躺在那里，自顾喝果汁饮料，正眼也不向水里的柳省长看一眼。

不带这么搞的。

这人就是在明着阴人嘛！

谁不知道邱主席不爱好游泳啊？

事实上，邱主席对一切剧烈的体育运动，均不爱好。泡在温水里，让小妹做个按摩，倒是可以。其实，柳省长倒是一片好心，看他的小身板不大结实，想要给他好好锻炼一下。

谁知体育运动这个事情，还真是勉强不来。邱晴川不爱好这个，柳省长也没辙。

柳俊嘴里说的“雷厉风行”，指的自然不是邱主席的体育运动，指的是他的工作。

上次秋水酒店一晤，两人谈笑间定下大计，邱晴川随即付诸行动。对违规操作最严重的四个国有商业银行省分行派出了督察组。准备拿这四只“大猴子”开刀。

其中就有S省某商业银行的行长孔学海！

邱晴川此举，不但震惊了金融界，也震惊了国内政坛。柳晋才将邱晴川放到银监会主席的位置上，本就令得那边很不高兴，却又不好阻拦。两大政治集团力挺，那边纵然势力强大，也要小心在意。这原本就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题。

不让邱晴川上这个银监会主席，怕引发邱晴川背后的大势力强烈反弹，得不偿失。同意邱晴川上银监会主席，又担心邱晴川像在D省时那样，把出铁腕手段整治金融秩序。混乱不堪的金融秩序之后，隐藏着无数的秘密，足以对某些大人物构成致命威胁。

两相权衡，最终邱晴川走上了这个危机四伏的岗位。

很多人都希望，邱晴川的表现，如同他日常表现出来的气度，成熟稳健，顾忌到方方面面的影响，不会像个愣头青一般，“恣意胡为”。

邱晴川在D省“大开杀戒”，可以理解。毕竟那个时候，他正处于强力的上升阶段，刚刚跨上副部级领导岗位，又是钱建军点名要过去的“开路先锋”，不好好表现一番，说不过去，对他自身的前程也有影响。如今到了正部级高位，年纪不过四十几岁。依照国内政坛的现状，三五年之内，邱晴川的职务和级别，均无可再升。那么在这个时候，采取稳打稳扎的策略，安安稳稳做官，正是大部分“官僚”的正宗手法。

不料邱晴川却大悖常理，上任伊始，银监会的厅局级干部尚未“认全”，便开始马不停蹄地查账。正当大伙惶惶不安，紧急准备对策的时候，邱晴川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

这位外表斯文有礼的正宗红三代，貌似在D省曾经得到一个很不雅的外号——“杀猪佬”！

邱晴川瞥了身边浑身湿淋淋的柳省长一眼，一声不吭，继续喝果汁。

“酷！”

柳俊笑道。

“邱主席，你真是酷毙了！”

邱晴川便深感头痛。真不明白这人，怎么就能随时随地保持好心情的。不过邱主席头痛之余，还真是起了点好奇之心，问道：“柳俊，你说说，你为什么总是能保持好心情呢？”

柳俊笑道：“你做了爸爸，心情会不好啊？”

凌雅产子之事，雯雯已经告诉了邱晴川，笑嘻嘻地说“邱主席未来的儿媳妇已经诞生了”。雯雯做过B超，怀的是男孩子，马上也要临盆了。

“这段时间有点忙，倒是忘了这茬！来，恭喜你！”

邱晴川灿然一笑，举起玻璃杯，朝柳俊示意道。

柳俊哈哈一笑，与邱晴川碰了一下杯。

这段时间，何大小姐亲赴渝中省，开始施行“抗震宣传”，不在长城俱乐部。不然的话，柳省长还真不敢在这里“大声嚷嚷”，自己又添了个女儿。

何大小姐的醋意是不小的。何况自己“勾搭”上凌雅，本就违背了何梦莹的“旨意”，就更加不好了。何大小姐若是得知此事，说不得，又要好好调侃一下柳省长了。

如同邱晴川对柳俊的调侃深感头痛，柳省长对何梦莹的调侃也是一般的头痛。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游泳池里，除了柳俊和邱晴川，还有好些个水性极佳的年轻男女。这些年轻男女，男的高大健壮，女的容貌秀美，身材傲人。其他酒店有专门的陪酒女郎，他们则是专门陪泳的。当然，在长城俱乐部，他们只陪泳，不做别的。至于他们私下里要与客人产生些什么感情纠葛，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俱乐部一概不干涉。只要不在俱乐部内出现绯闻就可以了。

以往柳俊过来游泳的时候，在此陪泳的只有一人——何梦莹。

如今何梦莹去了渝中省，何胜利做主，叫了这些年轻男女过来，凑个热闹。何胜利也知道，柳俊风流归风流，但从不和来历不明的女子纠缠。

一句话，此人只喜欢“良家”。

照说柳俊到了，何胜利当得过来作陪。只是今天会所里确实比较忙。眼见得就要召开五中全会，一些地方大员纷纷赴京，梳理在京师的人脉。各大俱乐部和豪华大酒店，均是生意火爆。何胜利如今等于是长城俱乐部事实上的当家人，其他的高官巨贾，也要去陪着喝两杯酒。

这个基本礼节，是要顾及到的。

来长城俱乐部消费的，均是与何武两家关系密切的大人物，何胜利作为何家第三代直系子弟，可不能怠慢了这些人。

而且柳俊和邱晴川在一起，通常都会谈论国家大事，何大少不是那么喜欢掺和。

这玩意，体制内的人谈起来那是津津有味，体制外的人听来，却真不怎么“悦耳动听”。太费神思了。故此何胜利将两位官爷迎进游泳馆，吩咐服务员好生招呼，便告辞而去。

“你打算四个都拿下？”柳俊躺在躺椅里，问道：“其中有一位，可是候补中委。”

邱晴川和柳俊，均是候补中委的身份。

他们嘴里谈到的那位候补中委，虽然只是省分行的一个行长，但资格甚老，也要算是世家子弟，故而党内职务不低。事实上，此番邱晴川锁定的四个对象，均是大有来头之辈。譬如孔学海，就不是省油的灯。但在四人之中，无论资历还是来头，均谈不上拔尖，一般而已。

邱晴川将这样四个“大家伙”选定为第一波打击对象，确然魄力非凡。

邱晴川淡然说道：“他要不是候补中委，我还不一定动他。”

柳俊笑着伸出大拇指：“你牛！”

事实上，柳俊对邱晴川这个策略很认同。因为违规操作的银行实在太多，涉及到的金额过于庞大，按照邱晴川的话说，就是有一半的行长，不合格。面对这样大面积的“灾情”，再用寻常“杀鸡儆猴”的手段，明显不管用。无法显示邱晴川强力整顿金融秩序的决心。为了一举震慑大部分行长，邱晴川决定拿其中份量最重，问题也最严重的四个行长开刀，就是正确的策略。

杀一两只鸡，吓唬几只小猴子是可以的，但要想吓唬一大群大猴子，可就难了。在地方上，处置一个乡长，也吓不住县委书记。

“也不一定四个人都拿下，但是在五中全会之前，肯定要拿下其中一两个，好好杀杀这股歪风。”邱晴川很平静地说道，稍顷，又加了一句：“其中一个，也许和人民币升值泄密事件有直接的关联。”

决定在五中全会前拿下一两个，实际上就已经指明了方向。

柳俊顿时扬起眉毛，说道：“那这个家伙，可不能轻饶了。”

他家老爷子，被这事气得够呛。

邱晴川微微一笑，说道：“我只管查账，怎么处理，还得再商量。”

照说，银监会是有这个权力的。但在实际操作之中，处理资深的正厅级干部，尤其是金融系统的一方诸侯，确实不能由邱晴川一个人说了算。

柳俊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只要事实俱在，由不得他们抵赖。”

邱晴川点点头，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走到他们今天的位置，都不容易……”

作为金融系统的顶级精英，邱晴川对于这些同僚，还是很有同情心的。

柳俊很沉默了一下，说道：“慈不掌兵！治乱世须用重典！”

邱晴川瞥了他一眼，淡然道：“这话，过了啊。”

柳俊摇摇头，不再说话。

这个时候，游泳池边响起一片掌声，邱晴川和柳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在水里表演花样游泳，宛如一条美人鱼似的，姿势甚是优美，显见得是专业的运动员。至少曾经是。

邱晴川看了一会，忽然双眉微微一扬，似乎认出了那个女子。

第一千七百九十三章艳遇

“是司徒凌波。”

邱晴川低声说道。

柳俊仔细看了一会，点了点头，说道：“嗯，好像是她……亚运会的冠军。”

说着，柳俊有些奇怪地瞥了邱晴川一眼。柳省长确实有点好奇，邱主席怎么会一眼就会将这个女运动员认出来的。貌似邱晴川平时并不喜欢体育运动。

邱晴川淡然道：“花样游泳，我喜欢看。”

柳俊恍然。他比较喜欢欣赏的体育运动是体操，举重，球类，邱晴川比他文静，喜欢看花样游泳，欣赏水中芭蕾那种美感，很是理所当然。

“别叶公好龙了。下水吧，下水游一趟，不会的话，让司徒凌波做你的教练。”

柳省长又开始鼓动邱主席下水，原本只是想为难一下邱晴川，看他怎么拒绝。甚至于邱晴川的反应，柳俊都已经想到了，就是不予理睬。

孰料这一回，柳省长又猜错了。

邱晴川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活动一下筋骨。”

柳俊便有些头晕，望着邱晴川摇了摇头。

邱晴川又笑道：“重色轻友是吧？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说完这句话，邱主席就将柳省长撇在一边，起身跃入了水中。别看邱晴川不喜欢体育运动，不过到了水里，倒也游得像模像样的。自然，姿势不是那么优美，却也不至于径直沉底。

见邱晴川下了水，柳俊倒不急着下水了，坐在那里点起一支烟，优哉游哉地抽了起来。

但是看上去，邱晴川似乎比柳俊更有女人缘。刚一下水，好几个“陪泳”的年轻女子都游了过来，微笑着给邱主席做起了“保镖”。刚才柳省长在水里折腾了好一阵，这些漂亮女孩光在一旁看着，愣是不肯靠过来，与柳省长一起游泳。

柳俊只好自我安慰一番：许是柳省长泳技高明，姑娘们觉得没必要给他保驾护航吧？

类似邱主席这样的，才让人担心。

这小身板也太不结实了。

“你好，司徒凌波。”

邱晴川主动与身边的司徒凌波打招呼。

司徒凌波脸型略圆，长相很是甜美，单看外表，大约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不过她成名很早，邱晴川记得好几年前就看过她的比赛。照分析，也该二十好几了，Qī.shū.ωǎng.说不定过了三十岁。只是圆脸的女孩，本就不显老，加上司徒凌波又是那种很娇娇女的形象，就显得远比实际年龄年轻。

“呀，先生，您认识我？”

司徒凌波不由大感意外，也带着些说不出的惊喜。

她虽然不认识邱晴川，但是能够来长城俱乐部消费，并且享用专场的客人，非富即贵，均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邱晴川微笑道：“我是你的粉丝。”

“先生真幽默……嘻嘻，还没请教您贵姓呢。”

司徒凌波闻言非常开心，咯咯地娇笑起来，笑声和她的长相一样，十分甜美，望向邱晴川的眼神里，有几分好奇之意。许是在心里猜测邱晴川的身份吧。

邱晴川微微一笑，说道：“我姓邱。邱少云的邱。”

“哇，大英雄啊……”

司徒凌波便“惊呼”起来，略微有点夸张。径直将邱晴川与邱少云等同起来。但不得不说，她这招用得恰到好处，与她“幼稚”的外表相当般配，明知她是在可以逢迎，听起来心中就是舒坦。

邱晴川笑了一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司徒凌波这种单纯的年轻女孩子如此接近过了，偶尔为之，感觉很不错。

“邱先生，我们一起去深水区吧？我陪你去！”

见邱晴川对自己并不反感，司徒凌波便趁机进一步提议道。这个女孩子看上去很单纯，事实上很善于抓机会。很明显，邱晴川的水性不咋的，但司徒凌波要是说“我教你”，那就毁了。到了邱晴川这种身份地位的成功男士，面子是第一要紧的。

谁知邱主席倒也老实，答道：“呵呵，我的水性很糟糕的。”

司徒凌波嫣然一笑，说道：“没事的，我陪你嘛……”

她的职业就是水中生活，论到水性的精纯，自不待言。游泳池里，有这样一条美人鱼相伴，邱主席的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

也不知是否受了漂亮女孩子的“蛊惑”还是因为司徒凌波是邱晴川的偶像，今晚上邱主席变得十分好说话，竟然含笑答应了司徒凌波的要求，在司徒凌波的陪伴下，游向了深水区。

到了深水区，邱晴川依旧是“一板一眼”地游着，司徒凌波则在他的身旁来回穿梭，不时调皮地从他的肚皮底下穿过去，光滑的脊背甚至丰满的凫臀偶尔会和邱主席同样光洁的肚皮来一个“亲密接触”。

深水区里，不时响起司徒凌波银铃般的笑声，整个游泳馆，均因之显得生气盎然。

柳省长坐在岸上，不住的摇头撇嘴。

但是邱晴川下水之前，就已经将“重色轻友”宣之于口，柳省长再有诸般不满，也只能憋着了。好在柳俊今晚上约邱晴川出来，就是让他散心的，这个司徒凌波的出现，确实是意外之喜。能够见到邱晴川如此开心，柳俊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了。

原本与司徒凌波一起围过来的其他几个陪泳女孩，见了这般情形，很自觉的避了开去。

说起来，陪泳这个行当，也是有竞争的。不过在长城俱乐部，大家都守规矩，并不恶性竞争。除了何胜利管理严格，还有一个原因是害怕引得客人不高兴。在别的娱乐场所，引得客人不高兴，最多是赔礼道歉，罚款了事。但在长城俱乐部这样的顶级会所，得罪了客人，后果可远不止这么轻松的。

长城俱乐部的客人，不少均是体制内高官，一句话有时候就能决定人的生死。

甚至听俱乐部的“老人”说，连军委何主席都曾经在俱乐部出现过。

何主席这种身份，可不能单纯地看做是何顾问的父亲。

今晚上这两位客人，尽管年岁不大，却十分沉稳，气度俨然，凭直觉，不会是商场人士。说不定也是什么大官之流。

邱主席泡在水里，有美相伴，柳俊索性不再下水，将一泓清水，全都留给了邱晴川和司徒凌波。

不一会，何胜利端着红酒走了进来，来到柳俊身边，瞥了泳池里玩得正欢的邱晴川一眼，笑着说道：“看不出来，邱主席还挺喜欢这个水里的运动嘛。”

柳俊笑而不语。

他和邱晴川之间，可以相互调侃。但是背后，就不能胡乱开玩笑了。何胜利再是自家兄弟，有些事情还是该注意的。

何胜利本想问柳俊为什么不下水里去，眼睛一转，便明白了柳俊的意思，转换了话题，说道：“柳俊，你还别说，这个八二年的拉菲，就是不错，口感特纯正。”

何胜利边说，边晃动了一下手头的高脚杯，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八二年的拉菲，目前也就何梦莹那里还有点存货。还是多年以前，柳俊在香港做“股神”的时候，随口吩咐小青储存的。俊少一句话，全世界六四年和八二年年份的拉菲红酒，有一半进了小青的酒库。那会，这两种年份的红酒还是有不少存货。如今自然是珍稀之极了。

何梦莹爱喝红酒，柳俊便从小青那里要了一些拉菲过来，当做礼物送给了她，好让她有面子。

如今何顾问去了渝中省“抗震救灾”，何胜利便老实不客气，将大姐的库存拿出来享用一番。

柳俊笑着说道：“这玩意，我喝不来。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两瓶……可惜这是不可再生的，搁以前的话，送你一箱都没问题。”

何胜利便有点晕，叹道：“八二年的拉菲，如今是有价无市……你一口气就送两瓶？嘿嘿，这个首富就是首富，了不起。”

柳俊笑着摇摇头。

这个和首富无关，主要是先知先觉。

“听说邱主席准备下狠手？”

何胜利喝了一口红酒，回味多时，眼望泳池里的邱晴川，问道。

邱晴川就任银监会主席之后的所作所为，已经成为近来京师的热门话题。何胜利虽然不是十分的关心政治，却也听说过，很清楚，这其实是严柳系或者说是柳晋才全面反击的开始。何胜利没有为国为民的胸怀，但和柳俊是知交，自然而然的站在柳俊一边，希望他能够赢得这场惊天大博弈的最后胜利。

何胜利很清楚，柳俊在何武系大佬心目中的分量是何等之重。甚至于何武系很多布局，均是在此基础上展开的。二十年后，或许柳俊就是何武系长盛不衰的最大保障。

这种情况，以前不明显。如今却是已经逐渐成型。

大凡百年不败之家，均有自己的“独门绝技”，但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对后世的准确预测。可以说，柳俊今后在仕途上的进步，不但关系到严柳系的兴衰，也关系到何武系的兴衰。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也到了该下狠手的时候了。”

何胜利点点头，想起多年以前与柳俊的初识，心中很是感慨。

第一千七百九十四章桃花运

邱晴川兴致大好，在水里泡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才上岸来。瞧这个架势，邱主席是体力不支。若是体力顶得住的话，这会子可还不一定上来。

司徒凌波也跟着从水里出来，顺手拿了一条大毛巾，走到邱晴川面前，就给他擦头，脸上笑嘻嘻的，似乎十分的理所当然，没有丝毫做作之意。

司徒凌波是亚运会冠军，多年以来一直保持运动，身材非常傲人，就这么站在邱晴川面前，硕大的革命在紧身的泳装里高高鼓起。她的泳装是用料很省的那种，不能有效的约束革命，露出一小半晶莹洁白的肌肤，一道深深的乳沟在邱晴川面前展现出来，邱主席又是低着头，只要不闭上双眼，由上往下的，几乎能够将司徒凌波革命的轮廓尽收眼底。

配上司徒凌波甜美的容貌，此情此景，对任何男人都能构成极大的杀伤力。

司徒凌波给邱晴川擦了一会头发，这才放下毛巾，朝何胜利微微一笑，说道：“何总好。”

其实何胜利在长城俱乐部挂的也是“顾问”头衔。他家老爷子，如今正在海军司令员任上，官拜上将，子女经商也是违反政策的。不过长城俱乐部已经有了一位“何顾问”，大伙就自然而然的叫何胜利为“何总”了。

何胜利微笑点头。对这位漂亮迷人的前亚运冠军，何胜利也有印象。事实上，有好几位经常光顾游泳馆的客人，都对司徒凌波表示了相当的兴趣，曾经约过她，给她送花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对于这样的事情，俱乐部的原则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任其自然。但是俱乐部不给他们提供某些“便利”。该守的大规矩，还是要谨守的。

不然，“锦官城俱乐部”就是前车之鉴。

柳俊那回让人查封锦官城，修理陶思青，用的名义也是“解救失足妇女”。须得防备别人也依样葫芦的给长城俱乐部来上一手。

何梦莹乃至整个何武系与柳俊的关系，并不能瞒住所有的人。

柳衙内做得初一，人家就做得十五。

“谢谢你，司徒小姐。”

“嘻嘻，邱先生，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要不，叫司徒也行……司徒小姐……嘻嘻……”

司徒凌波一副天真娇憨的样子，没心没肺地说道。

邱晴川笑着点头。

“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三位了。”

司徒凌波外表娇憨，其实很有眼色，见柳俊是躺在那里与何胜利说话，就更加明白柳俊的身份非同小可。何总是什么来头，俱乐部的职员，可没有谁不知道的。邱晴川能够和柳俊平起平坐，可见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这样的大人物在一起说话聊天，不相干的人在一旁“旁听”，可是犯了大忌。

望着司徒凌波款款轻摆的细腰和丰满的凫臀，何胜利笑着调侃邱晴川：“邱主席，眼光犀利啊……这个司徒凌波，是游泳馆的第一美女。”

邱晴川笑了笑，在躺椅里坐下，点起一支烟，对何胜利的调侃不以为意。何况司徒凌波很逗人喜欢，邱晴川更加没必要解释什么。

到了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只要他愿意，和一个年轻女子发生点什么暧昧情事，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见邱晴川不吭声，何胜利便认真起来，说道：“晴川，你是不是真有这个意思？真有这意思的话，我给你查查她的底细？”

倒不是担心司徒凌波会对邱晴川不利，何胜利担心的是司徒凌波是不是有了情人或者说男朋友。若是正经的男朋友还则罢了，这年头，结了婚的都靠不住，不要说男女朋友关系了。如果是情人，那就不一样了。在长城俱乐部结识的情人，可不是一般人物。

万一“撞车”，影响就不好了。

也就老何家与邱晴川的关系非同一般，何胜利才如此“尽心尽责”，要换一个人，何大少可不屑给人做“包打听”。

邱晴川依旧笑笑，不置可否。

何胜利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胜利，这个司徒凌波，不是亚运会的冠军吗？怎么会在你这里打工？捞外快啊？”

柳俊随口问道。

何胜利笑道：“她是冠军没错，但是已经退役了。这种体能型的运动员大都有年龄限制的。她们一般都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进行训练，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训练和比赛之上了，文化知识方面，欠缺了些。现在退役的运动员，国家不包分配，都是一次性的算清，自谋出路。”

柳俊恍然。

以前咱们国家在国家体育大赛上获得冠军的运动员不是很多，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两个，国家便当做宝贝疙瘩“供养”起来。随着国力增强，我们竞技体育的水平也是大幅度上升，世界冠军、奥运冠军层出不穷，比较而言，亚运冠军就不是那么耀眼了。这些冠军运动员退役之后，大部分年纪比较轻，文化程度偏低，国家若是全给安排旱涝保收的工作，还真是有些“不堪重负”。

说起来，也是时代变迁造成的待遇不同。

“据我所知，她们这些运动员，退役之后，大部分的日子过得都不是那么惬意。除了少数人气极旺，又有经商头脑的运动员，可以通过做广告或者开公司赚钱之外，大部分退役运动员都要自谋出路。司徒凌波的很多昔日队友，听说给人做外室的不少……”

何胜利加了几句解释，有意无意的瞥了邱晴川一眼，那意思很明白：您要是有意，尽管下手。这个已经是人家的“行规”了。

邱晴川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柳俊也摇摇头，说道：“这样啊……”

何胜利说道：“其实这也和我们体育界的指导思想有关。我们是为了比赛而比赛，说得难听点，我们参加比赛，主要目的是得名次，也就是应试教育的模式了。欧美国家和我们的指导思想就不一样。他们参加运动，主要是出于爱好。听说参加奥运会的选手，都有一部分是业余的。相对来说，体育运动只是他们的‘副业’，主业还是自己的工作。我觉得这种模式就比较好。运动员退役之后，不用为生计发愁。咱们这个做法，值得反思。”

柳俊便有些诧异地瞥了何胜利一眼，笑道：“不错嘛，胜利。”

在柳俊的印象之中，何胜利也是比较纨绔的。这一番话，说得却很深刻，柳俊颇有同感。

邱晴川淡然说道：“一种制度的形成，均有历史原因。不管这种制度合不合理，它已经是一种客观存在。要消除这种现象，扭转这个制度，并非朝夕之功。”

柳俊随即说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邱晴川说道：“怎么，柳省长又激动了侠义情怀，打算插一杠子？”

上回鹿门市那个“贾任雄案件”，柳俊也是这么干的。不过让邱晴川略略感到奇怪的是，高系事后并无特别不悦的表示，据说高长宏还因此在当朝大佬那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觉得他识大局明进退，坚持正义，很是不错。

这个戏法变得有点意思。

的人，邱晴川如果开口询问的话，柳俊应该不会瞒他。但是这样的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再是好朋友，邱晴川也断然不会主动去问的。

柳俊笑着摆摆手：“邱主席高抬我了，我还没有正义感膨胀到如此地步。”

何胜利便哈哈大笑起来。

三个人又聊了一阵，邱晴川说时间不早了，便和柳俊一起去更衣室更衣，准备打道回府。刚从更衣室里出来，迎面就碰到司徒凌波。

司徒凌波已经换了一身紧身的运动服，将她傲人的身材包裹得十分的窈窕，笑吟吟地对邱晴川说道：“你好，邱先生，我能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你吗？你以后要是再来游泳，就打我的电话，我陪你游。”

见邱晴川没有马上接口，司徒凌波又急急忙忙地解释道：“邱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游泳馆的待遇，也是提成的……”

这个意思就是说，司徒凌波在争取长期的客户。

邱晴川认真地问道：“我们在这里消费，你会得到提成吗？”

“当然了，如果你每次来，都是点名要我陪泳的话，我就能得到提成。”

司徒凌波连连点头，望向邱晴川的眼神里，很是渴望。长城俱乐部作为顶级会所，消费很是高昂。同样，在这里陪泳，得到的提成也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在邱晴川等人眼里，这笔钱全然无足轻重，但在司徒凌波看来，就是很不错的高收入了。

“好，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下次来会点你的。”

邱晴川没有什么犹豫，马上点头应诺，随即掏出了手机。

司徒凌波大是兴奋，立即报出了一连串的数字，声音清脆，说得又快又急。好在邱主席“睿智过人”，记忆力了得，居然只听了一遍，就全记住了。

将司徒凌波的名字输入手机储存好，邱晴川礼貌地朝司徒凌波点点头，再不多言，与柳俊并肩走出了游泳馆。

第一千七百九十五章柳衙内又英雄救美

走出游泳馆，柳俊拍了拍邱晴川的肩膀，笑着说道：“邱主席，这女孩子不错。要是没有什么牵扯，我看你收了算了。”

邱晴川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再看吧。”

柳俊就笑了。

看来，邱主席这一回是动了凡心了。

这也难怪，邱晴川亦是正常男人，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神。见到心仪的女孩，自然心动。

柳省长调侃了邱晴川几句，两人各自上车，分道扬镳。

桃花运这个东西，有时候是成双成对出现的。柳省长刚刚还在调侃邱主席，转眼之间，桃花运也一样的砸到了柳省长自家头上。

柳俊独自驾车，跟在他后边的是李杉两人。尽管有了胡浩然这位正式的警卫参谋，黑子给柳俊配的两个保镖，也依旧没有“失业”。公开场合，是胡浩然追随柳俊，类似这种私人聚会，多数时候，则是李杉两人随行保护。

柳省长交游广阔，事务繁多，也不能总是辛苦人家胡浩然一个人。

出了俱乐部没多远，柳俊从一台白色的丰田车旁边驶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果然地一踩刹车，又将车倒了回来。

那台白色的丰田车前头，一男一女正在交谈。

说是交谈，也不那么确切。严格来说，是在争吵。男的阴着脸，目露凶光。女的则满脸涨得通红，冲着那个男子大声说话，似乎很是气愤。

照说柳俊不是多事之人，在大路上看到两个人吵架，也要停下来看个究竟。原因还在那个女子身上。那个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长相极其端正，五官秀美，穿着白色的旗袍，盘着精致的发髻，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典雅的美感。正是曾经在广安俱乐部水上餐厅给柳俊和高长宏弹奏过琵琶曲《楚汉》的那位白衣女子。柳俊和高长宏对她的琴技俱皆赞叹有加的，印象很好。

忽然见到这个端庄典雅的女子，在大路边和一个凶狠的男人争吵，柳俊便想了解一下。

蓦然见到大奥迪在身边停下，白衣女子和凶狠男子都是一怔，停止了争吵，向这边望过来。

柳俊放下车窗，问道：“发生什么事？”

这一声问得十分突兀，白衣女子和那个男人一时都回不过神来，貌似他俩吵架，和这位并不相干嘛。怎么就冒出来了？

“你谁啊你？”

愣怔稍顷，男子首先回过神来，很不高兴地嚷嚷道。这还是他看柳俊开的是大奥迪，略微加了几分小心，不然肯定不是这种语气了。

黑色雪铁龙轻轻停在大奥迪后面，李杉走下车，快步上前。

那个男子，形容不善，李杉须得防备他动粗。虽然李杉素知柳俊身手了得，一般人压根就不是柳俊的对手，不过那是另一回事。他是保镖，就该做好保镖的份内工作。

柳俊不理他，朝白衣女子点了点头。

白衣女子双目微微一凝，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略带一丝激动地说道：“呀，您是……柳先生？”

在广安俱乐部给柳俊两人弹奏琵琶的时候，听他和高长宏相互称呼，白衣女子还记得眼前这位是姓柳，职务是省长。只是白衣女子很灵慧，并没有随口将“柳省长”三字叫出口来。

一些大人物参加私人活动的时候，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对，是我。发生什么事了？”

柳俊索性从车上走了下来，问道。

“哎，这位先生，我们两口子吵架，好像跟别人没什么关系吧？”

见了柳俊高大的身材以及不远处李杉的彪悍模样，凶狠男子说话又再加了几分小心，不过语气之中依旧有些不满。

“古振国，谁跟你两口子了？别胡说八道！”

白衣女子立即反驳道。她给柳俊的印象，一直是十分的文雅端庄，如今情急之下，也不由口出恶言。只是语气依旧带着柔和。

“呵呵，白无瑕，我知道你现在攀上高枝了，瞧不上我。你也别得意，不管怎么样，我们以前是一对吧？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得，我认！但是，你总得打发我点什么，不然的话，你就是把天王老子搬出来，也还是没辙，我跟定你了，你看着办吧！”

古振国露出了一副流氓无赖的嘴脸，不住斜眼瞥向柳俊，带着些挑衅之意。

“柳先生，你别听他胡扯，我和他压根就没什么关系，他就是一无赖，总是纠缠我……”

白无瑕急急地朝柳俊说道。她被这个古振国纠缠得头晕脑胀，忽然天上掉下个“大救星”，自然要牢牢抓住，先摆脱眼前的困境再说。且不说柳俊是省长的身份，单是比较双方的块头，古振国谅必也不是柳俊的对手，更不要说柳俊身边还有一个彪悍的男子，看上去更是了得。

柳俊点点头，问道：“这车谁的？”

白无瑕说道：“他的。”

“既然如此，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家。”

白无瑕脸露喜色：“好，谢谢柳先生……”

“慢着！”

古振国见白无瑕就要上柳俊的车，心中大怒，双手一伸，拦住了白无瑕的去路。

“白无瑕，我不管你有什么靠山，当初你老子收了我的彩礼钱，现在你不跟我了，那钱得还给我吧？我不能人财两空。说到哪里去，都是这个理！”

白无瑕俏脸涨得通红，怒道：“古振国，人不能不讲道理。钱我不是早就还给你了吗？”

“还了？在哪啊？收据呢？你拿出收据来啊！”

古振国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膀，随即又将手伸到白无瑕面前，嘿嘿冷笑着说道。

白无瑕气得头晕：“你……你这是耍无赖！你什么时候给过我收据了？”

古振国继续冷笑着说道：“白无瑕，口说无凭，你说还了钱，就有收据啊。”

“你……你就是个无赖！”

白无瑕简直气坏了，雪白的小手紧紧抓住小坤包，浑身微微颤抖，显见得愤怒以极。

柳俊冷眼旁观，大致清楚了是怎么回事，便望了李杉一眼。

李杉随即大步上前，手一伸就拿住了古振国的腕子，淡然说道：“别捣乱，消停点。”

“哎呀……哎呀……你……你怎么打人啊……”

古振国只觉得自己的手腕，犹如被铁箍箍住了一般，半边身子都软绵绵的，没有了力气，不由脸色大变，色厉内荏地嚷嚷起来。

柳俊不再理睬，径直上了奥迪车，朝白无瑕摆了摆脑袋，示意她上车。

白无瑕有点担忧地望了望李杉和古振国，略略犹豫了一下，便咬了咬牙，小皮鞋噔噔噔的，登上了大奥迪的副驾驶座。

柳俊一踩油门，大奥迪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

古振国情知今天遇到了狠人，眼睁睁的望着白无瑕上了柳俊的车，绝尘而去，不敢再说半个字。李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杀气，直接刺到了他的骨子里头。古振国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有异动，眼前这位爷会毫不客气让自己吃个狠的。

“谢谢你，柳……省长！”

大奥迪开出了几百米，白无瑕才缓过神来，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高耸的胸部，长长吁了口气，朝柳俊感激地说道。绝色女子这种不经意的小动作，往往能对男人构成极大的杀伤。

柳俊知道自己的“弱项”，当下并不望向白无瑕，双眼直视前方，微笑摇头：“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是啊，您是大人物，这样的事情，在您而言，确实是举手之劳。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大事了。今天要不是您，这事还不知道怎么了局呢。真是太感谢您了……”

白无瑕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向柳俊嫣然一笑，犹如春花绽放一般，甚是娇艳。

柳省长尽管没有面向白无瑕，不过双目的余光瞥在眼里，依旧被晃得有些头晕。严格来说，和她的几位红颜知己比较起来，白无瑕算不得是最漂亮的，尤其不能与严菲梁巧相比。只是白无瑕身上，自有一股独特的气质，十分的动人心魄。

柳俊微笑说道：“你家住在哪里？”

白无瑕见柳俊似乎对“马屁”比较敏感，轻轻一笑，不再说感谢的言语，径直说了一个地名，随后有些抱歉地说道：“那里比较偏，时间不早了，要不，您在前边放我下去，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就好了。”

毕竟她和柳俊也才是第二次见面，这样的客气话是一定要说的。

柳俊说道：“每天打车走那么远，费用很贵。”

白无瑕忙即解释道：“啊，我自己也有个车的，长风QQ，这几天刚好在大修……”

柳俊记得，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所谓QQ，是另一个品牌的著名迷你型家用小轿车。不过因为重生的蝴蝶效应，变成了长风QQ，销售量很大，风靡一时。而那个品牌，在重生后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看来，因为自己的重生，被改变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啊。

“不要紧，我送你回家。”

做人情从来不做个半吊子，这也是柳俊的习惯了。

白无瑕嫣然一笑，果然不再反对。

第一千七百九十六章妩媚到极致

白无瑕的居所，如同她自己所言，确实是比较偏。大奥迪差不多开了四十来分钟，才到了那个楼盘。

“这个楼盘是星宇地产开发的，外地小公司，实力一般，楼盘也一般。”

白无瑕感叹地说了一句。原本以她和柳俊的“交情”，可还轮不上说这些话，有点交浅言深了。普通女子在一省之长面前，谁不是战战兢兢，汗出如浆？白无瑕轻颦薄笑，很是挥洒自如。

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句话，用在白无瑕身上，很是合适。

纵算在省长面前，也能保持一定程度的自尊与自信。

不过白无瑕发现，柳省长神情略略有些古怪，心里不由暗暗诧异，不知道自己刚才那段话，有哪里说错了！

白无瑕再也没有想到，她嘴里轻描淡写的“外地小公司”，乃是玉兰市第一房地产商，靳公子在玉兰市，乃至在A省，大名鼎鼎，到了京师，一不小心成了外地小公司，“实力一般”。若是让靳有为亲耳听到这个话，不知道靳公子要气成什么样子了！

靳有为这人，豁达是豁达，就是好个面子。

玉兰市坚定不移地执行“平抑房价”的政策，房地产商们一度有撤资“外逃”的意向，星宇地产也不例外。靳有为再和柳俊是朋友，生意上自有自己的套路。往京城、明珠等特大城市发展，是靳有为“狡兔三窟”的一种手法。

只是，如同白无瑕所言，星宇地产在A省固然威风八面，到了京师，却不大提得起来。不要说无法与华兴地产这样的超级巨无霸相提并论，就是和京城其他有实力的地产公司比较而言，星宇地产还是差了点火色。加上靳有为在京师的人脉，也不是那么广，最热的地皮，轮不到他。故此只能牛刀小试，在比较偏僻的地段，建些小楼盘，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玉兰市。

这个小区不大，大奥迪很快就开到了六号楼下。

是一栋十六层的电梯房。

“我到了，谢谢柳省长……”白无瑕礼貌地向柳俊道谢，略微顿了一顿，又说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请柳省长去我的蜗居坐一会？”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好。”

白无瑕其实也是抱着“姑妄试之”的态度问了这么一句，当然这也是礼节所需，实在并不奢望柳俊真能去她家里做客。不料柳俊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却是大大出乎白无瑕的意料了。当下又惊又喜，展颜一笑，说道：“谢谢柳省长！”

柳俊笑道：“你请我做客，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白无瑕微笑道：“柳省长，是不是高级干部都和你一样平易近人的？”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那也不一定，个人性格不同。”

白无瑕点点头，说道：“年龄也是关键。像您这样年轻的省长，全国独一无二。实话说，要不是那天高省长那么称呼你，我还真不敢相信，你是省长。与我一贯的认知太颠覆了。”

“干部队伍年轻化，专业化，是我党一直坚持的宗旨。”

不知不觉间，柳省长也说了一句套话。

白无瑕抿嘴轻笑，伸出白生生的小手，说道：“柳省长，请！”

其实这个楼盘小是小点，也还精致，公共区域的装修之类，过得去，不算很差。不管怎么样，不能弱了星宇地产的名头。

两人相谐走进电梯，白无瑕伸出洁白的小手，轻轻按下了十二，然后退回来，与柳俊并肩而立，略略落后一点。可见这个女子，对于官场上的道道，也理得比较清楚。或许她自己不曾在体制内工作过，但是经常出入广安俱乐部这些顶级会所，每日所见，无不是高官巨贾，对于国人历来最讲究的“尊卑有序”，颇有心得。

柳俊笔直站立，凭眼睛的余光就能感觉到，白无瑕一直在小心地观察着自己。好在这种观察，柳省长早已习以为常，也不以为意。

白无瑕住的是一个三室一厅的单元房，刚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清幽的香味，令人颇为神清气爽。室内的装饰很是素雅，与白无瑕的外貌和气质十分相配。

“柳省长，请坐！”白无瑕将柳俊礼让到沙发里，忙着给柳俊沏茶洗水果，又拿了一盒中华烟放到柳俊面前，微笑说道：“柳省长，我不抽烟，但我这里不禁烟，你可以随意。”

柳俊也不客气，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出来叼上。

“叮”的一声脆响，一双洁白的小手将打火机点着了，递到柳俊的面前。

柳俊抽着烟，打量着房间里的情形，随口问道：“白小姐，你这套房子多少平方，什么价格？”

白无瑕微微一愣，料不到柳俊会开口问这个，忙即答道：“一百三十八个平方，八千一平吧。”

柳俊点点头，一百三十几个平方，基本上是电梯房的起步面积，这样比较偏僻的一个位置，小小楼盘的电梯房，起步价也要上百万。首都的房价，已经涨起来了，和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吻合。

白无瑕冰雪聪明，马上就意识到，如今正和自己说话的年轻男子，正经是一省之长，他关注民生，乃是职责所在，当即顺着这个话题说道：“柳省长，听说玉兰市在平抑房价，还通过了立法？”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白无瑕轻轻一笑，伸手捋了捋垂在额前的一绺刘海，说道：“柳省长，你还真是小看我们女子了。你在玉兰市平抑房价的时候，可是全国性的大新闻，网络上曾经最热门的话题。就算现在，玉兰市实行的低房价政策，也依旧是很多网友津津乐道的事情。尤其是首都、明珠等地的网友，都在网上说，为什么这么好的领导，他们摊不上……”

白无瑕这个话，有一半是奉承，也有一半是事实。全国各地，尤其是经济发达的大城市，房价持续上涨，已经引起了很多民众的不满。玉兰市几年前开始平抑房价，如今效果出来了。纵观全国的省会城市，玉兰市的房价是最低的。与此相对应的是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因为老百姓强烈的购房欲望，玉兰市新开发的楼盘，正以一个极其惊人的速度在扩展。主城区，尤其是二环路以内，已经看不到一栋旧房子了，除了受保护的文物单位和刻意保存的老城区，极目所至，无不是崭新的楼房。

原先与柳俊唱对台戏的地产商们，一个个笑得嘴都合不拢来。没想到平抑房价，他们赚得竟然更多。价格上不去，规模优势足以抵消价差了。就算是一贯“阴阳怪气”的钟海韵，这段时间也很少在靳有为面前嘀咕柳俊的“不是”了。事实证明，还是靳有为有眼光，这个朋友不白交。

“柳省长，我有个问题要请教……”

柳俊微笑道：“不必那么客气，有话但说无妨，现在是休息时间。”

休息时间，只有朋友，没有上下级。

“嗯，那个……我虽然不懂城市管理，但我听说，房地产增长越快，城市的发展也就越快。为什么玉兰市可以特别？不卖高价房，也能高速发展？”

白无瑕一双妩媚的大眼睛，很认真地望着柳俊。

白无瑕的五官很端正，气质也很典雅，充满了文静秀美的气息，但是她的眼睛很妩媚，极其灵活，犹如一口深不可测的深潭一般，按照小说形容的词语，就是“勾魂夺魄”。端庄的脸容配上这样一双灵动妩媚的大眼睛，勾人勾到骨子里头去。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只要想想以前就知道了。以前我们没有房地产，没有卖地的收入，城市一样能发展。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呢？归根结底，还是一个指导思想的问题。只要城市的管理者，不把房地产当做支柱产业，不想着从这上面大把捞钱，自然能想到其他的发展之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略略将目光从白无瑕脸上移开了一点。

身经百战如柳省长，在白无瑕妩媚双眼的注视之下，也有些吃不住劲了，浑身微微有点燥热。对于柳俊来说，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白无瑕便露出钦佩的神情，说道：“我在网上听一些网友说，柳省长坚持平抑房价，为的就是不与民争利……一心为民，说的就是柳省长这种胸怀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是领导干部必须遵循的基本守则。”

白无瑕微笑点头，从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拿起一个鲜艳的苹果，一手操起小巧的水果刀，开始削皮。白无瑕削苹果的动作非常熟练，左手无名指和小指轻轻翘起，姿势十分优美。很快，削好了苹果，白无瑕又细心地将整颗苹果切成四瓣，用一个小碟子盛好，每瓣苹果上都插上一支牙签，微笑着抵到柳俊面前。然后放下水果刀，伸展了一下窈窕的身躯，将盘着的发髻放了下来，轻轻摇晃了几下，柔和的灯光下，当真是人美如玉，娇艳无匹。

第一千七百九十七章意外变化

“嗯，说说你自己的事吧。”

柳俊拿起一片苹果放进嘴里咽下，微笑说道。

一走进白无瑕这个单元房，柳俊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这里就是一个温馨的港湾。除了装修得素雅一点，房子没什么特别之处，关键在于房子的主人，那种典雅的气质，颇能让人心中安逸。

这种感觉，柳俊猛然想起来，还是很久以前，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他第一次走进何梦莹的“蜗居”，就是这样的。每次在何梦莹的长沙发上躺下来，与何梦莹聊天说话，柳俊的心里便很宁静。

现在，何梦莹是他的妻子，南方都已经三岁了。

温馨之余，柳俊又有些“警惕”，白无瑕给了他这种感觉，不要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了。以柳俊现在的身份地位，出入的场所，所接触的的女性，无一不是漂亮出众的。柳俊如果完全放纵自己，不知道要与多少女子结下露水姻缘。

只要他有这个心思，甚至都不用自己出手，略略露出一点口风，单是胖大海那边，就能给他包圆了，每天奉献一个风情各异的女孩都不成问题，而且绝无后患。

柳俊想通过与白无瑕的谈话，来冲淡这种“温馨感”。

白无瑕轻轻一笑，伸手拢了拢自己乌黑的秀发。对于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年轻高官的心理，白无瑕也能猜到一些。她很清楚自己的“本钱”是何等雄厚，大凡见到她的男人，多半均会心中痒痒。只不过表现不同罢了，有些人是直接开口，“明码标价”，另一些人则嘴里不说，只在肚里做功夫，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她丰腴性感的身体。

目标都是一样的。

想来柳俊地位虽高，毕竟是一个正常男人，年纪轻轻，心中所想，与其他男人不会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当然，她看得出来，柳俊在“抵抗”，不然就不会要和她说话聊天了。但是，柳俊又舍不得马上离去。貌似柳俊要走的话，也无人能够阻拦得住。

“我的事情，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一个现代版的灰姑娘的故事……当然，是前半部分，宫廷舞会和王子的章节，还没有出现。灰姑娘还是灰姑娘，也许王子的章节，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白无瑕轻笑着说道，眼波流转。

柳俊笑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无瑕家里的茶叶，是茉莉花茶。柳俊并不喜欢喝。不是说花茶不好，而是他习惯喝绿茶，极品的新茶最对他的口味。当然了，柳俊不会说出来。这个基本的礼节，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我的琵琶，是跟着我母亲学的，算是家传的技艺吧。我也上过艺术学校，后来在我的老家的艺术团体里工作过一段时间……”

白无瑕不徐不疾地开始述说自己的故事，语气平静柔和，一如她的外貌。

“你老家是哪里的？苏州？”

柳俊喝着茶，随口问道，身子习惯性地往后靠了一靠。

白无瑕略感讶异，说道：“对啊，就是苏州。你一猜就中……苏州评弹，天下闻名。是不是一说到弹琵琶，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苏州？”

柳俊笑了：“对，就是这个样子的。”

白无瑕也笑了起来：“其实这是一个误会，评弹并非苏州的特产。不过你这回却是真的猜对了……后来艺术团体解散了。现在这个世界，纯艺术性的东西，生存空间很小，艺术团入不敷出，给大家开不了工资了，只能自谋生路……”

“那怎么想到要来首都发展呢？”

“朋友介绍。一些顶级会所，近来时兴这样的娱乐活动。也许是大人物们厌倦了喧嚣吵闹的劲歌热舞，想要换个口味，其实，很多人都是在附庸风雅……”

说到这里，白无瑕又是嫣然一笑，瞥了柳俊一眼，妩媚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调皮的神情，细细体味，似乎也略有挑逗之意。

白无瑕固然是无数男人心目中的梦幻情人，柳俊何尝不是无数女人梦中的白马王子？

柳俊哈哈一笑，不以为忤。

柳省长从未认为自己是一个风雅之士。细论起来，柳俊浑身上下，就找不到几根雅骨。

“不管怎么说，在顶级会所服务，收入还是很不错的……呵呵，别人是附庸风雅，我们更加不堪，是利用风雅赚钱，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白无瑕说着，有点自嘲地摇了摇头，乌黑的秀发随之轻轻晃动。

“不管做什么，只要是自食其力，都是不错的。”

柳省长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一点说教的味道。这个人在体制内呆久了，又身居高位，说话总是会受到一些影响。

“谢谢！”

白无瑕礼貌地点点头。

柳俊问道：“你现在是固定在广安俱乐部上班吗？还是流动的？”

“流动吧。现在几个有名的俱乐部，还有一些大酒店，我们都会去表演的，有客人需要，就电话通知，我们赶过去表演。”

这个也是业内的习惯，很多明星大腕，都是这样的，俗话叫“走穴”吧。

“你们？”

柳俊反问了一句。

“是啊，我们也有一个小团体，当然是不固定的，临时组合。比如说有些客人是单纯的欣赏乐器表演，有些客人就喜欢听合奏，还有的要听评弹，一个人做不好的。”

白无瑕便细心地给柳俊做了解释，心中也暗暗有些奇怪，这位省长大人，还颇有好奇之心。

当然，她不清楚，这是柳俊的习惯。与人交谈，也是获取消息的来源。身居高位，柳俊很重视这种未加“修饰”的第一手资料。

“柳省长，我这蜗居，难得有你这样的贵客光降，如果柳省长不嫌鄙陋的话，我再给你弹奏一曲吧？”

柳俊精神一振，微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无论柳省长是真风雅还是附庸风雅，听白无瑕弹奏琵琶，确实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白无瑕浅浅一笑，款款起身，正要去拿琵琶，茶几上粉红色的小手机忽然就震响起来。白无瑕只得歉然地朝柳俊笑笑，拿起了手机，一眼瞥见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脸上的微笑顿时一凝，双眉微蹙，露出不悦的神情来。不过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爸，什么事？”

白无瑕并没有避开柳俊，就坐在对面接听电话。实话说，她和柳俊，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她的那些“隐私”，在柳俊面前，也许殊不足道。

不过听她的口气，对她的父亲，着实不怎么感冒。还没接电话的时候，双眉就拧上了。

“什么？你又欠人家钱了？你怎么回事啊？”只听了几句，白无瑕的声音便高了几个分贝，语气益发的不悦：“不是说了，叫你不要再去和人家打牌的吗？你每次都输，真是的……”

白无瑕似乎很是生气，洁白的俏脸又涨得通红，眼睛一瞥柳俊这边，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情不自禁地放缓了一点语气，说道：“这一回欠了多少？”

无论如何，在柳俊面前，要保持一点淑女风度。

“两万？”

刚一放缓语气，白无瑕忽然又惊叫起来。

柳俊不由暗暗蹙了蹙眉头，随即舒展。

“爸，你越来越离谱了啊……两万！你叫我一时之间，到那里去弄那么多钱啊？我又没开银行！”

白无瑕似乎是真的气坏了，也顾不得在柳俊面前保持“淑女”，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冲着电话嚷嚷。对于一个在京城打工的“北漂族”来说，两万块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平日里还要供房，养车，还有一些必要的日常开支。白无瑕出入那些顶级会所，光是衣服首饰和化妆品上的支出，都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白无瑕冲着电话嚷嚷了几句，又安静下来，似乎是认真听电话那头的父亲说话，漂亮的柳叶眉皱成了一个“川”字，不过秀美的脸容并未因此变得难看，反而增加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神态。

“爸，你这样子不行的……喂，喂……古振国？古振国，又是你！你干嘛老是缠着我爸不放啊？”

白无瑕气愤地叫道。

显见得电话那边，又换了人，变成刚才路边的那个古振国了。

“嘿嘿，白无瑕，我不是缠着你爸不放，我是缠着你不放。这么说吧，只要你回心转意，乖乖和我好，咱们万事好商量，你爸就是我爸，我会好好供着他，当菩萨一样供着，好吃好喝，绝不委屈了他。不然的话，嘿嘿，别怪我不讲情面。”

古振国在电话那边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颇为得意。

和自己父亲通电话的时候，白无瑕比较激动，换了古振国，白无瑕马上就镇定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高耸的胸部更加壮观。

“古振国，你不要欺人太甚！不就是两万块吗？好，我还！你不要为难我爸！”

“好啊，那你马上还钱！”

“马上？你讲不讲理啊？现在什么时候，银行都关门了。明天吧……”

白无瑕正说着话，却发现电话没了声息，不由望着“嘟嘟”作响的电话，有些发呆。

第一千七百九十八章债主上门

柳俊一直不吭声。白无瑕发了一阵呆，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有一位省长在！

“对不起啊，柳省长……”

白无瑕喃喃地说道，勉强朝柳俊一笑，神情很是郁闷。

柳俊微笑着摆摆手，说道：“需要我帮忙吗？”

白无瑕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需要柳俊帮忙，还是一种自嘲的表示，又愣怔了一会，再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真是丢人啊……我爸，我爸他怎么就老是改不掉这个好赌的毛病呢，每次都上古振国的当……”

“这个古振国，到底是什么人？”

柳俊也略略有些好奇。柳省长原本不是这样八卦的人，今天比较特别。

白无瑕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个古振国，是我的未婚夫……严格来说，是以前的未婚夫。那个时候，我刚刚到首都没多久，我爸跟我一起来的，他这个人好赌，多年的毛病，老改不了……”

见柳俊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白无瑕似乎找到了知己，在柳俊的对面坐下，开始述说自己的故事。

其实这个故事一点不新鲜，很老套了。白无瑕在苏州的艺术团入不敷出，解散了事。白无瑕便进京谋生活，因为她母亲前些年过世了，将父亲一个人留在苏州不是很放心，便带着父亲一起到了京城。刚到京城那段时间，日子过得比较艰难。白无瑕整日东奔西跑，忙着演出，与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就比较少，偏偏白父又有个好赌的毛病，在首都无所事事，很快就旧病复发。

白父知道女儿特别反感自己打牌赌博，开始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白无瑕。也不知是他的运气不好，还是中了人家的手脚，总之打牌手气很背，输得一塌糊涂。最先还硬撑着，不久就顶不住了。

赌桌上借的债，可不是那么好赖的。没有两把刷子的人，也不敢在赌桌上放债。

等到白父支撑不住，不得不向白无瑕“坦白”的时候，已经捅下了一个很大的窟窿。

“有差不多十万块吧，那会，我们也就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房子还是租的……这么大一笔债，无论如何都是还不起的，没办法，只好接受了古振国的支援……”

白无瑕说着，又轻轻捋了捋头发，有些苦恼地说道。

“古振国是个无业游民，平时做些什么工作，我还真是不知道的，我爸说他是牌友，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然的话，哪能一口气掏出十万块给我爸还债啊？可是这个人，我真的不喜欢，做梦也没想过要和一个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白无瑕叹息着说道。

柳俊点点头。他也很难想象白无瑕和古振国那样的混混生活在一起。奇怪的是，这样的混混往往能拿出一大笔钱来，给白无瑕解燃眉之急。

“我们的朋友关系也没处多久，后来我们的演出比较正规化了，收入也稳定起来，我第一时间凑够钱，把那十万块还给他了。”

柳俊问道：“那他今天还找你要钱，是怎么回事呢？”

白无瑕俏脸微微一红，说道：“哎呀，那不是没经验吗？我们也不知道世界上有那样的人，明明拿了钱，转眼之间就不认账的。”

柳俊便有些无语。

不过说起来，也不能怪白无瑕，这个搞艺术的人，在日常事务之中的表现，有时候就是比较单纯，说是低能也不为过。

见了柳俊这个神态，白无瑕便有些不好意思。歉然一笑，说道：“你好，柳省长，请你来做客，也没什么好招待的，絮絮叨叨说这些烦人的事……不过，真的很谢谢你，我这是第一次和别人谈起这些，心里好受多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还是要有几个朋友比较好，比如有几个闺蜜，就能一起说说话了。”

白无瑕叹了口气：“闺蜜？这些事，闺蜜之间不好说的。”

这一点，柳俊倒是能够理解。一些闺蜜是无话不说，另外一些闺蜜，有些话却不能说。都要看是些什么样性格的人了。

正说话间，门外似乎有些响动。

白无瑕脸色一变，站起身来，紧张地说道：“可能是古振国找上门来了。”

柳俊淡然道：“没事，不要紧张。”

白无瑕点点头，还是极快的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边张望，神情突然变得有点古怪，望向柳俊，欲言又止。

柳俊说道：“打开门吧，有什么话，让他们进来说。”

白无瑕犹豫了一下，依言打开了门。

门外的情形，着实比较热闹。大约有五六个人吧，不过其中两个，倒在地上哼哼唧唧，似乎是受了打击，爬不起来。另外两个，则被李杉两人一人一个，按在墙上。

其中一个，赫然正是古振国，另一个年纪却比较大，约莫五十几岁的样子。

柳俊进了白无瑕的家门，李杉两人就在外边警戒，古振国不清楚情况，径直闯过来，就撞到枪口上了，李杉他们不是中央警卫局的军官，出手更加没有什么顾忌。

“爸！”

白无瑕冲着被李杉按住的那个五十几岁男子叫了一声。估计他是被古振国“胁裹”而来，却遭了池鱼之殃，也被摁住了。

所幸李杉见他年纪较大，没有下狠手，不然还要吃点苦头。

柳俊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瞥了一眼，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李杉两人随即放手，古振国揉了揉脖子，有些惊惧又有些怨恨地望了李杉一眼，站在那里畏畏缩缩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俊说完这句话，随即转身，又回到了客厅，在沙发上落座，掏出电话来，用一种谁也听不明白的方言说了几句，也不知道是打给谁的。

“进去！”

李杉伸手在古振国身上一推，古振国便身不由己的进了房里，白父也跟着进来。先前古振国想往里闯，李杉职责所在，自然不会允许；如今柳俊下了命令，古振国不想进去也不行。

至于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个小弟，便没有必要进去了，继续在那里哼哼就是了。

李杉也跟了进来，站在一旁，防备古振国有何异动。其实李杉也知道这样是多余的，柳俊的身手他很清楚，类似古振国这样的，三五个不够瞧。只是身为保镖，该做的事情不能含糊。真要让柳俊自己出手，面子上也过不去。

古振国做梦也没想到，柳俊还会呆在这里，不由偷偷打量起柳俊来，越看心里越是火大。瞧这人一副小白脸模样，开大奥迪，随身还跟着俩保镖，可见不是一般的来头，估计是京城里的大腕，要不就是二世祖。无论怎么比，自己都差太远。照这个情形看，柳俊对白无瑕肯定有意思。这犹罢了，白无瑕如此容貌，是个男人就会怦然心动。关键是白无瑕竟然让柳俊留在自己的住所做客，可见这骚女人也动了情。这两个要真凑到了一起，今后就真没他古振国啥事了。

没法子斗嘛！

这么着，自己多年的心血就付诸流水了。花了偌大精力，还背了个未婚夫的“头衔”，结果最好的“待遇”就是拉了拉白无瑕的手，连嘴都没亲上一个。一想起来，古振国心里就翻江倒海的，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样，自己装什么斯文啊，直接把事情办了，也不至于现在后悔。

都怪这个白无瑕，太他妈的能忽悠人了。每次想要有所动作，被她娇滴滴的一忽悠，就硬生生忍下去了。白无瑕觉得委屈，古振国觉得自己更委屈。

不过柳俊显然并不理解古振国的“委屈”，坐在那里，望着古振国，淡然问道：“古振国，怎么回事？”

“你谁……这位先生，这个事情，是我和白家的私事。”

古振国见柳俊拽的一塌糊涂的样子，心中益发不喜，一句“你谁啊你”就要冲口而出，总算想起了李杉的厉害，硬生生的中途改了口，把自己狠狠憋了一回。不过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还是很明显地表达了出来。

古振国这种道上人物，就是这样的性格。你表现得再强势，他没有搞清楚你的身份，心里就不会服气。这一回我没有防备，被你占了上风。下次见面的时候，是不是你还能占上风，那就要两说了。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不再问古振国，转向白无瑕说道：“白小姐，令尊看上去受了些惊吓，你先安排一下吧。”

事实上，白父受的惊吓不小，现在还是脸红脸白的。细看之下，白父的长相不丑，还比较俊朗，不是这样的容貌，也生不出白无瑕那样的女儿。只是如今神情萎靡，浑身不住的轻轻发抖，目光也有些呆滞。到了自家，还是呆呆的站着，不敢落座。

白无瑕轻轻叹了口气，对父亲说道：“爸，你坐吧，我给你泡杯茶。”

白父再有诸般不是，终归是她的爸爸。

白无瑕只是恨铁不成钢。

“哎哎……”

白父答应着，在柳俊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偷偷瞥了柳俊一眼，正迎上柳俊的目光，又忙不迭的扭过头去，不敢与柳俊四目相对。

白父固然不成器，几十年人生阅历不是白瞎的，一眼就看出柳俊气势非凡。

第一千七百九十九章整死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无瑕给父亲沏了一杯茶，见柳俊面前的茶水已经有点凉了，又给柳俊沏了一杯热茶过来，轻轻摆放在柳俊面前，动作中透出十分的温柔。

柳俊微笑点头，说道：“白小姐，你也坐吧。问题既然发生了，总是要解决的。”

“是！”

白无瑕低低应答一声，很乖巧的在柳俊身边坐下。房子里只有他俩的时候，白无瑕很自觉地坐在柳俊对面。如今对面让给了父亲，白无瑕便就势坐在了柳俊身边，自然而然的。

两人相对，白无瑕比较放得开，如今多了外人，白无瑕在柳俊面前便表现得很是恭谨小心。可见这个女子，很是灵慧，对男人的心理，了解得比较透彻。

如同柳俊这样的高官，是很在意人前印象的。

不料白无瑕对柳俊的温柔恭谨，看在古振国眼里，却又是另一种解读了。一时之间，古振国“怒气填膺”，一股愤懑之意，直冲脑海。

凭什么呀！

貌似这个家伙，以前也和白无瑕不熟，今天刚一见面，就腻上了！

小白脸就是占便宜。

“这位先生，是姓柳吧？柳先生，这个事情，是我和白家的事……”

古振国见柳俊正眼也不瞧自己一下，心中益发不忿，很不满地说道，边说边往沙发这边靠。

“站住！”

古振国刚往前迈步，身后传来李杉冷冰冰的呼喝。

“站在那别乱动！”

古振国愤懑以极，却真是不敢再往前一步，乖乖地杵在那里，神情颇为尴尬。他也很清楚，自己或许可以和柳俊谈谈条件，但身后那位，却是半点情面都不会给的。他若是不听招呼，李杉绝不介意立即给他一下狠的。

今天他可是领教过两回了。

“无瑕，凡事要讲个道理是吧？当初你才来京城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那时候，谁帮你啊？除了我，也没别人！你倒好，过河拆桥。出来混，不是你这样玩的。你这是忽悠我呢！”

见柳俊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古振国便向白无瑕发飙。说实话，他是打心眼里有点怵柳俊，尽管不知道柳俊是何种来头，想来自己也多半是惹不起的。

京师之地，龙蛇混杂，固然有许多楞充大瓣蒜的家伙。但柳俊看上去不是那种人。充大瓣蒜，也很难找到像李杉这样的保镖。

古振国在道上混，算计还是很精明的，十分清楚柿子捡软的捏这个道理。

白无瑕非常聪明，眼见柳俊已经“卷”了进来，情知这是摆脱古振国纠缠的最好机会。柳俊可是省长，只要他表露了原意帮忙的意向，古振国这种人，何足道哉？

“古振国，钱，我已经还给你了。你老是来纠缠我，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总是引诱我爸去打牌，太不厚道了吧？你平时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最讲义气吗？讲义气是你这样讲的？”

古振国怒道：“那是你忽悠我在先！再说了，你自己问问白叔，是不是我叫他去打牌的？哎，白叔，你倒是说说，是我叫你去打牌的吗？你输了钱，就知道给我打电话，叫我给你还债倒是真的。”

古振国虽然阴阳怪气，对白父倒是不含糊，口口声声叫“白叔”。

白父浑身一震，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说道：“振国，小瑕不懂事，你不要计较……白叔我记着你的好呢！”

古振国冷笑一声，说道：“白叔，你老糊涂了吧？你记着我的好有什么用？瞧瞧你家闺女，是个什么德行？过河拆桥！当我古振国是大傻子，好欺负是吧？哼哼，别把我惹急了，到时候可不好说话！”

很明显，古振国清楚白父是白无瑕的软肋，只有拿捏住他，这个事情才有一丁点挽回的希望。但是柳俊一直不吭声，只是一口一口喝茶，又让古振国心里益发的打起鼓来。

这人表现得过于镇定了，似乎对自己不屑一顾。

越是这样，就越证明对方的实力非凡。

白父朝着古振国一连串的点头哈腰，苍老的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说道：“振国，别生气，凡事好商量……”

“嘿嘿，白叔，别尽说些没用的。别的不说，今晚上，我给你垫付的那两万块，你得还吧？军子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赌桌上六亲不认。今晚上要不是我，你能完完整整走出他家里，我古字倒着写。我古振国讲义气，不是嘴里说说的，咱们实打实！但我也不能做冤大头是吧？”

古振国振振有词。

说到耍嘴皮子，白家父女还真不是道上混混的对手，这些人说话往往都是一套一套的。

“钱，我会还给你的。明天就还！”

白无瑕接过话头说道。

“赌桌上欠的钱，就没必要还了。还是让公安机关来处理比较好！”

一直不说话的柳俊忽然开口说道。

古振国一声怪笑，似乎听到了天下最有趣的事情，冲柳俊说道：“公安机关处理？嘿嘿，柳先生，或许你是个大人物，可是你也别忘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阴暗的角落，并不是公安机关管得到的。行，你今天可以让他们赖这个帐，我认！但是以后呢？你不能让公安机关二十四小时保护他们吧？嘿嘿，除非你把我整死了，不然有得玩！”

柳俊瞥了他一眼，很冷淡地说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古振国顿时被憋得不轻。他在道上混，狠话听得太多了，到现在他还是生龙活虎的。但柳俊说这话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神情，还是令得古振国心里打了一个突。

此人说得出做得到！

忽然之间，古振国心里涌上这样一个念头，虽然怪异，却相当真实。就好像他吃定了白父一样，柳俊似乎也能吃定了他。

这个时候，柳俊的手机响了起来，柳俊按下接听键，很平静地说道：“你们到了，那上来吧！”

古振国眼珠乱转，本来想要说几句狠话交代一下场面，听了柳俊的言语，又憋了回去。

敢情这人还叫了帮手过来。

单是他的两个保镖，就已经吃不消了。

今晚上的点子，还真是很背！

很快，门铃响起，这一回白无瑕不待吩咐，径直过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白无瑕就吓了一跳，门外虎彪彪的站着好几条大汉，还一个个身着警服，为首一人，五十几岁年纪，看上去就威风凛凛的。

古振国见了这几个警察，顿时脸色大变。

他在道上混，可是能够认得出来，为首那位警察，肩膀上扛着的乃是一级警监的肩章。一级警监，搁哪的局子里，都是局长级别以上的大人物。

毫无疑问，这是公安部三局程局长到了。

“谁在这捣乱？是不是你小子？”

程新建朝柳俊咧嘴一笑，也不打招呼，径直朝古振国瞪起了眼睛。

“警官，我……”

古振国满脸堆笑，朝程新建连连点头哈腰。

程新建哪里会和他废话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言语，怒喝道：“少他妈的废话，聚众赌博是吧？身份证拿出来！”

“呃，这个……警官，我……”

古振国的冷汗呼呼的往外冒。

“古振国，是你小子啊？你他妈的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什么人你都敢惹？”

这时跟在程新建身后的一位一级警督认出了古振国，当即站出来，大声喝问。

古振国一看这位，吓得几乎要晕过去。这位一级警督，正是北环分局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刘先保。古振国可没少犯在他的手上，再也没想到他会深更半夜的出现在这里。

瞧这个架势，刘先保还只是这一帮警察里的小跟班，站在最后面的小人物。看来今天玩大了，真碰到大人物了。

一个电话就能召来一位一级警监，那该是何等的来头？

程新建问道：“小刘，你认识这家伙？”

刘先保答道：“嗨，认识！这家伙以前可以分局的常客，聚众赌博，出老千，放高利贷，拆烂污的屁事干得不少。”

“这就好，逮起来，带回去好好审一审，看看他还有些什么破事没交代的，一并给他算算总账。”

程新建手一挥，断喝道。

这也是程新建的精细之处，在电话里听柳俊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知道事情是发生在北环分局的地头，便将刘先保一块叫上了。程新建担任三局局长的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但局里大部分是他的亲信，首都市局分局治安方面的负责人，也有不少是“程氏门生”。在全国治安系统，程局的招牌那是响当当的。

“刘支队，刘支队……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招惹贵人，我该死我该死……几位大人大量，饶过我这一回，往后再也不敢了……”

古振国见机极快，立即求饶，还清脆地甩了自己两个耳光，劈啪作响。他很清楚，若是其他事情进了局子，或许问题不大，反正也是常客了。这一回，明显是得罪了大人物，不死也脱层皮！

“这时候求饶？晚了！你给我老实点！”

刘先保哪里去理会这个，掏出明晃晃的手铐，一家伙就把古振国给铐了，顺手给了他一个拐脖。

程新建又朝柳俊一笑，转身出门。自始至终，没有和柳俊打过招呼。

第一千八百章要钱的差事很难办

在长城俱乐部的豪华包厢里，柳俊宴请了副省长曹晓国。

曹晓国是分管农林水利和司法的副省长。本职工作就是分管农业，司法那一块，只是挂个名字，正管还是省委政法委书记庄国胜。因为曹晓国是刘飞鹏的亲信，所以刘飞鹏将司法口划给曹晓国分管，为的就是不让分管副省长与庄国胜“争权”，产生什么冲突。

这一回，曹晓国也是到中央部委来跑项目的。柳俊虽然是A省的省长，不过大家都将他当做N省人或者当做京师人士。毕竟因为柳晋才的关系，大伙认为他的家是在首都。这么着，柳俊算得是地主了，自己的副手来京师跑项目，刚好柳俊也在京师，于情于理，应该请曹晓国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

A省的政治局势，在外人眼里，甚至于在A省普通干部眼里，那是“风波诡异”。省委书记和省长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斗得厉害。虽然看上去这段时间是风平浪静，其实内里不知道怎样的狠斗呢！

然而在曹晓国等省级大员的眼里，A省的政局，其实已经逐渐的明朗化了。柳俊不说占据了优势，至少具备了与刘飞鹏分庭抗礼的实力。省政府的正管事务，绝大部分是柳俊说了算，至少刘飞鹏明面上是不会干预行政事务了。而干部工作，柳俊也不落下风，根据最近一段时间的个别干部调整情况来看，起码有一小部分调整是完全体现了柳俊的意志。尤其是省直机关的正副职干部调整，大多数是柳俊说了算。

身为省长，首先就要保证自己的政令在省直机关是畅通无阻的。这个很是合理，无可厚非。柳俊在这些干部调整的问题上发出强势声音，谁也不能说三道四。

曹晓国接到柳俊的电话邀请，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近来有传闻说柳俊准备调整省政府副省长和省长助理的分工，小道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甚至具体的分工调整内容都出来了，好像真的一样。类似曹晓国这样和刘飞鹏靠得比较近的干部，心里不能没有一点疙瘩。

照柳俊的性格分析，他很有可能真会这么干。

长城俱乐部的包厢，所谓豪华，指的不仅仅只是面积大。柳俊定的这个包厢，面积不大，装修档次很高，设施齐全。不过只有两位客人，显得空旷了点。

包厢内有一个吧台，一位漂亮的美女调酒师在吧台里调酒，穿着合体旗袍的两位服务员也站得比较远，靠在吧台那边，眼睛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这样既不妨碍客人谈话，又能随时为客人服务。

“晓国，来，干一杯，这几天辛苦了。”

柳俊举起陈酿茅台，微笑着向曹晓国致意。

曹晓国五十来岁年纪，比柳俊大了许多。不过柳俊直呼其名，谁也不觉得突兀。除了柳俊的身份地位，柳俊本身的沉静很多时候也能让大伙忘记他的生理年龄。曹晓国面对柳俊时的感觉，与面对刘飞鹏的感觉，殊无二致。

“谢谢省长！”

曹晓国忙即举起杯子，与柳俊轻轻一碰，一仰脖子，满饮杯干。

“晓国，项目跑得怎么样？”

柳俊一边伸出筷子夹菜，一边问道，神态很是随意。既然大家是一个班子里的同事，正副手之间，尽管阵营不同，也没必要搞得十分严肃。壁垒是人为形成的，柳俊一直认为，在具体的工作中，无须将政治理念上的分歧带进来。这样只会人为的制造困难，对工作造成不利的影响。

在柳俊看来，作为副省长，主要职责是配合省长做好本职工作。

曹晓国连忙答道：“其他项目是比较顺利，就是钱比较难要……”

柳俊笑着说道：“要钱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大难事。”

曹晓国也笑起来：“可不是吗？要政策比较好办，听说我是A省来的，部委的干部都很客气，对咱们比较支持。就是要钱了，就都不爽快了，呵呵……”

曹晓国这个话，有点拍马屁的意思，当然也有几分是事实。因为柳俊是A省省长，国家部委的许多头头脑脑，对A省的项目，都有些香火之情。且不管柳晋才如今是总理，单单柳俊在国家部委的关系网，就非同小可，很多人不能不卖柳俊的面子。

“主要是哪一块的钱比较难要？”

柳俊吃了一口菜，笑着问道，又示意曹晓国吃菜。柳俊私人宴客，历来不小家子气，很是丰盛。这桌子上，当真是山珍海味俱全，俄罗斯鱼子酱都是一罐一罐的上上来。

曹晓国此番赴京跑项目，涉及到资金方面的主要有两大块。第一块是农业合作社的扶助资金。当然，这个农业合作社与以前的农业合作社，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很早以前，柳俊主政宁北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进行这方面的尝试，简单来说，便是一个农民自发性的合作组织，农民自主管理，政府加以引导，有点类似“商业协会”的意思。许多农村的经济作物，就依靠这些个农业合作社，销售状况十分看好。柳俊在潜州做市长，便将这个方式引进来，目前已经在全省范围内大规模推广。

这个东西，在潜州经营得很成功，潜州的农民平均收入，远远高于全省的平均值，位居第一。故此对于在全省推行这个模式，曹晓国很是上心。既然有成功的范例，就证明是切实可行的。把这个事情办好了，要算是他曹晓国的一大功绩。

柳俊在A省十年，大家都知道他的性格，强势固然强势，却有一个绝大的好处，就是绝不与下属争功，反倒千方百计的将功劳归到下属的头上。此举算是深得上位者的真谛。

下属越能干，就越显出上位者的能耐。

拥有一群能干的部属，上位者便是王霸之才！

一头绵羊，是无法统帅一群狮子的。

事实上，在推行农业合作社的过程之中，柳俊也确实给了曹晓国很多的支持，划拨资金，协调关系等等，能做的柳俊都做了。眼下农业合作社在A省的发展势头良好。

曹晓国便想要打打国家财政的主意，希望上面能拨些款子下来，充实一下省里的“农业合作社扶持基金”。作为分管农业的副省长，曹晓国手里并没有太大的财权，这个“农业合作社扶持基金”算是曹晓国亲自掌握的。小金库越充实，曹晓国机动的余地越大。

所谓权力，说白了无非是个人权和财权。

另一块资金，则是对三农工作的财政补贴。柳晋才代表国务院，宣布三年内彻底取消农业税，中央财政要对各省市予以一定的财政补贴。

这个资金，不难要到。

不过曹晓国此番，却也是抱了个“多吃多占”的心思。A省是传统农业大省，工商业底子薄基础差，一些偏僻的农业县，农业税和农林特产税依旧还是县级财政收入的主要支柱。以原南市为例，前不久关闭了所有的造纸厂进行环保改造，一家伙切断了主要财政收入来源，承接沿海地区产业转移，才刚刚起步，尚未显现出规模优势，这一回再取消了农业税，不要说县乡财政，就是市一级的财政，也是难于支撑。省里的财政也不是很宽裕，全部由省里补贴，难度很大。

类似原南市的情况，还有不少。

所以曹晓国就想要多争取些补贴，好周转。

这两样，均是正经的重要工作，柳俊十分关注。若是别人在做这个A省省长，农业税不能按时取消，或许还能找到理由解释，柳俊却是绝无腾挪闪避的余地。

谁叫他是柳晋才的儿子呢？

柳俊都不能在A省完全贯彻落实国务院的指示，别的省就更有诸多理由了。

总理不能连自家儿子都管不了吧？

曹晓国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两样都难。伸手要钱的太多了，楚部长都躲起来不敢见人了！”

所谓楚部长，指的自然是现任的财政部长。他这个家也委实难当。

柳俊笑了笑，说道：“不急，咱们一起想办法。农业合作社那块，你去找了崔主任吗？”

崔福诚现今是国家发改委排名第二的副主任，算得是曹晓国的老同事，大家在A省的时候，很熟的。他虽然不分管农业工作，也颇能说得上话。

曹晓国笑道：“崔主任肯定是要找的。我一见到他，他就摇头叹气，说知道躲不过去。”

柳俊也笑起来。

崔福诚对A省有很深的感情，就算没有柳俊这层关系，A省的事情，他也是要鼎力相助的。不过要钱这个差事，搁谁头上都不轻松。也难怪崔福诚要摇头叹气了。

“不管他，总不能光咱们头痛吧？主席说，环球同此凉热。咱们现在是举国同此头痛，呵呵……晓国啊，事在人为。农业合作社的资金，你只管揪住崔主任，总是能搞到一些的。至于财政补贴那块，这样吧，明天，我约一下楚部长，到时候你也一起，大家吃个饭，探探他的口风再说。”

“能够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曹晓国不由大喜过望。

第一千八百零一章丰收之歌

曹晓国尽管比较亲近刘飞鹏，却也并不是刘飞鹏最嫡系的干部。严格来说，他是A省的本土派。不过是在瞿浩锦任上提拔到副省长位置的。这个副省长位置的由来，当初还有那么一点分化瓦解本土势力的意思在内。

瞿浩锦“奉命”前来清理A省本土势力，采取的手法是多方面的。所谓“清理”，并不意味着要将本土派势力全部打压下去，永世不得翻身。而是分化瓦解这个团体。针对的是整个“圈子”，而不是个人。只要本土干部不能再抱成团，“清理”使命就算完成。

譬如汪国钊，作为本土派最资深的代表人物迟安峰的女婿，可谓是十分正宗的本土势力旗标人物之一。瞿浩锦与刘飞鹏却对他信任有加，委以重任。自然而然将他从以靳秀实、丁玉舟为代表的“本土派”中分化出来，为自己所用。

曹晓国的地位不如汪国钊那么重要，瞿浩锦也给了他类似的安排，自也起到了类似的效果。

这么多年来，曹晓国的“立场”还算坚定，刘飞鹏也比较待见他。但这并不意味着，曹晓国就将自己牢牢绑上了刘飞鹏的“战车”，非得一条道走到黑。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曹晓国并不介意再做一次选择。

崔福诚就是很好的例子。

柳俊一到玉兰市，崔福诚作为老资格的市长，采取了极其正确的战略，与柳俊走得很近。当然，这个所谓极其正确的战略，也是事后大家才察觉的。当初崔福诚可能也是迫不得已。但如今崔福诚已走到了正部级高位，基本上可以肯定，明后年崔福诚必定要独当一面的。不出掌国务院的重要部委，就是外放地方，主政一省，俨然封疆大吏。

崔福诚向柳俊靠拢的时候，也已年近五旬。如今曹晓国不过是五十出头，柳俊的身份，却远非当年可比，严柳系已经成为国内政坛最强大的政治集团之一。假使这个时候，曹晓国能够获得柳俊的认可，靠上这条大船，貌似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柳俊说约楚部长吃饭，“捎带”上他曹晓国，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说起来，别看曹晓国是副省长，与财政部长之间，级别只是相去一阶而已，实权那可是天差地远。他去财政部办事，不要说约见楚望南，就是见财政部的一个司长甚至副司长，都要看人家有没有时间。司长同志答应出来和曹副省长吃个饭，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至于约见楚部长，曹晓国自知分量不够，压根就没这么想过。

就算是其他省份的省长要见楚望南，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柳俊绝对是个例外。他约见楚望南，说不定楚部长还要当做一个大脸面来看待。

目前各大政治集团的新生代领军人物，已经逐渐浮出了水面，柳俊、邱晴川、高长宏正是其中最声名显赫的几位杰出代表。

无论封疆大吏还是中央部委的大员，谁也不敢在他们面前拿捏。

不管是不是能就此登上柳俊的大船，起码和楚望南见个面，套一回交情，绝对不是坏事。在地方上做行政工作，能够与“财神”搭上关系，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晓国，资金我们当然要想方设法筹集，国家的支持也要争取，不过，这个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自己要把工作做好。加强农业合作社的建设和两年之内取消农业税，其实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一个事情。取消农业税，是硬指标，必须按期完成的。加强农业社的建设，就是一个辅助措施。很重要的一个辅助措施。这个措施做好了，做到位了，对于帮助广大农民增加收入，大有裨益。”

柳俊亲自给曹晓国夹了一筷子菜，平缓地说道，仿佛两个老友在聊天。

曹晓国连连点头，说道：“是的，省长，您教导得太正确了，我一定把这两个事情办好。”

这也是柳俊出任省长一年以来的重大变化之一。柳俊刚担任代理省长的时候，省政府的副省长们对柳衙内可没有这么客气，谈话的时候，语气也比较轻松平等。不管怎么样，和所有副省长乃至是省长助理比较而言，柳俊同志的资历是太浅了点。副省长们均在不自觉的情况下，给柳俊摆摆老资格。这个其实也是官场的一种小手法。首先就在心理上不落下风。

但是随着柳俊的诸般手段一一展现出来，这种情况就在悄然发生变化。

不变化不行啊！

柳衙内的手段过于凌厉了，刘飞鹏以省委书记之尊，都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副省长们谁不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再在柳俊面前摆老资格，那叫自讨苦吃。

曹晓国现今与柳俊对话，采取的就完全是下属的姿态，丝毫也不以双方的年龄差距为意。

柳俊微笑点头，举起手朝吧台那边示意一下，服务小姐立即将调好的鸡尾酒送了过来。这酒黄澄澄的颜色，看上去如同蜂蜜一般，十分黏稠，闪耀着琥珀的光泽，一股馥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令人只要一闻之下，便胃口大开。

柳俊微笑着给曹晓国介绍道：“晓国，这酒叫‘丰收之歌’，是长城俱乐部的招牌鸡尾酒之一，口感还不错，度数也不高，你尝尝吧。”

曹晓国笑道：“丰收之歌？多好的名字。不瞒您说，省长，我是日日夜夜都在希望，咱们全省的农业，年年都能大丰收。这酒我一定喝！”

“是啊，无农不稳。咱们A省还有四千多万农业人口，唱好了三农这出戏，对于我省的经济发展至关重要。晓国，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来，咱们一起尝尝这‘丰收之歌’！”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十分悦耳。

“省长，丹阳市那边，情况比较棘手……”

喝了一会酒，气氛更加融洽起来，曹晓国也放得比较开了，主动和柳俊提起了工作上的事情，双眉微微蹙起。曹晓国的眉毛原本比较稀疏，这么往中间蹙，看上去有点滑稽。

丹阳市是A省最年轻的地级市，新世纪初才刚刚从丹阳地区改为丹阳市。地处东南部偏僻的山区，辖区不大，工商业基础十分薄弱，在省内的GDP排名，历年垫底，更在原南市之后。

柳俊望着曹晓国，静待下文。

“丹阳的情况，您也是很清楚的，境内多山地，交通不发达，工商业基础薄弱这个就不用说了。就算是农业，机械化程度也很低，大规模的推广机械化种植，首先地利那一关，就过不去。他们的财政收入，很大的一块，需要依赖农业税和农林特产税。两年之内全部取消农业税，丹阳的难度很大啊……他们已经递交了报告上来，请求省政府加大财政补贴。报告在我那里，我拿着也是很不好办……咱们省里的财政，也很不宽裕嘛。”

曹晓国很是忧虑地说道。

柳俊能够理解曹晓国这种忧虑。丹阳经济落后，乃是实际情况，与玉兰、潜州、吴西这些经济发达的城市，全然没有任何可比性。潜州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全部取消了农业税，玉兰和吴西也已经在今年全部取消了农业税。其他城市，估计明年全部取消农业税的难度不大。唯独丹阳和原南，比较棘手。曹晓国是分管农业的副省长，取消农业税，是他的正管工作之一，但他却管不了财政那一块。丹阳市自身造血功能差，财政补贴不够，又难以自给自足。

曹晓国是左右为难。

“晓国，你的担忧是有道理的。省财政不宽裕，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进行集中投资，才能产生最大的效益。如果四处补贴，撒胡椒面，钱都拿出去了，见不到什么效果，咱们就变成维持会长了。”

柳俊点点头，说道，对曹晓国的观点很认同。

“所以，无论是丹阳市还是原南市，都必须立足自身想办法。将希望都寄托在上级财政补贴这个方面，是不可取的，也会助长这些城市主要领导的依赖心理。丹阳市的农产品品种丰富，一些药材的品味很高。咱们要多从这些方面想办法，增强自身的造血功能。他们的农业合作社建设，我看你应该多关注一些，作为重点工作来抓。资金上，也可以适当的给予倾斜。”

曹晓国点头应诺：“好的，我会遵循省长的指示去做。我这回一回去，就去丹阳市看看，实地考察一下，和他们一起想想办法。”

柳俊微笑颔首，说道：“这就对了。这样吧，回去之后，咱俩一起去丹阳市转悠转悠，多呆几天，把丹阳市的情况了解得透彻一点，才好对症下药。”

曹晓国很是欢喜，说道：“那太好了，省长可是咱们全省经济建设的第一强人啊。”

柳俊笑着摆摆手。

曹晓国固然是想要逢迎他，不过到了他如今的层级，单纯的“经济建设强人”这样的头衔，可不见得是多好的赞誉。

正说话间，服务员接到电话，眼睛朝柳俊这边望了一下，慢慢走过来，似乎有事情要汇报。

第一千八百零二章缘分

“先生，您好。何总让我请示一下，是不是增加一点娱乐助兴的节目？”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彬彬有礼地问道。

所谓何总，指的自然是何胜利了。两个何顾问，不大好分辨。何胜利对柳俊的关注，虽然不如高二少对高长宏的关注，不过柳俊但凡来长城俱乐部消遣，也是一等一的贵客。

他原本就是一号钻石卡的拥有者。

何胜利知道柳俊的包厢里，只有两个人，未免无聊，就想给他增加点乐趣。

曹晓国一听，就有些想歪了。

身为副省长，经常要来首都跑项目，这些顶级的俱乐部和一等一的豪华大酒店，也是时常光顾的。这也是工作的需要，宴请国家部委的相关头头脑脑，档次低了的地方，可要怠慢了贵客。

首都四大会所，各有特色，锦官城和广安俱乐部，相对来说，“色彩”更艳丽一些。尤其是锦官城，比一般的娱乐场所更加放得开。不过自从陶思青被柳俊收拾了一番之后，锦官城收敛多了，再不敢明目张胆的提供意外服务。

曹晓国还以为长城俱乐部也要给柳俊推荐一些什么“特色服务”。貌似以柳俊的地位以及年龄，喜欢这个服务，正在情理之中。

柳俊微笑问道：“什么样的娱乐节目？”

服务小姐忙即答道：“啊，是一些小艺术团体，给客人弹琴助兴。”

柳俊眼前，立即浮现出白无瑕端庄而略带妩媚的面孔。听她弹琴，确乎是一种很不错的享受。当即点了点头。

很快，包厢的门打开，一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怀抱琵琶，走进门来，可不正是白无瑕吗？

不过白无瑕今天穿了一身绿色的旗袍，头上依旧盘着精致的发髻，端庄之中，更加带出妩媚迷人的气息，显得比上次见面，更加年轻了几分。

柳俊不由会心微笑。

白无瑕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柳俊，亦是抿嘴一笑，柔媚横生。

“您好，柳省长，真是没想到，这么巧啊。”

白无瑕依照行规，先给柳俊和曹晓国微微鞠躬为礼，直起身子之后，才带着几分惊喜地说道。

对于白无瑕来说，柳俊要算是一个谜一般的人物了。那天晚上，柳俊出人意料的在她家里做了一个多小时的客，刚好碰到古振国“搅局”，结果惹怒了柳俊，古振国就此被北环分局带走，至于下场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白无瑕很清楚，在当时那种“暧昧”的环境下，古振国的所作所为，极易激怒柳俊。大凡男人，有一些奇妙的心理，是不容侵犯的。

她和柳俊之间，虽然事实上并未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甚至于朋友都算不上。但这并不意味着，古振国就能随便脱身。对于柳俊这种身份的大人物来说，压根就不必对程新建等人下什么指示，只要他不吭声，古振国就够呛。

为了“讨好”柳俊，程新建那帮人还不得狠狠收拾古振国？

何况古振国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社会上的混混，聚众赌博，人家要收拾他，多的是理由。

这个也是人之常情。

实话说，古振国的搅局，确实给白无瑕造成了“损失”。古振国一被带走，柳俊随后也告辞而去。假使没有古振国“斜刺里杀出”，白无瑕在自己家里，给柳俊弹奏一曲，说不定能进一步拉近与柳俊的关系。是不是能和柳俊建立超乎寻常的“友谊”不好说，起码能做成朋友。白无瑕深知，在京师娱乐界这个大染缸里，有一个柳俊这样的朋友，是何等的重要，某种意义上说，她就有了护身符。再遇到古振国这样的家伙，甚至来头远比古振国要大得多的角色，只要她将“柳衙内”的大牌子端出来，铁定逢凶化吉。那些人还不都得屁滚尿流啊？

京师的纨绔，现今还敢惹柳衙内不痛快的，可真是不多了。

结果古振国这么一捣乱，白无瑕心神不宁，以至于柳俊走的时候，都不曾留下他的电话号码。白无瑕懊恼了一整个晚上。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又在这里碰到了柳俊。

或许，这就是冥冥中所谓的“缘分”了。

白无瑕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一时之间，颇有些激动。

“无瑕姑娘，又见面了。”

柳俊微笑点头颔首。

白无瑕心中一喜。柳俊此前一直叫她“白小姐”，这是一个很标准的社交称谓。如今却叫她“无瑕姑娘”，显见得是进了一大步，而且透出对她的尊重。

“是啊，柳省长……很荣幸能够再次为柳省长演奏。嗯，我这回为柳省长演奏一曲《大宁女引》可好？”

白无瑕巧笑晏晏，主动问道。

“《大宁女引》？《柘枝引》！”

柳俊微感诧异。

白无瑕的诧异更在柳俊之上，惊讶地说道：“对，据任二北先生考证，《大宁女引》就是《柘枝引》。”

《大宁女引》是唐时的歌曲，现仅存琵琶谱。二十世纪初，在敦煌莫高窟藏经洞发现大批经卷，其中一卷经卷的背面，有五代时手抄的琵琶曲谱二十五首，《大宁女引》即为其中之一。曲谱用唐时的“琵琶二十谱字”记写，未标调名。叶栋、芝佑靖两位先生解译的《大宁女引》曾先后在国内国外几个大城市演出过。据任二北先生考证，《大宁女引》即《柘枝引》。《柘枝引》是唐代流行的曲名。唐代宪宗元和年间，姑苏太守韦应物之女曾流落大宁沦为柘枝妓，因此何昌林认为有可能当时将某一首柘枝词更名为《大宁女引》而歌唱其人。当时的曲谱均配有歌词，后歌词散佚，仅琵琶曲谱留存下来。

白无瑕一开口就说给柳俊弹奏《大宁女引》，可见对柳俊很是“下了一番功夫”，至少对他的情况比较了解。根据官方资料介绍，柳俊同志乃是“南方市人”。单从官方资料上，可不能得知柳省长的老家是N省的。

而柳俊一开口就指出《大宁女引》是《柘枝引》，可见其知识是很渊博的。

0奇0这是白无瑕惊异之处。

0书0在首都这些年，白无瑕给无数高官巨贾演奏过，老实说，还真是附庸风雅的居多。很多人点的均是现代歌曲改编的琵琶曲，有时候白无瑕确实觉得有点委屈。

0网0作为一个琵琶高手，弹奏现代歌曲改编的曲子，貌似有点“掉份”。

0电0“无瑕姑娘，没必要专门照顾我的口味。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弹奏一曲《青莲乐府》吧。”

0子0柳俊微笑说道。

0书0曹晓国便有些骇然地望着柳俊。他只知道柳俊斗争手段厉害，经济建设内行，再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省长，在音乐方面，也懂得挺多的。

刚才那些曲谱名字，他就闻所未闻。

不知不觉间，柳俊在曹晓国心目中的地位，更加上了一个台阶。柳省长与一般的衙内“太子党”，还真是颇有区别。

白无瑕笑着点头：“好，我为两位客人弹奏《青莲乐府》。”

《青莲乐府》是由清代后期民间流行的琵琶小曲连缀而成。华秋萍的《琵琶谱》中有《清平词》、《凤求凰》、《三跳涧》、《玉连环》四首独立的文板小曲。后李芳园在其琵琶谱中将这四首小曲连成一套，分为四段：清平词、举杯邀月、风入松、石上流泉。伪托“青莲居士”李白所作，名为《青莲乐府》。

白无瑕在一侧的锦墩上款款落座，怀抱琵琶，调了一下音，开始弹奏。

《青莲乐府》是一首典型的琵琶文曲，在流传中形成了四段、五段、三段等多种版本，此番白无瑕弹奏的是四段的版本，汪昱庭派所传，由举杯邀月、雨打芭蕉、风入松、石上流泉四段联缀而成。风格典雅清新，淳厚古朴。白无瑕五指轻挥，高雅流畅的琴音随即在包厢里响起。

包厢里益发的安静下来，不但柳俊和曹晓国认真倾听，便是调酒师也停止了动作，双手收在腹部，面带微笑，倾听琴音。

这些年轻女孩，未必就懂得欣赏古典琵琶大曲，只是保持着必须的礼貌。

柳省长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合着白无瑕的节拍，显得十分投入。偶尔白无瑕素手轻抬，用一个“提”的技法，文静的琴声中忽见“豪放”，别有一番情致。柳省长的两指，敲击的力度便略略大了一点。

一曲既终，依旧还是余音袅袅，绕室不绝。

曹晓国忙即鼓掌，连连点头，说道：“真是美妙无比。”

白无瑕的琵琶弹的好坏，曹副省长不一定分辨得出，只是见柳省长很投入，而且听他与白无瑕的对答，显然双方以前有过交集，自然要奉承一番。

这种顺水人情，惠而不费，不妨多做几次。

“多谢客人夸奖！”

白无瑕站起身来，微微向曹晓国鞠躬。

柳俊微笑道：“无瑕姑娘，请把你的名片给我一张。”

白无瑕大喜，连忙取出三张名片，分发给柳俊和曹晓国。随后将剩下的那张名片，轻轻放在柳俊面前，说道：“柳省长，不介意的话，请您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好吗？”

曹晓国便惊讶地看到，柳俊真的向服务员要来纸笔，在名片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第一千八百零三章用心良苦

还是在北环那套精致的电梯房内，柳省长再一次出现在这里。

柳俊此番前来，乃是应邀做客。

在长城俱乐部做客的次日，柳俊便接到了白无瑕的电话，请他到家里坐一坐，说是家里亲戚带了点土特产过来，请柳省长尝尝鲜。

无疑白无瑕是很想搭上柳俊这条线，不过从这个邀请的时间来看，确实是有些急不可耐了。不过这也可以理解。白无瑕固然是个漂亮出众的女子，无奈柳俊的条件过于优越了。

纵观全国，漂亮女子不在少数，总理公子，不到四十岁的省长，却仅此一位。

白无瑕得抓紧点，不然柳俊就回玉兰了。真追到玉兰去，未免太着相了，而且白无瑕对玉兰市不熟悉，行动起来也很不方便。

柳俊没有推脱，一口应承，令得白无瑕平添了许多信心。

柳俊到达的时候，白无瑕穿着薄薄的白色毛衣，高领紧身的，将丰满的胸部轮廓勾勒得曲线毕现。下身是一条笔直的西装裤，再配上一个漂亮的围兜，长长的秀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薄施粉黛。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恬静到十分的感觉。

这样一个女子往客厅里一站，“家”的味道跃然而出，温馨无比。

迎面见了白无瑕这个打扮，连柳俊也不由愣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火热的光彩。

白无瑕抿嘴轻笑。

男人的这种眼神，她见得多了，不想“名动天下”的柳省长，也不例外。

柳俊一愣之后，随即恢复正常，微笑着问道：“怎么，这些家乡来的土特产，还需要加工一番？”

白无瑕轻轻一笑，答道：“都是材料，需要加工。我的手艺还不错的，正宗苏州菜，请你品尝。”

白无瑕这个话，果然不是虚言相欺，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肴，全部用精致的青花瓷器盛放着，香气扑鼻。

“来，你先坐一会，喝杯茶，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白无瑕将柳俊引领到沙发上落座，奉上俨俨的浓茶，笑着说道，语气很是随意，仿佛一位贤惠的妻子，在招呼上班归来的丈夫。还细心给递给柳俊一份报纸，自然是“等饭”前的消遣了。

只不知柳俊喜欢喝浓茶的习惯，白无瑕又是从何处打听到的？

或许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柳俊也安之若素，随手接过报纸，点起一支烟，翘起二郎腿，随便翻阅起来。

见了这般情状，白无瑕再次抿嘴一笑，款款转身，纤腰轻摆，又去厨房忙活了。这些手握大权，威风凛凛的男人，在家里几乎都是如此雷同的表现。

约莫半小时之后，屋子里忽然响起一声原汁原味的苏白——来格哉！

柳俊哈哈一笑，放下报纸。

“你要再不来，可要把我饿扁了！”

白无瑕笑道：“不是吧，你们做省长的大官，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

柳俊也笑道：“山珍海味是尝过，不过现在肚子里很空。”

“那就快点过来吧，饿坏了省长大人，小女子可吃罪不起。”

白无瑕娇笑一声，邀请道。

柳俊来到餐厅，径直在主位上落座，白无瑕便给他铺摆好了碗筷，均是精致的白瓷，闪耀着柔和的珐琅样光泽，筷子不是象牙的，是红木的。

象牙筷子，只是漂亮，使起来可不方便，远不如木筷竹筷好使。

安坐好了，柳俊往桌面上一扫，果然十分丰盛，笑着说道：“无瑕姑娘，我可是N省人，老实说，对于苏菜不是很内行，你得先给介绍一下。”

“好。”白无瑕瞥他一眼，又说道：“柳省长，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好不好？”

柳俊笑道：“那你又叫我柳省长？”

白无瑕抿嘴笑道：“你年纪比我大一点，直呼姓名不大妥当，叫柳先生就更生分了……好，既然省长有令，那我就僭越了！”

“这一道菜，是太湖三宝。采用专门从苏州太湖出产的上等白虾、银鱼、莼菜烹制而成。这个太湖莼菜具有抗癌解毒润肺的功效，营养丰富，口感也不错；这个醇香排骨，也是苏州的传统名菜……”

白无瑕一一给柳俊介绍桌上的菜肴。

那道醇香排骨，色泽棕红，酒香浓郁，令人一见之下，就食指大动。柳省长这种大型食肉动物，就更不消说得了。

“那这个辣椒里面，放的又是什么？”

柳省长不愧是N省人，对辣椒情有独钟，径直指着桌面上的一盘辣椒问道。

白无瑕并没有光介绍菜肴，依旧在忙碌着，启开一瓶红酒，给柳俊面前的玻璃杯里倒了一点，笑着答道：“这是翡翠虾斗。这道菜品选用的是产自太湖的白虾，白虾是太湖三白之一，味道鲜美。做出的虾仁非常弹牙。这个辣椒是柿子椒，是容器，做好的虾仁放在里面，就好像是放在斗里的白银。”

柳俊微笑点头：“嗯，不错，虾仁的香气加上肉香还有柿子椒的清香，很诱人啊。”

“苏菜讲究的是色、香、味、形、器，五大要素，一个不能少。所以很多苏菜，都是独具匠心的。尤其在外观上，更不能马虎。”

白无瑕略略带点骄傲地说道。

柳俊笑道：“有点像是广告了哈……咦，这只松鼠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盘里，一只栩栩如生的“松鼠”活跃盘中。

白无瑕调皮地一笑，说道：“你猜猜看，这是什么菜？”

“呵呵，还考我啊？是不是答不上来，就不许吃饭啊？”

“那可不？秦少游对不上苏小妹的对联，还不许入洞房呢！”

白无瑕显然心情十分愉悦，冲口而出，随即就知道“举例”有问题，白皙的俏脸上顿时飞起两抹红霞，轻轻别过头，不敢与柳俊的目光相对。

柳俊倒是并不在意，也没有去纠正白无瑕的“典故”有误。秦观可不是苏轼的妹夫，更没有所谓的“苏小妹三难秦少游”的历史典故。这不过是民间杜撰出来的故事罢了。不过这个故事很有趣，娱乐性很强。只要不是上正经的历史课，平日里作为谈资，很是不错。

“我看啊，这是个蒸菜，嗯……应该是鱼……”

“那是什么鱼呢？”

白无瑕也只是微一害羞，马上就回过神来，笑着问道，望向柳俊的眼神里，带着一抹调皮的神色。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柳省长吟了两句诗。

白无瑕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这样你也能看得出来？还说对苏菜没研究呢！”

“怎么，猜对了？我还真不知道这是鳜鱼。就是忽然想起张志和的这两句词罢了。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这个意境还是很美的。”柳省长啧啧有声，盯着那条鳜鱼看了几眼，叹道：“把鳜鱼做成了松鼠的样子，这刀工可了不起，无瑕，你不去做厨师，可惜了。”

松鼠鳜鱼，亦是苏州名菜。不过这种刀工，便算是在苏州，也不见得每间酒楼的厨师均能具备的。白无瑕的主业是弹琴，有如此刀工，果然是很了得。

白无瑕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我很想做厨师，只要有人给我一个家，我情愿天天给他做厨师，再也不抛头露面……”

柳俊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着指向另一道大菜：“这个不用你说，我知道，是红烧狮子头。”

白无瑕的“感慨”也是适可而止，有些事情，急不得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狮子头的菜名是怎么来的？以前，这道菜叫葵花斩肉。”

“又考我？这回真考住了，我确实不知道菜名怎么来的。”

柳省长很老实地摊开双手，说道。

“其实这是扬州名菜，苏州引进来的。还是唐朝的时候吧，郇国公韦陟宴客，府中的名厨韦巨元做了这道‘葵花斩肉’，样子很像雄狮的脑袋，赴宴的客人们就说郇国公半生戎马，战功彪炳，应佩狮子帅印。所以这道菜，就改名为狮子头了。”

白无瑕解释道。

看来她为了今天这顿饭，着实下了很大的功夫。

都说，女人要拴住男人，首先就要拴住他的胃。白无瑕深得其中三味。

“哈哈，狮子头好，我喜欢吃肉。”

柳省长毫不在意暴露自己的“老土”爱好。

白无瑕笑着说道：“我知道。”

柳俊略感诧异：“你知道？”

“是啊，在广安俱乐部那次，桌子上主要是肉食；昨天在长城俱乐部，桌子上也还是肉食居多，我想这肯定是你的爱好。”

白无瑕轻轻笑了。

柳俊笑着摇摇头。这女子的观察力，当真细致。也可见对他是十二分的用心了。

“来，柳哥，我敬你！谢谢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白无瑕端起高脚玻璃杯，眼望柳俊，微笑着邀请道。

这个所谓的大难题，当然是指的古振国了。这种流氓混混，在柳省长而言，全然不在话下，在白无瑕这种平民弱女子而言，就是一座大山，压得气都喘不过来。

既然柳俊出了手，古振国从此之后，估计再也不敢纠缠白无瑕了。

柳俊微笑着举起酒杯，与白无瑕轻轻一碰。

第一千八百零四章极度媚惑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白无瑕的手艺确实十分了得，做出来的菜肴不但精美，而且味道非常好。柳省长尽管不是很喜欢清淡的苏扬菜肴，还是吃得很满意。

除了白无瑕介绍过的那几道菜，真正让柳俊觉得好吃的，还有一道“响油鳝糊”。

据白无瑕介绍，“响油鳝糊”最讲究的是一个“声”。这个“声”字是陆文夫先生发明的。好的菜肴除了要有“色、香、味、形、器”之特点，陆先生加了一个“声”字，说好的菜最好是“有声有色”。想想颇为有理。

炒好的鳝糊是盛放在一只小木盘里，上面放一撮姜丝、葱花，木盘子里另有一只小碗，里面是滚烫的食油，白无瑕当着柳俊的面，将小碗沸油浇在姜丝和葱花上，便听得“哧啦——”一阵响声，妙不可言。随着这声响，湿漉漉的葱姜与沸油对抗着，盆面上烟雾缭绕，油在鳝丝中沸腾，激起点点小涡，犹如淅淅沥沥的春雨，颇有诗意。紧接着“油响鳝糊”的香气也弥漫开来。搅拌一下，撒上黑胡椒粉开吃，口感鲜爽，富有弹性。

做这响油鳝糊有讲究，必须得是新鲜的黄鳝，如果在市场上杀好，回来放在冰箱里冷藏备用，味道就差远了。

“你自己杀的鳝鱼？”

柳俊诧异地问道。

白无瑕随口答道：“是啊，这样才好吃。来，多吃点！”

其实整个吃饭的过程，白无瑕都在忙碌，她自己吃得很少，一点红酒，几口菜，也就饱了。之所以忙碌，全是在照顾柳俊用餐，无微不至。

白无瑕的形象气质，给人的感觉，也是一个标准的贤妻良母。

柳俊也一副理所当然，安之若素的样子。并非柳省长拿捏，惺惺作态，实在是习惯了。他身边的红颜知己，哪怕骄傲如何大小姐，矜持如白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均是情不自禁地将他当做中心。

柳省长的好胃口，让白无瑕很是吃了一惊。暗暗庆幸自己的菜肴准备充分，不然的话，还真可能闹笑话。专程请柳俊吃饭，结果人家没吃饱。

吃完饭，柳省长背靠双手，施施然踱步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打开电视机，点起烟，将频道调到“A省卫视”，优哉游哉地收看“A省新闻联播”。

白无瑕见了这个样子，心中暗喜，也不出言打扰，给他泡了一杯浓茶，径直去收拾饭桌，洗刷碗碟。优雅的身影在客厅和厨房里穿梭，如同一只穿花蝴蝶一般，不时带起一股香风。

等白无瑕从厨房里忙碌完毕，回到客厅，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放中央台的《新闻联播》。

白无瑕给自己沏了一杯清茶，就挨着柳俊身边坐下，一起观看新闻联播。白无瑕还是那身装扮，只是将围裙取了下来，更增风韵。

柳俊看新闻，习惯不说话，现在也一样。

白无瑕默默在一旁作陪。

电视里的一则新闻，引起了柳俊的关注。新闻报道里说，国务院总理柳晋才主持召开了中央金融工作会议。央行行长，银监会主席，证监会主席，保监会主席，各国有商业银行总行的负责人以及其他相关金融单位的负责人出席了这次会议。

电视画面里，柳晋才神情严肃，脸上没有看到多少笑容。

这个与柳晋才留给全国群众的一贯印象略有不符，作为著名的亲民总理，柳晋才给大家的印象，一贯是和蔼可亲的，通常均是脸带微笑。

可见这个会议，确实是比较重要。

一直默不作声的白无瑕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偷偷地望向身边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带着十分好奇的神情。据说，电视里那个和善的老人，就是这位的父亲。

柳俊自然察觉到了白无瑕对他的“偷窥”，也不是很在意。

被人家好奇，对于柳俊来说，已经习惯了。

此番的中央金融工作会议，主旨就是对金融行业违规操作进行规范。会议作出了决议，要求央行、银监会等单位，对全国金融机构加强监督，对于违规操作严重的金融单位，必须做出严肃的处理，对于严重违规违纪的金融单位负责干部，依照党纪国法，做出必要的制裁。

除了柳晋才，参加会议的央行行长李少杰，银监会主席邱晴川均做了发言。与会人员一个个神情严峻。

奇怪的是，白无瑕看到这则新闻，神情也很紧张。

这种紧张的神情，并未逃过柳俊的眼神，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看完《新闻联播》，白无瑕又忙着起身，给柳俊换了一杯新茶，嫣然一笑，说道：“看来你们做大领导的，也很不轻松啊……电视里报道的新闻，大领导都很忙的。”

柳俊笑道：“也不一定。我现在不是很悠闲？”

白无瑕抿嘴轻笑：“你那是能干。除了你，还有谁能够这么年轻就做到省长的？冲着这一点，就说明你是以质取胜的……”

这个女子，除了琴艺了得，厨艺了得，口才其实也很了得。不经意间说出的话，也很能打动男人的心。其实她说的话，也并无什么新鲜出奇之处，可就是让人听着舒服。

柳俊笑着摇摇头，说道：“既然大家是朋友，这种话还是少说吧。”

“如果说以前，我是在奉承你，那么现在说的话，可都是真心实意的……也许你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女人生来就是崇拜强者的！”

白无瑕侧头望着柳俊，很认真地说道，妩媚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柳俊心里又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嗯……你，你今晚上能在这里多呆一会吗？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心里好安定啊……”

白无瑕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洁白的俏脸微微一红，却并没有回避柳俊的眼神，眼里带着一丝求恳的神色。

柳俊想了想，点了点头。

白无瑕顿时十分开心，嫣然轻笑，忽然皱起鼻子抽了两下，蹙眉道：“哎呀，身上一股油烟味呢……要不，你看会电视，我去冲洗一下？”

说完，也不待柳俊有何言语，一下子跳起身来，极快的跑进了卧室。

这个样子，其实就是怕柳俊出言告辞。她先“溜之大吉”了，依照一般的社交礼节，柳俊总不至于就此离去，一声招呼也不打。

而柳俊如果要打这声招呼，就得去她的卧室，在浴室外和她说话。

这样更不礼貌。

再温柔的女孩子，有时候想出来的招数，还真是让人难以破解。

柳俊淡然一笑，继续看电视。径直调到了经济频道。看这种节目的时候，柳俊的思维是很活跃的，并不一定十分专注于电视节目的内容，很可能他的眼睛盯着电视机，思维却早已转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头，与电视节目的内容毫不相干。

不过这一回，柳俊想的还是经济方面的事情。

今天召开的中央金融工作会议表明，柳晋才已经确定无疑地支持邱晴川，准备对违规严重的几只“坏猴子”开刀。这个金融工作会议，就是在舆论上开始进行鼓动，宣传造势。

这也是官场惯例了，兵马未动，舆论先行。

柳俊眼前，又不由浮现起S省某商业银行行长孔学海那张斯文清秀的脸孔来。孔学海看上去斯斯文文，胆子其实挺肥的，是金融行业“大干快上”的急先锋。

这一回，被邱晴川这个“屠夫”盯上了，恐怕在劫难逃。

下个月即将召开的五中全会上，又会有什么较大的党内人事变动呢？

这些问题在柳俊的脑海里不住翻腾。

半个小时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一阵香风涌动，卧室的门推开，白无瑕从里面走出来。沐浴后的白无瑕，只穿了件丝质的睡袍，银白色，在柔和的吊灯下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两截修长笔直的小腿和白生生的玉足从睡袍的下摆露出来，粉光致致。丰满的胸部，将睡袍撑了起来，小半嫩白的圆球清晰可见。从睡袍上微微凸起的两点来看，丝质睡袍的下面，是真空的。乌黑湿润的秀发，从她的右脸颊披洒下来，湿润的发梢将睡袍的肩部打湿了一点，紧紧贴在皮肤上，显出了一点点倾斜的轮廓。

白无瑕在墙壁上按了一下，客厅的吊灯光线变得更加柔和，朦朦胧胧的，她就这么赤着双足，悄无声息地向柳俊走过来，妩媚的眼睛里，闪动着迷离的神情。

白无瑕径直走到柳俊面前，席地而坐，一颗千娇百媚的脑袋，就伏在柳俊的膝盖之上，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摩挲着柳俊大腿内侧，用一种类似呢喃的声音，低声说道：“别走了，给我一个家……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家就够了……”

柳俊不吭声。

白无瑕仰起脑袋，望着柳俊，红唇轻咬，说道：“我是真心的，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我也不会要你给我什么好处，我只需要一个能给我安全感的男人，就心满意足了！”

柳俊并没有推开白无瑕，也没有勃然作色，就这么稳稳地坐在那里，淡淡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却犹如隆隆惊雷，在白无瑕的头上滚过。

刹那间，白无瑕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第一千八百零五章原来如此

“孔学海叫你这么做的吧？”

柳俊望着白无瑕，淡然说道。

这句话一下子就将白无瑕击倒了。柳俊说得如此直接，纵算白无瑕再机灵百倍，猝不及防，一时之间也是无法做合理的解释。

柳俊站起身来，慢慢走过去，将客厅的大灯重新调亮，然后转过身，望着有些呆呆地坐在地板上的白无瑕，眼神很是平静。

“你……你怎么知道的？”

稍顷，白无瑕惊魂稍定，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上神情很是不解。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你不应该相信古振国这种人。”

“古振国？他出卖了我们？”

柳俊淡淡说道：“谈不上出卖吧？你们本就不是什么好朋友，只是相互利用罢了。这个道具找得不好！”

白无瑕定定望着柳俊，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白无瑕从地上站起来，颓然做坐倒在沙发里，将分得很开的睡袍往中间紧了一紧，双手抱住胸部，抬眼望了一下柳俊，刚一碰上柳俊的目光，又急急忙忙地扭过头去，不敢与柳俊的眼神相对。

柳俊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事情，他也有些惆怅。

“我早跟他说过，这样行不通的，他就是不信，一定要试一试……唉……”

白无瑕喃喃自语地说道，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不试，更加没有活路。

不过这句话，柳俊没有说出口来。

白无瑕是孔学海的情人，这个情况，柳俊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说起来，此事也有点侥幸。白无瑕为了把戏演得逼真些，博取柳俊的同情，好创造与柳俊接近的机会，虚构了一个被人欺负的故事，古振国就是这个道具。

不料古振国一到了局子里，竟然将事情都招了。

这个却是出乎白无瑕的意料。

原以为柳俊就是教训教训古振国，显示一下“英雄救美”的情怀，没想到却当了真，在古振国身上下了大力气？

难道他老早就察觉这中间有问题？

白无瑕又情不自禁地望了柳俊一眼，目光中充满畏惧与惊恐之意。

其实白无瑕这确实高估柳俊了。柳省长固然睿智，毕竟不是神仙，怎能看得出来这中间有问题？关键在于程新建。

程新建对俊少，那是没说的，讲义气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那晚上，俊少夜半打电话，让他赶过来收拾一个不开眼的家伙，程新建就上了心。见了白无瑕的端庄妩媚，程局就自以为搞清楚了原委。

合着又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这些家伙，怎么就那么倒霉呢？什么人不好惹，偏要去惹柳俊的女人！

这种事情，程局最不待见了。

奶奶的，敢抢俊少的马子，反了他了！

什么玩意！

既然古振国对柳俊的“女人”造成了威胁，程新建就不能等闲视之，吩咐北环分局的刘先保，好好招呼古振国，将他祖宗八代手里做过的破事，都给查清楚了。只要他够上了判刑的资格，那就送他去吃几年牢饭再说。至少这几年之内，他就没办法再去惹柳俊的女人了。

至于几年之后，再说。

有了程局明白无误的吩咐，刘先保哪里还会犹豫，一将古振国押回局里，立即上手段，下定决心查他个底掉。古振国这种社会上的流氓混混，屁股下面全是屎。平时不跟他认真，问题不大。一旦认起真来，好好整个材料，判他个五年七年的，绝对不是难事。

古振国开始还不在意。

反正就是陪着演个戏，自己又没真的把白无瑕怎么样。局子里他进进出出的，也是常客了。算是见过风浪的老麻雀。

随即古振国就发觉势头不对，刘先保是要往死里整他。古振国这一惊非同小可，意识到人家真当自己碰了大人物的禁脔，没打算轻饶他。

古振国这种在社会上混混的道上人物，别的不行，见机却是极快。情知不妙，立即撇清。乖乖地招供自己只是受人之托，配合演出戏罢了。而这个托付他的人，就是白无瑕本人。

刘先保也没想到审来审去，审出了这么一个结果，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也不敢怠慢，马上就将情况向程新建做了汇报。

程新建一听，就警惕起来。

原来自己的猜测错了，不是小俊在“泡妞”，是妞要“泡”小俊，还整出了一个“苦肉计”。这可非比寻常。这个女人如此处心积虑要接近柳俊，肯定不简单。如果仅仅只是仰慕柳俊的地位权势，想要“傍大款”，倒也罢了。万一有其他阴谋呢？

不可大意！

到了柳俊如今的层级，针对他的明枪暗箭，可是不少。

程新建立即亲自赶到北环分局，和肖剑一道，再次提审古振国。古振国确实是知道一些事情，虽然不是很详细，对于程新建来说，却是足够了。

古振国交代说，白无瑕以前是另一个老板包养的情人，听说是她老家的一个什么银行行长，一直有来往的。古振国还见过两次。这一回，又看上了另一个老板，让他做场戏。其他的，古振国就不清楚了。更不知道白无瑕这一回“看上”的老板，是何方神圣。

有了这个线索，那就很好查了。

白无瑕老家是哪里的，清清楚楚，程新建将S省所有银行行长的照片在古振国面前一字排开，叫他指认。古振国就将孔学海挑了出来。

事情真相大白。

是孔学海指使白无瑕刻意接近柳俊。

至于目的，更是一目了然。

现在金融大整顿的风声越来越紧，邱晴川入主银监会之后，大刀高高举起，其中一个主要目标，正是孔学海。这一点，程新建也是清楚的。

作为严柳系的得力干将，程新建可不是政治低能。

估计孔学海也是逼急了，不得不出到这最后的招数。

对于孔学海来说，这样做，倒没有什么风险。反正他不搏的话，铁定完蛋。搏了，最多也是完蛋。要是计划顺利实施，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拿住了柳俊的把柄，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过来？”

白无瑕发一阵呆，忽然问道，神情有些迷惘。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

白无瑕这个话，着实不好回答。柳俊自己也不是很能确定。说是一种好奇心理，想要看白无瑕怎么演这出戏，也对，也不对。或者更多的在于，他对白无瑕并没有反感。

白无瑕为了孔学海，能够做出这样的举动，说明她本身是一个很痴情的女子。这种“深陷情网不能自拔”的女子，其实他柳俊身边，也有不少。

谈不上有可敬，但至少，也不可恨。

单看外表，孔学海文质彬彬，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又身居高位，正是白无瑕喜欢的那种类型。无论是出于情感的理由还是出于现实的需要，白无瑕爱上孔学海，甘愿给他做任何事情，很能理解。

“求求你，放过他！”

见柳俊良久不语，白无瑕又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柳俊微微蹙起眉头，缓缓说道：“这个不是我放不放过他的问题，我管不到他。但他触犯了党纪国法，就必须受到惩处！”

白无瑕冷笑一声，情绪明显受了很大的刺激，死死盯着柳俊，说道：“你别跟我说这些，你们这些当官的，我还不清楚吗？有几个好人？还不是因为你权力更大，靠山更硬，所以你才说这样的话？你做到省长，每件事都是规规矩矩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党纪国法？”

柳俊默然无语。

白无瑕情绪如此激动，和她讲道理，明显是没有必要的。

“求求你，柳俊，帮个忙，帮帮他……他，他是个好人，对我很好很好……或许他是真的犯了错误。但是，犯了错误也能改正嘛，你们做干部的，不是口口声声说，只要改正了错误，就还是好同志吗？他很有才华的，很有能力……你这回帮了他，他肯定会给你卖命的……”

白无瑕结结巴巴地说道。

柳俊轻轻摇了摇头。

白无瑕咬了咬牙，站起身来，一声不吭，双手抓住睡袍的腰带，慢慢解开来，丝质的睡袍，从她身上轻轻滑落，一具近乎完美的胴体完全展示出来。

睡袍下面，是真空的。

“我知道，你今天来了，那么这栋房子，你肯定已经让人查探过了，不会有任何问题。只要你愿意帮他，我就是你的，随便你怎么样，我都答应。而且从今以后，我随叫随到！”

白无瑕望着柳俊，很平静地说道。

然而白无瑕很快就失望了，柳俊也在望着她，并没有回避，不过脸上的神色，比她还要平静，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具勾魂摄魄的胴体，而是一股空气。

柳俊缓缓说道：“我今天来，不是要帮他，是要帮你。孔学海违反了党纪国法，必定要受到惩处。这个，谁也帮不了他。但是你不一样，你有才华，天赋非凡，如果你今后一心在音乐上发展，会很有前途。孔学海是孔学海，白无瑕是白无瑕，你不应该为他陪葬。十年能出一个状元，但十年不一定能出一个名角……你好自为之吧。”

第一千八百零六章进退维谷

曹晓国有点晕。

他没想到约财政部楚部长吃饭，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楚部长对于柳衙内的邀请，一口应承。倒不仅仅是因为柳俊是柳晋才的儿子，最主要还是柳俊本人，声望越来越高。不要说国家部委这些头头脑脑，就算是一些大佬，也已经逐渐将柳俊当做是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近来国内政坛发生的许多事件，都有柳俊的身影。

一个可以影响全国大局的人，是不能以年龄作为判别标准的。

不想事到临头，楚部长却爽约了。这个却怪不得楚部长。原本他已经准备启程赴宴，不料王稻田一个电话过来，说是总理紧急召见。楚部长吓了一跳，急匆匆的吩咐秘书给柳俊打了个电话，然后径直上了大奥迪，直驶大内而去。

财政部长原本就是内阁重臣，总理紧急召见的情形经常发生。

柳省长得到楚部长秘书的电话，也委实无奈。

他家老爷子要“搅局”，柳省长能够如何？

于是乎，秋水酒店那个豪华包厢里，依旧是柳俊与曹晓国相对而坐，一起用餐。柳俊估计，这会子，他家老爷子紧急召见楚部长，应该是和孔学海等人有关。

眼见得五中全会召开在即，柳晋才已经下定决心，拿几只坏猴子开刀问斩。孔学海和另一个行长，那位候补中委，是最先被拿下的两个。

就在柳俊在白无瑕那里吃饭的第三天，孔学海被中纪委驻央行纪检小组的人员带走调查。正式启动了违纪调查的程序。

明眼人一见便知，孔学海此番在劫难逃，将成为赵慧英之后，本年度又一个被拿下的金融系统重量级人物。也是柳晋才强力整顿金融秩序的开端。随着金融秩序整顿，金融大泄洪的闸门将被强力关闭，很多违规上马的大项目，将会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巨大风险。

部分省市“无视”中央的宏观调控政策，大干快上，国务院督察组忙碌不堪，四处奔波，调查了解那些违规上马的大项目，但收效不显。毕竟这样的巨型项目，一般都是所在省市重点关注的，与本地主要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查办这些项目，没有所在省市主要领导的支持，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柳晋才便另辟蹊径，径直从资金链上下手，掐住他们的源头。

特大项目建设，一定要有序进行。

这是宏观调控的一条根本宗旨。

吃完饭后，柳俊索性领着曹晓国去了广安俱乐部在北山的打靶场。从曹晓国的履历来看，曹晓国曾经当过兵，还得过射击比赛的名次。

曹晓国欣然而去。

多年不曾摸过枪了，这一回算是被柳俊勾起了年轻时的回忆。

不过曹晓国没想到，柳俊还约了其他的人。

他们刚到北山靶场不久，两位客人说笑着走了过来。见到这两位，曹晓国心中便砰砰乱跳。

当先一位，穿着灰色夹克，脚上瞪了一双球鞋，打扮很是随意，脸上带着微笑，形容和蔼，约莫五十几岁的样子。如果在大街上看到这样一个人，毫无疑问会将他当做某个学校的老师或者文化单位的文字工作者，绝对无人会将他与高级领导干部联系到一起。

但这位，却是不折不扣的封疆大吏，海西省省委书记容百川。原中宣部常务副部长。

另一位，曹晓国也是认识的，乃是财政部常务副部长梅傲寒。

既然楚部长临时被老爷子“抓了壮丁”，柳俊便改约了梅傲寒。作为柳晋才的嫡系心腹，梅傲寒在财政部权威极重。而且梅傲寒本人，也是那种极其强势的性格，以前在N省瀚湖市做市长的时候，就差点完全架空了市委书记，如同柳俊在潜州一般，市长做得威风凛凛。后来严玉成为了平衡，将梅傲寒从瀚湖市调往省财政厅做厅长。柳晋才进京之后，梅傲寒官升一级，成为财政部副部长。前些年又进阶为常务副部长，享受正部级待遇。

近来财政系统的小道消息传得很厉害，说明年党内换届之后，梅傲寒指定要进中委的，准备接替年龄到站的楚部长，出掌财政部。

这个很好理解，柳晋才在总理任上，财政部肯定要抓住自己手中。

“容书记，梅部长，两位好！”

柳俊微笑着上前，与容百川和梅傲寒握手寒暄，语气比较随意。柳晋才担任宝州市委书记的时候，容百川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算得是柳府的常客，那会，柳俊还是在校学生，称呼容百川为“容叔叔”。如今是在公众场合，柳俊也已是一省之长，这样私人的称呼，就不好当众叫出来了。还是称呼彼此的职务比较妥当。

梅傲寒与柳俊没有那么深的渊源，与柳俊相识的时候，柳俊已经是副厅级干部。尽管梅傲寒与容百川年岁相当，和柳俊之间也是相互称呼官衔，不论私交。

“柳省长，你好！”

容百川微笑着与柳俊握手，眼神里流露出亲切的神情。

容百川与严柳的渊源，乃至与柳俊的渊源，均十分亲厚。虽然不是周逸飞先生的亲传弟子，作为周逸飞最看重的干部，容百川一直在周逸飞面前执弟子礼。从这一点上说，彼此的私交更深。容百川也是严柳系中坚大将之中，对柳俊最欣赏的一位。虽然远在海西，与柳俊之间，偶尔也有电话联系。

到了他们如今的地位，彼此偶尔能电话联系一下，聊聊私事，要算是非常亲近的关系了。

甚至柳俊与严柳系另一位大将，现任N省省委书记田文明之间，关系都还没到这个地步。倒是和原团中央第一书记，现任N省省长章辰文，彼此还经常有联系。

柳俊尽管只在团中央呆了半年，与章辰文却结下了比较深厚的友谊。这中间，应该还有英雄重英雄的原因。章辰文为人端方正直，正是柳俊最看重的那种人。

梅傲寒与柳俊之间的寒暄，就要客气得多，基本上是纯官场套路。

尽管大家均是严柳系的中坚，彼此还是亲疏有别。任何一个大的政治集团，均会出现这种情形。想要将这样庞大的一个政治团体凝聚成铁板一块，几乎完全没有可能。面临大事的时候，大家能够齐心协力，一致对外，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这个取决于派系领袖非凡的掌控能力。

所幸，严玉成就是这么一个具有非凡掌控能力的领袖。

李治国主席和柳晋才，更多的时候，是起一个旗标的作用，一种精神上的力量。柳晋才的主要精力，放在国家建设之上，派系内部事务以及政治博弈，在他心目中均等而下之。本派系台前主持大事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到了严玉成头上。

这些年来，严柳系快速崛起，整个大集团欣欣向荣，人才济济，堪称鼎盛，严玉成居功至伟。

“容书记，梅部长，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曹晓国同志，我们省政府的同事，分管农业工作。”

柳俊与容百川梅傲寒寒暄过后，将曹晓国引介过来。至于容百川和梅傲寒的身份，却是无须饶舌。连这两位都不认识，曹晓国这个副省长可以直接退休了。

曹晓国早就在一旁等待着，柳俊一介绍完毕，立即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与容百川梅傲寒握手寒暄，“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之类的客气话，很是说了几句。

然而此刻曹晓国心里，却犹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忐忑得很。

原因无他，容百川的出现，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这里四个人，其中三位是严柳系的嫡系中坚，他和这样三个人呆在一起，传扬出去，刘飞鹏不能没有想法。

仅仅只和梅傲寒见个面，一起娱乐一下，还没什么，比较好解释。终归梅傲寒是财政部的常务副，他有事相求，算是公事。总不能因为梅傲寒是严柳系干将，其他派系的大员就不能和他接近吧？

不接近没事，您也甭想要到钱！

但容百川的身份，却过于敏感了。远不止海西省委书记那么简单。

因为容百川的年龄和能力，大家都猜测，容百川和J省省委书记郭其良必将成为严柳系下一届扛大梁的人物之一。这个从他们的职务安排上就能看得出来，明显是“卡位”。

上次换届，容百川和郭其良均正位省委书记，一届之后，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很大。

后年党内换届，严玉成年近七旬，退下来的可能性很大。柳晋才比严玉成年轻，估计会连任。容百川如果在核心干满一任，七年之后，六十岁出头，刚好赶上大换届。

郭其良也是如此。

当然，政治上的事情，瞬息万变，没有最后定论，现在谁也说不好。

这样一位“候补巨头”骤然出现在曹晓国面前，怎不叫他心中惴惴？如果说，曹晓国在此之前，还有些摇摆，不确定是否真要“重新选择”，那么今天这个聚会之后，曹晓国选择的余地就不大了。

也不知道柳俊是刻意如此安排还是巧合。

第一千八百零七章官场之道

柳俊显然并不在意曹晓国心中是如何想的。

以柳衙内一贯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的。对于曹晓国这种级别的干部，柳俊会给一个选择，但是只会给一次。

曹晓国也可以选择继续紧跟刘飞鹏，回去之后，急匆匆的向刘飞鹏解释清楚这个聚会是怎么回事。至于刘飞鹏相不相信他的解释，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如果刘飞鹏不相信，曹晓国再想反过来向柳省长靠拢，难度就非同一般的大了。

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首鼠两端”。

柳俊没有为曹晓国“分忧”的义务。我是逼迫你了，但也给了你机会，要不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看你自己的决定了。

“柳省长，今天怎么想起要请我们打靶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柳省长好像并没有部队经历吧？”

与曹晓国握手客气之后，容百川微笑着对柳俊说道。

容百川此番赴京，主旨是觐见李治国主席。李治国主席经常会抽时间与重要的党内领导干部进行必要的沟通，当然也是表示对海西省干部队伍建设和经济建设的关注。

五中全会召开在即，李治国主席也需要多方听取党内高级干部的意见。

觐见李治国主席之后，容百川照例拜访了严柳两位老领导。对于他的行踪，柳衙内了解得比较清楚。以他和容百川之间的情谊，既然大家都到了京师，无论如何是要见个面聊一会的。

他们也只能在京师见个面。无论他去海西还是容百川去A省考察，均需要很过硬的理由，而且劳师动众，备受关注，想要静下心来聊聊天，只怕不得其便。

加强与派系内重量级人物的交往，正是派系领袖的“日常工作”之一。柳俊作为严玉成的女婿柳晋才的儿子，派系公认的二代接替人，做好这个工作，乃是份内当为。

柳俊笑道：“我是没有部队经历，不过你们三位，可都是战友啊。我就是凑个热闹。”

容百川、梅傲寒与曹晓国，都曾经当过兵。“战友”是一个大而化之的名词，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是战友，也不算离谱。

容百川哈哈一笑，说道：“我差不多有三十年没有摸过枪，柳省长虽然一片好意，只怕我要露丑了。”

梅傲寒笑着说道：“柳省长不要上当，容书记可是神枪手，上次来首都，还兴致勃勃和梁部长一起去公安部的靶场打过靶，容书记的枪法，连梁部长都佩服的。”

说起来，容百川与梁国强也是老同事，容百川担任宝州市委宣传部长的时候，梁国强是宝州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同为严柳系干将，又都端方正直，彼此的私人关系，很是不错。

梅傲寒说的这个情况，柳俊很是清楚，不然今天也不会约容百川过来打靶娱乐了。容百川给人的印象，斯文有礼，不明内情的人，焉能将他和打靶这样“纯爷们”的活动联系起来？

“哈哈，傲寒，明明是你手心痒痒，硬拉我过来，这会子却都推到我头上了？”

容百川似乎心情甚好，笑着与梅傲寒开起了玩笑。

梅傲寒笑道：“容书记，每日里政务缠身，难得朋友聚会，偶尔放松一下，算是文武之道吧？这个也是严书记经常教导的，要定期换换脑子。”

这个“换脑子”的“绝技”，大凡严柳系干将，都曾受过严玉成的“教诲”。严玉成总认为，人的大脑，也像一个机器，需要定期维护保养，总是一条道走到黑，作为高级领导干部，眼界和格局未免过于狭隘。到了一定的层级，就会影响到更进一步。

思维需要不断置换，不断拓宽。

听梅傲寒毫无顾忌地提到了严玉成的名字，一直在旁边赔笑的曹晓国更是心惊。大约在梅傲寒看来，既然柳俊约了曹晓国参加这样的聚会，那就说明曹晓国是可以信任的。

换句话说，曹晓国是“自己人”。

曹晓国心惊之余，也有些欢喜。

柳俊做事果然“光棍”，绝不含糊。这等于是明着给他拓宽人脉。容百川和梅傲寒这样的人物，等闲的副省长，可不是经常能见到，还能在一起打靶娱乐的。

曹晓国在刘飞鹏那里，可没有这种待遇。

曹晓国深知，身在官场，人脉是何等重要。

容百川笑道：“好啊，既然来了，自然要开上几枪，为不辜负了柳省长的一番热情。”

柳俊便伸手延客：“来，容书记、梅部长、晓国，大家请！”

柳俊此番弄的是一个独立的小靶场，除了他们几位，没有其他客人。靶场的经理老赖亲自率人在一旁服务。

老赖尽管不清楚柳俊与何梦莹是什么关系，但柳俊是一号钻石卡的持有者，这个他却是知道的。

单凭这一点，就当得老赖打叠起十二分精神来伺候。

理论上来说，一号钻石卡的拥有者就等同于长城俱乐部的大老板。所有消费免单只是小意思，柳衙内就算要将长城俱乐部整个卖掉或者送人，都是可以的。

见了靶场的制式装备，容百川脸上也露出了惊诧的神色，说道：“好家伙，这个可是制式装备，国强同志那里，都未必有这么齐全的装备。”

柳俊笑道：“梁部长那里，是警用枪械，这里都是军用枪械。”

当着大伙的面，自也不好称呼梁国强为“师父”。虽然以前在宝州的时候，当着容百川柳俊也是这么叫，毕竟如今身份不同了。

“不瞒三位说，我的射击水平，非常一般，我先来，算是抛砖引玉！”

柳俊笑呵呵的，也不待大伙作答，径直跑到靶位上，抓起了九七式自动步枪。以前靶场使用的是八一式步枪，部队换装之后，北山靶场也“与时俱进”，换装了九五式和九七式自动步枪。

柳俊枪械水平很是马虎，无论八一式还是九五式九七式，于他而言，区别均不是很大。九七式远比八一式要轻巧，不过这点份量，倒是不在身高力大的柳省长话下。

如果单单要外形漂亮，以柳省长的身材，与美制多管高速重机枪，倒是十分般配，再穿上黑色皮夹克，戴一副酷酷的墨镜，就与“终结者”一般模样了。

柳省长自知水平有限，倒也不敢托大，采用了跪姿射击，打的也是五十米胸靶。

一阵清脆的枪响，报靶员大声报出数据——七十八环，没有跳靶。

这样的成绩，与柳俊而言，已经非常不错了。其实现在很多靶场，均采取了自动报靶的方式，长城俱乐部的靶场，还是坚持用报靶员报靶。大约觉得这样更“酷”一些。

容百川等人就鼓起掌来。

“呵呵，柳省长，打得不错。没有当过兵，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很不错了。”

容百川笑着夸奖道，语气倒也真诚，并无调侃之意。

“抛砖引玉。”

柳俊坚持这么说。

曹晓国笑着说道：“省长这个水平，已经很高了，我二十多年没摸过枪，肯定打不出这样的成绩。”

梅傲寒笑道：“曹省长不必客气，娱乐嘛，各尽所能。来几枪？”

曹晓国便逊谢道：“还是梅部长先一展身手，我多学习。”

梅傲寒知道他心中有顾虑，也不勉强，走过去拿起九七式步枪，也不蹲下，径直采用了立姿射击。他射击的速度，比柳俊更快，连珠般的枪声响过，报靶员大声报出成绩——八十九环。

整整比柳俊多出十一环来。

柳俊笑道：“梅部长不愧是军人出身，这个水平可比我高多了，佩服。”

梅傲寒哈哈一笑，说道：“别夸我，待会容书记表演之后，大家就知道什么叫神枪手了。”

曹晓国惴惴不安了好一阵，这会子算是逐渐镇定下来，也比较放得开了，微笑说道：“那我要赶紧先献丑。”

容百川微笑着朝前伸了伸手，说道：“曹省长请。”

“不敢不敢……”

曹晓国嘴里连声谦逊，上前拿起步枪，和柳俊一样，采取了跪姿。梅傲寒打出了八十九环的成绩，算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看来真的可以将这事当做一种娱乐了。

曹晓国打得比较慢，射速与柳俊相当，结果竟然也与柳俊相当，一样的七十八环。

梅傲寒笑道：“曹省长，想不到你才是真正的神枪手啊！”

曹晓国忙即谦逊：“惭愧惭愧，凑巧而已！”

容百川与柳俊均是笑而不语。

梅傲寒说曹晓国是神枪手，可不是信口开河。成绩比柳俊好，这个没什么。十发子弹七十八环，最多算是中等水平，但曹晓国不多不少，刚好也打个七十八环，这就不是一般的水平了，甚至可以说，他可以做到“指哪打哪”了。

刻意打出这么一个成绩，无非是照顾柳俊的脸面罢了。

曾经在部队的射击比赛中得过名次的，果然并非幸致。

容百川的压轴演出，也没有令大伙失望，十发子弹打出了九十三环的好成绩，其余三人自然是鼓掌不迭。接下来，又换了两种枪械，大伙好好过了一回枪瘾。

谈笑之间，曹晓国要钱的事，也就定了下来。

对于柳俊和A省的工作，梅傲寒肯定是要支持的。

第一千八百零八章中央全会上可能的“质疑”议案

四个人在靶场玩得很是愉快。不过梅傲寒似乎比较忙，玩过几轮之后，便有电话打进来，梅傲寒接过电话，就向柳俊等人告辞而去。

性格相对外向的梅傲寒一离开，曹晓国更加觉得压抑得紧。看上去容百川很和蔼，但那是对于不明白容百川党内地位的人而言的，对于曹晓国这样的高级干部，容百川身上透出的压力，简直无所不在。加上还有柳俊在，曹晓国每说一句话，均要三思再三思，生怕某个意思表达错了，会引起误会。

柳俊似乎看出了曹晓国的“难熬”，微笑着说道：“晓国，你要是还有事，那就先去忙吧，我再陪陪容书记。”

曹晓国巴不得柳俊有这句话，顿时如蒙大赦，强自按捺，向容百川和柳俊规规矩矩道别。

望着曹晓国的背影，容百川若有所思，说道：“柳省长，听说这位曹晓国同志，和刘飞鹏同志来往比较密切？”

柳俊略感诧异：“嗯，以前是这样。”

想不到容百川远在西北，对于A省的政局，也如此了解。不过柳俊马上就想到了杨元益身上。杨元益与容百川是大学同学，两人私交甚笃，杨元益偶尔与容百川聊起本省的政治格局，也是理所当然。而且容百川一直都在关注他的成长，甚至主动向杨元益发问都有可能。

以前是这样！

容百川就笑了，很是意味深长。

仅仅只是安排一个聚会，就将刘飞鹏的嫡系给“策反”了，至不济也种下了一根很深的刺，柳俊的斗争手段，果然是益发的炉火纯青。

以前对柳俊的“斗争艺术”只是听闻，这一回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温文尔雅的总理，怎么就培养出了这么一个“善斗”的儿子？

北山靶场的其他设施，自然不如俱乐部本部那么豪华舒适，不过相比普通的三星级酒店，靶场的设施还是要强上不少。柳俊邀请容百川去靶场的咖啡室坐一坐。

名字是咖啡室，两位封疆大吏坐在里面喝的却是绿茶。

密室相对，容百川脸上的微笑渐渐淡了，清癯的脸容严肃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说道：“这次五中全会，可能不会很平静了。”

柳俊点点头，脸色还算平静。

那边两位领袖人物这段时间紧着召见本派系中坚干将，进行诸般布置，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于向宏更是上串下跳，卖力“串联”，力图在此番中央全会上搞出点动静来。

据说已经有好几个省的主要领导表了态，准备在中央全会上递交“质问”议案。就柳晋才上任以来，在国内经济领域的各个方面的某些举措和改革措施进行抨击。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牢牢盯住那个位置不放。

或许他们的所谋，在中央全会上不一定能变成现实，但至少是一种手段，可以有效的打击柳晋才的威望，动摇他的权威。作为全国经济建设的总舵手，柳晋才的权威一旦发生动摇，影响是很深远的。有令不行，令行不止，全国经济大局只会更加失控。

宏观调控一旦失败，经济硬着陆，柳晋才可能就必须要兑现自己曾经的“承诺”了。

柳晋才曾在核心会议上公然承诺，一旦宏观调控失败，他将退位让贤。

见了柳俊平静的脸色，容百川便微微颔首，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柳氏父子必定也早已听说了这个情况，应该会有应对之策吧。近来银监会和央行的一系列措施，估计就是这些应对之策的一部分。此外，宣传部门明显加强了有关宏观调控必要性的舆论宣传。力争在舆论上占据主动位置。

这也可以看做是一个信号。

钱建军那边，算是有了一个相对比较明确的态度。当然，舆论宣传上有所倾斜，不代表着钱建军以及他所在的派系全力支持柳氏父子，只能说是表示了一定程度的友好。

这就已经很不错了。在这样层级的巨大博弈之中，钱建军能够有所表示，就是对柳晋才的巨大支持。高系继续保持中立，邱晴川所在政治集团因为邱晴川的强硬表现，不管内心是否愿意，情势上已经必须与严柳系站在一起，共同对敌。加上传闻中何武系对柳俊的支持，双方力量的对比，也不是那么悬殊。

……

柳俊并没有陪着容百川在北山靶场共进晚餐。容百川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到了他们这个层级，贵在知心，是不是一起吃饭，毫不重要。

不过和柳省长中午在秋水酒店的丰盛大餐比较起来，这个晚餐确实太“寒碜”了些。

就是一碗肉丝面。

瞧柳省长吃得呲牙咧嘴的模样，白杨也知道，盐巴可能搁多了点。

白总裁做饭的手艺，确实令人不敢恭维，说白了，白杨迄今为止，也就会煮个面条，煎个鸡蛋。而且面条经常放不准盐，鸡蛋也经常会煎糊了。

白杨本来打算和柳俊一起出去吃饭的，结果此人一到，就“急不可耐”，搂住了她只管胡闹，白杨姐姐再端庄矜持，被小顽童吻住了香唇，又上下其手的“探索”了一阵，也是抵挡不住，带着溺爱的苦笑由得他去折腾。

不料一做这个事情，就时光飞逝，很快就过了饭口。待得两人都觉着有点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白杨就想叫外卖，结果柳俊说将就着随便吃点算了。白杨便起身去下面条。

冰箱里倒是有很多食物，无奈白杨会做的就这么一两样，库存再丰富，也于事无补。

平时这些事，都是蔡阿姨操持的。今天刚好是周末，小小被姥姥接去了四合院，陪伴白建明老两口，膝下承欢，加上小顽童要过来，白杨自然给蔡阿姨放假。

如今“事急”，端庄典雅的白总裁也只好围起围裙，洗净素手，亲自下厨操持了。

结果还是如此“不尽人意”。

“杨杨，这盐虽然便宜，少放一点也无妨。”

柳俊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不急着吃，望着白杨，笑嘻嘻地说道。

“有面条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快吃！不然不理你！”

白杨被抓住了“痛处”，不由大是“羞怒”，妙目一瞪，气呼呼地说道。就算做到了最大国有投资公司的总裁，副部级高干，和自家男人“斗气”，白总裁也还是很小女孩性格，威胁的言语就是“不理你”！

柳省长吃了一“吓”，不敢再说，唯唯诺诺的，果然大口吃面条，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道：“麻烦你，去给我倒杯水，不然成腌肉了！”

白杨忍俊不禁，忙即给柳俊倒了一杯水过来。

孰料柳省长又不满意了，嘀咕道：“唉，还是女儿好，每次过来，都能喝到香喷喷的浓茶，哪像你啊，这么敷衍了事……”

一想起小小乖巧的模样，柳俊的嘴角便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个温馨的笑容。

别看小小还没满六岁，很是懂事，和“干爹”着实亲近，每次柳俊过来，小小都争着给柳俊泡茶。现在小小去了姥爷家，柳省长的待遇便直线下降。

其实白杨是急着让他喝水，倒不是要故意“怠慢”，谁知一个“疏忽”，又让这人抓住了理。

白杨强忍笑意，不厌其烦，又起身为他泡了一杯热茶。

原以为如此“服务周到”，省长大人应该满意了，谁知柳省长很惬意地喝了一口清香的茶水，又开始找茬：“杨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知道我要来，干嘛让老太太把小小接过去啊？我可是有段日子没见过闺女了，怪想的……”

白杨妩媚的大眼睛一瞪，怒道：“光嘴里说得好听，那你怎么又不去幼儿园接她？每到周五，我妈就急不可耐的在幼儿园守着，小小一放学，就接走了。你不是不知道这回事，怎么不提前去呢？”

白建明老两口老来寂寞，小小成了他们最喜欢的宝贝疙瘩。白建明是自重身份，不好公然出现在幼儿园，不然的话，老爷子要亲自出马的了。

听了白杨这个话，柳俊便即“色厉内荏”，不敢接茬。

那个幼儿园，柳省长确实是知道的，却哪里当真敢去接小小？何南方与小小在同一个幼儿园呢，柳省长这一露面，小小叫“干爹”，南方直接叫“爸爸”，不是故意找难受吗？

叫柳省长如何向孩子们解释？

见一句话将“跋扈”的小顽童“镇”住了，只顾低头吃面，白杨嘴角便露出笑容。

“梦莹还真的敢想啊，把南方和小小愣放到了一块……你还别说，姐弟俩挺合得来的，似乎天生就有这种亲近感，小小对南方可好了，有什么好东西，都先尽着他去，回到家里，必定要跟我说南方怎样怎样，高兴得不得了。”

白杨边说，边轻轻摇头，似乎对何梦莹的奇思妙想，很感有趣。

何大小姐一贯不按牌理出招的。

不过这一招，貌似是出对了。

“他们原本就是亲姐弟，自然亲近了。”

柳省长便抬起头来，得意洋洋地说道。

白杨就扁了扁嘴，随即嫣然一笑。

第一千八百零九章白杨又要调动了

“梦莹这段时间都在渝中省吧？搞抗震宣传……这个事我还真有点奇怪了，屈晓东说是你要他加强对渝中省的地质活动监测，现在何梦莹又去渝中省搞这个宣传，你怎么就能肯定渝中省会发生地震？”

白杨又问道。

面条是咸了点，柳衙内饿了，也干掉了一多半，白杨就只少少的尝了几口，便将面条推到一边，只顾和柳俊说话。

反正她原本就吃得不多，到时候随便再喝点牛奶，吃些饼干什么的垫巴垫巴，就对付过去了。

对于这个问题，白杨确实是有些好奇。

柳俊便叹了口气。

这个“神棍”还真是不好做，原也知道这个事情会引起大家的猜测，只是不做准备又不行。别人问这话，柳俊尽可不理，对白杨却绝对不行。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预为之所。渝中省是地震多发带，监测到了地质活动异常，就该早做准备，万一真的发生大地震，也能减少损失。”

柳俊含含糊糊地答道。

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白杨说道：“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钟泰同志可能不是那么理解吧？”

所谓钟泰，指的是现任渝中省委书记。钟泰是那种非常稳重的官员，年过六旬，和靳秀实是同一类型的人。此前多年在少数民族地区从事党务工作，凡事讲究和谐稳定。

这个时候，何大小姐跑到渝中省去大肆宣传“地震预防”工作，钟泰可能确实不好理解。据何梦莹在电话里和柳俊说，当地的官员们都在敷衍她。

这个倒是意料之中。

也就何大小姐有这种待遇！

如果换了一个人，跑去“妖言惑众”，不被人家抓将起来才是怪事。

咱这好好的，歌舞升平得紧，您跑来说这里可能地震，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

所幸何大小姐的来头实在太大，老何家的嫡孙女，军委何主席的千金，只要想一想都让人头皮发麻。渝中省自钟泰以下，还没什么人敢于真的向何梦莹摆脸子。只好敷衍她了。

这样的情形，早在柳俊的预料之中，便吩咐何梦莹“依计行事”。

说起来，这个“计”也挺简单的，就是大把的金钱开路。

前去进行公益宣传，还要拿金钱开路，确实要算是一大奇闻了。但国内的情势，就是如此，“不服”不行。好在这些钱，都是用在其他的公益事业之上，倒也不算冤枉。

渝中省的地方官员得了实惠，嘴脸也有些变化，对何大小姐和她的华兴慈善基金会渐渐客气起来，面子上也开始配合何梦莹的“抗震宣传”。

万一真出了事，这个可是一大功劳。

预为之所啊！

到那个时候，就足以证明这些地方官员是何等的先见之明了。至于真正的首倡者何梦莹，是不会在意这个功劳的，她不在体制之内，拿了这个功劳也没什么用处。

如同柳俊所言，假使地震真的发生，这些措施能够多挽救一个人的生命，那便是功德无量。

柳俊的指示很明确：不要在意钱！

秋水集团和华兴集团均是财大气粗，加上小青、金富昌以及其他的私人捐款，华兴慈善基金早已成为国内最大的私募慈善基金，财力极其雄厚。为了这个事情，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的。

柳俊吃完最后一口面条，笑着说道：“不理解没关系，总归是做好事。”

白杨点点头。

柳省长吃完面条，端起茶杯优哉游哉地回到客厅沙发，点起一支烟，有滋有味地抽将起来。

白杨简单收拾了一下，也端了一杯茶过来，与柳俊并肩坐在沙发里。白皙的俏脸上，红晕尚未完全消褪，残留着一丝酡红之色，端庄中显出妩媚之意。

柳俊一边抽烟一边盯着白杨看个不了，眼神贼腻兮兮的。

白杨脸上的红晕加深了一点，嗔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

话是这么说，白杨心里还真是有点担心，此人精力依旧如以前那样充沛，“斗志昂扬”，不会又是起了“坏心思”吧？

貌似柳俊以前经常在客厅的沙发上连哄带骗的诱惑白杨。

“漂亮！不过就是有点奇怪……”

柳俊摇头晃脑地说道。

“奇怪？”

白杨倒是真有点奇怪起来。

“对啊，这么漂亮的大美女，做了国资委主任，不知道能不能镇住那些老官油子！”

柳俊笑嘻嘻地说道。

白杨笑着说道：“哎，身为省长，可不能信口雌黄。这个事，也还没有最后定论。就算调过去，也是副主任。”

白杨担任九州投资有限公司的总裁一职，迄今已逾四年，做出了巨大的成绩。九州投资公司在她的管理之下，实现了飞速的发展，资产总值翻了一番。内部结构也完成了优化组合，盈利能力在央企第一方阵之中极为突出。

因为这些耀眼的成绩，近来高层传出动议，准备将白杨调任国资委担任副主任职务。级别上暂时没有变动，但地位明显是不同了。

国资委成立之前，央企归属于中央企业工作委员会管理，国资委成立后，中央企业全部归口国资委管理。白杨这一调动，也就从一方诸侯变成了统帅部成员。最重要的是，国资委是国务院正式的组成部门，国资委的副主任和央企的干部，在高层大佬眼中，还是很有区别的。

白杨转了一圈，又将回到正统的干部队伍之中。

这个动议，却不是出自柳晋才，而是出自程子清之口。

“杨杨，看来那边有意要培养你啊！”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说道。

白杨的兄长白秀坤已于今年八一，晋升中将军衔，出任首都军区参谋长之职。现在那边又提议白杨出任国资委副主任，确实是有培养后备干部梯队的意思。

白杨这一调动，便成了正式的“中管后备干部”，意即中央管理的后备正部级领导干部。

“应该说，程子清这一回，算是慧眼识珠了。咱家杨杨，才貌双全，经验丰富，学历又高，能力超群，还是超级大美女，搁哪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这样的干部不重点培养，那还培养谁去？”

柳俊说着说着，又笑嘻嘻的了，有了“胡说八道”的倾向。

随着柳俊地位日高，声望日隆，人前人后均是自重身份，说话很是注意，已经好久没有“胡说八道”过了，如今到了白杨这里，自然要“旧病复发”，心里头很是惬意。

在白杨面前，柳俊是完全放松的，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

“又胡说八道了……”白杨瞪了他一眼，嗔道，随即秀眉微蹙：“我知道，他们是想团结一切力量，准备发动更加全面的攻势……”

白杨这个话不是猜测，而是事实。

严柳系与那边的“缠斗”，由来已久。应该说，那边一直占据着上风，至少面子上看起来是这样。发动攻势之初，那边的大佬们均是信心十足，认为迟早能够将柳晋才拱翻。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形却越来越不乐观。严柳系并未被逼得步步退却，而是越战越强，隐然采取了对攻的态势。严玉成和柳晋才均是频频出手，尤其严玉成，更是厉害。在前段时间有严玉成亲手发起的“廉政风暴”之中，那边的好几位重量级人物遭受了重创。

柳晋才不显山不露水的，逐渐掌控了国务院的主动权，在中央政府的声望日益高涨。近段时间更是悄然露出了峥嵘，透过邱晴川和银监会，准备痛下杀招了。

这个时候，那边才有所醒悟，原来柳晋才以前的低调忍让，不过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罢了。而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柳晋才认为是时候展开反击了。

强力整顿金融秩序，只是反击的开始。

任谁都清楚，混乱不堪的金融秩序后面，隐藏着无数大人物的秘密。一旦揭开这些秘密，将有更多的重量级人物难以自保。当然，为了和谐稳定的需要，柳晋才不会将这些秘密全部揭开，只会有选择性地揭开一部分。但是，揭开谁不揭开谁，主动权却握在柳晋才的手中。

柳晋才完全可以上演“定点清除”的好戏。

相反，那边的内部，却逐渐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一些重量级领导干部，对于两位大佬的做法，很隐晦地提出了质疑。这种不顾后果，不计一切的政治博弈，有可能给整个国家带来深重的灾难。在这种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面前，部分头脑清醒的高级干部，尤其是新生代干部，表达了不同的意见。

在这种紧要关头，内部不和，是致命的威胁。

故此程子清等人正在致力于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增强自身实力，准备发动更加全面的进攻，争取一战定乾坤。

提拔白秀坤和白杨兄妹，无疑是为了向白建明示好。

白建明虽然已经退休，但作为原任中组部长，可谓知交遍天下，潜在影响力极其巨大。尤其白建明声誉极佳，德高望重，如果他愿意出面做工作，对于消弭派系内不同的声音，大有裨益。

第一千八百一十章瞿浩锦的态度

“这个先别管他，总之这是个好事，升官了嘛……”

柳俊笑着说道。

白杨不由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呀，就是个官迷。什么都不要管，只要升官就是好事？”

柳俊笑道：“当然是好事了。你是我老婆，你升官我能不高兴？所以我说程子清有眼光，我比较了一下，那边像你这种条件的女干部，还真是找不出第二个来。他们给你设计的路线，已经很清楚了。先在国资委过渡一下，积累一定的中央机关工作经验，过个一两年，就在国家部委扶正也好，外放地方担任省长也好，资历都足够了。再往后，说不定能接白伯伯的班，也做中组部长。或许到时候，我又得管自己老婆叫领导。”

何延安貌似就是很好的参照。

“你呀你呀，整个一官迷，说起做官，就兴奋难耐。”

白杨又瞪了他一眼。

不料“兴奋难耐”四字考语就刺激了柳省长，眼望白杨，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连茶杯都放下了，腾出两只手来。

白杨吓了一跳，柔软的身子情不自禁地往沙发一端靠了靠，咬着嘴唇说道：“别乱来啊，休息一下，还有一个晚上呢……”

柳俊哈哈一笑，猛然搂住了白杨，在她耳边亲了一口。

白杨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推开了他。不管怎么样，那句“还有一个晚上”起了作用，柳省长捺下性子，果然不再“猴急”了。

“我就是有点烦……你说，要是我爸真的出面去帮他们，我怎么办？小小的爷爷不是更加难了吗？”

合着白杨担忧的是这个。

这也有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既然人家关照了白建明的子女，大家又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于公于私，白建明似乎都不能袖手旁观，应该出点力气。

柳俊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索性躺了下来，将脑袋搁在白杨柔软的大腿上，双眼向上望着白杨，说道：“不要紧，白伯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嘛……他们那么喜欢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好了。谁也不是泥捏的，他们想怎么搓就怎么搓！”

见柳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白杨有些着急，秀眉微蹙，似乎有什么要紧的话不知该怎么启齿。柳俊便抬起头来，将自己的脑袋当做大锤子在白杨腿上敲了两下，假装不高兴地望着白杨。

夫妻一体，有什么话不好说？

“嗯，你不能太掉以轻心了，他们这次可是准备充分，据说几个议案的内容都准备好了。尤其是F省那边，可能有比较激烈的言辞。对于宏观调控政策很不满意，还有对医改措施，也是颇有微词……”

白杨想了想，终于说道。

柳俊这回真的吃了一惊，说道：“F省，詹秀华？”

F省的詹秀华书记，也是风头极劲的新生代领导干部，在那个庞大政治集团内部，身份地位与容百川和郭其良在严柳系的地位可以相提并论。

这位詹书记作风硬朗，敢说敢干，在那边名气颇为响亮。

就好像好多人均在研究柳俊的斗争艺术和工作手法一样，柳俊闲暇之时，也经常研究其他国家领导人和封疆大吏的工作方式。与自己的施政手法进行比较，能够获得很多有益的信息。

身为省长，柳俊对于学习是很在意的。

当然了，这个所谓学习，不一定指的是书本知识。身在官场，主政地方，很多知识，是从实践中得来，也包括别人的实践。柳俊对詹秀华还是比较看重的，对他的能力很认同，觉得他治理F省，有许多新思维很值得自己学习和借鉴。

只是没料到詹秀华会成为那边的急先锋，准备在五中全会上“打头阵”。

尽管柳俊的关系网十分庞大，“耳目”众多，却也并非任何消息均能打探得到。譬如这样的消息，别人就打探不到，只有白杨能够知晓。

在外界看来，白杨算得是那边的重要人员之一了。

自然，白杨与柳俊的私交，很多人都清楚，是极好的。两人一起共事多年，合作愉快。不过到了省部级这个层次，私人交情还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到政治取向呢？

“对，就是詹秀华。还有于向宏……”

白杨的素手，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柳俊的耳垂。原本白杨姐姐最是矜持，绝不肯让柳俊以这种姿势谈论“正事”，尤其是这样的大事。只是小顽童总是“屡教不改”，白杨无可奈何，不得不迁就他。时间一长，也就慢慢的习惯了。

听到于向宏的名字，柳俊倒是毫不奇怪。如果此番表演，缺了于向宏，那才叫奇怪了。

“听说，他们本来是打算请瞿浩锦和于向宏东西呼应的，不过最终没有说服瞿浩锦。”

紧接着，又从白杨的樱桃小嘴里吐出了更加惊人的秘密。

这一回，柳俊情不自禁地坐了起来，双眉微蹙。

无论如何，柳俊对瞿浩锦还是比较敬重的，尽管双方的政治理念不一致，甚至可以说是对立的，但就算是对手，瞿浩锦也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柳俊不能用这种随意的姿态谈论与瞿浩锦有关的事情。

应该说，那边这一手果然够狠辣。一个于向宏不够，还想要加上一个瞿浩锦。虽然同是核心会议成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瞿政局的声誉比于政局要好。

于向宏这个人，给人的印象就是张扬高调，时不时来一手“咂咂呼呼”的表演，和他同级别的高官之中，甚少见到有相类似的情形。瞿浩锦为人强势，作风硬朗，但绝不胡乱高调，总体来说，是非常沉稳的一位领导人。

他主政D省，也并非一味的“大干快上”，对于一些明显重复投资的巨型项目，明确叫停。

当然，这也并不表示着他完全认同中央的宏观调控政策。譬如人民币升值和其他的一些经济措施，对于以出口型经济为主的D省来说，打击不可谓不重。这一点，瞿浩锦颇有微词，不止一次向中央提出过异议，甚至亲自面见柳晋才，陈述自己的不同看法。

不过这都属于正常的范畴。曾经为了玉兰市的伟峰钢铁公司，瞿浩锦也亲赴大内，向洪总理力争过。类似于向宏那样在核心会议上公然唱反调，直接挑战总理权威的情形，不曾发生过。

换句话说，作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瞿浩锦的组织纪律性远在于向宏之上，个人操守和口碑，更是比于向宏好得多。

在元老们眼里，瞿浩锦乃是不可多得的全面型领导人才。

据说那边有意向在后年的换届选举之中，让瞿浩锦接替年龄到站的钱建军或者高敬章，跻身巨头行列。

这样一位声望极隆的核心会议成员，如果在中央全会上和于向宏遥相呼应，公然提出“质疑”议案，其杀伤力无疑是很巨大的。

“还有什么消息，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柳俊望着白杨，沉声问道。

在柳俊所有的红颜知己之中，白杨是最特别的一位，柳俊对她始终保持着相当的尊重，甚至可以说是依恋。所以向白杨“打探消息”，也是用的商量口吻，并不觉得白杨将这些告诉他乃是理所当然的。

白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漂亮的黛眉也微微蹙起，伸手捋了捋头发。白杨以前留的是长发，现在略微剪短了些，堪堪及肩而已，温柔中不失精明干练，与她的气质甚为相配。

“太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那么清楚。只是听说为了这个事情，他们之间发生了很激烈的争论。某些大人物极力鼓动瞿浩锦和于向宏东西呼应，言下之意是说，瞿浩锦应该为整个派系的前途着想。但瞿浩锦断然拒绝，他认为，政治斗争是有底线的，不能影响到整个政局的稳定，更加不能拿国家的前途开玩笑。”

白杨低声说道。

柳俊缓缓点头。这个倒是符合瞿浩锦的一贯行事作风。今年上半年，柳俊在原南市“大动干戈”，瞿浩锦亲自给刘飞鹏打了电话，表达的也是这么个意思。

先做好工作，然后才是斗争。

本末不能倒置！

瞿浩锦如此强硬的态度，事实上也表明了那边内部的分歧。所以某些大人物才迫不及待的给白秀坤兄妹加官进爵，以争取白建明等元老的支持。估计这种情形，不仅仅发生在白秀坤兄妹身上，应该还有类似的情况。

柳俊蹙眉问道：“所以他们最终选择了詹秀华？”

“嗯。要我看，詹秀华也很无奈。很多事情，均是矛盾的。”

白杨答道。

譬如她现在，不也是矛盾的？她丝毫也不希望柳晋才和柳俊父子在这场博弈中受到任何损失，却又不能去劝解自己的父亲，不要为那边出力。

所谓阵营，不是那么好变动的。白建明也必须为子女的前程考虑。

白杨忧心忡忡地问道：“小俊，这个事情，怎么应对？真要是这样，影响会很不好的。”

柳俊点起一支烟，慢慢抽着，双眉紧皱，久久不言。

第一千八百一十一章拜会洪老总

首都一处古老的胡同里，一座古老的四合院。如果不是胡同口戒备森严，任谁也想不到这里会住着大人物。

柳俊的大奥迪也一样经过严格的检查才得以通行。

照柳俊的原定计划，在白杨那里呆一个晚上，次日就要赶回玉兰去。毕竟省里也有许多事需要处理，一省之长离开省会太久，也是不合适的。

但是白杨那番话，却让柳俊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再在京师逗留一下，拜访几位元老。

何老爷子武老爷子那边不消说得，早已经去了的。柳俊只要回京，有几位长辈是必定要去拜访的。但是这个四合院，柳俊还是第一次来。

洪总理退休之后，住在这里。

拜访洪总理，是柳俊自己决定的，没有和任何人商量。

早上刚一起床，何胜利就打了电话过来，语气有些焦虑，说道：“柳俊，事情有点不大对头，那个司徒凌波，来历不简单。”

此事似乎是在柳俊的意料之中，淡然问道：“怎么个不简单？”

“她好像跟王正杰有些往来。”

何胜利很小心地说道。

王正杰正是邱晴川谈到的四只“大猴子”中最大的那只，候补中委，世家出身，现任某商业银行省分行行长。也是邱晴川铁了心要拿下的首要对象。在金融系统的身份地位乃至声望，均在孔学海之上，可以说是各大商业银行省分行行长之中的翘楚。

拿下这个人，对于其他行长的震慑可想而知，杀伤力极大。是柳晋才封堵金融闸门的关键一步棋。

“王正杰？他也经常去会长城消费？”

柳俊略略有些诧异。

王正杰算得世家子，但传统上并不是与何武系亲近的人。以他与那边关系的密切，花都会所才是他在京娱乐的首选。譬如孔学海，就和谭国梓是很要好的朋友，经常在花都会所出没。

“王正杰这人，自视甚高。”

何胜利简单地解释了一句。这个话里的意思很明白，王正杰并没有将自己当做是谁的下属，与那边关系亲近归亲近，却并未“投靠”。回到京师，几个著名的顶级会所，均留下了他的足印。以他的身份地位，确实也属于“被巴结”的对象。他愿意去其他会所消费，别人自然是十分的欢迎。

何胜利交游广阔，乃是京师地面最有名的衙内之一，王正杰自也想和他拉好关系。在游泳馆结识司徒凌波，颇为正常。王正杰本人亦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颇能获得年轻女子的芳心。论对女孩子的杀伤力，不在邱晴川之下。

据何胜利说，邱晴川后来又单独去游泳馆消费了两回，都是司徒凌波作陪。

这在邱晴川来说，是非常罕见的现象，何胜利便推断，邱晴川是真的对司徒凌波有了意思。何大少倒也义气，既然对邱晴川说了“包打听”的话，自要“兑现”。

谁知这一打听，就打听出“大消息”来。

司徒凌波原本与王正杰来往密切，忽然“移情别恋”，主动靠拢邱晴川，在这样敏感的关头，意图不言自明，何胜利立即警惕起来，马上通知了柳俊。

柳俊听了这个情况，暗暗摇头叹气。

王正杰竟然和孔学海一样，眼见情形危急，全都打起了“美人计”的主意。一念及此，柳俊忽然感到有些恶心。

无论王正杰还是孔学海，都要算是了不得的角色了，危急关头，表现如此熊包！

只可惜了白无瑕和司徒凌波，枉自跟了这样没骨头的家伙！

“把这个事情，告诉邱晴川吧！”

柳俊恶心一阵，淡然说道。

“刚才已经跟他说了。他说没关系，他早清楚了。”

何胜利说道，语气有点怪怪的。

柳俊也呆了一下。

早清楚了？

瞧这话说的！

看来邱主席对付女孩子，手段犹在柳省长之上，三两次交往，司徒凌波就“叛变投敌”了？柳省长要不是误打误撞，说不定就着了道儿。

果然是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

“牛啊！”

何胜利又在电话里如此感叹了一句。

果真是牛！

既然如此，倒是无须柳俊操心了，当下专心忙自己的事情。与洪老总的秘书联系，事情挺顺利，洪老总满口答应，说是欢迎柳省长前来看望“他老头子”！

年轻的小字辈中，柳俊这位小老乡给洪老总留下的印象是很深刻的。

白杨听说柳俊要去拜访洪老总，不由有些忧虑，说道：“小俊，这样合适吗？”

白杨的意思，柳俊很明白。在共和国的历史上，洪老总是一位传奇般的领袖人物，对他的评价，各式各样，有毁有誉。纵算淡出了权力中心，也依旧有着很大的潜在影响力。但大家在习惯上，还是将他归结于那边的阵营。

柳俊笑道：“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斗争归斗争，工作归工作，洪老总应该分得很清楚。”

如此敏感时刻，柳俊前往拜会洪老总，也难怪白杨担忧了。

如今的柳俊，早已不是当初的宁北县委书记，也不是潜州市长，而是候补中委，A省省长！这样的身份，无论放在哪里，均是那么敏感。说不定柳俊此番拜访，效果会适得其反。

见白杨秀眉微蹙，柳俊便轻轻抱住了她，说道：“不要紧，只要洪老总愿意见我，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头痛的会是他们，不是我！”

柳俊便这么信心十足的来到了洪老总的家里。

洪老总所居的四合院很古老，一进门就看到一棵遒劲的古树，树龄虽老，依旧枝繁叶茂。洪老总独自坐在古树之下，穿着灰白色的羊毛背心，满头白发甚是耀眼，不过脸上带着微笑，怀里抱着一把二胡，似乎正在自娱自乐。

见到柳俊，洪老总笑呵呵地将二胡放到一边。

“总理好！”

柳俊疾步上前，朝洪老总深深鞠躬问候。

“柳俊啊，难为你还记得我老头子，想起要来看看我，呵呵……好，好，请坐。”

洪老总心绪颇佳，笑着和柳俊打招呼。

柳俊便在一旁的石凳上落座，秘书奉上清茶，垂手站立于侧。洪老总这位秘书是新分配过来的，年纪很轻，大约三十岁左右，以前没有见过柳俊，对这位全国最年轻的省长颇为好奇，奇Qīsūu.сom书不住以眼睛的余光偷偷打量着柳俊。

“总理的身体，硬朗如昔，可喜可贺！”

柳俊含笑说道，也不避讳，细细打量洪老总。在柳俊心目中，洪老总一直有着很特殊的地位，是一位很本色的政治领袖。

“是吗？呵呵，这就好啊，老了老了，有个好身体，也能为国家减少负担嘛……”

洪老总笑呵呵的。洪老总当政之时，以“铁腕”著称，平日表情甚为严肃，如今淡出权力核心，脸上倒是经常能看到笑容了。很多强势的领导人退休之后，均有这种性格上的转变。或许，这个才是他们的本色，在任的时候，乃是工作使然。

“柳俊，听说你在A省干得不错，这就好啊，证明当初没有看错你！”

洪老总脸上笑容虽然多了些，说话还是那么直截了当，不怎么拐弯抹角。

柳俊微笑说道：“主要是班子团结，同志们齐心协力，我个人没做什么工作。”

这个算是标准的官方应答了。

洪老总便略略收起了一些笑容，眼神锐利起来，似乎微微有些不悦地说道：“柳俊，你今天来看我老头子，不是打算说一阵套话就走吧？”

洪老总尽管淡出了权力中心，各大派系之间如火如荼的“斗争态势”，焉能不知？柳俊在A省，联合刘飞鹏挤走邰惟清，又和刘飞鹏激烈博弈，正是“重灾区”，洪老总对于A省的情势，也是洞若观火。

柳俊毫不畏惧，也不退缩，迎着洪老总的目光，微笑说道：“总理，不管怎么说，工作中能取得一点成绩，总是需要大家一起努力的。虽然班子里的同志，平时也会有些分歧，意见不统一，这个也是正常现象。最关键的是，这些意见和分歧，不能影响到正常的工作，不能影响到经济大局的发展。我们国家，还有很多群众处于温饱线以下。”

说到后来，柳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洪老总缓缓点头，说道：“柳俊，你能记得这些，很不错……”顿了一顿，洪老总又说道：“A省是个农业大省，在减轻农民负担方面，你要多下功夫。”

“是的，总理。我们在全省推行农业合作社的建立，引导农民发展多种经营。由传统的农业向新型农业转变。减轻农民负担是个大工程，取消农业税，只是政策层面，农民要真正的脱贫致富，农村还需要加强自身的造血功能。这个可能是今后必须的发展方向。”柳俊认真地回答了洪老总的提问，随即轻轻一笑，说道：“昨天，我还去向财政部打了点秋风，想方设法多弄点钱，帮补一下。”

洪老总笑着说道：“你这个大资本家，就没有人比你更加清楚资本的力量了。”

柳俊的底细，洪老总可能是知道得最清楚的中央大佬之一了。

柳俊笑了笑，也不在意。

第一千八百一十二章薛远山

零五年十月中旬，十六届五中全会在首都召开。

数百名中央委员、候补中央委员齐集京师。

刚从首都回到A省不久的柳省长，又再次返回首都，住进了大名宾馆。所有在外地工作的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委，基本上都住在这里。

柳俊也住在这里，并没有回大内去居住。

柳俊再忙，这四天时间，基本上也是以大名宾馆为中心的。柳俊分在华东组。因为本届中央全会没有大的人事变动，看上去，委员们的神情大都比较轻松。

但是内里，暗流汹涌。

貌似将有人在此届中央全会上搞出点动静来。

今晚上住进这里的，全都是共和国权力金字塔塔尖的精英人物，消息之灵通，无与伦比。不要说身在局中的那些“当事者”，便是一贯保持中立态度的“旁观者”，又有谁不是心知肚明？

柳俊倒是很平静。

该做的努力，都已经做了，有些事情拦不住，终究会来，也是无可奈何。

身在官场，不可能事事顺遂。

总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情形会发生。

政治斗争，总是有进有退的。

柳俊在大内陪同老爷子老太太用了晚餐，一起聊了一会，就驱车赶回大名宾馆。大名宾馆乃至整个京城的戒备，均已到了最高级别。大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警察、武警战士和首都卫戍区的战士。

纵算柳俊是中央全会的成员，进出大名宾馆一样的要接受检查。

今天是报到，会议尚未正式开始，分组讨论还没有进行，不过资料早已经发到了与会成员的手里。柳俊回到房间，开始阅看《党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一个五年规划的建议》。

这个文件，将是本届中央全会的重头戏。中央全会通过这个《建议》之后，原则上要在明年年初举行的全国人大会上正式通过“十一五规划”。不过大家都很清楚，中央全会通过了建议，就等于已经颁布执行了。

柳俊对于“十一五规划”还是很注重的。

他主政A省一年，A省的经济建设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不过柳俊对此不是很满意。严格说起来，过去的一年，柳俊均在做“拨乱反正”的工作。刘飞鹏担任省长的时候，主持经济建设的思路明显和他不同。“大干快上”的痕迹随处可见，柳俊首先就要把这些东西理清一下，然后才谈得上大踏步发展。

尽管真正通过了文件和法律平抑房价的城市，只有玉兰和潜州，但柳俊担任省长之后，下边的干部均对房价比较敏感，不敢在地产商弄得太出格。

而且，玉兰和潜州作为A省经济总量排名最前列的两个城市，房价控制到位，不可避免的要对省内其他城市的房价造成冲击。就算那些城市的管理者，并不“畏惧”柳省长的责难，市场也未必就按照他们的意向行事。

有了玉兰和潜州作为参照物，其他城市的消费者对高房价特别反感。地产商想要涨价，很不容易。故此整个A省的房价，在全国范围内，均处于很低的水平，不要说沿海发达城市全然没有任何可比性，就算和周边经济总量、地理环境都差不多的省份比较，也是相差甚远。受到这个影响，与A省相邻的其他省份城市，房价上涨也相对比较缓慢。

由于零三年“支柱产业”之争，柳晋才顶住了压力，全国有相当一部分省市的房价，上涨幅度不是那么惊人，除了明珠、首都等几个特大城市房价上涨较快之外，与柳俊脑海中的记忆对比起来，这两年全国的房地产并未出现令人瞠目结舌的疯狂上扬。

基本上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

数年前柳俊断然出手“阻击”房价，已经渐渐显示出了一定的成效。

凡事有利有弊，柳俊固然成功在A省抑制住了房价的快速上涨，也面临着一个城市建设资金不足的问题。A省的很多城市，经济发展因此受了一些影响。

不过柳俊不是很在意这个。

尽管抑制房价有利有弊，终归是利大于弊。参考社科院老夫子们为A省制定的“发展规划”，加上这一年时间的摸底，对于如何加快全省的经济发展，柳俊基本上有了一个完整的清晰的思路，只要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没有高额土地出让金的“支撑”，经济一样能够获得长足的发展。

柳俊一边阅看《十一五规划建议》，一边在脑海里转悠着A省的经济发展大计。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柳俊拿起一看，是何梦莹打过来的，当即微微一笑，按下了接听键。

“我回来了，你到首都了吗？”

何大小姐有点大咧咧地问道。在渝中省的山沟里转悠了好些日子，何大小姐身上的优雅之气似乎减少了不少。毕竟环境会改变人嘛。

柳俊不由失笑：“我能不到吗？”

何梦莹也笑了，换了娇媚的语气，说道：“在家呢？”

“在宾馆！”

何梦莹在电话那边蹙了一下眉头：“哎，我怎么听说，山雨欲来啊？”

往常召开类似会议，柳俊一般都会住在家里，不住宾馆。这一回破例，何大小姐估计和那边的“小动作”有关。“跋扈”如柳俊，也加了几分小心。

柳俊淡然道：“要来就来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得他们去折腾！”

“那可不行。我这就找老爷子念叨去，还反了他们了！这么大个国家，难道他们就没有责任的？”

何梦莹顿时火将起来。自从柳俊步入官场，虽然一路升迁，势不可挡，日子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熬，使绊子出阴招的家伙，层出不穷，竟然就没有消停过。

应该说，何梦莹尽管在盛怒之下，头脑还是清醒的，没有说去找小姑，而是找老爷子念叨。毕竟何延安身在局中，很多事情需要避讳，老爷子身份地位却是超然无比。作为硕果仅存的几位元老，加上何武系在军中势力极大，政界实力也不小，老爷子发句话，还是很能管用的。

柳俊笑道：“算了，你好好休息吧。爷爷那里，我早去过了。”

“他怎么说？”

“呵呵，爷爷说，以后下棋不许让他，要出全力！”

何梦莹就笑起来。

“好啦，你也蛮辛苦的，早点休息吧。南方估计特想你了！”

一提起儿子，何梦莹便喜笑颜开，说道：“那是。这个做爸爸的没有良心，只好做妈妈的多辛苦一点了！”

柳省长顿时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何梦莹这段时间着实比较辛苦，不过现在暂时没有睡意，有段时间没和柳俊通电话了，何梦莹就想多和柳俊聊几句，当下说起了自己在渝中省做“抗震宣传”的经过。

“嗯，其实钟泰这个人还是很有责任心的，我们在那边的工作，得到了他的支持。他说，不发生地震当然是最好，万一真有问题，这些工作做在前面，是很有好处的……嘻嘻，蛮可爱的一个老头……”

何梦莹笑着说道。

柳省长再一次哭笑不得，又摇了摇头。

在柳俊的心目中，钟泰可是非常稳健的一位高级领导干部，到了何梦莹嘴里，渝中省省委书记成了“蛮可爱的老头”！

当真从何说起。

两人又再聊了十来分钟，直到有客人登门造访，何梦莹才挂断电话。

不过她再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前来拜访柳俊的，竟然会是薛远山书记。

薛远山是现任东海省省委书记，五十岁出头年纪，看上去精神抖擞，和蔼可亲。如今的大名宾馆里，住的不是省委书记就是省长，大家相互串个门子似乎很是正常。

但在柳俊心目中，薛远山与其他的省委书记，是完全不同的。

因为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柳俊很清楚地记得，两年之后，薛远山将成为巨头之一，位至副主席。坊间传言，薛远山是接替人。

“呵呵，柳省长，你好！”

薛远山微笑着朝柳俊伸出手，脸上笑容十分的灿烂。看上去，就和普通的朋友在宾馆里相互串门殊无二致。

“薛书记，您好！”

柳俊上前两步，与薛远山握手，很自然地用上了敬语。

“我原以为你今晚会回去陪伴总理呢，听说你在房间里，就过来串个门，说说话。”

薛远山微笑着，握住柳俊的手轻轻摇晃，笑容可掬。

柳俊微笑道：“薛书记不也没回去吗？”

薛远山和他一样，在首都是有家的。薛老爷子前些年才过世。薛家在首都，也算得是一等一的豪门大族，声势极盛。

薛远山为人十分低调，很少在媒体露面。在他出任巨头之前，除了他主政过的地方，外界对他其实并不熟悉。但这指的是普通人，到了中央这个层级，薛远山可是备受各方关注。

眼下，接替人之争，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结局是不是还和另一个平行世界一致，现在可还真不好说。很多事情，因为柳俊重生的蝴蝶效应，已经彻底的被改变了。

薛远山忽然前来“串门”，是不是与此有关呢？

柳俊暗暗打叠起精神。

“薛书记，请坐！”

柳俊礼让薛远山在沙发里落座，亲自沏了一杯热茶，摆到薛远山面前。

第一千八百一十三章一种交换

薛远山在柳俊的房间里呆了大约半小时，就礼貌地告别而去，柳俊也很礼貌的一直送到门口，挥手道别。颇有几位客人看到了这一幕。

送走薛远山之后，柳俊并未急着回房间，而是背着双手去了宾馆的花园。

大名宾馆占地极其广阔，因为常年接待的均是高官名流，宾馆的内部设计也与普通的酒店迥异，有点类似花园小区的味道。

在本届中央全会的华东组，柳省长算是一个“异类”，与其他省市的领导人，有那么一点“格格不入”。当然，这种“格格不入”并没有表现出来，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纵算与柳俊最格格不入的刘飞鹏，面子上也是一团和气，笑容可掬。

柳俊打算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散步，顺便想些事情。

薛远山突如其来的拜访，尽管大家只是进行了一些礼节性的交流，但薛远山这个动作本身就异乎寻常，包涵了太多的信息。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被大多数住在大名宾馆的大员们知晓，由此肯定要引起许多的猜测。

作为“当事人”，柳俊就更加需要好好理清一下思路。

在这种敏感时刻，薛远山的到访，肯定会引起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

薛远山代表的绝对不是一个人，也不仅仅只代表了东海省。他身后矗立着的那个庞大的家族和那股庞大的政治势力，任谁都不能无视。

但是柳省长要静，却偏偏有人要来打扰。

这个前来“打扰”柳省长静思的人，乃是银监会主席邱晴川。邱晴川和柳俊的党内身份一致，也是候补中央委员。他本在京师居住，此番开会，却也搬进了大名宾馆。

至于邱主席心里是怎么想的，别人就不得而知了。

“柳俊，薛书记刚到你那里做客了？”

邱晴川在电话里一点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消息传得蛮快的嘛……”

这样的消息，能够传得不快吗？恐怕这会，连巨头们都知道了吧？原本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之间相互串个门子，不至于闹起那么大的响动。譬如柳俊和邱晴川，不要说相互串门，就是一起出去喝个酒宵个夜，大家也会等闲视之。

这两位，本就是朋友，大家对他俩的关系，那是心知肚明。

他们各自代表的大派系，是否已经“亲密无间”，暂时不好说。柳俊和邱晴川个人之间，关系肯定是非常之好的。柳俊在玉兰市推行平抑房价政策的时候，邱晴川便在江口市遥相呼应。这个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但是薛远山的身份，却远非一般的中央委员可比。传统上来说，薛远山所代表的庞大政治势力，也和严柳系并不亲近。一些人甚至很想当然的将薛远山列入了那边的范畴。他所代表的庞大政治集团，也被当成那边的“有效组成部分”。

真实的情形，当然和大伙的猜测有一定的出入，然而这种猜测的出现，本来就是有原因的，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薛远山近来“呼声渐高”，一举一动，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邱晴川问道：“在哪呢？”

柳俊微笑答道：“在花园里散步。”

“我过来。”

邱晴川说完，径直挂了电话。只要和柳俊在一起，斯文有礼的邱主席也变得很是“跋扈无礼”。柳俊身边的人，下属也罢，朋友也罢，均在不知不觉间适应柳俊的行事作风。

到了这个层级，这也是一种强势的表现。

柳俊笑着收起电话，继续背着双手，不徐不疾地在花园里踱步。

貌似很多中委，均有这个习惯，能到这个级别的人，谁不是智慧型人物？好在花园也分隔成很多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在同一时间段“撞车”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不然，大伙光顾着寒暄客气了，还想什么心事？

邱晴川显然清楚柳俊在何处散步，很快，他瘦削的身形便出现在柳俊的身边。

小花园很清静，晚风徐来，偶尔能听到秋虫的“呢喃”。

未曾开口，柳俊先就递了一支烟给邱晴川。近来柳俊在抽一种N省某著名卷烟厂生产的“XX王”牌香烟。这个牌子的香烟，在国内被当做高档香烟的代名词，很多人均以此炫耀身份。

柳俊自然不用拿一种香烟品牌来彰显自己的身份，特供的“黄熊猫”在国内是无可比拟的。不过这种“王牌”香烟，却是小青委托那个卷烟厂为柳俊特制的。过滤嘴远比一般的香烟要长，差不多长了一半，整个烟身也比普通香烟要长一点。配方是经过仔细研究的，尽可能减少焦油和尼古丁的含量，照小青的话说就是“每天健康一点点”。

这种烟在市场上是买不到的。配方是保密的，成品只能销售给小青，也就是说，整个全世界，柳省长是这种烟唯一的消费者。

如此操作，价格自然不菲。而小青自然也是毫不在乎这点钱，在她想来，这么一点钱就能换来柳俊的身体“每天健康一点点”，那是普天下最合算的买卖了。

爱妻一番心意，柳俊当得要领情。

“谈了些什么？”

邱晴川点起烟，问道。邱主席原本不是那么“八卦”的，与柳俊之间，朋友关系再亲密，一些底线也一直谨守着，不随便去突破。严格来说，他和柳俊代表的是两股政治势力。或许他俩个人能够成为始终不渝的朋友，但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两大政治集团内部的操作手法，彼此之间，还是不要随意打探的好。

之所以这么问，关键还在于薛远山。

本届中央全会看上去不讨论重大的人事问题，但事实上却是各方势力相互试探，整合的一个过程。本次全会结束到明年各省召开党代会，这一年时间里，将会进行较为频繁的“中期调整”。中央部委、国家部委和各省市自治区的主要领导干部，可能会出现一批调整的人事。

薛远山忽然造访柳俊，或许是在为自己今后的大道，争取“盟友”。

邱晴川关注这个事情，正在情理之中。支持谁不支持谁，对于邱晴川乃至他身后的庞大政治集团，也是无法回避的重大问题。

“主要谈了一下‘十一五规划’。”

柳俊简单地回答道。

“十一五规划建议”，是本次全会的重头戏。大部分会议的议程，均是围绕着这个“建议”展开的。分组讨论时，将由巨头之一的程子清坐镇华东组。

实际上，从这个“规划建议”的内容，也能解读出很多信息。如同柳晋才主政国务院第一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那样，这个“规划建议”，也是多方势力博弈的结果。那一回，重点是房地产的“支柱产业”之争，柳俊邱晴川等人协调一致，率先以实际行动“平抑房价”，给予了柳晋才强力的支持，成功顶住了压力，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这个“规划建议”在出台之前，又有很多力量想要对其施加影响，体现自身的意志。

根据柳晋才的思路，宏观调控实施两年以来，取得了一定的效果，经济过热的倾向，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抑制，全国经济大局，逐渐在向正常的轨道回归。在这个关键时刻，这口气不能松，必须坚持进行调控，在今后数年之内，彻底将国家经济拉回正常的发展轨道，一步一个脚印，按部就班地进行发展，逐步的降低单位能耗，实行可持续发展的战略，为国家的后续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实话说，做出这个决定，对于柳晋才来说，是最艰难的。

坚持进行宏观调控，抑制经济过热增长，抑制通货膨胀，平抑房价，降低单位能耗，固然是百年大计，但短时间内表现出来的，却是经济发展速度降低，GDP总值降低，各项数据，可能都不是那么好看，不是那么“振奋人心”。

在一个十分讲究“政绩”的大环境之内，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对国家民族的前途极度负责的原则性。

谁不想在自己主政的时间内，创造“经济奇迹”？

也就是说，柳晋才主动放弃了“青史留名”的机会，冒了巨大的政治风险，甘愿为后人栽树。

这个“规划建议”出台的前前后后，党内出现了大量的不同意见。虽然最终未能完全依照柳晋才的思路来拟定“规划”，大部分内容还是体现了他稳健进步的意志。

邱晴川作为银监会主席，自然很清楚这中间的“种种是非”，当下问道：“薛远山怎么看这个规划？”

柳俊淡然道：“他认为，要科学地发展，要可持续地发展，这是百年大计！”

邱晴川微微颔首，抽了一口烟，沉吟稍顷，说道：“詹秀华也许不一定会在大会上提议案了。”

柳俊笑了笑，不吭声。

邱晴川的推断和他的推断，基本上是一致的。

政治，有时候就是需要妥协与平衡，说白了，就是一种交换。

第一千八百一十四章薛远山是关键

五中全会闭幕的次日，柳俊在岳父老子家里吃的晚饭。

家里还来了一位客人，乃是海西省委书记容百川。容百川也是来参加中央全会的，既然到了首都，到老领导家里坐一坐，一起吃顿饭，很是正常。

严柳系着力培养的两位后备领袖，容百川与严柳的关系，较之郭其良更加亲近。当然，整个政治大集团，培养的后备领袖，不止这两位。辽东省委书记蒋向杰的呼声，较之容百川和郭其良更高，李治国主席对蒋向杰十分看好。

严玉成威严厚重，领袖气度俨然，许多严柳系的干将，在严玉成面前均是十分的恭谨小心，相对来说，大家敬畏严玉成比敬畏柳晋才更甚。

容百川算是一个例外。

他一向在严玉成面前放得比较开。

一到大内，容百川便与严玉成相谈甚欢，一贯威严的严玉成也不时破颜微笑，频频点头。解英见了，便很是欢喜。老头子一天到晚绷着，解英看着都难受，也就柳俊等少数人到了，能在严玉成脸上看到几分真正开心放松的笑颜。

“这次中央全会开得很成功啊，大家统一认识，齐心协力，很不容易。”

容百川笑着说道。

这个话，容百川也是有感而发。五中全会召开之前，那边频频出招，领袖人物更是亲自出马，好一派“紧锣密鼓”备战的场景。搞得政治气氛很是紧张。严柳系上上下下，均不敢懈怠，努力做好应对的准备。柳俊为此拜访了洪老总、卞老等重量级元老。

好几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包括卞老、何老等人在内，均在不同场合对这种现象表示了关注，何老爷子甚至很直截了当地批评了这种行为，说这是对党的事业极度不负责任的做法，有些人就是故意想要把局面搞乱，把国家搞乱。

“有野心，喜欢搞小帮派，一贯难改！”

这是何老对某位超级大人物的公开评价。

何老爷子近来已经很少对某些人和事发表直接的看法了，基本上远离了权力中心。以至于很多人都认为这些老人已经完全“离世隐居”了。但这回高调发表看法，而且指名道姓对某些同志提出批评，一下子就让大家感受到那种凌厉无比的威压。

虎老雄风在！

遑论何老爷子这样的百战元戎？

只要他在世一天，这种无上的威压就始终存在着。

至于本派系资历最老的元老人物卞老，言辞之激烈，丝毫也不在何老爷子之下，亦对个别人“异乎寻常”的做法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洪总理的言辞，倒是没有这么直接激烈，不过私下里也出面做了一些工作，要求大家以大局为重，政治博弈，不能以牺牲国家利益为代价。

这种情形的出现，可能是那边几位大人物不曾料想到的，一时之间，有些无暇应对。尤其重要的是，此举引起了那边内部更大的分歧。一些原本就反对如此“激烈手段”的大员，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提出反对的意见。

虽然有政治就有斗争，但斗争也有底线，有规则，不能为达目标不择手段。

“关键还是薛远山！”

严明插了这一句。

容百川论年纪，算得是他们的叔辈，严明和柳俊尽管也是身份显赫的大员，在严玉成和容百川面前，也是“打横相陪”。

严玉成瞥了儿子一眼，神色并不是十分的严厉。

毫无疑问，严明这话算是抓住了重点。

如果说除了严柳系之外，还有一个政治集团不愿意两大派系把关系搞得太僵，那就是薛家。薛远山想要实现他的政治抱负，登上权力的巅峰，就需要得到党内最大多数人的认同。严柳系和明珠系这场大博弈，假如是一面倒，也就罢了，那边可以携大获全胜的余威，顺利将薛远山推上去。

但现实肯定不是如此乐观。

干净利落地“打垮”一个正处于强势上升阶段的大集团，无论如何都是不大可能的。纵算那边取得了局部的胜利，离“彻底战胜”还相差甚远。

为了自身的利益，薛远山和整个老薛家，都必须尽可能的消弭两大集团之间的“隔阂”，尽可能做到“齐心协力”。

所以薛远山在全会召开的前夕，忽然拜访了柳俊，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薛远山这个动作，成了最终停止那边“攻势”的最后一道防线。眼见“内外交困”，那边最激进的几位大佬，也只能偃旗息鼓。

一意孤行的结果，只会极其糟糕。

不但詹秀华打了退堂鼓，甚至一贯高调“跋扈”的于向宏，也将早就准备好了的议案悄悄收了起来。五中全会圆满落幕，是一个团结的，奋进的大会。

但是柳俊觉得，事情并未因此而缓和。那边这一回算是被硬生生的扼住了攻势，这口气憋得比较厉害，或许下次爆发的时候，比以前还要猛烈。

那边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

严玉成瞥了严明一眼，眼神又落到了柳俊脸上。

柳俊微笑点头，一声不吭。

“来来来，大家吃饭了。”

解英在餐厅那边笑呵呵地招呼道。

严玉成灿然一笑，说道：“领导下命令了，咱们过去吧。”

显见得五中全会顺利闭幕，严玉成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竟然难得地和大家开起了玩笑。大家都是哈哈一笑，站起身来，相跟着进了餐厅。

严府的伙食，一贯不错。这是解英多年的习惯了，还是在向阳县的时候，就从不在吃的方面节俭。吃好了，营养丰富，身体才好嘛。

今天招待客人，又比平时更加丰盛一些，做了六菜一汤，均是典型的N省风味菜，色香味俱全。

容百川笑着说道：“解大姐，这个菜可是很地道啊，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正宗的家乡风味了。”

其实容百川这个话，有点“逢迎”的意思，容百川祖籍并不是N省人，只是在N省工作多年，早已经习惯了N省的“辣味”。而且身为省委书记，要吃风味菜肴，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勤务人员选一个N省的厨师就可以解决问题。

“哈哈，那就多吃一点，吃饱！”

解英却很是高兴，笑得十分灿烂。

严家吃饭的“规矩”，不如柳家那么严格，饭桌上，并不“禁止”聊天说话。

“柳俊，待会吃完饭后，你好好和严明谈一谈，把一些经验传授给他。”

严玉成一边就着一盘腊味大口吃饭，一边随口吩咐道。

柳俊微笑答应：“好，我也正想和严明好好谈一谈。海西的经济发展模式，可能沿海省份不一样，和A省还是有些共通之处。”

柳俊以前是叫“严明哥”的，如今年岁大了些，身份高了，也就渐渐改了称呼，直呼其名。反倒显得更加亲近几分。

所谓传授经验，也是有原因的。

严玉成打算让严明离开中组部，去海西省锻炼锻炼。

严明到中央机关工作的时间，比较长了，担任中组部干部二局局长的时间也不短，相对来说，主政地方的经验反倒欠缺了些。严明以前担任过宝州市青安县委书记和大宁市榕湖区区委书记，均是县级行政区，没有地级行政区的主政经验。

根据严玉成的年龄来看，基本上干完这一届就要退二线了。这个时候将严明放出去，也是对他的一个培养。有了两年省级行政区的主政经验，到时候更上一个台阶，就比较的顺理成章。

严明的拟任职务，是海西省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对于这个拟任，也曾有过一些分歧。当然，分歧不是对严明资历的质疑，严明眼下本就是副部级干部，出任常务副省长，只是平调，资历上不会有任何问题。分歧主要是针对严明的去向和职务安排，是在大派系几位大佬之间商议时产生的。

有人提议让严明去J省，辅助郭其良工作。

这还是个在后花园里培养的意思，无论N省还是J省，都要算是严柳系最坚固的大本营。严明去J省，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风波。

严玉成亲口否决了这个提议。严柳系三位直系晚辈，江友信和柳俊均已独当一面，在“四面受敌”的环境里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严明再呆在温室里，于理不合，对他自己的进步也没什么好处。

海西虽然是容百川在做省委书记，不过远未达到后花园的“境界”。严明去了海西，不但可以历练自己，也可以给容百川当好助手，一举两得。

另一个分歧是严明的拟任职务，也有两个选择，另外一个选择是省委常委兼省会城市市委书记。毕竟市委书记是管全盘的，一把手，常务副省长说起来是省长的助手。单纯从锻炼能力的角度上来看，省会城市市委书记，似乎更加合适一些。

最终是柳晋才拍板让严明担任常务副省长。

柳晋才的理由很简单：做好副手，也是领导干部必修的课程。

无论是谁，都不能永远是做一把手的，有时候做副手，更加考验一个干部的能力。

第一千八百一十五章柳省长总是不按常规出牌

早上十点钟左右，正是丹阳市德城县的药材交易市场最活跃的时候，尽管已经是接近年底的季节，天气比较寒冷，药材交易市场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

不过曹晓国却不停地暗暗皱眉。

实在这个药材交易市场的情形过于混乱了，较之农贸市场犹有过之。各种奇怪的气味不断钻进鼻子，令人浑身不舒服。

曹晓国身为分管农业的副省长，比其他的副省长下乡视察的时间多得多，都觉得有些难以忍受。他担心柳俊根本就受不了。

在曹晓国想来，柳俊就是那种典型的世家子弟。虽然外界评价，均将严柳列入“平民政治家”的范畴，但那也只是相对红色世家而言的。在一般官员眼里，柳俊绝对是世家子弟。仔细对比一下柳晋才和柳俊父子的官方履历，便能分析得一清二楚。

柳俊很小的时候，柳晋才就已经发迹了，贵为县委书记。柳俊大学尚未毕业，柳晋才已经是省委常委、大宁市委书记。柳俊刚一大学毕业，柳晋才则担任了J省省长，位居封疆。

照此推断，柳俊打小就是锦衣玉食，整个一公子哥儿。

如今更是高居一省之长，在这种混乱不堪的地方，怎能呆得下去？

其实对于柳俊此行的做法，曹晓国心里是很不认同的。

这也太离谱了。

一省之长，竟然玩起了“微服私访”的游戏。

来丹阳市考察工作，倒是两人在京师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了的。五中全会开完没多久，柳俊便邀请曹晓国一起去丹阳市转悠转悠。

根据省政府办公厅的行程安排，柳俊此番来丹阳市，足足安排了七天时间。这个行程表让曹晓国暗暗吃了一惊。自来省长就没有在一个地区考察那么久的。看来柳俊是下定决心要好好摸一摸丹阳市的实际情况，准备给他们解决问题。

由此可见，明年农村工作的重头戏，就落在丹阳市这些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头上了。

曹晓国很清楚，取消农业税，在A省是一项政治任务，绝对没有腾挪闪避的余地，哪一个城市没有如期完成，柳衙内会毫不客气地出手。

熟悉柳俊的人都很清楚，工作上你要是给柳衙内打马虎眼，那可是自讨苦吃。

因为柳俊对待工作极度认真负责的态度，A省政府部门的工作作风，正在迅速转变，“勤政”已经成为A省政府职能部门的日常表现。你不勤政没事，只要你做好了坐冷板凳的准备。

柳俊监督治下干部的方式简单而高效。

当然，绩效考核这样的动作也是做的，但不流于形式，都是实打实的。柳俊崇尚的就是一种简单的监管制度。省政府职能部门的一把手，不管是哪位副省长分管的，在“勤政”这一块，均是直接向柳省长负责。你管理的部门若是被群众投诉次数多了，柳俊就让你挪位置。

省政府督查室干的就是这个活计。

曹晓国这种老资格的领导干部都很清楚，体制内很多弊端的形成，其实不是制度不健全，而是执行制度不得力。体制内人才济济，无论要制定怎样完美无缺的制度，都不是问题。关键是这些制度制定出来之后，执行不力。

柳俊之所以显得能力特别突出，无非就是抓住了“执行”这个关键环节。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有多硬的后台，你违反了制度，没有达到要求，柳俊便收拾你，绝不含糊。有了这样一个“认死理”的省长，政府职能部门首长，谁不是胆战心惊，生怕出问题。

这个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

柳俊却做到了，这就难怪人家对这位省委二号，敬畏有加了。

柳俊在A省政府部门的空前威望，绝不是靠着“衙内”的大招牌得来的。

曹晓国对这一点，打心眼里佩服。

不管他是谁线上的干部，他还是很佩服这种认真的领导。

不过这一回，柳俊的行动还是超出了曹晓国的意料。考察丹阳市之初，柳俊还是中规中矩的，丹阳市的领导们冒着冬季的寒风，齐聚边界迎候，柳俊对大家也是笑容满面，并没有指责他们搞形式主义。对于这样的事情，柳俊不感冒，但人家做了，也并不当回大事去批评。柳俊不喜欢官场上的繁文缛节，同样，对这些东西也不是那么看重。你们要走个形式，也无所谓，反正迎来送往上的过场，你做得再好，也不能改变柳俊用人的标准。

在柳俊手下做事，要想进步，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出成绩”。

因为柳俊的强势，在人事问题上拥有很大的话语权，“要进步出成绩”的六字真言，大有在全省“蔓延”的趋势。很多地市领导干部，均在自觉不自觉的按照柳俊的标准要求自己。

丹阳算得是刘飞鹏实力雄厚的一个城市，市委书记市长等党政主要领导人，均是出自刘飞鹏的门下，但对于柳俊的视察，谁也不敢大意。

洪天敬就是试图与柳俊掰腕子落马的，最终成为第二个李政儒，被判处死刑，执行了枪决。

要说牛，A省地市一级的主官，还没有谁能牛过洪天敬的。

都说柳衙内“心狠手辣”，果然名不虚传，要么不动你，一旦决定动你，就下死手，绝无翻身的余地。

丹阳市的领导人，对于柳俊此番视察，无不心中惴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柳俊在丹阳市区呆了三天，马不停蹄地考察了丹阳市的一些重点企业和重点项目，柳俊还是保持着老习惯，看得很仔细，问得也很深入，很认真的和丹阳市的干部一起探讨地方经济的发展模式。

丹阳市的领导们也渐渐放下心来，看来柳省长此番视察，目的确实比较“单纯”。这对于丹阳市的干部们来说，还真是好消息。谁不知道柳省长是经济建设的超级强人？能够得到柳俊的指点，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何况柳俊手里还握着钱袋子，只要他笔杆子一偏，多给丹阳市一点扶持款，岂不是意外之喜？

柳俊上回去了一趟原南市，眼下原南市的情况就得到了明显的改善，造纸企业正在正规化，污染得到了控制，承接沿海地区产业转移也逐渐开始取得一定的成效，坚持几年，效果就会显现出来。

丹阳市如果也能得此机遇，经济加速发展是可以预期的。主政一地，能够造福一方，也是干部们普遍的心愿。

但是到了第四天，情况就起了变化。

柳俊召见了丹阳的市委书记和市长，明白告诉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将不必由丹阳市的干部陪同，柳省长打算独自去丹阳市的其他县走一走，了解一下实际的情况。

柳俊此言一出，丹阳市委书记和市长面面相觑，“惊骇莫名”。

柳俊如此吩咐，实在太出人意料了，他们从政多年，还真的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从未有一位省长，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当时在柳俊身边的曹晓国也是大吃一惊，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柳俊又打算找丹阳市的麻烦了。估计丹阳市委书记和市长的想法也和曹晓国如出一辙。

目前省里的局势，大家都比较清楚，柳俊基本上稳固了自己的地位，在省委常委会上至少具备了和刘飞鹏分庭抗礼的实力。一些政治嗅觉特别敏锐的干部，甚至已经看出了刘飞鹏的颓势。柳俊只是顾虑影响，没有明着架空刘飞鹏罢了。

柳俊“摆平”了省里的局势，就打算对刘飞鹏控制力比较强的地市“下手”了。

因为刘飞鹏接手了瞿浩锦留下来的班底，在地市一级，刘派实力远远强过柳派实力，柳俊要强力推行他的执政方略，这些地方“诸侯”，便成为了他下一步要清理的对象。

政治斗争，历来是没有什么情面可讲的。

丹阳市作为经济欠发达地区，柳俊真要是存心“找茬”的话，确实难以抵挡。

柳俊当然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却并不多做解释。很多事情，都是解释不清楚的。而且，柳俊也没有必要做解释。

丹阳市不是独立王国，一省之长要去县里走走，需要做什么解释？

丹阳市委书记邓文愣怔了一阵，壮起胆子提出了意见，说是，省长关心群众疾苦，了解最基层的真实情况，这种胸怀，值得大家学习。但丹阳市有义务保证省长的安全，所以，省长视察其他县乡的时候，市里干部可以不陪同，不过警卫人员还是应该跟随的。

应该说，邓文这个提议很是得体。柳省长担心市里干部陪同，会事先安排，看不到真实的情况，那么我们都不陪，但是警卫人员还是应该派的，万一省长在丹阳市出了什么状况，咱们可吃罪不起。

柳俊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道：“丹阳市又不是龙潭虎穴，也没有恶霸横行，这个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就是随便看看，了解一下情况，就这么决定吧！”

见柳俊态度坚决，邓文不敢多说，只是以眼神向曹晓国求援。

曹晓国又哪里敢出这个面了？

于是便有了柳省长忽然出现在德城县药材交易市场的一幕。

第一千八百一十六章笼子里的金丝雀

曹晓国担心柳俊受不了药材交易市场的混乱肮脏，柳俊看上去却不是很在意，慢慢在市场里行进，不时东张西望，脸上带着微笑，似乎很是兴致勃勃。

他这一回“微服私访”，还真没有要找茬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实际的情况。这也是柳俊的习惯了，尽可能了解最真实的一手资料，在制定政策的时候，才能最大限度的贴近实际，减少偏差。

柳俊深知，上位者一个疏忽，到了下面，会造成何等巨大的损失。

制定贴近现实的政策并努力贯彻落实，才是领导人的第一要务，其他的均只是辅助措施罢了。

另外，柳俊也很喜欢这种深入民间的生活，随着他地位的上升，融入普通群众的时间和机会也是越来越少了。柳俊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这个比如很熟悉，似乎也很恶俗，却是事实。

束缚柳俊的那只看不见的笼子，就是各种各样的规则，各种各样的关系网，其中也包括柳俊自己亲手编织起来的，那张在普通人看来，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关系网。因为柳俊到了如今的位置，有很多规则，他必须要去遵守，很多的关系，必须要去梳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柳俊很不喜欢这种约束！

没有人喜欢这种约束。

但是，这却是现实。仕途之道，原本就是一条单行道，没有掉头的说法。古时候资讯不发达，地球还不是“村”，官员老了，可以上书“乞骸骨”。如今资讯发达了，科技进步了，地球也成“村”了，“乞骸骨”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柳俊只能走下去。

故此，这一趟“微服私访”，柳俊是当做难得的旅游来享受的。

丹阳市虽然经济不发达，风景却是极好的，绿化程度更是全省最高的城市，全市森林覆盖率超过了百分之五十，堪称真正的绿色家园了。

昨天从丹阳市区驱车赶往德城县，一路上绿树成荫，柳俊感到胸怀大畅。丹阳市的公路等级不高，单是这道路两旁的绿树，似乎也足以弥补不少了。

柳俊甚至和同车的曹晓国开玩笑，说就算不去风景名胜区，仅仅在这些公路上开车跑一趟，也可以当做是旅游了。

曹晓国点头称是。

眼下这个药材交易市场，在别人眼里混乱不堪，柳俊却饶有兴趣。

不过胡浩然就不这么认为，他现在神经绷得紧紧的，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这样的环境，对于警卫干部来说，乃是极大的考验，似乎任何时候，均有可能发生意外。

当然，负责警卫柳省长和曹副省长安全的人员，不止胡浩然一个，省武警总队也派了两名精干的军官，追随在左右。加上柯启帆和曹晓国的秘书，只要不是发生“针对性”的事件，还是足够应付的。

柳俊不担心这个。

如同他对邓文所言，丹阳市不是龙潭虎穴。相对来说，丹阳的民风还是很淳朴的。

德城县这个药材交易市场，是丹阳市最大的中药集散地，甚至也是A省东南数市最大的中药集散地，规模很大。它的前身，就是一个小城镇，因为德城县山高林密，盛产各种珍贵药材，一些山民采到了中药，都会拿到这个集镇上来出售。随后一些有经商头脑的人，便在集镇上开了几个专门收购药材的商行，做开了药材生意。随着时间推移，来这里收购药材的商人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了规模。发展到现在，镇上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做药材生意。很多外地人，也跑到这里来做生意，小集镇俨然成了一个“移民城市”，南腔北调，各种口音都有。窄窄的街道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加上摩肩接踵的人流，当真是好一派热闹场景。

不过柳俊这一行人的出现，还是让一些见多识广的老板暗暗纳罕。

看上去，柳俊和曹晓国均是气度沉稳，俨然大人物，凭直觉，应该是身价很高的大老板。但是看上去，对药材却很不内行。柳俊不时会走进一些店铺去和老板攀谈，问的也不是药材的价格，品位，而是生意流通的情况。诸如什么时候那种药材好销，什么时候生意最兴隆，都是来自哪里的客人在收购药材等等，倒像是做市场调查的。

见柳俊和曹晓国不像是普通人，大部分老板倒是客客气气的回答了柳省长的提问。也有个别老板忙不过来，对一省之长也就爱理不理的。而且这部分老板，大都是女性，耐心比较差。这人不买药，只管喋喋不休的问个不了，谁见了不烦啊？

搞不好就是竞争对手派来做秘密调查的。

风流倜傥，自负魅力无穷的柳省长，在这里并不受女性的欢迎。

当柳俊再一次被一位女老板“赶”了出来，便笑着对曹晓国说道：“晓国，看来咱们长相比较凶狠，女同志都不待见咱们啊……”

曹晓国就笑呵呵的。

看得出来，柳俊心情很是愉悦。尽管不被女同志待见，柳省长还是了解到了不少有用的情况。

“省长，我看这个德城药材市场，还需要好好的加强管理，进行正面的引导。”

一边陪着柳俊在人群店铺中穿梭，曹晓国一边向柳俊说道。当然，声音压得比较低，尤其那声“省长”的称呼，更是只有柳俊自己能听见。既然是“微服私访”，就该注意保守秘密。

跟随柳俊一起视察，曹晓国极其上心，努力让自己的思维跟上柳俊的思维。

自从京城一行之后，曹晓国回到玉兰，就发现刘飞鹏以及汪国钊等人，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在省委书记例行的与副省级干部沟通的时候，刘飞鹏很隐晦地问到了他在京城跑项目的一些情况。

当然，刘飞鹏问得很技巧，看上去似乎是在关心他的工作。因为曹晓国以前算是刘飞鹏线上的干部，刘飞鹏隔一段时间就要召见他一次，和他谈谈话，沟通一下。地点也不一定就是在办公室，有时候也可能是在刘飞鹏家里，有时候甚至是在某些娱乐场所，譬如钓鱼场之类的地方。刘飞鹏如此安排，也是为了联络感情，更好的团结同志。

但曹晓国还是感觉到了刘飞鹏字里行间的“怀疑之意”。

他在京城的一些行动，是瞒不过人的。第一次和柳俊聚会，还可以说是正常的往来。毕竟他作为柳俊的副手，柳俊请他吃个饭，很是合理。但第二次和柳俊还有容百川、梅傲寒在北山靶场打靶，就非比寻常了，无论怎么看，都是曹晓国融入了柳俊的圈子。

这对刘飞鹏来说，是难以容忍的问题。

虽然曹晓国不是省委常委，在省政府的排名中也不是很靠前，终归是副省长，在A省政坛算得是份量颇重的人物，尤其他又是公认的刘系干将，就此不声不响的“投靠”了柳俊，对于业已“威信大失”的刘书记，是一个很严重的打击。进一步彰显出刘飞鹏在与柳俊较量之中的劣势。

曹晓国的“变节”，或许就会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让一大批干部，快速向柳俊靠拢。

官场上历来是最现实的，大家信奉的均是“实力”。

曹晓国也很清楚，到了这个时候，骑墙是肯定行不通的了。他若是那样做，就是奇蠢无比，既被刘飞鹏怀疑，又彻底丧失了登上柳俊大船的机会。

不过，曹晓国也不能公然向刘飞鹏剖明自己的心思，当下只是当做不明白刘飞鹏的意思，规规矩矩的回答了刘飞鹏的提问，对于和梅傲寒商妥的资金事宜，毫不隐瞒的对刘飞鹏说了，也承认在北山靶场，容百川是出现了，应柳省长的邀请去的。

曹晓国十分明白，向柳俊靠拢，不在乎言辞，而在于实际的行动。在今后的工作中，他完全依照柳俊的指示行事就是了。无论如何，他是A省的副省长，是柳俊的副手，执行省长的指示，乃是天经地义的，明面上，刘飞鹏也不好说什么。

曹晓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工作明显比以前更加努力，对于柳俊布置的任务，一点不含糊。

柳俊微笑问道：“哦，你说说看，应该怎样加强引导和管理呢？”

听语气，好像是在考校又好像是点拨。

曹晓国丝毫也不以为意。柳俊对他的态度越是随意，就越说明他的努力已经取得了成效，正在逐渐的融入到柳俊的圈子之中。

“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个药材市场规模是不小，但真正有实力的大公司不多。到目前为止，还是处于各自为战的局面。这种组合，应对市场变化和风险的能力均是很弱的，也形成不了竞争力。目前来看，最多就是一个规模较大的药材集散地，是买方市场。下游的客户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药材的价格上不去，大头都让别人赚去了，这样很不划算啊……”

曹晓国有些忧虑地说道。

第一千八百一十七章到处都不平静

“是啊，各自为战，是很容易被人各个击破的。没办法形成规模优势对下游客商进行反制，价格上很吃亏。这样的例子，很多。”

柳俊点点头，对曹晓国的观点很是赞同。

“这个药材市场，存在了很长的时间，几乎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就存在了，经过了将近二十年的发展，都是这样‘散放’的模式，没有加以引导，可见德城县甚至丹阳市的领导，思想观念还比较保守，不够开放，看问题不是很全面啊。”

曹晓国摇头叹息道。

这个话，曹晓国算是有感而发，却不是为了拍柳俊的马屁。柳俊每主政一地，就大力要求干部解放思想，用新眼光看新世界，不要拘泥陈法，要有开拓性的思维。

仔细研究柳俊的执政之道，就能够发现，所谓“经济建设强人”，其实指的并不是柳俊自己有多能耐，关键还在于建设一支有强大战斗力的干部团队。潜州市、玉兰市无不验证了这一点。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似乎对曹晓国这个说法十分认同。

丹阳市经济欠发达，固然有历史原因和地理原因，干部思想不够开放，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类似德城县这样的药材市场，如果好好加以引导，足以带动整个德城的经济实现大跨越。到目前为止，却还是这种自给自足的散放模式，曹晓国此言，确是的评。

“还有，德城县的元竹存量，也是全省第一，如果能加以好好的利用，也是一个巨大的财政收入来源。这里面，有很大的发掘空间。”

见柳俊认同自己的观点，曹晓国又进一步说道。

柳俊缓缓颔首，说道：“嗯，这个可以作为重点来研究，咱们多转悠几天，好好合计一下，到时候再和邓文他们商量。丹阳再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迎头赶上，实现跨越式的发展。不然，就会拖全省的后腿了。共同富裕，不能有一个城市落下。”

一行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药材市场的一端，眼前景色又是一变。同时一股骚臭的气味冲鼻而来，柳俊等人猝不及防，被熏得够呛。

“什么东西？”

曹晓国皱起眉头，很不悦地说道，同时有些担忧地望了柳俊一眼。

却原来这里已经不是药材市场了，而是一个农贸市场，到处都是卖菜卖杂货的店铺和摊子。药材市场规模很大，人口密集，这个农贸市场自然就是配套设施了。

曹晓国压低声音说道：“省长，咱们掉头吧，这里环境确实太糟糕了……”

柳俊想了想，缓缓点头。

一行人正要准备掉头，柳俊忽然又站住了脚步，摆出仔细倾听的样子，曹晓国等人不由都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引起了柳俊的注意。

“你们听，是不是有人在叫卖麂子？”

柳俊听了一下，问道。

曹晓国年岁远比柳俊要大，说到感官的敏锐，自然大是不如，他可是一点都没听到。

柯启帆说道：“嗯，我也听到了，是有人在叫卖麂子。”

柯启帆说着，还伸手向右边指了一下，显然是指出那个声音的来源。麂子是野生动物，味道很不错，柯启帆以为柳省长被勾起了馋虫。熟悉柳俊的人都清楚，这位省长乃是大型肉食动物。

柳俊说道：“麂子是受保护的野生动物，怎么会在这里叫卖？”

曹晓国不由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个野生动物保护法，在这些地方知道的人可不多。”

曹晓国这说的也是大实话，在这种偏僻的山区县，人有时候还被保护得不够呢，更不要说野生动物了。而且野生动物这个东西，正是许多饕餮之徒的最爱，很多酒店出高价收购的，更是屡禁不止。

“去看看，如果是个别行为，不当大事，要是形成了规模，就得管一管了。”

柳俊做了决定。

大伙自然没有异议，都跟随在柳俊身后，向那边走去。

结果还真是让柳省长猜对了，步行没多远，就来到了一个专门出售鲜活家禽的区域，这里的臊味更浓，放眼望去，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家禽家畜。但也有不少的野生动物。除了先前柳俊听到的麂子叫卖声，甚至还有小梅花鹿、色彩斑斓的长尾雉之类珍禽走兽。在家禽区占据了差不多一半的空间。这些野生动物，大都被牢牢绑缚，睁着惊恐的眼睛，无助地望着来往的行人。

而这些野生动物的摊位前，客人虽然不是很多，但一眼望过去，均是衣着光鲜的人，神态也与普通市民不一样，显见得大都是有钱的主。

一只体型如同山羊般大小的黑麂，被一个绳圈套住脖颈，在那里叫卖。

这只黑麂拥有棕黑色的皮毛，体型犹如工艺品一般，线条十分流畅，非常的漂亮。不过此时神态惊恐无比，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

柳俊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黑麂乃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数量极少，已经处于濒危状态。

叫卖这只麂子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脸上颇有风霜之色，皱纹很多，不过腰板挺得笔直，看上去比较的孔武有力，身手应该也很敏捷，不然也逮不住极其敏感，善于奔跑的野生黑麂。

柳俊他们走近的时候，有一个穿青色皮夹克的三十几岁男子正在和那个猎人讨价还价。

皮夹克出价三十元一斤，猎人摇头，要四十元一斤。

这种黑麂，可不是那么容易逮到的，数量本来又少。

双方说的都是德城县的乡音，柳俊在A省工作十年，也只能勉强听得懂他们的谈价部分。这只麂子约莫四十斤左右，照这个价格，如果谈妥了，那个猎人将会有一千多元的收入。对于山民来说，这是一笔很大的钱。

正在谈价，忽然三四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都穿着制服，看上去像是工商所的人。为首一个，大约二十几岁模样，个子较高，大冬天的，剃了个光头，脑袋上油光锃亮，很是碍眼。

光头男子脸上带着明显的优越神情，仿佛一位中世纪的领主，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曾哥，你看，麂子……”

光头男子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看到黑麂，顿时眼神一亮，朝着光头男子叫道。就算在德城县，黑麂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味佳肴。

席上之珍。

叫曾哥的光头男子同样眼神一亮，走到正在谈价的两人身边，对那个猎人说道：“这麂子是你抓的？”

“嗯！”

中年猎人点了点头，望向光头曾哥的眼神里带着戒备之色。他虽然不认识曾哥，却也感觉到来人身上带着的痞气。

一身正规的制服，无法掩盖这种“气质”。

“怎么卖啊？”

光头曾哥掏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吊儿郎当地问道，他的小弟忙即给他点上火。曾哥抽了一口，嘴里喷出一股烟雾，他与中年猎人是面对面的，一口烟雾径直喷到中年猎人的脸上，甚是无礼。

中年猎人眼里怒色一闪，随即微微侧头，躲开了那股烟雾。

“四十！”

“四十？你宰人啊？二十！”

曾哥直截了当地出了一个“惊人的价格”，语气中那种自信的意味，暴露无遗，似乎他说的话，就是命令，不可更改的。

“二十？老板，你别开玩笑了。四十已经是很低的价了，这位老板都开了三十呢！”

中年猎人吃了一惊，朝先前那个皮夹克呶呶嘴。

光头曾哥瞥了皮夹克一眼，说道：“怎么，老张，你要跟我抢生意啊？”

却原来他们也是相识的。

自从这个光头曾哥一出现，皮夹克就自动闭上了嘴巴，站在一旁，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貌似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年轻人很是畏惧，这个时候更是双手连摇，一迭声地说道：“哪的话，我哪里敢和曾哥抢生意？这个麂子，曾哥看中了，那就是曾哥的，满市场打听打听，谁敢跟曾哥抢东西啊？”

听了这个话，曾哥就笑了，拍了拍皮夹克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道：“老张，嘴巴越来越甜了嘛，啊……呵呵，不错，曾哥我喜欢你这种懂事的人，回头去你店里喝酒，一起打牌。”

皮夹克又是一连串的点头哈腰：“哈哈，好好，欢迎曾哥随时光顾我的小店，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店里还有点事……”

曾哥便挥了挥手，很大气地说道：“去吧去吧，知道你忙着赚钞票呢，快去吧！”

“好好……”皮夹克点着头，掏出烟来，敬给曾哥和他身后的几个小弟，又扭头对中年猎人说道：“哎，兄弟，你识相一点，知道这位是谁吗？工商所曾所长，管的就是这市场上的事情。你这个麂子，今天不卖给曾哥，满市场也不会有人敢买你的了。”

见皮夹克为自己“扬名立万”，光头曾哥很是满意，再次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笑着说道：“老张，难怪你这么发财了，水平越来越高嘛！”

老张笑呵呵的，又冲光头曾哥连连点头，这才转身而去。

“喂，二十，卖不卖？”

曾哥转向中年猎人，很不耐烦地问道。

“不卖！”

第一千八百一十八章像画还挂在墙上呢！

“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啊！没收！”

光头曾哥曾几何时碰到这样不给他面子的人？更不要说是一个打猎的山民了，这种人，在曾哥眼里，屁都不算！曾哥当即勃然大怒，恶狠狠地叫道。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便捋起袖子，大声吆喝，准备上前动手。

“敢！”

中年猎人却不是吃素的，随手操起身边的一条木棍，左右一摆，厉声喝道。{奇}他身材魁梧，{书}看上去身手也很敏捷，{网}曾哥的几个同伴一时之间被镇住了，倒也不敢造次，只是在一旁吆喝着，虚张声势。

见这边起了争执，附近的人们便都围了过来，在一旁看热闹。

“你为什么要没收他的麂子？”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自然就是一直旁观的柳省长了。见曾哥等人把出了流氓架势，便开了口。

曾哥瞥了他一眼，很不屑地说道：“黑麂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知不知道？他捕猎国家保护的野生动物就是违法的，不但要没收，还要把他抓起来呢！”

原本柳俊一行人气度不凡，任谁也能一眼看得出来，不是普通人。不过柳俊那口正宗的普通话“泄了底”，曾哥见他是外地人，也就不怎么客气。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嘛，在德城县药材市场这一亩三分地，曾哥可是货真价实的地头蛇。就算在德城县，在丹阳市，曾哥的后台也是很硬的，不怵谁！

柳俊点点头，说道：“保护野生动物，合理合法，应该的。不过你刚才好像没有这个想法，想掏钱买下这个麂子吧？这个又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切！你是谁啊？我用得着向你解释？”曾哥很不屑地一挥手，正眼也不朝柳俊望上一眼，随即又转向那个中年山民，冷笑着说道：“我跟你说，乡巴佬，你别以为这是在你们山里，一条棍子就可以打天下！这是德城县，明白吗？是有王法所管的地方，你老实点，把麂子交出来，曾哥我心情好，放你一马！你要是不识相，嘿嘿，不但要没收你的麂子，还要把你抓进派出所去，判你坐几年牢！”

柯启帆就低声问身边一个看热闹的群众：“大姐，这是什么人啊？那么牛！”

那个群众是个三十几岁的女子，围着围裙，估计也是市场里做生意的摊贩，闻言看了柯启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还是少管闲事。这个曾韶峰，可是我们这里的厉害人物，工商所的副所长，听说他叔叔，是市里的大人物，市委的大官吧。”

柯启帆略略吃了一惊，说道：“市里的大官，曾永正吗？”

丹阳市委常委之中，只有一个姓曾的，叫曾永正，是丹阳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祖籍就是德城县的，柯启帆对各市的班子成员情况，都比较熟悉。这也是给领导做秘书必修的功课。

“叫什么名字我可不知道，我说，你们要是做生意的老板，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吧。得罪了曾韶峰，不要说做生意了，只怕还要吃亏呢！”

那女子似乎颇为善良，低声做起了柯启帆的“思想工作”。

“谢谢你，大姐！”

柯启帆点点头，客客气气地说道。随即附在柳俊耳边，低声说明了一下情况。

柳俊双眉微微蹙起。

这个时候，那边还在僵持。那个中年山民也是个极为倔强的人物，面对曾韶峰的恐吓之言，无动于衷，只是双手紧握棍子，全神戒备。瞧那情形，只要曾韶峰的人敢动手“没收”他的麂子，他就要拼命。倒不是说山民就那么不通人情世故，不服王法管束。实在曾韶峰的所作所为，很让中年山民怀疑。别看他穿着制服，压根就不像是公家人，倒是像个强盗一般。山民好不容易套个麂子换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没收”了，全年的油盐钱就此打了水漂，无论如何都是不干的。

至于野生动物保护法，中年山民真的压根就没听说过这回事。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山里人，祖祖辈辈都是打猎的，大山深处，什么野物都有，也是人们口中的一道菜，是孩子们成长的衣食，从里也没听说过打猎还犯法的。

至于曾韶峰，自然更加不可能向这个乡巴佬服软。在这个药材市场，他曾韶峰说的话就是法律！这个山里人，也太他妈的不识相了。只是眼见山民一副“随时拼命”的样子，曾韶峰却也不想去尝他的棍棒。若是被这样一个傻不拉叽的乡巴佬在曾大少的大好头颅上敲上一棍子，就算事后将这个乡巴佬大卸八块，可也挽不回曾大少的颜面。

“好，你不识相，我让你不识相！”

曾韶峰眼见围观的人们越来越多，心下更加焦躁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山民说道，眼睛里如欲喷出火来，瞧他神情，恨不得将这个山民生吞活剥了。

麂子事小，面子事大！

曾韶峰当即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喂，蔡所吗？我曾韶峰啊，对，是我！我在农贸市场呢……这里有人捕杀国家一级保护的野生动物，我们执法还遇到了暴力反抗，请你们派出所的同志马上过来一下吧，好好处理一下这个情况！”

打完电话，曾韶峰得意地望着山民，一副“看你怎么死”的样子。

“快走吧，派出所的就要来了……”

围观的人群里忽然爆出一个声音，也不知道是谁。估计是有人看不过眼，怕这个山民吃大亏，就出言提醒他。

中年山民却笃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又没做坏事，怕什么派出所的？

曹晓国双眉紧蹙，很不高兴地说道：“太不像话了！”

出来“转悠”，无巧不巧的就碰到了这样仗势欺人的事情，曹晓国心里那个气啊。说起来，丹阳市委书记邓文，和曹晓国的交情还算不错，以前大家一起在省直机关共过事，算得是朋友了。

原本这样的小事，与邓文也拉不上什么关系，市委书记不可能如此明察秋毫。关键这事就不该让柳俊碰到，万一柳俊要借机修理邓文，邓文还真是有苦难言。

到目前为止，曹晓国心中还是认为柳俊坚持“微服私访”，内里有“找茬”的意思。

柳俊打算要在地市一级层面树立自己的威望了。

尽管曹晓国已经下定决心追随柳俊，不过在可能的情形下，能够帮邓文一把，曹晓国也并不反对。

“像画？像画还挂在墙上呢！”

曾韶峰狠狠瞪了曹晓国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刚才人群中有人出言提醒山民，已经让曾韶峰很不乐意了，在这个市场里，他的“地头”，竟然还有人敢“胳膊肘往外拐”，向着一个山里来的乡巴佬，曾韶峰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找不到人，不好发作。如今曹晓国这帮外地佬，又公然在此做“仗马之鸣”，怎不令曾大少怒火勃发？

今天什么日子？不开眼的家伙一碰就是两茬！

真当曾大少是吃素的！

“年轻人，怎么说话呢？你的父母长辈，没有人教育过你吗？”

曹晓国大怒，厉声说道。

曹晓国其实是很在意官威官体的那种领导干部，大凡靳秀实手里提拔起来的干部，均有这么个特点。因为靳秀实是很讲究这些东西的。曹晓国自从担任主要领导干部职务之后，就很少碰到有人敢和他这么顶嘴的！

这个曾韶峰，不过二十几岁，小小工商所的干部，就整得自己跟个土皇帝的似的，太过分了！

“我的父母长辈，怎么教育我的，关你屁事啊？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家伙，说话小心点，不要惹火了本少爷，让你们这帮外地佬吃不了兜着走！”

曾韶峰更加怒火勃发，直言威胁道。

曹晓国气得脸红脸白，就要掏手机打电话，见身边的柳俊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并无丝毫气急的表现，不由心中一凛，又将手机收了起来。

柳省长还没表示呢，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的打电话通知丹阳市的领导，于理不合。

“微服私访”可是柳俊的意思。

曹晓国再生气，官场上的规矩，还是要谨守的，不能随便僭越。

见曹晓国“色厉内荏”的样子，曾韶峰更加得意地大笑起来。

外地佬，以为认识生意场上的几个朋友，就牛哄哄的。这里可是丹阳市，是老曾家的地头。生意人！生意人算个屁！

果然如同那个女子提醒柯启帆的那样，曾韶峰的招牌在这里很好使，没多久，一台警车就呜呜鸣叫着开到了附近，几个警察从车里跳下，直奔这边而来。

为首一个三十几岁的警司，还没走近就大声吆喝起来：“看什么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曾少，什么人在这里贩卖野生动物？”

曾韶峰便笑着迎上去，说道：“蔡所，来得很快嘛。”

“那是，你曾少的事，就是我老蔡的事，咱们谁跟谁啊？你说是吧……哎，曾少，捣乱是哪个家伙？”

蔡所笑呵呵地说道，随即眼神在大伙身上一一扫过。

第一千八百一十九章重罚柳省长！

“就是这个乡巴佬，捕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麂，还暴力抗拒执法！”

来了强援，曾韶峰更加有恃无恐，伸手指着中年山民，大声说道。

蔡所望了望那只黑麂，点了点头，说道：“果然是一级保护动物！喂，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山民见了这个架势，也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闯了祸，这些警察看上去不是假的。在山民想来，也无人敢于冒充警察，当即将棍子放下，说道：“我叫孙河。”

“孙河？家住哪里？干什么的？”

蔡所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样子，气势汹汹地朝着孙河问道。

“我是孙家集的，农民。”

孙河有点胆怯地说道。山里人，对强权机关还是比较畏惧的。

蔡所喝道：“孙河，你为什么要捕猎国家保护的野生动物？这可是犯法的！”

孙河脖子一梗，说道：“我们山里人，祖祖辈辈都是打猎的。打猎还犯法？”

“哼，所以说你无知！你不知道国家有《野生动物保护法》？这个黑麂，是一级保护动物，是不允许捕猎的！走，跟我们去派出所走一趟，好好把问题交代清楚！”

蔡所显然不想在这里和孙河废话，手一挥，说道。

他身后的几个协警便上前来，围住了孙河，其中一个掏出了明晃晃的手铐，在手里晃来晃去，斜乜着孙河，神情大是不善，只要孙河露出反抗之意，就会毫不客气地把他铐上。

孙河犹豫着不肯走，说道：“我就是打个猎，怎么也犯法？”

“你他妈的啰嗦什么？再啰嗦，把你铐起来！”

蔡所很不耐烦地说道。

曾韶峰说道：“蔡所，等一下，这几个家伙，也是他的同谋，刚刚还在这里和他讨价还价，要买下这个黑麂回去下酒呢！我看也要他们去所里把问题说清楚。”

曾韶峰伸手指向了柳俊和曹晓国等人。

曹晓国气急反笑。

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赶着找死的家伙！

公然诬陷省长和副省长！

蔡所的目光便在柳俊等人脸上扫过，说道：“是这样吗？那好，你们几个，也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

曹晓国等人就望向柳俊，等他示下。

柳俊微笑着说道：“好，我们也算是证人吧，一起去派出所把问题说清楚。”

曹晓国不由有些愕然，看来省长大人今天是动了“童心”，打算拿这几个不开眼的家伙逗逗乐子了。一念及此，曹晓国心思顿和。

柳俊愿意主动去派出所，倒是略略出乎曾韶峰的意料，原以为这几个外地佬要拼命撇清的。没想到胆子还很肥。

这就好，今天倒要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蔡所毕竟比曾韶峰这个纨绔子弟多了几分见识，眼见柳俊等人气度非凡，虽然是外地口音，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能够不得罪，还是不要随便得罪的好。当下点点头，也不说什么狠话，径直转身离去。

他的几个手下，看住了孙河，前后左右的“卫护”着。

那只黑麂，自然也是要带上的。不过却是曾韶峰的手下牵在手中。

派出所离药材市场不远，或者严格来说，派出所也在药材交易市场之内。整个集镇，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交易市场，包括镇政府与派出所附近，也均是一家家做药材生意的商户。

因为药材市场的收益，派出所的“档次”很不低，是一栋四层的办公大楼，迎面一个巨大的金盾图案，显得很有气势。

柳俊一行人，追随在蔡所等人身后，走进了“巍峨”的派出所办公大楼。

“省长，麂子不见了！”

柯启帆低声提醒柳俊。

柳俊回头一看，果然不见了那只麂子和曾韶峰的两个手下，只有曾韶峰本人，和蔡所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似乎心情很是愉悦。

柳俊点点头，也不吭声。

任谁也没料到，省长大人此时的心思，已经到了怎样发展野生动物养殖的事情上面。到派出所来瞧瞧他们处置的手法，只是柳俊的“兼顾”。

到了派出所的一间大办公室，蔡所摆出了讯问的架势，让孙河坐在他的对面，柳俊等人坐在一旁，胡浩然不坐，一直站在柳俊身边。省武警总队的两名便衣军官，也站在那里，隐隐摆出了一个防卫的“阵势”。柳省长要做什么，他们不管。他们的职责只是保护首长安全。

曾韶峰就坐在蔡所身边，掏出烟来，敬给蔡所和其他几个协警，洋洋得意。

“孙河，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捕杀国家保护的野生动物？”

蔡所瞪着孙河，大声问道。

孙河说道：“我不知道这个法律，没人告诉过我，打猎也犯法的！”

曾韶峰冷笑一声，说道：“你这个乡巴佬，就是个法盲！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嘿嘿，没人告诉你！没人告诉你你就可以犯法？就可以杀人？”

“我没杀人！”

孙河对曾韶峰，一直都不感冒，闻言立即反驳道。

“切！屁都不懂的乡巴佬！蔡所，我看不用跟他废话了。麂子没收，罚他五百块算了。这种人，穷得不得了，也没什么油水！”

曾韶峰大咧咧地说道，仿佛他才是派出所的所长。

蔡所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这个曾韶峰，也太自以为是了，仗着有个好叔叔，在这里横着走，真把自己当做镇上的土皇帝了。

不过蔡所的眉头随即舒展开来。

曾韶峰嚣张跋扈，又不是第一天了，大伙都领教过他这个纨绔的性格，只奈何不得人家的来头大。再说了，也不值得为了一个乡巴佬得罪他。

“孙河，听到没？麂子没收，罚款五百！”

蔡所将曾韶峰的话原文照传，望着孙河说道。

“罚款五百？”

孙河大吃一惊，“腾”地一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神情极度震惊，似乎绝不相信有这样的事。

“坐下，老实点！”

他身边的一个协警便立即拿着橡皮警棍敲了敲桌子，恶声恶气地吆喝道。

孙河忙即坐了下来，说道：“所长，我是个农民，以前真不知道打猎是犯法的，我家里穷，油盐钱还指望套个野物呢……五百块，我哪里交得起啊？”

“屁话！你小子估计也不是第一天干这个事了，以前就没有套过其他的野生动物？那玩意，可值钱了，一个麂子你就能卖一千多，五百块都没有？你哄鬼啊！老实点，交了罚款你就走人，不然，就把你关起来，叫你家里交钱赎人！”

说这话的还是曾韶峰，径直将自己当成了“老大”。

“我真没钱。你就把我关起来，也还是没钱！”

孙河叫道，神情甚是惶急。对于他这样的山民来说，五百块确实是很大的数目了。今天还真是倒霉，麂子被没收不算，还要罚款。

“你他妈的还嘴硬……”

曾韶峰叫道。

“所长同志，麂子没收是对的，要放回山林去。不过这位孙河，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有《野生动物保护法》，这个应该加强宣传教育，不然还会有其他的村民犯同样的错误。今天我们在农贸市场，就看到了不少的其他野生动物，也是受保护的。这事你们应该从严管理。至于具体到孙河本人，我看罚款就算了，教育一下就可以。另外，这位曾韶峰同志，是工商所的干部吧？你明明知道黑麂是受保护的野生动物，却跟孙河讨价还价，还要强买强卖，人家不答应你的价格，就没收，这种行为是很不对的，算是知法犯法吧！”

见他们纠缠不清，柳俊缓缓开口说道。

蔡所顿时愣怔了一下，听这个口气，分明是领导干部嘛！

曾韶峰就远没有蔡所那样的见识，就是一个草包性格的纨绔，本就对柳俊这帮外地佬很不感冒，叫蔡所把他们也带回派出所，就有个要修理他们的意思，现在听柳俊又出来摆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立即阴阳怪气地嚷嚷道：“哟呵，还真有人把自己当大人物了？我说你是谁啊？省里来的大官还是中央来的领导，口口声声在这里教训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蔡所，别跟他们啰嗦，明明是他们几个想买那个麂子，我及时赶到制止了。这几个家伙，才是知法犯法，我看要重罚！”

孙河没什么油水，这几个家伙衣冠楚楚，看上去是“大肥羊”，应该可以榨出很多油水来。

蔡所望了曾韶峰一眼，颇有劝诫之意。

没有搞清楚别人的来头，还是不要随便发飙的好，搞不好就撞到枪口上了。就算是生意人，如果是市里或者省里来的，说不定也有大能耐。如今的生意人，关系网不可小觑。

柳俊微笑问道：“那依照你的意思，知法犯法，应该罚多少呢？”

“三千！这是最少的！”

曾韶峰这个草包立即叫道。

“好，就是三千。”柳俊笑了起来，扭头对柯启帆说道：“启帆，打个电话给德城县的领导，请他们过来一趟，就依照这个模式处理吧！”

这句话一出口，蔡所和曾韶峰顿时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第一千八百二十章幸好你不是党员！

周兆文和李安康两个人站在柳俊和曹晓国面前，不住的抹冷汗。

曾韶峰早已经吓傻了，浑身打摆子。

周兆文是德城县委书记，李安康则是德城县长。周兆文接到柯启帆电话的时候，正在召开县委常委会议。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研究如何接待柳省长和曹副省长一行。

其实说接待，也不是那么确切。

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柳省长到了哪里。

昨晚，市委办公室发来紧急通知，说柳省长和曹副省长将要在丹阳市的几个辖县继续考察工作，没有市里的领导陪同，就是柳省长曹副省长和他们的随员，考察路线不确定。

周兆文一听，顿时冷汗直冒。

柳省长前来丹阳市考察工作，这个周兆文他们是清楚的，市里整出了很大的动静，早在柳俊未曾到达丹阳市之前，市里就已经在为此做准备。

A省的干部，尤其是县市级主要领导干部，就没有不清楚柳俊工作作风的。若是被柳省长“逮到”什么纰漏，可不是小事。

丹阳市大大小小的领导干部们都处于紧张状态之中。

但谁也没想到柳省长会来这么一招。

听听，没有市里领导陪同，考察路线不确定！

也就是说，柳俊随时都有可能在丹阳市所辖的任何一个县出现，大伙可能还不知道呢！

市委办公室这个通知发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这个时候召开紧急常委会，显然是不合适的，周兆文赶紧电话通知了县长李安康和几名县委常委。今天一大早，召开常委会议，商议“对策”。

大伙都分析，因为德城县拥有全市最大的药材交易市场，柳省长很可能会微服私访这个地方，应该对药材市场加强“布控”。

应该说，这个分析很有道理，柳俊可不就是到了药材交易市场吗？

不过，周兆文一接到柯启帆的电话，还是大吃了一惊。还真那么“灵”啊，这里正分析着，柳俊已经到了。然而柯启帆接下来的一句话，又将周兆文吓得几乎晕厥过去。

柳省长竟然在药材市场的派出所！

出了什么状况？

难道柳省长被派出所的人逮起来了？

德城县要出名了，一个小小的县级公安机关的派出所，敢将省长逮起来！

当下周兆文来不及细想，立即叫上县长李安康，驱车直赴药材市场派出所，虽然不是派出所将柳省长逮了起来，却也差相仿佛。

“兆文同志，你们对干部队伍的管理，还真是有待提高啊。工商所的干部，等同于黑社会的大哥了嘛！”

曹晓国黑着脸，很不悦地说道。这个上午，曹晓国可真是被那个曾韶峰憋得厉害，早就想找人出出这口恶气，如今周兆文和李安康到了面前，曹晓国便再也按捺不住。

况且，这种事情，柳俊是不大方便对当众周兆文和李安康提出严厉批评的，省长要讲究个形象问题。唱黑脸的任务，自然要由他曹晓国来完成。

“是的是的，曹省长，是我们工作失误，对干部管理不到位……请领导狠狠批评！”

周兆文一迭声地说道，眼睛的余光不时去瞥柳俊的神情。周兆文很清楚，别看“开骂”的是曹晓国，柳俊才是“正主”。此事最终如何处置，要看柳俊的意思。

说起来，周兆文其实也有辩解的理由。工商局是垂直管理的，工商系统的干部，他这个县委书记似乎不大好插手进去。当然，这只是官面上的理由，事实上，再垂直管理的部门，也不可能绕过县委书记。

李安康虽然没有被点名批评，也一样的低着头，不住抹一把冷汗。

至于曾韶峰和蔡所，则完全晕了菜。

怎么这个年轻的外地佬，竟然是省长？

这也太搞了吧？

坑人啊！

可是人家省长要坑人，似乎他们也拿着没多少办法，现在只能像羊羔待宰了！

“这个干部队伍要好好整顿，尤其是药材市场的管理秩序，更要整顿。这个什么曾所长，还是工商所的所长，管着药材市场的所有商户，就这种素质，比社会上的混混还不如，怎么能管好整个市场呢？兆文同志，安康同志，德城县的药材市场，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招牌，你们德城县的招牌。来药材市场经营做生意的，不仅仅只有德城县人，也不仅仅只有丹阳市人，还有全省各地甚至全国各地来的生意人。这样一个人，代表着党和政府在市场进行工商管理，你们认为是合适的吗？德城县的干部队伍，普遍就是这种素质，这种水平？同志哥，值得好好反思啊！”

曹晓国沉着脸说道。

周兆文便狠狠盯了不住筛糠的曾韶峰一眼，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了！

全都是这个混蛋，让自己在省长面前出乖露丑。

但当此之时，周兆文也不好说什么。

曾韶峰一手扶着墙壁才能勉力站稳。他知道自己有靠山，在德城县可以横着走。但也仅仅只限于在德城县，出了丹阳市，他什么都不是。如今却糊里糊涂的得罪了省长和副省长，当真是际遇离奇！

看来这一关要过去，还真要看运气了，看祖宗是不是积德。

曹晓国足足批评了二十来分钟，才算是略略出了口气。本待再骂，柳俊摆了摆手，曹晓国便闭上了嘴巴，坐回椅子里去。

“周书记，李县长，晓国同志的批评虽然严厉了一点，也是对你们的一片关心。”

柳俊缓缓说道。

“是是，感谢领导对我们的关心。”

周兆文和李安康一连串的点头，连声答应，又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面对柳俊。

“正主”终于发话了，这个事情如何了局，就看柳俊的态度了。周兆文和李安康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应对柳俊的雷霆之怒。

“这个事情，派出所的同志，处理的方式没有太大的错误，《野生动物保护法》既然已经颁布，大家就应该遵照执行。猎获的黑麂，应该放归大自然。但是，蔡所长的处理，也不是完全没有失误的地方。孙河是农民，他不懂法，派出所的同志，应该给他进行普法教育，而不是生硬的用罚款来处置。这个不是防患于未然的根本之道。今后在普法教育方面，还要加强。不要让农民兄弟在不知不觉间违反了法律。”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相对曹晓国要温和多了。

面对基层领导和普通干部，柳俊很少摆什么架子。上位者的威风，也不是用来“抖”的。

但周兆文和李安康却感到一股极其沉重的威压劈面而来，远非曹晓国可比。

那位蔡所，明知道现在没有他说话的份，但省长既然指名道姓谈到了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有所表示，忙即点头说道：“是的，柳省长，我……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教诲，加强普法教育的宣传……”

“嗯！”

柳俊点点头，眼神转向一直在那里筛糠般乱抖的曾韶峰。

“曾韶峰同志，你是党员吗？”

柳俊平静的声音，听在曾韶峰耳中却犹如滚滚惊雷，震得他浑身打颤，咽了一口口水，曾韶峰小心地答道：“报告……柳省长，我……我还不是党员，正……正在争取进步！”

柳俊就笑了，淡然说道：“你就这样争取进步？幸好你不是党员，不然我党的形象，要被你抹黑了！”

周兆文和李安康不禁暗自骇然。

看来柳省长对曾韶峰的不满，已经到了相当的程度。也就是在当今法制社会，如果是搁在从前的某个朝代，只怕曾韶峰已经人头落地了。

那个时候，不要说一省巡抚，就算七品县令，也能“破家灭门”。

曾韶峰再纨绔，也能听出柳俊话语中的不满之意，禁不住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他在工商所的所作所为，可经不起调查。

看来这一回是铁定完蛋了。

就不知叔叔会怎么收拾他！

“好啦，你先回去吧。你的问题，组织上会处理的。”

柳俊还是那么不徐不疾的说道，朝他挥了挥手。

曾韶峰一刻也不敢停留，忙不迭的朝柳俊深深鞠躬，又向周兆文和李安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拔腿就跑，出门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种人，简直是给我们政府丢脸！”

曹晓国冷冷“哼”了一声。

周兆文忙即说道：“柳省长，曹省长，这个人，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的。请两位领导放心！”

柳俊摆摆手，说道：“兆文同志，这个不是我们放不放心的问题。晓国同志说得对，干部队伍建设，是至关重要的大事，你们要下大气去抓好这个事情。吏治不清明，是影响执政党和政府形象的根本原因，也是阻碍经济发展的最大障碍。这个不可以掉以轻心。”

“是的是的，我们一定牢记省长的教导……”周兆文一迭声的应答，顿了一下，又壮起胆子说道：“两位领导，已经中午了，是不是先吃个饭，再继续视察工作？”

柳俊点了点头。

第一千八百二十一章量出为入和量入为出

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再在德城县“微服私访”，就没有意义了。柳俊也并不是真的要找丹阳市的岔子，无非是为了获得真实的第一手资料罢了。

这个对于身居高位的领导干部来说，是很重要的。

不要说位居一省之长，就算是市委书记市长之类的高官，正常的下乡看看，实际上也是看不到什么东西的。弄虚作假糊弄上级，已经成为一种“潜规则”。

中午，柳俊在德城宾馆与德城县四大班子的主要负责干部们一起共进午餐。体制内的消息传播是十分迅捷的，柳省长刚到德城宾馆，有关曾韶峰“敲诈”省长的新闻，就已经传到了县里主要领导的耳中。故此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忐忑不已。

柳俊的强势，干部们都听说过的。

这个也很好理解，身为总理的公子，中纪委书记的女婿，年纪轻轻，授任封疆，谁不是春风得意啊？不强势一点的话，反倒奇怪了。

不过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柳省长在宴会上并无不悦表示，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很是和气。一众干部们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看来大人物就是胸襟广博，在别人看来严重无比的事情，又哪里上得了柳俊的台盘？柳省长若真是为了一个工商所的混账小干部生气，岂不是自贬身份？

在公众场合，对于基层干部，柳俊通常均是多加鼓励，很少批评。

午宴之后，柳俊在德城宾馆略事休息，下午即在宾馆会议室听取了德城县委和县政府的工作汇报。一切都是中规中矩的，柳俊对德城县的工作予以了肯定。

至此，大家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不过晚宴之后，柳俊又在下榻的宾馆一号楼专门召见了周兆文和李安康两人。

甫一走进套房的会客室，周兆文和李安康刚刚放下去一点的心立即又提了起来，因为他们看到，柳省长的眉头是微微蹙起的，似乎有些焦虑。

“来了，坐吧。”

见到周兆文和李安康，柳俊微蹙的眉头略略舒展，招呼道，语气倒还平和。

不过周兆文李安康却是半点也不敢掉以轻心。柳俊这样的大人物，心里在想些什么，又岂是他们通过表象可以窥视得到的？当下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在柳俊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四目注视柳俊，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兆文同志，安康同志，你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两位县太爷刚一落座，就被柳省长嘴里说的话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事实上，两人也确实有这个动作，忙不迭的往起站，想要向省长道歉，虚心接受批评。

柳俊摆摆手，双眉再次微微一蹙，说道：“不必这样紧张，今晚上就是纯粹的工作探讨。”

“是是……”

两人一迭声的答应，冷汗又开始呼呼的往外冒。

柳省长嘴里说是工作探讨，但第一句话就是批评他们工作没有做到位，这个可不是小事。

“成绩不提，它跑不掉。但是问题不讲，就会越来越严重。总体来说，德城县的经济，在丹阳市八个区县里面，算是中等偏上的。这个是你们的成绩。然而存在的问题也是不少。先谈谈农业税吧，省里已经有文件，明年之内，全省都要取消农业税，你们德城，准备好了吗？”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问道。

周兆文和李安康对视一眼，紧张地说道：“省长，我们……准备好了。”

柳俊显然不是那么“轻信”的领导，闻言立即追问道：“取消农业税之后，县乡财政有没有困难？”

全面取消农业税，最大的阻力就来自财政这一块，尤其是德城县这样偏僻落后的农业大县，财政上的困难是否能够得到根本缓解，是农业税能不能按时取消的根本前提。

周兆文这一回没有急着回答，想了想才说道：“省长，财政上肯定会有一些困难……我们德城是农业大县，农业税是税收的重点来源之一。不过，全面取消农业税是国务院的要求，也是省里的要求，就是财政再困难，我们也会想办法克服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克服呢？”

柳俊不动声色，又问道。

周兆文额头上的汗珠，渗了出来。以前只是听说过柳衙内不好糊弄，这一回算是真正领教了。这位还真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啊！

周兆文步入仕途，熬到县委书记，见过的领导不在少数，在此之前，还没有碰到过柳俊这样喜欢刨根究底的领导，而且是一省之长。在他们心目中，省长得有多少大事要抓？一般来说，领导们只要得到了下属肯定的答复，基本上就满意了。至于怎样去落实，那是下属的事，领导只看结果。

“呃，这个，我和安康同志商量过好几回，我们打算从压缩人员编制，削减行政开支这个方面去着手。量入为出……”

周兆文小心翼翼地答道。

柳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说道：“兆文同志，量入为出是对的，但不全面。开源节流，开源在前，节流在后，这个顺序，是很有讲究的。仅仅只是压缩人员编制，削减行政开支，这个很不够。因为任何一个管理团队，他存在的意义，并不是少花钱，而是多赚钱。如果达不到这个目的，不要说削减开支了，就算花一分钱都是浪费。不能创造效益的管理团队，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周兆文和李安康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柳省长这个批评，可谓是非常严厉了，几乎是在直斥他们是“饭桶”。

柳俊缓缓说道：“量入为出，还是太小家子气了，作为一县的领导者，有个时候还要量出为入。”

“量出为入？”

周兆文又和李安康对视一眼，喃喃说道。

“对，就是要量出为入。你们在压缩人员编制，再削减行政开支，也有个极限。一些最基本的支出，是不能省的。这就是说，你们县里每年的预算是多少，那么，最少你们要想办法把这些钱赚回来，不落下亏空。这才是基本合格的领导。不然，老是寅支卯粮，靠借贷过日子，这日子迟早过不下去。取消农业税也就变成了一句空话，明面上，农业税取消了，各种费用，各种摊派却比以前更多，那还是换汤不换药。始终在农民身上打主意，这就很危险，是一个怪圈。必须要走出去，走出这个怪圈。兆文同志，安康同志，如何促进县域经济的发展，如何带领大家都富裕起来，是你们的职责所在！你们要多在这个方面动脑筋。”

“是，请省长指教！”

周兆文很机灵，马上很虔诚地求教。

“我和晓国同志今天上午看了你们的药材交易市场，发现了些问题，提出来和你们一起探讨吧。晓国同志认为，你们的药材市场，缺乏正确的引导和管理，发展了那么久，还是家庭作坊的联合体，没有形成有规模有实力的大型公司。这个在竞争上是非常不利的，会形成买方市场，价格上不去，效益也就上不去。没有规模优势，没办法和下游的客户讨价还价嘛。严格来说，这个药材市场的形成，并不是你们两位的功劳，你们是在享受前任领导的余荫。吃老本，不思进取，这个可不行。”

柳俊批评道。

周兆文和李安康只觉得背脊凉飕飕的。

“今后一段时间，你们经济工作的重点，要放在药材市场上面，想办法组建几个上规模的大型药材公司。记住，要符合市场规律，不要盲目，不要搞行政命令那一套。若是为了应付我，搞些表面文章，到时候要出大问题的。”

柳俊徐徐说道。

“另外，德城县还有一个财源，你们没有加以利用。那就是德城的野生动物资源比较丰富。我们今天在药材市场，看到很多人在贩卖野生动物，这个是违法的，要坚决打击，同时加强普法宣传。但是，野生动物的养殖，却是一条很好的路子。尤其是黑麂，肉质细嫩，皮毛珍贵，有很大的经济价值。还有长尾雉这些珍禽，也可以考虑驯化家养。这样一来，既保护了野生动物，也利用了资源。一举两得。当然，这个事情要请专家一起研究，尽快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来。还是那句话，不能盲目。”

“是的是的，省长的指点真是太英明了。我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周兆文和李安康又是一连串的点头，脸上露出又是兴奋又是仰慕的神情，拍马屁很见功底。

柳俊却并没有露出欢喜之意，蹙眉说道：“兆文同志，安康同志，想到这些，其实并不困难，也不需要多高的智慧，关键是用心！每一个党员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如果能把心思切实用在这些实实在在的事情上面，很多办法都能够想出来，不需要别人提醒。”

周兆文李安康尴尬地点头称是。

柳省长说话，还真是一点不留情面啊。

第一千八百二十二章心惊胆寒

周兆文和李安康在一号楼挨训的时候，曾韶峰的日子比他们更加难过。

“啪”，曾韶峰“哎呀”一声，伸手抚住了脸颊，望着怒发如狂的曾永正，脸上神情惊恐万状。

“你……你这个败家子，你是想害死我啊？”

曾永正伸手指着这个不争气的侄儿，气得浑身乱抖，神情也是又急又怕。曾韶峰还从未在叔叔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打他懂事起，每回见到叔叔，都是那么高高在上，充满自信，似乎天下大势，均在叔叔的掌控之中。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曾韶峰就认定叔叔是普天下最有本事的人，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住叔叔。

这十多年来，事实确也如此。

随着曾永正的步步高升，整个曾氏家族在德城县那是威风显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的父母，不过是退休工人，每日里前来探望的官员，也是络绎不绝，家里吃的用的东西，到处都是。甚至于小区楼下那个小批发部，很多高级烟酒都用不着去进货，隔三差五到他家里来收购一次就够了。

最有趣的是，往往这些烟酒刚刚变成钞票，在小批发部的货架上摆不了两天，马上又出现在他的家里。然后再卖掉，如此循环。他家里的钱，就变得越来越多了。

当然，前来看望他父母的官员们，也有很多是直接送红包的。

曾韶峰小时候不大明白，后来参加了工作，自然知道，这些人之所以给他的父母送东西，其实还是想要拍他叔叔的马屁。原因无他，他的奶奶是随着他们家住的，没有和叔叔住在丹阳城里。一些官员巴结不上曾书记，便退而求其次，可着劲向曾书记的母亲大哥献殷勤。

曾韶峰参加工作之后，更是无往而不利，无论本单位还是外单位的人，都将他当宝贝疙瘩宠着。久而久之，曾韶峰便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在药材市场，那就是老子天下第一，无论公家单位还是大公司或者个体户，无不对曾大少逢迎有加，曾韶峰看中了什么，那东西就是他的。

也不是没有性格强项的家伙不服气，往上告状，结果屁事都没有，告状的家伙倒是一个个都被收拾了。

曾韶峰还有一个绝大的“强处”，就是对叔叔毕恭毕敬，没事就跑丹阳城里去，可着劲给叔叔灌迷魂汤。曾永正尽管位高权重，却只有两个女儿，整个曾家，到曾韶峰那一代，就他一个男丁，大伙都对他寄予厚望。见曾韶峰“懂事”，曾永正也很高兴，对这个侄儿关照有加。

不过二十几岁年纪，曾韶峰就淡然了工商所的副所长，机会合适的话，曾永正打算将他转到政府机关去，历练历练，说不定以后能接自己的班。

不料这小子恃宠而骄，就捅出这么大的漏子来。

也真是邪门了！

柳俊到A省工作十年，第一次考察丹阳市，就碰到他曾永正的侄儿欺行霸市。难道以往太顺风顺水，老天爷也看不顺眼了，要给他老曾家找点麻烦？

尽管曾永正是纪委系统的干部，貌似并非省长的直属下级，但那只是一般情况而言的。对于柳俊来说，压根不存在这个问题。

根据过往情况来看，整个A省，就没有柳俊管不到的部门和干部。

自己那些破事，真要抖落出来，认真一追究，不要说官帽子，脑袋都不一定能保住。

叫曾永正怎能不怕？

“叔叔，我……我真不知道他是省长啊……”

曾韶峰捂住红肿的脸颊，带着哭腔说道。

“你……你眼睛瞎啦？哪天的电视报纸上没有他的照片？一省之长你都不认识，你还算个干部？你每天就知道混账！”

曾永正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曾韶峰继续大骂。

其实除了斗争，柳俊处事一贯低调，不怎么喜欢上电视上报纸。说每天都能在电视报纸上看到他的照片，未免夸张。只是当此之时，曾韶峰吓得胆战心惊，哪里敢顶嘴了？

“你回去，好好写个检讨，态度要诚恳，认识要深刻。马上写好，明天一早就交到你们局领导手里，听清楚了吗？”

曾永正生了一会气，暴怒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点，等着曾韶峰，狠狠说道。

祸已经闯下来了，就算把这个不争气的败家子打死，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怎么善后。

“是是……”

曾韶峰一迭声的答应，光溜溜的脑袋始终低垂着，不敢抬头去望曾永正。只要一看到曾永正扭曲的面容和喷火的双眼，曾韶峰就心胆俱寒，搞不好会大小便失禁。

不过听了曾永正的话，曾韶峰又在暗暗犯愁了。

这些年他光顾着胡闹，读的那点书，全都还给了老师，一个晚上，要他写出深刻检讨，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只是这当口，又哪里敢和曾永正提这个？不要说是写个检讨，就算要他上刀山下油锅，那也得闭着眼晴朝前冲！

“滚！”

曾永正厌恶地摆了摆手。以往看到这个侄子，曾永正觉得很亲近，今天却说不出的讨厌，似乎多看他一眼，心里都腻歪。

“叔叔……他们……他们会不会开除我啊？”

曾韶峰赶紧往外走，到了门边，忍不住又回头问了一句。知道自己得罪的竟然是省长之后，整整一天，曾韶峰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个事情。

虽然就算开除了，以他家里的富裕，只要叔叔还在位置上，无论做个什么生意都是不愁的。但曾韶峰这些年作威作福惯了，还真是放不下那种土皇帝的快乐。

“开除？开除你是最便宜的！还不快滚！”

曾永正又气又怒，厉声喝道。

曾韶峰肝胆坠地，连滚带爬的跑了。

赶走了曾韶峰，曾永正双眉紧蹙，在房间里不住来回踱步。曾韶峰一出事，马上就有德城的干部紧急向他汇报了事情的原委，曾永正这一惊非同小可，当下不及细想，立即驱车赶往德城。到达之后，知道柳俊住在德城宾馆，曾永正不敢在宾馆露面，另外找了一个酒店住下，急匆匆的找来曾韶峰了解情况。

如今曾永正正在考虑，要不要连夜求见柳俊，向他解释一下，好好认个错。

如同曾韶峰害怕见到他一眼，曾永正也害怕见到柳俊。

……

柳俊和周兆文李安康的谈话进行得比较长，柳俊全面了解了德城各个方面的情况，批评过后，拉开架势，和他们一起探讨发展经济的办法。

周兆文李安康过了最初的惊慌阶段，渐渐安定下来，听着柳俊的指点，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发展经济，竟然有这么多不同的方式方法。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一省之长，果然非比寻常。

等周兆文李安康离开的时候，心里的畏惧早已荡然无存，对柳俊怀着十分敬佩的心情了。柳省长还真不是来找茬的，一门心思帮助他们提高。

周兆文两人一离开，柯启帆就走进套房收拾，笑着说道：“省长，累了一天，该休息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不急，还有人要来。”

柯启帆就笑了，说道：“这个人，您决定要见他吗？”

很显然，对于即将上门的客人，两人都是心知肚明。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说道：“总是要见一面的。”

柯启帆就说道：“据说曾永正的官声并不太好，省纪委那边经常会收到一些关于他的举报。许宏玖书记说这个同志能力还是不错的。”

柳俊缓缓点头。

果然大约十来分钟之后，刚刚出去的柯启帆又走了进来，恭谨地说道：“省长，曾永正同志想要见您！”

柳俊端坐在长沙发里，威严地一点头，淡然道：“请进！”

曾永正随在柯启帆身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先就朝柳俊深深鞠了一躬，谦卑地说道：“省长，您好！”

“你好！”

柳俊的语气还是很平淡。

曾永正对家属要求不严，单此一点，就给柳俊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柳俊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待见你就不会给你好脸色。

面对于向宏尚且如此，遑论曾永正？

曾永正就觉得脊背凉飕飕的。

柳俊甚至连“曾永正同志”这句话都免了，也没有叫他坐。

“对不起啊，省长，我对家属教育不严，我向您检讨……曾韶峰年少轻狂，都是我平时对他教导不够，请省长严厉批评……”

曾永正益发的恭谨小心，站在那里，微微佝偻着腰，用十分诚恳的语气做起了检讨。

柳俊并不急着开口，只是打量着曾永正，目光虽然并不非常严厉，曾永正却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稍顷，柳俊才缓缓说道：“曾永正同志，你是丹阳的纪委书记，本职工作就是监督党员干部遵纪守法。所谓正人先正己，家属的教育工作做得不到位，对你的影响也不好嘛，会影响到你展开工作。以后还是应该多加注意。”

“是的是的，我一定牢记省长的教诲，加强对家属的教育，严格管理。”

曾永正连连点头哈腰，一迭声应道。

第一千八百二十三章靳公子逮住机会了！

“靳有为，你以后别去首都搞房地产了，好好呆在玉兰吧，钱赚不完的。”

水蓝之夜，柳俊一边上楼，一边和身边的靳有为说道。

现在已经到了零五年底，马上就是零六年的元旦了。A省政局看上去十分平稳，各项工作有序开展，大家都在准备进行年终总结，柳省长也便难得清闲一回，答应了靳有为的邀约，来水蓝之夜放松一下。

靳有为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很是不解：“你什么意思啊？”

却原来柳俊想起了白无瑕对星宇地产的“评价”，闻言笑道：“四九城里，藏龙卧虎，实力超群的大公司多了去了，你那个星宇地产，在咱们省里算个角色，到了人家那，什么都不是。好好的鸡头不做，做什么牛尾巴？很好玩吗？”

靳公子便猛翻白眼，怒道：“哎，你别诬蔑我啊，不然我跟你急！”

靳有为别的不在意，好的就是个面子。星宇地产经过这些年的发展，隐然已成为A省房地产的龙头大哥，靳公子威风八面。到了这位嘴里，怎么就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知道这人有钱，但也不该这样打击别人的自尊，怎么说大家还是朋友嘛。

“信不信由你，你在首都开发的那些个楼盘，人家就是这么评价的，外地小公司，实力一般。”

柳省长似乎心情不错，继续拿靳公子逗开心。

“切！谁这么不开眼？他们这是嫉妒！嫉妒，懂吗？”

靳公子说着，又有些洋洋得意。想来很是在心中自恋了一把。他虽然是省委书记的公子，不靠天不靠地，更加不靠老爷子，白手起家，挣到偌大一份家业，确实也该好好自傲一回。

也就靳公子现今敢直截了当问柳省长“懂吗”！

柳俊笑笑，不再吭声。

原也是和靳有为开个玩笑，听不听得进去都不当大事。

忽然之间，柳俊的脑海里又浮现出白无瑕曼妙的身形来，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孔学海十月初被双规，眼下正在交代问题，估计移送司法审判要在春节之后了。

得知白无瑕与孔学海的关系之后，柳俊让程新建深入了解了一下。白无瑕几年前刚到京城谋生不久，就在花都俱乐部认识了孔学海，孔学海随即对白无瑕展开了攻势，随后两人同居，据说生下了一个男孩。如今孔学海被拿下，估计白无瑕的日子比较难过了。

如同柳俊所言，十年能出一个状元，十年不一定能出一个名角。白无瑕在音乐上的天赋极高，就此堙没，未免可惜了的。

“省长好，靳公子好！”

刚刚来到四楼，一间包厢的门打开，贺鑫昌一溜小跑过来，点头哈腰的给柳俊打招呼。他得到大堂的电话报告，知道柳俊到了，自然要紧着出来迎候。

柳俊只是淡然点头。

靳有为笑着说道：“老贺，有水灵一点的新鲜货没有？”

“嘿嘿……”

贺鑫昌眼望柳俊，神情尴尬。

靳有为说道：“你瞧他干嘛？咱们又不干别的坏事，正正规规做个按摩，省长大人也管不着吧？”

贺鑫昌笑道：“要说做按摩，还是经验丰富的按摩师做起来舒服些，新人手法上差了点火色。”

就这么在四楼略一驻足，就出了点问题，一间包厢里，忽然响起打闹的声音，随之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尖声惊叫和一个男人粗野的叫骂声。

那个包厢的门随即打开，一个女孩子披头散发的冲了出来，身上的按摩制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露出了胸口雪白晶莹的肌肤。

“他妈的，臭婊子，给脸不要脸，你到这里来做，就是卖的，装什么清高？苗董看得起你，那是你的福气，你他妈的还敢给我傲气啊？”

随之一个同样穿着按摩服的男子从包厢里出来，一把抓住那女子的头发，劈面就给了她两个巴掌，一边打一边恶狠狠的骂着，满嘴粗言秽语。

“住手！”

柳俊见状，顿时大怒，厉声喝止。

“你他妈的谁啊？关你屁事……哎呀……”

那个男子似乎行事十分的跋扈，扭过头就朝柳俊呲牙咧嘴，气势汹汹，不料贺鑫昌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贺总？你打我干嘛？你疯了吗？”

待得男子看清楚甩他巴掌的竟然是水蓝之夜的老板贺鑫昌，不由愕然，随即暴怒起来，冲着贺鑫昌大喊大叫，大瞪的双眼里满是血丝，虽然隔得不近，一股浓烈的酒味还是直冲过来。

“贺鑫昌，叫你的保安人员把他控制起来，马上通知派出所，前来处理！”

柳俊对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特别看不顺眼，冷冷地下达了命令。刚才贺鑫昌的反应极快，很得柳俊的认可。

“是，省长！”

贺鑫昌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你他妈的……省长？谁是省长？”

那男子本来要跟贺鑫昌放对，听了贺鑫昌的应答，不由愣住了，向这边望了过来，眼神很是茫然。看来他着实老酒灌多了，两眼昏花，一省之长到了面前也认不出来。

靳有为见到这人，却笑了起来：“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胡彬啊。呵呵，胡总经理，你们苗董呢？也在里面吧？老酒灌多了，仗势欺人，意图强奸，胆子不小嘛，叫他出来亮亮相吧！大伙儿好欣赏欣赏！”

柳俊的双眉蹙了起来，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认识！呵呵，豪苑地产销售部的总经理，姓胡名彬，苗正强的得力干将。其实说白了，就是苗正强养的一条狗，苗胖子叫他咬谁就咬谁，牙齿很锋利！”

靳有为悠悠地说道。

“你……靳公子，我可没得罪你！”

胡彬听到这般刻薄言语，几乎气炸了肺，不过他已经认出了靳有为，碍于靳公子的赫赫威名，不敢口出恶言罢了。不过瞧向靳有为的眼神，甚是不善，犹如一头饿狼一般，似乎只要一有机会，就要将靳公子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靳有为冷笑一声，很不屑地说道：“得罪我？就凭你！哈哈，胡彬，你真他娘的好玩得很！”

胡彬眼中凶光一闪，终究没敢说什么。

他再桀骜不驯，也很清楚自己和靳有为之间的差距。靳公子要收拾他，不说不费吹灰之力，起码也用不着大费周章。就算他的老板苗正强，对靳有为也深自忌惮。

“市井恶霸！”

柳俊厌恶地说道，给胡彬定了性。

只听得楼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数名保安人员急匆匆赶了过来。

“这个人，看起来，不许他乱动。”

贺鑫昌指着胡彬，向保安员吩咐道。

保安员轰然答应一声，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安便即上前，一边一个，摁住了胡彬。

胡彬这个时候，酒也醒了不少，终于将眼前这位年轻高大的男子认了出来，这一认出来不打紧，胡总经理刹那间屁滚尿流，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身子软绵绵的，瘫倒在地。

我的妈，竟然真的是柳省长！

胡彬虽然只是豪苑地产的一个部门负责人，因为地产公司对政策敏感，胡彬对省里的大人物可是不陌生，这么年轻的省长，本来也比较受人关注。

胡彬再也没想到，自己撒一回酒疯，就这么凑巧的给柳省长碰到了！

走霉运啊！

贺鑫昌眼望柳俊，请他示下。

原本柳俊是有指示，叫派出所过来处理。但贺鑫昌是水蓝之夜的老板，做娱乐业的，讲究个和气生财。真要是把胡彬逮去派出所，就和苗正强结下了仇。别的不说，苗胖子也算得是水蓝之夜的大客户，每年不知道要邀请多少官场上和商场上的朋友过来他这里消费，不看僧面看佛面，能够不得罪苗正强，还是尽量不得罪的好。

作为A省实力最强的地产公司，苗正强的财富，亦不是贺鑫昌可以比拟的。生意场上，有时候等级也分得比较“森严”。贺鑫昌固然是道上大哥出身，苗正强却也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厉害角色。

柳俊的眼神便严厉起来。

贺鑫昌不由打了个寒颤，当下不再迟疑，马上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苗正强固然不好得罪，柳俊却是万万不能得罪。这中间的利害关系，贺鑫昌还是能够分得清楚的。

靳有为却高兴得紧，笑哈哈的，大步走到那个包厢门口，朝里面瞄了一眼，笑得更欢了，嚷嚷道：“苗董，还躲里面呢？出来吧！这按摩房就这么一点点大，哪能藏得下你这么大块肉啊？出来出来，给大伙瞧瞧，豪苑地产的苗大老板，都干了些什么破事！”

星宇地产和豪苑地产均是A省规模最大的地产公司，双方明争暗斗的，结下了很深的梁子。靳有为有靳秀实的大招牌罩着，苗正强凡事不敢过为己甚。不过同行是冤家，这个过节是很不好解的。

靳有为如今得了这个机会，简直千载难逢，哪里肯就此罢手，自然要牢牢抓住，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将苗胖子的面皮剥下一层来。

看这个死胖子，今后还敢不敢和靳公子作对！

第一千八百二十四章牛人都是这么个德行！

苗正强心里那个憋气啊！

这叫什么破事？

在洗浴城看上了一个小姑娘，对于苗正强来说，实在太正常了，简直就和吃饭睡觉一样正常。谁知道就碰上了这么回事。

偏偏靳有为还要来落井下石。

苗正强恨不得冲上去，掐住靳有为的脖子，摔倒在地，然后用自己数百斤的肥肉，活活将靳有为压扁，以消心中之恨。

“苗董，你牛！”

靳有为朝房间里的苗正强伸出了大拇指，悠悠地说道。

“现如今在咱们A省，也就你苗大老板敢让柳省长在外边候着你！”

苗正强满身肥肉猛然打了个哆嗦。

靳有为这句话，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不门外还有位省长在等着呢！

苗正强可以不尿靳有为，却绝不敢不尿柳俊。靳有为说得对，现如今在A省，还真没人敢这么牛。

苗正强从按摩房里出来的那一刻，纵算见多识广如柳省长，也大大吃了一惊。苗正强是的超级大胖子，吨位不在胖大海之下。柳俊见过他几回，不过每次见面，苗正强都穿得整整齐齐的，看上去不算太离谱。如今穿着水蓝之夜的按摩服，那身肥肉几乎就毫无约束了。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巨人正抱着一个圆鼓鼓的大桶朝大伙走过来，场面之壮观，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一时之间，大伙都有点犯愣怔。

“柳省长，您好！”

苗正强虽然壮硕无比，移动的速度还是不算太慢，十来米的距离，不到十秒钟就到了。来到柳俊面前，苗正强吃力地弯着腰，向柳俊问好，又伸出了胖乎乎的“巨手”。

柳俊对苗正强伸出的双手视而不见，甚至于苗正强硕大的肉身，在他眼里也变作了空气。径直在休息处的沙发上落座，就这样将苗正强晾在那里，话都懒得和他说一句。

众所周知，房地产商人在柳俊眼里均是“十分无良”。也许只有靳有为是唯一的例外。而靳有为本身也要算得是房地产商人中比较“有良”的那种。

至于苗正强这样纯粹的黑心商人，建个安置房都要出问题的，柳省长对他没有丝毫好感。再加上今晚上碰到的这档子事，柳俊对苗正强说不出的厌恶，焉会和他握手！

苗正强站在那里，好不尴尬。

尽管他心里不知是何等的怨恨柳俊，面上却一点都不敢带出来。今晚上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要治他一个“强奸未遂”，也不是完全办不到的。只要柳俊开这个口，平日里威风显赫不可一世的苗董事长就有可能立即变成阶下囚。

靳有为在柳俊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瞧着苗正强，笑嘻嘻的。

苗正强只觉得一股寒气自尾椎骨处升腾而起，双腿微微打颤，有些支撑不住了。

派出所的警察来得极快，贺鑫昌电话打过没几分钟，五六个警察就气喘吁吁的到了。他们不能不来得快一点，贺鑫昌在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柳省长在坐等！

这个可不是开玩笑的。

为首一个二级警督，三十几岁模样，跑步来到柳俊面前，“啪”地打了个立正，举手敬礼，朗声说道：“报告省长，玉兰市东街派出所所长郝明亮向您报到，请省长指示！”

柳俊点点头，站起身来，说道：“郝所长，辛苦了。这里发生了一个案子，你们处理一下。”

“是！”

郝明亮再一次立正敬礼。

苗正强暗暗舒了口气。柳俊说的是发生了一个案子，没有说发生了“强奸未遂”案，这就留了余地。看来今天倒霉归倒霉，还没有倒霉到家。

郝明亮当即指挥警察，将胡彬铐了起来，又去讯问那个被殴打的按摩小姐。

事情发生之后，那个按摩小姐就一直缩在角落里，抖成一团，见警察到了，才敢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拉住破烂的按摩制服，遮掩着胸口，浑身依旧微微颤抖着，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

仔细看去，这个按摩小姐不过二十岁出头，留着齐耳短发，脸型略圆，长得很是漂亮，颇有几分诱人的风致，身材也非常棒。若非如此，苗正强和胡彬也不会撒酒疯要欺负她了。

郝明亮办事能力很强，脑袋也很好使。他很清楚，此时此地，不合适进行讯问。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处置方式就是立即将当事人带走，迅速恢复这里的秩序。

长时间让一省之长处于混乱的环境里，肯定是不合适的。

“走吧，跟我们回派出所去说明情况。”

郝明亮听了贺鑫昌的简单介绍，立即做出了决定，吩咐手下警察将苗正强、胡彬和那个按摩小姐全都带走。

事情到此本来就告一段落了，柳俊再讨厌苗正强，也不会盯着此事不放。由得派出所去处理好了，一般情况下，柳省长并不干涉政法机关正常的办案。

然而异变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那个按摩小姐经过柳俊身边的时候，忽然站住了，望着柳俊，很小心地问道：“你……你真是省长？”

她刚才也听人叫喊说“省长”在，偷偷地望了柳俊一眼，却原来是一个如此年轻帅气的男子，也就三十岁出头，和她心目中省长的形象相差甚远，心里面便有些存疑。后来听了派出所警察和柳俊的对答，才确信这个高大的年轻人，正是省长。

柳俊点点头，和气地说道：“是的，我就是省长。你放心去吧，派出所的同志会公正处理这个事情的。”

“噗通”一声，按摩小姐忽然在柳俊面前跪了下来，叫道：“省长，省长，我要伸冤，请你为我做主……”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呆住了。

贺鑫昌更是脸色骤变。

他这个水蓝之夜，虽然并不强迫女孩子为客人提供意外服务，不过对于一些你情我愿的事情，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干涉。大部分的娱乐场所，都是这个样子的。

他担心这个女孩子要告他的状，那可就惨了。大庭广众之下，柳俊可不好回护他。

再说了，柳俊干嘛要回护他，他贺鑫昌可不是柳省长的什么人！

柳俊微微一蹙眉头，依旧和气地说道：“小姑娘，你站起来，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对我说，我一定为你做主！”

实话说，柳俊也不喜欢这种情形。随着他在体制内地位日益提高，益发的对“青天”不感冒。只是这个女孩不过二十来岁，看上去脸上稚气未消，这样跪着求他“做主”，柳省长又如何硬得起心肠？

为民父母，也确实应该为民做主！

“真的？”

按摩女孩顿时大喜过望，猛然抬起头，惊喜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你先站起来吧，这样跪着可不好。”

柳俊微笑点头，神情很是诚挚。

按摩女孩忙即站起身来，一时激动，双手忘了拉住破烂的按摩制服，领口披开，一双洁白坚挺的高耸露出一多半。女孩随即意识到不妥，又慌慌张张掩住了胸部，小脸羞得通红，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柳俊微笑道：“这样吧，你先跟警察同志去派出所说明刚才发生的情况，然后再跟我说其他的事情，好不好？”

按摩女孩就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柳俊的话。她再不通人情世故，却也知道一省之长非同小可，绝无可能在这里等候她回来。待会柳俊走了，她又到哪里去找人“伸冤”？

柳俊显然很理解她的心思，笑着说道：“不要紧，我会等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谷雪。”

女孩小声答道。

“嗯，谷雪，我记住了。贺总，谷雪从派出所回来之后，你带她来见我。不要吓唬人家小姑娘。”

柳俊随口吩咐贺鑫昌。

贺鑫昌自然是一迭声的答应，心里暗暗叹气，这位柳省长，还真是睿智非凡，什么都想到了前头。就算谷雪真的是要告他贺鑫昌的状，有了柳俊这句话，再给他八个胆子，也不敢去封人家小姑娘的口。

不过这个叫谷雪的女孩子到水蓝之夜工作没多久，虽然长得还算漂亮，自己也还没来得及打她的主意，她应该不会是要告自己的状。再说了，真要是告他贺鑫昌，谷雪只怕也没这个胆子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这么想着，贺鑫昌心里又略略安稳了一些。

谷雪依旧有些犹豫，乌亮的大眼睛望着柳俊，拿不定主意。

靳有为笑着说道：“小姑娘，一省之长说的话你都不信，还告什么状啊？你找他告状，首先就得相信他对吧？”

别看靳公子吊儿郎当的，说话往往一语中的，能说到点子上。

谷雪轻轻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又朝柳俊鞠了一躬，这才随着派出所的警察走了。

柳俊站起身来，对靳有为说道：“走，去按摩？”

靳有为瞪大了眼睛：“还去按摩啊？”

柳俊诧道：“为什么不去？”

靳有为就叹了口气，伸出大拇指，说道：“你牛！什么事都不能影响你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牛人都是这么个德行！”

第一千八百二十五章谷雪的冤情

柳俊原以为谷雪这个小女孩，要向他诉说的，无外乎是一些小事。

这么想也不算离谱。

毕竟谷雪看上去，年纪太小，也不知满没满二十岁，能有什么天大的委屈要诉说？当然，女孩子也可能遭受到侵犯，那是大事，但瞧样子又不大像。

故此柳省长还是比较放松的，与靳公子一道在按摩床上舒舒服服地享受按摩女郎的服务。

靳公子念念不忘柳省长刚说过的话。

“哎，柳俊，你倒是说明白点，我的星宇公司，怎么就成了外地小公司，实力一般了？”

柳俊没想到靳有为又会旧话重提，不由略略有些头痛，说道：“你怎么又提这个事？消停点不行吗？外地小公司就外地小公司好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合着你是世界首富，一省之长，大把上升的空间，以后还党和国家领导人呢……你当然不在乎了。我可是除了星宇地产，啥都没有了啊！”

靳公子哼哼着说道，也不知是生气还是被按摩小姐伺候得舒坦。

柳俊哈哈一笑：“这么说，靳公子也有危机意识了。”

靳公子手一挥，很不爽地说道：“切！什么话！我一直都是很睿智的好吧？”

柳俊笑得很开心。和靳有为在一起，就能收到这种良好效果。

靳有为得意洋洋了一阵，又有点担忧起来：“柳俊，你说这个房地产这么涨价，咱们顶不顶得住？”

柳俊说道：“这个已经很好了，比以前好得太多了。”

这个话靳有为又完全听不明白了：“比以前好的太多了？什么意思啊？就这几年涨起来的好不？以前明珠的房价，也就比玉兰高那么一点。这几年差距就拉大了。咱们还是两千一二的均价，人家那都上万了！他祖母的，抢钱啊！”

说着，靳有为有点气愤愤的，许是觉得自己跟着柳俊“瞎胡闹”，亏大发了。

柳俊淡然说道：“你赚得不比人家少。”

“这两年是不比人家赚的少，但玉兰市的房地产市场容量有它的极限。用规模优势抵消价位差距，时间长了，就顶不住了。市政府还限制投机性购房，前景就更不乐观了。”

“A省不止一个玉兰市。还有其他十七个城市，够你赚的了。”

“那还是有容量限制！”

柳俊笑道：“这么说，靳公子是贪得无厌了，这个世界上，要只剩下你一个房地产公司，那该多好？你的钱已经多得连你儿子孙子都花不完了，还想那么远干什么？钱太多了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跟你这人没办法沟通！没共同语言！”

靳有为气哼哼的说道。

这人明摆着可以过亿万富豪优哉游哉的生活，却偏偏要一头扎进官场，在靳有为看来，就是脑子有病。道不同不相为谋！

柳俊微笑道：“我没求着你说话。”

这话将靳公子憋的，只好闭上了嘴巴。

两个人在豪华套房里折腾了八十分钟，刚换好衣服，贺鑫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打给靳有为的，要他请示一下柳俊，谷雪已经从派出所回来了，是不是带过来见柳省长。

对于柳俊的指令，贺鑫昌是不敢违背的。

“好，带她进来吧。”

谷雪进来的时候，已经换过了衣服，发白的牛仔裤，蓝色的羽绒服，打扮很是朴素。走进按摩房，双手绞在小腹前，低着头，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靳有为哈哈一笑，说道：“你们聊，我去外边等着。”

柳俊却说道：“不必了，你留下来一起听听。”

靳有为望了他一眼，微笑点头，依言坐了下来。他明白柳俊的意思，在这种娱乐场所，尤其是刚刚经历了胡彬和苗正强的“胡闹”，还是注意一点好。

至于说到泄密，柳俊倒是信得过靳有为。终归靳有为不是普通的商人，可以说是出身政治家庭。官场上的道道，比很多在职官员还要拎得清。

水蓝之夜这个豪华套间，所有设施一应俱全，有独立的会客室，也就是棋牌室。

柳俊和靳有为并排坐在长沙发里，谷雪坐在他们对面，依旧局促不安，不过偶尔瞥向柳俊的眼神，却信任得多了。

省长果然在等她！

“谷雪，有什么委屈，你现在可以说了。”

柳俊平和地说道，尽量不给小姑娘造成什么压力。

“嗯，省长，不是……不是我自己的事，是……是我爸爸的事情，他……他被双规了！”

犹豫了一阵，谷雪终于鼓足勇气说道。

柳俊眉头微微一蹙，问道：“双规？你爸爸是干部？哪里的干部？”

谷雪低声说道：“他……他不是干部，他是做生意的……”

柳俊大感诧异：“不是干部？”

靳有为有些好笑，说道：“谷雪，你是不是不懂双规的含义？这是对干部才使用的纪律措施。生意人不可能双规的。”

“是真的。我没说谎，他真的被丹阳市纪委双规过……”

谷雪抬起头，急匆匆地说道，大眼睛里满是惶急的表情，似乎生怕柳俊不相信她说的话。

“丹阳市纪委？你是丹阳人？”

“是，我是丹阳市阳城区的，我爸爸叫谷成功，在丹阳市承包了一条公路建设，说好了可以收费的，后来就被市纪委双规了，再后来，这条路的收费权就被取消了，我爸爸……我爸爸就破产了，欠了很多债，现在都不敢回家，跑江口打工去了，我也只好到这里来打工……”

谷雪和柳俊说了一会话，逐渐镇定了些，说话也流畅了。

靳公子听得莫名其妙，望了柳俊一眼，苦笑着耸耸肩膀。

柳俊的双眉都紧紧皱了起来，缓缓说道：“谷雪，你别急，慢慢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

柳俊意识到，谷雪反映的，可能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市纪委对一个生意人实行双规，柳俊还是头一回听说。不管内情如何，单从这个手法上就能感觉到事情很不正常。

谷雪见柳俊态度很和蔼，心里更加增添了信心，歪着头想了一会，依照柳俊的指示，从头开始述说。柳俊觉得没有弄明白的地方，随口发问。

根据谷雪的描述，这个“怪事”还真的确实发生过。

去年开始，丹阳市就对辖境内的公路网络实行升级改造。这也是省里的要求。每主政一地，必定大规模改善交通状况，是柳俊的一贯执政风格。当上代省长之后，柳俊依旧是照此办理。一时之间，A省掀起了一股大修公路的热潮。

修路是一个烧钱的活，丹阳市财政基础薄弱，要想在这个事情上不落后，只能开动脑筋想办法，其中的办法之一，就是将高等级公路的建设权和使用权都对外发包。也就是允许私人资金进入公路建设。

谷成功老家是丹阳市阳城区的，以前一直搞路桥工程，也算是小有积蓄。对市政府推出的这个“承包方式”很感兴趣，和丹阳市政府签订了一个合同，承包了一条十公里的高等级公路建设。根据合同规定，这条公路建成之后，谷成功拥有收费的权力。

这是收回投资的保障。

当然，所有的建设资金不可能是谷成功一个人筹集的，真要是这样，谷成功就算拥有收费权，也是铁定亏本的。谷成功只是投入一部分资金，另外一部分，依旧要由市财政拨付。

饶是如此，这也还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巨款，谷成功东拼西凑，典当了所有家产，还欠了一屁股债，算得是孤注一掷了。

公路建成之后，谷成功设立了收费站。

据谷雪说，这条公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多，每天收取的费用还是很可观的，谷成功有望在数年之内收回成本，然后就是纯利了。

但是好景不长，收费站设立没多久，谷成功却突然被市纪委的干部带走双规。

谷成功是纯粹的生意人，连居委会主任之类的职务都不曾担任过，也不是党员，对于这个“双规”，全然莫名其妙。

“其实，他们是看上了我爸爸的收费站。想要占股，又不给钱……”谷雪愤愤地说道：“我听说，就是丹阳的纪委书记曾永正要他们这么干的，曾永正在丹阳就是个土皇帝，双规了很多人……”

谷成功被双规了差不多半个月，纪委干部要他交代“行贿”问题，谷成功交代不出，纪委就不放人。最后放出来了，谷成功却发现，收费站已经变成别人的了。

谷成功自然不服，四处告状，结果被人臭揍了一顿，他那些债主听说收费站没了，也纷纷逼上门来讨债，谷成功抵挡不住，只好跑掉了。

那么大一笔债务，足可以要他的命了。

债主们急了，可不会跟他讲什么客气，地下讨债公司也并不难找。

谷雪为了替家里还债，也辗转来到省城打工，进了水蓝之夜，无巧不巧的就碰到了柳俊，情急之下演了一出“告状”的经典戏。

“省长，我说的都是真话，您可以派人去调查，要是说了一个字的假话，你让警察把我抓起来，我绝不喊冤……”

谷雪急急说道，望向柳俊的眼神里，满是希冀之色。

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她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和善的省长身上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六章将军！

玉兰市秋水酒店的保龄球馆，柳俊和许宏玖在玩保龄球。

许宏玖年逾五旬，却比较喜爱体育运动，高尔夫也玩，保龄球也玩。不过方当隆冬，在相当于荒郊野外的高尔夫球场玩那个，有点自找苦吃的意思。

柳省长内功精湛，身体健壮，不畏寒冷，也该给许书记考虑一下，毕竟年纪大了，可耐不得那般“苦楚”。这要是为了打个高尔夫，将省纪委书记撂倒了，可就成了笑话。

对于柳俊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许宏玖嘴里欣然应诺，心里头不能没有想法。

眼下省里的局势，别人看起来是明朗化了，作为“当事者”，许宏玖却很清楚，这中间微妙得很。除了省委统战部长周成培已经明白站队，加入了柳俊的阵营。许宏玖和向晗的态度，还是比较“暧昧难明”。看上去，向晗是比较靠拢柳俊，不过靠得也不是那么“严实”。身为省委组织部长，高系着力培养的后备女干部，向晗也不可能做得太明显，而且有自己的主见，很多时候，是坚持自己的意见，既不偏向柳俊，也不偏向刘飞鹏。许宏玖的情形也大致差不多，平日里与刘飞鹏来往得略微密切些，但多数时候有自己的见解。

这个时候，柳俊发来这样私人性质明显的邀请，许宏玖自然要反复琢磨。

不去肯定是不行的，这等于明着得罪柳俊，大家都是班子里的同事，还是书记办公会的主要成员，面子上也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

许宏玖打定主意，这就纯粹是个私人聚会，但论风月，不谈国事。

不过这也只是许宏玖自己的“计划”，柳俊是不是照此出牌，还得两说呢。柳俊真要和他谈谈公事，许宏玖也不能老是顾左右而言他。

终归柳俊是省长，这身份摆在那里，谁能不在意？

好在柳俊似乎颇能理解许宏玖的心思，并没有主动谈到公事上头，玩球的闲暇，和许宏玖聊的也是些趣闻轶事。

柳省长博闻强记，又经常上网，视野较之许宏玖要开阔不少。一些网络上的趣事说将出来，许宏玖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感叹一下，世道真是变了。

堪堪打完一局，许宏玖晃动胳膊，叹息着说道：“哎呀，老了，一局球打下来，腰酸背痛的……还是年轻好啊，省长这身体，真是让人羡慕……”

柳俊哈哈一笑，端起果汁喝了一口，递给许宏玖一支烟。

“呵呵，王牌！哎，这种样子的王牌烟倒是少见啊，嘴那么长……”

许宏玖略略有点诧异。

柳俊笑道：“经过特殊处理的，尼古丁和焦油含量比较低，健康一点吧。”

柳俊说着，又想起了小青，前不久带着盛盛在玉兰住了两天，夫妻父子好好享受了一下天伦之乐。那一次，小青又给他带了一箱特制的王牌烟，还有几瓶八二年的拉菲。柳俊答应了何胜利，要送他两瓶的，小青记住这个事情了。

许宏玖点起烟来，很是惬意的样子。

纯粹娱乐，拉近一下感情，许宏玖并不反对。就目前整个大格局来看，高系与严柳系并未发生什么大的摩擦，算是“和平共处”，许宏玖也没有必要和柳俊将关系弄得太僵，对日后可没什么好处。

任谁都看得出来，对面这个年轻人，前程不可限量。

“宏玖书记，丹阳市曾永正这个人，你了解他吗？”

两人抽着烟，随意聊天，气氛融洽，柳俊忽然问道，语气十分随意。

许宏玖微微一怔，沉吟着说道：“曾永正？私下里打交道不多……怎么说呢，这个人能力还是不错的，每年办案的数量，在全省纪委系统名列前茅。呵呵，省长怎么忽然对他感兴趣了？”

许宏玖有些警惕，不知道柳俊这个时候忽然谈起曾永正，是什么意思。他和曾永正的关系，可不想他嘴里说的那样简单。邰惟清去职之后，许宏玖加强了“防范意识”，省纪委有石寒冰和陆悦这两位“犟头”副书记，许宏玖的权威受到了一定的削弱，便采取了“农村包围城市”的战术，尽力和下边地市的纪委负责干部处理好关系。

曾永正算是很懂事的一个人，逢年过节，或者来省里开会，每次都要去许宏玖家里坐一坐，和领导交交心，自然也会带一些土特产之类的礼品。

许宏玖和他的关系，相对来说，处得比较好。

柳俊说道：“办案数量多，不代表着真出了成绩。”

许宏玖淡然一笑，不吭声。

很显然，他并不认同柳俊这个说法。纪委系统相对独立，作为省纪委书记，许宏玖的权力是很大的，省政府也没有相互隶属的关系，是纯粹的党务部门。柳俊随意插手纪委系统的工作，对纪委工作作出评价，都不是许宏玖乐意接受的。

他以这种态度，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柳俊想了想，说道：“据我的了解，曾永正在丹阳市采取的一些办案手法，超出了纪委工作正常的范畴，群众反响比较大啊。”

许宏玖双眉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开来，说道：“省长，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柳俊点点头，说道：“昨天，有一个年轻女孩，叫做谷雪，向我反映了她父亲在丹阳的遭遇……”

柳俊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谷成功案的情况。

许宏玖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沉吟稍顷，才说道：“有这种事？如果这个情况真实的话，曾永正和丹阳市纪检部门，确实是违规了。”

柳俊淡然说道：“仅仅只是对非党员干部采取党内纪律措施，也就罢了，如同宏玖书记所言，是违规。但是窃夺谷成功的收费站，使用不正当的手法胁迫当事人，这个就不仅仅是违规了。如果情况属实，这是很严重的错误。”

许宏玖默默点头。

其实他很清楚柳俊说得对，曾永正要真这么干了，甚至已经触犯了法律。作为省纪委书记，许宏玖对曾永正的情况，远比柳俊了解得深入。这两年来，他收到过不少反映曾永正问题的告状信，其中一些言辞还非常激烈。

对纯粹的生意人进行双规，根据告状信反映，曾永正不但干过，而且不止干过一次。

类似的情况，至少发生过好几回了，每回都有经济利益牵扯在内。

在此之前，许宏玖并未认真对待。

许宏玖是“老纪检”，很清楚纪检干部是最容易得罪人的，可以说每个纪检干部，都有一大摞告状信，往往工作越得力，越铁面无私的纪检干部，告状信也就越多。这几乎成了一个怪圈了。作为省纪委的当家人，一般来说，面对这样的告状信，许宏玖第一反应就是“保护自己人”。

许宏玖很明白，一个不能为手下干部“出头”的领导，是无法建立威望的。

曾永正身为丹阳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在全省纪委系统，都要算是一个重量级人物，没有“犯大事”，许宏玖肯定要保他。

“宏玖书记，纪检系统肩负着监督党纪的重任，自身建设也是很重要的。对于这样的事情，我个人建议是不可大意，应该好好的查一查。如果曾永正是清白的，那就最好，我们欢迎这样的好干部。万一这个事情是真的，那也不能姑息迁就。曾永正不同于一般的纪检干部，是丹阳市纪委的当家人，如果他出了问题，就意味着整个丹阳市的纪检监察系统都出了问题，不能有效的执行使命了。这对于我党的声誉，也将是一个很不好的影响。”

柳俊抽了两口烟，缓缓说道。

许宏玖轻轻一笑，说道：“省长言之有理，这个事情，我肯定会关注。”

柳俊笑了笑，说道：“宏玖书记铁面无私，同志们都是很清楚的，我也就是得到这个情况，和宏玖书记通报一下。另外，那个谷雪的女孩子，就在秋水酒店工作，我叫她过来一下，当面向宏玖书记反映情况吧。她是当事人，说的比我清楚。”

许宏玖不由愣住了。

他刚才对柳俊的答复，很大程度上是出于礼节的需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许宏玖自有分寸。不料柳俊压根就不是那么想的，“打蛇随棍上”，径直将当事人推到了他面前。

仔细想想，这不正是柳俊的一贯作风吗？

要么不管，一旦管了，肯定不半途而废。自己一不小心，就被他将了一军。

柳俊不去理会许宏玖的愣怔，随即打了个电话，很快，身着秋水酒店服务员制服的谷雪就从那边走了过来。

柳俊听了谷雪的“申诉”之后，随即将谷雪放到了秋水酒店。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长时间呆在水蓝之夜那样的环境里，肯定不合适。不知什么时候，又会钻出胡彬和苗正强那样的家伙，垂涎于她的美色。谷雪是为了替他父亲还债才去水蓝之夜工作的，柳俊很欣赏她的孝心，自然要帮她一把。

见到谷雪，许宏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这个事情恐怕不能简单处理了。

第一千八百二十七章严菲要出国

“小俊，明年二三月份，我打算去意大利一趟，和瓦伦蒂诺先生见个面，一起探讨一下时装的发展和设计理念。”

晚上看完《新闻联播》之后，柳俊和严菲坐在客厅聊天，严菲说道。

一般来说，柳俊和妻子的沟通是随机的，并没有固定的“程序”，如果晚上没有太多的公务需要处理，那么看完《新闻联播》之后，柳俊会和严菲在客厅里随便聊聊天，说说笑话，活跃一下常委院十八号楼的气氛。

有时候比较忙，就在睡觉前说说话。

严菲口中的瓦伦蒂诺，在国内一般被翻译成“华伦天奴”，极其著名的一个品牌。而它的创始者瓦伦蒂诺先生，则是全世界最有名的时装设计师。有人简单评述说，瓦伦蒂诺的生平，就是一部时尚艺术史。

柳俊尽管不在意名牌，对于瓦伦蒂诺的大名，也是久仰的。

作为同样著名的大牌时装设计师，严菲要算是最“另类”的一个。迄今为止，严菲几乎没有出席过任何一届时装界的盛典。但是几乎每一届著名的时装设计大赛，严菲都必定会拿到最高奖项，至少也是其一。每次均是严菲委派一个代表前去领奖，发表书面的获奖感言。她设计的服装也从未批量生产过。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菲牌”服装才是真正独一无二的，绝对不会发生撞衫的情形。

柳俊是全世界拥有“菲牌”服装件数最多的人，饶是如此，他的服装也从未有过重复。

所有这些加起来，严菲被誉为全世界最神秘的设计大师。

而这份神秘，也令得严菲身价倍增，许多著名影星，社会名流，均以获得一套“菲牌”服装为荣。现在，严菲的预约已经排到了六个月之后。岚岚和萱萱，不但是严菲的贴身保镖，也是她的秘书，最经常干的活计，就是给严菲推掉“订单”。

实在是忙不过来，哪怕价格一再上涨，客户还是趋之若鹜。

这是一个怪圈，你越涨价，越大牌，求你的人越多。

惟其如此，才能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品位嘛。

对于严菲来说，这要算得是无心插柳了。她从未想到要刻意保持神秘，不喜欢出门，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只是她的天性使然。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胖大海的安排，在胖大海那边，其实是有一个专门的机构在处理与严菲以及“菲牌”服装有关的事务。

胖大海的任务之一就是保证严菲有活干，又不至于累着。

一句话，严大小姐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的时候，一撂两个月，也无人敢于异议。

钱，对于严菲来说，实在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年收入以千万为单位计算，而她自己真正用钱的时候，却是少之又少。

菲菲与外界的联系，可能最多的就是与全世界知名的几位时装设计师通话了。

瓦伦蒂诺是其中通话最多的一位。

为了适应严菲，瓦伦蒂诺先生竟然学会了汉语，尽管会的只是一些普通的日常会话，也已足够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瓦伦蒂诺对严菲的评价是：来自东方的最神秘最天才的时装设计大师。

严菲的设计，永远是那么年轻，充满着青春活力。

瓦伦蒂诺很惊异，不知道设计者要拥有怎样一颗纯洁的童心，才能在设计理念上历久弥新，永葆青春。

柳俊一听，顿时大为欢喜，笑道：“好啊，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意大利走一趟吧，散散心。”

严菲嫣然一笑，欢喜无限的样子，不过随即摇了摇头，说道：“不行的，你现在出国，限制太多了。”

她尽管不问世事，但身在政治世家，触目所及，亲戚好友无不是体制内高官，对于政治上的敏感，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的，很清楚到了柳俊这个层级，因私出国难度太大了。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次私人旅行，对柳俊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

柳俊笑了笑，说道：“嗯，是有点麻烦，我先问问吧，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陪你一起去走走，咱们的蜜月旅行，可是只进行了一半，另一半还欠着呢。”

严菲笑了起来，想起当年与柳俊的意大利之行，心中满是温馨的感觉。

如同严菲对娄海英说的那样，柳俊评价自己的老婆是永远长不大。如今在柳俊面前嫣然一笑，依旧和当年一样，动人心魄。

柳俊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妻子娇美如花的笑靥，满怀爱意。

“怎么突然想起要去和老头见个面？”

柳俊随口问道。

“老头可能打算要退休了。”

称瓦伦蒂诺为“老头”，也是严菲的独创。两人最先的交往，很是中规中矩，客气得紧。后来交谈的次数一多，瓦伦蒂诺就发现，严菲就像她设计的服装一样，永远都是那么年轻纯真，也就将社交场合那套繁文缛节收了起来，称严菲为“小姑娘”，严菲则“毫不客气”，斥之为“老头”。

瓦伦蒂诺笑呵呵的，似乎很享受这个称呼。

严菲以往与柳俊聊天，也不时会提到她那些顶级时装设计大师的朋友们，“老头老头”的，柳俊也就记住了。严菲说瓦伦蒂诺，柳俊还要想一想才能知道是谁，但一说老头，柳俊立即就知道是指的那位意大利老人。

“退休？老头今年多大了？”

“七十三了吧，嘻嘻，比我爸年纪还大几岁呢。”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没来由的，柳俊想起了民间流传的这句话，自然没有说出口来，不然的话，要挨老婆的白眼了。

“这么大年纪，老头确实也该歇着了。”

严菲笑道：“也不是歇着，老头上回说，退休之后打算开个时装学校，将他的设计理念传承下去。”

柳俊笑着摇摇头，说道：“设计理念这个东西，是不能传承的，全在于各人的悟性高低。如果别人依照他的设计理念去设计，最多能成为一个好的设计匠，绝对不可能成为一代设计大师。这个东西，就是一个设计师的灵魂，只能属于某一个人。”

“是啊，我要是这么跟老头说的。不过老头很固执，说一定要办这个时装学校，起码给他们打个基础，说不定有人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柳俊笑道：“这话是你说的吧？”

“不是，是老头自己说的。他的汉语说得越来越纯正了，狠下了一番功夫呢。他说啊，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在退休之前，和来自东方的最神秘天才的设计师见个面，坐在一起说说话。”

严菲边说边笑，似乎对于瓦伦蒂诺的赞誉也很是喜欢。

柳俊笑着说道：“咱家菲菲，可不是什么人说能见就能见的，咱得保持神秘感，这叫做‘神龙见首不见尾’。”

严菲笑笑，说道：“老头说了，如果我肯去意大利，他一定再约几位时装界的大师，一起聚聚。他面子大，能够请得动这些大牌设计师。这也是个很好的交流机会呢。”

“行，你去，我支持！”

柳俊微笑点头。他并不反对菲菲和人交往，只是菲菲性格自来如此，不喜跟人往来，也叫无可奈何。现在难得她主动要去国外走走，会会朋友，那就太好了。

“不过你要先跟老头说好，纯粹私人聚会，别让记者涌进来啊。”

严菲虽然不是体制内的官员，但身份一样敏感异常，现任总理的儿媳，中纪委书记的闺女，再加上一个最年轻省长的丈夫，搁哪都是“话题女王”。

这条“限制”若不给她加上去，说不定以后严菲平静的日常生活就要被全部打乱了。

“我知道呢，已经跟老头都说好了。”

严菲连连点头，望了柳俊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柳俊不由大感诧异，这种神情出现在严菲脸上，可是太罕见了，严菲历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尤其是夫妻相对，更加不会有什么忌讳。

“菲菲，怎么啦？”

严菲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听说，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

柳俊就笑了：“背后说我坏话的人多了去了，不算的。”

到了他这个位置，不被人背后说坏话，神仙也做不到。也就严菲，一贯深居简出，听到一点对柳俊不利的传言，便认真当做了一回事。

“不是的，这一回很难听，说你为了一个娱乐场所的女孩，打击报复丹阳市的纪委书记……”

既然已经开了口，严菲就将话说完。眼往柳俊，神情有些焦虑。

柳俊心里头一股怒气顿时涌将上来。别人说他的坏话，这不要紧，柳俊毫不在意。但是这样的话语竟然传到了严菲的耳朵里面，不由柳俊不生气。

“你听谁说的？”

柳俊沉声问道。

“海英书记说的，她打电话给我聊天，说了这回事。”

料不到连远在京师的娄海英也听说了，看来只要与柳俊有关的流言，总是传得最快的。娄海英打这个电话，估计也是侧面给柳俊提个醒。

“好，很好！”

柳俊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杀机。

第一千八百二十八章说客

“又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丹阳市的纪委书记，很坏吗？”

严菲扑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有些奇怪地问道。

柳俊不由失笑，眼里的杀机随即隐藏起来。也就严菲会这样说话，不管是谁，跟她丈夫过不去，那就是坏人。这个纪委书记，竟然说柳俊是为了一个娱乐场所的女孩打击报复他，不消说得，更是大大的坏人。

至于他们污蔑柳俊的言辞，自然都是凭空捏造，子虚乌有的了。

“没事。丹阳市的纪委书记曾永正，干了一些坏事，被我知道了，请省纪委的人管一管。”

柳俊简单地给严菲做了一个解释，他丝毫也不愿意严菲卷入到这些尘世中的俗务里面去。娄海英虽然是一片好意，却不该透过严菲来传递这个信息，看来得和她说说，让她以后注意。

“既然干了坏事，确实应该管一管。”

严菲点点头，就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实在她对这样的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若不是与柳俊有关，娄海英跟她提起的时候，她都不会听的。

“菲菲，要不你和老头另外约个时间，最好是假期，带上阳阳一起去意大利，让阳阳也见识一下异国风情，你觉得呢？”

柳俊继续和妻子商议大事。

严菲一听，眼神亮了起来，兴奋地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就这么办，带阳阳一起去。让他好好接受一下艺术氛围的陶冶，长大了说不定能成艺术家。”

柳俊笑道：“成艺术家是不大可能了，阳阳长大了，得是政治家。”

严菲就扁了扁嘴，不乐意地说道：“为什么非得是政治家？咱家里，当官的不少，还都是大官。但是就没一个是真正开心快乐的……当政治家不好！”

严菲的语气很是笃定。

柳衙内只好苦笑。严菲总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剖析最复杂的问题，却偏偏能一下子看到本质。世人心目中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威风显赫，在严菲眼里，真是浮云。

不过柳俊自然不会和妻子认真争论这个话题。阳阳也断然不会因为去了一趟意大利，就成艺术家了。

“行，往后看阳阳自己的选择吧，咱们不帮他包打天下。”

夫妻俩说着话，却忽然有客人登门拜访。

“哟，是玉骅同志，呵呵，稀客稀客，快请进来坐！”

这对登门拜访的客人，正是省委组织部长向晗和她的丈夫李玉骅。柳俊忙即起身，笑呵呵的延客进门。

向晗笑着说道：“省长，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可是打扰省长和严菲同志的悄悄话了。不好意思啊。”

柳俊哈哈一笑。

李玉骅大约五十岁左右，身材高大挺拔，头发微微有些谢顶，看上去精神十足，器宇轩昂，单以外貌而论，与向晗十分般配。

若非如此，向晗也不会看上他了。

李玉骅是某大国企的老总，正厅级待遇，公司总部在S省，要隔一段时间才会到玉兰来与向晗相会。以往两口子在省委常委院散步的时候，碰到过柳俊两回，算是认识。但登门拜访，这却是头一次。

故此柳俊非常客气。

李玉骅上前与柳俊握手，也是客气得紧。

尽管他比柳俊的年纪要大，但面对的正经是一位省长，官场上该注意的礼节，是一定要注意的。

“玉骅，这是柳省长的夫人严菲同志，严玉成书记的千金。”

向晗笑着给自己的丈夫介绍那位千娇百媚的绝世美女。

严菲微笑着与李玉骅握手。

见到严菲，李玉骅不由微微愣怔了一下。实在严菲过于光彩照人了，饶是李玉骅见多识广，一时之间也有点产生幻觉。

“怎么样，把你老婆比下去了吧？”

向晗乐呵呵的打趣道。她的性格，并不是那么沉默寡言，相反比较活泼，以前在S省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也是风云人物。这种纯粹的私人拜访，说话也便不是那么小心在意。

高级干部的私下交往，往往不如外界想象中的那么严肃。

不过向晗这个话，李玉骅却是不好回答。貌似只要他就这个话题一开口，铁定要“得罪”一方，搞不好双方都要得罪。能做到国有大企业老总的人，肯定不简单了，这样自讨苦吃的事情，如何会做？当下哈哈一笑，顾左右而言他，只在心里暗暗诧异罢了。

柳俊这位妻子，漂亮固然漂亮到了极点，怎么看上去如此的年轻？也不知满了三十岁没有。

“来，玉骅同志，向晗同志，请坐请坐！”

柳俊邀请向晗两口子在客厅落座。

“向晗同志，喝茶！玉骅同志，我这里不禁烟，可以敞开抽。”

柳俊将香烟推到李玉骅面前，笑着说道。

李玉骅连声称谢。

宾主四人拉起了家常，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

其实向晗此番登门，初衷可不是来跟柳省长拉家常的。她是受人所托，准备给曾永正做个说客。至于这个托她的人，则是省纪委书记许宏玖。

许宏玖的本意，还是要保曾永正。撇开他与曾永正还算不错的私人关系不谈，就从树立个人威信这个方面来说，许宏玖也觉得如果能保下曾永正，是个不错的机会。尤其可见，他许宏玖书记还是有情有义的，对于本系统的干部，颇有香火之情。

但许宏玖很清楚柳俊的办事风格，既然郑重其事的将事情摆到了他面前，没有柳俊点头，许宏玖想要保曾永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当初洪天敬何等风头，被柳俊盯上之后，也只有死路一条。

曾永正较之洪天敬，可差得远了。许宏玖在省里的实力，也远远比不上刘飞鹏。但许宏玖在这个事情上头，也不是一点优势都没有，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不是柳俊的对立面。

柳俊下死手收拾洪天敬，在外人眼里，洪天敬就是一个牺牲品，是刘飞鹏与柳俊斗争失败的替罪羊。柳俊借洪天敬的人头，在A省的中层干部里树立自己的无上权威。

许宏玖与柳俊之间，不存在这种势同水火的态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柳俊还有拉拢许宏玖的必要。如果许宏玖明白无误站在刘飞鹏那边，对于柳俊来说，未必就是什么好消息。

两大强力部门，省纪委和政法委，都紧紧靠拢刘飞鹏的话，很多时候柳俊要实现自己的抱负，难度就要大得多。

不过许宏玖也知道，自己不合适再面对面和柳俊谈这个问题了。

柳俊可是出了名的“柳青天”。

在许宏玖看来，柳俊是在邀名。三十几岁担任省长，柳俊现在在意的，就是一个名声吧？谁不想自己成为名垂青史的“明君”？

如果他再当面跟柳俊“谈判”，不免要被柳俊认为自己丧失了原则性。

撇开这个不说，他再和柳俊面对面，就算柳俊同意了不追究曾永正，许宏玖也不好做。柳省长给了面子，许书记要不要投桃报李？

许宏玖可不想就此“站队”。

曾永正还够不上这个份量。

明年，A省即将召开新的全省党代会，选举新的省委领导班子。这个局势到底如何走向，许宏玖心中也没底。在这个时候再在刘飞鹏与柳俊之间明确作出选择，并不明智。在许宏玖认为，眼下这个局势，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保持中立，不偏不倚。等明年新的党代会开过，省委班子定了下来再做决定。

想来到那个时候，刘飞鹏、柳俊和他三个人，应该有所变动吧。

最关键的是，明珠系和严柳系的大博弈，正如火如荼的展开着，胜负未分。这个时候匆匆忙忙站队，万一选择错了，可是天大的事情。

尽管他身上有着高系的痕迹，也并不保险。

所谓大派系，往往只是一个松散的组合，真正的核心成员并不多，更多的是一种政治理念相近的吸引，或者说是历史渊源形成的“固定看法”，外围成员转换“阵营”，并非多么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高系看重他，许宏玖也没必要明白无误地得罪刘飞鹏或者柳俊中间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许宏玖最终把主意打到了向晗的头上。

无论如何，在现有的省委班子成员之中，许宏玖与向晗的关系，算得是比较亲近的。而目前向晗似乎与柳俊走得比较近，是很不错的“说客”人选。

只要向晗愿意向柳俊开口，柳俊应该很难不卖向晗的面子。

党群副书记罗自立明显是刘飞鹏一系的干将，在这种情形下，向晗在柳俊心目中的份量，甚至更在他许宏玖之上。

受到许宏玖的“委托”，向晗其实也很不情愿。

她一点都不想牵涉其中。

只是碍于和许宏玖的“交情”，向晗又不好怎么推脱。到了她现今的层级，方方面面的关系都是要注意的，许宏玖身居省纪委书记职务，手握重权，向晗也得卖他一个面子。

但是许宏玖再也没有想到，向晗两口子夤夜拜访柳俊，只是在常委院十八号楼坐了半个小时，扯了些闲篇，对曾永正的事情，压根就没提起。

第一千八百二十九章刘飞鹏的厉害手段

次日上班不久，向晗再次来到了柳俊的办公室。

“向晗同志来了，请坐。”

柳俊从办公桌后转出来，笑着与向晗握手寒暄。

“省长，有几个干部拟任人选，我想向你做个汇报。”

柯启帆一退出去，向晗就微笑着对柳俊说道，语气比较恭谨。

柳俊暗暗诧异，尽管他就任省长之后，向晗对他比较配合，外界传闻也是向晗在向他靠拢，不过主动上门向他汇报干部拟任人选，这还是头一回。

一般来说，出现这种变化，总是会有原因的。

向晗这个态度，也意味着她又向着柳俊靠拢了一步，再发展下去，向晗就真可能重新站队了。当然，这种站队是有局限的，就是在A省范围之内，与柳俊携手合作。

譬如以前的崔福诚，与柳俊关系极好，但本质上，崔福诚是何延安线上的干部。

柳俊脸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向部长，客气话就不说了吧？”

工作上，向晗一贯干净利落，客气了两句，马上就切入正题，开始向柳俊汇报几个拟任干部的情况。通常临近年底，不会做重要的人事调整，除非发生意外状况。向晗汇报的这几个拟任干部，都属于这种意外情况，岗位出现了空缺，继续有人填补。

当然，也不是特别重要的职务，大部分是副厅级干部。

柳俊听了一会，就知道向晗为什么要向他做汇报了，这几个副厅级干部的调整，多数是省直部门的职务。照理是应该由他这个省长提出来的，但现在，却是组织部先提出来了，可见是刘飞鹏那边的意思。

近来刘飞鹏在人事问题上比较强硬，也比较主动。

看来刘飞鹏已经调整了自己的“斗争策略”。以前因为大派系的要求，刘飞鹏纠缠于具体的行政事务，与柳俊打擂台，先就理亏三分，有“手长”的嫌疑。一连吃了几回败仗，刘飞鹏不得不调整策略。开始在干部问题上下大力气。

书记管帽子，这是组织原则，刘飞鹏这样做，占了理，也占据了主动权。

从根子上来说，谁掌握了帽子，谁就占据了最终的主动权。

刘飞鹏算是回到了“正道”上。

对于刘飞鹏这招，柳俊还真不是那么好破解。虽说省直部门的干部任用，省长有很大的话语权，但省委书记却是正管，刘飞鹏这么干，令人无可厚非。

这个时候，向晗的“主动”就显得尤为重要。

从向晗汇报的这几个人选来看，无疑都是体现了刘飞鹏的意志。当然，是不是最终能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还要看柳俊的意见。具体就某个重要的干部拟任来说，柳俊可以摆明车马，利用他在常委会上并不弱于刘飞鹏的实力来予以否决，将自己属意的干部推上那个位置。但这样的事情，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干。省委书记在干部问题上不能落实自己的意志，总是被省长掐住脖子，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中央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到时候，A省省委班子，可能又将面临一次非正常的调整。

刘飞鹏或许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逼迫柳俊做出让步。或许是想让柳俊一怒之下做出什么逾格的举动来，刘飞鹏好借此发难。

端的好手段。

这种情形，柳俊早就有预料。刘飞鹏不是笨人，前段时间是因为受大派系的影响，乱了方寸，被柳俊钻了空子。如今静下心来，好好琢磨一番，自然有利害的招数。

二把手向一把手发起冲击，先就处于劣势。

这不是能力问题，这是体制问题。

说起来，柳俊也没有太好的应对手段，只能见招拆招了。

这一回调整的几个位置，其中只有一个是柳俊比较关注的，那就是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位置。向晗提出的人选，也完全体现了庄国胜的意志。

“省长，公安厅主管治安的副厅长，我这里还有一个拟任人选。”

向晗通报了情况之后，又徐徐说道，抬手轻轻捋了捋头发。

柳俊微笑点头。

“我看王博超同志就比较合适。王博超以前担任过省厅治安总队的总队长，一直是治安战线的专家。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同志，总是放在下边市局，似乎是有点屈才了。”

柳俊又是微微一笑。

向晗如此提议，可以说已经明白无误向他靠拢了。任谁都知道，王博超是柳俊的铁杆亲信，嫡系中的嫡系，专程从N省调过来的。

向晗很清楚，柳俊一直想向省公安厅“掺沙子”，王博超能力强，资格老，由他出任这个主管治安的副厅长，很是合适，庄国胜也不一定能够压得住他。

只是向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向柳俊靠拢，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基本上，我同意向部长的建议，王博超担任省厅副厅长，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柳俊没有过多犹豫，点头赞同向晗的意见。不管向晗是出于何种原因要向柳俊靠拢，柳俊都是比较欢迎的，不可能将向晗拒之门外。

“那，我就按照这个名单，上书记办公会议吧。”向晗嫣然一笑，合上了手中的资料夹，笑着问道：“省长今晚上有没有时间，去我那里坐一坐。玉骅从S省带过来一些土特产，想要露一手，请省长和严菲同志尝尝他的手艺。”

柳俊笑道：“这么说，玉骅同志还是一个模范丈夫了，这个可真是没有想到。好，既然玉骅同志要露一手，我当然要捧场了。”

……

晚餐时分，柳俊和严菲双双出现在向晗居住的十五号楼。

向晗亲自在门口迎客，引领两人进入别墅客厅。

李玉骅闻声从厨房里出来，围着围裙，头上还带着一顶洁白的厨师帽，笑呵呵地说道：“柳省长和严菲同志来了，快请坐，我正在工作，就不和两位客气了，呵呵，一会就好了。”

见了这个妆扮，柳俊笑着说道：“玉骅同志，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大厨呢！”

“大厨可谈不上，也就比向晗手艺好一点。当初才结婚那会，我可是吃足了苦头，这才痛下决心自己动手……主席教导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李玉骅哈哈打得很响，似乎大伙真是多年的好朋友了。

柳俊打趣道：“这么说，你也是逼上梁山了？向部长以前虐待你！”

“就是，你要是吃过她做的饭菜，就能理解我当初的感受了。”

向晗瞪眼道：“哎，你要秀手艺你就秀手艺，别污蔑我啊，我做的面条还是很好吃的。”

大伙都笑了起来。

柳衙内不由又想起了白杨下的面条，估计向晗与白杨的厨艺不相伯仲。果真如此的话，倒也真是难为李玉骅了。

十五号楼依旧是暗香扑鼻。

严菲诧异地问道：“向部长，你家里种了玫瑰花？”

向晗笑道：“是晾干了的玫瑰花瓣，不花多少钱，却能让人心胸畅快。”

严菲忙即说道：“这个主意真好，我也去弄点玫瑰花瓣来。”

柳俊笑道：“这个容易，玉兰市凤台镇杨柳村有个千亩玫瑰园，可以叫他们每天给你送过来。签订个长期的送货合同就是了。向部长就是这么做的吧？”

向晗微笑点头：“严菲同志真有意的话，我明天就跟他们说说，要他们每天多送一些花瓣过来。”

严菲点点头，说道：“向部长，你叫我的名字吧。”

严菲不是体制内的人，被人口口声声叫“严菲同志”，觉得太生硬了。

向晗笑道：“好啊，我就跟省长学习，叫你菲菲吧。哎呀，没有见到你之前，我真是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如此美丽出尘的女子，省长好福气啊！”

对于这样的赞誉，柳省长倒是从不谦虚，轻轻受落。

其实在柳俊的内心，三十几岁位至省长，还不是他最得意的，柳省长真正感到骄傲的事情，乃是拥有这几位风姿各异，千娇百媚的红颜知己。

这样的女子，人生得一已是难求，他却拥有数位之多，果真是好福气。

“谢谢！”

严菲更是不知道谦虚为何物，嫣然轻笑，灿烂无匹。

厨房里传来锅镬交击的声音和一阵阵的清香，很快，李玉骅就笑着招呼大家入席。柳俊几人来到餐厅，餐桌上早已做好了几个精致的菜肴。

柳俊一见，却微微一愣。

“太湖三宝”，“松鼠鳜鱼”，“响油鳝糊”……不都是白无瑕曾经亲手给他做过的几道名菜吗？料不到李玉骅也会做。只不过那道松鼠鳜鱼，刀工不是很到家，那鱼还是像鱼多，不大像是一只松鼠。

这样难怪，李玉骅毕竟是国企老总，不是正经的厨师，能够做出这几个名菜，略具韵味，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只不知李玉骅向晗两口子下了偌大心血，到底有什么事要请柳俊帮忙？

结合向晗上班时的主动汇报，再加上眼前这桌丰盛的菜肴，如果说纯粹只是为了拉拢和他柳省长的感情，未免自视太高了。

都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政治上尤其如此。

第一千八百三十章有求于人

严菲尽管是N省人，身为顶级美女，对辣味也不是那么喜欢。倒是相对清淡的S省菜肴，比较受她的欢迎，破例多吃了几口。

见严菲喜欢，向晗和李玉骅对视一眼，都很高兴。

饭桌上倒是没人提起什么敏感话题，只有李玉骅主动向柳俊和严菲介绍菜品名称和来历。家宴，兼之有严菲在，大家就没怎么喝烈酒，喝了点红酒意思意思。

柳省长照例胃口大开，大快朵颐。

吃完饭，几个人回到客厅，分宾主落座，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聊天说话。

今天的《新闻联播》里，有国家领导人视察央企的重要新闻。

李玉骅的神情略略有些紧张。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柳俊的眼神，微笑着问道：“玉骅同志，大洋船舶工业公司的经营状况很好吧？”

所谓大洋船舶工业公司，正是李玉骅管理的那家大型国有企业，部属的，正厅局级架子。公司总部所在地在东海市。

李玉骅身子轻轻一振，说道：“前几年还算是不错的，全球对于大型远洋货轮的需求比较刚性，公司的发展也比较快，效益还可以……”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这几年全球对于大型远洋货轮的需求，也依旧是刚性的。”

这个意思就是说，市场的需求并未减少，怎么就叫做“前几年不错”，现在应该更加不错才对。难道大洋公司出了问题。

李玉骅微微叹了口气，瞥了向晗一眼，向晗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轻轻“哼”了一声，神态甚是不悦。李玉骅想了想，对柳俊说道：“柳省长，不瞒您说，大洋公司眼下是遇到了一点难题，我们在海外的一笔资金，被套牢了，有点损失，公司的周转，遇到了困难……”

柳俊的神情顿时也变得严肃起来。

国有大企业透过海外账户在国际金融市场进行风险投资，这已经是国内的普遍现象。曾经有一段时间，还是“时髦”的象征。我们国家，改革开放的时间还不是很长，二十来年罢了。对于世界金融市场的接触，就更加少。一些国有企业逐渐发展起来之后，纷纷走出国门，一头扎进国际金融市场的大海中“畅游”，因为对这个市场不熟悉，对金融市场巨大的风险了解不够，很多“弄潮儿”都被海水呛得厉害。情况最严重的时候，绝大部分国有企业都不同程度在国际金融市场亏损。很多企业甚至亏损巨大，影响到了企业的后续发展。

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就有一家著名的钢铁大公司，一次交易便亏损了七千万美金。

现在的情形，较之上世纪九十年代最混乱的时候，自然要好一些，至少不是那么无序和盲目了。但是在国际金融市场进行风险投资的国有企业，数量还是不少。

李玉骅掌控的大洋船舶工业公司，在国际金融市场投资被套牢，也不算什么新闻。

“被套住了多少？”

柳俊沉吟稍顷，才问道。

李玉骅又犹豫了一下。

老实说向柳俊求援，是他们两口子商量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在此之前，柳俊和他们的关系可谈不上亲密，更加不是什么盟友。这种级数的难题，贸然向柳俊开口，确实是有些不托底。现在柳俊动问，李玉骅若不和盘托出，就是对柳俊不信任，既然想要人家施以援手，又藏着掖着，可就不对了；但真的在柳俊面前“竹筒倒豆子”，不做丝毫隐瞒，也要冒很大的风险。

这等于是双手将自己的小辫子交到柳俊手里，再也没有退路了。

也就是说，他李玉骅和向晗两口子，从此之后，必须将自己绑上柳俊的“战车”，任何二心都不能起。

柳俊抽了一口烟，并无不悦表示，也不催促。

这样的要紧关头，李玉骅迟疑犹豫，也是理所当然，确实要想明白了才行。

李玉骅和向晗再一次交换了眼神，才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三个亿，美金！”

柳俊的双眉又是微微一蹙，说道：“数目比较大。”

李玉骅有些懊丧地说道：“是啊，目前证监会正在对国有企业的海外投资进行清查，我们也没想到就被套住了。”

说起来，李玉骅的运气是有点糟糕。

这笔资金迟不套早不套，偏偏在这个时候被套住，小问题也变成大问题了。何况对于大洋船舶工业公司这样规模的企业来说，三亿美金的现款，绝对不是小数目，本身就是很大的问题。

近来国务院清理整顿金融秩序的力度很大，不但针对所有的金融机构，对于国有企业在海外的风险投资，也全部进行清理。

到了李玉骅尤其是向晗这个级别的干部，非常清楚此番的金融大整顿绝非寻常，其中包含的政治气味太浓厚了。一旦被抓了典型，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王正杰、孔学海就是前车之鉴。

前不久召开的中央全会上就做出了决定，免去王正杰候补中央委员的职务。

王正杰目前已经被纪委双规。

王正杰孔学海的落马，对于全国的金融干部来说，震动是空前的。尤其王正杰，乃是世家出身，省分行行长当选候补中委，本身就说明了他的强势。结果在这一次的金融大整顿里，头一个被拿下，可见柳晋才决心已定，为了顺利推行自己的执政方略，需要借人头立威。

可以预见的是，后续还将会有一批重量级的干部落马。

历来政治大博弈，就没有不染血的。

李玉骅从种种渠道得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证监会已经派出了专门的小组，在核实他们大洋船舶工业公司在海外投资的细节情况。

这个意味着什么，李玉骅非常清楚。

奋斗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上到如今的地位，难道在这个时候，要由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变成阶下囚？就在几个月前，李玉骅得到的消息还是利好的，鉴于他的出色表现，上面有意要提拔他担任更加重要的领导职务。

那个时候，李玉骅甚至还和向晗开玩笑，说终于不用管自己老婆做领导了。

向晗的职务比李玉骅高，其实也一直是李玉骅的一块心病。作为一个强势的男人，尽管脸上不带出来，心里头不能没有一点疙瘩。

没想到只不过几个月时间，情况就直转急下。

事情发生之后，李玉骅和向晗也做了很多的努力，但是效果都不理想。国企这一块，老高家眼下并没有打算插手进去。

柳晋才既然决定将金融系统选作突破口，就意味着这个区域已经变成“雷区”，轻易涉足进去，很容易被“误伤”。

当然，根据情势来分析，柳晋才会有选择性的进行“整顿”，针对性应该是比较明显的。李玉骅并非那边的干将，原本有望涉险过关。但是，真正的威胁，并未来自柳晋才，而是来自明珠系。

对柳晋才的目的，那边心知肚明，直接“对着干”，显然并非最佳手法。被查出了严重问题，主动权掌握在柳晋才手里了嘛。硬碰硬的话，胜算太小，一不小心就会被掐住了脖子。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将其他派系的重量级人物也全都卷进去，不让他们“坐山观虎斗”。

其他派系被卷入越深，明珠系的压力就会越轻。为了“拯救”自己人，原本打算保持中立的其他势力，也不得不掺和进去，一起抵挡柳晋才的“攻势”。

从这个情势来分析，纵算严柳系打算放过李玉骅这些人，恐怕那边也不会答应，一定会把他们拉下水。

柳俊现在当然已经非常清楚李玉骅两口气宴请他和严菲的目的了。但是这个事情，现在却不好轻易表态，他对详细的情况，还不大了解。

“玉骅同志，风险投资，顾名思义，就是有风险的。资金暂时被套住了，也属于正常现象，不必过于焦急。如果大洋公司的资金流动有困难，也可以透过其他途径来解决嘛。”

柳俊缓缓说道。

李玉骅苦笑了一下。

柳俊说的当然是有道理，问题在于，大洋船舶工业公司在海外进行风投，并不符合有光的规定，他们是违规操作。赚了还好说，现在被套住，也许有可能亏损巨大，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柳省长，现在全国都在进行金融大整顿，就算是流动资金出现了困难，也不是那么好解决啊。”

李玉骅很隐晦地提醒了柳俊一下。

这个事情，机缘巧合，很多因素凑到了一块，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解决。

柳俊微笑道：“问题既然发生了，总是要想出办法来解决的。而且我认为，经济上的问题，还是用经济手段解决比较妥当。不要把问题搞得复杂化了，反而不利。”

李玉骅忙即说道：“是啊是啊，柳省长说得很有道理……”

听柳俊的语气，似乎是有意帮忙，至少没有完全拒之门外，李玉骅似乎看到了希望，略略舒了口气。

第一千八百三十一章谁是渔翁？

柳俊在办公室召见了丹阳市委书记邓文。

作为市委书记，邓文也算得是省长办公室的常客。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他经常会出现在原任省长刘飞鹏的办公室。

原本省长经常召见市委书记，其实是比较犯忌讳的。根据省委班子分工，省长主要是分管经济建设工作，“对口”召见对象，应该是各市的市长。

不过刘飞鹏不是很在意这些，他的性格是比较强势的。

刘飞鹏接任省委书记之后，省政府办公大楼，邓文其实已经来得很少了。柳俊明面上，很是恪守规则，并不经常与市委书记们“混”在一起。

这一回召见，对于邓文来说，有点突如其来。柯启帆在电话里也没有说明具体的原因，只说柳省长约他次日上午九点在办公室谈话，请他如期赶到。

邓文不敢怠慢，一接到电话，立即启程。

丹阳和玉兰的距离不是那么近，上午九点召见，如果早上再动身，无论如何是赶不到的，要是路上再遇到塞车什么的意外，邓文就要爽约了。在A省，爽柳俊的约，还没有几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所以邓文提前赶往省城。

在车上，邓文掏出电话给刘飞鹏做了汇报。

这个是礼节所必须。柳俊召见邓文，是柳俊的权力，但邓文若不事先向刘飞鹏汇报一下的话，简直就是自找麻烦。况且，柳俊忽然召见，内里意思也着实难拿，邓文想在刘飞鹏那里得到某种指点或者暗示。

刘飞鹏听了邓文的汇报，眉头立即蹙了起来。

根据柳俊的一贯作风来分析，此番召见邓文，必定有些比较特殊的事情要向邓文交待。刘飞鹏几乎是立即便想到了曾永正身上。

柳省长在水蓝之夜“英雄救美”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玉兰市的官场，大家传得绘声绘色，甚至于柳省长怎样“搭救”那个落难的“风尘女子”，怎样拉起她的小手柔声安慰，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因了这个按摩女，柳省长要对丹阳市纪委书记曾永正出手。

对于这个事情，刘飞鹏保持着高度的关注。

曾永正不算回事，他这个层级的干部，在省委书记眼里不当正经菜式。关键在于，刘飞鹏知晓了许宏玖在此事上的态度——想要保曾永正。

许宏玖做出这个决定，刘飞鹏倒是能够理解。换了他处在许宏玖这个位置上，也会这样干。事实上，刘飞鹏以前就是明珠市的纪委书记，对于纪委系统的干部，尤其是主要负责干部，刘飞鹏的态度还是比较鲜明的，只要不是泼天的大事，一般的问题，尽可能保下来。

貌似于向宏也是这么个习惯，大伙算得一脉相承了。

刘飞鹏还清楚，许宏玖就此事与向晗做了沟通，希望通过向晗去做柳俊的工作，给曾永正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向晗是不是真会当这个说客，刘飞鹏也不肯定。但是那个“英雄救美”的小道消息流传开来之后，刘飞鹏就估计，向晗八成不会在柳俊面前提这个事情了。

也不知道所谓“英雄救美”的小道消息是如何传播开来的，或许是曾永正想出来的“自救办法”。不过在刘飞鹏等高官看来，如果真是曾永正自己闹出来的，可以说曾永正是完完全全的“自掘坟墓”，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这样的事情，如果真想涉险过关，就必须低调再低调，尽可能不让太多的人知道。现在你弄得尽人皆知，还直截了当指责柳俊是为了一个风尘女子打击报复市纪委书记，那不是公然剥柳俊的面皮？

柳俊要是就此偃旗息鼓了，他的威信也就没了，往后只要柳省长想要管管哪个干部，那个干部就给柳省长来这么一手。反正你柳省长是欺软怕硬嘛！

这个小道消息一出来，就等于是曾永正公然挑战柳俊的权威。

想自杀也用不上这么复杂的方式吧？

刘飞鹏是这样分析的，向晗的分析肯定也和他基本一致。这个时候去做说客，等于是火上添油。

刘飞鹏关注归关注，却一直没有干涉，就好像这个事情压根就没有发生过。

现在邓文打了这个请示电话过来，刘飞鹏也没有多话，只是淡然与邓文应对了几句，最后对他说，柳省长有什么指示，坚决执行就是了。

听了刘飞鹏这个话，邓文脑海里就有些翻腾。

刘书记这是什么意思呢？

柳省长此番召见，尽管没有明说是什么主旨，邓文多少也猜到了一些，不外乎就是“曾永正事件”和丹阳市的经济建设。而且邓文分析，前者应该是主要的。如果主题真是经济建设，柳俊会找丹阳市长，至不济也是两个人一块召见。纯粹的经济建设问题，撇开市长显然是不合适的。

惟其如此，邓文才更加警惕。

关键在于刘书记的态度让人费思量。

坚决执行柳省长的指示？

如果柳省长是要求彻底清查曾永正的问题，那怎么办？也坚决执行吗？

小车奔驰在宽敞的高速公路上，邓文双眉紧蹙，很是焦虑。

渐渐的，邓文紧蹙的双眉缓缓舒展开来，嘴角浮现起了一丝笑纹。看来，刘书记的态度其实也已经比较明朗了，就是“不干涉”！

邓文甚至猜测，刘书记内心是支持柳俊的，拿下曾永正！

许宏玖要保，柳俊坚持拿下，他们之间就有矛盾了，较量的结果，如果是许宏玖“失利”，这种矛盾就会进一步加深，这对刘书记，肯定是有好处的。

许宏玖不能向柳俊靠拢，不就意味着是刘书记的“大好机会”？

想清楚了这中间的种种利害关系，邓文就比较放心了。

大神掐架，像他这种层级的干部，最好的办法就是有多远躲多远，一点也不要掺和进去。但现在他已经腾挪不了，那就必须采取最正确的应对之策，方能保得自己周全。

搞清楚了刘书记的意图，邓文心情好转，在省委招待所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上午出现在省长办公室的时候，邓文看上去精神抖擞，非常的奋发向上。

“邓文同志来了，你好！”

柳俊对邓文比较客气，在办公桌后站起来与他握手。

“省长，您好！”

邓文在柳俊面前表现出必要的恭谨，也带着一点点矜持。一省之内，市委书记要算是权重一方的封疆大吏，无论在哪里，都是一个人物。

不过邓文注意到，柳俊并未请他去待客区落座，就让他在办公桌对面落座，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架势。看来柳省长也很清楚他邓书记的政治理念，没有打算要拉拢他。

柯启帆给邓文奉上清茶。

“邓文同志，今天请你来，有两个方面的事情，要和你沟通一下。”

这也是柳俊的标准风格了，很少有拐弯抹角的客套寒暄话，直奔主题。

邓文在椅子里欠了欠身子，恭敬地说道：“请省长指示。”

“同志之间，哪来那么多指示？相互沟通！”柳俊摆了摆手，微笑说道，随即笑容便淡去了，神情略略严肃起来，说道：“邓文同志，上次我去丹阳考察了几天，总体来说，丹阳的经济发展势头还是很不错的，你和班子里的同志，都做了很大的努力，这一点，我很欣慰。”

邓文不由暗暗舒了口气，谦虚地说道：“省长过奖了，我们做得很不够，请省长多多批评指正。”

上次柳俊考察丹阳市，整整花了八天时间，比预定的行程安排，还要多出一天来。在这八天之内，柳俊走遍了丹阳市所属八个区县，一个不漏。因为时间关系，有好几个区县，柳俊是“走动式视察”，一台商务车开进县委机关，拉上县委书记和县长，一刻也不停留，径直向前，在路上，柳俊随时走下车来，进入市镇和农家察看。

在这样的情形下，任何事先准备都是用不上的，柳俊基本上看到了最真实的情况。柳俊边看边谈，启发教育县委书记和县长们。柳省长离开之后，这些书记和县长，自然是第一时间向邓文和市里的其他主要领导做了汇报，柳省长的重要指示，更是一字不漏，原文照传。

从县委书记和县长们反馈的信息来看，柳省长对丹阳市的经济发展，很不看好，有时候甚至还提出了严肃的批评。这令得邓文和市里其他主要领导都心中惴惴不安。以柳俊的一贯工作作风来分析，柳省长绝对不是那种光指出问题便甩手不管的领导。既然对丹阳市的经济发展不满意，后续肯定会有手段。虽然柳俊离开丹阳之前，还在市里简单和邓文他们碰了个头，但语焉不详，邓文他们也就很费脑筋，不知道柳省长下一步的动作是怎样的。

现在柳俊当面说他“很欣慰”，邓文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来了一点点。

“不过，邓文同志，和全省其他城市比较，尤其是和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比较，丹阳市的差距也是很明显的，必须要加快发展，迎头赶上才行，不能总是敬陪末席。”

柳俊缓缓说道。

邓文心里一凛，忙即恭恭敬敬地点头称是。

第一千八百三十二章嚣张的市纪委书记

“省长批评得很正确，我们丹阳的经济发展，确实是不尽如人意，虽然和底子差基础薄弱有一定的关系，但最主要的还是主观上的问题，省长视察丹阳之后，我们召开了好几次常委会议，专题研究今后数年丹阳市的经济发展方式……”

邓文谈起了一些具体的发展方法。

不强调客观因素，这也是邓文的高明之处。总是在柳俊面前大谈客观困难，可讨不到欢心。柳俊当年孤身进入A省，接手长河高新区的时候，是何等的一个烂摊子？不到三年时间，硬生生建起一座玉兰新城，又是何等的了得？

“具体的经济发展措施以及具体的项目，我们今天暂时不谈了。我已经跟经研室的同志谈过了，他们这几天就会启程去丹阳市，对丹阳的经济现状再做一个全面的了解，搞一个中短期的发展规划出来，到时候我们再具体商量。”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

所谓经研室，是省政府经济研究室的简称。这个单位，是柳俊担任省长之后亲手组建起来的，直接向柳俊负责，主要任务就是调查了解全省各市的经济现状，提出今后的发展规划，算得是柳俊在经济建设上的智囊团。

这个经研室常备人员并不多，十来个人罢了。但他们的特邀成员可是不少，全都是省内著名的经济专家，以及一些退休的高级领导干部。这些人既有丰富的理论知识，又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对经济建设颇有心得，提出来的建议和规划往往十分中肯，能够给柳俊提供很好的参考。

柳俊始终很清醒，主政一省，单纯凭经验，凭一个人是很难做好的。必须集众人之智，集思广益才能做好这个工作。

为了不引起“误判”，经研室每次做出来的规划，柳俊都要发往各省直单位和下属地市进行广泛的讨论，征求第一线干部群众的意见。

从目前的情形来看，经研室还是发挥了十分良好的效用。

邓文被柳俊掐住了话头，微微一怔，心里多少有些不大高兴，自然也不会在脸上带出来。

掌握谈话的主导权，原本也是领导的“特权”。

“邓文同志，你是市委书记，抓大事的，起步要高，眼界要广。如同你所说的那样，丹阳的经济发展落后于其他城市，有客观原因，更主要的是主观原因。思想上解放得不够，部分干部，包括领导干部，有一种惰性，得过且过的心思很严重。总是认为，丹阳基础差，底子薄，经济发展不起来，是应该的，与自己无关……这种思想，才是制约丹阳发展的最大障碍！”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依旧比较平静，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激动”，仿佛朋友之间在娓娓交谈。

邓文心里怎么想的，不得而知，至少面上是露出了深思的神情，说道：“省长教导得是，这个懒惰思想，确实在很大一部分干部中还存在着……”

柳俊淡然一笑。他知道邓文心中有顾虑。邓文今天从走进他的办公室那一刻起，恐怕脑袋里的每一个神经都绷紧了，满脑子都是“路线”，生怕一个应对不当，被自己抓住了把柄。

在这种气氛下做“倾心交谈”，效果如何，可以想见。

但柳俊认为，不管怎么样，这个“倾心交谈”必须要进行。柳俊深知，要想自己的施政理念能够被越来越多的干部接受，首先就要引导他们认同自己的理念。这个工作，仅仅依靠省长的权威去推行是远远不够的，像邓文这样主政一方的市委书记，如果在内心深处并不认同自己的理念，在执行省政府经济建设方略的时候，力度可想而知。

这样的市委书记市长还有很多，柳俊也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换掉。

“邓文同志，作为一把手，最主要的工作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用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这个话，我和原南市的吴兴平同志也谈过，他也和你一样，深有感触。”

邓文听到这个话，心里暗暗一惊。

柳俊忽然提起吴兴平，话中之意，邓文听得出来。论资历，邓文比吴兴平要老。在体制内干部看来，吴兴平属于那种运气极佳的“直升机干部”。原本省委办公厅的一个普通处干，“福星高照”，被瞿浩锦看中，成了省委一秘，自此官运亨通，外放玉兰市担任宣传部长不到两年，马上就提拔为原南市委书记，晋升速度之快，几乎要直追眼前这位全国最年轻省长了。老实说，邓文等人心中对此是不以为然的。

运气罢了！

但论与刘飞鹏的亲疏程度，邓文却难望吴兴平的项背。

刘飞鹏与瞿浩锦一脉相承，吴兴平作为瞿浩锦曾经的秘书，在刘飞鹏心目中的地位，远不是邓文可比的。

柳俊这是在提醒邓文，吴兴平都“听我的”。

一时之间，邓文脑子里有一点点混乱。

从原南市目前采取的措施来看，吴兴平确实在忠实地执行着柳俊的指令，关闭造纸厂，治理污染，宁可牺牲市财政收入，牺牲经济发展速度，牺牲本年度的GDP数据，也要将“民生”摆在首位，是典型的“柳氏风格”，与刘飞鹏提倡的“大干快上”格格不入。

为什么会这样，邓文有些搞不明白。

难道连吴兴平也“另投明主”了？

这个也太离谱了！

见邓文略略有点走神，柳俊笑了笑，将手边的香烟推到邓文面前，示意他抽烟，自己也叼了一支。邓文忙即给他点上了火。

“邓文同志，干部队伍一定要建设好。一个强有力的干部团队，是保证经济高速发展的最基本前提。偌大的一个丹阳市，单单靠你邓文一个人，或者说靠市委市政府班子里的二十来个成员，想要实现经济腾飞，是远远不够的。干部队伍建设，除了选拔人才的时候要严格把关，对在职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的监督，也是重要的一环。这一点，你觉得丹阳市做得怎么样？”

柳俊抽了一口烟，缓缓问道。

来了！

邓文意识到，今天谈话的主题已经开始了，心里益发谨慎起来，没有急着答复柳俊的问话，沉吟稍顷，才小心地答道：“省长，对于干部的监督，我们确实也有些盲点，尤其是对主要领导干部的监督，还做得很不够。”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据我的了解，曾永正同志在担任市纪委书记期间，工作方法上有些欠缺。据群众反应，曾永正甚至经常会对非党员干部使用双规的纪律手段，这样做不是很妥当啊！这个情况，你了解吗？”

邓文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曾永正是真的被柳俊盯上了。

柳俊说的这个情况，邓文作为丹阳市委书记，肯定是了解的。否则，他也未免过于官僚，过于无能了。就邓文和曾永正的私人关系来说，还是过得去的。曾永正是丹阳市委班子里资历最老的成员，在市委常委里的排名位居第三，更在专职党群副书记之上。甚至于邓文还在担任县长的时候，曾永正就是另一个县的县委书记。因为年龄关系，曾永正未能走上丹阳市委书记的岗位。但他在市纪委书记的任上，已经呆了七八年，远比邓文担任市委书记的时间要长。

不过曾永正这个人，很会为人，从不在邓文和市长面前摆老资格，至少面子上两位班长十分尊重。无论在市委书记办公会上还是在市委常委会上，曾永正都不逾矩，谨守副手的本份，不“争权夺利”。与此相对应的，是曾永正对市纪委的牢牢把持。这一亩三分地，任何人都难以插手进去。

在丹阳市的干部队伍之中，曾永正的“威望”甚至更在邓文之上，原因无他，曾书记手段厉害。谁不听招呼，那就“双规”你！

因为曾永正的资格老，又长期把持市纪委，大权在握，因此在丹阳市很有一批铁杆亲信，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既然他很懂事，知道维护邓文的权威，(www.wrbook.com)邓文也就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纪委书记。

邓文深知，下属有把柄捏在自己手头，才会比较听话。

如果这个时候一家伙将曾永正扳倒了，谁知道上面会任命一个怎么样的纪委书记过来？是不是还能和邓文“合作愉快”，那就很难说了。

省纪委书记许宏玖，也是一个不好把握的领导干部。

因了这种种缘由，邓文心里，其实是比较倾向曾永正的。以丹阳目前的官场态势来看，曾永正留任，对大家似乎都有好处，尤其是对他邓文有好处。

至于曾永正贪财好货，经常利用权势索取好处，甚至是强取好处，在邓文看来，并不是太严重的问题。

世道变了嘛！

不过邓文立即就想到了刘飞鹏在电话里对他的吩咐，知道在这个事情上头，自己没有多少话语权。还是不要随便掺和进去为好。

他和曾永正的“交情”，也还没到那个份上。

第一千八百三十三章向晗公然向刘飞鹏叫板！

“省长，这个情况，我以前知道一点。”

邓文很谨慎地答道。

他不能说不知道。只是自己既然知道了，身为市委书记，不闻不问，却也难以自圆其说。柳俊要借题发挥，教训他一通，似乎也说得过去。

好在柳俊今天请他过来，不是要为了给他难堪的，闻言双眉微蹙，说道：“这么说，情况基本属实了？”

邓文一咬牙，答道：“是的，是有这样的情况。”

“向我反映这个情况的，是一个小姑娘，叫谷雪。她爸爸叫谷成功，是阳城区的一个建筑包工头，前些年承包了你们市里的一条公路建设……”

柳俊简单向邓文通报了一下谷雪反映的情况。

“有这样的事？这就太过分了！”

邓文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

毫无疑问，邓文的吃惊是装出来的。谷成功被曾永正强夺了收费站的营运权之后，曾经多次向市委写信反映，邓文肯定是知道这回事的。只是在柳俊面前，要装装样子罢了。

柳俊不去追究邓文的“装腔作势”，说道：“此事我已经通报给了许宏玖书记，省纪委应该会对此展开调查。不过，邓文同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丹阳市，确实很不应该啊。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就算是强盗，也还讲个理由——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嘛！市纪委的主要领导，与民争利，用这种手法，强夺普通群众的收费站，甚至连强盗都不如。老实说，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情况的时候，简直是难以置信！耻辱啊！邓文同志，这是一种耻辱，是我们党和政府的耻辱！这个事情，必须严肃处理，决不可姑息迁就！”

说到这里，柳俊一直波澜不惊的语气，才显得激越起来。

这样的事情，总是能激起柳省长的强烈不满。

邓文忙即挺直了身子，惭愧地答道：“是的，省长……这个确实是我们市委班子没有做好工作，主要责任在我……”

柳俊摆摆手，说道：“邓文同志，现在不要忙着做检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必须积极去面对，尽可能妥善处理，挽回这个影响。谷成功现在已经被逼到江口市打工去了，东躲西藏，有家不能回。这个不行，必须要先给他解决问题。收费站，本来就是他的，当初与市政府签订了协议，说好让他收费几年，这个不能变。这代表着丹阳市委市政府的信誉。执政为民，首先就要要取信于民。你回去之后，立即着手处理此事。这几年欠着人家的，都要补给他，不能让群众吃亏，明白吗？”

柳俊的神情，变得很是严峻。

邓文连连点头，说道：“是，省长，我一回去马上就落实您的指示。”

柳俊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望着邓文。

邓文忙即露出坚定的神情。

应该说，邓文这个答复是出自内心，刘飞鹏已经有了明白指示，要他坚决执行柳俊的命令。邓文当然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稍顷，柳俊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事情，要抓紧处理。马山就过年了，让人家好好过个年。”

“是，省长。”

邓文很明白，自己一旦执行柳俊的指令，就等于正式向曾永正开战。换句话说，这个事情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曾永正保不住。

迄今为止，只要被柳俊盯住了的干部，就没有一个是能够被保下来的。

邓文叹息之余，也不由对柳俊的手法很是佩服。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树立威信，不是要责罚很多人，只需要狠狠责罚几个人就够了。

打一百个屁股，也不如一个人头那么令人心惊胆战。

……

下午，柳俊参加了书记办公会议。

这个书记办公会议的主旨，就是讨论向晗向柳俊汇报过的那几个干部异动。

一走进省委办公楼小会议室，柳俊迎面就碰上了许宏玖的目光。许宏玖脸色很平静，眼神也很和气，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之意，和柳俊相互点头招呼，一如平日。

但是柳俊上午召见邓文的情况，许宏玖已经知道了。有人很巧妙地向许宏玖通报了这个事，甚至柳俊与邓文之间主要的谈话的内容，许宏玖也基本清楚。

也就是说，柳俊没打算考虑他许宏玖书记的面子，要将此事一查到底了。

许宏玖的心里，是否和他的面上一样平静，那就不得而知了。

刘飞鹏在柳俊之后进门，看上去气色很好，脸上带着微笑，一一和副手们打招呼。

柳俊微笑着说道：“刘书记心情很愉悦啊。”

这个话听上去很是寻常，就是一句普通的寒暄言语，不过此刻听在大家耳朵里，就多少有点意思了。柳省长又要针对下面的干部“使绊子”了，刘书记为什么心情愉悦？

刘飞鹏眼里闪过一抹凌厉的神色，随即笑呵呵地说道：“马上就要过春节了，心情自然好。”

大家都不由莞尔。

过春节真是好，居然都能令得省委书记心情愉悦。

大伙说了几句闲话，刘飞鹏咳嗽一声，会议室便安静下来，刘飞鹏缓缓说道：“今天这个会，是商量一下几名干部的拟任事宜。向晗同志，我们开始吧！”

向晗便向与会的书记们点头为礼，打开手头的笔记本，开始宣读干部拟任名单。

此番调整的干部，基本上都是副厅级，不算是非常的重要，故此会议的气氛，看上去比较轻松，书记们大都脸带微笑。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干部的拟任，刘飞鹏事先并未和柳俊通气，径直向组织部提的名。

这个提名权，中央也有过文件要求，要民主，要广泛的征求同志们的意见，不能由一把手搞“一言堂”。而在实际的执行过程之中，这个文件落实的情况并不理想。

党委书记掌握着提名权，似乎已经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规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加强书记的权威，是有一定好处的。

只不过到了省级层面，为了班子的团结，书记一般都会事先和省长以及其他的主要副手通个气，取得一致后再上会议讨论，尽可能避免在会议上出现分歧争执的情形。这样的情况发生多了，对省委书记的威信也是个影响。

刘飞鹏以前也一直是这么做的，现在悄然改变了作风。

罗自立一边抽烟一边听向晗“照本宣科”，眼神不时在身边柳俊的脸上带过。刘飞鹏事先未和柳俊通气，罗自立是知道的。甚至于这本就是刘飞鹏和罗自立商议的结果。特意选了这次干部调整“试验”新手法，也是经过周密考虑的。万一引起柳俊的强烈反弹，因为此番调整的岗位不太重要，也不至于失控。也正是因为调整的岗位不重要，引起柳俊强烈反弹的可能性也就不大。

只要开了这个先例，再有第二回第三回，就顺理成章了。

故此罗自立很是在意柳俊的反应。

不过看上去，柳俊还是比较平静的，和大家一样，脸带微笑。

不久之后，这种微笑首先就从刘飞鹏脸上消失了。

向晗提到了王博超的名字，将王博超列为省公安厅主管治安工作的副厅长拟任人选。这个是以前的提名李没有的。现在加上去了，刘飞鹏事先居然并不知道。

发生这种情形，只有一个解释：向晗私下里向柳俊通报了情况，在柳俊的属意下添加了王博超的名字。

一念及此，刘飞鹏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很是阴沉，望向向晗的目光，也变得严厉起来。

向晗却似乎压根就没察觉，依旧以她优雅的女中音，不徐不疾地宣读着干部拟任情况。

罗自立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能理解刘飞鹏此刻的心情。向晗倒向柳俊，是刘飞鹏一直都比较加意“防范”的，为此对向晗做了不少的让步，对向晗的工作也比较支持。就算不能把向晗争取过来，起码也要保持“中立”。现在看来，向晗已经做出了选择，明白无误向柳俊靠拢。

违背省委书记的意思，私下和柳俊通气，还则罢了。加上了一个拟任人选，居然事先并未向刘飞鹏做汇报，向晗不但向柳俊靠拢，简直就是“沆瀣一气”了。

说得直白一点，这种亲密的关系，已经可以与他和刘飞鹏之间的关系相提并论。

是什么原因，令得向晗忽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而且幅度如此之大？

一时之间，罗自立和刘飞鹏都有些不好理解。

让向晗这样级别的大员“倾心归附”，可不是一般的好处能够打动她的。这个柳衙内，到底有何种厉害本事？

公然向刘飞鹏叫板，向晗确实够胆魄。

刘飞鹏的脸色，阴沉了一阵，慢慢又恢复了正常。不管怎么样，是他不讲规则在先。虽然书记管干部是组织原则，不过完全绕过省长，事先不和他沟通，哪怕是礼节上的沟通也不做，刘飞鹏的作为，已经逾格了。柳俊就用这种方式，很明白地向刘飞鹏提出了自己的“抗议”。

别胡乱使绊子！

第一千八百三十四章A省的特殊情形

无论刘飞鹏给柳俊“使绊子”，还是向晗公然向刘飞鹏叫板，都是肚里功夫。

这个会议的议题，看上去并不复杂。除了公安厅那个副厅长的职务，有了两个拟任人选，其他的都是一个拟任人选，也就是说大家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

事实上，前面几个拟任人选通过的时候，毫无悬念，所有人均是点头赞同。

刘飞鹏只是没有事先和柳俊通气，提名时还是将功课做得比较足。提出来的几个拟任人选中规中矩的，没有什么“毛病”给人家挑。

这个也很好理解。

刘飞鹏既然是“试探”柳俊，总不能搞几个完全不合格的家伙来讨论，那不是径直将小辫子交到柳俊手里吗？

最后讨论的才是公安厅的职务安排。

“呵呵，公安厅治安管理那一块，是比较重要的工作，全省的治安，都要依赖于一个好的领路人。李民安同志和王博超同志，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公安了，大家谈一谈吧，看看由谁担任这个职务比较合适。”

刘飞鹏微笑着说道，听上去，这两名干部均是由他刘书记提名的。

干部拟任问题，一般罗自立会先发表自己的意见，刘飞鹏话音一落，罗自立就说道：“刘书记，我谈谈自己的看法吧……我觉得，还是由李民安同志担任这个职务更加合适一些。李民安同志是个老同志了，经验丰富，在公安系统也有一定的威望，相信他能站好最后一班岗。”

李民安已经五十几岁，此前一直在政法系统工作，口碑不错，算得是个正直的干部，估计这个主管治安的副厅长，该是他退二线前的最后一个正式岗位。

刘飞鹏将他推出来，也有个“酬功”的意思。

老同志嘛，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退休前给个含金量比较高的实权职务，算是一个安慰。这在干部任用中，也是一种常态。

罗自立的话一说完，刘飞鹏便微笑点头。

柳俊将王博超提出来，“警告”的意图很明显。饶是如此，刘飞鹏也不想自己提名的人选被否掉。向晗向柳俊靠拢是一回事，“打擂台”的胜负又是另一回事。

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刘光兴笑着说道：“李民安同志是个不错的同志，年纪大，资格老，在政法系统有一定的人缘。不过，如同刘书记所言的，全省的治安都要依赖于一个好的领路人，这一点，我是非常赞同的。李民安同志的优点，可能也正是他的不足之处。治安管理，是一个打硬仗的岗位。我担心李民安同志冲劲不足啊。反观王博超同志，年富力强，以前又担任过省厅治安总队的总队长，治安管理这一块，正是他的强项。由他担任这个职务，可能更加合适一些。”

刘飞鹏与柳俊之间的“秘密”。刘光兴并不知晓，柳俊也没有和他提起过。再好的朋友加盟友，也不是事事都要通报的。

不过这样两个拟任人选同时出现在书记办公会议上，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在刘光兴想来，出现这种情况，就表明柳俊和刘飞鹏的意见没有统一。作为柳俊最得力的臂助，刘光兴自然要站出来说话。

其实这种情形，在其他省份是不多见的。党政一把手之间有矛盾，很正常，全国大多数地方均是如此。但像A省这样明朗化的，就很少了。

通常省委班子里的成员，就算站队，也是比较隐晦的。也不一定就是某位班长坚定无比的拥护者，有可能在某一个问题上，这名常委支持了书记的意见，在另一个问题上，他又会支持省长。关键要看这个问题本身和常委们有多大的牵连了。

很多班子里，中立的成员居多，党政一把手真正的铁杆追随者，反倒比较少。

A省的情形，很是特殊。

究其原因，还在于有一位强势无比的省长。柳衙内不肯受制于人，省委班子里便经常“硝烟弥漫”，常委们也就只能将自己的真实意见收起来，选择力挺各自的拥护者。

这是个态度的问题！

越是到了高层，这样的问题越是要紧。

当然，柳俊如此强势，也不完全是性格使然，也有现实的需要。为了大博弈，为了A省的经济正常有序的发展，柳俊不得不表现强势。

在A省，国务院的宏观调控政策必须得到有效的执行。

这是底线。

柳俊无路可退。

他和刘飞鹏之间“针尖对麦芒”的态势，决定了书记办公会乃至常委会上，经常会出现“唇枪舌剑”的一幕。这个已经渐渐的成为一种习惯了。

刘光兴私下里曾经跟柴绍基开玩笑，说是习惯了A省的“硝烟”，以后要是换了一个“和光同尘”的环境，只怕会适应不了，总是像只斗鸡一样了。

自己的话一说完，刘光兴立即反驳，罗自立淡然一笑，也不是十分在意。

他也一样习惯了。

刘飞鹏面向许宏玖，和气地说道：“宏玖书记的意见怎么样呢？”

书记办公会上的情形，壁垒分明，只有许宏玖貌似中立。但刘飞鹏估计，这种中立，今天应该结束了。柳俊不知用何种方法争取到了向晗的支持，刘飞鹏却利用柳俊的“失误”，轻轻松松就拉拢了许宏玖，细论起来，也不算如何的失利。

许宏玖微微一笑，说道：“基本上，我赞同光兴书记对李民安与王博超两位同志的分析……”

这句话一出口，刘飞鹏和罗自立便情不自禁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有些惊诧。

难道许宏玖也要向柳俊靠拢？

太没道理！

好在许宏玖接下来的言语，让刘飞鹏和罗自立放下心来。

“……不过我认为，目前宋都市的情况，不能离开王博超同志。大家都清楚，宋都市的治安情况是很严峻的，煤矿多，私采盗采的现象屡禁不止。王博超同志担任宋都市公安局局长之后，宋都市的治安有了很大的好转，目前正处于关键的阶段。这个时候把王博超调走，是不是有点釜底抽薪啊？我看，王博超同志还是再在宋都市工作一段时间比较好，等宋都市的治安状况彻底扭转之后，再考虑他的工作调动，这对宋都市，对王博超个人，都有好处。省厅的治安工作，还是先由李民安同志负责吧。”

许宏玖不徐不疾地说明了自己的意见。

刘飞鹏的眉头又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听这个意思，许宏玖还是有所保留啊，没打算和柳俊彻底“决裂”。话里话外，对王博超的评价要远远高于对李民安的评价。

刘光兴也望了柳俊一眼，柳俊一直脸带微笑，不动声色。

“宏玖书记，你说的这是以前的情况了。目前宋都市的煤矿整顿已经完成，每年新增收好几个亿的财政收入，以前在矿山横行无忌的流氓恶势力，早已清除干净。宋都的社会治安状况，也已根本好转。短短一两年时间，能够取得这么突出的成绩，更加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王博超的能力。抓社会治安，这位同志确实堪称是一把好手。将全省的治安交到这样的同志手里，比较令人放心啊。”

讨论省里的干部配置，省会城市市委书记倒成了最活跃的“份子”，也要算是一种“奇观”了。刘光兴颇有其前任柳俊的风范。

许宏玖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已经表明了自己支持刘飞鹏的态度，这就够了。没必要再与刘光兴做争执。

所谓“有限支持”嘛。

真要与刘光兴争得面红耳赤，那也不是他许宏玖该做的事情。

刘飞鹏瞥了一眼旁边沙发里的柳俊。

柳俊笑笑，说道：“李民安同志有李民安同志的优点，王博超同志有王博超同志的长项，确实是让人难以取舍。随着我省经济的持续发展，社会越来越富裕，与此同时，社会上的不安定因素也逐渐增多，治安管理的力度还需要进一步加强。长治久安是我们的目标嘛。我看就让王博超辛苦一点，来担任这个工作吧。很累人的一个工作！”

这样重要的工作，你们却让一个快要退休的人来干，出发点就有问题。说不定李民安还没有熟悉新的工作，就已经要退休了。

柳俊这个态度，自然在刘飞鹏意料之中，笑着说道：“难以取舍，果然是难以取舍啊。好吧，这个岗位的安排，我们暂时延后一下，过完年再说吧。其他几个拟任人选，同志们都没有什么大的分歧，那就这样定下来，明天上常委会讨论。”

搁置争议，原本也是省委书记的“独有权力”。大家只是没有想到，刘飞鹏会主动“避战”。这可不是刘书记的风格。眼见占据“上风”，却主动退了一步。

也许刘飞鹏觉得，为了一个副厅级干部的任命，再一次在书记会议上与柳俊“针锋相对”不大妥当吧。无论如何，剩下的这几个干部拟任，可是完完全全体现了刘飞鹏的意志。

透过这个，刘飞鹏要向其他干部传递一个信息，A省的官帽子，还是攥在我刘书记手里的。

第一千八百三十五章老友尹昌辉

凤凰影视城唐城的一家餐馆里，柳省长正在陪客人饮酒说话。

饮酒是真正的小酌，而且喝的是度数不高的米酒。原因无他，柳省长招待的这位客人，也不是善饮之人，尹昌辉的酒量，较之柳省长尚远远不如。

来的这两位客人，正是尹昌辉和李婉夫妇。

尹昌辉眼下是东南政法大学在读博士研究生，学校放假了，两口子约好一起到玉兰看望老朋友。考虑到柳俊现在身为省长，公务繁忙，李婉先和严菲联系的。由严菲转告柳俊。

严菲和李婉在大宁市的时候，是真正的闺蜜，两人关系处得极好，虽然见面不多，却一直保持着电话联络，潮流公司推出YY聊天工具之后，严菲也经常在网络上与李婉视频见面。

地球成“村”了，也并非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昌辉，你有点见外了，要来玉兰，怎么不提前和我打个招呼？”

柳俊喝了一口米酒，有点责怪地说道。

尹昌辉老老实实地答道：“人一阔，脸就变。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变？”

柳俊顿时哭笑不得。

尹昌辉还是和以前那样，有什么说什么，面对柳俊这个老朋友，也不会拐弯抹角。仔细看上去，尹昌辉依旧是以前的旧模样，斯文清秀，书卷气息浓厚，只是眼角也略略多了些鱼尾纹。算起来，当年年轻俊朗的尹法官，也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

正和严菲说悄悄话的李婉听到这个话，就瞪了尹昌辉一眼，嗔道：“昌辉，怎么说话呢？”

当年的李婉，也和尹昌辉一样，是个经常会正义感膨胀的“愤青”，两口子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经过这么多年社会的磨练，李婉身上多多少少带了一点世俗的习气。

毕竟柳俊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校大学生，而是一省之长。

李婉的老公公尹宝青，和严玉成是同时代的人物，年纪较严玉成还要大几岁，是曾经的N省省委副书记兼省纪委书记，要算得权重一方的大人物。李婉嫁给尹昌辉的时候，尹宝青正在任上。故此李婉对于这些位高权重的高官，颇有些认识。

无疑，柳俊两口子和他们两口子，是很要好的朋友，十几年交情了。不过如今柳俊地位太高，一省之长，尹昌辉说话还是这么口无遮拦的，谁知道柳俊会不会生气？

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官场上的人，更不能以看待寻常百姓的观点去看待他们。

柳俊微笑着摆摆手，说道：“李婉，你比昌辉更加见外。昌辉倒还是老样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虽然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归是秉性未改。”

尹昌辉就很郁闷，说道：“我怎么就变成小人了？”

严菲笑着说道：“是啊，小俊，昌辉可是全国十佳法官呢，正义的化身。”

严菲这么一说，尹昌辉顿时脸色微红，有了朱砂之意。

尹昌辉一直在N省法院系统工作，职务也有了一些变化，以前是大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庭的副庭长，这么多年过去，眼下是N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一庭的副庭长了，正处级干部。前年，高院保送尹昌辉去母校东南政法大学法学院攻读博士研究生。估计博士毕业之后，工作又会有所变动。

尹昌辉自来就富有正义感，以前他老子尹宝青还在省委副书记任上的时候，尹昌辉就一点都不纨绔，如果不是熟悉他家庭背景的人，任谁也不会相信他老子竟然会是省委副书记。

因为尹昌辉出色的表现，前些年被评为全国法院系统十佳法官，获得了极高的荣誉。

这个荣誉，可全都是尹昌辉自己挣来的，和他老子一点不搭界。不过听严菲提起，尹昌辉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昌辉啊，尹伯伯现在怎么样？”

柳俊问起了尹宝青的情况，脑海里又浮现出以前在N省时那段风云激荡的日子。那个时候，尹昌辉和严柳不怎么对路，是老省委书记线上的人，因为八十年代最后一年的那场巨大风波，老省委书记罗梓荣黯然去职，尹宝青基本上也就靠边站了，与严柳还是有过一段争斗的日子。

不过这个都不影响柳俊和尹昌辉之间的朋友情谊。对于尹宝青，柳俊也并没有什么反感。

身在官场，站队和斗争，都是“本份”。

十多年了，早已经时过境迁，尹宝青在柳俊心目中，也就是一位故旧老人。如今与尹昌辉好友聚会，出于礼节，自然是要问好的。

“还好，每天坚持散步，打打太极，身体还是不错的，心情也愉悦。”

说到父亲，尹昌辉脸上露出了温馨的神色。

“七十多了吧，身体好就是福气。”

柳俊点头叹息道。

严菲在那边问李婉：“李婉，怎么不把孩子带过来？”

李婉的孩子，较之柳阳略大一点，也是个男孩，该有十岁左右了。

李婉笑道：“这不是顺路吗？孩子在家里读书呢。还差几天才放假。哎，阳阳呢，也还在上学？”

严菲就点头。

“阳阳成绩很好吧？”李婉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说道：“成绩应该很好的，继承了你们优秀的基因，一定很聪明。”

说到儿子，严菲就有点头痛：“哎呀，你还别说，成绩是还不错，就是比较调皮，跟他爸爸一样，脑袋里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前不久还跟我说，等明年放暑假，他要去青藏高原旅游，一个人去，不让我们跟着，他想去看布达拉宫。”

李婉顿时张大了嘴，说道：“这样啊？阳阳不才九岁吗？一个人去青藏高原，还真是敢想敢干啊，颇有乃父之风。这个就叫做老子英雄儿好汉了！”

柳俊笑着说道：“我可没有那么胆大，就现在也没去看过布达拉宫。”

大伙都笑了起来。

吃完了饭，大伙继续游览凤凰影视城。好朋友远道而来，柳省长公务再繁忙，也是一定要抽时间出来作陪的。眼下玉兰市，最有名的旅游景点就是凤凰影视城。影视城自从建成之后，就成了玉兰市新的标志性建筑，极大的带动了玉兰市旅游业的发展，因此产生的利润也是逐渐递加。

目前凤凰影视公司在小羽的管理下，业务快速发展，业绩蒸蒸日上，对凤凰影视城的投资也在加大，新增了不少景点，规模益发庞大。

一行人在影视城慢慢游览。现在是冬季，临近春节，前来旅游观光的游客相对较少，影视城的街道上不是那么人流如织，柳省长倒也不怕被群众认出来。

大家登上水城的城楼，望着眼前烟波浩渺的合水水库，尹昌辉长长吸了口气，说道：“柳俊，这个影视城果然是大手笔，你治理地方的成绩越来越好了。”

李婉在一旁说道：“呵呵，柳省长，他啊，在家里的时候总是喜欢看A省卫视的新闻频道，只要看到你出场，就目不转睛的。”

想来尹昌辉就是以这种方式在默默关注着自己的朋友。

柳俊笑着摇摇头，说道：“别光顾着谈我，谈谈你们吧。”

尹昌辉有点愕然地说道：“我们？我们有什么好谈的？朝九晚五，很规律。”

柳俊笑道：“每个人都有故事的。昌辉，你怎么就转行搞刑事审判了？”

尹昌辉答道：“这是法院内部的调配。就我个人的意愿来说，我是比较喜欢搞刑事审判，民事审判太烦人了，调解工作做得头晕脑胀的。”

柳俊点点头，说道：“以你的性格，搞刑事审判更加合适，更能够保证司法公正。”

“是啊，司法公正，是我们国家走向法制社会的保障和前提……柳俊，我听说，江汉省鹿门市那个冤杀案，是你在关注的？”

尹昌辉望向柳俊，神情比较专注。

鹿门市贾任雄案，尽管没有在网络上炒得沸沸扬扬，但在政法系统内部，还是引起了很大的波澜。当然，这个波澜的引起，其实还不是因为案件本身，主要是因为柳俊作为A省省长，忽然插手江汉省的刑事案件，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柳俊微微颔首，神色严肃了些。

贾任雄案，是圆满解决了，但焉能知道，全国各地，就再没有类似的案件？单就贾任雄案件来说，如果不是真凶王猛落网，而王猛又自己招供了的话，恐怕至今还是沉冤未雪。

像这样巧合的情形，毕竟是“可遇不可求”的。

司法公正，任重而道远。

“昌辉，博士就快毕业了吧？毕业之后，工作上有什么打算？”

尹昌辉说道：“这个可由不得我自己安排，估计可能是去省人大的法制工作委员会。”

李婉有些忿忿地说道：“其实这是别人不待见他，当他碍手碍脚的，给打发出去了。”

尹昌辉正直端方的性格，在单位上可能真的不怎么受人待见吧。这样的事情，在所多有，柳俊也不好置评，当下安慰道：“去省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也不是没有发挥余地的。”

尹昌辉倒是不怎么生气，点头道：“是啊，只要自己想工作，无论在哪个位置上，都能干出成绩。”

柳俊笑道：“如果你真的想留在法院，干些具体的工作，我帮你说说吧。”

李婉顿时大喜。

柳俊既如此说，这事基本上就定了。

料不到此番玉兰之行，还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第一千八百三十六章不受威胁的巨人

“七伯，七娘，我敬二老一杯。祝二老新年快乐，福如东海。”

柳俊站起身来，端起酒杯，朝柳晋平老两口说道。

这是在江口市秋水大酒店旗舰店的总统套房里，柳晋平老两口加上柳俊柳青和盛盛三代五口，在这里摆开了家宴。

时间到了零六年的正月，过完春节之后，柳俊因私前来江口市与小青团聚。到了他这个层级的干部，因私赴香港，需要经过很多的手续，还要有过硬的理由。不是说这些手续办不下，比较麻烦罢了。小青很体谅柳俊，带着父母和孩子，到江口市来和他团聚。

七伯老两口忙着端起酒杯，也站起身来。

“七伯，七娘，二老请坐吧。”

柳俊忙即说道。

柳晋平笑着说道：“七伯身体还好，站站没关系。”

说起来，七伯是最传统的那种老人，知道这个女婿，如今可是一省之长，十二弟更是一国总理，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便不能怠慢了。

其实现在七伯也逐渐知晓小青在香港的身份地位了。这个春节，他们老两口是在香港度过的，过年那会，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前来小青在浅水湾的豪宅给二老拜年。虽然大部分人，柳晋平都不认识，但光听介绍，不是某集团主席就是董事长之类，要不就是特区政府的高官，无一不是身份显赫的大人物。

纵算其他人都不认识，特区政府行政首长，七伯却是在电视上见过的。自从小青去了香港发展，七伯对香港的情况，也比较关注，只要电视上有和香港相关的新闻，七伯都要看的。特区行政首长，在电视上的出镜率不低，七伯和他很“熟”。

就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竟然也亲自登门给他们拜年来了。

由此可见，自家女儿，在香港真的是很有地位的名流！

一家人闲来无事聊天的时候，七伯七娘也问起过小青，为什么那些大人物都这么给面子，小青就开玩笑似的答道：都是钱多烧的。

这个话，倒也不算是撒谎。

作为香港首富，全球最大投机基金的掌舵人，小青也确实当得起这个礼节。至于那些政界高官和商界要人，是否猜测柳青和柳晋才家的关系，那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柳总裁和柳总理是一个村子里走出来的，这个错不了。

“爸爸，我也敬您一杯，祝您新年快乐，工作顺利！”

柳俊给七伯七娘敬完酒，柳盛端着饮料站起来，朝柳俊说道。盛盛去年刚刚满八岁，却是异常懂事，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领结，俨然小小绅士，端着饮料向父亲敬酒，很是像模像样。

柳俊笑逐颜开，举起杯子和儿子轻轻一碰，说道：“谢谢盛盛，爸爸也祝你新年快乐，茁壮成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走完这些必要的“过场”，酒桌上气氛就随意多了，一家人有说有笑的。

“小青，盛盛可真是少年老成了，小小年纪，宛然绅士模样。”

柳俊抚摸着身边儿子的脑袋，微笑着对小青说道。

“那是，你的儿子嘛，当然像你了！”

小青便得意地说道。

柳俊说道：“不是吧，我小时候可没有盛盛这么老成……”

小青笑道：“你小时候不老成？你就掰吧！你救我那回，几岁？我记得是七岁吧！比盛盛现在还小呢。你还不老成？都快成精了……不信，你问问我爸我妈，他们可以作证。”

七伯七娘就笑，想起了许多年前柳家山那个小小的孩童“吓走”师公的情形。小青说小俊小时候是个人精，还真是没有说错。

“一晃三十年过去，咱们儿子都这么大了……”

柳俊摇着头，感慨地说道。

小青抿嘴一笑，看了看坐在一起，同样气度俨然的父子两个，心里头甚是甜蜜。

“小俊，盛盛他爷爷奶奶，身体好吧？十二弟工作还是那么忙？”

吃了两口菜，柳晋平小心地问道。

柳俊忙即答道：“七伯，我爸我妈，身体都挺好的，盛盛他爷爷，工作总是比较忙的，他的性格你也知道，我们劝过他几次，他都听不进去。”

柳晋平连连点头，感叹地说道：“是啊是啊，十二弟就是认真负责，以前在向阳县做书记，也是忙得不得了。”

“七伯七娘，二老要是有空，就去首都玩一玩吧，我爸我妈也很想念柳家山的亲戚朋友。你们老哥俩也有些日子不曾见面了。”

柳俊很诚恳地说道。

七娘笑道：“小俊，你七伯啊，经常看到你爸，电视上每天都有呢……”

小青笑着解释道：“如今柳家山的老人，都很关注政治，每天的《新闻联播》是必看的。十二叔每天都要露面，大家喜欢看他的新闻。”

柳俊不由失笑。

想来，凡是柳家山的老人，都以十二弟父子为荣吧！

柳晋才父子，包括柳兆玉柳青这几位大能人，早已成为柳家山父老乡亲的骄傲。

一家五口，在酒店里聊天说话，尽享天伦之乐。

……

“小俊，你吃饭的时候说咱们儿子都那么大了，是不是嫌我老了？”

柔和的灯光下，小青穿着玫瑰红的睡袍，眼望柳俊，微笑着问道。

柳俊也穿着酱色的府绸睡袍，靠在沙发里，一边抽烟，一边不住上下打量小青，眉宇间尽是笑意。小青的身材还是保持得那么好，娇小玲珑又不失丰腴挺拔，脸上也看不到多少岁月的痕迹。玫瑰红的睡袍松松的套在身上，依旧撩拨得柳省长心里痒痒的。

“我倒是不嫌你老，不过这个世界上，可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你早点退休归隐吧？”

柳俊笑着说道。

作为全球数一数二的金融大鳄，世界首富，小青是很多人的福音，同时也是很多人挥之不去的噩梦。这个娇小的东方女子，在地球的任何一个角落轻轻一跺脚，世界金融市场都要因之剧烈震荡。

盛业集团，已经成为一个让无数人高山仰止的超级巨无霸。

小青嫣然一笑，说道：“他们想我退休啊，我偏不退休。等我儿子长大之后，接过了手，我才会考虑这个问题。”

柳俊摁灭烟蒂，站起身来，轻轻将小青娇柔的身躯搂进怀里，说道：“小青，盛盛是不是太少年老成了？那么一点点大，你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嘻嘻，说到少年老成，就没有人能比得上你。这份家当，这个富甲天下的集团，都是你一手创建的，你做准备的时候，能有多大？盛盛是比同龄的孩子稳重，不过在我心目中看来，他还差得远，赶不上你小时候，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妖孽的？”

小青反手搂住柳俊坚实的腰肢，仰起头来，带着倾慕的神情说道。

柳俊不由哭笑不得。这么说起来，是自己“害”了儿子啦。但他是不能拿来做参照物的，盛盛再继承了他的优秀基因，再如何的出类拔萃，总归是一个真正的八岁小孩。怎能和他数十年的人生阅历相提并论！

只是重生的秘密，又怎能说出来？就算说了，又有谁相信？

“我还是觉得，孩子应该有孩子的天性，有孩子的童真，你过分的拔苗助长，对他以后没什么好处。”

柳俊叹息着说道。

小青松开了拥抱，双手搁在他胸口，望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合着你跑那么远过来，是来和我吵架的？”

其他任何事情，小青都可以依了丈夫，唯独孩子教育这件事，小青固执非常。

柳俊就只好摇头。

“其实吧，也不是我这个做妈妈的心狠，非得逼着孩子学这学那，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这么大一份家当，几千亿美金，我总不能交到一个纨绔手上去吧？你那不是爱他，是害他！盛盛作为盛业集团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就注定要比别人更加努力。”

小青知道柳俊心疼儿子，便加了几句解释。

在小青心里，其实是时时刻刻在拿严菲生的儿子柳阳在做比较。她是那种十分要强好胜的性格，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比严菲的儿子落了下风。

所以她拼命的将盛业集团做大，尽管盛业已经是全球第一，她的身家也是以千亿美元为单位计算，小青却仍嫌不够，希望将竞争对手甩得越远越好，等她退休的时候，交到儿子手上的，是一个完全没有对手，不会被任何其他集团威胁到的超级巨人。

“小青，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缘分，不要太勉强。”

小青微笑道：“我不勉强。但是你也知道，盛业集团发展到今天，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我就不去管它，它也会自己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不断发展壮大。”

这个倒是事实。

柳俊笑着点头，抛开这个话题，伸出一只手，爱抚着小青光洁的脸颊，眼里的神色益发的柔和。

小青的双臂勾住了他强壮的脖颈，像个热恋中的小姑娘一般，踮起脚尖，和他四唇相接，热吻起来。

墙外，寒风不时肆虐，硕大的总统套卧室里，却温暖如春。

第一千八百三十七章钱就是你孙子

柳俊靠在床头抽烟。

有段时间没有和小青在一起了，柳省长比较兴奋，斗志旺盛，现在也没有什么睡意。

小青娇笑着，在被窝里支起身子，将柔软的缎被拉上来一点，给柳俊盖在腰间。柔和的灯光下，小青裸露在外的肌肤发出迷离的光泽，洁白的脸颊上泛起一朵娇艳的红霞。

柳俊的身体，还和以前一样健壮。

这个坚持习武锻炼的人，就是不一样。

“小青，跟你说个事，不知道单纯从商业运作的手法上，这事你能不能帮得上忙。”

柳俊抽着烟，轻声说道。

小青笑道：“你先说来听听。”

如今的小青，在商业运作上，还真是很少有什么事情难得住她。只是她早已不再是当初冲劲十足的小姑娘，说话做事都会留有余地了。

“嗯，有个国内企业，叫大洋船舶工业公司，总部在东海市，正厅级架子，老总叫李玉骅，是我们省里组织部长向晗的丈夫。大洋公司在期货市场遇到了一点麻烦，有笔资金被套住了，得有三个亿吧，美金。现在国务院正在整顿金融秩序，李玉骅有点担心人家针对他。”

柳俊简单地向小青说明了一下李玉骅碰到的难题。

小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神情严肃起来。三个亿美金在她眼里不值一提，但A省组织部长向晗是个什么分量，小青却是知道的。

对于柳俊如今在A省的处境，小青更是清楚。

柳俊很需要这个向晗的支持。

小青说道：“事情不大，不要紧。”

柳俊微微颔首。

向晗和李玉骅夫妇向他求援的时候，肯定不知道柳俊身后有小青存在。他们是冲着柳晋才以及邱晴川去的，这两个人，均是金融秩序整顿的关键。一个是柳俊的老爷子，一个是柳俊最要好的朋友。求到柳俊头上，正是理所当然。

而柳俊也给了他们比较满意的答复。

换句话说，柳俊把事情“扛”下来了。

不过在柳俊心中，此事的应对，最好还是从经济上着手。能够不惊动他家老爷子和邱晴川，那就最好不去惊动。

小青当即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给黄妙琪打了过去。如今的黄妙琪，已经由盛业集团总裁助理正式担任盛业集团总裁。柳青已经退居幕后，专务盛业集团董事局主席，公司的日常事务，俱皆交由黄妙琪打点，柳青只抓大方向。

黄妙琪办事依旧雷厉风行，尽管已是夜半时分，还是很快就有了回音。

据了解，大洋船舶工业公司在期铜上投资巨大，目前确实被套牢了，账面损失高大一点七亿美金。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基本上没有任何解套的可能性。最要紧的是，他们买卖的期铜合约，下个月就到期了。到时候将面临强行平仓的结局。

“一点七亿？李玉骅当初告诉我的是损失了一点五亿……”

柳俊皱着眉头说道。

“他做的是空单，这段时间，期铜一再上涨，所以账面亏损又扩大了。如果没有外力干扰的话，接下来几个月，还是会持续上涨。正常情况下，很难解套。现在割肉，还能剩下一个多亿，如果拖到最后交割日，估计损失还要放大。”

小青解释道。

“这么说，除非近期内国际铜价大跌，大洋公司才有解套的机会？”

小青点点头，说道：“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国际期货价格，瞬息万变，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真要让铜价跌下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柳俊笑了起来，说道：“这个你是行家里手，你说了算。”

小青微笑说道：“放心吧，他不会损失什么的。”

柳俊便深深地望着小青。他很清楚，小青嘴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接下来国际期铜市场，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当然，单纯依靠资本的力量，让国际铜价长期走低，不大现实。整个大环境来看，因为需求持续增长，铜价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均会比较坚挺。李玉骅他们，一则是不大了解国际期货市场的趋势，二来总是想沽顶，一不小心就被套牢了。

但是巨大的资金忽然涌入，发动突然袭击，在短时间内严厉打压期铜价格，让期铜价和现货价出现较大背离，却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关键是掌握好时机，保证攻击发起的突然性。

所谓金融大鳄操控市场，就是这么一回事。小青为了丈夫，在国际期货市场发动一次小小的金融战争，很是正常。

“你想要铜价跌下去，那就让它跌下去好了，什么时候可以解套，到时我给你电话，你让他们抓住机会。当然了，如果他们比较贪心的话，解套之后还可以反揸一把，多少赚点钱，也算是业绩吧！”

小青很轻松地说道。

柳俊就笑了，戏谑地道：“世界首富就是世界首富，果然好大的气魄。”

小青也笑道：“这是逆天行事，可一不可再，他们可千万别犹豫，要抓住机会。”

“他们抓不住得住机会，我不管。咱们现在还是先抓住机会吧！”

柳俊偏着脑袋，斜斜乜着小青，“邪气凛然”地说道。

小青惊呼一声，一下子全身都缩进了被子里……很快，整个锦被都像是波浪般起伏不已。

……

次日下午，江口市长李惠出现在了秋水大酒店豪华的总统套间里。柳俊这一回来江口很是低调，除了巧儿和黑子等人，整个江口市，大约就只有李惠知道，柳省长过来了。

以柳俊和李惠的渊源，他到了江口，李惠是铁定要前来拜访的。

不过让柳俊意想不到的是，前来拜访的客人有两位，除了李惠，还有靳有为。

“靳有为？你怎么来了？”

柳俊很是诧异了一回。

靳有为便摇头撇嘴，很不悦地说道：“柳省长，瞧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江口市你老柳家开的，别人不许来？”

一旁矜持微笑的小青便略感讶异。近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在柳俊身边见到敢于这样和柳俊说话的人。就算是黑子、胖大海这些老兄弟，对柳俊也是越来越恭谨了。

柳俊笑道：“这么说，倒是我问得不该了？”

“本来就是嘛。李惠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你能来我也能来。”

靳公子依旧大咧咧的。

“呵呵，来了好，正愁没人说话磨牙呢。小青，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惠，江口市市长，以前潜州市委书记。这位是靳有为，算是我在A省的一个朋友吧，他家老爷子是我们的老书记靳秀实书记……”

听了柳俊的介绍，靳公子郁闷了一把。

“算是我的朋友”。

什么话这是！

“两位，这是柳青，盛业集团董事会主席。”

靳有为本来要狠狠反驳柳俊两句的，听了这个话，顿时张大了嘴巴，有些合不拢来。

盛业集团董事会主席！

在柳俊身边看到美女，靳公子不奇怪。柳俊也从未在他面前假惺惺的装圣人。柳俊这一回“偷偷”跑到江口来，靳有为估计和他身边这名娇小美貌的女子有关，只是在暗暗叹服柳省长的“幸福生活”。不料柳俊就说这女子是盛业集团的大老板。

作为商人，靳有为焉能没有听说过盛业集团的赫赫名声？全世界数一数二的超级大财团。靳有为再也没有想到，盛业集团的主席，竟然跟柳俊有如此之深的渊源。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总统套里迎候客人，靳有为可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李市长，你好；靳先生，你好！”

小青巧笑嫣然，伸出小手与李惠和靳有为相握。

“别……您别叫我靳先生，还是叫我的名字吧，靳有为！您要是叫我靳先生，我还真是担当不起！”

靳有为咋咋呼呼地叫嚷道，满脸惊异之色，上下打量小青，毫不掩饰自己好奇的眼神。

柳俊与小青对视一眼，不禁莞尔。

靳公子又耍宝了！

如今的柳俊，也就靳有为能在他面前如此放得开。

其实李惠的震惊，丝毫也不下于靳有为，只是他现在已经贵为副部级高官，凡事讲究个宠辱不惊，气度雍容，惊讶不在脸上带出来罢了。听到靳公子耍宝，李惠也是微笑摇头。

“省长，这个不能怪他，就是我，也一样被吓坏了。”

李惠微笑着说道，奉承话说得恰到好处，很是得体。边说边朝小青点头致意。

小青何等聪明，自然也很清楚，柳俊能请她一起，面见李惠和靳有为，那么这两位，就是绝对的自己人。瞧靳有为在柳俊面前大咧咧的样子，也能想见，他们之间的交情是何等深厚。

“李市长，靳公子，请坐吧！”

小青微笑着延客入座，又亲自为客人泡茶水。

李惠和靳有为刚刚坐下，又忙不迭地往起站，口中连声谦逊。

“真是想不到啊，柳俊，你这也未免太幸福了吧？难怪你从来不愁钱。有了这样的靠山，钱就是你的孙子，你爱咋的就咋的……厉害，厉害！”

靳有为望望柳俊，又望望小青，很夸张地叫道。

第一千八百三十八章无为而治

“靳有为，你很在意钱吗？”

柳俊瞥了他一眼，淡然问道。

“不在意！”

靳有为想都不想，马上答道。

柳俊笑道：“那你还这么拼命搂钱，什么意思啊？”

“嘿嘿，柳省长，这是惯性。你不是经常在大会上说，要干一行爱一行吗？咱既然干了这个搂钱的行业，就得爱上它，一直搂下去。就好像你一样，原本可以不做官的，但你不开窍，偏要做官。那就只好一直做下去了。等你什么时候退休了，你招呼一声，我立马收摊，跟你一块钓鱼去！”

靳有为笑着说道。

柳俊摇摇头，笑道：“就你那钓鱼的水平？省省吧！”

柳省长嘴里虽然对靳公子的言辞不以为然，其实心里深有同感。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靳有为就一直认为他选择做官，就是不开窍，一笨人！

小青笑了笑，说道：“靳公子，你要是能经常请他去钓钓鱼，我很感谢你！”

随着时日推移，柳俊的红颜们开始越来越关注柳俊的身心健康。到了他如今的位置，每日里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经常活动活动，换换脑子，还真是不行。

只是这种话语，却不好对着柳俊说得太多了。

说多了，不就是摆明柳俊已经老了吗？

恐怕柳省长不会服气。

靳有为笑道：“我倒是想啊，但人家瞧我不上，嫌我钓鱼水平差……嘿嘿，其实柳俊壮得像头牛，没关系的，不用担心他的身体。”

小青瞥了靳有为一眼，略略有些讶异。

这位靳公子，脑袋瓜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使。仅仅凭一句话，就能猜到自己的用意。他能够成为柳俊的好友，可见绝非幸致。

“李惠，到江口市快一年了吧？”

柳俊不理靳有为，朝李惠问道。

李惠在柳俊面前，就不是那么放得开，靳有为毕竟不在体制之内，他和柳俊之间，是很纯粹的朋友。李惠现在，可是依旧将柳俊当做了直接上级来看待的。闻言挺直了身子，以恭谨的语气说道：“快一年了，十个月吧。”

柳俊微笑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李惠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实话实说，很艰难。”

柳俊就笑了。

他知道李惠说的是真话。江口作为国内改革开放的桥头堡，经济总量排名第一的副省级城市，远不是潜州市可比的。可以说时时刻刻都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当初严柳系力荐李惠出任江口市长，就被无数人诟病，认为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

让潜州市委书记出任江口市长，给人的感觉，就是让一个村长去管理夜总会，是有点不大靠谱。

就全国而言，D省的政局是最复杂的，各种势力在这里搅作一团。很早以前，D省的省委书记就是由政治局委员兼任，由此可见D省政治局势之复杂。而江口市，却又是D省之内政治局势最复杂的城市，省内乃至中央的各种势力，均往这个城市掺和。

李惠每天要应对来自方方面面的进攻，哪里轻松得起来！

“嗯，江口的情况是比较复杂。作为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它的发展模式，和潜州也是不一样的。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脉络可寻。”

柳俊缓缓说道。

李惠顿时精神一振，挺直腰身，望着柳俊，说道：“请省长指点。”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大家都是老同事了，客气话没必要多说。我对江口的具体情况，也不是那么熟悉，所以太具体的建议，我提不出来，就大而化之的随便聊聊吧，希望对你有所启发。”

“是！”

李惠恭敬地应道。

看得出来，李惠的恭谨不是装出来的。如果说以前，李惠对柳俊还抱着一定的“敌意”，这么多年下来，李惠的“敌意”早就消逝得干干净净了。对于柳俊的能力，不管是政治斗争还是经济建设，李惠均是十足佩服，能够得到柳俊的指点，当然是求之不得。

“其实，靳有为刚刚说的那话，就很有参考价值。”

“我？嘿嘿，省长大人抬举了，我可真的什么都没说。”

靳有为有点莫名其妙。

柳俊笑了笑，说道：“靳公子过谦了。你刚才说，要干一行爱一行，搂钱已经成为一种惯性，对吧？这个话，用在江口市的治理上，也一样的有效。就经济建设来说，李惠，我建议你‘无为而治’。”

“无为而治？”

李惠略有一些不解。

“对，就是无为而治。江口市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是国内最成熟的市场经济。市场经济的运行，有自己的规律，强力干涉，试图去改变它的轨迹，是不明智的，效果往往适得其反。这样以行政命令代替市场规律的蠢事，全国各地都发生过不少，结果就不用我多说了，糟糕得很。所以，治理江口市，关键就是顺势而为。你作为市长，不要总想着标新立异，总想着要搞出一些新的东西来，以为只有这样才能显示你的存在。这个没有必要。无论是上级还是这座城市，对管理者的评价，只会看最终的结果，不会过多去关注那些官样文章。所谓顺势而为，很好理解。小政府，大市场，就是最佳的解释。你们市政府，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做好后勤支援工作。为市场，为投资商做好保障，这就足够了。江口的经济，会沿着它的惯性向前发展。管理者顺势而为，加以支持鼓励，这就足够了。”

柳俊说到这里，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屋子里的其他三个人，均陷入了沉思之中。连吊儿郎当的靳公子，也露出深思之色。靳有为只是性子大大咧咧的，头脑极其聪明，很能消化柳省长的“智慧”。

稍顷，李惠叹了口气，说道：“省长教导得是，我就是一直参不透这中间的玄机……每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工作不到位，辜负了上级的信任。”

其实这是很多执政者的通病。也不是说那些上位者就是要成心胡闹，可能他们制定某个政策的时候，出发点是好的。毕竟每个执政者，均想在自己的任期内做出耀眼的政绩，以求青史留名。但正如同柳俊所言，市场自有规律，用行政手段强行干涉，试图改变这个规律，一着不慎，就会出问题。

这些话，在李惠上任之初，柳俊并没有急着和他沟通，而是等到现在，也是有理由的。必须先让李惠自己体会一下治理江口市的难度，他才能真正的听得进去。不然的话，纵算李惠对柳俊很是敬佩，在日常工作中，不可避免的要按照自己的惯性思维办事。

柳俊微笑道：“身为市长，经济建设上可以无为而治，但是民生方面，不能等闲视之。要主动出击。江口市作为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可用财力是非常可观的。怎么样节约开支，将更多的钱用在民生建设方面，才是值得你仔细考虑的重要问题。李惠，主政一个城市，你的政绩不仅仅体现在经济建设之上，还要体现在民生建设之上。江口有钱，但是怎么花，是个大问题。简单来说，既然这里是全国最富裕的城市，那么这里的居民，也就应该是全国最幸福的市民。这是相辅相成的。如果这庞大的财政收入，都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甚至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囊，那么，就算经济发展再快，财政收入再多，你管理这个城市，还是失败的。老百姓创造的财富，他们自己并没有享受到。如此，群众养我们这些干部，所为何来？”

“是的，省长，我牢记你的教导。当初总理跟我谈话的时候，也是这样教导的。总理说，江口市在成为全国经济最发达的副省级城市的同时，不能成为全国民生负担最高的城市，不能成为两极分化最严重的城市！这一年来，总理的教导，时刻在我耳边回响，丝毫也不敢懈怠。”

李惠轻声说道。

李惠这个话，也不算是“拍马屁”，柳晋才当初和他谈的这段话，事实上就是他的“政绩考核指标”。他到任之后，一直都在致力于江口市的民生建设，一如既往的秉承前任邱晴川的政策，继续平抑房价，推进城市的宜居建设。

目前，江口市的房价远低于D省省会南方市的房价，因为江口市房价控制到位，已经影响到了整个D省房地产的大局，比较而言，整个D省的房价上涨趋势，明显低于明珠市等东部发达地区。除此之外，在其他惠民建设上面，李惠也花了大力气。

柳俊略略颔首，对李惠的话语表示肯定。

他虽然远在A省，对于李惠在江口的施政情况，还是很关注的。李惠可以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高级领导干部，在他体系内的分量，不下于柴绍基。

如果李惠在江口市走了麦城，对柳俊也是一个打击。

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小青一直不曾插嘴，只是微笑着坐在一旁倾听，表现得非常的“淑女”，靳有为见了，就暗暗叹气。

这个柳俊，还真是有一手！

第一千八百三十九章李惠惹了麻烦

“小俊，李惠和靳有为，有事情瞒着你！”

等李惠两人离去之后，小青微笑着对柳俊说道。

李惠和靳有为登门拜访之前，不知道小青也在，更加不会想到柳俊的红颜知己，有那么显赫的身份。也就不好久待，大家聊了一阵，便礼貌地告辞而去。

靳有为原本想要请柳俊一起出去乐呵乐呵的，事到临头，这话也说不出口。

毕竟盛业集团董事局主席这个身份，给人的压力太大了。靳有为可不想让盛业集团的柳主席，认定自己是柳俊的“损友”。

靳公子是很在意面子的。

柳俊笑了笑，随即微微皱起眉头。

很显然，小青也发现了李惠和靳有为欲言又止的情形。这在以往，是从未发生过的。尤其是靳有为，有什么话不敢在他面前说起？

当真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你也不要想太多了，估计啊，还是因为我的原因。柳省长到了人家李市长的地头，李市长怎么的也应该好好款待一番，请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为柳省长助兴也是有可能的。”

小青望着柳俊，笑嘻嘻地说道，语气之中全是促狭之意。

柳俊的红颜知己之中，何梦莹与小青最喜欢调侃他，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沈娆。

柳省长便很是头痛。

“真要是这样，那就好了。我就担心啊，李惠可能遇到什么难题了。不然，靳有为也不会这么赶巧的就出现在江口。”

柳俊蹙眉说道。

小青不再调侃他了，沉吟稍顷，说道：“那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柳青尽管不在体制之内，对国内的政局也是比较了解的，很清楚柳俊如今正在慢慢培养自己的嫡系力量，准备在大派系内奠定坚实的基础。这个李惠，能够被挑中担任江口市长，毫无疑问应该是柳俊最看重的干部之一。如果在江口出了纰漏，不但柳俊要损失一员大将，只怕在大派系内部，也会影响到柳俊的声誉。

事实证明，你柳俊提拔起来的干部不靠谱嘛。

柳俊的年龄，原本就让他比其他干部更加容易被人诟病。很多老派的领导人，都比较信任成熟稳重的干部，在潜意识里认为年轻人就是靠不住的。

柳俊想了想，说道：“好！”

柳俊给靳有为打的电话，没打给李惠。

电话接通之后，柳俊不吭声，靳有为已经叫嚷起来，说道：“省长大人，我还真没看错你，你这人不但睿智无双，还特讲义气。够意思！”

柳俊淡然说道：“少拍马屁。无事献殷勤，必有大图谋。”

靳有为在那边“嘿嘿”地笑了几声，不以为意地说道：“原本打算刚才就跟你说的，谁知道你弄了那么大牌的一个老婆在，我哪里敢乱说话啊。这么着吧，你如果能挤出一点时间，下午就在秋水酒店的咖啡厅，咱们坐坐，一起聊聊……事情和李惠有关，据我所知，有点麻烦了。”

靳有为比较隐晦地说道。

柳俊的双眉皱得更紧。他很了解靳有为，一般的困难，压根就不会放在他眼里。靳公子财大气粗，人脉广泛，脑袋又好使，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难得住他的。既然他都说有点麻烦，那这麻烦还真小不了。

估计靳有为这会屁颠屁颠的跑到江口来，为的就是这回事。

柳俊很清楚李惠和靳有为之间的交情。

“好吧，也不用下午了，我这就过去，你过来吧。”

……

秋水酒店的咖啡厅里，也有雅座，虽然是用玻璃隔开的，但用的是真空双层玻璃，隔音效果良好。柳俊和靳有为对面而坐。靳有为喝咖啡，柳俊喝绿茶。

坚持在西餐厅里吃中餐，在咖啡厅里喝绿茶，也是柳省长的特色了。

靳公子还是那么大咧咧的模样，一见面就朝柳俊伸出大拇指：“牛！柳俊，你真牛！”

柳俊端起绿茶，慢慢品着，不予理睬。

估计这会，靳有为满脑子都在向着小青，想着盛业集团吧。

“哎，你倒是说说，怎么把人家钓到手的？这还真是神了。”

靳有为露出了八卦本性，将“正事”抛到一边，喋喋不休地追问起柳俊和小青的“风流韵事”来。不过靳有为就是这么个德行，你不服不行。

在靳有为看来，这个事情未免过于神奇了点。盛业集团可不是国内的那些所谓大公司可比的。如果是国内的公司，靳有为就一点都不奇怪。你再牛，还能牛上天啊？以柳俊的条件，国内任何一个大公司的女总裁都有可能倒贴上来。

傍上了一省之长，总理公子，那就意味着无尽财源滚滚而来，挡都挡不住。

但盛业集团，却是典型的国际大公司，全世界财富金字塔最顶尖的存在。柳俊不声不响的就把人家的老板给“钓”到手了，还调教得那么乖巧，全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这次第，怎一个“牛”字了得！

柳俊喝了一口茶，淡然说道：“别废话，说李惠的事。”

靳有为望着柳俊，不住摇头，叹息道：“牛人！老实说，柳俊，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了。咱们做朋友也有十来年了吧？我还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你这家伙，不知道还有多少秘密对朋友隐藏着……啧啧，厉害，厉害！”

柳俊索性扭过头，望着窗外的风景，正眼都不看他一下了。

“得，这事以后再说，我就不信套不出你的秘密……咱们说李惠吧。他现在被龚昭礼盯上了，正在找他的麻烦。”

所谓龚昭礼，就是现任江口市委书记，以前的江口市长。

谈到了正事，柳俊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了靳有为脸上，微微一蹙眉，说道：“龚昭礼盯上他？”

在柳俊看来，李惠被龚昭礼盯上，再正常不过了。书记和市长之间，没有矛盾的很少。何况龚昭礼与李惠本就不属于同一个阵营。

当初邱晴川在江口市，得到柳晋才钱建军和本派系的全力支持，成功让黎书记提前退二线，登上了市委书记宝座。黎书记正是那边一手培养的中坚干将，被邱晴川硬生生挤走，自然不甘心。龚昭礼便是在这种情形下出任江口市长，是那边推出来和邱晴川“打擂台”的。

龚昭礼能够被那边选中，作为邱晴川的“对手”，可见也是一个厉害角色。不厉害也不能给派到江口市来！

邱晴川出任银监会主席，龚昭礼顺序接替，李惠过来担任市长，这个情形就好像是当初龚昭礼出任江口市长的翻版，只不过龚昭礼由“攻擂”变成了“守擂”，占据了主动权。

“是啊，李惠那人的性格，你也是比较清楚的，很傲气，不服输。一到江口市，就大刀阔斧的开展工作，坚决执行国务院宏观调控的政策。等于一到就和龚昭礼不对付了。”

靳有为有些忧虑地说道。

李惠得到了严柳系的支持，又有邱晴川留下来的班底，先天条件还是不错的。不过邱晴川尽管与柳俊私交甚笃，毕竟不是严柳系的成员。他留下来的班底，本质上来说，也并不是无条件拥护李惠的。应该算是一种有条件的合作。但要想这些干部如同支持邱晴川那样全力支持李惠，事实上不大可能。故此李惠面临的局势，远比邱晴川面临的局势艰难。

而且，江口市作为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干部和市民的思想观念，也是最为开放最为激进的。所谓“江口速度”，正是由这么一群充满激情充满干劲的人共同拼搏出来的。

就这一点来看，江口的很多干部和老总们，对于国务院的宏观调控政策并不从内心深处赞同。李惠一到，继续执行邱晴川定下来的经济发展计划，得罪了一大批的既得利益者。很多人都很自觉的向龚昭礼靠拢。而且龚昭礼是市委书记，背后有瞿浩锦的支持，明显比李惠更有优势。

“可以说，李惠一到江口，就和龚昭礼冲突不断。呵呵，就好像你和刘飞鹏一样，势同水火啊。总体上，李惠暂时还稳得住，不落下风。他的争斗手段，还是过得去的。这你也知道。”

靳有为喝着咖啡，不徐不疾地说道。

不过靳公子打的那个比喻，又让柳省长有些不爽，狠狠瞪了他一眼。

靳有为毫不在意。

“不管怎么说，李惠坚持实施国务院的大政策，在道理上站住了脚，龚昭礼他们就算不爽，脸上也不好带出来。在公事上，李惠无可挑剔。”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李惠的私人生活上，出了问题？”

靳有为顿时沉默起来，双眉紧皱，不知该如何开口，稍顷，靳有为才沉声说道：“对，是那么回事。李惠被一个女人摆了一道，现在人家在威胁他了。”

柳俊的脸色不由沉了下去。

靳有为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知道，李惠这事，干得太不小心了，被人家抓住了痛脚。我埋怨了他好一阵……但是，柳俊，这事既然已经出了，怎么着也得给他解决掉。不然，就真的麻烦了。”

第一千八百四十章孽债

李惠坐在柳俊面前，满脸愧疚之意。

柳俊并没有冲他发火，只是坐在那里，不住抽烟，稍顷，柳俊说道：“谈谈吧，怎么回事？”

李惠是真的不好意思开口，柳俊够关照自己的了，花费了偌大力气，将他放到江口市长这样显赫的位置上，自己却不争气，管不住下半身，惹出了大麻烦。临了，还得向柳俊求援。

不过李惠很清楚，这事必须如实告诉柳俊，不然，没人可以救他。

“呃，是报社的一个记者，《江口日报》新闻部的，叫闻丽，以前采访过我，后来就认识了……”

李惠艰难地说道，前所未有的结巴起来。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吭声。

这里已经不是在秋水酒店的咖啡厅，而是在总统套。就他们两个人，小青很解人意地避开了，靳有为也不在，给他们创造一个清静的环境谈话。

李惠是江口市长，出镜率很高，在秋水酒店的咖啡厅谈话，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同样的道理，柳俊也可能被人认出来，可就要引起轩然大波。毕竟柳俊作为A省省长，就算是因私前来江口市，D省省政府和江口市委的领导同志若是知道了，必定要前来拜会，柳俊也需要去回访。这都是基本礼节。这个时候，柳俊可不想和官员们应酬纠缠。

如果不是李惠恰好出了这档子事，柳省长恐怕也不会和他聊得太久。柳俊此来，是为了陪伴妻儿，享受天伦之乐的。

但世事无常，牛哄哄的柳省长，也经常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情况。

李惠期期艾艾的，总算是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却原来这个《江口日报》的新闻记者闻丽，自从采访李惠之后，就主动向李惠发起了“进攻”，不时给李惠发短信，约见面什么的。据李惠介绍，闻丽今年三十岁，未婚，容貌秀美，身材出众，算得是个美人胎子。

一开始，李惠还能坚守防线。终归他到任未久，对江口的情况不熟悉，不敢造次。

不过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

一个年轻貌美的未婚女记者，不住“纠缠”，主动投怀送抱，李惠也没坚持多久，堤防就崩溃了，接受了闻丽对他的“爱情”。最初那一段，两个人好得如漆似胶，蜜里调油一般。闻丽也声称不要名，不要利，完全是仰慕李惠的才华，心甘情愿跟随他，只求爱情天长地久。

一时之间，李惠晕晕乎乎的，以为找到了人生知己，焕发出第二春来。

谁知好景不长，前不久，闻丽终于隐晦地向他提出了“帮忙”的要求。说是自己的亲戚朋友，在江口市做生意，要李惠多加关照。

身为市长，李惠大权在握，真要关照几个生意人，确实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那你帮了还是没帮？”

听到这里，一直默不作声的柳俊开口问了一句。

李惠一凛，说道：“帮了，就帮了一次。闻丽的哥哥要搞个项目，资金欠缺一点，我给打了个招呼，叫另外一个公司作担保，从银行里贷出了一笔款子。”

“多少？”

柳俊紧盯着问道。

“两百万……”

“归还了吗？”

李惠的脑门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低下头说道：“没有。闻丽说，那个项目亏了，她哥暂时还不起贷款，等做了其他生意，赚到了再还……”

柳俊又蹙起眉头。但并没有问李惠有没有深入了解情况。这样的事情，李惠其实是不好真的“深入了解”的。他和闻丽的关系，也摆不上台面。估计与闻家的其他人，更加没有什么往来。闻丽的那个哥哥，李惠是否见过面都难说。

也许这个项目是真的亏了，也许没亏，也许压根就没做什么项目，径直“讹”了两百万。反正后面杵着市长呢，在江口市这种亿万富豪遍地走的地方，两百万算个屁啊！

许多普通市民就是这么认为的。

皱了一阵眉头，柳俊缓缓问道：“靳有为说，龚昭礼盯上这个事情了。怎么回事？龚昭礼就是怎么知道的？”

这才是柳俊真正关心的问题。李惠和闻丽之间的关系，固然不正当。但只要当事人不说，别人再怎么猜疑，也是没办法的，没证据嘛。况且单纯的男女情人关系，不牵涉到其他利益交换的话，也不当大事。不足以对李惠这样的副部级高官造成太大的伤害。

政治斗争，也有底线，一些基本的规则，龚昭礼不能随便去“破坏”，不然就要引起“公愤”，须得防备他的政治对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龚昭礼既然插手进来，肯定有原因。问题就严重得多了。

李惠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说道：“这个事情，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闻丽写了检举信……检举我……具体的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胡闹！”

柳俊不由有些生气，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自己被人拿小布袋装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李惠这个瘪吃得莫名其妙。

李惠紧跟着站起身来，望着柳俊，不住转动身子，额头上冷汗汨汨淌出，不时抬手擦一把。

“闻丽问什么要检举你？”

柳俊停住脚步，扭头问道。

“嗯，这个……她后来又向我提了几回帮忙的话，我都没敢答应，估计她生气了。”

李惠惭愧地说道。

柳俊又不吭声了。虽然他从中嗅到了阴谋的气息，但没有确凿证据，也不好下定论。而且此事李惠理亏，龚昭礼顺水推舟，占据了很主动的位置。

“你这段时间，还和闻丽有来往吗？”

“没……电话都没有联系过了。”

李惠慌忙答道。

柳俊点点头，缓缓说道：“你先回去吧，安心工作。出了问题，总要想办法解决的。”

“是！”

李惠也不多言，朝柳俊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总统套。他很清楚，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柳俊身上了，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柳俊也不需要他口头上的感谢。

……

送走李惠之后，黑子出现在总统套，哥俩刚寒暄了几句，小青也回来了，见到黑子，笑着说道：“黑子来了。”

黑子和小青，乃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起筹备江口市秋水酒店的建设，如今见面，很有亲近的感觉，微笑起身：“呵呵，柳主席，咱们有段日子没有见面了。”

“可不是吗，你是大忙人，每天飞来飞去，视察你的酒店，等闲见不到你。”

小青嫣然一笑。

黑子哈哈大笑，说道：“这样的评语，可用不到我头上，说到忙，有几个人能忙过你这个世界首富啊？”

小青微笑道：“这回你错了，黑子。我现在还真是比较清闲，没有太多的事情要操心。”

“嗯，这么说，柳主席要多花点时间思考战略性的问题了。日常事务，就交给部下打点。”

小青说道：“我这是向梁巧学习，不把自己搞得太辛苦了。说到过日子，梁巧比我明白。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她算是看得透彻了。”

尽管黑子知道这几年巧儿和小青的关系是处得比较愉悦，不过他还是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以免引起尴尬。

“省长大人，和李市长都谈了些什么？”

小青在挨着柳俊坐下，端起一杯功夫茶，轻轻抿了一口，笑着问道，神情很是随意。

柳俊说道：“李惠欠风流债了，和《江口日报》的一个女记者，叫闻丽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小青撇了撇嘴：“呵呵，官员的常态。算得是柳省长的嫡系传人了。”

黑子哑然失笑。

柳省长只好当做没听见，跟着讪笑几声，随即双眉又蹙了起来。

见了这般模样，小青倒也不再胡乱调侃柳省长，有些关心地问道：“怎么，惹了麻烦？”

大凡谈到正经事，小青就恢复成沉着冷静的世界首富形象了。

“根据现在的情况看起来，确实是惹了点麻烦。龚昭礼知道这个事情了。”

黑子和小青便都严肃起来。李惠出任江口市长之前，柳俊便约黑子和李惠见了面，让他向李惠谈了江口市的大致情况，也有个“托付”给黑子的意思。

柳俊的商业势力，绝大部分集中在江口市和南方市，秋水酒店连锁集团、华兴置业集团、凤凰影视有限公司的总部，都在这两个城市。黑子在江口市经营超过二十年，说是“地头蛇”，毫不为过。很多事情，透过官方的渠道无法解决，尽可以交到黑子他们的手里去。

龚昭礼和李惠在江口市的矛盾，黑子也是清清楚楚的。柳俊特意推荐李惠前来江口市，自然有政治上的考量，这个时候李惠要是被整下去，肯定是不妥当的。

“这么说，这个事情得马上处理了？”

黑子蹙眉说道。

“恐怕是这样。宜早不宜迟。”

柳俊点点头，随即简单将情况说明了一下。

黑子想了想，说道：“好，我试试吧。”

第一千八百四十一章了难！

江口市某个花园小区附近的西餐厅里，闻强正在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妹妹闻丽过来。

闻强很害怕，连正眼也不敢去看端坐在沙发里的那个黑衣男子。实在这个人，煞气太重了些，闻强从未见过这样威风凛凛的男人。不要说现实中从未见过，就算是在那些夸张到极点的香港警匪片里，那些牛皮哄哄的黑社会老大之中，也绝对找不出一个如此气势凌人的大佬。

当这个黑衣男子带着几个同样彪悍无比的小弟找上门来的时候，闻强几乎要吓晕了过去，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人寻仇了。

银行的两百万，真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个找上门的黑衣男子，自然就是黑子了。原本这样的事情，压根用不着黑子亲自出马，胖大海说了，随便招呼一个兄弟，就能把闻强兄妹摆平了。

胖大海这些年在南方江口两地，认识的黑白两道人物，车载斗量，任谁也要给他三分面子。闻丽这女人，敢“黑”李市长，照胖大海的意思，就是欠收拾。

说起来，撇开俊少那层关系不谈，胖大海与李惠也算是颇有交情的。在潜州的时候，大伙经常在一起喝酒娱乐，正经是朋友了。

胖大海最见不得自己朋友被人掐住脖子，更不要说李惠是俊少的“兄弟”了。

不过黑子还是止住了胖大海的冲动，尽可能以平和的手段解决这个问题。弟兄们如今可是亿万富豪，社会名流，全国都叫得响名号的，再把自己和道上大哥等同起来，就显得不自重了。

饶是如此，胖大海依旧吩咐了几个兄弟，传出话去，要他们把闻强兄妹看严实了，再敢捣蛋，就收拾他们！

自始至终，黑子没有跟闻强说话，都是他的一名手下邢磊在和闻强“交流”。

闻强早被这个架势吓破了胆，邢磊怎么吩咐，就怎么办，叫他打电话给闻丽，那是半点都不敢迟疑。闻强胆子虽然不大，脑袋瓜子不笨。自己并没有得罪什么厉害人物，人家摆出这么大阵仗，毫无疑问是冲着闻丽来的。至于闻丽之所以如此“受重视”，那也很好猜，背后自然有李惠的影子。

其实对闻丽和李惠之间的事情，闻强也只知道点皮毛。再是嫡亲兄妹，闻丽也不可能将细节都告诉闻强。闻强只明白妹妹和李市长肯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要不然也不能从银行贷出两百万来。至于现阶段，闻丽和李惠是不是闹了别扭，闻强还真是不大清楚。在闻强看来，妹妹虽然是个靓女，但江口的靓女多了去了，能够和市长攀上关系的，可就只有这么一个而已。这个就是缘分，值得珍惜。

闻丽却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和李惠闹崩了，惹得煞神找上门来。

简直是没事找事嘛。

闻丽接到哥哥的电话，不疑有他，施施然来到了西餐厅，刚一走进包厢，俊俏的脸颊就变了颜色。

黑子给人的压力，不论男女，都一样能感受得到。

黑子并不掩饰自己的眼神，上下打量这个将一市之长置于“险地”的女子。闻丽鹅蛋脸，长相俊秀，身材高挑挺拔，穿着天蓝色的职业套装，看上去非常精明能干的一个白领丽人。

单论外表的话，确实是颇有几分姿色。

“你们是什么人啊？”

闻丽警惕地说道，柳叶眉紧紧蹙了起来，被黑子看得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黑子的两个手下，毫不客气的将门反锁，一左一右站在门后，一声不吭，脸上更是没有半分表情。

“闻小姐，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事！”

邢磊淡然说道，语气有点冷。说起来，邢磊是这一行人中，长得最“温暖”的一个了，但是看上去，依旧是那么寒气逼人。

邢磊思维缜密，口齿伶俐，是黑子比较看重的心腹手下。很多谈判的事情，黑子均是委托给他办理。这一回也不例外。

“我做了什么事，你们管不着。”

闻丽兀自嘴硬。她是《江口日报》的新闻记者，平日里也算是见多识广，远不是她哥哥闻强那样草包，这当口，最少看上去还是比较镇定的，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很警惕地望着邢磊。

邢磊冷冷一笑，说道：“管不管得着，不是由你说了算的。你哥哥现在在这里，我相信闻小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们今天能找到他，也一样能找到闻小姐其他的亲人朋友。如果闻小姐不想他们出什么意外的话，最好坐下来，我们好好谈一谈。这对你，对你的家人朋友，都有好处！”

“你威胁我？”

闻丽尖叫起来，俏脸变得煞白。

邢磊冷笑道：“闻小姐，看来你还是不大清醒啊。你可以威胁别人，别人自然也能威胁你！这个世界上的游戏规则，都是公平的。闻小姐是不是觉得，只有你才能为所欲为，别人谁也拿你没办法？你不想看着你哥哥现在就受苦吧？”

配合着邢磊的言语，两个彪悍的汉子上前摁住了闻强。

闻强吓得杀猪般叫嚷起来：“小妹……小妹……救我……”

闻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口气却软了下来，说道：“好，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你们不要为难我哥哥，这个事，和他无关！”

“和他无关？嘿嘿，闻小姐说得好不轻松。他兜里，可是揣着银行的两百万。这笔钱，用到哪里去了，闻小姐不会不知道吧？实话说，闻小姐，你们一家人做事都不地道。拿了钱，还要干些混账事，这就太过分了。真当别人都是吃干饭的？”

邢磊很冷淡地说道，语气中威胁之意显露无疑。

闻丽一听，心里头打起了小鼓。她一进门，就想到这些人肯定是李惠派来的，现在听这个意思，好像又不一定，也许是那个给他们做担保的公司派来要债的。毕竟两百万不是小数目。

“闻小姐，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好！”

闻丽见此，也知道今天不说清楚了，肯定不是了局，当即在桌旁坐下，伸手捋了捋头发，依旧摆出了矜持的架势。

“还没请教先生贵姓，在何处高就！”

邢磊淡淡一笑，说道：“我姓刑，在何处高就就不劳闻小姐操心了。我们今天也是受人之托。闻小姐是记者，见多识广，应该也清楚我们的行规。今天这个事情，不谈妥我们可不好回去交差。”

闻丽暗暗吸了口凉气。

越是这样，越是不好办。看来这些人都不是官面上的人，也就不会遵循官面上的规矩办事。如同邢磊所言，他们有自己的行规。

“邢先生，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闻丽言语客气了些。

“好，闻小姐爽快，我们也就开门见山。简单来说，有人不希望闻小姐乱说话，希望有些事情，能够好合好散，大家都留个见面的余地。真要鱼死网破，对闻小姐也没有什么好处。”

“邢先生请把话说明白一些。”

邢磊说道：“第一，闻强欠银行的两百万，必须马上归还。第二，我们希望闻小姐出国散散心，在国外呆个一两年吧，上学也好，观光也好，都行。”

闻丽柳眉一扬，说道：“邢先生说得太轻松了吧？如同邢先生所言，游戏规则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这样处置，对我来说，公平吗？”

邢磊微微一笑，说道：“当然公平。闻小姐稍安勿躁，我们也不是那么不讲情面的，该给你们做好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闻丽反问道：“那我能知道你们的准备工作是怎么做的吗？”

“这个当然可以。闻强欠银行的两百万，我们已经准备好转账支票了，只需要闻强和我们一起去银行办个转账手续，签个字，算是他归还的贷款。第二，这里是一百万美金，和赴玻利维亚的相关签证手续。”

邢磊说着，举手一挥。

一名大汉便提起一个黑色的皮箱，在桌子上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的美钞。

见到这一箱子花花绿绿的美金，闻强的眼睛就直了，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口水，眼巴巴地望着闻丽，希望她赶紧答应下来。邢磊的话说得很明白，他欠银行的两百万，不用他还了，有人帮他还，只要他签个字。至于这一百万美金，自然也是奉送的。

如此丰厚的条件，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喜事，和闻强当初的设想，完全是两回事。

就这样还不答应，除非是傻瓜。

闻丽看着那一箱子美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邢先生，其实也不是我不懂事，实在我也有难言之隐……”

邢磊手一抬，止住了闻丽的“感慨”，说道：“闻小姐，我不是来听故事的。我就想知道一句话，闻小姐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闻丽苦笑一声：“邢先生，我不答应行吗？请你转告那位，我真不是要害他，只是无奈罢了。”

邢磊笑了笑，说道：“好，我会转告这句话的。希望闻小姐在国外过得愉快。”

第一千八百四十二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零六年三月，一年一度的全国人代会在首都召开。

柳省长作为A省代表团的副团长，心情比较轻松。整体来说，A省的政局这段时间算是比较平稳。去年一年，尽管柳俊很多精力都用在“拨乱反正”上面，A省的经济还是有了比较长足的发展，发展速度超过了历年的最高水平。这令得柳俊十分欣慰。

一年多的辛苦，总算有所回报，他担任A省省长，没有辜负父老乡亲的期望。

在柳俊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零六年是政治斗争极其尖锐的一年，很多矛盾累积到了相当的程度，都在这一年以异常激烈的方式爆发出来。但在他重生的这个世界，至少目前政治气氛看上还是比较祥和的。除了于向宏“一如既往”的在明珠市的人代会上发表了较为激进的讲话，其他各省市的领导，都相对低调。

或许，另一个世界的暴风骤雨，在这个世界不会发生了吧。

柳俊希望不再发生，国家建设，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当然，柳俊也清楚，很多事情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该发生的时候，一样会发生。

大洋船舶工业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李玉骅也是全国人大代表，赴京的第三日，就邀请柳俊共进晚餐。地点选在首都一个不起眼的私人俱乐部。

柳俊微笑着答应了他的邀请。

其实柳俊尚未赴京，李玉骅的邀请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说是无论如何要请柳省长赏光，大家一起喝个酒，乐呵乐呵。

只是柳省长每回赴京，均是异常忙碌，李玉骅尽管预约甚早，却还有许多人抢在了他的头里，排来排去，李总也只能排到第三天的晚上。

俱乐部的大堂里，只有李玉骅一个人在迎候，并未看到向晗。

向晗也是人大代表，一起赴京开会的，照理，应该是两口子一起出面，这样显得更有诚意。李玉骅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却做出了有悖常理的安排，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

自然，柳俊不会去探听。

李玉骅选择的这个俱乐部，是很小的那种，规模大致和陈洁那个俱乐部相当，一栋五层的小洋楼，北欧建筑风格，风景相当优美。

柳俊能够理解李玉骅如此安排的原因。

向晗是高系着力培养的后备干部人选，妇唱夫随，大家自然而然将李玉骅也划归到了高系的阵营。但事实上，李玉骅并不是高系十分看重的人物，至少在高系高层，李玉骅的份量远远赶不上他老婆向晗。一个正厅级的国企老总，也确实上不得高系大佬的台盘。

而在实际工作中，李玉骅事实上和S省的明珠系代表人物走得比较近。S省本就是明珠系实力颇为强劲的一个省，李玉骅和那边靠得近，也是理所当然。据了解，李玉骅甚至还算得上是那边某个圈子里的核心人物。以他的身份，能够挤进那边的一个圈子，还进了核心，可见李玉骅自家的手段，亦是很了得的。

因为这个缘故，李玉骅以往在京师宴客，不是在广安俱乐部就是在花都俱乐部。这回宴请的是柳俊，无论去广安俱乐部还是花都俱乐部，都是不合适的。李玉骅不能那么不带脑子。

照说，他应该在长城俱乐部请柳俊吃饭。不过如此一来，就太显眼了，估计有很多人要好好的理解一下这中间可能蕴含的“玄机”。

李玉骅却也不想冒这样的风险。

“柳省长，您好您好！”

见柳俊从大奥迪上走下来，李玉骅疾走几步，上前紧紧握住了柳俊的手，连连摇晃，脸上堆满笑容。

柳俊客气地说道：“玉骅同志，叨扰了。”

“呵呵，柳省长真是太客气了。我可是知道柳省长在京师的人脉。今天您能来，实在太给面子了，玉骅十分感激……柳省长，里面请！”

李玉骅嘴里极尽客气，待柳俊起步之后，略略落后半个身子，微微弯腰，伸手延客，引领柳俊向前，官场上的规矩守得极严。

这个俱乐部，规模虽然很小，在首都压根就排不上号，不过和所有的私人会所一样，内部装修极其奢华，不比大型俱乐部差多少，一走进大堂，触目所及，均是美奂美仑。

柳俊微微颔首。看来李玉骅为了挑选这个吃饭的所在，很是花费了一番心思。

见柳俊点头，李玉骅便暗暗舒了口气。

李玉骅定的包厢在四楼，很是宽敞，分为里外两间，外间是餐厅，里间是棋牌室，有一个很大的浴室，带桑拿的那种，里面设施非常齐全，自然是为了方便客人，一条龙服务。

两个人吃饭，有四个服务员伺候。

桌面上罗列珍稀，山珍海味俱全，怕不有一二十个菜，酒是三十年陈酿茅台。可见李玉骅对他的嗜好都做了比较前面的了解。

柳俊微笑道：“玉骅同志，太多了吧？这个可吃不完啊。”

李玉骅笑着答道：“我也知道可能吃不完，不过您是贵客，万万不敢怠慢的。”

柳俊点点头，不再多言。

这也是国人宴客的习惯，越是尊贵的客人，菜品上得越多，套用官场上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个“态度问题”。一些大人物，自己宴客的时候，可能比较节俭，但人家宴请他，如果节俭了，只怕心里会老大不高兴。

“呵呵，柳省长，向晗本来要一起来的，凑巧有点事，临时向您请个假，还望柳省长海涵啊。”

李玉骅打着哈哈说道。

柳俊微笑点头，说道：“玉骅同志太客气了，我和向部长是同事，彼此之间，从来都不会这么客气的。”

“是啊是啊，向晗经常和我谈起您，说您胸怀全局，高瞻远瞩，是非常难得的全才型领导。我们夫妻俩对柳省长，均是很敬佩的。向晗能和您共事，是她的幸运。”

甫一落座，李玉骅便谀词潮涌，高帽子一顶接一顶飞了过来。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玉骅同志，这里就我们两人，这种客气话就免了吧。”

“好好，一切听从柳省长吩咐。”

李玉骅自是点头不迭。

服务员为两位客人布好碗碟，李玉骅亲自启开了茅台酒，为柳俊满上，然后举起酒杯，说道：“柳省长，大恩不言谢，我敬您一杯。往后，您指到哪我就打到哪，绝不含糊！”

李玉骅说这个话，也是有原因的。

正当他为了那三亿美元期铜焦头难额，寝食难安的时候，国际期铜市场忽然风云变幻，数以千亿美元计的巨量资金突然涌进期铜市场，强力打压。期铜上扬的势头顿挫，一路狂泻，令人目瞪口呆。

李玉骅惊喜之余，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割肉出仓。他实在是被这个东西搞怕了，生怕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少瞬即逝，这一回不抓住，就再也没有下回了。虽然马上平仓，还是会亏损将近一个亿，相对以前账面尽亏损两个亿而言，这个结果要好得多了。

这个时候，柳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对他说，要沉住气，不要随便出手。并且明白指示了平仓的价位。依照柳俊所指的这个价位，基本上就亏损不多了，一两千万美金而已。

李玉骅又惊又喜，又有点将信将疑。

早知道柳衙内了得，但那指的是国内，难道国际期货市场，他也能操控？明白指定平仓价位，李玉骅可不相信这是“预测”。肯定是预谋。

不过当此之时，李玉骅也没有太多的选择。立即平仓，还是会亏损巨大，追究起来，一样难以抵挡。如果真能到达柳俊“指定”的价位，那就太好了，几乎可以一举解脱。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神奇，正当李玉骅患得患失之际，期铜下跌之势越来越快，不到几天功夫，就真的跌到了柳俊“指定”的那个位置，李玉骅简直大喜过望，立即指令平仓。

正在此时，柳俊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对他说，可以适当的做做反手，可以将损失弥补回来。整个国际铜价都在上扬，期铜只是出现技术性下跌，很快就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此时做做反手，盈利机会是很大的。

因了柳俊的“神奇预测”，李玉骅对柳俊已经“奉若神明”，想都没想，立即点头不迭，就在这个价位附近杀进去，反沽为揸。果然没过几天，投机基金大捞一笔之后，迅即离场，期铜又开始出现强势反弹，价格一路上扬。

李玉骅见好就收，果断出场，通算下来，不但将以前的亏损全部捞回来，还加一加二，赚回点利息钱，可谓是“功德圆满”。这个困扰了李玉骅好几个月的大难题，一举解脱，心中的惬意，那就不用说了。仿佛世上之乐，再无逾于此者。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之后，李玉骅仔细清理了一下此事的过程，心中欢喜渐去，惊讶益增，对柳俊的能力，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无论国内还是国际，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

果然是强者无所不能。

第一千八百四十三章非同小可的朋友！

柳俊微微一笑，端起杯子和李玉骅碰了一下，说道：“玉骅同志，经济上的问题最好用经济手法解决。这个事，也就是碰巧而已。”

柳俊嘴里说得平淡，心里还是有点诧异。

盖因李玉骅说的那个话，已经是在向他表决心了。“指到哪里打到哪里”这样的话，可不是随便说的。李玉骅不是普通生意人，是国企的老总，正厅局级干部，官场上的老油条。焉能不知道这句话的份量？

他是帮了李玉骅一个大忙，李玉骅要对他表示感谢，也很正常。官场上，绝对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人情。除非关系好到了他和邱晴川那样，彼此知心，那又另当别论。但是李玉骅如此表白，还是过了些。

或许，李玉骅另有图谋？

李玉骅连连点头，连声说道：“是的是的，柳省长教导得对。以前我确实是不清楚国际金融市场的险恶，这一回算是领教了。”

柳俊笑道：“国际金融市场的情况，瞬息万变，各种投机资金充斥其中，堪称风云变幻啊。这一回能凑巧解套，算是运气了。今后还是要注意一下。毕竟大洋船舶工业公司的主业是制造，金融市场的事情，能够不参与，就尽可能不参与吧。很危险啊。”

柳俊说的也是实话。纵算以小青之能，盛业集团资金的庞大，“突袭”期铜市场这样的事情，也是可一不可再。而且还要事先精密筹划。一旦冒失了，被其他金融巨鳄抓住了机会，只怕盛业集团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当然，这一回是搞对了，大家都没想到盛业集团会突然对期铜出手，事先没有半点征兆，全无防备。盛业一杀进去，大家手忙脚乱，完全没有好的应对之策。几天时间下来，不但帮李玉骅解了套，盛业也小赚了一笔，三五几个亿美金的进账是少不了的。

眼下这点钱，对于盛业和小青来说，也就是个开胃的小菜，当不了大餐。若不是柳俊有这个要求，小青才懒得去期铜市场搞风搞雨，目标太小，没的失了身份。

小青还是依照以前和柳俊的约定，每年都会按照一定的比例，将盛业集团当年总盈利的一部分，当然是很少的一部分打进柳俊在瑞士联合银行的户头。据小青说，去年这个户头上的总资金已经超过两百亿美金了。尽管明知柳俊现在对金钱不感兴趣，小青依旧会不定时的向他通报一下财务上的情况。

盛业集团的总资产，单算小青名下的那一部分，总额已经超过了三千亿美金。至于能够控制或者说能够影响到的资产，恐怕早已过了万亿大关。

柳俊就笑着对她说，大资本家！

小青给柳俊存进瑞士银行户头的那笔庞大资产，有相当一部分是以黄金现货的形式存进去的。小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哪一天发生了意外，不小心破产了，大家还有饭吃。

柳俊就笑着摇头。

这个所谓风险意识，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盛业公司刚刚起步的时候，柳俊提醒她的。那时候小青很年轻，经验不够丰富，柳俊担心她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一时把握不住，总是搞“孤注一掷”的投资，一不小心就可能倾家荡产，故此让她留了这么一着后手。

现在看来，基本上是用不着了。

类似盛业集团这样庞大的公司，资产结构合理，只要不发生惊天异变，是很难垮下去的。不过有这种危机意识，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俗话说，居安思危嘛！

柳俊当初将资产一分为二，一部分交给小青，一部分交给巧儿，固然是为了表示“一碗水端平”，却也存了个降低风险的心思在内。

一想起这些“旧事”，柳俊脸上便不自禁的露出了温馨的笑容。

见柳俊心绪甚佳，李玉骅也很高兴，说道：“柳省长说得太正确了。我们去国际期货市场投资，其实说白了，是赶个时髦。套期保值嘛，很多国内企业都在做的，听起来也很名正言顺。就没想过其中的风险，其实也是很大的。不瞒柳省长说，这一回，您不但救了大洋船舶工业公司，也救了很多人啊。在国际期铜市场投资的，不止公家单位，还有很多个人资金，都被套得很惨，差不多血本无归了，唉……”

李玉骅说着，摇了摇头。

柳俊的双眉微微蹙了一下，马上又舒展开来。

他很清楚李玉骅说的是事实，很多人是打着公家的旗号，实际上账户里有相当一部分资金，是属于私人所有的，以公家的名义进行投资，利益均沾。就这种情况，还算是很不错的。还有一些情况，更加离谱，根本就是利用私人账户和公家账户进行“对敲”，利用所谓国际金融投资的名义，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国有资产转移到私人腰包里。

这不过是洗钱的一种手法罢了。

这种情况，柳俊以前也和邱晴川提起过。邱晴川没有说什么。倒不是邱晴川不关注此事，而是暂时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管。眼下整顿国内金融秩序才是大事。等这个事情基本上告一段落，国内金融市场大致回归了正轨，邱晴川才能抽出时间和精力来关注国际金融市场那一块。而且这事，也不是银监会的正管，正管是证监会那边。

“来来来，柳省长，尝尝这个……”

李玉骅亲自为柳俊夹了一筷子菜，热情相邀。

只有两个人，李玉骅就没有怎么劝酒。他也知道，柳俊的酒量很是一般，把出酒桌上的惯常手段来，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他今天宴请柳俊，可不是为了要将柳俊灌醉的。

这个私人会所的厨师，手艺很是不错，菜肴味道非常好，很对柳俊的胃口。大凡这种规模不大的私人会所，均有其独特的手法招揽客人。

“柳省长，实话说，这一回，您还真是救了很多人。这么说吧，我的几个朋友，其实都在期铜市场有投资，大家都亏了不少。搭帮柳省长的洪福，总算是全身而退了。有些胆大的，还小赚了一笔。大家都很开心啊，希望有机会能够感谢柳省长的关照。”

李玉骅喝了一口酒，感慨地说道，望向柳俊的眼神里，颇有期盼之色。

柳俊微微一笑。

李玉骅毕竟不是“正统”的官员，长时间在企业工作，说话方式，行事作风，都不可避免的要受到生意场上的影响，有时候说话不大像是个官员，更加像个生意人。这样明显的话语，正经体制内的厅局级官员，一般是不会说的，要表示感谢，也是拐弯抹角。

哪会像李玉骅这般直白？

李玉骅职务上被妻子压了一头，估计这也是原因之一。

现在看上去，李玉骅想要向柳俊靠拢，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国有企业那一块，算得是比较特殊的“官场”，央企里的巨无霸，其领导干部自然有很深的政治痕迹，也是各大派系比较关注的重点。副部级央企的老总，经常会转任地方领导，值得去关注。但类似李玉骅这样部属正厅级国企的老总，身份就要差得远了。别看只是小小的一级，很多正厅级国企老总，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跨越这个台阶。因为企业本身的级别，限制了老总的更进一步。

李玉骅已经五十出头，年纪上略大了些，进步的难度更大。

在国有企业干部的使用上，柳晋才有最大的话语权，李玉骅此时向柳俊靠拢，意图不言自明。李玉骅今天宴请柳俊，固然是为了表示感谢，却也带有试探之意。只要柳俊露出招揽的意思，李玉骅就会毫不犹豫靠过来。

无论正经的官场，还是在国有企业，实力才是第一位的。

谁管着乌纱帽，就听谁的。

这一点，是颠簸不破的真理。

不过柳俊并没有急着表态。他对李玉骅，所知不多。至于向晗，他这一次帮了李玉骅，在A省共事的这段时间内，向晗肯定是会向他靠拢的了，至不济也不会倒向刘飞鹏。但这仅限于A省，以后如果柳俊或者向晗调离，这种临时性的“盟友关系”也就终结了。或许他和向晗还能保持一定的私人友谊，然而那是另外一个范畴了，与政治无关。

假使柳俊要招揽李玉骅，首先还得看李玉骅自己的表现，是否值得柳俊重视他。

李玉骅在企业打滚二十几年，这中间的种种利害，自然也看得比较透彻。当下压低了声音，说道：“柳省长，我有一个朋友，对您仰慕已久，一直没有机会和您单独聊聊，今天刚好也在首都，不知道柳省长有没有兴趣和他见个面呢？”

李玉骅说着，脸上露出了极其慎重的神情。

柳俊不由警惕起来。

如果是一般的朋友，李玉骅大可不必如此郑重其事。最多是柳俊不乐意见那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现在看来，李玉骅要介绍过来的这个朋友，委实非同小可。至少在李玉骅的心目中，此人的份量极重，丝毫也不亚于柳俊。

“呵呵，玉骅同志，是谁啊？”

柳俊淡然问道。

李玉骅犹豫了一下，又将声音压得更低，说了一个名字。

柳俊的眉头立即紧紧蹙了起来。

第一千八百四十四章冒险一搏

郑浩！

李玉骅要介绍给柳俊见面的这位“朋友”，竟然是明珠市长郑浩！

这个可确实大大出乎了柳俊的意料。

只不过瞬息之间，柳俊至少从这个名字里解读出了三层意味。

首先，柳俊知道自己低估了李玉骅在那边的身份地位。根据柳俊以前了解到的一些讯息，李玉骅身在东海市，但和那边的某个圈子走得很近，据说是融进了他们的核心。至于这个消息的可靠程度，柳俊并未去验证。原因也很简单，李玉骅这种级别的国企老总，现阶段已经不怎么入得了柳俊的法眼。

柳俊的关系网之庞大，不要说普通人普通干部根本无法想象，就算是和柳俊身份地位相当的封疆大吏，恐怕也无人能望其项背。绝没有一个省长，像柳俊这样，不但在国家部委拥有巨大的潜力，和军方的关系也是如此深入。甚至何武系对今后二十年的布局，均是围绕柳俊日后可能的进步展开的。柳俊，已经成为何武系保证二十年后依旧能够长盛不衰的支柱之一。

这个布局，不但获得了何武两位老爷子的认可，也获得了何长征武秋寒等何武系二代领袖的一致认同。

李玉骅的级别和所处地位，委实低了些。如果不是因为向晗的缘故，柳俊是否会插手国际期铜市场的走势，可真不好说。

但是现在看来，李玉骅的内在，远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他能够给柳俊和郑浩牵线搭桥，足以证明，他融进去的那个圈子，就是以郑浩为首的。而且李玉骅融入得很深，估计和郑浩的私交甚笃。不然的话，绝不会如此冒失。

另外，柳俊也立即想到了上回去明珠市参加“华东论坛”的时候，与黑子的一番对话。那一次，黑子披露了一个令柳俊十分震惊的情况，那就是郑浩与于向宏之间，存在着很深的矛盾。而引发这个矛盾的原因，亦是匪夷所思。

在外界看来，于向宏和郑浩，无疑均是那边极为看重的主力干将。论年纪，于向宏比郑浩大好几岁，但是论资历，郑浩不必于向宏差多少。上正厅级的时间，仅仅比于向宏慢了四年。说起来，都是那边极力培养的对象。

而在官面上的表现，于向宏与郑浩也是非常的合拍。郑浩二把手的位置摆得很端正，台面上，是于向宏风光无限，不时高谈阔论，甚为引人注目。郑浩的表现就要低调得多，言论远不如于向宏那般激烈。但在具体的工作上，确实不含糊。于向宏指到哪里就打到哪里，在明珠市“大干快上”，干得很欢。

两人之间，配合默契。

但现在，郑浩却要和柳俊会面，私下会面。

毫无疑问，这绝对不是李玉骅的意思，李玉骅也绝不敢胡乱安排这样两位正部级大员的“行程”。这是郑浩自己的意思。

郑浩想要和柳俊见面。

李玉骅只是起个桥梁的作用。

难怪今晚上这个宴会，没有看到向晗。估计李玉骅压根就没和向晗提这个事。甚至于李玉骅和郑浩的关系如此亲近，向晗都一定清楚。

双方均是高官的夫妻，原本就和普通夫妻是很不一样的。彼此之间，有太多的秘密要保守。

由此可知，黑子说的那句话，是正确的。

黑子说：真正的突破口，可能会在她身上。

原因很简单，这个突破口，和郑浩有关联。用一句很文艺的话来说，在这件事情上，郑浩“很受伤”。

由此，柳俊又立即想到了更深入的第三层意思——郑浩按捺不住了！

无疑，郑浩选择和他私下会面，冒了极大的政治风险。如果被人察觉，郑浩的政治前程，极有可能因此终结。当然，柳俊如果决定和郑浩会面，也要冒一定的风险。不过与郑浩面临的风险比较起来，柳俊的风险要小得多。

最多只是被人诟病几句，更加引起那边一些大人物的警惕罢了。

柳俊的前程，并不捏在他们的手头。

李玉骅报出郑浩的名字之后，便十分紧张地望着柳俊，等他做决定。短短几秒钟时间，李玉骅光洁的脑门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李玉骅自己，又焉能不清楚此举的重大含义和蕴含的极大风险？

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不过和可能取得的利益比较起来，这个险值得去冒。李玉骅很清楚，自己年满五十，如果再不冒险一搏，可能这一辈子，就都要原地踏步，以正厅级终老了。

当初他决定向柳俊求援，也是被逼无奈，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实在情况异常紧急，假使不采取自救措施，不要说更进一步，只怕连现有位置都保不住，搞不好还有牢狱之灾。王正杰、孔学海就是前车之鉴。貌似依照他的情形，正是最合适被抓的典型。职务不高不低，影响不大不小。抓了他的典型，可以有效的震慑一大帮子和他同样情况的国企老总，却又不至于引起某个大派系的强烈反弹。

根据李玉骅自己了解到的消息，他的名字，其实已经上了“黑名单”，就等着打红勾勾了！

李玉骅使劲浑身解数，也腾挪不了，只好央着老婆，求到了柳俊头上，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原也没有抱太大的指望。

不料柳俊还真是不含糊，一口就应承下来，漂漂亮亮的将他捞出来，身上一点水迹都不带。

虽然柳俊嘴里说“经济问题最好用经济手段解决”，李玉骅可是很清楚，这个绝不可能是单纯的经济问题。如果柳俊不给上面打招呼，可能年前他就被拿下了，哪里还等得到今年二月份，让他从容地从期铜市场退出？

从上头一些朋友那里反馈的讯息来看，他现在反倒有可能成为受表彰的对象。

不管怎么说，他没亏，还赚了一两千万美金，可也是个了不起的成绩。换算成国内货币，那是一个多亿，很大的一笔资金，大洋船舶工业公司的流动资金由此变得十分充盈。

在国企工作，过程固然重要，但结果更重要。

由此可知，柳俊实在是一个值得投靠的“老大”，够意思，绝不空口相欺。正是因为这一点，给了李玉骅极大的信心，决定冒险一搏。

自古就说，富贵险中求嘛。

不搏，难道天上还真能掉下大馅饼来？

柳俊点起一支烟，一口一口抽着，双眉紧皱。

李玉骅不时左右看看，神情紧张无比，尽管包厢里就他们俩，李玉骅还是担心秘密泄露。

“柳省长……”

包厢里沉闷的气氛给李玉骅造成了巨大的压力，短短十来秒钟，李玉骅就难以抵受，忍不住开口说道。“柳省长”三字一出口，李玉骅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干涩嘶哑。

柳俊抽着烟，极其细微缓慢地点了点头。

李玉骅顿时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拭了一把额头不绝淌出的汗水，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对那边说了“欢迎”两个字，又忙不迭的把电话挂断。

“来来，柳省长，干一杯！”

李玉骅端起酒杯，说道。

实在这个时候，李董事长很需要借酒精的力量，好好镇定一下自己的心神。

对李玉骅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柳俊倒是十分理解，举起杯子和他轻轻一碰，满饮杯干。

很快，包厢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很有节奏感，显见得敲门的人，颇有教养。

“请进！”

李玉骅以压抑的声音答了一声。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股香风涌进，一名黑衣黑裙的漂亮女子俏生生地走了进来。这个女子大约三十岁上下，身材纤巧，短发，长得十分秀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书卷气十足，是典型的南国美女。不过这名美女手中，却端着一杯红酒。

“您好，柳省长！您好，李董！”

黑衣女子莲步姗姗，来到两人面前，微笑着问好。

“啊，柳省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韩梅，是寒梅会所的老板娘，也是郑市长的老朋友，我们在京师聚会，多数时候都是在韩总这里的……韩总啊，柳省长可是贵客，你们千万不可怠慢了。”

李玉骅笑呵呵地给柳俊引介道。

郑市长的老朋友！

这句话的意思，任谁也清清楚楚的。

郑浩尚未露面，先就把韩梅派了过来，可见是想要取得柳俊的完全信任。这个也要算是正确的策略。既然想和柳俊合作，彼此猜忌，合作很可能难以成功。

这位韩梅，柳俊一眼就认出来，和黑子曾经给他看过的那些照片里的某位女士，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看来郑浩对这个类型的女子，是情有独钟。

或者，这也是郑浩按捺不住，想要冒险一搏的主要原因。

“呵呵，李董多虑了。柳省长这样的贵客，我们请都请不到，哪里敢怠慢了？”

韩梅巧笑嫣然，低声说道，声音很是柔和动听。

“你好，韩总！”

柳俊站起身来，主动向韩梅伸出了手。

第一千八百四十五章豁然开朗

韩梅心里对柳俊很是好奇。

作为郑浩的“好朋友”，又在京师重地开设这样的私人俱乐部，对于官场上了不得的角色，韩梅自然颇有研究。说起来，她这个寒梅俱乐部，原本就有一点“驻京办事处”的性质。只不过是郑浩个人的驻京办事处。寒梅俱乐部的任务，赚钱只是一个方面，最主要的还是打探京师的各种消息，为郑浩提供参考。

过去几年，这个任务一直完成得很出色。韩梅本人，在京师也交到了一批大有身份的朋友，俨然京师的社会名流。

那些朋友，尤其是知道韩梅与郑浩之间关系的，自然对她另眼相看。

郑浩不到五十岁就成功跻身正部级，出掌大市，在体制内要算是出类拔萃的人才。谁不想和他拉近关系呢？

韩梅平日里也很以此为傲。

不过见到柳俊之后，韩梅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这位，光看外表，貌似比她还要年轻几分，却正经是一省之长，与郑浩并驾齐驱的封疆大吏，而且据业余观察家分析，柳俊的上升势头极猛，远不是一般的正部级可比的。往往一些国家部委的正职负责人，外放地方，也就是担任省长职务，一届之后才有可能出任省委书记。也就是说，同是正部级，柳俊已经走在了别人的前面，领先了好几年。

就他的年龄以及身后巨大的政治势力来看，说此人前程不可限量，绝对没错。

韩梅再也没有想到，柳俊有一天会出现在她的俱乐部里。

“柳省长，您可真是贵客，我敬您一杯。”

韩梅轻轻一笑，朝柳俊举起了高脚玻璃杯，玻璃杯的葡萄美酒，犹如鲜血一样艳红。

柳俊举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柳省长请稍候，郑市长马上就到。”

韩梅将杯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微笑说道。原本红酒不是这样喝的，但她摆明给柳俊敬酒，自然不能浅尝则止，这是个基本礼节问题。

柳俊微笑点头。

大约两三分钟之后，郑浩出现在包厢里。

和公众场合略有不同的是，郑浩此番没有西装革履，而是穿了一身灰黑色的夹克，脚上蹬一双白色球鞋，显得远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估计在郑浩心里，也不愿意被柳俊比下去了。

任何一个正省部级大员面对柳俊，都要陡然生出“廉颇老矣”的感叹来。

而郑浩自己，也经常会给人这样的感叹。

郑浩一出现在包厢里，厚重的雕花门随即紧紧闭合。

“你好，柳省长！”

郑浩见到柳俊，立即疾走几步，主动伸出手来。

柳俊也站起身来，微笑着与郑浩握手：“你好，郑市长。”

郑浩与柳俊握手之后，向李玉骅和韩梅点头为礼。韩梅便给他拉开了柳俊身旁的椅子，请郑浩入座。郑浩刚一落座，韩梅已经给他铺摆好了碗碟之类，动作十分自然，显见得双方确实是非常熟悉的。韩梅进来的时候，包厢里的所有服务员，全都打发出去了。

柳俊和郑浩会面，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玉骅，这会子，松口气了吧？不用上检察长的报告了。”

郑浩与柳俊寒暄毕，朝李玉骅笑着说道，语气很是轻松随意。看得出来，郑浩不想把气氛搞得太紧张。无论如何，大家都到了这个地位，必须自重身份。

李玉骅笑着摇头，说道：“你还别说，前段日子，是真的担心。”

柳俊微微一笑。

所谓检察长的报告，虽然是玩笑话，却也意有所指。两院的负责人照例要在全国人大会上作工作报告。最高检今年的工作报告里，有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加强对金融系统违法犯罪的打击力度。检察长例举了很多数据，还有几个典型案例，说明检察系统去年对金融领域违法犯罪的打击是很得力的。例举的典型案例里，就有王正杰的名字。

王正杰在去年的五中全会上被撤销候补中央委员的职务，目前已经侦查终结，进入了司法程序。检察长将他的案例专门列出，意图不言自明。

李玉骅要是没有柳俊伸出援手，他的名字说不定也会出现在最高检的典型案例里面。

“柳省长，谢谢你，玉骅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他能安然过关，我也就放心了。来，我敬你！”

郑浩感叹地说道，端起面前的茅台酒，神情很是诚挚。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不错的由头，可以拉近彼此的关系。而且李玉骅在这样的“大事”中能起到桥梁的作用，也可见“最要好的朋友”不是虚言。

能够出现在这个包厢里的，除了柳俊，必定都是郑浩最信得过的人。

双方一碰杯，满饮杯干。

韩梅自觉担负起服务员的职责，为三人满上，自己面前，也斟了满满一杯茅台。

“玉骅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年你该五十岁了吧？”

郑浩显得很是活跃，总是主动挑起话题。这也不奇怪，他既然出现了，就说明今天这个宴会，其实是他发起的，李玉骅不过是担了个东道主的名义。郑浩也知道，自己冒然提出和柳俊见面，是有点唐突了，柳俊心中必定有诸多的疑惑。故此他就想努力搞活气氛，也方便他和柳俊之间逐渐消除隔阂。

李玉骅苦笑一声，说道：“惭愧啊……”

眼前这两位，郑浩只比他年长两岁，柳俊更是年轻十几岁，却都已经是正部级大员，他这个厅局级干部，确实有点提不起来。

郑浩说道：“玉骅，我也不是故意要打击你。大家都是朋友，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要再呆在那个大洋船舶工业公司，可就毁了，马上过红线了。”

中央对于干部使用，年龄方面是掐得越来越严了。李玉骅要是再提不上去，一过年龄红线，基本就没指望了。

李玉骅说道：“郑市长，不是我自己不努力，但这个事情，确实不由我自己说了算。大洋船舶工业公司的级别就那样，我也没办法。”

“你可以想办法走出来嘛。”

郑浩有点不以为然地说道，边说边瞥了柳俊一眼。

看来，为李玉骅解决“问题”，也是今晚上他们的目的之一了。或许，这还是郑浩“考验”柳俊的一个环节。如果要合作，你柳衙内也得拿出点诚意来才行。

要从国企走出来，貌似柳俊如果肯出手的话，比郑浩更管用。

“不一定要走出来，就在大洋公司想办法，似乎也是可行的。”

柳俊微微一笑，接过了话题。

李玉骅顿时精神一振，马上说道：“就在大洋公司想办法？请柳省长明示！”

柳俊伸出右手食中二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沉吟道：“据我所知，大洋公司在同类国企中，规模不算是最大的，实话说，成绩也不是最突出的。但所处位置非常之好，建厂时间也长，技术力量堪称雄厚。国家现在有意在国企内部搞强强联合。这个应该是个机会，玉骅同志何不在这上面多花点功夫？只要你能提出合理的方案，我想国务院的领导同志，可能会重视的。”

李玉骅大喜，双目炯炯的了。

柳俊说的这个事情，他当然也是知道的，这是国家的大政策。为了应对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国务院正在推行强强联合的方略，合并部分国企，打造超级航母。单纯从商业角度考虑，资本实力越雄厚，规模越大，自然竞争力就越强。虽然超级大企业也会有许多弊端，可能出现大企业病，但总体来说，强强联合还是利大于弊。

只是正如柳俊所言，大洋船舶工业公司规模不算最大，成绩也不突出，真要强强联合的话，很有可能是被别人合并了，李玉骅不但捞不到升迁的机会，说不定还会被挤到一旁，靠边站了。

但现在柳俊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情况当然就完全不一样了。别的不说，柳俊至少能够保证，他李玉骅做的这个方案，能够直接出现在总理的案头。如果柳俊能够在自家老爷子面前美言几句，那么这个强强联合还真就有可能变成事实。按照惯例，几家厅局级的国企合并之后，级别上肯定要做调整，更上一个台阶。那他李玉骅就极有可能成为新合并公司的一把手，级别上自然水涨船高了。

类似这样的升迁，看上去兴师动众，真正就官场运作的手法来说，却有可能是最简单的。毕竟副部级干部的任用，必须经过常委会讨论，谁也不能独自做主。然而李玉骅原本就是大洋公司的老总，合并之后继续担任老总，最是顺理成章，阻力也是最小的。

“呵呵，柳省长果然大才。玉骅，这个问题困扰了你那么久，关键还是思维方式不对啊……柳省长一语惊醒梦中人。你现在是不是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郑浩笑哈哈地说道。

“豁然开朗，豁然开朗……佩服，佩服……来，柳省长，我再敬您一杯，感谢您的指点。”

李玉骅打蛇随棍上，把戏做足。

包厢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第一千八百四十六章郑浩的意图

李玉骅此行目的，全部达到，心中当真是不胜之喜，当下表现也很不错，不住的向柳俊和郑浩敬酒，而是是“我干了您随意”的那种。他很清楚，接下来自己的任务就是努力搞活气氛，尽可能拉拢柳俊和郑浩之间的距离，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所以整个过程，都是李玉骅和韩梅在表演。

李玉骅敬酒，韩梅为柳俊和郑浩代喝，两位封疆大吏只是意思一下。他们今晚必须要保持绝对的清醒，某个意思略微表达失误，就可能出现不测的后果。

料不到韩梅娇怯怯的一个女子，酒量却是当真了得，两瓶茅台，基本上都是她和李玉骅包圆了。看看酒宴已残，柳俊和郑浩均已停箸不饮，韩梅和李玉骅就明白，该退场了。

“呵呵，柳省长，郑市长，我有点喝高了，头有点痛……对不起啊，不能陪两位聊天说话了……我先告辞……”

李玉骅站起身来，有点口齿不清地说道，脚下还打了个趔趄，装得很到位。

柳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心里略略有些不以为然。和向晗比较起来，李玉骅就是“表演”得太出彩了，反倒失了本性，显得不够沉稳。到了一定级别的干部，沉稳和个性，其实都是比较重要的。

不过这个问题，柳俊自然不会出言提醒。眼下他和李玉骅的关系，也远远没有到那一步。

李玉骅当先辞出，韩梅引领柳俊和郑浩进了里间的棋牌室，微笑问道：“柳省长，是不是请按摩师进来给两位先做个按摩，放松一下？我们这里的按摩师，手法还过得去。”

柳俊淡然微笑，摆了摆手，说道：“不必那么麻烦了，刚吃过饭，还是说说话吧。”

“好的。”

韩梅嫣然一笑，纤腰轻摆，为两人沏好茶水，又将切好的水果盘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这才告辞出去。

“你们两位慢慢聊，我先去其他包厢看看。有什么需要，随意通知我。”

柳俊微笑点头，郑浩则是摆摆手。

韩梅一离开包厢，棋牌室里的气氛就起了变化，尽管两人的脸上都还带着笑意，室内的空气，却好像变得沉重了许多。

“柳省长，抽烟。”

郑浩将茶几上的香烟推到柳俊面前。

“谢谢。”

柳俊点点头，掏出一支来点上，郑浩自己也点上了一支，淡淡的烟雾，在室内升腾起来。

一支烟堪堪抽到一小半，郑浩缓缓说道：“柳省长，A省去年的经济发展得很不错啊，我看了报表，GDP增长是历年最快的。在严格遵守国务院宏观调控政策的前提下，还能取得这样的发展，十分了不起。”

淡淡的烟雾遮住了郑浩镜片后的双眼，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柳俊微笑道：“谢谢郑市长夸奖。其实宏观调控和经济发展，并不矛盾。国家之所以要进行宏观调控，只是针对过热的某些领域。本质上还是为了经济更好的发展。”

郑浩不置可否。

柳俊如此答话，正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个话，柳俊在去年的“华东论坛”上就谈过了的。当时与会的省长市长们谁也没有公然驳斥柳俊的言论，但在自己发言的时候，明白无误地表达了对国务院宏观调控政策的抵制情绪，等于是对柳俊的驳斥。其中又以郑浩的言辞最为激烈。

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郑浩作为明珠市长，于向宏的搭档，在公开场合，必定要和于向宏的言辞保持一致。不然，他和于向宏的矛盾，就公开化了。

在那样的环境之下，这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

毕竟他和于向宏的关系，不是柳俊与刘飞鹏之间的关系可以比拟的。

稍顷，郑浩又问道：“柳省长对眼下的金融大整顿，是怎样看的？”

“很有必要，相对来说，搞得还迟了点，力度方面也不是很够，还必须进一步加强。”

柳俊毫不犹豫地答道。

郑浩的身子，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某种震动，双眉微微蹙了起来，夹在手指中的香烟烟雾袅袅，却忘记吸了。稍顷，郑浩才舒了口气，说道：“柳省长，请恕我直言，我个人认为，这个金融整顿的力度，还大了点。金融秩序的稳定，是经济发展的基础。如果把金融市场搞乱了，把银行行长们都吓怕了，老实说，他们就会变得保守起来，这对经济发展，并没有好处。”

柳俊双眉一扬，问道：“那依郑市长之意，该当如何？”

郑浩马上答道：“适可而止。已经处理了王正杰孔学海等人，这就足够了，起到了震慑和警醒的作用。我认为，宏观调控也应该循序渐进，一下子抓得太厉害，效果往往会适得其反。过犹不及啊……”

“如果大家都能遵守规则，这个金融大整顿，原本是不会发生的。”

柳俊淡然说道，语气并不严肃，比较平和。他也相信，郑浩今天主动约见他，绝对不仅仅是为了给李玉骅做说客，更加不会是为了和他“打擂台”。

说得难听点，郑浩现今是在为了和他“讨价还价”做准备。

大凡精明的人，都清楚讨价还价的技巧，总是顺着人家的话语去说，这个价就要不起来了。

“柳省长，喝茶。”

郑浩笑了笑，说道，自己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听说柳省长有泡功夫茶的爱好，连靳秀实同志都受了你的影响？”

柳俊笑道：“谈不上是爱好，只是为了谈话的时候，有点事情做。”

郑浩连这个事情都有所了解，可见对他柳省长，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这也很好理解，郑浩今天和他见面，总是要做些准备。冒冒失失的人，无论如何不能走到郑浩今天的高位。他柳省长对郑浩的了解，远比这个要深入得多。

“呵呵，从这一点上来看，这倒是个很好的东西，可以消解浮躁之气。看来可以要韩梅他们在会所里准备一些茶具，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客人，也喜欢泡茶。”

柳俊微笑点头。

“柳省长，请问你对明珠市的经济发展，是个怎么样的看法呢？”

喝了几口茶，郑浩又问道，看似漫不经心，很是随意。

这个问题就不是那么好回答了。明珠市可谓是“大干快上”的急先锋和发源地，而郑浩正是这个工作的正管。

但出乎郑浩意料的是，柳俊并未有多少犹豫，径直答道：“郑市长，请恕我直言。单纯从数据上看，明珠的经济发展速度，是极快的，GDP总值也很高，国内第一，名不虚传。但是，贵市的步子，确实迈得太快了些。一些项目，譬如说摩天轮之类的，在我看来，其实是没有必要搞的，与宏观调控政策相悖离……”

郑浩也不客气，打断了柳俊的话，说道：“柳省长，咱们暂且抛开宏观调控这个环节，单纯地讨论一下明珠的经济发展模式，可好？”

这一刻，郑浩脸上露出了很是固执的神情，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能从他的眼神里解读到那么一丝忐忑之意。或许，郑浩也很想听听柳俊这个著名的经济建设强人对于明珠经济发展的真实看法吧！

“好。我认为，明珠的经济发展，之所以位居全国第一，首先是基础好，其次，是地利好，再次，是政策好。当然，郑市长所起的作用，也是非常关键的。没有一个好的领头人，基础、地利、政策再好，城市也难以飞速发展……”

听到这里，郑浩嘴角牵动了一下，算是报以微笑。

能让跋扈的柳衙内违心地夸奖他几句，很不容易啊。

“但是，郑市长，作为城市的领头人，作为资深的经济专家，我认为，郑市长应该为整个城市的后续发展着想。明珠应该以高科技立市，以金融和商业立市。明珠地域比较小，特大型的重型工业项目，不可能容纳太多，单位能耗极高的项目，最好是不要引进。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如果没有了政策的倾斜，没有其他兄弟省市的倾力支持，单纯靠明珠自己的资源，是不是还能够支撑现在的发展模式呢？这一点，我认为日本就是很好的参照物，亚洲四小龙，也是很好的参照物。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地方小，资源贫乏。所以这几个国家和地区，就没有一个是走重型工业化道路的。单位能耗极高的项目，也是在国外进行。他们输出的，大部分是这种企业，在本国之内，这样的企业是很难生存的，限制太多了。因为他们背后，没有明珠这样强有力的后盾，不得不为今后的可持续发展未雨绸缪。我想，以郑市长的睿智，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柳俊缓缓说道，声音低沉有力。

“政治，说白了，是要服从国家民族前途这个大局的。不然，它就没有任何意义。”

郑浩沉吟起来，久久不语。

柳俊便端起杯子喝茶。

良久，郑浩轻轻舒了口气，说道：“柳省长之言，也是颇有道理……”

柳俊微微一笑。他估计，郑浩马上就要说到真正的主题了。

第一千八百四十七章我不恨他！

柳俊在寒梅俱乐部与郑浩秘密会晤的时候，何梦莹在长城俱乐部召见了白无瑕。

何梦莹近段日子在长城俱乐部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基本上日常事务全都交给何胜利打理，就好像这个场子，已经转让给何胜利，何大小姐做起了甩手掌柜。

何胜利也乐意。

反正他基本上就是在武警总部挂个名，上不上班自己看着办。他家老头子何司令员也不怎么管他。是不是有上进心，这事还真不能勉强。何胜利转眼就四十了，就算此时肯“改邪归正”，时间上也已经来不及。好在何胜利纨绔归纨绔，但不混账，大面上的规矩守得比较严，何东进也就由得他去。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不过两会召开这段时间，何梦莹一般会呆在京师。这个时候，正是收集各种讯息的最佳时期，作为京师著名的“大姐头”，何大小姐的信息一贯都是最灵通的。

而且两会期间的这十天，也是会所生意最火爆的时候，何梦莹偶尔也会过来瞧瞧。

但是召见白无瑕，与生意无关。

走进何梦莹那间超级豪华的巨大办公室内，白无瑕腰身依旧挺得笔直，神色端庄，并无局促不安的表示。这些年出入豪华会所，大场面白无瑕也见得多了。

“坐吧。喝茶还是喝饮料？”

何梦莹穿一身洁白的套装，显得气质非常优雅，和白无瑕说话的时候，语气和神态也很随意，并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

“谢谢何顾问！喝茶吧。”

白无瑕很礼貌地欠了欠身子。她这是第一次见到何梦莹，不过在此之前，对这位大名鼎鼎的何顾问，却已经耳熟能详。她在京师的顶级娱乐场所献艺，对于这些纨绔圈子里最有势力的人物，不可能不打听清楚。这是她的生存的基础。

说实话，白无瑕不震惊何顾问办公室的奢华，对何梦莹优雅的气质还是很有好感的。

何梦莹亲自给白无瑕倒了一杯茶水，坐在白无瑕对面，微笑说道：“听柳俊说起过你。他说你在音乐上面，天赋极高，如果好好发展，将来会有很高的成就。”

“柳省长？”

白无瑕明显吃了一惊，扬起了眉毛。短短几个月时间，她的眼角已经增加了不少的皱纹，优雅的气质也难以尽掩疲惫的神情。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女人，经受了那么巨大的变故，心力交瘁乃是自然的。

但白无瑕真的没想到，柳俊还跟何梦莹提起过她，也没想到，柳俊与何梦莹之间，是这种无话不谈的亲密关系，更没想到何梦莹会毫不在意地当面谈起此事。

“对。实话说，白小姐，我还从未见柳俊这样夸奖过一个人。他对你的评价，真的很高。”

说着，何大小姐的嘴角浮起一个古怪的笑纹，似乎颇有些不服气。柳俊同志，可是何等骄傲的一个男人？纵算是何大小姐，也不曾得到过这样的夸奖。那个家伙，老爱在她面前摆老爷架子。

“柳省长谬赞了。白无瑕只是一个卖艺女子，当不起这样的夸奖。”

白无瑕一惊过后，平淡地说道。“拯救”孔学海失败，白无瑕很是有些心灰意冷。对于柳俊，虽然谈不上恨，却也没有太多的好感。在白无瑕看来，柳俊是有机会搭救孔学海的。

现在大局已定，孔学海案，已经进入了司法程序。

只要一想起这个，白无瑕的心里就隐隐作疼。要不是为了孩子，白无瑕早就从京师消失了。这花花世界的纸醉金迷，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白无瑕心里想些什么，何梦莹很理解。白无瑕对孔学海的感情，何梦莹更能理解。她自己对柳俊，也是这样的感情，从来没有因为自己不是柳俊正式的妻子，就把自己当做外人。如果与白无瑕易地而处，何梦莹相信自己也一样会为了搭救心爱的人而竭尽全力。

“白小姐，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见面，好好谈一谈了。前段时间，我一直呆在渝中省，做公益事业，搞抗震宣传，建学校之类的，有点忙，就一直拖到今天。”

何梦莹端起红酒抿了一口，优雅地说道。

白无瑕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何顾问是华兴慈善基金的理事长。”

“嗯。看来你对我的情况比较了解。我对你的情况，了解一点。我想，你大概在心里恨柳俊吧？你认为，他可以救孔学海，却没有伸手，是不仁不义，对吧？”

何梦莹望着白无瑕，眼神并不锋锐，言辞却是一点不留余地。

白无瑕的身子微微震动，随即苦笑一下，说道：“何顾问言重了，我不恨柳省长。原本就是我自己异想天开。”

何梦莹淡淡一笑，身子往后靠了一靠，说道：“其实，你恨他是对的。换做是我，我也恨他。而且我恨所有人，恨一切有能力帮我却袖手旁观的人。”

白无瑕吃了一惊，望着何梦莹警惕地说道：“何顾问，不是那样的，我真的不恨他。”

凭女性的直觉，白无瑕觉得何梦莹与柳俊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但到底是何种关系，白无瑕自然不敢胡乱揣测。但现在看来，何梦莹的言行似乎有些寻常。难道，何梦莹是怪罪自己不该“勾引”柳俊，想要向她“讨回公道”？又或者，何梦莹与柳俊之间发生了矛盾，想要借她的手，向柳俊做什么报复？

一时之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白无瑕脑袋里有些乱。

何梦莹笑了笑，坐直了身子，说道：“无瑕，你不要紧张，以为我有什么阴谋诡计。实话说，没有。就是因为柳俊曾经夸奖过你，他希望你能在音乐上有所成就，所以我今天才请你来说说话。大家都是女人，都是单身妈妈，我想我们之间可以找到共同的话题。”

白无瑕又震动了一下。

她还真的不清楚，何梦莹也是单身妈妈。貌似以何梦莹的条件，如果她想嫁人，什么样的男人能够拒绝她？当然，这多半是何梦莹自己的选择。但以何梦莹的身份，能够和她坦诚地谈这个话题，让白无瑕心里有了些许感动。

“孔学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暂时不去管了。实话跟你说，政治上的事情，你是很难搞明白的。就算是我，从小生活在政治世家，里面的很多弯弯绕，也搞不明白。很多事情，远没有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每一个政治人物，都有自己的难处。你如果总是纠缠在这件事情之中，放任自己沉沦下去，那么你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你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白无瑕苦笑一声，说道：“何顾问，您抬举我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卖艺女子。谈不上沉沦不沉沦的，也无所谓毁不毁……”

何梦莹的神情便严肃起来，双眉微微上扬，说道：“无瑕，看来有必要让你跟我一起去渝中省的山区看看，去看看哪里的群众，过的是什么生活！可以说，很多山区的群众，过的还是刀耕火种的日子，但是他们精神上很富足，很奋发向上。哪里的孩子，只要得到一本课外书，一本连环画，就能高兴老半天。如果去了那里，可以不客气地说，你的灵魂，会接受一次洗涤。你现在的条件，虽然比上不足，但比下绰绰有余。你为什么要妄自菲薄？没有了孔学海，就没有了一切？那你怎么不想一想，孔学海现在还活着，他也需要你振作起来，需要你好好抚养你们的儿子长大成才。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给孩子着想，不是吗？”

白无瑕浑身抖动，抬起头来，望着何梦莹，带着迷惘的神情，低声说道：“何顾问，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首先就应该振作起来。我听说，这段时间，你演奏的水准大大的降低了，很多客人都反映了这个问题。你演出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长此以往，你怎么维持？你一定要记住，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你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理解你的心情，都来同情你！”

何梦莹笃定地说道，挥了挥手，以加强语气。

白无瑕脸色变得苍白。

何梦莹的话语，就像是一颗颗的子弹，直接击中了她的心脏。

“这样吧，我建议你加入我们华兴慈善基金会。我们正在组织一次大规模的募捐义演，你可以参加。多做善事，能够让你感受到自己的价值，振作精神。另外，为了发挥你的天赋，我打算组建一个民族乐团，就交给你来负责。当然，行政上的事务，我会安排专业人员管理，你的职责就是管理这个民乐团的业务。琵琶演奏，还是太单调了。如果有一整个乐团配合，效果应该更好。如果你继续目前的生活方式，将会一点一点的磨灭你的艺术天赋。而且，这样的环境也并不好，对你的人身安全，没有什么保障……这个民乐团，也算是基金会的一个组成部分。待遇方面，你不用担心，足够你的生活开支了。”

何梦莹站起身来，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

第一千八百四十八章孔学海的后手

燕北省铁门市公安局看守所，白无瑕见到了被关押在这里的孔学海。

孔学海案已经完成了纪律检查的程序，正式移交司法审判。因为孔学海的身份比较敏感，关系网比较强大，所以对他适用异地审判的规则。他的案件，由燕北省铁门市检察院负责审查，提起公诉。目前正处于提起公诉的前夕。

铁门市是燕北省的省会，距离首都数百公里，白无瑕自己开车过来，算得是风尘仆仆了。

见到孔学海的瞬间，白无瑕很是激动，几乎失控。

“无瑕？”

孔学海的震惊，较白无瑕尤甚，怔怔地站在那里，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

“学海！”

白无瑕叫了一声，泪水立即流淌下来。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孔学海才回过神，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冲到白无瑕面前，隔着铁栏杆，定定地望着白无瑕，脸上依旧是绝不相信的神情。

“学海，你……你瘦多了……”

白无瑕伸出手，从铁栏杆的缝隙里伸过去，轻轻抚摸着孔学海瘦削的脸颊，哽咽着说道，泪如泉涌。回想起她和孔学海初次相识的时候，孔学海是何等的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如今却瘦骨嶙峋，胡子拉碴的，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白无瑕不禁悲从中来。

孔学海伸手将白无瑕柔嫩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摩挲，泪水也禁不住流淌下来。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站在旁边，却并不干涉。

“无瑕，你……你怎么来的？”

良久，孔学海才镇定下来，缓缓坐下，低声问道，语气大为诧异。

须知他现在尚处于交代问题的审查阶段，除了询问的检察官和他的辩护律师，其他人都是不能和他见面的，纵算是他的妻子儿女也不例外。白无瑕在法理上来说，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却不知道是打通了何种关节，得以在此地和他会面。

照说，白无瑕连他关押在何处都不应该知道。

“嗯，是……是何姐安排的……”

白无瑕低声说道。

孔学海很奇怪地问道：“何姐？哪个何姐？”

“何梦莹！”

白无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似乎生怕别人听到了她的言语。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会见孔学海，是违反规定的，不宜声张。

“是她？”

孔学海不禁又瞪大了眼睛，仿佛绝不相信。在此之前，他与何梦莹乃至整个老何家，都没有任何交集之处，何梦莹忽然插手进来，着实令人好生难以索解。刹那间，孔学海的心中便涌起不祥的感觉，似乎从中嗅到了浓烈的阴谋气息。但这个阴谋到底有何所图，孔学海一时猜想不到。他只知道，何梦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帮他的忙。如果以前，他还在银行行长的任上，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毕竟何梦莹是生意人，和银行发生一点交集，可以理解。如今他孔学海不过是阶下之囚，马上就面临法律的严惩，何梦莹此时帮他，简直没有半分道理。

“嗯！”

白无瑕肯定地点点头。

“她怎么会帮你？你和她怎么认识的？无瑕，可千万别上当啊……”

孔学海急急忙忙地说道，脸上流露出极其关切的神情。这段日子里，他想得很多，也有许多让他牵挂的人，但最让他牵肠挂肚，时刻不能忘怀的，竟然还是白无瑕和他们的小儿子。他真担心何梦莹对白无瑕有所图谋。

虽然何梦莹也是女人，但却不是一般的女人，乃是京师地面著名的“大姐”，纨绔圈子里的领袖人物。白无瑕是个极漂亮迷人的美女，或者何梦莹想要拿白无瑕去“送人”。

这种可能性很大。

白无瑕略略有些生气地说道：“你别胡思乱想，何姐对我可好了。”

孔学海苦笑一声，说道：“无瑕，你就是太纯洁了……你一点都不了解何梦莹这些人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他们和你想象中的普通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学海，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人家何姐是真的关心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说到这里，白无瑕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柳俊，那个面对她的胴体绝不动心的奇特男子，白皙的俏脸上不由泛起一朵嫣红。只是柳俊这个人，白无瑕是不会再在孔学海面前提起的。

“嗨，他们圈子里的那些人，你不了解的……总之你要小心。”

孔学海很担心地说道，脸上流露出的关切之情更甚。

白无瑕鼻子一酸，泪水又流淌下来，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关心她。

“无瑕，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孔学海又问道：“你……你还是在表演吗？”

白无瑕叹息一声，说道：“当然在表演了……不然，我怎么生活？小石头怎么生活？”

小石头就是她和孔学海生的儿子，两岁了。

见白无瑕提到儿子，孔学海眼神一亮，急急问道：“对了，小石头呢？你怎么没有带他过来，我太想他了，每天做梦都见到他……”

白无瑕瞪了他一眼，嗔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能带他来吗？你不知道我这回能见到你，何姐花了多大的力气？”

如果是普通的犯罪嫌疑人，何梦莹要安排一个这样的会见，那是毫不为难。以何大小姐的关系网，这算个什么破事？但孔学海就不一样了，他身份太敏感，盯着他和这个案件的人可是不少，而且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就算是何大小姐，也必须格外的小心谨慎，不能太张扬。而且这个事，还必须征得柳俊的同意，不然何大小姐也不好自作主张。

当然，柳俊同意之后，安排这样一次会面，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倒是……无瑕，我跟你说，你……你别去表演了，那些娱乐场所，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很不安全。”

孔学海低声说道。他自己，不就是在花都俱乐部认识的白无瑕？在孔学海想来，既然他能捕获白无瑕的芳心，别的男人自然也有这个能耐。

白无瑕不吭声。

孔学海左右瞥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我给你留了点钱，存在小石头那个卡上，密码就是他的生日，阴历的生日……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来不及告诉你……那笔钱，如果节俭一点的话，应该足够你们母子俩生活的了。”

其实被双规之前，孔学海就预料到情况不妙，开始着手处置后事，和他的妻子离了婚，很多财产全都转移到了妻子和儿子的名下，父母和其他兄妹名下也转了一些。当然，没有全部转过去，留下了很大的一部分。孔学海是高智商人士，他很清楚，如果纪委和公安机关的办案人员没有搜查到足够多的财产，是肯定不会罢手的，到时候他什么都剩不下来。

白无瑕和小石头这边，自然也要留点后手。

白无瑕愣怔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学海，你太天真了，别人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笨！你做的那些手脚，人家早就知道了，那些钱，也都没收上缴了。”

“什么？”

孔学海大吃一惊，跳了起来，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两旁的警察便严厉地望了过来，其中一个轻轻“哼”了一声，以示警告。

孔学海忙又坐下，望着白无瑕，咽了一口口水，神情很是苦涩。没想到他自负聪明，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份失落感实在太沉重了。

“学海，你也不要太担心，我和小石头，过得很好。”见孔学海失魂落魄的样子，白无瑕顿时好不心疼，连忙安慰道：“何姐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出路，我加入了她组建的华兴慈善基金会。她还给我组建了一个民族乐团，我是负责人。以后，我不会再去那些娱乐场所表演了。我们会进行正规的演出，为慈善事业募捐……学海，我想好了，这才是我今后要走的路。何姐说得对，多做善事，多积阴德，也算是……也算是为你祈福吧。我和小石头会生活得很好的，不用你担心。”

孔学海目瞪口呆。

他实在没想到，何梦莹是真的在关照白无瑕，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阴谋嘛。

“学海，何姐要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孔学海又警惕起来。

“何姐说，你的案子，现在还没判，还有机会自救。你的错误很严重，受惩罚是肯定的了。但是判得轻重，有很大的区别。”

白无瑕说道，语速很慢，似乎生怕说错了一个字。她尽管不清楚内幕，却也知道，这段话很可能关系到孔学海的下半辈子怎么度过。

“她真这么说的？”

孔学海紧着问了一句。

“嗯！她就是这么说的。她还说，你是很有才华的人，走错了一步不要紧，等你出来之后，她可以为你安排合适的工作，像你这样有才华的金融精英，会有很多私人金融机构需要你去工作。嗯，她，她还说……”

“她还说什么？”

“她还说，等你出来之后，她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说到这里，白无瑕脸上泛起两朵艳丽的红霞，甚是娇羞。

第一千八百四十九章决战前夕

严玉成的书房里，三个人默默坐着。

如果让其他人看到这一幕，自然要大吃一惊。盖因在座的除了严玉成和柳俊，还有柳晋才。自从严柳均进阶巨头之后，都住进了大内，但平日里两位老友却很少相互串门。到了这个层次，有些影响是要注意的。当然，逢年过节时是个例外。

此刻在外边的客厅里，却是热闹非凡。

解英和阮碧秀两个老姐妹，正兴致勃勃地聊天说话，柳华、柳叶、柳嫣姐妹三个，加上江友信、严明、武正轩三连襟，还有严浩这个小字辈，围坐在侧，陪着两位母亲说话，客厅里不时爆发出欢声笑语。

每年两会召开，就是严柳两家晚辈齐聚之时。

江友信、严明和武正轩均是全国人大代表，从各地赶到京师来开会的。夫人们自也跟着过来。不过江明月、武牧野和柳阳，都要上学，却是不好翘课一起前来京师。

严明前不久调任海西省，担任了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只有柳叶跟着他一起过去，严浩依旧留在首都上学。这是解英的要求。不然儿子媳妇加上孙子，一股脑去了西北苦寒之地，留下她一个人照顾严玉成，怎一个“寂寞”了得？

阮碧秀的情形，她可不想依样葫芦的尝试一次。

不过老头子们却是有点奇怪，一进门就匆匆忙忙的钻进了书房，只有柳俊一个人跟了进去，甚至连江友信和严明都没有参与，也不知在商议何等大事。

严玉成柳晋才和柳俊三人，商议的还真是头等大事。

一份厚厚的资料，摆放在严柳两位巨头面前。放在最上面的，是一份手写体的报告材料，字迹清秀，略显峥嵘。

这笔字迹，严玉成不是那么熟悉，柳晋才却是见过很多次。

正是郑浩的亲笔。

明珠市很多呈送国务院的报告上，均留有郑浩的签字和一些言语，他的字迹，柳晋才比较熟悉了。

这份材料很厚，差不多有一万字。全都是手写体，可见均是郑浩自己独立完成了，没有假手他人。这样的材料，郑浩也不可能假手他人。

反映的情况太惊人了，就算是最亲近的秘书，也不是那么可靠的。

“郑浩亲手交给你的？”

严玉成已经大致看过材料，沉吟一阵，缓缓向柳俊问道。

“对，他昨天晚上亲手交给我的。”

柳俊点点头，肯定地答复道。昨晚回到家里，柳俊便将这份材料交给了柳晋才过目，父子俩在书房商议到深夜，今天借两家晚辈齐聚严府的机会，带过来和严玉成一起商议。

事关重大，不得不慎之又慎。

时间关系，严玉成尚未仔细阅读，只是大略看了一遍，但这已经足够了，郑浩的材料中披露的很多真相，令人十分震惊。如果追究起来，足以引起政坛的强烈地震。

自然，郑浩的矛头，是直接对准于向宏的，其他重量级人物，尽管也略有涉及，但涉及不多，纵算是涉及那么一点点，也是语焉不详，一笔带过。郑浩还是十分小心的，也很清楚树敌过多的结局是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涉及到于向宏的一些重要情况，必须要谈到那几位大人物，估计郑浩压根就不会提及。

到了这个层级的政治斗争，往往就是双刃剑，杀人一万，自损三千。

郑浩此举，也算得是孤注一掷了。

严玉成身子往后靠了一靠，双目微闭，不住吸烟。柳晋才也是一般姿态，不过右手的食中二指，不时在沙发的木质扶手上轻轻敲打。

两位巨头均陷入了沉思。

柳俊倒是好整以暇，在那里慢慢泡茶。

他很清楚，两位老爷子现在在想些什么。博弈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今年各省市党委均要换届，也是各种政治势力为了明年的全国党代会进行布局的最后机会。虽然在全国党代会之前，还有机会进行调整，但只是微调，和正式的省市党委换届选举没有多少可比性。

为了维护高层政治的严肃性，省级党委班子，不宜调整得过于频繁。

那边的攻势，一直不断，越来越是咄咄逼人。尤其在宏观调控这一块，部分省市已经由软抵抗变成了公然抗拒，柳晋才派下去的部分督察组，在那些省市受到了很明显的冷遇，工作上阻力重重，很难展开。照这样发展下去，纵算那边达不成最终目的，柳晋才的威望也会被进一步削弱。连带的，整个严柳系的斗志和士气都要大受影响。

在这种时候，严柳系需要一场决定性的大胜，来扭转这种不利的局面。

在柳俊的记忆之中，另一个平行世界里，这场决定性的大胜，就发生在今年。取得这场胜利之后，全国政局均会进入一个新的平稳时期，各大政治集团达成新的平衡。

撇开政治博弈不谈，平稳的政治态势，对于加快发展国家经济，是十分有利的。

但在此时，郑浩忽然来了这么一手，看上去当然是对严柳系极为有利，但凡事都要问个为什么！

“郑浩为什么这么做？”

一支烟堪堪抽完，严玉成沉声问道。

柳俊端起电热壶，将烧开的泉水缓缓注入茶盅，微微一笑，说道：“根本的原因，在于他和于向宏有很深的个人矛盾，郑浩担心于向宏更进一步之后，对他出手。直接的原因，在于中纪委前不久找夏中行谈话，给了郑浩一个比较明显的信息。”

所谓夏中行，指的是明珠市委办公厅副主任，综合一处处长，也就是俗称的市委一秘，于向宏的大秘书。夏中行尽管职务是市委办公厅副主任，级别却是正厅，算得是高级干部了。

近来有很多“告状信”寄往中纪委，反映夏中行的问题。举报他贪污受贿，利用职权和领导干部的影响力谋取不正当的经济利益，以及一些生活作风问题等等。本着对干部负责的精神，中纪委副书记田弘正亲赴明珠市找夏中行谈话，要他注意自己的言行，对于群众反映的问题，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毫无疑问，田弘正此行被人解读出了更深的政治讯息。

大家都很清楚，田弘正是中纪委有名的“铁娘子”，以前在玉兰市与柳俊共过事，乃是前任中纪委书记刑正瑜同志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因为严玉成在政治理念上和刑正瑜一脉相承，刑正瑜退休之后，田弘正自然被划归严玉成的阵营，被视为严玉成的嫡系干将。

田弘正亲赴明珠找于政局的秘书谈话，确实能让人解读出许多讯息来。

田弘正刚一离开明珠，于向宏便在市委会议上为夏中行“正名”，说夏中行是个经得起考验的好干部，要大家不要胡乱猜测。

饶是如此，郑浩还是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便果断的出手了。

通常来说，中纪委对现任重要领导干部的秘书表示关注，确实是折射出了某种比较明确的信号。前几年北方某省的省委书记受到处分，起因也是他的秘书被查处，最终判处死刑，该位省委书记也因此受到了牵连，退二线之后还遭到行政降职处分。

“郑浩和于向宏之间，有些什么深层的矛盾？”

严玉成又问道。

事关重大，一贯格局甚高的严书记，也不能不问得详细一些。

柳俊笑了笑，神情略带一丝尴尬。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大家心知肚明，但有些话却还真的不好在两位领袖面前提起。须知严柳均是立身甚正，端方正直的领袖人物，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向他俩做汇报，睿智如柳省长，也不知该如何措辞。

严玉成就“哼”了一声，似乎很不满意。

柳省长一贯脸皮甚厚，现在又不是说他自己的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呵呵，和一个人有关……”柳俊说了一个名字，想必两位老爷子对这名干部也是熟悉的：“……据说，他俩都和这个同志有些密切的关系。”

柳省长很隐晦的简单说明了一下。

“混账！”

严玉成果然大怒，重重一拍沙发扶手，怒气冲冲地说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胡闹！”

柳晋才也是第一次知晓这样的事情，和严玉成一样，很是不悦。

柳俊只好笑笑不吭声。两位老爷子久居深宫，似乎与社会现实有些脱节了。其实这种情形，在当下的干部队伍里，甚是普遍。不过再给柳省长三个胆子，也不敢宣之于口。不然惹得两位老爷子更加雷霆大怒，将他教训一顿，无辜受灾，却是何苦来哉？

“老爸，这里还有一些资料，也是和于向宏有关的，真实程度不用怀疑。”

柳省长忙即转移话题，拿起了那堆资料，说道。

资料当中，除了郑浩亲笔写的材料，还有一些黑子他们收集到的材料，也是很有杀伤力的。

严玉成和柳晋才对视一眼。

柳晋才问道：“你去还是我去？”

严玉成说道：“还是我去吧。”

柳俊闻言精神一振，知道两位老爷子已经拿定主意了。这样的大事，自然是要向李治国主席通报的，最终要由李治国主席来拍板决定。

第一千八百五十章机场小风波

两会胜利闭幕，柳省长并未急着赶回A省去，他得去首都机场接老婆。

严菲最终没有带柳阳一起去意大利，柳省长也因为种种原因未能陪伴妻子一同前往那个地中海半岛国家，严菲带着岚岚和萱萱，启程奔赴意大利，拜会老头去者！

原本说好在意大利呆十五天的，不过后来严菲又转道去了法国，去那边拜会两位著名的时装设计大师，多耽搁了几天，前前后后超过了二十天才施施然回家。

可能严菲自己都不知道，她此番私人出国旅行，牵动了多少人的神经。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外交部。部长亲自向柳俊提出，希望严菲同志此番“出访”，能够以私人身份会见几位华侨领袖，另外有一两位一贯与我国亲近的女性政治领袖，也希望能够由严菲同志“代”为拜访，联络感情，增进友谊。

应该说外交部这样做，无可厚非，乃是一贯的外交手法。很多正规外交手段不能达成的目的，通常都会以这种私人拜访的形式去完成。

严菲本身虽然不是体制内的人员，身份却非同小可，无论夫家娘家，在国内都堪称顶级豪门，本身又是省长夫人，这个地位够高的，不管是拜会华侨领袖还是拜会政治领袖，对方均会感受到很被尊重。

不过柳俊很委婉的拒绝了。

不让严菲被世俗事务干扰，是柳俊的既定目标，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改变。

刚回绝了外交部，副省长侯永红也来凑热闹。不知道她从何种渠道得知，柳省长的夫人将要“出访”意大利，便找到柳俊，笑着说省里有两个合作项目，是欧洲那边的客户，意向性合同已经签了有段时间了，迟迟没有实质性进展，不知道严菲同志此番“出访”，行程安排紧不紧张。如果时间允许，是不是能请严菲同志和欧洲的客户接洽一下，早点将资金搞到位！

听了侯永红这个话，柳俊有点哭笑不得。

但是柳省长也不能冲人家吹胡子瞪眼睛。说起来，这个“始作俑者”乃是柳俊本人。谁叫他一天到晚念叨六字真言，连省政府的一干副手们，也全都记住了，“要进步出成绩”。现如今省政府的大部分负责干部，全都卯足了劲，拼命干工作，想要搞出点成绩来。

谁都知道，柳俊这个省长，是有可能影响到副部级干部进步的。

毕竟人家身后杵着的两位老爷子，可是国家领袖。

柳俊只好笑着向侯永红保证，这个事情不要严菲同志出马，透过其他途径也一样可以搞定。交给柳省长了！

得了柳俊的承诺，侯永红笑逐颜开。

严菲同志是不是要去拜访那两位客户，无关紧要。只要柳省长揽下了这个活计，那就够了。在工作上，柳俊可还从未红口白牙放过空炮。

接下来被惊动的就是黑子。

秋水酒店的连锁店遍布世界各地，目前已经超过了一百间分店。黑子每年都有相当多的一部分时间，是在全球各地飞来飞去，检查工作。他那里有一个专门的保卫部门，由俄罗斯前克格勃特工瓦列莉亚负责，柳俊和严菲以前去度蜜月的时候，就是瓦列莉亚亲自担任保镖的。如今严菲去意大利，自然也要惊动这个保卫部门。

黑子立即做了周密的部署，派出了四名精干的女性保卫人员，全程负责严菲的人身安全。甚至黑子自己，也先严菲一天飞到了意大利，亲自坐镇。

其实严菲是完全的因私出国，知道的人很少，基本上不可能有什么危险。黑子要如此慎重其事，也是秉承小心无大错的心理。

共和国驻意大利使领馆，也接到了通知，要他们时刻关注严菲同志的行踪，注意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所有这些布置，严菲自己是不清楚的。黑子派出的保卫人员，也是与岚岚萱萱接触，并未直接惊动严菲。

如今老婆“出访”归来，柳省长自然要多在京师逗留一两天，亲自去机场迎候。

一别二十天，柳俊心里还真是怪想念的。

在首都机场候机室，胡浩然有些好奇地看着首长像个少年人一般坐不住，不住在那里走来走去的。胡浩然跟随柳俊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是头一回在柳俊身上看到这样“不沉稳”的一面。

其实是柳俊心急见到老婆，略略来早了一些。

好在飞机准点到达，不久之后，身穿翠绿裙装的严菲就在英姿飒爽的岚岚萱萱陪同之下，随着人群走了过来。

“老婆，这边！”

一省之长也想个普通人一般，高高举起手，叫叫嚷嚷的。

其实老远的，严菲就一眼看到了柳俊。他个子高，身材魁梧，站在接机的人群里比较显眼。当下嫣然一笑，略略加快了一点步子。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朝着迎面过来的人群就是一阵镁光灯乱闪，让柳省长大感愕然。

好在柳俊很快就回过神来，却原来并非严菲大牌设计师的身份泄露了，而是与严菲同机抵达首都机场的，还有一位当红的影视明星，这些记者是冲着那位明星去的。只是那位明星刚好走在严菲的身后，记者们迫不及待地照相，给人造成了错觉。

不过单论长相气质的话，严菲比那位明星强得太多，完全不在一个档次。说不定也有些记者看似是在给明星拍照，私下里镜头一偏，就将严菲的绝世容光拍进去了。

柳省长这个担忧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严菲走到柳俊身边，笑嘻嘻地张开双手。柳省长旁若无人，立即将老婆拦腰抱住，原地转了一个圈，带动香风四溢，又在她白玉般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小俊，想我不？”

严菲娇憨地问道。

“想，当然想了。知道你今天回来，昨晚上我就没睡着，待会回去得好好补一觉。”

柳俊夸张地说道。

两口子正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悄悄话，不防那边镁光灯又是一闪，这一回真真切切，是有人给他们拍了照。

柳俊还没有开口，那个不知轻重的记者已经被萱萱和岚岚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只有胡浩然依旧不声不响地跟在柳俊身边，没有挪动位置。

“相机给我！”

萱萱寒着脸，朝记者伸出了手。

那个记者，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脸有点长，配上长长的头发，一张脸就显得更长了，架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见了这个架势，有点吃惊。

“对不起啊，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刚才那个情景，太感人了，我一时冲动，给拍了下来。你们放心，就是留个纪念，绝不对外发表。”

长发记者忙不迭地解释道。

其实这个话，就是给柳省长留个面子。小记者情不自禁地给他们拍照，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严菲的绝代风华，至若柳省长，如何值得别人如此仰慕？没有严菲在，就算请人家记者拍照，也绝对会遭到鄙视，何来“感人不感人”之说。

岚岚的作风，较之萱萱更加干净利落，也不打话，手一伸，记者的相机就到了她手里，随即打开，取出了胶圈。长发记者尚未回过神来，胶卷已经爆了光。

“哎，你们，你们怎么这么野蛮啊？”

长发记者惊呼起来，神情很是委屈。这里面，可是有刚才给大明星拍的好几张照片，一个不小心，全泡汤了，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岚岚冷冷说道：“说话注意点！”

“不然扁你！”

萱萱也冷冷的加了一句，顺手把空相机交回到他的手里。

严菲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低声说道：“他这下回去要挨批评了。”

柳俊笑着摇摇头，说道：“不要紧。这样的明星多得是，他到时候随便找两个拍上一个胶卷就是了。”

许是柳省长这话说得比较大声，听到的人不少，包括那位被记者“包围”采访的明星在内，很多人同时扭过头来，望向这边。

明星的俏脸上明显露出不悦的神情。说起来，明星其实蛮憋气的。她也要算是一等一的美女了，无论走到哪都是瞩目的焦点。不料在飞机上，风头全然被严菲盖过去了。凡是见到严菲的人，无不为她绝美的容颜和飘逸出尘的气质所倾倒。比较之下，大明星差点成了路人甲。

这犹罢了，严菲确实美丽出众，明星不服气，也只能憋着。

不料到了机场，刚找回点感觉，又听到这样一句刺耳异常的“评论”，大明星当即变了脸色。

“喂，怎么说话呢？”

大明星身边的一个经纪人模样的男子，约莫三十来岁，便即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大声喝问。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打算抓拍难得的新闻瞬间。

“退后！”

悠忽之间，胡浩然身形一闪，拦在了经纪人之前，冷冷喝道。

柳俊摇摇头，拉着严菲的手，径直离开了候机室。萱萱和岚岚紧随其后。

“你……”

经纪人不服气，冲着胡浩然瞪眼睛。

胡浩然扫了他一眼，将他后面的诸般言语硬生生的扫了回去。

第一千八百五十一章需要一个契机

严菲回到家里，解英和阮碧秀高兴得什么似的。严菲很小的时候，就被“内定”为老柳家的媳妇，阮碧秀等于是看着她长大的，喜欢得不得了。这个母亲和婆婆，乍一看还真是分辨不出来。严菲就是个长不大的性子，与柳阳回到大内的“效果”殊无二致。

两位母亲围着严菲问长问短，看她的欧洲之行，有些什么收获。

严菲便不顾旅途疲劳，笑嘻嘻的给两位母亲说起了欧洲之行的见闻。严菲如约而至，“老头”瓦伦蒂诺简直高兴坏了，早早召唤了好几名大牌设计师，一起在家里等着。见面之下，自是人人惊异于严菲的美貌和气质。瓦伦蒂诺在YY的视频里和严菲见过面，但是视频如何能够和面对面相比？这一见到真人，也一样的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想不到东方最神秘最伟大的设计师，竟然如此的年轻美丽，我想神话里的人物雅典娜也不过如此罢了……”

这是瓦伦蒂诺先生的原话，老头啧啧称奇，拿神话中最美丽的女神与严菲做对比。

其他几位设计师，有男有女，男性居多，见了严菲这般美丽，更是目眩神驰，矫舌不下。

“意大利真的很漂亮啊，这个时候过去，简直就是花的海洋。老头客气得不得了，亲自陪我去风景名胜区游览……”

严菲对此番欧洲之行，也是满意非常，小脸上全是笑容，叽叽嘎嘎的说个不休。

“嘿嘿，碧秀，等老严和晋才都退休了，咱们也去意大利转悠转悠，瞧瞧那个花的海洋是个什么样子的，好不好？”

解英被女儿撩拨得心里直痒痒，冲着亲家母嚷嚷道。

阮碧秀和解英一样，都是大咧咧的性子，立即点头不迭：“好啊好啊，是该出去转转。这些年，咱们围着两个老头子打转，不要说国外了，就这首都城里，也没怎么看通透。”

这也是两位领袖夫人一时高兴说的话罢了。就算严玉成和柳晋才都退了休，想要出国走走，依旧是难上加难，不带政治目的，是决然难以走出去的。只是带着政治目的出去，又怎能随心所欲地观赏异国风光？

仕途之上，原本就有很多的无奈。

不过当此之时，柳省长是绝不会说这样扫兴言语的。

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絮絮说个不了，柳省长临时客串服务生，给两位母亲和妻子端茶倒水，很是尽职尽责，卖力到十分。

说了好一阵子话，阮碧秀说道：“菲菲那么大老远的回来，肯定也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吧。解姐，今晚上就在我家里吃饭，请严书记过来，一起吃饭，聚聚。这不菲菲回来了吗？”

“好，是该一起聚聚。”解英连连点头，又对女儿说道：“菲菲，先去睡一会吧，吃饭的时候叫你。”

严菲笑着说道：“妈，我不累。”

解英笑道：“瞧这孩子兴奋得，老也长不大。小俊，带菲菲去休息。”

柳俊自是点头不迭，拉着老婆的小手，躲进卧室成一统去了。至于是不是休息，两口子再商量吧。都说小别胜新婚啊！

这一觉果然睡到晚饭时分，阮碧秀亲自叫他俩起床吃饭。

严菲不不休息还好，这一休息，出来之后不时打个哈欠，显然休息的效果并不见得怎么好，柳俊便在一旁窃笑，惹得菲菲老是拿眼睛瞪他。

好在柳省长脸皮厚实，也不以为意。

听说宝贝闺女“出访”归来，严大书记欣然前来赴约，原本大马金刀坐在客厅里和柳晋才聊天说话，见到秀美难言的女儿，一贯严肃的严书记也是立即眉花眼笑，朝女儿连连招手，说道：“菲菲，过来过来，给爸爸瞧瞧，这出国转悠一圈，可别饿瘦了，西餐那玩意，吃不来吧？”

柳晋才也笑哈哈的，说道：“嗯，估计是吃不来，还是中餐好吃。”

听说儿媳回家，严玉成要过来吃饭，柳总理再忙，也是要按时回家吃饭的。

柳俊闻言笑道：“两位领导，这话咱们就在家里说说啊，要是传出去，搞不好就是外交风波。”

严玉成眼睛一瞪，怒道：“外交风波就外交风波好了，咱这是实话实说。我们这胃，就是消化不了他们那生鱼生肉！”

柳省长自然只有赔笑，连声称是。

再说下去，只怕“茹毛饮血”的话都要从严大书记嘴里冒出来了。

严菲走到两位领袖面前，乖巧的叫了两声“爸爸”，挨着严玉成坐下来，靠在他身上，很是依恋。严玉成便拍打着女儿的小手，似乎十分满足。

说起来，严玉成这一辈子最骄傲，恐怕不是位极人臣，居于领袖之位，最骄傲的还是生了个天仙般的女儿，从小到大，就没一个人见了严菲不夸赞的，着实为严玉成赚足了面子。

当下两位领袖也放下公务，笑着问起了严菲在欧洲的诸般见闻。不过他们两位讯问的侧重点，也与解英阮碧秀不同，更多的是关注欧洲的风土人情和社会建设。

但这样的消息，严菲着实不大说得出来，她又哪里会去关注这些了。

她眼里，只有艺术！

说了一会话，两家子人围着餐桌落座，好好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严玉成并不急着回那边去，坐在那里继续聊天，柳俊便提议道：“爸，是不是去书房里坐坐？”

严玉成和柳晋才同时点头，两人站起身来，走进了柳晋才的书房，柳俊自然跟了进去。严菲给他们送了水果进来，就紧着出去陪两位母亲聊天说话，客厅里笑声不断，好不热闹。

一进书房，柳省长便违反“纪律”，忙不迭的掏出香烟来敬给两位老子，又屁颠屁颠的给他们点上了火。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要给两位老子开个后门，搞点计划外供应。

严书记抽着烟，坐在木质沙发里，颇为惬意的样子。

柳俊一边泡茶一边问道：“老爸，去了吧？”

两位老子在一起的时候，“老爸”是叫严玉成，“爸”是叫柳晋才，很好分辨。

严玉成点点头，神色如常。

见了这般神态，柳俊心里安定了几分，又问道：“怎么说？”

严玉成简单答道：“原则上同意。还要征求一下几位老人的意见。”

严玉成年近七旬，他嘴里的老人，身份自然非同小可。事关重大，李治国主席要征求几位老人的意见，也在情理之中。

这回一旦动手，基本上就等于是决胜局，由自己这边主动发起进攻，确实是需要慎之又慎，虽说世上没有绝对之事，但就这件事情而言，几乎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才好出手。

许胜不许败。

“事实很清楚了，证据也足够。再仔细一查，还能查出更多的问题来。我看有把握！”

柳俊沏好茶，放到两位老子面前，沉吟稍顷，沉声说道，语气很是笃定。从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来看，也是有把握。但这个世界，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不过这种改变，是不是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去改变的，柳俊也说不好。

不过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却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

郑浩和他会面，以及黑子那边的诸多动作，不可能长久的保持秘密。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能够永远保守的秘密。如果现在不先发制人，一旦这些秘密泄露出去，就是天大的“事故”。会被那边当做极大的把柄，反过来制衡他们。

主动进攻还是被动防御，效果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纵观柳俊的仕途之路，多数时候均是在主动进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定要战而胜之。

严玉成望向柳晋才。

柳晋才双眉微蹙，说道：“出手是肯定的了，现在还需要一个契机！”

严玉成缓缓点头，柳晋才和他的想法，是一致的。

一个契机！

一个至少是看上去很有说服力的契机，让整件事情显得更加的顺理成章。这也是预为之所，万一战而不胜，也有个退步。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领袖人物，考虑问题不能不周全些。

柳俊想了想，说道：“金融大整顿，或者要算是一个契机。”

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巨大契机”，看来是不可能出现了。不过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这个时间段，也并未进行如此轰轰烈烈的金融大整顿。

严玉成还是望着柳晋才。

金融大整顿，是柳晋才在主导的，其中的实际情况，柳晋才自然比严玉成更加清楚。是不是有这样的契机，柳晋才说了才算。

柳晋才皱着眉头想了想，缓缓摇头。

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与此事相关联的，也不是说没有，但似乎都隔得有点远，没有直接的联系。硬生生的凑上去，显得生硬了点。而且柳晋才和他的直接下属，亦非开第一枪的最好人选。

毕竟金融大整顿，目标是为了更好的推行宏观调控政策，不能变成政治博弈的工具。

“我那边，也许有个人选。估计就在这段时间，工作也该做通了。由他提出来，可能比较好。”

柳俊微微一笑，低声说道，仿佛很有把握。

第一千八百五十二章奢侈品大会

柳俊在机场碰到的那个大牌明星，名字叫做田美忆。柳俊没想到这么快又碰到了她。

还是在京城。

原本接到老婆，柳省长就该打道回府。刚刚召开过全国人大会，通过了《十一五规划》，省里一大摊子事，等着柳省长回去处理。

柳俊之所以决定在首都再停留一天，也是有原因的，要陪着老婆去参观一个奢侈品大会。

所谓“奢侈品大会”，只是俗称，全名叫做“时尚用品鉴赏展览大会”。由一家在美国注册的奢侈品营销公司“豪艺公司”主办。据说这个豪艺公司的老板，其实是东方人。

豪艺公司成立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在业内崛起速度很快，几乎是以火箭般的速度，迅速在奢侈品营销界走红，短短数年时间，就成为奢侈品业内销售业绩最好的公司。每年在世界各地举办好几届奢侈品鉴赏展览会，在业界算得声名显赫。

此番在首都举办这样的“时尚用品鉴赏展览大会”，在豪艺公司而言，尚属首次。不过类似的奢侈品大会，对于首都名流圈子里的人来说，并不陌生。在此之前，已经好好几家别的公司在首都举办过这样的展览大会了，吸引了很多名流前往聚会。

事实上，自从我国经济快速发展，国内已经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富豪阶层。这个阶层的人士经济实力极其雄厚，拥有着令人恐怖的购买能力。这些新贵阶层，不时在国外制造一点“新闻”，经常能在报纸上看到，某某国家的某种昂贵商品，遭到“洗劫”，而这些“洗劫”的主力，则来自我们国内。

用不用得上，且不去管他，玩的就是“阔气”。

因为形成时间还比较短，整个富豪阶层，心态上还有点浮躁，经常会在奢侈品大会上出现明里暗里“比富斗富”的情形。在贵族阶层盛行的西方国家，尤其是欧洲，这样“暴发户”的情形是比较罕见的。

不过在国内，就屡见不鲜了。也要算得是“我国特色”！

贵族气质和习惯的养成，也不是三五几年时间就足够的，按照行话说，需要“三代”。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柳省长倒不是想要到这里来炫耀，而是因为严菲听说这个大会上会有一些最新款的时装展览，还有一些手包饰品之类的，严菲就想过来瞧瞧。

做设计师，也需要不断的从别人的作品里汲取灵感。没有谁的大脑是永不生锈的，同样的工作做久了，不及时充电，任谁都会遇到瓶颈。

严菲也遇到过，所以她对这个比较关注。

既然老婆有兴，柳省长自然当得作陪。这些年，尽管夫妻俩生活在一起，但柳俊陪着妻子逛街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不是一个尽职的好丈夫。

难得严菲兴致勃勃，就算是再大的事情，也先抛到脑后去了。

豪艺公司的展览会，与一般的奢侈品展览会还是有所区别的，第一个区别，乃是规模。这个奢侈品展览会的规模，远远超过了此前任何一届在首都举办的奢侈品大会，占据了秋水大酒店首都旗舰店展览馆的全部，分为十二个展览区，展示不同的商品。根据举办方的介绍，此番展览的时尚商品，有上万款之多，其中纯粹的展览品，也就是非卖品，也有上百款之多。

此次展览会的第二个特点，则是展览商品的种类繁多，虽然是分成十二个展览区，单按展览的品类来说，有十八个，时装、手包、首饰等等无所不包。其中甚至还有可以称为文物的年代久远的珠宝首饰。

虽然此番展览的规模极大，却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出席这个展览会的，必须要有邀请函才能进入展览区。据说，到目前为止，主办方仅仅只发出了两千张邀请函，全都是发给首都的巨贾名流。

只不知道豪艺公司第一回来首都举办展览会，又是依照怎样的标准来界定被邀请人的身份的？

估计在此之前，豪艺公司对首都的名流也做过一番调查。这也是营销公司必备的功课，连营销对象都搞不清楚，这个公司还怎么发展？

柳省长本身并未收到邀请函。

奢侈品大会的邀请函发给一省之长，那还了得！

难道是在讽刺我们的官员都是腐败的吗？

柳俊的邀请函，来自长城俱乐部。何梦莹给他的，还笑着调侃他，要他好好巴结一下老婆大人，表现表现模范丈夫的风度。

无论什么奢侈品大会，何梦莹均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奢侈品不卖给何大小姐，还想卖给谁呢？

将邀请函交给京师四大顶级会所代为派发，果然是个很不错的主意。估计将展览馆定在哪里，豪艺公司的负责人也是很费了一番脑筋的。照理，京师四大顶级会所都有这个资格，但是定在其中任何一家都是不妥，会得罪其余三家。如此一来，只怕这个展览会尚未开始，就要准备收场了。一口气得罪了何梦莹、高葆宏、谭国梓和陶思青四人中间的三个，还有哪个商人能在京师玩得转？

选在秋水大酒店就比较妥当。

首都城里，尽管高档大酒店比比皆是，毕竟论名气的话，秋水大酒店还是稳居第一。豪艺公司也和秋水酒店连锁集团签了协议，在世界各地举办的奢侈品展览会，只要当地有秋水酒店的连锁店，那里的秋水酒店就是当然的展览地点。

这样，就没人有话说了。

巧的是，黑子也交了两份邀请函给柳俊。

黑子也知道，俊少肯定不喜欢这样的展览会。不过俊少喜不喜欢是一回事，这个邀请函，黑子还得给。说不定俊少要拿去送人呢？

态度问题！

这么多年过去，黑子在这个方面，是拿捏得最到位的。不是黑子要拍柳俊的马屁，实在在黑子心目中，柳俊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无人可以替代。

做兄弟就要有做兄弟的样子。

这是黑子恪守的人生准则，始终不渝。

如此这般，柳省长就陪着菲菲一起来了，胡浩然和岚岚萱萱，也是人手一份邀请函，施施然走进了秋水酒店的展览馆。

秋水酒店首都旗舰店，是国内所有连锁店中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按照秋水酒店管理层的内部划分，首都、江口、明珠等地的连锁店，被划分为“一类”，按照最高标准建造装修。

严菲以前也经常来秋水酒店吃饭，什么样的豪华场所，都不在她的心上。不过今天似乎心情似乎有点不一样，也许是他俩的妆扮使然。

很多来参加展览会的客人，均是很正式的装束，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穿着礼服。这样才显得有贵族气息嘛，至少相当一部分国人，是如此认为的。

柳俊和严菲有点例外，柳俊穿着“菲牌”服装，严菲却穿着老头设计的裙装，非常休闲，也显得十分年轻，算得上时髦吧。

严菲拉着柳俊的手，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那个年轻的时节。

“小俊，这个秋水酒店，是梁巧开的吧？”

严菲一边缓步向前，一边笑着问道，语气很是随意。

就这么轻轻一句话，一贯镇定如衡的柳省长刹那间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冒上来，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望着严菲，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嘻嘻，做了省长，心理承受能力还是那么差，连撒个谎都不会，什么都写在脸上。”

严菲倒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笑嘻嘻地调侃他。

被人指责“心理承受能力”不行，于柳省长而言，要算得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了。实在严菲这个“突袭”太令人猝不及防，饶是柳省长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菲菲……”

柳省长愣怔一阵，呐呐地说道，脸红耳赤。

“好啦，我又没说什么……嗯，梁巧，她过得还好吧？我们好久好久没见过面了。说真的，我还真是有点想念她呢……”

严菲笑着说道，看不出有丝毫不悦之色。或许，这就是她的真心话。

这一回，柳省长连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严菲抿嘴一笑，掏出纸巾给他在额头上印了几下，说道：“真的，我没有骗你。有机会的话，我想和她说说话，行吗？”

柳俊咽了一口口水，讪讪地说道：“应该可以吧。”

“那就这样说好了，拉钩！”

严菲说着，就伸出青葱般的玉指，在柳俊面前勾了几下。

这也是严菲的小习惯，很小的时候开始，只要是和柳俊有重要的约定，都要伸出手指拉钩的，二十多年了也不改。从这一点上来分析，严菲是很认真地向柳俊提出了这个要求，可见此事在她心目中是很重要的。

柳俊只好苦笑着伸出手指，和她嫩滑的小指头勾在一起。

“开心一点嘛。苦着脸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坏事……”

许是柳省长愁眉苦脸的模样令得严菲有点不高兴了，索性伸出手来，捏住柳俊两腮的肌肉，揉搓了几下。严菲才不管什么场合呢。

见了这般情形，胡浩然和岚岚萱萱都忍俊不禁，抿着嘴扭过头去。

第一千八百五十三章下里巴人

前来参观这个展览会，严菲的所有兴趣，都集中在时装区和饰品区。她原本就是到这里来取长补短的。其他的奢侈品，严菲不是很在意。

而柳省长对奢侈品更是兴趣缺缺，他今天的身份，就是一个陪客，严菲说去哪里，柳省长随行保护就是了。

豪艺公司果然是大手笔，时装展览区聚集了大量名家的作品。

柳俊对这些一概不感冒，尽管他穿的每一件衣服，全都是名牌，就没有一件是柳省长自己买的。严菲本就是大牌设计师，经常拿柳省长做模特，设计服装。所以柳省长有穿不完的名牌。其他几位红颜，也不时为柳俊购买几套服装，其中尤以小青为最。很多社会名流到严菲这里排队订购服装，小青就去其他的著名设计师那里为柳俊订购服装。故此柳省长的衣服，基本上也是独一无二的，撞衫的时候很少。

不过今天既然陪老婆前来参观展览会，总归是要发表一下意见的，哪怕不断点头，也是个态度。

“嘻嘻，老头设计的这件礼服，还是很有特色的，你觉得怎么样？”

在一个玻璃展览柜前，严菲站住了脚步，笑嘻嘻地说道。

柳俊这才察觉，原来这套礼服是设计者是瓦伦蒂诺，还有老头的亲笔签名，很是潇洒。便也站住脚步，对着那件礼服上下打量，煞有介事。但是老实说，柳省长对时装的鉴赏水平，着实不怎么的。甚至这样的礼服适用于何种场合，柳俊也是所知不多。看来要补上这一课了。随着他地位的上升，今后外交上的场合，也会出席得越来越多。

“好看，有特色……就是忒老气了点。或者说，忒正规了点，没有朝气。”

柳省长先是连连点头，猛然觉得做个应声虫也不是那么好，便加上一点个人意见，信口开河，将老头的作品批评了一番。想来瓦伦蒂诺偌大年纪了，设计的礼服总不会充满青春朝气，如此评价，不会露怯的。

严菲笑着摇摇头，说道：“你呀，以为老头年纪大了，设计的服装就肯定老气吗？告诉你，错了！老头很可爱，像个老顽童似的，很童真呢。这套礼服，就很青春。要想在正式的礼服设计上面推陈出新，设计出新意，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老头几十年功底，非同小可。”

“嗯嗯，非同小可非同小可，老头大名垂宇宙，果然有两下子……”柳省长自是点头不迭，又将老头狠狠夸奖了一番，随即东张西望，问道：“菲菲，怎么没看到你设计的服装？”

严菲笑道：“他们没向我预定，当然就没有了。”

岚岚在一旁插话道：“菲菲姐太忙了，预定也要六个月之后。”

她和萱萱，不但是保镖，还是秘书，和菲菲几乎是形影不离，论关系的亲密，犹在柳俊这位老公之上。

“那是，一般的人，可也穿不上我老婆设计的衣服。”

柳衙内又趁机狠拍老婆的马屁。

严菲嫣然而笑，百媚丛生。

两口子刚在服装区呆了不久，就有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走了过来。原本在这样的场合，就算是素质不高的家伙，也会装模作样，把自己整得像个文明人。但走过来的这一群人里，有好几个记者，不住的围着中心的一个美女拍照，提问题，就搞得比较热闹了。

大伙望过去，便看到了那个著名的影星田美忆，在机场碰到的那位。

有趣的是，柳俊还在记者中间见到了那个年轻的长发记者，这位还真是敬业，昨天不小心被岚岚“毁了”成果，今天便再接再厉，又黏上田美忆了。

田美忆表现得颇为傲气，尽管脸上带着笑，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然之气，却也表露无疑。

岚岚忽然说道：“菲菲姐，她穿的也是你设计的服装。”

她们与严菲日夜相伴，对于“菲牌”服装的风格，入眼便知。

那是一件裙装。

田美忆的长相，属于比较妖娆的那种，用一句很老土的话来形容，就是比较勾人，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妖娆性感，很有成熟女性的魅力。严菲的服装，一贯走的清纯路线，这样一搭配，就凭空为她增添了几分青春玉女的气质，增色不少。

田美忆边走边回答记者的问题，很快就来到了柳俊他们身边，忽然脸色微微一变，很显然，她已经认出了严菲，正是这个美丽出尘的女子，在飞机上完全盖过了她的风头。而她的男友，对自己不屑一顾，让田美忆很“伤自尊”。自从她成名以来，遇到了无数的成功男士，这些男人，无不垂涎于她的美色，千方百计要做她的裙下之臣。类似柳俊这样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男人，还真是第一回见到。

田美忆脸色微变之后，马上恢复正常，头颅高高扬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似乎对柳俊等人不屑一顾。

你看不上本小姐，本小姐难道就看得上你了？

严菲自然是毫不在意，只是仔细看着田美忆的服装，双眉微微蹙了起来，说道：“不好看，这套衣服不应该搭配红宝石项链，应该搭配珍珠项链，才显得有特色。我不是已经在说明书里注明了的吗？”

严菲每设计一套服装，都有一份详细的说明书，注明这套衣服，应该搭配什么样的首饰，搭配什么样的手包等等，很是详尽。这也是高档服装必备的手续。

上百万一套的衣服，确实是很讲究的。

原本再大牌的设计师，也很少有这样的价位，最低价格在二十万美金以上。这是胖大海硬生生给炒起来的。他就是以这种方式，尽可能多的将俊少的资产，转移一部分到严菲的名下。虽然是很少的一部分，相对俊少掌控的庞大金融帝国来说，这点钱真的是九牛一毛。但这份收入，却是正规来源，经得起调查的。别人订不订购严菲的服装无所谓，胖大海一个人就包圆了。

不就是每年几千万转账吗？

小菜一碟！

严菲自然不了解这中间的操作环节。她只管设计，这是她的爱好。钱多钱少不重要。

不料严菲这句话说得大声了一点，田美忆就听到了，或许她本来就一直在留神严菲这边，自然是比较容易听到他们的谈话。但是她显然只听到了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没有听到。

严菲前面那段话，已经令得大明星十分不满了。

“小姐，请你说话注意！”

田美忆分开围在身前的记者，站到严菲面前，脸带寒霜地说道。

“你知道欣赏服装吗？你知道我身上这套服装是谁设计的吗？全世界最著名的设计大师设计的！你知道我这套服装价值多少吗？二十万美金！所以，请你不要随便乱说话！”

岚岚和萱萱都是哑然失笑。

这个田美忆，看上去不会对严菲的人身安全造成什么威胁，两丫头也就没必要急着出面保护了。

严菲便微笑点头。

不管怎么说，田美忆说她是全世界最著名的设计大师，这是很高的赞誉。严菲不好指责她，只是微笑说道：“这位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觉得，这套服装配珍珠项链的话，会更加好看。”

“所以说你不懂嘛！珍珠项链！嘿嘿，珍珠项链能够跟我这条红宝石项链相提并论吗？这是俄国皇宫里流传出来的珍品。看来你以后还要多加强首饰方面的知识啊，现在这社会，还有几个人会认为珍珠项链是高档的？什么样的珍珠项链，能够配得上我这套衣服？”

田美忆不管不顾，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特别的趾高气扬。

严菲不打算和她争执，礼貌地点了点头，朝岚岚望了一眼，岚岚也点了点头，表示记住这个人了，往后凡是她的订单，一律不接。

这种人，不值得严菲为她设计服装。

不过严菲没意见，不代表着别人也没意见。

“咦，珍珠项链就该是下里巴人戴的？这个我倒是第一回听说。国梓，那你得赶紧给我换一条项链才行了，不然我多没有面子？”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这个声音，柳俊倒是很熟悉，扭头望去，不正是央视那位美女主持人江玫琳吗？江玫琳白皙的脖子上，就戴着一串珍珠项链，闪耀着柔和的光泽。她身边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自然就是花都俱乐部的老板谭国梓了。

谭国梓是首都纨绔圈子里著名的“收藏家”，江玫琳是美女主持，这两位前来参观这个奢侈品展览大会，乃是理所当然。不像柳省长那样，是兴之所至。

田美忆一听江玫琳的话，脸上立即露出了尴尬的神情。作为大明星，京师的顶级俱乐部是经常要出入的场所，自然不可能不认识谭国梓这位首都“纨绔界”一等一的大哥，对江玫琳这位央视最有名的美女主持，也是久仰的。

不料自己只顾着对严菲发飙，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两位牛人。

田美忆可是非常清楚，在娱乐圈里混，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纨绔。没有这些人捧场，她立即就会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第一千八百五十四章非卖品

“对不起，谭少，江小姐，我不知道你们也来了……”

田美忆就在娱乐圈厮混，也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愣怔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讪讪的向谭国梓和江玫琳道歉。

谭国梓正眼都不瞧她一下，径直走向柳俊，主动伸出手，微笑着说道：“俊少，你好。”

谭国梓是聪明人，很清楚一省之长出现在这种场合，是不适宜大肆宣扬的。瞧情形，人家柳省长也是陪伴妻子“逛街”，因私不因公。若是叫破了柳俊的身份，主办方还不得屁滚尿流，紧着请柳省长上座奉茶，发表演讲之类的？那就砸了，和柳俊的本意背道而驰。

谭国梓不做这号蠢事，也就“自作主张”，为柳省长改了称呼。

柳俊显然也明白谭国梓一片苦心，笑着与他握手。

“嫂子，你好！我是谭国梓，花都俱乐部的负责人。”

与柳俊打过招呼，谭国梓便转向严菲，彬彬有礼地说道。尽管他也惊异于严菲的美貌，但毕竟见多识广，不至于失态。

严菲没听说花都俱乐部，不过见柳俊对谭国梓比较感冒，也知道他来头不小，微笑着与谭国梓握手。

“呀，您就是严菲小姐，哎呀，我一直听说严书记的女儿，天姿国色，是绝世佳人，就是缘锵一面，今天终于见到了。柳……嘻嘻，真是好福气。”

江玫琳立即凑了上来，笑嘻嘻的与严菲握手寒暄，不住啧啧称奇。

柳俊便在一旁给严菲介绍，这是谭国梓的女朋友。

这边只顾着寒暄，全然将田美忆晾在一边。田美忆神情尴尬，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过，谭国梓没有发话，她也知道，自己就此离去，肯定是极其不妥的。眼见谭国梓对那个什么“俊少”客气得紧，甚至还带着一点仰视的神情，心里很清楚，那边来头只怕更大。

而她听说，谭国梓可是中央某位超级大人物的直系子弟，就是他们平时经常谈到的所谓“XX党”。纨绔里顶尖儿的角色。

要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让谭国梓这样的顶级衙内仰视呢？

一念及此，田美忆只觉得脊背上凉飕飕的，一阵阵发冷。

“严菲小姐……嘻嘻，这么叫可真是别扭，我以后叫你菲菲姐可以吗？”

江玫琳是个机灵人，很快就和严菲攀起了交情。单看外表，严菲比她还要年轻，江玫琳也不清楚严菲的实际年龄，一声“菲菲姐”，乃是礼节所需，对省长夫人的尊敬。

“好啊。”

严菲微笑点头。

她全无机心，江玫琳长得清纯可爱，笑容阳光灿烂的，嘴巴又甜，马上就获得了严菲的好感，对她很是亲近。

“严菲小姐？”

田美忆这才听清楚了江玫琳对严菲的称呼，不由惊呼出声。这个名字，不就是他们经常会在嘴边念叨的那位“最著名的设计大师”吗？难道这么巧，在这里碰上了？瞧这个架势，还真是有点像。

严菲便朝田美忆点点头，说道：“这位小姐，我就是严菲，这套衣服，是我设计的。我还是建议你，以后配珍珠项链，比较合适。”

“当然当然，珍珠项链柔和中不失大气，戴起来非常有气质，我马上就换。”

田美忆晕了一阵，连连点头。

这么说，总算是将刚才一不小心得罪江玫琳的言语“收”回来了。

“哇，菲菲姐，原来你……你就是那个著名的设计大师啊？哇……我还真是没有想到……真的，我一直都好想请你给我设计一套服装，就是你一直都没有空，我都排了好几个月的队了。这一回啊，无论如何，你要给我开个后门，加个塞，先给我设计一套，好不好啊？”

听了严菲和田美忆的对答，轮到江玫琳吃惊非小了。

“好啊，待会你给我资料，我回去之后就帮你设计。”

严菲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谭国梓在一旁笑着问道：“嫂子今天过来，是要参观一下其他大师的作品，取长补短吗？”

严菲点点头：“对啊，多看看别人的设计，对自己是个启发。”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两位了，两位请。”

谭国梓微笑说道。

在这里巧遇柳俊是个“幸会”，谭国梓雅不愿意大家在一起呆得太久。说到底，谭少也不是那种自甘处于陪衬位置的性格。尽管可以不“揭露”柳俊的身份，一直叫“俊少”，但这种“绿叶”的念头，源自内心，无法改变。

谭国梓很清楚，他与柳俊之间的距离，已经很遥远。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只会越来越遥远。

柳俊微笑着和谭国梓道别，陪着严菲，继续参观其他的展品。

待得柳俊严菲离去之后，谭国梓也拉着江玫琳的手，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之下，扬长而去。一直到他们的身影都消失在拐角处，田美忆才长长舒了口气，也打算离开，迈步之际，却发现两条腿已经酸麻，根本就走不动了，只得在经纪人的搀扶下，在一旁的椅子上小憩一会。

柳俊陪着妻子走走看看，逛完了时装区，信步来到旁边的饰品区。

饰品区内，有一个特别的区域，站着好些个神情严肃，严阵以待的保安人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情况，可见得这个区域展览的，均是价值连城的展品。

“看他们的介绍，好像是有一些珠宝在这里展览。”

柳俊对严菲说道。

根据豪艺公司对此次展览会的说明，此番一共在首都展出十二件稀世珍宝，均是大有来历的极品首饰，其中包括来自欧洲和亚洲皇室的珠宝，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这个特别的展览区，有一个单独的名字，叫做“青竹轩”。

用翠绿的竹子在展览馆里临时搭建的一处模仿野外环境的展厅。能够进入这个“青竹轩”的客人，必须持有一级的邀请函，在邀请函上有特别的标注。

自然是因为，这里展出的十二件珠宝，均是稀世之珍，价值连城的宝物。

柳俊持有的，当然是有特殊标注的邀请函，无论何大小姐还是黑子，都不可能给柳俊普通的邀请函，那也太不把柳省长当回事了。

“去瞧瞧吧，也许有看得上眼的东西。我记得在他们的说明书里，有一款翡翠镯子，和你的肤色很配的，要是不错的话，咱们把它买下来。”

柳俊笑着对严菲说道。

严菲今天穿的是一套纯白的真丝裙装，如果配上上等的翡翠手镯，确然不错。

“好啊，没想到柳省长对服装与饰品的搭配，也很有研究嘛。”

严菲心情颇佳，笑着调侃道。

柳省长哈哈一笑，索性再奉承几句：“那是。我眼光要是不好，怎能娶到你这样的老婆？全世界独一无二，我占大便宜了。”

严菲嫣然轻笑，拉住柳俊的手，走进“青竹轩”。

很巧的是，在这里，又碰到了谭国梓和江玫琳。看上去，他们已经来了好一阵子。谭国梓的最大爱好就是收藏，关注这里的极品珠宝，正合乎他的性情。江玫琳站在一个玻璃展览柜前，仔细欣赏那里面的一件红宝石胸饰。

这件红宝石胸饰，可远不是田美忆挂在胸前的那件可比的。看介绍，这件才是正宗的俄国皇室珍宝，胸饰正中的那颗红宝石至少有鸽蛋大小，晶莹剔透，毫无瑕疵，呈半透明的鲜红色。在灯光的照耀之下，闪动着令人目眩的鲜红色泽。

一位四十几岁，胖乎乎的西装男士，正在卖力地给江玫琳作介绍，说这是沙皇俄国时期，女沙皇叶卡婕琳娜二世配戴过的皇家珍宝之一，也是女皇最珍爱的珍宝之一。

江玫琳盯着那件胸饰，脸上露出火热的神情。

谭国梓倒是比较淡然，伸手止住胖男士滔滔不绝的言语，微笑问道：“范先生，这件胸饰，可以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这个……”范先生顿时犹豫起来，赔笑说道：“谭少，我们这次展览会，有些是非卖品，只展览的。很不巧，这件珍宝就是非卖品……所以，请谭少原谅……”

“呵呵，既然是非卖品，那你何必说那么多话？”

谭国梓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脸上罩了一层寒霜，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很冷。

范先生大吃一惊，额头上一下子渗出汗珠来。他开口叫出“谭少”二字，显见得对谭国梓的身份也是了解的。如今谭少不高兴了，不要说他抵挡不住，就算是他的老板，只怕亦抵挡不住。除非这个展览会就此关门，从此之后豪艺公司不再涉足内地。

不然的话，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这个……这个，谭少息怒……我，我这就打开来，请谭少和玫琳小姐欣赏。”

范先生也没犹豫多久，马上就做了决定。珠宝再珍贵，和整个豪艺公司即将在内地展开的生意比较起来，孰轻孰重，范先生还是分辨得清楚的。

“不必了。既然是非卖品，还是不看为好。反正也得不到，看多了，心里痒痒，不是自找难受吗？”

谭国梓摆了摆手，淡然说道。

第一千八百五十五章尽是不守规矩的主！

“谭少真风趣……我这就打开来……”

范先生也是江湖老鸟，焉能听不出谭国梓话语里的威胁之意，却只做不知。先把这个红宝石项链拿出来给谭国梓瞧瞧，要是看不上眼，麻烦就此解决。真要看上了，到时再作商议。

范先生边说，边按下玻璃展览柜的开锁密码。别看他胖乎乎的，手心手背全是肉，按密码的动作可是不慢，悠忽之间就完成了，旁人纵使仔细盯着，只怕也难以记住那么一长串阿拉伯数字。当然，如果这件胸饰再次放回展览柜，密码是肯定要修改的。毕竟当众演示了一回，不是那么保险了。

厚厚的防弹玻璃一打开，更是满室皆红，在灯光的照射之下，那颗鸽蛋大小的红宝石熠熠生辉，近前的几个人，脸颊都被映成了艳红的颜色。

谭国梓随即戴上白手套，轻轻拿起那件胸饰，对着灯光，仔细察看，神情很是专注。他在古董和珠宝鉴赏上的眼力，倒是业内都公认的。

江玫琳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双眼牢牢地盯住那串项链，眨都不眨一下。

“放大镜！”

谭国梓边察看边伸出手，随口吩咐道。

范先生见了这般架势，情知遇上了高手，当下不敢怠慢，连忙将放大镜递给了他。谭国梓将项链反过来放在桌面上，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估计他是在察看项链后面制作工匠的签名。这样著名的珠宝，尤其是皇室珠宝，一般都会有工匠的亲笔签名，雕刻在首饰的背面。这是鉴别真伪的重要标志之一。

谭国梓放下放大镜，将胸饰放到江玫琳胸前比划，微笑说道：“嗯，果然是比较般配。”

江玫琳笑靥如花。

“怎么样，范先生，请一个能做主的来谈谈吧？开个价。”

谭国梓对范先生说道，带着明显毋庸置疑的语气，似乎他说出来的话，就是命令。

范先生苦笑一声。

他也是豪艺公司的老职员了，在世界各地都举办过不少回这样的展览大会，但在西方国家，就很少碰到这种情形。只要说明是非卖品，哪怕客人再喜欢，也会自觉遵守主办方的规则，不至纠缠。

在国内，这就行不通了。

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不过，谭国梓来头实在太大，范先生全然不敢得罪，只得说道：“请谭少稍候，我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好，请尽快。”

谭国梓微微一笑，颇有绅士风度地说道。至少看上去是颇有绅士风度。

范先生朝谭国梓微微鞠躬，走过一旁去打电话。

谭国梓毫不客气，径直将红宝石项链佩戴在了江玫琳的胸前，退后一步，仔细欣赏。江玫琳则伸出一只纤巧的小手，轻轻抚摸着项链，满脸陶醉的神情。

谭国梓欣赏了一阵，眼神在青竹轩里一扫，双眉微微扬起，却原来他看到了柳俊和严菲。柳俊自然也早就看到了谭国梓和江玫琳，见他们专心致志在欣赏那红宝石胸饰，也不去打扰，自顾和严菲欣赏其他的珠宝，眼下正停留在一件翡翠手镯之前，看得很是认真。

谭国梓微微一笑，和江玫琳一起走了过来，出声打了个招呼。

柳俊也是微笑还礼。

“这件翡翠镯子，和严菲小姐的气质很般配，我看不错啊。”

谭国梓的目光停留在那件翡翠镯子之上，笑着说道。

那碧玉手镯通体绿油油的，隔着厚厚的玻璃也映得人的肌肤泛起翠绿的颜色，看上去美奂美仑的。

谭国梓说道：“翠玉一般只有东方人才喜欢，西方人比较喜欢红宝石和钻石。”

严菲点头道：“是啊，这个简介里说，这件碧玉手镯，就是出自柬埔寨吴哥古都的一处遗迹之中。”

谭国梓说道：“缅甸玉主要是产自缅甸联邦北部的密支那，柬埔寨不产这个。估计也是他们哪个朝代的王族人物佩戴的饰物吧。”

说起这个，谭国梓是行家。确实在缅甸国内，也是没有翡翠这个称呼，这是我国独有的，给这种宝石的美丽名称。行话就叫缅甸玉，因为主产地在缅甸密支那而名之。

柳俊和严菲便微笑点头。

严菲看到江玫琳脖颈上的红宝石胸饰，笑着说道：“玫琳，你戴这个很好看。到时你戴着这个项链拍张照片给我，我好依照这个项链的颜色和形状，给你设计一套服装。”

严菲就是那种人，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时时刻刻记在心上，一定会完成的。

江玫琳不由大喜，连声说道：“菲菲姐，那太谢谢你了，到时候我就穿着你设计的衣服，戴着这个项链举办婚礼。”

严菲笑道：“婚礼要穿结婚礼服的，我一般不设计结婚礼服。这个你要去找VeraWang。”

江玫琳就笑了。撇开其他的不谈，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严菲的个性。没有一点世家子的矜持和浮躁之气，纯洁无比。和这样性格的人在一起，是可以完全放开的。

谭国梓也在心里暗暗叹息。柳俊在谭国梓心目中的印象可不见得怎样，整个一“阴险的政客”，政治斗争花样百出，心狠手辣。不料就是这样一个“政客”，竟然娶了如此天真纯洁的妻子，还是严玉成的女儿，这种福气，当真没法比。

不一刻，那位胖乎乎的范先生打完了电话，一路小跑过来，先就朝谭国梓微鞠一躬，带着谄媚的语气说道：“谭少，老板说了，既然是谭少喜欢，咱们的规矩就改一改，这胸饰送给谭少了。”

谭国梓笑道：“什么话？那我不成强盗了！开个价。”

在柳俊面前，谭国梓还是要尽量保持绅士风度的。

“呵呵，谭少说笑了。这样吧，咱们不敢给谭少谈价，就照上次拍卖会的原价吧，一千二百万。”

谭国梓眉毛都不眨一下，点点头，说道：“这个价还算公道，我出的也是这个价。成交！”

说着，谭国梓就取出支票簿来，签了一千二百万，很潇洒地递给了范先生。作为京城公子哥里最有名望的“收藏专家”，别人想要黑谭国梓，也确实不容易。看来那边明着是要结交谭国梓，果真实话实说，没有漫天要价。瞧谭国梓的神情，也是很满意。

范先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肥肉都松弛下来。

不过范先生的松弛也没持续多久，很快又变成了苦瓜脸。

柳俊对他说道：“范先生，这个翠玉镯子，拿出来看看！”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尽碰到这种不讲规矩的主？

其实柳俊倒真不知道这里的展品是非卖的，刚才谭国梓和范先生的一番对话，也没有留神去听。见谭国梓签了支票，自然而然就认为这东西是可以交易的。

“怎么，有什么不方便吗？”

柳俊和气地问道，并无生气的意思。

谭国梓似笑非笑地望着范先生，不说话。

这种眼神令得范先生机灵灵打了个寒颤，“非卖品”三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虽然他不清楚柳俊是何方神圣，但能拥有一级邀请函的，就没一个是简单的。瞧谭国梓在柳俊面前的神态，客气非常，可见这位的来头也绝对小不到哪去。他们得罪不起谭国梓，难道就能得罪柳俊了？

况且“非卖”的规矩已经为谭国梓破例了一次，现在拒绝柳俊，那就是往死里得罪人。

“尚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

范先生想了想，小心地问道。

“柳俊！”

“原来是柳先生，幸会幸会，我姓范，模范的范，是青竹轩的负责人。”

范先生明显对国内政坛人物不是那么熟悉，笑呵呵地朝柳俊伸出了手。这也难怪，他们搞奢侈品营销的，主要关注对象是谭国梓之类的纨绔子弟，实在没有料到会有一位省长大驾光临。

柳俊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只是盯着那件翠玉手镯观看。

现放着谭国梓这位“收藏专家”在，正好请他鉴赏一下。对于珠宝，柳省长着实没有多少认知。倒不怕豪艺公司“欺生”，于柳俊来说，金钱多寡是完全可用无视的。若是为严菲买了一个有瑕疵的首饰，可就与柳省长的本意不符了。

“范先生？”

见范先生迟迟没有动作，柳俊便有些诧异地扫了他一眼。

范先生咬咬牙，不再迟疑，伸出胖手，极快地按出密码，玻璃展柜徐徐打开，那件漂亮的翡翠手镯就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种上等翠玉发出的柔和光泽，和红宝石的璀璨又自不同，更加“东方化”。东方文化传统，历来是讲究外圆内方，含而不露的。

“谭总，辛苦你代为检验一下吧？”

柳俊微笑着对谭国梓说道。

谭国梓尽可以叫他“俊少”，他不加纠正就是了。但他不能叫谭国梓“谭少”。身为封疆大吏，很多细节都是需要注意的。

范先生又犯了一下愣怔。

貌似柳俊的语气，也没有多少商量的意味，而且“谭总”这个称呼，也不能不让人警惕。很明显，这位柳先生自觉地位在谭国梓之上。

谭国梓倒是没有不悦的表示，笑着说道：“当得效劳。”

第一千八百五十六章俊少与小郭

谭国梓再一次戴上手套，拿起那只翠玉镯子，另一只手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起来，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似乎有些什么不妥。

范先生的脸色，也跟着变幻。

这只碧玉手镯，在十二件非卖品之中，虽然不是价格最高的，也和刚才那件红宝石胸饰相差不多。难道谭国梓看出了什么问题？

大约过了好几分钟，谭国梓才放下放大镜，沉吟道：“俊少，这个镯子，当然是上品，质地和雕工都相当不错。不过……也还称不上是极品。这镯子是冰地，哦，冰地是收藏界的行话，就是仅次于玻璃地的档次。玻璃地是翡翠地子中最高的等级。翡翠的透明度与宝石不完全一样，所谓玻璃地就是完全透明的，有玻璃光泽。好的玻璃地镯子看上去和水晶一样透明，没有丝毫杂质。冰地也是透明的，但不如玻璃那样纯净，像是一块冰一样，通明中有一层薄雾，好似净水封冻，凝固了一样。”

谭国梓知道柳俊不专精这行，便做了比较详细的解释。

柳俊是听得一知半解，范先生却是行家，已经十分钦佩了。

“这种上品的翡翠镯子，也很难求了。要不要这个镯子，您自己拿主意。”

谭国梓微笑着说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个方面，你是专家，你说难求肯定是难求了。菲菲，你的意见呢？”

严菲笑着摇了摇头。

她尽管不是很在意世俗的观点，但这个镯子，既然不是极品，那就算了。

范先生有点晕。

他刚才还在抱怨国内的高官子弟不讲规则，非卖品也要“强买”，现如今见这个镯子不被谭国梓和柳俊认同，却又有些不忿起来。这可是他们压箱底的十二件宝贝之一，被人鄙视，如何心服？

“柳先生，谭少，这个……呵呵，这个镯子，确实也是很不错的了。我们上次在东京拍来的，花了一千万。”

范先生很委婉地为这只玉镯正名。他们的压箱底“宝物”被人瞧不上眼，要是传扬出去，只怕整个奢侈品展览大会的档次，均会因之降低。

谭国梓淡然一笑，说道：“范先生，你们豪艺公司还真是小看江东无人物啊。难道你们就真的认为，国内的人，就只配消受二等品吗？

范先生吓了一跳，慌得双手连摇，嘴里一迭声地说道：“不不不，谭少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绝无此意……这一回，鄙公司在国内举办的这届展览大会，是历届展览会中规模最大，展览品档次最高的。呵呵，这个镯子，谭少和柳先生看不上眼，主要是二位眼界太高了，超出了我们的极限，呵呵……”

谭国梓点点头，脸色稍和，说道：“这也有道理。翡翠是玉石之冠，称为东方之宝，极品翠玉，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硬要你们拿出极品的翠玉，确实有点勉为其难。”

“谢谢，谢谢谭少理解！”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我们本来就是随便看看，能有合意的东西，买一两件也可以，实在没有，也不强求。算了，菲菲，我们走吧，去其他展览区看看。”

“是是，多谢柳先生理解！”

范先生不敢厚此薄彼，又对着柳俊连连鞠躬，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翠玉镯子放回展览柜。这个东西，尽管被谭国梓和柳俊“鄙视”，于范先生而言，依旧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一行人刚刚走出青竹轩，迎面就碰上几个急匆匆赶过来的人。

当先一人，大约四十来岁模样，西装革履，神态俨然，脸上的神情显得极其精明干练，他身后则簇拥着几个随从，有男有女，还有两位是金发碧眼的西方人，也均是白领精英打扮。显见得最先那位中年男子，是个极其重要的人物。

范先生一见此人，忙不迭的从青竹轩里迎出来，肥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恭恭敬敬地说道：“董事长，您好！您怎么亲自赶过来了？”

董事长随意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嘴里打着哈哈，冲着谭国梓而来。

想必刚才范先生向他电话请示，已经详细说明了谭国梓的身份，董事长是专程过来拜会这位顶级衙内的。豪艺公司已经定下在国内发展的长期方略，这一回的展览会算是投石问路。谭国梓这样的大牌衙内，正是他倾力结交的对象。要是巴结好了谭大少，于公于私，均是好处多多。

这也是为什么范先生一报告，董事长立即就应承“破例”的原因。

不破例行吗？

“您好您好，谭少，我是郭宏伟，豪艺公司的负责人，谭少能来参观我们这个展览会，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郭宏伟老远就伸出双手，笑呵呵地说道。

豪艺公司也算是知名企业，瞧这个展览会的架势，公司规模小不了，谭国梓是个生意人，对于这样有实力的美国公司，倒也不敢小觑了。何况对方的大老板亲自出马，面子给得十足，谭国梓也不能过分拿捏。当下微笑着与郭宏伟握手，寒暄了几句，面子上很是客气。

“谭少，听说玫琳小姐看上了我们的一件首饰，哎呀，底下人不懂事，说什么非卖品，惹谭少笑话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请谭少多多原谅。玫琳小姐能看上我们的东西，那是我们的荣幸。”

豪艺公司尽管是在美国注册的企业，郭宏伟却由里到外，全都是本国人，没有一点走样，对谭国梓谀词潮涌，与国内的许多老板，殊无二致，论到拍马屁的水平，犹有过之。看来他们决定在国内发展，乃是极其正确的策略。郭宏伟这样的生意套路，也只有到了国内的环境，才能如鱼得水。

见郭宏伟如此“上道”，谭国梓也很高兴。关键是在柳俊身前有面子啊。你是省长没错，不过在这些地方，省长的招牌可还不如纨绔好使。

“郭董客气了。贵公司规模很大，展览的也全都是精品，我大开眼界啊。”

谭国梓笑着与郭宏伟寒暄，有点刻意将柳俊冷落在一边的意思。反正在这里，大家都是客，郭宏伟才是主人。冷落了柳俊，也是郭宏伟得罪他，与谭大少无关。

不过谭大少固然是抱了这样的心思，奈何豪艺公司那边，也有明白人。范先生看上去痴肥痴肥的，心思可着实灵活，眼见得郭宏伟只顾拍谭国梓的马屁，将柳俊全然晾在一边，心知不妙。尽管他到现在也还没有搞明白柳俊的真实身份，但从此人“指使”谭国梓的架势来看，绝对是更加恐怖的来头，郭总懵喳喳的就将这样一个牛人得罪了，可要糟糕。

“董事长，这位是柳俊先生，是和谭少一起过来的朋友。”

范先生觑了个空子，插进来说道。生怕郭宏伟搞不清状况，特意加了一个介绍说是谭国梓的朋友，希望能引起郭宏伟的重视。

“柳俊先生？您好您好！”

郭宏伟果然不愧是精明至极的生意人，马上就回过神来，径直向一旁的柳俊伸出了双手。

“你好，郭董！”

柳俊微笑着和郭宏伟握手。对谭国梓的心思，柳俊心里明镜似的，不过也不生气。他如今，又怎么会将这些所谓的面子看在眼中？

“柳先生……俊……俊少？”

郭宏伟脸上本来挂着职业似的笑容，忽然这笑容就凝固了，露出极度惊诧的神情，瞪大了双眼望着柳俊，嘴巴也张得老大，再也合不拢来。

不过郭宏伟固然诧异无比，“俊少”的惊讶，也不在他之下。

很显然，郭宏伟见过他，而且应该是在某种亲近的环境里见过他，要不然“俊少”这个称呼也不会从郭宏伟嘴里冒出来。但是柳俊确实是有点记不起来了，在哪里和郭宏伟见过面。

“俊少，您……您记不起来了？我是郭宏伟啊，以前在盛业投资工作的……八七年的时候，我是盛业的一个经纪人，那会，您亲自指挥我们操盘的……您还记得吗？”

见柳俊愕然，郭宏伟连忙结结巴巴的说道，语气极其激动，抬头往上，仿佛见到了心目中的神祇，就差五体投地的膜拜了。

八七年！

盛业投资！

柳俊脑海里紧急搜索了一番，虽然年代久远，郭宏伟这么一提醒，柳俊多多少少有了点印象。那时节，盛业投资也就二三十个经纪人，其中似乎是有这个郭宏伟，最普通的操盘手。不过一转眼二十年过去，当年的年轻操盘手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知名大公司的董事长，沉稳威严的中年人，也难怪“俊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嗯，我记起来了，你是小郭……”

柳俊笑着说道。

“对对对，我是小郭，我是小郭，我还为您去买过肠粉的，您还记得吧？”

郭宏伟见柳俊记起了他，更加激动了，红着脸叫嚷起来，丝毫也不顾忌这个环境和自己董事长的身份。

范先生等跟班见素日威严的董事长忽然在这样一个年轻人面前自称“小郭”，无不骇然，又都忍俊不禁。只得扭过头去，拼命压抑自己的笑声。

第一千八百五十七章自己拿自己的钱也叫贿赂？

郭董事长急匆匆过来拜会谭少，却闹了这么一出“认亲”事件，着实出乎所有人意料。

“俊少，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您会来参观这个展览，这里的东西，哪能入得了您的法眼啊，这个真是不好意思了……”

郭宏伟紧紧握住柳俊的手，连连摇晃，感叹着说道。

只有盛业投资公司才开业不久的时候见过柳俊的“老人”才知道，如今富甲天下，威风不可一世的盛业集团，眼前这个年轻人，才是真正的缔造者。

一手创造了全世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财富奇迹。

“呵呵，郭董客气了，我也就是和我爱人过来转转，二十年不见，郭董的事业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可喜可贺。”

柳俊的惊诧很快过去，恢复了应有的社交礼节。

毕竟郭宏伟如今已是知名公司的董事长，口口声声叫人家“小郭”，未免过于轻浮。

“哎呀，俊少太夸奖，还不是……呵呵，俊少，既然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了您，无论如何，要请您赏脸，一起用个便餐……当然，谭少，也请您赏光，四位今天是我郭宏伟最尊贵的客人。”

郭宏伟过了最初的震惊期，马上又回复为精明能干的商人，笑嘻嘻地邀请柳俊和谭国梓。无论如何，谭国梓也不能怠慢了。

谭国梓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一幕，自己反倒成了陪衬，心里自然颇为失落。不过当着柳俊的面，不管怎么样，都是不能随便发作的。四九城里，无论多么跋扈的纨绔，也不敢在柳俊面前摆脸子。

“郭董，饭就不吃了。改日有机会再说吧。”

谭国梓彬彬有礼地说道。

郭宏伟意识到自己一时失态，对柳俊过于亲热，已经得罪了谭国梓。不过看上去，郭宏伟也是那种颇有决断的人物，无意间得罪谭国梓，一时三刻是不好挽回的了。好在也不是故意要削谭大少的面子，梁子结得不算太深，等过了今天，再想办法挽回不迟，当下向谭国梓赔着笑，说了很多奉承话。

谭国梓心里略略好受了一点，正要离去，范先生又在一旁说道：“董事长，俊少本来看上了我们十一号非卖品，就是……”

却原来范先生见郭宏伟对柳俊非同一般的崇拜，便及时提醒一下他，不要光顾着请吃饭，咱们这里，还有很多比山珍海味珍贵得多的东西。要拍马屁，就要拍得结实一点。

“十一号非卖品？那只玉镯！哎呀，老范，你真是糊涂了。既然俊少看上了，赶紧的献上来啊！什么非卖不非卖，这样的规则，在俊少和谭少面前，休要提起。快快，去拿过来！”

见范先生说话吞吞吐吐的，郭宏伟就着急上火起来。难不成今天运气这么糟糕，得罪了谭国梓还不算，连柳俊也要一并得罪？

郭宏伟心里可是清清楚楚，得罪了谭国梓还不要紧，若是得罪了柳俊，自己的前程大为堪忧。这个秘密，范先生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明白吗？

“不是，董事长，这个……不是我们不肯卖，这个，俊少不大看得上眼，我们那镯子……”

范先生就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郭宏伟一拍脑袋，忙不迭地点头：“对对，你瞧我这记性。这样的镯子，俊少哪能看得上眼。珍妮，你马上去库房，把001号非卖品拿过来，马上……”

郭宏伟急匆匆地对身后的一个金发年轻女子下达了命令。

范先生顿时眼都直了，吃吃地说道：“董事长，001号非卖品，就是‘碧绿’啊……那个，那个……”

范先生似乎是在提醒郭宏伟什么，当着柳俊的面，又不敢说出口来。

郭宏伟狠狠瞪了他一眼，范先生咽了一口口水，再也不敢多言。

“郭董，不必了！我们真的只是随便看看，郭董有心了，再见。”

柳俊微笑着制止了郭宏伟，又朝谭国梓点点头，拉着严菲的手，转身离去。

郭宏伟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望着柳俊的背影，终究什么都没敢说出口来。

……

离开展览会的次日，柳省长便和妻子一块回到了玉兰。阳阳二十几天不曾见到妈妈，自有一番惊喜，缠着严菲要礼物，严菲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礼品，母子俩闹做一团。

柳省长微笑摇头。

下午刚赶到省政府上班，就接到了小青的电话。

“嘻嘻，俊少！还在首都呢？”

小青在电话里笑嘻嘻地调侃柳俊。

柳俊就有点头大，答道：“回省里上班。”

小青继续调侃道：“我说俊少，你不厚道啊。人家郭宏伟好不容易在首都搞个展览会，你跑去砸人家场子，不大好吧？一点故旧之情都没有！”

“不是吧？我好像没砸他的场子。”

“还说呢，郭宏伟吓坏了，向我投诉，说一口气得罪了两个牛人，冷汗把衬衣都湿透了。我说，你要不要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小青笑着说道。

“怎么将功折罪法？”

“你是不是看中了一个翡翠镯子？打算送给严菲的吧。嗯，你眼光不错，咱们大姐，美若天仙，戴翠玉确实很般配。”

小青在电话里嘻嘻哈哈的。

柳省长的头就痛得厉害。

听听听听，“咱们大姐”这样的话，都从小青嘴里说出来了。看来这世界首富做久了，心态确然起了不小的变化。

“跟你说真的呢。郭宏伟打了点埋伏，他那里，有个极品的翠玉镯子，是缅甸阿瓦王朝的皇室珍藏。就是你听到的001号非卖品。那个才是最上等的翠玉，手工也很精致。名字倒是简单，翻译过来叫‘碧绿’。我看就很不错。过两天让他给你送过去吧！”

“这个镯子来头蛮大的，价格不菲吧？”

“也不贵。比谭国梓买走的那个俄罗斯胸饰贵一点吧，可能两三千万，我也没详细问。你问那么清楚干什么？”

小青略略有点奇怪。柳俊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谈过钱的事情了。

柳俊笑着说道：“嘿嘿，柳主席，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指使郭宏伟贿赂政府官员。你看我像是一个贪官污吏吗？”

小青笑道：“是吗？这倒是蛮新鲜的。自己拿自己的钱，也叫贿赂啊？”

柳省长便有些无语。看来这个豪艺公司，也是盛业集团旗下的产业了。要不，郭宏伟也不至于对他那么“巴结”。大凡盛业投资的“老人”，都很清楚“俊少”在盛业的真实地位。郭宏伟这是向大老板献殷勤呢。只是因为柳俊久已不过问盛业集团的内部事宜，小青就没有告诉他。

其实盛业集团旗下的公司，现在多到数不清，就算柳俊愿意去关注，光记这些公司的名字，柳省长就要晕头转向。

“好吧，既然是自己的钱，倒是无所谓了。你让他送过来吧。”

柳俊笑着同意了。

……

郭宏伟来得极快，柳俊前一天刚和小青通过电话，次日晚间，郭宏伟就亲自到省委常委院十八号楼登门拜访。

因为他是小青看重的手下，柳俊也就刻意给他一个面子，亲自在家里接见了他。

郭宏伟是孤身而来，没有任何随从。

觐见大老板，谁敢带着跟班啊？

一进门，郭宏伟就恭恭敬敬地给柳俊鞠躬，说道：“省长好！”

其实小青将柳俊的情况告诉他的时候，郭宏伟纳闷了好久。怎么“俊少”居然是一省之长了？这个戏法变得有点离谱。整个盛业集团，真正明了柳俊的身份，以及明了柳俊与小青关系的人，大约也就是现任盛业总裁黄妙琪了。郭宏伟虽然也是小青的老部下，毕竟远不如黄妙琪那样亲近。

不过郭宏伟是个精明人，很清楚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坚决不问，甚至私下都不能打听。不然，说不定哪天就会大祸临头。

“郭董，辛苦了。”

柳俊微笑点头，客气地说道。

“不敢不敢，省长，您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小郭吧，听着心里特别亲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跟着您打天下的时候，那真是令人怀念啊！”

郭宏伟满嘴谀词，高帽子一顶顶的奉送过来。

柳俊笑着摆摆手。

郭宏伟与柳俊严菲寒暄几句，便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装帧极其精美的礼盒，说道：“省长，这是您吩咐送过来的‘碧绿’。”

说着，轻轻将礼盒打开来，顿时一股柔和的绿芒充满了整个房间。

“嗯，这个镯子不错。来，菲菲，戴上试试。”

柳省长微笑着从礼盒里拿出了那个名叫“碧绿”的翠玉手镯，亲手给严菲戴在手腕上。严菲今天穿了一套玫瑰紫的真丝裙装，皮肤极其白净细腻，当真是皓腕如玉，翠玉镯子一戴上纤巧的手腕，顿时映得她整个上身都绿油油的，散发着一种瑰丽的光彩。

柳俊上下打量着妻子，摇头叹道：“真漂亮……这个镯子，就好像是给你量身订做的，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女子，能够戴出这样的风采来。”

郭宏伟则是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合不拢来，只觉得柳省长之言，深合我心！

第一千八百五十八章曹晓国受了委屈

时间进入零六年四月份，A省的各项工作都展开来。对于A省来说，今年是很重要的一年。政治上，今年将要召开A省第八届全省党代会，估计省委班子会做一定的调整。这是头一件大事。考虑到明年就要召开全国党代会，A省班子的调整，毫无疑问是为了明年全国党代会的人事布局做准备的。将体现中央的意志。

私下里，大家都很清楚，因为刘飞鹏和柳俊各自代表着一个庞大的政治集团，而这两大集团，已经展开了长达数年的博弈，纠缠在一起，胜负未分，也就是说，前景很不明朗。A省的许多干部，都想通过今年全省党代会上省委班子的调整，看出那么一点端倪。如果是刘飞鹏系人马占据了优势，那么可能说明高层的博弈，依旧是那边占据上风。假使是柳俊系人马扩大了势力，或者说柳俊至少保持了现有的架构，最起码可以说明，那场巨大博弈，兀自胜负未分，很有可能严柳系还扳回了不少的劣势。

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柳俊大获全胜，直接正位省委书记。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在高层博弈没有分出明显胜负之时，很难出现这样的情形。毕竟柳俊太年轻了，刚刚当上省长不到两年，这么快出任省委书记，除非是严柳系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挟大胜之余威，硬生生将柳俊推上这个宝座。

所以，大家更多的是关注自身的权位变迁。如果能够事先得知一点省委班子调整的内幕消息，那就好了。可以提前决定应该向哪一位大佬靠拢。这个可是巨大的机会。等局势明朗之后再做选择，无论如何，都是晚了一步，失去了先手之利。

只不过，这种内幕消息实在太难求了，就算偶尔获悉一点，又有谁能够分辨真伪？

要是搞错了，就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柳俊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实际的工作。对于柳俊来说，今年的头一件大事，就是在全省范围内取消农业税。经济比较发达的几个城市，已经在去年，甚至更早几年，就已经达成了这个目标。另外一些中等水平的城市，也在去年年底的人代会上正式宣布，从零六年一月一日开始，正式取消农业税。只有经济最落后的五个城市，暂时还没有动静。

国务院的要求，是在明年之前，也就是零七年元旦之前，全部取消农业税。具体的实施时间，各省市可以自行决定，只要不超过这个最后的期限就可以了。在A省，柳俊也是采取同样的措施。在这样的事情上，没必要搞一刀切，有条件，财政比较宽裕的城市，可以先行一步。经济欠发达的城市，则要多做些准备工作，以保证在国务院的“最后期限”到来之前，达成这个目标。

也就是说，现在需要柳俊操心的，只剩下这最后五个经济欠发达的城市了。

原南市那边，吴兴平已经向柳俊做出保证，一定会在“最后期限”之前完成任务。原南市的造纸企业，经过清理整顿，原有的五十七家造纸厂，合并成为十二家，环保措施全部达标，已经开始了正式的营运。速丰林的种植，也提上了议事日程，不久之后便可付诸实施。而承接沿海地区产业转移的工作，也有条不紊地展开着，目前已形成了一定的规模，逐渐产生效益。原南市在改善环境污染的同时，财政状况也正在逐步好转，摆脱了困境。

经此一役，吴兴平一举在原南市树立了巨大的威望，再也没有干部私下议论他是“瞎折腾”的书记。而且因为本土干部被大批交流，原南市的干部队伍构成，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原先那种数十年“恩怨纠葛”的情况，一去不返。由于大批省直单位和外市干部的调入，给原南市的官场带来了新风气。尤其是省直单位交流过去的干部，很多都受了柳俊“勤政建设”的影响，工作效率之高，远非原南本土干部可比。一直崭新的干部队伍，正在落后的原南地区建设起来。

原南市的管理团队，正在发生质的变化。

间接的，在许多干部心目中，A省著名的两大经济建设强人柳俊和汪国钊之间，也已经分出了高下。汪国钊曾经亲自担任过原南市委书记，原南市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河流依旧污染，干部队伍依旧勾心斗角，矛盾重重。而柳俊只是指点了吴兴平几招，原南市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照此运作下去，原南市摆脱落后地区的“帽子”，步入快车道指日可待，“人口大市转变为经济强市”的目标，再也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了。

另一个老大难城市安丰市，也在迅速的变化着。

其实安丰市变成老大难，是很多干部始料未及的。洪天敬主政安丰的时候，安丰十分的风光，外表光鲜得很。不时有经济建设的“奇迹”和党务建设的“经验”出现在各级媒体之上，安丰俨然是A省发展最快的城市之一。

直到洪天敬倒台，经过仔细清查，安丰市的底细才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大家眼前。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千疮百孔！

安丰市就好像是个从里面坏了的西瓜，个头很大，外表油亮光鲜，切开来看，里面全烂透了。财政赤字惊人，竟然更在经济常年垫底的丹阳市之上。而各种漏洞也是到处都有，堵不胜堵。

王良旭担任常务副市长之后，工作上得到了市委书记许云晖和市长王淦的大力支持，第一件事就是揭开了安丰市的盖子。借助省里查办洪天敬的“大势”，放开手脚开始清理安丰市的干部队伍和财政积弊。清查越深入，情况就越惊人。

最后，许云晖王淦领衔，以安丰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向省委省政府递交了一个报告，实事求是地反映了安丰市的真实情况。

而王良旭觐见柳俊之时，话语更是说得明白，最少需要三年时间，安丰市才能缓过劲来。而且这三年里，还不能出任何大的纰漏，需要全市干部，上下一致，齐心协力。省政府也需要加大对安丰市的财政支持，不然，安丰很难振作起来。

这一回，刘飞鹏采取了主动。将洪天敬和安丰市作为典型案例，组织了一批笔杆子写了个专门的材料，还拍成了电视短片，在全省进行巡回教育，让全省干部都从洪天敬案中汲取教训。

应该说，刘飞鹏作为省委书记，采取这样的措施，算是本职工作。但是实际的问题，还是需要柳俊这个主管经济建设的省长来解决。

台面上的风头，就由得刘书记去出吧。

柳俊也不是很在意这个。有些成绩能争，有些就不能争。官场有官场的规则。

柳俊只同意由省财政支付安丰市棚户区改造的资金，其他的“重建资金”，要由安丰市自己想办法。不管怎么说，安丰毕竟是个资源大市，只要管理好了，还是由办法可想的。至少会比原南市和丹阳市这些地区要强一点。

王良旭也没有过多的“蘑菇”柳俊，只向他提了一个要求，安丰市完全按照宋都市的模式运作，将矿山资源全部收归国有，这一点，省政府必须无条件的支持他。

照说王良旭只是常务副市长，这样的话，轮不到他说。但他在柳俊面前堂而皇之地提了出来，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柳俊也觉得理所当然。

安丰市委书记许云晖，至今还兼任着省政府秘书长的职务，而且加上许云晖的年龄因素，摆明了就是个过渡人物。指望许云晖“老骥伏枥”，大奋神威，在安丰市雷厉风行的推进“重建工作”，事实上是不可能的。市长王淦，受到洪天敬案的牵连，挨了个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威信大失，也难以掌控全局。安丰市真正有“战斗力”的市领导，反倒是常务副市长王良旭。他既是汪国钊的密友，刘飞鹏的亲信，又是柳俊一手推到这个位置上去的，可谓是获得了省里两大巨头的一致支持，在安丰干部中的威望，更在许云晖和王淦之上。大家都猜测，等本届市委班子任期届满，王良旭的资历也勉强够了，极有可能一步到位，直接接任许云晖的市委书记职务，将“市长”这个坎跳过去。

而王良旭也没有令柳俊失望，尽管安丰市的财政困难异常，也已经向柳俊打了包票，一定如期取消农业税。

安丰再难，也不能叫农民兄弟吃亏。

这是王良旭的原话。

对于王良旭说的话，柳俊一贯都是信得过的。此人虽然不是他的嫡系，却表现出极其标准的“柳系干将”风格，在关键问题上，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绝不含糊。

看来情况还是很不错的。

正当柳省长在筹划着全省农业事业的时候，曹晓国忽然求见，一进门就气呼呼的，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第一千八百五十九章汪国钊横插一杠子

柳俊有些诧异。

曹晓国算得是最“正规”的干部。这个所谓正规，指的是曹晓国的履历。曹晓国的履历非常完整，公社干部起步，县，地区直属机关，市，省直机关，市长，市委书记直至副省长，一个环节都没有落下。党政部门都呆过，县委书记市委书记也都干过。这种履历的干部，可谓是真正的久经风浪。那神经，就算没有百炼成钢，起码也和铁丝相仿佛了。

极少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在脸上表露出来。

现在看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看来确实气得够呛。

“省长，这农业工作，叫他汪国钊来管好了，我是管不好！”

曹晓国连惯常的礼节都忘记了，柯启帆还没有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门还是打开着的，曹晓国就已经忍不住嚷嚷起来。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柯启帆有点骇然，忙即快速退了出去，在外边带上了门。

自从追随柳俊之后，柯启帆见惯了高级干部，几乎每一个，均是气度俨然，宠辱不惊。今天曹晓国算是破例了，也不知道他和汪国钊之间，发生了何种冲突。

柳俊本来脸带微笑，打算给曹晓国做做思想工作，听了这个话，顿时严肃起来，双眉微蹙，略感不悦地说道：“晓国！”

曹晓国便闭上嘴，依旧是气呼呼的样子。

“坐吧！”

柳俊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径直在待客区的长沙发上坐了，招呼曹晓国落座。

不管怎么样，曹晓国气得厉害，总得给他一点安慰。“阵营”不“阵营”的，先不去管他，作为省长，有义务做好副手的思想工作。

曹晓国鼓着嘴，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柳俊将手边的香烟推了过去，曹晓国也不打话，点上了一支，闷着头连抽了几口，一支烟就去了大半截。许是抽得太急了，这个老烟枪也被呛得连声咳嗽起来。

柳俊不由笑了，说道：“同志之间，有分歧很正常嘛，至于的吗？”

自从曹晓国决定向柳俊靠拢之后，他和汪国钊之间，就经常会闹一些矛盾，其实曹晓国以前与汪国钊的关系，还算是过得去的。

今天估计又起了争执。

曹晓国抽了几口烟，情绪略略平复了一点，闷声说道：“不是，省长，这个大力扶持农业合作社，是省里定下来的方针，开会的时候，他汪国钊可是举了手的，还发了言，嘴里说得多好听。如今动真格了，就使绊子，卡着资金不给，这样搞不对头吧？这些资金，还是省长亲自向部里要下来的呢。他又没花一分力气，凭什么卡住不给？”

合着是为了这事。

也难怪曹晓国生气。

当初曹晓国十分卖力的去部里争取扶持基金，固然是为了全省的农业合作社着想，其中也有那么一点点私心，说白了，就是想给自己建个小金库，多一点自主权。

普通副省长和常务副省长最大的区别，不是入不入常委，而是财权。根据省政府的分工，常务副省长有一定的财政拨款的权力。

当然，曹晓国要建的小金库，和通常意义上的小金库不同。那些单位的小金库，其实就是腐败的源头，一些不合规矩的开支，均在小金库里报销，有时还违规发放奖金之类的。到了曹晓国的层级，他不至于要搞这样的小花招。根据柳俊对曹晓国的了解，虽然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不是那么清廉如水，但比较而言，也还算是不错的干部。这是柳俊愿意接纳他的主要原因之一。

曹晓国想建小金库，还是想要个自主权。

掌权掌惯了的官员，都有这么个癖好。

谁知资金要下来之后，汪国钊随即在省长办公会议上提出来，全省财政要统一调拨，任何单位都不允许私设小金库。明面上，汪国钊自然不会是针对曹晓国。汪国钊的理由是，很多省直单位都有设小金库的“习惯”，这个毛病不好，容易引发腐败，应该坚决取缔。省政府更要起模范带头作用。

汪国钊这个理由很是充分，令人无可指摘。

而且就经济这个方面来说，汪国钊是比较过硬的，甚少被人诟病。

尽管曹晓国满心不情愿，也只好举手附议，一致通过。

别看汪国钊嘴里说得冠冕堂皇，曹晓国心里明镜似的，汪国钊就是冲着他来的。取缔小金库，迟不提早不提，偏偏赶在他向部里要到资金了，就提出这么个议案。

谁也不是傻子！

这口气一直憋着呢。

柳俊微笑不语。

曹晓国又是几口把烟抽掉，伸手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蒂，说道：“省长，这样搞真的不行。现在全省大部分地市都取消农业税了，农业合作社的建设，就更应该得到加强。这也是您一直都在关注的问题。广大农村要富裕起来，关键还是要加强自身造血功能。农业合作社经过几年的运作，效果越来越明显。这个时候，卡住扶持资金，说得严重点，就是在开倒车。是一种故意破坏的行为。”

曹晓国开始上纲上线了。

大家都知道，柳俊和汪国钊不对路。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公开的争执，但双方一直在暗暗较劲。曹晓国就想趁机给汪国钊多上点眼药。

柳俊淡然说道：“卡住扶持资金，总也得有个理由嘛？”

“嘿嘿，理由当然是有的了。汪国钊说，根据下面的同志反映，部分农业合作社在资金使用方面不规范，缺少必要的监督，发生了一些贪污挪用的情况。他说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必须进行全面的清查。没有清查完毕之前，扶持基金不能发下去。”

柳俊刚刚舒展的眉头，立即又皱了起来：“那这种贪污挪用的情况，到底发生了没有呢？”

曹晓国不大在意的说道：“省长，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反映。全省那么多农业合作社，都是村民自发组织的，财务方面的监督，就不是那么的严格。这个东西，他不是一级正规的组织，咱们的那些监督手段，对他们不适用啊。”

柳俊不悦地说道：“晓国，你大意了。农业合作社，固然是村民自发组织，但它是由我们政府倡导的。它就带有组织的痕迹。村民委员会也是村民自治组织嘛。但是我们就要搞村级财务公开。为什么要这样做，原因你应该很明白。实话说，现阶段，在现有体制之下，完全意义上的村民自治组织，是不存在的。无论是村委会还是农业合作社，它都带有执政的痕迹。晓国，这样的问题不能小看。正是因为农业合作社很多，很普遍，在普通农民眼里，这个合作社，就是上级机构，代表着党和政府。如果这样的问题，在农业合作社变成了普遍存在，那么可以说，农业合作社的尝试，就是失败的。这个农业合作社，迟早会变成藏污纳垢的所在，变成矛盾的焦点。不可不慎重啊！”

曹晓国吃了一惊，脸色也凝重起来，迟疑地说道：“省长，没有那么严重吧？反映这个问题的合作社也不是很多，大部分合作社还是很规范的……”

柳俊摆了摆手，打断曹晓国的言语，说道：“哪怕只是出现了这种苗头，都是值得重视的。晓国，农业合作社在全省推广是否顺利，是否能起到正面的良好的作用，是我们全省农业是否能够获得大发展的关键因素之一。这个事情，既然已经铺开了，就没有往回收的道理。不然，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曹晓国点点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所以，发生在农业合作社的问题，哪怕再小，也值得加倍的重视。这样，你马上组织一个会议，农口的负责同志都要参加，就专门针对这个农业合作社监督管理的问题，探讨一下。寻找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动作要快。马上就进入农副产品销售旺季，要尽可能赶在旺季之前，想出办法来。”

柳俊沉声吩咐道。

曹晓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答了一声“是”。

他原本是来“告状”的，和柳俊说了一会话，思路不知不觉就转变了，跟着柳俊的思维走。

“那，省长，那扶持资金怎么办？有问题是要查，但更多的应该是鼓励和扶持。很多合作社，刚刚开展起来，还很弱小，急需我们的扶持啊。我看，是不是同步进行？不能因噎废食嘛。”

想了想，曹晓国又小心地说道。

农业工作是他分管的，扶持基金要不要发下去，照理是由他说了算才对。汪国钊横着插一杠子进来，总是叫曹晓国难以心服。曹晓国深知，如果这一回让了，就会有下一回。汪国钊总是会在关键的时候来掐他的脖子。

这个才是真的难受。

柳俊点起一支烟，慢慢抽着，并不答话。

曹晓国就知道，自己该告辞了。

“省长，那我先回去了，我马上就召集农口的负责人开会，搞一个方案出来，再向您汇报。”

“好，辛苦你了，要尽快。”

柳俊站起身来，与曹晓国握手道别。

“是，我明白。”

第一千八百六十章问题发生在潜州

曹晓国走后，柳俊没有急着回去办公，继续坐在沙发里默默抽烟。柯启帆走进来收拾，见了这般模样，就知道曹晓国谈的事情，引起了柳俊的高度重视。

大约十分钟后，柳俊亲自给汪国钊打了个电话，请他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

省长和常务副省长均在一栋办公大楼办公，汪国钊本来正在和下属干部谈话，一接到柳俊的电话，立即便中止谈话，赶了过来。

这些门面功夫，汪国钊做得很是到位。

虽然大家都很清楚，汪国钊是那种把人卖了还要人家帮他数钱的主，但面子上，汪国钊除了性格阴冷一点，没有其他毛病给人挑剔。他要整人，也是阴招居多。

“汪省长好！”

见到汪国钊，柯启帆忙即起身问好。

“小柯，你好！”

汪国钊微笑点头打招呼。这也是汪国钊的特色，很多副省长来柳俊办公室，均是亲热地称柯启帆的名字，唯独汪国钊一直是坚持叫他“小柯”。

熟悉汪国钊的人都清楚，真正和他私交甚笃的人，很少，就这么三几个罢了。到了汪国钊这个层级的干部，私人朋友如此之少的，不多见。

“省长好！”

省长与常务副省长之间，日常会面，原本没有太多的讲究，但是汪国钊恪守规则，一定要等柯启帆通报之后，才进入柳俊的办公室，朝柳俊微微鞠躬问好。

对于汪国钊的“守规矩”，柳俊不是那么感冒。这也是他的性格使然。大面上的规矩，柳俊是谨受的，细节方面，就不是很在意。当然，所谓礼多人不怪，汪国钊坚持这么做，柳俊自也不会说什么。

“呵呵，国钊同志来了，请坐！”

柳俊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与汪国钊握手寒暄，礼让他到沙发上落座。

“省长叫我过来，有何吩咐？”

汪国钊熟知柳俊的作风，甫一坐定，便直截了当问道。所有人都在不自觉地适应柳俊的作风。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晓国同志刚刚跑到我这里告状了，关于农业合作社扶持基金的事情。”

汪国钊也笑了，说道：“我知道晓国同志会来告状的。他急着要把农业合作社发展上去，这种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不过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农业合作社在监督管理方面很不规范，尤其是财务监督这一块，几乎是空白。这个问题不解决好，我担心农业合作社会走样。”

柳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神色凝重起来，微微颔首。

“省长，作为一个纯粹的农民自发性的组织，农业合作社不能遭遇信任危机。它没有退路。如果一旦合作社不被农民信任，就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反倒容易成为引发矛盾的焦点。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情要慎重对待……嗯，就算晓国同志不向你反映这个情况，我也会反映的。”

汪国钊不徐不疾地说道，脸色依旧比较平静。

汪国钊的分析，基本上与柳俊不谋而合。

“有没有具体的案例？”

沉吟稍顷，柳俊问道。

汪国钊点点头，说道：“有的。潜州市吉庆区三湾乡的农业合作社，算是比较典型的情况了。”

柳俊的眉毛轻轻扬了起来。

农业合作社，最初就是在潜州搞起来的，柳俊主政潜州的时候打下的基础，李惠和赵师范加以完善。一直以来，潜州的农业合作社都运作得比较好，正是因为潜州的成功模式，才得以在全省推广。而现在，汪国钊却说潜州吉庆区三湾乡的农业合作社出了问题，还是典型。

“三湾乡的农业合作社，是成立最早的，目前也是全省规模最大的一个农业合作社，业务范围覆盖了整个三湾乡。基本上，三湾乡的绝大部分农副产品，均是透过这个农业合作社外销出去的。三湾乡的农业合作社，事实上已经成为了一个农副产品销售公司，每年都要经手大量的款项。我看了他们的章程，应该说，是比较完善的，关键在于没有监督。这个章程也就纯粹成了摆设。近段时间不断有人反映，说三湾乡农业合作社的主任赵文虎贪污挪用合作社的公款，伙同下游客户，恶意压低农副产品的收购价格，从中牟取私利。”

汪国钊平静地介绍了三湾乡农业合作社的情况。

柳俊问道：“核实过吗？”

汪国钊轻轻摇头：“暂时还没有。”

这段对话，看上去非常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实际上折射出了很多的信息。潜州的农业合作社出了问题，第一个得知消息的，不是柳俊，也不是分管农业的曹晓国，而是汪国钊这个并不分管农业的副省长。这就说明，反映问题的人，是有针对性的，对于省政府内部的“道道”，拎得很清。

类似这样的事情，尤其是与潜州有关，汪国钊当然不能明着去核实。毕竟他不分管这个工作。他卡住农业合作社的扶持基金，都已经是僭越了。这个基金，本来就不应该由他去管。曹晓国打个报告，柳俊直接签字，省财政厅遵照执行就是了。

汪国钊横插进来，是很不合适的。

不过明面上，他是对工作负责。而且刚才也明白无误向柳俊说了，曹晓国不汇报，他也会主动向柳俊汇报。这就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彼此心照不宣。

“既然有人反映，就要引起重视。这个情况要派人核实一下。”

柳俊缓缓说道。

“嗯，是应该核实。据说，三湾乡合作社的那个负责人赵文虎，是赵师范同志的本家侄儿。”

汪国钊像是很随意地说道，提醒了一下柳俊。

赵师范老家就是吉庆区三湾乡的。原本按照党政干部异地交叉任职的规定，赵师范不合适担任潜州的党政一把手职务。但赵师范立身甚正，个人操守非常之好，在潜州工作了一辈子，对潜州的情况可谓是熟极如流了，考虑到他马上就面临退二线，也为了李惠调任江口市之后，潜州的班子平稳过渡，这个交叉任职的规定在赵师范这里就破了一回例。

但现在，汪国钊却提醒柳俊说这个赵文虎是赵师范的本家侄子，令得问题一下子复杂起来。任谁都知道，潜州和玉兰，是柳俊亲手树立起来的两面红旗。赵师范更是柳俊信任有加的干部。

在农业合作社的“发源地”出了这样的问题，或许能够从根子上证明，这个农业合作社的模式是不成熟的。一个不成熟的模式，急急忙忙在全省推广，还要投入大量的扶持资金，这就值得深思。柳省长是不是在这个问题上操之过急了？

而且柳俊一直“标榜”的潜州干部队伍的廉洁高效，似乎也可以质疑了。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这就更好了，就让师范同志亲自过问一下。想必他的本家侄儿，不敢对他隐瞒什么。”

汪国钊点头称是。

一时三刻，柳俊便拿出了这样周全的应对之策，汪国钊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了。

让赵师范自己去落实这个事情，就等于堵住了省里其他部门插手的可能性，同时也表示柳俊对赵师范的绝对信任。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不要说这个赵文虎只是赵师范的一个本家侄儿，就算是亲侄子，真要出了问题，那也是毫不犹豫就拿下了。

再说，农业合作社终归是农民的自发组织，不是正式的国家机构。赵文虎也不是国家干部，就算财务上出了差错，也局限在民事纠纷的范畴之内。

任何想要借此事做点文章的意图，都很难实现。

潜州，别人是插手不进去的。

“国钊同志，今年全省都要取消农业税，这是今年政府工作的重头戏。农业合作社或许存在一定的漏洞，但它的作用还是主要的。这个组织必须加快发展，必要的扶助资金还是应该尽早落实下去。”

汪国钊微微蹙眉，说道：“省长，是不是等师范同志核实了这个情况之后，再落实扶助资金？这笔资金的数额不小，一个多亿，我个人认为，慎重一点比较好。”

柳俊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国钊同志过虑了。全省成立了这么多农业合作社，真正被群众反映的，只是极少数。绝大部分还是运作正常的，发挥了良好的正面作用。我们应该辩证地看待这个问题。因为一两个合作社可能出了问题，就掐住全省合作社的扶助资金，不合适。因噎废食了。”

柳俊的声音尽管并不严厉，但语气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口吻却是明白表露出来。

农业合作社，是柳俊极力要推广的模式，寄托了柳俊很大的希望，是振兴农村经济的大政策，柳俊不会容许任何人阻扰这个模式的推行。

事实上，柳俊和汪国钊谈这个话，还是表示了他对汪国钊的尊重。单纯从工作分工的角度来看，柳俊压根就没必要跟并不分管农业的汪国钊探讨此事，径直向省财政厅下达指令就行了。

这也是做一把手必备的胸襟。

汪国钊就微笑称是，不再多言。

第一千八百六十一章农业合作社变成了敛财机构？

省政府小礼堂内，回响着柳俊略带磁性的男中音。

“在座诸位都是我们江淮大地走出去的优秀儿女，是六千五百万江淮子弟的杰出代表。你们孤身在外，奋勇拼搏，学好了好的技术，好的管理经验，也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由当初懵懵懂懂的年轻人，变成了今天事业有成的创业者，变成了老板，这个过程很不容易。诸位致富不忘家乡，回到家乡来创办企业，我代表省委省政府，代表全省人民，对大家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这是A省召开的回乡创业优秀企业家代表大会。与会人员，全都是A省在外务工有成，回乡创业的企业家代表。

这些企业家代表，有男有女，男性居多。大家都抬起头，认真看着主席台正中央那位传奇般的年轻省长，部分人打开笔记本，记录着柳俊的讲话。

鼓励在外务工人员回乡创业，很多省市都在做这个工作。不过A省的力度比较大，柳俊对这个事情很关注，省招商局有一个专门的办公室主管这个事情，各地市招商局也有对口部门。在大家的努力之下，越来越多的在外务工的江淮子弟，回到家乡来创办企业。

省政府为此专门出台了一系列的优惠措施，尽最大努力给这些回乡创业者创造合适的条件和环境。目前发展形势十分看好，涌现出一大批优秀的回乡创业企业家，为A省的经济发展，贡献了很大的力量。

这个表彰大会，省招商局原本没指望能请柳省长到场。但柳俊知道这个事情之后，吩咐柯启帆通知招商局，说这个大会，柳省长会亲自参加并发表重要讲话。

因为柳俊的到会，整个会议流程也做了改变，临时加进了座谈的内容。时间也由原定的一天改为两天。第一天的内容不变，次日是座谈。柳省长要亲自和这些回乡创业的代表们聊聊天说说话，了解一下他们在创业过程中遇到的困难。

这也是柳俊的一贯作风，尽可能了解第一手的，最真实的资料。

代表们听说之后，都很兴奋。对于柳省长的大名，大家都是久仰的，部分代表甚至很清楚柳俊是总理的儿子，这令得柳俊在他们心目中更加增添了许多神秘感。能够和这样一位“传奇人物”面对面谈话，自然是大家都很期待的。

有些具体的困难，也希望省长能够给予解决。

第一天的总结表彰会很隆重，次日的座谈会，气氛就很热烈了。在玉兰大酒店的会议室，代表们济济一堂，踊跃发言，争相向省长诉说自己的感受。

“那位……嗯，对，孙光辉同志，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座谈的过程中，柳俊见一位坐在靠后位置的代表，一直想要说话，却总是得不到机会，被人家抢在了头里，便微笑着点了他的名。

孙光辉愣了一下，有些不大相信地说道：“柳省长，您……您是在叫我吗？”

这位孙光辉大约四十几岁模样，脸上颇有风霜之色，看上去也是那种比较忠厚之人。

柳俊微笑点头：“对。”

孙光辉睁大了眼睛：“您知道我的名字？”

柳俊笑道：“资料上有你的名字，有你的事迹介绍，还有照片。”

孙光辉大吃一惊，说道：“柳省长，上百人呢……您都记得？”

不但孙光辉，其他代表也十分惊异地望着柳俊，似乎是很不可思议。

柳俊微微一笑：“全部记得就有点悬，不过大部分还是记得的。孙光辉同志，资料上介绍你是六九年出生的，和我同年。不过看上去，你比较成熟啊，呵呵……”

企业家门都笑了起来。

孙光辉确实比他的实际年龄看上去要苍老一些，至于和他的同年柳省长比较起来，年岁相差更远，柳俊一眼看上去，最多是三十出头，非常年轻。尽管梳了领导干部常见的大背头，依旧显得十分年轻。

孙光辉笑着说道：“省长，这个不能怪我……我是德城县孙河乡的，我们那里出门就是大山，常年日晒雨淋，人老得比较快。”

见省长平易近人，企业家门也便比较放得开，孙光辉过了最初的激动期，说话也比较流畅了。

“唔，德城县！你是……开了一个竹制品加工厂。这个工厂好，德城县的元竹存量，全省第一。这个是很大的资源，利用好了，是广大父老乡亲的福音。”

柳俊翻开手里的资料看了看，说道。

尽管柳省长记忆力惊人，不过孙光辉具体的事迹，也还是要看看资料才清楚的。

“是啊是啊，我以前就是在一个竹制品厂打工，做了十年，普工，小组长，车间主任，生产厂长都做过，对这个流程比较了解。前年响应政府号召回家乡自己办厂的……”

“好啊，光辉同志，这个好。致富不忘家乡嘛。你那个竹制品厂，招收了多少工人，待遇怎么样？”

孙光辉忙即答道：“省长，我那个工厂，招收了五十几个工人，除了几个师傅是我从原来的厂里带过来的，其他工人都是孙河乡的农民。待遇一般吧，五百块基本工资，加上奖金，加班费什么的，满勤可以拿到七八百。”

在德城县的农村，一个月能够有七八百的纯收入，那是很高的待遇了。

柳俊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光辉同志，那工资发放及时吗？销售情况怎么样？”

“省长，工资发放是及时的，每个月月底发上个月工资，销售情况以前也不错……”

孙光辉期期艾艾地说道。

柳俊双眉一扬，关心地问道：“以前不错？那现在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呃，也不是出了问题，我以前的客户还在，需求也稳定，还有逐渐增加的趋势，就是……”

孙光辉似乎有难言之隐。

柳俊微笑道：“光辉同志，今天这个座谈会，有什么说什么，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其他企业家也都关注地望着孙光辉，不知道他有什么话想对省长说。

孙光辉略一犹豫，便即下定了决心。他本来就是想要向柳省长反映这个问题的，不过想找一个机会单独向柳俊汇报，现在看来，这个机会不大好找。既然柳俊已经问了，其势难以隐藏下去，只能说了。

“省长，我们近来碰到一个小问题，比较困惑……就是我们孙河乡的农业合作社，要求我们的产品给他们代销。说这是县里的统一要求。但是我们这个产品，都有固定的客户，是按照订单生产的。农业合作社没有这个方面的客户啊……”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问道：“农业合作社是农民的自发组织，是为了更好的促进农副产品的生产和销售。既然他们没有这个方面的客户，为什么要你的产品交给他们销售呢？”

“是这样的，省长。我也问过乡里的领导，他们说这确实是县里的统一要求。说今年全省都要取消农业税，为了保证农民增产创收，所有农副产品和乡镇企业产品，都要通过农业合作社销售。如果我们不交给农业合作社销售，也可以，但是每件产品要缴纳一定的费用，叫做管理费吧。”

孙光辉有些困惑地说道。

“胡闹！”

柳俊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们没有客户，也没有为你提供任何服务，何来的服务费？”

“就是啊，省长。取消农业税当然是好事了。我也是农民家庭出身的，省里这个政策，我举双手赞成。如果说，因为取消农业税，县里乡里的财政一时有困难，我们这些搞工厂的，也应该做一定的贡献。但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取服务费，就不是很合适。”

孙光辉小心地说道。

看得出来，这个孙光辉外表木讷，内里是十分精明的。一眼就看透了这中间的玄机，也就是德城县的领导，在变相的搞摊派。农业税取消是大势所趋，没办法“抵制”，少了这一块的财政收入，就想透过其他方式收回来。总之羊毛出在羊身上。

在孙光辉来说，偶尔捐助一次是可以的，但向农业合作社缴纳所谓的服务费，那就是两码事了。交服务费会变成一种定式，是长期的。只要他这个工厂存在一天，这个服务费就要缴纳一天。撇开纯经济问题不论，也还有个心理原因。

这钱交得莫名其妙嘛，有点被掐住脖子勒索的感觉。

“光辉同志，你提的这个意见很好，很及时。成立农业合作社的宗旨，是为了更好的为农民朋友服务。它不能变成一个敛财的机关。如果事实确如你所言，德城县的做法是不妥当的。这个问题，我来解决，你放心吧。”

柳俊毫不犹豫地答道。

孙光辉连连点头，不过心里也有点忐忑不安。毕竟他这是告县领导的状啊。

柳俊很理解他的心理，微笑说道：“光辉同志，不要担心。不会有人打击报复你的。真要有人人为的给你制造困难，你随时可以向我反映。我来处理！”

“是，谢谢省长。”

孙光辉暗暗舒了口气。

第一千八百六十二章概念难题

如果说，汪国钊向他反映潜州市三湾乡农业合作社的问题，尚未引起柳俊足够的重视，那么这一回孙光辉的反映，就让柳俊对这个问题高度关注起来。

汪国钊特意挑了赵师范的本家侄儿说事，有点“想看戏”的嫌疑，柳俊也不当回事。但德城县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竟然成了县里的统一行动，这个与柳俊推广农业合作社的初衷是完全相悖离的。柳俊也清楚，很多好的政策，一到了下边，就变味走样。然而农业合作社，寄托了柳俊极大的期望，绝不容许出现这种情形。

此事不能大意，必须马上着手处置。

今年已经是柳俊担任A省省长的第三个年头，工商业的发展，柳俊是不怎么担忧的。已经有了完整的规划，各地执行也比较得力。北部几个资源大市，也正在实行经济转型，前景看好。整个全省的经济发展，可以预期。柳俊的精力，更多的会放到“三农建设”这个方面来。

A省是传统农业大省，有四千多万农业人口，农村这出戏不唱好了，全省共同富裕，共同发展就无从谈起。

当然，如果柳俊只想做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官员，那么也不必这样操心。只要A省整体经济发展上去了，数据好看，他的政绩就是优异的，在高层大佬面前，可以拿得出手。

但共同富裕，加快农村发展，乃是柳俊执政以来最大的目标，岂可亲手放弃？

在“语后添情”的黄山云雾茶室，柳俊宴请了曹晓国和赵师范，柯启帆和于怀信在一旁作陪。桌面上简简单单的几样菜肴，式样精美，上了一瓶茅台酒。

赵师范是专程从潜州赶过来向柳俊汇报三湾乡农业合作社情况的。

这个事情，柳俊在电话里和赵师范通了个气，语气很是平和。但赵师范却着了急。柳省长尽管没有见责之意，但赵文虎就不该是他赵师范的本家侄儿。

赵师范是那种很传统的干部，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为官一辈子，也确实行得正坐得稳，经济问题上没有什么毛病给人家挑，故此他虽然魄力不够，坐在潜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也依旧能够服众。柳俊和李惠留下来的班底，仍然高效运转，赵师范只要善加维护这个班子的团结就可以了。

如今他那个本家侄儿胡闹，都捅到了柳省长那里，叫赵师范心中如何不气恼？

对赵师范，柳俊一直是非常敬重的。每次赵师范来省里向他汇报，都要请赵师范吃个饭，聊上几句。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正好孙光辉向柳俊汇报了德城县农业合作社的问题，柳俊索性叫上曹晓国，大伙在一起好好研究一下，看如何规范农业合作社的发展。

之所以叫上于怀信，倒并非因为他是柳俊的前任秘书。于怀信担任玉兰市委宣传部长之前，是潜州市天岳县县委书记，农业合作社在天岳县推广得非常有成效，为天岳县的农村发展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于怀信可谓是农业合作社发展模式的“专家”。这次宴请，其实等同于一个小型的会议，于怀信过来，是要出谋献策的。

自从凌雅在京师定居之后，这个“语后添情”就完全交给她那个远房亲戚打理，只要每月按时上交一笔利润就可以了，其余的，无论赚多赚少都是那个远房亲戚自己的。凌雅也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那个远房亲戚倒也是个人才，将语后添情打理得井井有条，厨师的手艺越来越精，柳俊也经常会到这里来吃个饭，亲近朋友之间也不时在此聚会。

得知柳省长时常在此间出现，“语后添情”的生意想不好也难。

“来，晓国，师范同志，大家干一杯。”

柳俊微笑着举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下。

这样类似私人性质的聚会，喝酒是很随意的，一般每人敬柳俊一杯之后就不再劝酒。大家都清楚柳俊酒桌上的规矩。

“省长，不好意思啊，赵文虎那个混账东西，让省长操心了。”

酒过三巡，赵师范主动提起了话头，老脸微红，颇有点不好意思。柳俊尽管年轻，却是赵师范最敬佩的领导，在老领导面前作检讨，赵师范也不会觉得难为情。

柳俊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赵师范放松。

“省长，我仔细查过了，赵文虎确实有不当的行为。本来他们三湾乡，是市里的农副产品供应基地，大棚菜种植的规模是很大的。这些年，不但供应潜州市区，还远销到玉兰大湖等地，销售情况很不错，农民的收入年年增长。我也就没有怎么上心了。没想到赵文虎这个混账东西，却贪污挪用合作社的公款，又串通一些下游的客户，压低进货价，损公肥私。真是把我气坏了”

赵师范说着，呼呼喘粗气，一副急赤白眼的样子。

单单赵文虎混账，倒也罢了，终归不是公家单位，也怪不到市委书记头上。但这个事情，柳俊先知道了，他赵师范却还不清楚，已经很离谱了。据说还是汪国钊向柳俊反映的，就更加不该。很明显，有人想借他赵师范的手，去剥柳省长的面皮。

这个却是赵师范万难忍受的。

柳俊亲手将他扶上市委书记的宝座，他不但不能助柳俊一臂之力，还差点被人当枪使，未免过于无能。要说这个事情，之所以无人向赵师范汇报，估计还是因为赵文虎的身份。他顶着个“赵书记本家侄儿”的牌子，潜州的干部，又怎会多事？

何况赵文虎贪污挪用农业合作社的公款，说白了就是个民事纠纷。为了这么个事情去得罪赵师范，可不划算。说不定很多人还在心里认定，赵文虎时时刻刻将赵师范挂在嘴边，这事还真有可能就是赵书记属意的。在这个上头捞些钱，谈不上职务犯罪，没什么风险嘛。

“师范同志，你是你，赵文虎是赵文虎，两码事。”

见赵师范气得厉害，柳俊出言安慰道。

“唉，省长，话是这么说，但人家还以为是我让他这么干的这个混账请省长放心，我饶不了他。目前正在查账。他在三湾乡农业合作社贪了多少钱，一分不少，都要吐出来，别想揣自己腰包里去。”

赵师范恨恨地说道。

柳俊微微颔首，对赵师范的处置措施比较满意。虽说不是职务犯罪，但侵吞农民自发组织的公款，也是必须要偿还的。

不过柳俊现在的注意力，并未放在这个具体的案例之上。他关注的是全省农业合作社建设的大局。

“师范同志，赵文虎和三湾乡农业合作社的情况，可以作为个案来处理。但是，潜州市其他区县的农业合作社，是不是也存在类似的问题呢？这个很值得我们重视。”

柳俊蹙眉说道。

赵师范忙即说道：“是的，省长，这个问题，我们也想到了。我专门召开了常委会议讨论，大家的意见，是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清理整顿活动，全面清查农业合作社的账目，看看是不是还有类似问题存在。如果有，咱们坚决打击，绝不手软。这个农业合作社，是推进农村经济发展的关键环节，绝不容许有害群之马存在。”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赵师范这个态度，正在大家的预料之中。潜州的班子，其执政理念是受柳俊影响最深刻的，始终将关注民生放在首位。赵师范又正直廉洁，自然而然会遵循柳俊的执政思路去办事。

“省长，师范书记这个办法好。我也正有这个意思，准备在全省范围内展开清理整顿活动。尤其是扶持资金已经陆续发放下去，更加要把好关。”

曹晓国在一旁说道。

柳俊问道：“这是你们农口会议的决定吗？”

曹晓国点点头，说道：“是啊，省长。我们大家都认为，农业合作社这个模式，是很好的。也发挥了正面的作用，在很多地区，这种作用还相当显著。所以这个模式，必须要坚定不移地推广下去。但是一些异常的情况，也必须引起充分的重视，尤其是德城县那种政府统一‘作弊’的情况，更加不能放任不管。我已经让农业厅的一个副厅长带队下去了，专门去德城县了解详细情况……不过，省长，我们在讨论的时候，也觉得有一个概念的问题，不好解决。”

“概念问题？”

“对。这个农业合作社，本质上，它是一个农民自发的组织。就算我们查出它的负责人有作弊的情形，在处置手法方面，无例可循。没有可以适用的法律规范啊。这个又不是职务犯罪，治不了贪污啊。如果，我们不能有效的对这种作弊行为进行打击，那么震慑力就很有限。作弊的情形，迟早会蔓延开来。那就麻烦了……”

曹晓国忧心忡忡地说道。

柳俊的眉头顿时紧紧蹙了起来，其他人也停杯不饮，都在认真思考曹晓国提出来的这个难题。真要是蔓延开来，农业合作社的前景就非常危险了，也意味着这是柳俊施政措施的一个重大失误。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章省纪委初核曾永正

“省长，曹省长，我觉得，处置手法也是有的。不是职务犯罪，定不了贪污，可以定诈骗。毕竟是在农民朋友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侵吞了他们的财产，和诈骗罪的定义相一致。”

稍顷，于怀信说道。

在这样的聚会之上，于怀信也是比较放得开的。他了解柳俊的性格。

曹晓国眼前一亮，频频点头：“于部长这个建议好，我看可以定诈骗。有了这个治罪的名目，就可以让审计部门介入，将农业合作社的账目，纳入审计范畴。省长，您看呢？”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柳俊脸上。

赵师范心里有点纠结。赵文虎侵吞合作社的财产，固然十分可恶，赵师范也狠狠教训了他。他侵吞的那些财产，当然要如数归还给公家。但是这一定罪，就是牢狱之灾。赵师范又有点于心不忍。老实说，他做这个市长市委书记，还真没给本家族人捞什么好处。既没有关照人家升官，也没有关照人家发财。赵文虎在亲族里面，算是比较灵泛的年轻后辈，平日里去他家里走动得比较勤密，很有眼色的人。若不是出了这回事，赵师范和妻子对赵文虎的观感均非常不错。

真要把赵文虎投进监狱，赵师范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老家的那些亲戚朋友，大伙一定指责他为了做官，六亲不认了。

赵师范的眼神，自然落在柳俊眼里，当下也不急着表态，只是沉思。

大伙又都不说话了。

沉思一会，柳俊问道：“晓国，除了将农业社纳入审计范畴，你们在会议上还讨论了什么好方法？”

曹晓国忙即说道：“省长，我们认为，农业合作社虽然是农民自发的组织，但是，涉及到了很多农民群众的直接利益，日常工作，也主要是经济活动。完全放任不管，是不妥当的。应该纳入正式的监管范畴。和村委会的村务公开一样，农业社要有完整的章程，财务活动要定期公开。此外，以县为单位，成立农业合作社工作指导办公室，直接向分管农业的副县长负责。办公场所，可以在农业局内，业务上接受农业局和供销社的指导。建制上不不相互隶属。市一级和省一级也以此办理。这个指导办公室，是农业合作社的直接管理部门，农业合作社出了问题，就直接追究这个办公室的责任。至于级别方面，县里的，我们认为定为正科或者副科比较合适，市一级和省一级的，也是这样。您觉得合适吗？”

柳俊想了想，点点头，说道：“我看可以。级别嘛，定副科。这是新部门，级别不要一下子定得太高，关键是要管事。另外，人员编制不能增加。就从农口和供销社调人。增加一块牌子，但不增加编制。我们的干部队伍，已经远远超标了。这个指导办公室，不要搞得人浮于事。”

“当然当然，省长说得有道理。这个事，我会亲自去抓落实。”

曹晓国连忙答道。

这段时间，曹晓国的工作效率，较之以前提高了很多，柳俊还是比较满意的。

柳俊的眼光，又落在于怀信脸上，于怀信笑了笑，说道：“就像曹省长说的，这个工作纳入正常监管，审计工作也要跟上。我看应该纳入审计单位的日常审计范畴。”

柳俊说道：“嗯，任何事情，开头很重要。这就好像一支军队，首任军事主官对于部队传统的形成，有决定性的作用。我们把头开好了，规矩立起来，严办几个侵吞农业社财产的负责人，这个事情就正规化了，算是立了个体统，今后好管理。”

大家又是连连点头。

赵师范犹豫了一阵，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省长，我完全赞同这个方式。刚才怀信说的定诈骗罪，我看很好。就从三湾乡和赵文虎身上开始吧。拿他开刀，给其他农业社的负责人警醒一下。”

关键时刻，赵师范的党性战胜了心中的犹豫。

真要是能把农业合作社的事情办好了，赵文虎去蹲几年大狱，也是该的。

这个话，别人是不好接腔的。

虽然听说赵文虎只是赵师范的本家侄儿，但关系到底如何，外人如何得知？

柳俊微笑点头，说道：“师范同志，你这个提议很好。农业合作社，是在潜州起源的，潜州应该做出表率。当然了，惩处赵文虎或者说其他什么人，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的目的是把这个事情办好了，真正为广大农民朋友谋福利。所以，晓国，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指导办公室成立了，只起个监督的作用，并不要随便去干涉合作社的日常工作。从本质上来说，农业合作社，它就是个农民的自发组织。就好像我们的宗教局，也不能随便去干涉宗教派别的内部事务。多做引导，本末不能倒置。”

“是，省长，我记住了。”

……

关于成立“农业合作社工作指导办公室”的事情，柳俊正式在书记办公会议上提出来讨论。此事就业务上来说，完全是省政府该管，但是增加一个机构，而且是全省范围内，自上而下的增设一个常备机构，虽然柳俊已经明白表态，只加牌子，不加编制，毕竟也要省委首肯。

所以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通过之后，柳俊主动和刘飞鹏做了沟通。

这样的事情，刘飞鹏是不好反对的，也没有反对的必要，微笑点头，同意上书记办公会讨论。

基本上，这也算得是一个纯粹的经济议题，省长和省委书记取得了一致，书记办公会的其他成员，自也不会提出反对，大家都表示应该支持。

此番书记办公会议的主题，还是省纪委向书记办公会通报有关丹阳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曾永正问题的初核结果。

因为柳俊的坚持，许宏玖也知道曾永正保不住，在春节之后，终于召开省纪委书记会议，商讨有关曾永正问题的初核事宜。

其实这个事情，省纪委的其他副书记，老早就得到了消息。

柳俊召见邓文之后，邓文随即回到丹阳市召开了书记办公会议。这个书记办公会议是秘密召开的，在此之前，邓文单独找曾永正谈了话，转达了柳俊的指示。据说当时曾永正很生气，在邓文面前发了一通牢骚。言下之意是说，柳省长管得也太宽了，纪委工作也要插手，太不讲规矩。

其实在邓文的内心深处，亦很认同曾永正这个说法。

柳俊同志，确实太过强势了。一般的省长，就算要管这个事情，也会比较隐晦，私下与省纪委书记和省委书记沟通，通常不会亲自出面布置。

柳衙内是年轻气盛了些。

当然，这也和A省目前的特殊政治格局有关，大家都知道，柳省长与刘书记不大对路嘛。而且柳俊一贯强势，做玉兰市委书记的时候就已经威风凛凛，“四处插手”，如今正式成为省长，就更加“过分”了。

只是这些话，邓文嘴里是断然不能说出来的。一省之长“不守规矩”，又能如何？而且，曾永正难道就守规矩了？

随后的丹阳市委书记办公会议之上，做出决定，恢复谷成功对公路收费站的营运权。以前耽搁的收费时间，也全部补给他。因为公路收费站被强制接管之后，没有对公路进行很好的养护，这条扩建之后的新公路已经开始出现裂缝，这笔养护的资金，也由市政府掏。今后的养护费用，自然要由谷成功承担了。

在会议上，曾永正没说什么，但是私下，曾永正对自己亲近的干部放言：怕什么？省政府管不到我们纪委

其实曾永正很清楚，省政府或许管不到他，柳俊却肯定是管得到的。

迄今为止，甚至包括省委书记在内，整个A省，就没有柳俊管不到的干部。

这么一个情况，官场上哪有不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些以前与曾永正关系不错的人，下意识地开始疏远曾永正。原因无他，凡是被柳俊盯上的问题干部，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还是小心点好，免遭池鱼之殃。

而丹阳市的官场，更是一片风声鹤唳。很多干部都认定这是柳俊对丹阳市“下狠手”的前兆。根据安丰市的“经验”，此事绝不轻松。受“洪天敬”案的牵连，安丰市可是倒下去一百多名干部。谁知道这一回丹阳的情况，会不会更糟糕。

省纪委的书记办公会结果也是可想而知。

排名第一二位的副书记石寒冰和陆悦都明白表示，支持对曾永正采取措施，另外两位副书记不表态。最终许宏玖拍板决定，向丹阳市派出初核小组。不过这个纪检小组，人员方面，还是很有讲究的，基本上都是许宏玖信得过的人。

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的进程，要掌握在自己手头。

能不能保住曾永正是一回事，许宏玖必须维护自己的权威。

“下面，请宏玖书记谈一谈关于曾永正问题的初核结果吧。”

刘飞鹏望向许宏玖，和气地说道。

近段时间来，刘飞鹏对许宏玖越来越客气了。

第一千八百六十四章巨贪！

许宏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取出老花镜戴上。

许宏玖五十几岁，头发常年染得乌青，也很在意穿戴，显得很是年轻，乍一看上去，也就四十几岁的样子。说起来，许宏玖还是很有政治抱负的，希望在仕途上能够更进一步。

但这副老花镜，却清楚地昭示着一个事实——他不再年轻了。

当然，五十几岁的实权省纪委书记，在副部这个层级里，也不算老，正当年。今年面临省委班子换届，明年全国党代会召开，运作得当的话，许宏玖的政治抱负，还是很有希望实现的。

“同志们，根据初步核实，曾永正确实存在比较严重的问题……”

许宏玖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平静如衡。作为一个老纪检干部，许宏玖对于干部的腐败问题，早就司空见惯了，不是惊天大案，引不起他的激动。

“现在已经查明，曾永正自一九九八年九月份至今担任丹阳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项目承包、纠纷处理、工程招投标、职务升迁、违纪违法案件的查办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了数额较大的好处。目前所知的，有一十七人向他行贿，合计一千二百多万元，美元两万多元，港币三万元……”

许宏玖这个数据一保出来，与会的省委书记们的脸色立即变得凝重起来。

一千二百多万，对于地处偏僻，经济落后的丹阳市来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这还仅仅只是初步核实。正式立案之后，随着调查的深入，肯定还有更多的情况暴露出来。

巨贪

曾永正绝对算得上巨贪

说不定不比安丰市的原书记洪天敬“逊色”。

“曾永正实施这些违纪行为，其妻子均是他的同伙，不同程度地参与了其中。根据初步核实的情况来看，曾永正存在如下几个严重的问题。第一，是受贿。单是丹阳市某建筑工程公司的老板文某，就先后十余次向曾永正以及他的妻子行贿，总额超过五百万元。此外还有其他人向曾永正行贿，受贿总金额将近一千万元……”

说到这里，许宏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会议室寂静无声。

“曾永正所犯的第二个错误，是利用职权，干涉正常的组织工作。其中也涉及到受贿……”

许宏玖继续说明曾永正的问题，简单举了几个例子。曾永正是土生土长的丹阳干部，期间在省直机关工作过一段时间，大部分时间，是在丹阳市工作，担任市纪委书记之前，也担任过较长时间的县委书记职务。曾永正收受下属官员的贿赂之后，干涉正常的干部提拔流程，违规提拔使用干部。说白了，就是“卖官鬻爵”。

这要算是很多地方的官场通病，所谓“光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指日提升。”

在座的均是久经仕途的高级领导干部，对这样的情况，心知肚明。

“曾永正所犯的第三个错误，是生活作风糜烂，据了解，丹阳市和曾永正有不正当两性关系的女子，有六个。其中有两个是党政机关的女干部。曾永正也涉嫌利用职权，为他的这些情人谋取好处。”

这个也是官场常态。几乎每一个腐败官员后面，都站着一长串的情人。如果在腐败官员的身后查不到这些各式各样的情人，反倒奇怪了。

“第四，曾永正不但受贿，而且索贿，并且手段翻新，花样百出。甚至为了侵夺他人的合法财产，不惜动用纪委的力量，对非党员干部进行双规等纪律手段。公然向受害人索取好处。在曾永正犯错误特别严重的几年间，丹阳市流传着这样一段话，说是做生意，要求得纪委的保护，要挂纪委的重点保护单位的牌牌，不然的话，就要遭殃。根据我们的调查了解，这样的情况，确实存在。目前在丹阳市的很多私营单位，都挂着丹阳市纪委颁发的重点保护单位的牌子……”

许宏玖缓缓说道。

“市纪委为私营单位挂牌保护，曾永正也算是开先河了，简直是胆大妄为”

听到这里，柳俊冷“哼”一声，极其不悦地说道。

刘光兴跟着说道：“这就叫做利令智昏。丹阳市纪委，变成收保护费的机关了。”

刘飞鹏与罗自立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许宏玖微微点头，说道：“是啊，曾永正的问题，确实很严重。”

应该说，许宏玖这个通报，很是中规中矩，因为纪委是党纪监督机关，不是司法机关，所以许宏玖言辞之间，一直说的是“违纪”、“错误”这类的定性词语，并未说“犯罪”。是不是犯罪，要由司法机关来判定。

这些程序上的问题，许宏玖一直都是比较注意的。

“据我们了解，曾永正在丹阳市干部队伍之中，‘威望’很高，丹阳的很多干部都很怕他。可以说是畏之如虎。德城县，也就是曾永正的老家，有一个建设局长，因为在工程承包过程中，不听曾永正的招呼，结果被双规，查了五十多天，没查出什么问题，最后还是把这个建设局长撤了，调任了另一个闲散的职务。曾永正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树立他的权威。”

许宏玖继续不徐不疾地说道。

虽然他以前是有要保曾永正的念头，在得知了柳俊的态度之后，就改变了主意。既然要查，那就查得通透点。搞个不上不下的，没意思。保护下属能够树立许宏玖的权威，同样的道理，严惩腐败官员，一样可以确立省纪委书记的权威。

第一条路走不通，就走第二条路。

至少现在听起来，许宏玖是真正的做到了铁面无私，没打算为曾永正开脱。

许宏玖差不多谈了一个小时，才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大家都望向刘飞鹏。

刘飞鹏双眉微蹙，说道：“这么说，曾永正已经完全腐败掉了？”

许宏玖微微颔首，说道：“照初步核实的情况来看，可以这么断定。我们已经采取措施，将他监视起来了，以防他畏罪潜逃。”

刘飞鹏点了点头，省纪委的措施还是很到位的。

“既然如此，我看可以对曾永正采取进一步的手段了。同志们的意见呢？”

“我同意。”

柳俊举起了手。

书记办公会议尽管不就具体问题做出决议，只是讨论，决议要在常委会上做出。但是大家还是保留着表决的习惯，举手同意。

罗自立也举起手：“我同意。”

“我也同意。”

刘光兴表明了态度。

至于许宏玖，他刚刚通报情况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好，那么，宏玖书记，这个案子就要辛苦你了。鉴于曾永正担任丹阳市纪委书记的时间比较长，也算是老资格的领导干部了，而且这个案子的情况，可能也比较复杂。所以，我建议宏玖书记亲自挂帅，主办这个案子。专案小组的人员，由你去调配。你看呢？”

刘飞鹏很客气地征询许宏玖的意见。

许宏玖颔首应诺，就算刘飞鹏不这么安排，许宏玖自己也会主动挂帅。查办一个市纪委书记，许宏玖不可能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去。

“刘书记，宏玖书记，我还有个建议……”

罗自立忽然说道。

刘飞鹏望向罗自立：“自立书记请讲。”

“曾永正问题严重，这是不用说的了。但是我觉得，这个案子，要注意控制范围，不要搞得太张扬。不管怎么说，丹阳市是经济欠发达的地区，我们应该多弘扬正面的，积极的东西，这是主旋律嘛。如果这个案子不控制范围，牵连太广，很容易引发丹阳市干部队伍的不稳定。这对于加快发展丹阳的经济，是不利的。”

“自立书记言之有理。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曾永正犯错误，只是代表着他个人腐化堕落了，应该把他和丹阳市纪委的其他干部分开来看待。我们查办腐败干部的目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更好的为经济建设服务。本末不能倒置。如果因为查办一个腐败官员，导致整个系统甚至整个丹阳的干部队伍不稳定，那就得不偿失。宏玖书记，希望你考虑自立书记的意见。”

刘飞鹏马上说道。

很显然，罗自立和刘飞鹏都担心柳俊借机做文章。就好像安丰市一样，尽管洪天敬倒台之后，派过去的许云晖和王良旭都可以称作是刘飞鹏线上的干部，但现在的安丰市，毕竟不是以前的安丰市了，也没有人将安丰再看做是刘飞鹏的后花园。

柳俊要是依样葫芦的在丹阳来上这么一手，却是不可不防。

许宏玖点点头，情不自禁地望了柳俊一眼。

柳俊端起水杯喝水，神色淡然，没有打算继续发言。老实说，柳省长现在对插手丹阳市的干部队伍，并无太大的兴趣，刘书记和罗书记，有点过虑了。

“同志们，这是一个教训……”

见柳俊没有“意外反应”，刘飞鹏便开始做总结。

省级班子的会议，总是要开成团结的，进步的会议

第一千八百六十五章刘飞鹏放出胜负手！

书记办公会结束之后，柳俊与刘飞鹏并肩走出会议室。

柳俊微笑说道：“书记，有时间吗？有些事情向你做个汇报。”

刘飞鹏也微笑着说道：“省长客气了，有什么事一起商量吧。”

两个人不徐不疾地走向刘飞鹏的办公室。

“省长，请坐。”

进了省委书记宽敞威严的办公室，刘飞鹏笑着请柳俊在沙发上落座，秘书小张紧着给两位领导奉上香茗，然后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在外间和柯启帆说话聊天。

“谢谢书记。”

柳俊坐了下来。

“省长，抽烟。”

刘飞鹏又将香烟推到柳俊手边。近段时间，刘飞鹏的做派越来越沉稳大气了。不但在公众场合如此，就算和其他干部两两相对，亦是如此。

或许，刘飞鹏是想透过这个，向大家表达一个意思。越是沉稳，越是说明刘书记掌控了全局。然而事实上，柳俊很清楚，就在两会召开期间，李治国主席召见刘飞鹏的时候，刘飞鹏很明白无误地向李治国总书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刘飞鹏坦率地说，自己的施政理念与柳俊的施政理念，有些分歧。他认为，柳俊同志年轻，思想比较前卫，一门心思想要搞好A省的经济建设和干部队伍建设，想法是很好的。就是有个时候，步子迈得太快了点。A省是个农业大省，无论干部队伍建设还是经济建设，都应该循序渐进，夯实基础。

同样的话语，刘飞鹏也对其他两位中央主要领导同志谈过。

严格来说，这就是刘飞鹏明白向中央表示了自己对柳俊的不满。他相信，柳俊在A省的强势作风，中央领导应该有所耳闻。虽然说，省委书记和省长在工作中存在分歧，是很正常的现象，但分歧如此之大，就值得深思了。

而且，刘飞鹏也很隐晦地指出来，柳俊有“手长”的毛病。党政分工，书记管干部，省长管经济建设。现在柳俊同志对A省的干部队伍建设，也有很强烈的“欲望”，这说明了什么？

通常情况下，省委书记不会说这样的话。根据党内分工，省长是省委副书记，是书记的助手。省委书记掌控不了全局，被自己的副手逼到了墙角，本身就说明你这个书记能力有问题。刘飞鹏如此向李治国主席表明态度，等于也是将自己置于尴尬的境地。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刘飞鹏放出的胜负手。

其实就事论事，刘飞鹏的言语是很值得推敲的。A省的实际情况，不是柳俊要激进，激进的恰恰是刘飞鹏这个在外人看来老成持重的党务干部。但不管实际情况如何，省委书记做了这样的表态，他和柳俊继续搭档下去的可能性都不会太大了，就看中央什么时候调整A省的省委班子。

很多时候，说什么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言者要表达的真实想法。

事实上，柳俊才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略略吃了一惊。

身为省长，被省委书记“告状”，可不见得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在上世纪末期还比较多见，现在已经很罕见了。由于历史原因，过去几年前，有少数省市，出现过“本土势力”坐大的情况，书记为了确保自己的权威，对于调派过来的省长，合作不是那么愉快，有时候也会采取这种激烈的措施，向上面摊派，硬生生的将省长挤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发生得越来越少了。

凡是采取过这种激烈手段的党委一把手，最终也没有在高层留下良好的印象。

这种手法，属于典型的“两败俱伤”。

很显然，刘飞鹏是在为今年即将召开的全省党代会做准备。否则，离换届时间不到一年，刘飞鹏就算再憋气，也会忍受下去。根据惯例，省委书记或者省长任满一届之后，多数会调动岗位。省长如果不能顺势进阶，多数也是调离。但A省的情形却有些例外。刘飞鹏这个书记和柳俊这个省长，均是“半路出家”。到今年换届，两人担任现职，也只有两年多时间，其中一人留任，是完全有可能的。也许两个人都会留任，再过三两年，赶上中期调整的时候再调动。

继续与柳俊搭档三四年，对于刘飞鹏来说，绝对是个噩梦。刘飞鹏宁愿“杀敌一万自损三千”，也要终结这个噩梦。

当然，刘飞鹏如果得到了大集团某位大人物的属意，让他豁出去，径直给小柳下绊子，也有可能这么干。

不管是何种原因，刘飞鹏不想与柳俊继续搭档的态度，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

这个消息，也许已经在A省官场逐渐传播开来了。版本也许是各式各样的，不过传播开之后，肯定会引发A省官场的一场风波，至少是暗流汹涌。

表面上，大家还是一团和气。

柳俊微笑着向刘飞鹏说了声“谢谢”，抽出一支烟来点上。

刘飞鹏也点起一支烟，不吭声。

既然你小柳同志有话要向我汇报，那就请讲吧。

“书记，我很赞同你刚才的发言。曾永正腐败堕落，对于我们的干部队伍来说，是一个很深刻的教训。曾永正的案例很充分地证明，权力没有监督，是会失控的。监督没有到位，也一样会失控。”

柳俊一边抽烟，一边缓缓说道。

刘飞鹏就有点腻歪。

省长同志又在关心干部队伍建设了。这足以证明，刘书记的“告状”不是无事生非。

“是啊，权力不能失去监督。”

刘飞鹏尽管心里腻歪，脸上还是带着笑，肯定了柳俊的说法。而且他很清楚，柳俊这段话的重点，在后一句——监督没有到位

果然，柳俊接着说道：“根据我了解的情况来看，曾永正在丹阳倒行逆施，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人反映过他的问题。以前就有受害人专门到省里递交过控告信。那时候，省政府督察室联合省检察院，监察厅，信访办，财政厅等单位，去丹阳做过调查，也形成了正式的调查报告。但这个调查报告发到丹阳之后，就没了下文。是不是得到了有效的执行，无人过问。我想，如果当时过问一下，或许曾永正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多少会收敛一点。甚至于他的罪行，也早就暴露了。这个很值得我们深思啊。”

刘飞鹏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双眉蹙了起来。

柳俊说的这个情况，也是事实。很不巧的是，当初他刘飞鹏同志正是省长，省政府督察室的调查报告，他审阅过，还签署了意见，要求丹阳市纠正这种不合适的做法。结果亦如柳俊所言，最后无人过问，不了了之。换句话说，他刘省长的批示，在丹阳市没有引起一点波澜，就这么过去了，没人当回事。

倒不是说他刘省长在丹阳没有威望，恰恰相反，丹阳市的市委书记市长，均要算是他线上的干将。正因为如此，大家也就当刘省长是在走过场。邓文和曾永正，都是“老官场”，很清楚何种事情需要认真对待，何种事情只需要在嘴里大声嚷嚷。事实上，刘省长做完批示之后，也确实没有再过问。

柳俊此时旧话重提，摆明是要剥他的面子了。

“所以，我认为，省政府督察室的工作，还要继续加强。督察室主任老孟，年纪大了，工作缺少必要的热情。我看让他换一个相对比较轻松的岗位吧。”

柳俊随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这个才是柳俊真正要和刘飞鹏沟通的事情。

刘飞鹏蹙眉道：“省长建议由谁来担任省政府督察室主任呢？”

柳俊径直提出了自己的人选：“樊志伟同志，书记觉得怎么样？”

樊志伟现今还是在玉兰市担任市委组织部长。这个人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玉兰市的干部队伍，经过他的整顿，战斗力不断提升。可以说，樊志伟算得是刘光兴的得力助手。有他把关，在干部任命上，刘光兴省心不少。由他出任省政府督察室主任，果然是极其合适的人选。较之“老迈”的老孟，不可同日而语。

刘飞鹏笑了笑，说道：“樊志伟同志搞这个工作，确实是很合适的。不过玉兰市那边，也少不了他啊。省长这是在挖墙脚，恐怕光兴同志要有意见了。再说，现在把樊志伟抽出来，一时之间，玉兰市的组织工作，也找不到合适的干部来接替嘛。”

柳俊笑着说道：“这个不要紧。我相信光兴同志那边，能够找到合适的接替人选。”

刘飞鹏就憋了一下。

柳俊同志还真是不谦虚。刘光兴是玉兰市委书记没错，可我刘飞鹏才是省委书记吧？副厅级干部任免，就由刘光兴说了算？真把玉兰市当你柳省长的后花园了

不过柳衙内的作风，自来就是如此的，刘书记真要是句句话都去计较，这气憋不完了。

刘飞鹏没有急着答复，微微往后靠了靠，双眉微蹙，一口一口的抽烟。

柳省长就端起茶杯喝茶，表情很是平静。

第一千八百六十六章柳俊在收敛性情？

“省长，这个事情有点不划算啊”

在合水水库的画舫之上，刘光兴一边将钓钩下到水里，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如今已是清明过后，鱼儿的活动频繁起来，踊跃觅食，正是垂钓的好天气。柳省长兴致兴致大发，约了刘光兴和柴绍基出来钓鱼。

自然租用的是凤凰影视城最华丽的那艘画舫，慢慢徜徉在风光秀丽的合水水库之上，湖面波光粼粼，清风徐来，甚是惬意。

柳俊知道刘光兴指的是什么事情。

前不久，省里进行了小范围的人事调整。玉兰市委常委兼市委组织部长樊志伟，调任省委督察室副主任，享受正厅级待遇。

“你把我的得力干将挖走，要是做主任，也就算了，我不说什么。却巴巴的跑去给人家打下手，干个副职，嘿嘿，不合算。”

刘光兴不住摇头。在柳俊面前，他一贯是放得比较开的，有什么说什么。

“是啊，飞鹏书记这一招，果然蛮老辣。”

柴绍基在一边说道，也摇了摇头。原本柴绍基不至于叫得那么亲热，只是刘光兴在，他若是叫刘书记的话，容易造成误会。说到钓鱼这个事情，其实柴绍基并不喜爱。他虽然没有直接在柳晋才身边呆过，却是柳晋才的“嫡系传人”，每天有忙不完的工作。只是架不住柳俊再三召唤，不得不过来“散散心”。

但是见了合水水库的碧水蓝天，柴绍基也承认，这一趟来得很值。

“哼，小花招罢了。没有一点省委书记的气度。”

刘光兴冷“哼”一声，说道。

柳俊笑而不语。

那天他和刘飞鹏商议樊志伟调任的事情，刘飞鹏最终拿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刘飞鹏说，他很赞成柳俊之言，对于下面干部的监督，确实要进一步加强。

“不过，省委督察室和政府督察室，总是这么各行其是，也不是个办法。我看不如把两个督察室合并起来，两块牌子，一套人马，接受省委和省政府的双重领导，级别也可以升一升，正厅级吧……归赵丹同志直接指导。现在我们很多同志，官本位思想严重，就是认这个级别。督察室的级别太低了，就是有人不买账啊。”

刘飞鹏边说边摇头，很是感慨的样子。似乎这个才是重点，省委督察室和省政府督察室合并，反倒成了次要问题。刘书记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仿佛这个事情，已然水到渠成。

原以为柳俊会做出激烈的反应，不料柳俊却微笑点头，对刘书记这个提议，很是赞成。

“嗯，书记这个提议，我觉得非常好，两个督察室，原本干的也是同样的工作，各行其是，反倒容易扯皮，合并比较好。至于级别上，书记有这个意向，我当然是完全赞成的了。”

柳俊如此爽快，倒是出乎刘飞鹏的意料之外，反而让刘飞鹏警惕起来，不知道柳俊又有什么意图。不过刘书记在脑海里转了好几个圈子，也没有想出柳俊有何后手，这个事情，照此办理的话，可谓是完全按照他刘书记的意志在进行。

省委省政府督察室合并，名义上是两边共管，但在省委那边办公，又直接由赵丹“指导工作”，无论怎么看，这个督察室都已经划归了他刘飞鹏的麾下，省政府那边，也就挂个名罢了。督察室的人到下边去，下边的干部也会认定这是刘飞鹏派来的，与柳俊无关。

看来，柳俊肯定也知道了自己和李治国主席的谈话内容，懂得收敛了，凡事忍让。

嘿嘿，这个时候才退步，不嫌迟了点吗？

因为柳俊的配合，刘飞鹏也不为己甚，接下来提议，督察室的主任，暂时不做变动，还是由以前的省委督察室主任蔡志成担任，樊志伟调任新督察室的副主任，级别也上到正厅。

这个就是刘飞鹏对柳俊做的让步了。既然他的嫡系蔡志成水涨船高，上了正厅，那么柳俊的人也不能太吃亏，合并了督察室，怎么也该给个甜枣安慰一下。

只要督察室的实权，还是掌握在蔡志成手里就行了。

这个也是必要的平衡。

柳俊没有争执，微笑应诺。

眼下，见柳俊不吭声，刘光兴和柴绍基也就不好继续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关于刘飞鹏向李治国主席进言的事情，他们多少也听说了一点。柳俊以往的表现，是过于强势了。终于引起了刘飞鹏不顾一切的猛烈反弹。既然刘飞鹏放出了胜负手，现阶段柳俊稍微低调一点，忍让一点，似乎也是说得过去的。

官场上，必须能屈能伸，不可能一路强硬到底。

那不叫做官，那叫斗气

一想起刘飞鹏放出的胜负手，刘光兴心里就有些沉甸甸的。国内政坛的常态就是这样，不管柳俊有多么能耐，终归他是身在这个体制之内，那么体制内的规则，对于他也是同样适用的。为了维护整个利益阶层的共同规则，估计今年换届，中央会对柳俊做个调整，搞不好两个人都调整。

柳俊在A省奋斗了十年，好不容易建立了自己的班底，树立起了崇高的威望。临了调往外省，一切从头来过，虽然说干部使用，是相互交流的，想起来总是有点不大甘心。

不过看上去，柳俊自己，倒不是那么在意，不慌不忙地在钩子上装好鱼饵，手一扬，钓钩远远甩了出去，沉入了湖中。柳俊放好钓竿，在躺椅上坐下来，点起一支烟，微笑说道：“樊志伟十多年副厅了，也该进这一步。飞鹏书记主动要他去省委工作，也是好事嘛。起码资历上丰富一点。”

刘光兴眼前一亮，随即说道：“对于樊志伟来说，这个当然是好事。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脾气不大好，耽误了前程……不过，这样一来，你手里，就只剩下半个监察厅了。”

刘光兴这话说得明白。

两大强力机关，省政法委一直在庄国胜的控制之下，柳俊很难插手进去。因为曾永正案的影响，许宏玖已经开始向刘飞鹏靠拢，这一块离柳俊也越来越远。现在省政府督察室和省委督察室合并办公，办公场所都搬进了省委大院，等于是柳俊的“嫡系部队”，又被整编了一支。

至于半个监察厅，也很好理解。省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厅长陆悦，也不能说就是柳俊线上的干将。陆悦那个人，犟得很，从来不会真正站队，很能坚持自己的原则。虽然监察厅名义上是由省长直接分管的，柳俊也不能完全掌控这个部门。根据中央的文件要求，监察厅在业务上，更多的是接受省纪委的指导。很多时候，监察厅被当做是省纪委的一个组成部门。

柳俊微微一笑。

柴绍基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说道：“那也不见得。蔡志成这个人，软了点，未必就能压得住樊志伟。省委督察室主任，到底是谁，现在还很难说。”

搞不好就是柳俊将自己的干将顺手放到省委大院里面去了。

刘光兴笑道：“这也说得是。樊志伟这个家伙，有时候连我都头痛，蔡志成这回怕是要难受了。”

任谁摊上这么一个副手，都不是那么舒心顺意的事情。何况这个副手，级别上和蔡志成完全一样。

这个时候，从画舫的舱内走出一个身穿白色碎花裙子的清纯女郎，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托盘里摆了几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和几碟水果。

仔细看去，这个女郎身材傲人，眉目如画，尽管打扮朴素，却难以掩盖她那种高雅的气质。正是凤凰影视公司的总裁楚羽。

得知柳俊要坐画舫出去钓鱼，楚羽便丢下手头的工作，亲自登上画舫，临时担任“服务员”。小羽原本是想给柳俊来个惊喜的，不料柳俊还约了朋友，却是意想不到，只得当真做起了服务员，端茶倒水。

好在画舫上的工作人员，大多不知道这个风姿绰约，高雅迷人的女子，就是他们的大老板，不然要掉落一地眼镜了。

小羽担任凤凰影视的总裁之后，行事非常低调，很少在媒体上露面。凡是对外事宜，均交给副手们去处置，小羽只在幕后指挥。这一点，却与梁巧一脉相承，梁巧行事，比小羽还要低调。迄今为止，也只有秋水酒店和华兴集团最高层的几个核心成员，知道梁巧是他们的董事长。日常事务，均是黑子和范青翎在台前处理的。

所以刘光兴并不认识小羽。

柴绍基却是认识的，却也不知道，这个当初合水湖畔一号楼的小保姆，如今已是国内最大民营影视集团的“一姐”。见小羽忽然从画舫里出来，柴绍基便微笑着打招呼。大约在柴绍基想来，小羽现今依旧是柳俊的“保姆”吧。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凑巧，就出现在画舫之上。

柳俊的“保姆”，至不济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到画舫上来做服务员。

只是事关领导的“家务事”，亲近如柴绍基，也是绝不会胡乱去打听的。

第一千八百六十七章钓鱼要把握好机会

“柴省长，请喝茶”

三个人在画舫船头一字排开，柴绍基最靠里，小羽先就将茶水奉给了他。小羽如今是一等一的大老板，加上柳俊是省长，对于A省的政坛大人物，小羽还是比较熟悉的。柴绍基以前又是长河区的管委会主任，小羽和他算得老熟人了。

“谢谢”

柴绍基微笑致谢。

小羽嫣然一笑，说道：“不客气。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多钓几条鱼，我待会做给你们吃。”

“呵呵，小羽啊，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吗？”

小羽有点羞涩地说道：“很久没有自己做饭了，可能手艺退步了。”

柴绍基便有点诧异，这么说，小羽现在不是柳俊的“保姆”了？不过这种诧异，柴绍基不会脸上带出来，只是笑笑。

“刘书记，你好，请喝茶。”

小羽依照礼节，先招呼客人。在凤凰影视城的地头上，她是绝对的“地主”。

刘光兴就更诧异了，人家认识自己，自己却不认识人家，有点被动啊。看小羽和柴绍基的对答，两人之间似乎是很熟悉的。却不知道他们在何处相识。这个时候，刘光兴可还没有将小羽和柳俊联系起来。

“刘书记，我叫楚羽，你叫我小羽吧。”

小羽这也是头一回与刘光兴面对面，不过柳俊能和他们一起到画舫上钓鱼，肯定也是很好的关系。不然，他也不能接替柳俊玉兰市委书记的位置。小羽知道，继任的玉兰市委书记，铁定得是柳俊的人。

玉兰市这面旗帜，不能倒

刘光兴便微笑点头。

小羽来到柳俊身边，轻轻将茶杯和水果放下，见柳俊的衣领有点乱了，自然而然的伸出纤纤素手，给柳俊整理了一下，低声说道：“少抽烟，多吃水果。”

柳俊笑着点头，目光中满是怜爱之色。

“省长，合水水库的水质越来越好了，还增加了一些水上的景点，这都是凤凰影视公司的功劳啊，林总那边，很舍得投入。”

柴绍基眼望水库优美的湖光山色，赞叹道。

柳俊笑道：“这个现在跟林海仁没多少关系了，都是小羽的功劳。”

柴绍基诧道：“小羽的功劳？”

“是啊，小羽现在是凤凰影视公司的总裁，这些事，都是她在管的。林海仁现在一般不管这些日常事务。他一门心思搞互联网。”

柴绍基和刘光兴都是大吃一惊，瞪着小羽看个不了。

合着这个娇怯怯的，还带着三分羞涩的清纯女郎，是凤凰影视公司的总裁？

小羽便有些脸红，低声说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事，都是公司那些管理人员做的，我就是点个头签个字，平时很清闲的。”

刘光兴笑道：“这话说得，深得上位者的真谛……惭愧啊，省长，我们都要好好向小羽总裁学习呢。人家那才叫做领导。我们每天忙得两脚不沾地，还很多事情出漏子。”

“说得是，我们确实应该向小羽学习。”

柳俊哈哈一笑，也不避讳，伸手轻轻抚了抚小羽略略有点波浪形状的小卷发，神情很是赞赏。当初胖大海将凤凰影视公司全部交给小羽去管，自己只挂个董事长的衔头，多少还有点担心小羽不能胜任，现在看来，这个担忧是多余的了。

有一个高效的管理团队和几名能干的副手，小羽这个总裁，做得像模像样的。小羽天性善良，善待手下职员，正暗合上位者的驭下之道。

见了这般情状，刘光兴自也心里了然，微笑不语。

正在这时，柳俊下在水里的浮子，一下子沉入了水中，柳俊随即抓住钓竿，手一抖，鱼线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一条浑身亮闪闪的银鱼，挂在钓钩上摇头摆尾的，在孟春的阳光下发出耀眼的银光。

“呀，这条鱼很大，怕不有七八两呢，再钓两条，就可以烤来给你们几个下酒了。”

小羽立即笑逐颜开，将银鱼从钓钩上取下来，放入身边的鱼篓，高兴地说道。

柳俊笑道：“放心，光兴书记的钓技很高明，他肯定会大有收获的。”

至于柴省长，钓技上就差了些，柳省长也不好“表扬”他。

刘光兴哈哈一笑，说道：“省长，你这是给我施加压力啊。看来我今天要是不钓上一条鱼来，要辜负领导的信任了。”

“有点那意思。出来一天，总也不能一点收获都没有吧？”

“行，我就专心致志钓鱼了，不然好真是会挨批评。”

话是这么说，钓鱼是个耐心活，柴绍基又不大喜欢这个活动，坐在那里倍感无聊。

小羽走进舱里去预办酒菜，柳俊主动提起了话题：“绍基，北部几个资源城市的经济转型，要抓紧。不能老是依赖自然资源。”

因为柴绍基是从宋都市委书记升任副省长的，柳俊便将北部资源城市经济转型的工作，交给他去负责。

说起工作，柴绍基顿时来了精神，说道：“是啊，宋都市问题是不大了。苏杰和仇用之配合得很好，干部班子也比较得力。煤炭资源公司能够提供比较充足的财政收入，用于城市基础建设的改造。再过三五年，宋都市的经济转型，就能从根本上完成了。当然，马头钢铁公司那边的煤炭供应，是要保证的。如果合理开采，提高开采的技术水平，这些城市的煤炭资源，还可以支撑二三十年。”

“二三十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啊。关键在有资源可采的情况下，不要把财政收入都浪费了，要做一个长期的规划，把这些钱用在刀刃上。不能把一个烂摊子留给我们的子孙后代。”

柳俊沉思着说道。

“是啊，保持政策的延续性，才是关键。我们现在的体制，换一个班子，就要换一种发展思路。这个对于长期建设规划，是很不利的。现在很多班子，都是搞的中短期规划。”

柴绍基深有同感。

刘光兴说道：“这个也不能怪他们。长期规划做出来没用嘛。不要说市里，就算是省里，做个二十年之后的规划，能够保证执行得了吗？今年又要召开党代会了。”

说着，刘光兴就瞥了柳俊一眼。

对于刘飞鹏“摊牌”之后，A省今后的政治布局，大家说不关注，那是假的。刘光兴其实也很想知道，柳俊到底打算怎么应对这个事情。

还有，严柳系高层的态度。

涉及到省级班子的配置，A省本身的博弈，或许还不是那么重要的。关键要看高层博弈的结果。

“省长，关于第八届全省党代会的筹备工作小组，你和飞鹏书记是怎么沟通的？”

见柳俊没有吭声，刘光兴径直问道。

柳俊眼望水面，淡然说道：“暂时还没有沟通。”

“可是我听说，自立书记和赵丹同志，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代表的资格审查文件，正在起草。”

刘光兴有些忧虑地说道。

这就说明，刘飞鹏不但向高层“摊牌”，在A省也加快了行动的步骤，准备全面掌控即将在今年年底召开的八届省代会。刘飞鹏之所以这么做，总应该有点原因吧？说白了，他是不是得到了某种暗示，认为在今年的党代会上，可以稳操胜券？

果真如此，这边也该预为之所才行，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就算高层最终顾忌到一些所谓的“潜规则”，将柳俊调离A省，也不代表着刘飞鹏就能全面获胜。柳俊在A省有崇高威望，他调离A省的话，固然会令得大集团在A省的实力受损，却不可能就此将A省拱手相让。柳俊留在A省的强大班底，依旧是可用的。如果严柳系另外派一位干将过来接任柳俊的位置，情况不至于过分糟糕。

甚至于他刘光兴就具备了这个“继任旗手”的资格。

一念及此，刘光兴胸间洋溢起一股豪情壮志。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这些准备工作，先做也是应该的。无论怎么变，这些工作总是要做好。”

见了柳俊笃定的神情，刘光兴心里头又没了底。他了解柳俊的性格，不是那种喜欢故作高深的人，尤其在亲近的朋友和部属面前，说话都比较直接。刘光兴与柳俊交往多年，很清楚，但凡柳俊露出这种气定神闲的架势，那就表示，整件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只是刘光兴有点想不出，柳俊这个把握，到底由何而来。

“光兴，很多事情，不是孤立存在的。A省的事，也不仅仅只和A省的人相关。再看看吧，也许事情会有变化的。”

柳俊显然理解刘光兴在想些什么，微笑着说道。

刘光兴便仔细琢磨着柳俊话里的意思，浮子沉下去了好一会，都没有察觉。

柴绍基忽然说道：“省长，听说吴西有意要向明珠学习，建造一个摩天轮，相关立项的报告，都已经送到汪国钊那里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个摩天轮，他建不起来。就算明珠那个，建起来了，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哎，光兴，你那里咬钩了，再不起竿，到手的鱼又跑啰。钓鱼，可是要把握好机会。”

第一千八百六十八章决战开始

在看上去一片祥和的政治气氛中，对于向宏发动的致命攻击，忽然就展开了。

于向宏这些年行事高调，自从柳晋才出掌国务院之后，他几乎就没有消停过。说他飞扬跋扈，毫不为过。现在忽然有人对他展开全面进攻，倒也在情理之中。

严柳系站住了脚跟，也该有所行动了。

但谁都没想到，率先打头阵的，竟然会是身陷囹圄的原S省某商业银行行长孔学海。燕北省铁门市检察院，原定今年五月份对其提起公诉。根据孔学海犯下的罪行来看，是很严重的。孔学海涉及到好几项犯罪嫌疑，包括受贿，贪污，扰乱金融秩序等等。如果全部坐实了，刑罚绝对轻不了，搞不好就要掉脑袋。白无瑕等他出来结婚的言语就成了一句空话。

关键时刻，孔学海决定自救，向铁门市检察院的检察官提交了一份检举材料。这份材料一交到主审检察官手里，顿时将那位四十来岁的检察官吓得目瞪口呆，拿着材料的手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实在孔学海揭发的内容过于惊人，检察官很清楚，这个事情，以他的级别，无论如何都是碰不得的。好在检察官也不是蠢人，立即向检察长做了汇报。检察长同样一头冷汗。不过铁门市检察长毕竟不是一般人物，马上就意识到，这里面水很深，他不能陷进去，一边吩咐加强对孔学海的人身保护，一边带着材料，夤夜拜访了燕北省检察院检察长。

次日下午，这份材料就到了中纪委书记严玉成的办公桌上。

第三天，这份材料在巨头会议上公开，巨头们人手一份。经过紧急研究，中央决定派出调查组，进驻明珠市，就检举材料上反映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与此同时，公安部派员前往铁门市公安局看守所，简短提审孔学海之后，孔学海随即被从铁门市公安局看守所转走，羁押到了何处，无人知晓。

当然，孔学海的检举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是严格保密的，知道的人很少。不过根据小道消息来看，可能涉及到了明珠好几个商业银行的违规操作，孔学海尽管是S省的银行行长，明珠和京华相隔很近，彼此之间，经常会有往来。孔学海出事之前，本就是那边金融系统的得力干将。某商业银行总行行长赵慧英倒台之后，那边曾有意要推举孔学海接任赵慧英的职务，最后所谋虽然未成，也可见孔学海在那边大佬眼里的份量。

他亲笔书写的检举信，自然会有很重要的材料。

据说，除了银行的违规操作，孔学海还透露了更加惊人的秘密，与明珠的多位主要领导同志有关，直接点了于向宏的名。涉及到了数以百亿计的巨额基金。

也有自以为明白的人，神秘兮兮地对朋友说，其实这些情况，早就有人反映了。巡视组的领导也听到了不少类似的反映。只是因为反映问题的人，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算是道听途说吧，也就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而孔学海的身份就不一样了，他原本就是银行的行长，了解到很多的内幕，也能提供确切的证据来支持他的检举，所以就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最终决定对这个问题进行初步调查。

这些传言，大都是在中基层干部中流传，到了一定的层级，大家却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除了最亲近的人之间，偶尔会很隐晦的提上几句，大多数时候，均是闭口不言，绝不会提到这个话头上去。

太敏感了，不能不小心啊。

大家都很清楚，数年的缠斗，要见真章了。这不是于向宏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两大政治集团此消彼长的终极对决。无论胜负如何，国内政局，必将出现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管是不是与此相关的高层人士，无不格外关注。

严柳系和那边的中坚干将，就不用说了，肯定是全力以赴，就算是一贯保持中立的势力，也都惴惴不安。在仔细分析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形。

在局势未曾明朗化之前，如果能进行正确的预测，并有所动作，那么大局砥定之后，“论功行赏”，好处是很大的。

只是这个判断，还真是难以下定。

按照惯例来说，既然中央决定调查明珠的问题，尽管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调查于向宏，但是个中意向，谁都明白。这样的决定，不是随便可以做出来的。没有八成以上把握，不可能对核心会议成员进行初核。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必定会有个结果，而且会有一大批官员落马。

问题在于，这落马的官员之中，是否会包括于向宏在内。

以往也有过例子，大张旗鼓的调查某个案子，看似是针对重要人物去的，经过激烈博弈，最终被拿下的，却是其他较为次要的角色。

也就是说，于向宏本人的进退，将成为最重要的风向标。

结果难料啊。

……

与外界的紧张气氛不同，京师长城俱乐部不远处那处小小的单元房内，卧室内一片温馨之意。粉红色的锦被，包裹着何梦莹窈窕的身躯。严格来说，锦被包裹的是何梦莹的下本身，自腰部以上，是全部裸露的，何大小姐像个孩子似的趴在柳俊结实的胸膛之上，眉花眼笑的望着正在抽烟的那个男人。

“哎，你说，这回你怎么奖励我？”

何梦莹笑嘻嘻地说道，似乎心情甚是愉悦，白皙的脸颊之上，两片酡红清晰可见，说话的时候，还略略有点喘息的意味。可见刚才的“战况”，非常激烈。

何梦莹与柳俊在一起的十多年里，就没有一次的“战况”是不激烈的。身边这个健壮的男人，在这件事情之上，总是“凶神恶煞”，必尽全力，与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沉稳形象迥然不同。何梦莹甚至经常会产生幻觉，觉得床上的柳俊和公开场合的柳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柳俊一旦停止“进攻”，马上又恢复了“常态”，抽烟的样子十分惬意，闻言淡淡说道：“你还想要什么奖励？”

实话说，柳俊对何梦莹这个话还真有点“怵头”。眼下他能够给予何梦莹的东西，确乎是不多了。以前何大小姐比较在意钱的时候，事情好办。柳衙内最不缺的，也最不在意的，就是钱。

要多少给多少。

长城俱乐部初创之时，柳俊一口气给何梦莹划过来五千万美金。

问题是，现在何大小姐也跟柳大少一样，丝毫也不在意钱了。没有认识柳俊之前，何梦莹历经“千辛万苦”，也才聚集起三五十万的家当，认识了华南大学的在校学生柳俊同学之后，这钱有事没事就往何梦莹兜里挤，何梦莹想不要也不行。

无论是谁，每天什么也不干，都有三五百万进账的时候，还要在意钱，就真是傻蛋了。

许是知道柳俊“怵头”，何梦莹偏偏就要促狭，趴在他身上，撅着红艳艳的嘴唇，说道：“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不过你不许赖啊，一定要兑现的。”

“你是周芷若还是赵敏啊？约好三件事，还不提前说？”

柳衙内深感头痛。

他也知道，何大小姐貌似贵族，其实是个武侠迷，被金庸的武侠小说搞得五迷三道的，时不时会和柳省长讨论一下金大师作品里的人物。说起来也不怪何梦莹，她也只能和柳俊讨论这个。若是被外人知道长城俱乐部的何大老板，竟然迷武侠小说，面子上无论如何挂不住。

好在柳省长并未叫娇妻失望，貌似对武侠小说也颇有研究的样子。

这也是秘密，同样不能传出去的，不然丢脸丢得更大发。到了一定的身份地位，看什么不看什么，都是很有讲究的。

柳省长如果和人家谈《资本论》，就很合适。

何梦莹笑道：“嘻嘻，周芷若和赵敏算什么？你也不是张无忌好吧”

“那倒是。张无忌两个女人就搞不定了。”

柳省长便得意起来。论起这个，柳省长的本事比张教主高明了不止一点点。

何梦莹顿时给了他老大两个白眼球：“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哎，要不这样，咱们努力一下，你再给我生个女儿？”

柳俊掐灭了烟蒂，反手搂住何梦莹光洁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道。

“去你以为女人就是专门给你老柳家传宗接代的？”

何梦莹伸出尖尖的指甲，狠狠掐了柳俊一把，很不爽地说道。不过貌似何大小姐心里，已经被柳省长这个提议撩拨得跃跃欲试了，需要很大的定力才能克制下来。

柳省长嬉笑着，还待要调侃何梦莹一把，床头柜上的手机便发出了“滴滴”的声音。柳俊拿过来一看，就一个问号。

“谁啊？”

何大小姐有点不高兴。

真是的，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

柳俊便有些头痛，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凌雅。”

何梦莹顿时又是老大两个白眼球。

第一千八百六十九章有人开始冒险了

见柳俊拿着电话不好取舍的样子，何梦莹扁了扁嘴巴，说道：“你打个电话吧。只要不半夜起身溜掉就行。”

柳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果真给凌雅打了个电话。

“在哪呢？”

电话里传来凌雅娇慵的声音。

“在首都，长城会所。”

柳俊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这个不能厚此薄彼，对何梦莹老实，对凌雅也必须老实。柳俊这人，有时候机智百出，有时候却又很实在。对哪些人必须说真话，对哪些人只能说假话，对哪些人可以真假掺半，也是官场必备的生存技巧。

凌雅那边就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何姐好吧？”

对于柳俊与何梦莹的关系，凌雅也是知道的。

很多人都知道。

只是没人敢说。

柳俊望了依旧伏在自己胸前的何梦莹一眼，微笑说道：“挺好的。”

凌雅就知道，柳俊这会子，是与何梦莹在一起，便直接切入了主题，说道：“嗯，我爸让我问你一下，你明天有时间没？有个人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其实在此之前，凌雅并不知道柳俊已经到了京师，凌君庆的原话是看柳俊什么时候来首都，约朋友一起吃个饭。

在这种时候，柳俊出现在京师，很是合情合理。

当然，名义上柳俊是来跑项目的，省里总是有很多项目需要国家部委批准，支持。柳省长的理由十分充足。

“谁啊？”

“王明旺。农业部。”

柳俊想了想，说道：“好吧，明天下午，秋水酒店。我六点半准到。”

“好。”

凌雅也不多言，挂断了电话。

何梦莹又撇撇嘴，说道：“反应挺快的。王明旺老早就想外放了，一直没有机会。”

柳俊就这样打的电话，与凌雅的对答，何梦莹听得很是清楚。而对于王明旺这个时候约柳俊吃饭的用意，自也是心知肚明。因为柳俊的缘故，何梦莹对于体制内高官，了解很深入。尤其对于京官的了解，比柳俊还要知道得多。

柳俊躺了下来，将何梦莹搂在怀里，笑着问道：“那你说说，这个王明旺怎么样？我对他了解的不多。”

何梦莹撅着嘴说道：“你就装吧。我说啊，你用点心思好不？就算想让我开心，也可以说点别的吧谈政治，亏你想得出来”

柳俊笑嘻嘻的，伸出手指撩拨了她几下。

何大小姐心里怎么想的，柳俊可是明白得很。能够帮上柳俊的忙，于何梦莹而言，就是最开心的事情。无论何梦莹还是白杨，都对柳俊寄予厚望，期望他有一天，能走上那高高的神坛，俯瞰天下万邦。

这个男人，也确实值得她们给予如此之高的期望。

“说真的，我对王明旺确实所知不多，光知道他是农业部的副部长，排第一位的。其余的，就不清楚了。明天去和他喝酒，有点不摸底。”

柳俊装出很诚恳的样子说道。

女人就是需要哄的，这个柳省长倒是很清楚。

明知道柳俊有点装，何梦莹还是很开心。小色魔就有这种魔力，随便说句话，都能让何大小姐满心愉悦。当真是欢喜冤家了。

“本质上，王明旺和凌雅她老爷子，是一个类型的人……”

何梦莹说道。

根据柳俊对王明旺的了解，此人属于那种典型的中立势力，京师小世家出身，靠山不大，人脉挺广。不过王明旺的年纪，你凌君庆小了十来岁，今年也就五十出头，任职经历还是比较丰富的。既担任过国家部委的司局级干部，也担任过地方领导，做过一任地级市的市长。

既然答应了明天和他一起吃饭，柳俊就必须要尽可能对他了解得多一些。

“王明旺这个人吧，最大的特点就是小心谨慎，很少冒险，也很少犯错。这个时候请你吃饭，老实说，要算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险了”

何梦莹对王明旺果然了解颇深，一下子就点到了关键处。

毫无疑问，王明旺这是在“赌”了，赌在这场博弈之中，严柳系会是最终的胜利者。所以透过凌君庆，主动向柳俊靠拢。希望能够早一日登上严柳系的大船。王明旺很清楚，自己的份量不怎么够，直接向严柳系的高层大佬献殷勤，压根连边都挨不上。而柳俊，作为严柳系明定的接替人，正处于“大肆招兵买马”的阶段，为自己今后更上一层楼储备势力。他这样排名第一的农业部副部长，上不得柳晋才严玉成的台盘，刚好可以“傍上”柳俊。

五十来岁，副部级四年，资历是足够的，年纪也正合适。运作得当的话，才堪大用，对景时候，就是柳俊的得力臂助。

柳俊微笑道：“小心谨慎的另一个方面，就是生性多疑，魄力不够。”

何梦莹说道：“这么说，你看不上他了？”

柳俊摇摇头，说道：“倒不是这个意思。搞政治，什么样的人都需要。王明旺也要算是世家子弟之中比较能干的了。魄力不够，才华还是有的。”

“这倒是。这么些年，他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个位置，蛮不容易的。”

何梦莹很认同柳俊的看法。

类似王明旺这样小世家出身的官员，司局级以下是比较顺畅的。王家老爷子生前的那些关系人脉，足以关照他在这个层面以下不会遇到太大的阻碍。但要上副部级，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实权副部级，那是各大政治集团都比较关注的，没有一定的后台，单凭能力和机遇，很难上这个台阶。

就像以前的凌君庆，人脉广，能力也强，却在司局级徘徊了十来年，愣是上不去那一步。若不是机缘巧合，刚好柳晋才进京，他估计也就是司局级终老了，上到正部级，那是想都不要想。

王明旺却一举突破了这个台阶，可见能力是极好的。

当然，这中间也有运气使然。

据何梦莹介绍，王明旺是典型的中立派，除了和京师的老年家偶尔有些交集，没有其他的后台。老年家固然是豪门大户，威风显赫，但凭着王明旺和他们的那么一点交集，绝对不足以“交换”实权副部级这样重要的职务。

这中间，肯定有机缘巧合的原因。

“其实吧，王明旺能上这个副部级，完全是捡了个漏。当时其他人争斗得厉害，王明旺知道自己没有指望，压根就没打算争。谁知道别人斗得太厉害了，谁也压服不了对方，最终这顶乌纱帽就莫名其妙的落到了王明旺头上。对外的理由也很逗，主要是说他年轻，可以作为后备梯队培养。其实这个后备梯队，就是个‘安慰奖’，没想到王明旺还当真了。”

何梦莹笑着说道，轻轻摇头，似乎觉得这事情蛮有意思的。

司局级进阶副部，固然十分困难，但副部向实权正部迈进，却是难上加难。王明旺在此之前，还真就是个所谓的“中管后备干部”。巨头中无人看中他，他只能后备到底。

柳俊微笑道：“有了这么个基础，换了我，现在也会搏一搏。”

何梦莹扁扁嘴，说道：“谁都能和你比啊？你是没有机会都要硬抢的。”

柳俊笑道：“做什么事都要力争上游嘛。既然做了官，不硬抢哪行啊”

“得了吧，说你胖，你就喘上了……”何梦莹又掐了他一把，不过是轻轻的，没舍得用劲，随即好看的柳叶眉就蹙了起来，有点担忧地说道：“柳俊，第一步我们是迈出去了，但这个事情最终的结果到底怎么样，我真的心里没有一点底。白无瑕的事，我也没敢跟老头子他们说……”

这个事情实在牵扯太大，一贯大大咧咧的何大小姐，也不能不格外小心。妥善安置白无瑕，“策反”孔学海，都是照柳俊的安排办的，与何长征何延安等家中长辈，没有沟通过。在这样的大博弈中，军头集团尤其不合适插手进去。

柳俊拍拍她光洁的脊背，点点头：“不跟咱爸和小姑说，是对的。我原本也没打算去麻烦他们。”

“那这事……万一……”

何大小姐更加担忧起来。

孔学海现在是举报了，如果事情顺利，最终博弈获胜，自然是最好。万一博弈失利，那边必定会发起反攻，毫无疑问会追究到孔学海头上，孔学海是不是能顶得住，很值得怀疑。一旦顶不住，就要牵扯到何梦莹。

何梦莹倒是不担心别人把她怎么的，何长征的牌子不是白瞎的。就算那边获胜，也不至于向何武系开战，没的横生枝节。何梦莹担心的是家里长辈的责难。

她现在正经是个商人的身份，直接参与到这种层级的博弈之中，还瞒着何长征等人，被责怪起来，却是难以抵挡。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放心，孔学海这个举报，也就是一个契机。其实很多证据，我们早就已经掌握了，只是等待一个最佳时机放出来。这仗不打则已，打则必胜”

“那么肯定？”

何梦莹眼睛就变得亮晶晶的了，脸上也有了兴奋之色。

“当然”

第一千八百七十章八面玲珑

次日晚上和柳俊一起赴宴的，还有江友信。作为益东省长，江友信也有很多项目需要到国家部委疏通关系。当然，这个时候赶回首都，可就不仅仅是跑项目那么简单，大家在一起商议些事情，也是必须的。

中午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就很隐晦的谈了一下财政部的人事调动。

与于向宏相关的某位官员，被称做“财政大臣”的那位，准备调往财政部。既然严玉成那边已经发动，柳晋才自也要加以配合。这个简单的人事调动里面，蕴含着极深的意思。

柳晋才吩咐他们，要将主要精力用于本省的经济建设，别的事不要操心太多。这话主要是对着江友信说的。至于柳俊，无须柳晋才吩咐，他就想不操心，也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他陷入太深了。可以说是“倒于”的绝对主力。

或许外界不是那么清楚，柳晋才焉能不知？

江友信去了益东省之后，尽管局势很艰难，凭借着正直无私的品格和过人的能力，也逐渐打开了局面。那个偏僻贫穷的内陆省份，在他的治理下，有了长足的进步。如此硬邦邦的政绩，为江友信的更进一步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在大集团内部，估计江友信是继容百川和郭其良之后的又一个候补旗手。加上柳俊严明等人，严柳系逐渐形成了完备的干部梯队，任何一个年龄段，均有出类拔萃的人才涌现。

这正是一个庞大政治集团长盛不衰的基本保证。

柳俊邀请江友信一起去参加凌君庆和王明旺的宴会，也是有所考虑的。王明旺是农业部副部长，益东省则是内陆农业省，很多事情，王明旺能够帮得上忙。

既然王明旺想要向严柳系靠拢，总也得给他一些表现的机会。同时，也是向大家宣示，王明旺已经正式站队，省得此人又搞保守观望那一套京师小世家的老把戏。

想要在柳俊面前骑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原本“骑墙”或者说保持中立有限度的靠拢，是每一个大集团均能容忍乃至是欢迎的。这部分人甚至是大集团主要的组成部分，所谓的外围势力。无论任何一个集团，都不可能有足够的精力和能力，尤其是不可能有足够的资源，培养一大批核心骨干。核心成员永远是少数，真正让大派系看上去欣欣向荣的，正是这为数众多的外围势力。

所以，这也能够很好的解释，为什么大风向一变，一些看上去风光无限，实力强大的集团，顷刻间便衰落下去。盖因真正摧毁一个大集团，只需要彻底打垮其中最主要的几个核心人员也就够了。外围势力，是不保险的，很会见风使舵。

如同打仗，指挥中心永远是第一打击目标，同样，也是最重点的保护目标。

当然，作为外围势力的一员，进步的高度是有限的，不成为核心人员，就表示着永远不可能真正进入核心层。至于进入最高层，那还需要极大的运气才行。

但现在，严柳系正处于急骤上升的阶段，具体到柳俊，尚未真正形成自己稳固的班底，所以，他现在更需要的是核心人员，而不是外围人员。

有眼光的官员，此时紧紧向柳俊靠拢，乃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当然，也是一个巨大的冒险。这就意味着，他的政治前途乃至身家性命，都和柳俊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赌”错了，柳俊在今后的政治生涯中败走麦城，一蹶不振，那么追随他的核心成员，也一样折戟沉沙，再无机会。

在外人眼里，柳俊还是太年轻了些，是不是一个值得追随的领袖，还有待时间的验证。

所以何梦莹说，王明旺这个选择，也许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一次冒险。

秋水酒店首都旗舰店的大堂里，凌君庆和王明旺正在等候。他们已经来了有十来分钟了。秋水酒店作为首都档次最高的酒店，不管哪一天，都有很多官员前来赴宴或者宴客，凌君庆和王明旺均是京师的名流，小世家的“杰出代表”，人脉很广，认识的人也多，短短十来分钟，已经有好几拨人和他们打招呼寒暄了。

大家都在奇怪，这两位，一位正部，一位副部，不知道是何等人物，值得他们亲自在大堂迎候。

自然，这样的话是不好问出口的。

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六点半，柳俊的大奥迪出现在秋水酒店的门厅。

对于这台奥迪车的牌号，凌君庆烂熟于胸，立即和王明旺一起迎了出来。尽管凌雅已经和柳俊有了结果，凌君庆也升级做了外公，在柳俊面前，却依旧保持着平和的心态，官场规则掌握得十分到位。

“你好，柳省长……哟，江省长也来了，这可真是意想不到，欢迎欢迎”

凌君庆看到和柳俊同时下车的江友信，略略吃了一惊，随即大感欣喜，紧紧与江友信握手。江友信在严柳系内部的声望和地位，可是不弱于柳俊。凌君庆他们分析，因为年龄的关系，江友信极有可能比柳俊先一步踏进核心圈子。

柳俊今天请江友信一起来赴宴，凌君庆很清楚，不是给王明旺面子，王明旺还没有如此份量。这个面子，是给他凌君庆的。柳俊用这种方式，很隐晦地表达自己对凌君庆的尊重。

对此，凌君庆很高兴。

谁说小柳年轻来着？做事可着实老到

对这个“女婿”，凌君庆是越来越满意了。

“凌部长，您好；明旺同志，你好”

柳俊和两人握手，言辞之间，还是分了“亲疏”。就算在台面上，凌君庆也是严柳系特别是柳晋才极其倚重的得力干将，年纪又大，当得起这个脸面。

江友信也是微笑着和凌君庆王明旺见礼。

王明旺微微弯腰，在一旁引领三人走向包厢。事实上，王明旺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江友信一露面，他就明白了柳俊的意思，也是大感欣喜。

宴请柳俊，王明旺自然定的是最高档豪华的“自然风”包厢，一走进去，空气清新，流水潺潺，犹如置身郊外，春光明媚，令人极其舒适。

巨大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和陈酿的茅台酒。

有凌君庆“把关”，自然一切均是妥妥帖帖的，不会出半点差错。

总共就是四个人，也不分什么宾主，大家随意入席。第一次和严柳系最优秀的两位政治新星面对面，王明旺多少还有点放不开，脸上神情略略有点紧张。

王明旺个子比较高，身材适中，四方脸，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极其精明能干的人。当下亲自启开酒瓶，为凌君庆江友信和柳俊三人斟酒。

“王部长，我可是不速之客啊。本来打算明天去部里拜访你的，听柳俊说今晚要和你共进晚餐，就自己来了，呵呵……”

江友信微笑着说道。

王明旺连连躬身，说道：“江省长，千万别说拜访的话，您有什么吩咐，一个电话就行了。只要我做得到，一定竭尽全力，不敢怠慢。”

这也是江友信和柳俊才能得到的“特殊待遇”，其他省长，在国家部委可没有这么牛气。

“哈哈，明旺啊，你不是经常跟我说，一些农业理论上的东西，缺少实践证明吗？这两位，可都是名闻遐迩的农村经济建设强人，你今天正好多多讨教。”

凌君庆牢记自己的身份，笑呵呵的为王明旺“开路”。

凌君庆很清楚，因为年龄和任职经历的关系，部长这个职务，应该是自己仕途的终点站了。根据干部任职的年龄规定，这一届部长任满之后，他的年龄刚好在正部级任职的红线以上，十有八九要退二线。他现在最看重的就是进一步拓宽人脉，自己或者用不上了，可是亲戚朋友，尤其是凌韬，却十分需要。

王明旺在京师小世家里面，算得是比较出众的人物，年纪又只有五十出头，只要柳俊看得上他，前程不可限量，现在先把人情给他“种”下去，到时候自然有所收获。

其他人固然对柳俊的前程还抱有疑虑，凌君庆却是例外。甚至现在，他就已经用仰视的目光在看待柳俊了。

“那是那是，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是很想向江省长柳省长请教，就不知两位领导是不是能抽得出时间来啊。”

王明旺连声说道。

柳俊微笑道：“王部长太客气了，你可是农业建设领域的专家，尤其是你那个重点扶持农村贫困户，争取共同致富的观点，我是非常赞同的。江省长可能比我更加赞同。”

益东省的农村贫困户，可是远多于A省。

江友信淡然一笑，说道：“王部长这个观点，我是多次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提出来和大家一起探讨。目前我们正准备按照这个思路，建立农村扶持基金，重点扶持贫困户，帮助他们脱贫致富。这次来首都，也是打算就这个事情，和农业部的领导们好好磋商一下。”

“那太好了，我们也很希望理论上的东西，能够变成实践。”

王明旺高兴地说道。

第一千八百七十一章高难度

“呵呵，大家也别光顾着说话，来，江省长，柳省长，王部长，我敬三位一杯。”

凌君庆笑呵呵的端起酒杯说道。

大家都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满饮杯干。江友信的酒量，也就与柳俊相当。不过这样的聚会，自也不会有人使劲劝酒。

然而柳俊无论如何，都要敬凌君庆一杯的。刚才只顾着说话，倒让凌君庆先向他敬酒了，于理不合。

“凌部长，我敬您一杯。”

柳俊站起身来，对凌君庆说道。

凌君庆也忙即起身，和柳俊干了一杯。

王明旺便在心里暗暗纳罕，柳俊对凌君庆确实是很尊重的。以前，凌君庆的女儿凌雅在A省省政府工作的时候，有一种流言，说凌雅和柳俊的关系非比寻常。作为消息灵通的世家子弟，王明旺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后来凌雅忽然辞职离开A省政府办公厅，还让王明旺惊奇了一阵。

瞧柳俊对凌君庆的态度，也许这个传言有可能是真的。

但是，不管传言真假，王明旺很清楚，这个事情，不是他能够去探究的。尤其他现在想要向柳俊靠拢，和凌君庆关系又那么好，更加不能去随便猜测了。

“江省长，实话说，当初中央决定调你去益东工作，我是既兴奋又有点担忧。实在益东的基础差了点，各方面的条件都比较严峻。但是你在益东的大举措，真让我大开眼界。呵呵，果然是大手笔，不服不行啊。益东现在是大变样了。”

凌君庆笑着对江友信说道。

江友信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凌部长过誉了，益东现在虽然有点发展，还很不够啊。希望凌部长王部长能够对我们益东大力支持。”

“当然当然，应该的应该的。我很早就想向江省长讨教了。”

王明旺笑呵呵地说道。

宴会的气氛很是融洽，王明旺屡次提到想要“增加实践经验”， 很隐晦地将自己的心思表达了出来。从目前的情况来分析，今年，最迟明年，江友信的职务就会做个变动。继续担任益东省长的可能性不大。作为严柳系着力培养的重点干部，柳晋才的女婿，不可能在一个贫困省份连任两届省长。他和最亲近的朋友私下分析的时候，就举得江友信如果要动，极有可能顺序接替，担任益东省委书记。至于柳衙内的前景，反倒不是那么明朗。也许还会继续担任A省省长。毕竟他太年轻，出任省长的时间也不长，正部级资历略微浅了些，继续在省长位置上锻炼一届，很是应该。也有可能调往中央部委担任副职领导。至于去国务院的部委，因为柳晋才的关系，不大可能。

也许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柳俊才会请江友信一起过来赴宴，让他和江友信靠拢。

江友信和柳俊是郎舅至亲，无论成为谁的亲信，对于王明旺来说，均是极好的机遇。就事论事，如果江友信能够出任益东省委书记，主动向中央要求他去益东省工作，是完全可以的。或者不一定能正位省长，省委班子里比较够分量的位置肯定能够安排。

王明旺现在的关键，是要获得江友信和柳俊的信任，至于具体的位置安排，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席间，大家讨论了一些农业工作上的具体措施，相谈甚欢。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柳俊笑着说道：“凌部长和王部长，今晚上还有公务安排吗？”

凌君庆略略一怔。他和柳俊在一起喝酒也有好几回了，酒宴之后倒是没有安排过其他的活动。诸如按摩，水疗之类的，凌君庆自觉不大方便和柳俊一起去做。

王明旺却是大喜过望。

柳俊如此相询，自然是有所安排了。这不正表示柳俊有意将大家的关系再拉近一步吗？王明旺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不敢随便开口罢了。不要说他晚上没有其他安排，就算有，那也是立即推掉的了。

江友信笑道：“怎么，你还有节目？”

“是啊，今晚上秋水酒店有一个慈善音乐演出会，为华兴慈善基金募捐的。大家要是有兴趣，不妨一起去看看，凑个热闹嘛。”

柳俊笑着说道。

对于柳俊和秋水酒店乃至梁巧黑子等人的渊源，江友信知之甚稔。他和柳华的婚礼，就是在向阳县第一个秋水饭店举办的。

王明旺马上说道：“为慈善事业募捐，当然是大好事，应该尽力的。华兴慈善基金这些年，可是做了不少的善事，名声越来越响亮了。”

华兴慈善基金会领衔的就是何梦莹，近年来，柳俊与老何家的亲近关系，也渐渐的为人所知了。这个主要还是柳俊的地位上升使然。有关他的一举一动，益发的受人瞩目。以前又有谁会当真去关注一个级别不高的小年轻呢？

尽管他是柳晋才的儿子

王明旺又趁机捧了华兴慈善基金几句。

礼多人不怪嘛。

柳俊既然发出了邀请，江友信和凌君庆自然更加不会拒绝。当下一行四人，礼让凌君庆在前，向秋水酒店的演艺大厅走去。

秋水酒店首都旗舰店，占地十分广阔，有一个功能十分完备的演艺大厅。很多演出团体的演唱会之类，均是在这里召开的。当然，特别当红的歌星开个唱会，必须要去体育馆之类的地方。再大的演艺厅，也容纳不下数以万计的狂热歌迷。

华兴慈善基金会的这个演出团体，是新组建的，何梦莹昨天就跟柳俊说了，白无瑕担纲，今晚是这个民乐团第一次公开亮相。

柳俊既然适逢其会，自要过来捧个场。成功“策反”孔学海，白无瑕是最关键的人物。柳衙内并非那种过河拆桥的性格。再说他也确实希望白无瑕能够在音乐上有所成就。

从八五年在江口正式建起第一座秋水酒店之后，演艺节目就一直在酒店保留下来。平日里酒店自备的演艺节目，是不收门票的。如果是其他演艺团体在这里进行营业性演出，自然要收门票。慈善演出，也要收门票。

柳俊原本没打算惊动酒店高层，准备自己购票进入演艺厅，也算是为慈善事业做贡献。

不料他们刚一走出包厢没多久，酒店的一位副总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亲自为他们引路。凌君庆在预定这个包厢的时候，可是报了“字号”。正经的国务院部长，就算在秋水酒店，也是很尊贵的客人。得知他们已经用完晚餐，酒店高层，肯定要有人出面打个招呼。这亦是做生意的基本套路。

有酒店副总亲自引领，演艺大厅的工作人员自然不敢向他们要票。不过柳俊还是掏出八百元，买了四张门票。特权可不能用在慈善演出会上。

王明旺想要争着买票，被柳俊摆摆手制止了。江友信和凌君庆均是安之若素。柳衙内是体制内的大阔佬，又不是什么秘密。

王明旺尽管也知道这个秘密，关系没到那个份上，该做的动作一定要做出来。

“呵呵，这个演艺厅够大的。”

江友信还是第一次来到秋水酒店首都旗舰店的演艺大厅，他以前跑项目，虽然也经常在秋水酒店宴请国家部委的负责干部，不过宴会之后的助兴节目，却是不多。本质上，三连襟之中，江友信受柳晋才的影响是最深的，甚至犹在柳俊之上。

比较而言，柳衙内的私生活就很多彩多姿了。

柳俊笑道：“五星级酒店嘛，总得讲究个排场。”

“听说秋水酒店现在全世界各地有一百多家连锁店了？”

江友信问道，语气之间，略略有点好奇。

柳俊微笑点头。

江友信便摇摇头。也不知道是感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当初的向阳县秋水酒店，可是他看着建起来的，二十年，就发展到了如此规模，果真是好本事。

副总引领四位领导到最前排的位置就坐，服务小姐紧着奉上饮料和瓜果点心之类。

宽敞明亮的演出台上，摆上了扬琴，古筝等乐器，背景图案是一处古代宫殿，配合着舞台的装饰，宛如处身于盛唐时期的皇宫之中。

柳俊翻开面前的演出乐谱，不由吓了一跳，第一曲就是《霓裳羽衣曲》。这个难度可是太高了。原曲早已在安史之乱中闪佚，南唐后主李煜和大周后补齐的新曲，也在金陵城破时被李煜下令烧毁，只有南宋年间发现的一些片段。而且这个宫廷法曲，是要且歌且舞的。白无瑕第一次正式演出，就搞这么高难度的曲子，看来是有挑战自我的打算了。

主持人简单的开场白之后，演艺大厅里的灯光暗淡下来，舞台上腾起一股烟雾，一群十八个女子，穿着盛唐时期的宫廷服装，怀抱各种乐器，在清扬的背景音乐声中，袅袅娜娜的走上了舞台。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怀抱琵琶的白无瑕。如此装扮，白无瑕又有一番韵味。

来到舞台正中，白无瑕率着姐妹给观众鞠躬，起身的时候，目光正好与柳俊相对，顿时略略一愣。

柳俊淡然一笑，微微颔首。

第一千八百七十二章中组部长的邀请

清江棋院的一处棋室外边，标枪般站着两名年轻男子，神情很是严肃，与清江棋院和谐的环境有点格格不入。胡浩然和另外一位年轻女子，则是坐着的，彼此之间，决不望上一眼。

就在刚在，胡浩然还差点和这位年轻的女卫士起了冲突，原因在于这个女卫士坚持要对柳俊进行检查。胡浩然不乐意了。

现在当然已经消除了误会。

柳俊正在棋室内与中组部郭继贤部长对弈。

柳省长乃是应邀而来，郭部长亲自打电话邀请他的。在电话里，郭部长说道：“柳俊啊，听说你棋艺不错，有没有兴趣陪我走一盘？”

柳省长便有些头晕。

他可是很少秀过自己的棋艺，也就是与何老爷子对局多一些。除此之外，柳俊实在想不起来。郭部长怎么就听说自己棋艺不错了？

“柳俊，你在松明湖畔和松林同志对弈过吧？”

幽静的棋室内，郭部长微笑问道。

柳俊恍然大悟，原来“听说”是从这里来的。几年前柳俊去F省南明市与梁经纬聚会的时候，端了一个叫做“天龙八步”的洗浴中心，因为此事专程拜会过时任F省省委书记的傅松林，在风景秀美的松明湖畔与傅松林手谈了一局。

论棋力，柳俊在傅松林之上。为了礼节需要，这局棋自然是以和棋结束。

郭继贤部长能够得知这个消息，只能是傅松林告诉他的。传闻之中，郭继贤与傅松林私交不错，看来传言不虚。估计两人在闲谈本派系后起之秀时，提到了柳俊的名字。

他们两位先后在F省担任过主要领导职务，不过时间上刚好错开。原F省省长郭继贤离开F省前往山城市担任市委书记之后，傅松林才到F省担任省委书记职务。

这两位都是党内极富盛名的大人物，又均得李治国主席倚重，私交甚笃，很好理解。

“是的，部长，有这么一回事，曾经得到过松林同志的指点。”

柳俊很谦虚地说道。事实上，对于傅松林，柳俊本就十分敬佩的，傅松林为人正直端方，无论在哪个领导岗位上，均有极高的威望，是党内不可多得的全才型领导干部。只是因为身体不佳，前年交卸了F省省委书记的职务，目前在京师边工作边疗养。

省委书记的工作很重，千头万绪，是不适合以病体担任的。

“松林同志对你评价很高，说你这个年轻人有头脑，有魄力，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郭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说道。

柳俊忙即欠了欠身子，说道：“谢谢松林同志褒奖，谢谢郭部长”

郭继贤的年岁与柳晋才大致相当，略略年轻几岁，柳俊一直将他当做长辈敬重。长辈夸奖，自然要谦虚谨慎。

郭部长微笑点头。外间传言，多说柳俊跋扈，郭部长倒是不觉得。柳俊有些斗争的手段，是尖锐了些，也情有可原。政治斗争，原本就没有多少情面可讲的。郭部长有时候还比较欣赏柳俊这种强硬的作风。毕竟柳俊还年轻，如果早早就和许多老人一样，一味的“和光同尘”，未免过于官僚了。

作为中组部长，郭继贤一直都在致力于促进干部队伍思想的转变。“官僚习气”，正是郭继贤很想要加以改变的一个领域。

当然，在他这个位置上，牵扯到太多的方面，郭继贤很多时候也感到非常棘手。推进改革，尤其是干部队伍乃至干部体制的改革，哪怕只是小小的变动，都可能遇到强大的阻力。

郭继贤很希望新生代的年轻干部，能够多几个柳俊这样敢想敢干的人才。

“部长，松林同志身体还好吧？”

柳俊关切地问道。

他与傅松林没有什么私交，傅松林现在是边疗养边工作，柳俊也不好时常登门拜访。真要是直接住进了医院，那么多去看望几回倒是可以的。

根据柳俊的记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傅松林的生命历程，正在接近终点。也许这个世界里，会有所改变吧。柳俊很希望能够有所改变。

郭继贤眉头微微蹙起，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很乐观。”

柳俊的脸色也沉重起来。

稍顷，郭继贤摆摆手，说道：“生老病死，都是有客观规律的，来，我们下棋。”

清江棋院还是老样子，气氛幽静恬淡，不带丝毫烟火气。但郭继贤能够出现在这里，足以证明棋院的名声越来越大了。柳俊以前并不清楚郭继贤也有下棋的爱好。不过根据郭继贤的履历来分析，他是工科生出身，爱好棋类正是理所当然。

柳俊微笑道：“部长，松林同志可能会误导您，我的棋艺很是一般，恐怕不是您的对手。”

郭继贤笑道：“松林同志说你在让他。他的棋艺和我大致相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可能你今天又要让我了。年轻人，朝气蓬勃，顾虑不要那么多嘛。”

柳俊笑着点头，抬手道：“部长，请”

与尊长下棋，柳俊自然是执黑。

郭继贤也不谦让，径直挂了当头炮。

见了这个开局，柳俊便微微一笑。通常走当头炮，都是棋风极其硬朗的棋手才会走出来的第一手棋。郭继贤在党内，并未以作风硬朗著称。都说棋品如人品，郭继贤第一次和他下棋，就走了这么一着并不普通的当头炮，难道意有所指？

郭继贤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的请他过来下棋消遣。柳俊以往与郭继贤之间，并无这样密切的交往。郭继贤今天有话要和他谈，是肯定的了，只不知郭继贤要和他谈的主要内容是哪个方面的。

柳俊应对了一着屏风马。

最开始几步棋，双方落子比较快，基本上都是“定式”。通常要走到中盘之后，才会出现长时间思考的情形。

柳俊一直都采取守势。与长辈弈棋，主动进攻也是不礼貌的做法。

“柳俊，这可不像是你的一贯作风啊。”

郭部长抬起头，淡然说道。

柳俊微笑答道：“作风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因人而异。”

郭部长点点头，说道：“柳俊，谈谈你对A省班子成员的看法吧。”

柳俊略略愣怔了一下。这就是郭继贤今天的“题目”吗？这个题目可是出得有点大，一时之间，柳俊还真不好措辞。

照说，这样的话题，郭继贤如果和刘飞鹏谈，就比较合适了。省委书记才是大班长嘛

尽管在大方向上，郭继贤与严柳是一致的，但在大集团内部，郭继贤与严柳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密切，在对待一些事务的观点上，似乎也不是完全统一。这在任何一个庞大政治集团内部，均是很普遍的现象。本派系因为严玉成出类拔萃的协调能力，要算是动作相对最协调的了。明珠那边，在这一点上就明显不如。很多内部矛盾，积累到了相当激烈的程度。此番巨头会议上，据说郑浩的检举材料也“露了相”，这才促使巨头们下了决心。若非如此，单纯凭孔学海，可还不够份量。

现在郭继贤忽然邀请他谈一谈对A省班子成员的看法，柳俊确实有点不好拿。

但郭继贤既然问了，不答肯定也是不行的。

“部长，这是正式的谈话吗？”

柳俊反问道，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郭继贤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马”，一步踏过了楚河汉界。

这个问题，就看你柳俊同志自己怎么理解了。

柳俊的笑容渐渐隐匿起来，随手应对了一着，说道：“那我就随便谈谈吧，纯粹个人看法……罗自立同志，资历是很老的，工作经验也很丰富。但我个人觉得，原则性不是那么强，思想也略略趋于保守了。”

柳俊首先从罗自立谈起，很是得体。毕竟刘飞鹏是省委书记，他是刘飞鹏的助手，随意对刘飞鹏做出评价，不是很合适。

就算密室相谈，很多规则还是要注意的。

柳俊对罗自立的评价，也很中肯。作为省委三号人物，无论是在瞿浩锦邰惟清任内还是在刘飞鹏任内，罗自立都没有自己鲜明的特点，基本上把自己等同于瞿浩锦和刘飞鹏的“军师”，派系的痕迹过于明显，在正管的干部工作范围之内，也很少发出自己的声音，专职副书记的作用有所削弱。

郭继贤静静听着，不时喝一口茶水，并不插话。

“许宏玖同志，作为纪委书记，工作的独立性相对来说比较强。和罗自立一样，许宏玖在纪委系统的工作经验是很丰富的。大方向上，也能坚持原则。对于A省的纪检工作，做出了一定的贡献。虽然不能说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本职工作干得不错，在大是大非面前，不含糊。”

柳俊徐徐说道。

单从字面意义来理解，柳俊对许宏玖的评价比罗自立要高。不过也是比较中肯的评价。许宏玖虽然是前任省委书记邰惟清“运作”过来的干部，作为纪委书记，在几个关键的案子上头，譬如谢媛案、洪天敬案和曾永正案，许宏玖都坚持了原则。

这就很不错了。

第一千八百七十三章A省省委班子又会有变动！

郭继贤依旧平静如水。

柳俊继续说道：“刘光兴同志，是从发改委下去的。这个同志身上有比较鲜明的特点，大局观比较强，看问题的出发点比较高。无论在干部队伍建设方面还是在经济建设方面，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我个人认为，是比较全面型的干部。”

柳俊对刘光兴的评价很高，不过也并非过誉之词。

刘光兴以前和他没有共过事，因为他家老爷子兼任过发改委主任的缘故，柳俊和刘光兴才发生了一定的交集。现在，刘光兴已经成为他最为倚重的助手之一。在柳俊自己的班底之中，刘光兴、柴绍基和李惠这三位副部级干部，目前堪称是最中坚的力量。其中柳俊对刘光兴寄托的希望最大。

无论年龄还是能力，乃至个人操守，刘光兴都非常合适。柳俊希望今后两三年之内，刘光兴能够更上一个台阶，逐渐成长为大派系的中坚成员。这个时候自然要在郭继贤面前加以推荐。

哪怕换届之后，郭继贤不再担任中组部长，也依旧是本派系影响力最大的领袖之一，刘光兴能够在他心目中留下一个好印象，是大有益处的。

郭继贤微微一笑，淡淡颔首，还是不置一词。

上位者大都如此，掌握着谈话的主动权。

“组织部长向晗，是班子里唯一的女同志。以前我没有和她打过交道。从她调任A省这两年多的工作情况来看，这个同志能力是比较强的，对于组工工作，也有一定的想法。她这段时间，正在努力推进市县级领导班子的绩效考核工作，搞了两个试点。目前的反响还是比较正面。试点结束之后，如果效果理想，她有意要在全省范围内推广。部长，我比较认同向晗同志的这个做法。如果真能全面落实干部绩效考核制度，不走过场。我认为，是对干部工作的一大贡献，可以有效的加强对干部队伍的监督。我们的干部工作，监督已经越来越成为一个难题了。”

柳俊有点感叹地说道。

柳俊知道，加强对干部队伍的管理，将监督措施实打实贯彻下去，是郭继贤部长也很关注的大事情。柳俊在和向晗私下交流的时候，甚至说，一任组织部长，只要真把这个工作做好了，就是大功一件，足以证明向晗是优秀的组工干部。

因为李玉骅的关系，柳俊现在和向晗之间的交流，比以前多了一些，谈话的内容也比较深入。对于向晗这个方案，柳俊表示十分的支持。打造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也一直是柳俊在努力的方向。

如同柳俊所言，这个才是可持续发展的根本。

郭继贤说道：“嗯，你说的不错。干部队伍的监督，确实是很重要的问题。向晗这个试点，报上来了，我看过，也同意。希望她能持之以恒，真正把这个工作抓好，抓落实。”

作为中组部长，郭继贤能够这样表态，可见他对向晗这个工作，当真是很重视的。

“柳俊，记得你刚担任代省长的时候，我曾经跟你说过，经济建设不能放松，干部队伍建设也不能落下。我现在还是要这样对你说。这是个很重要的工作。”

郭继贤部长略作停顿，又补充了一句，眼里流露出鼓励的神情。

在郭继贤的内心，对这位小老乡确实比较看重。

柳俊忙即欠了欠身子，点头称是。

“如此说来，你和向晗同志，也经常会进行一定的交流了？”

柳俊心中一凛。郭继贤这个话中，似乎蕴含着深意。郭继贤作为中组部长，对各省班子成员的情况，可能是了解得最深入的中央领导人。向晗为什么会调入A省，A省现在班子的情况，郭继贤应该都是清楚的。省长和组织部长，经常进行交流，在省级班子里，不能算是十分普遍的存在。

“是的，部长。我和向晗同志，经常会就一些干部问题进行交流。”

柳俊坦然答道。

郭继贤点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身子往后靠了靠。

“政法委书记庄国胜同志，以前在国家部委工作，地方上工作的经验不如部委工作经验那么丰富。以前也没有做过政法工作。刚到省里的时候，对政法工作有一个熟悉的过程。不过现在看来，政法工作还是做得有声有色的。A省政法队伍的建设，也上了一个台阶。由此可见，庄国胜同志的能力是比较强的。”

省委班子排名，庄国胜在向晗之后，名列第七。柳俊对他也做了客观的评价。

“那么，汪国钊你怎么看？”

郭继贤问道。

柳俊笑了笑，说道：“汪国钊同志以前是A省有名的经济建设强人。担任吴西市长的时候，是有过上佳的表现。在玉兰市长任内，除了引进玮锋钢铁项目是个失误，碰上了国家的宏观调控政策。其他方面，表现也是不错的。这个同志的特点是思维缜密，轻易不表态，很是稳重。我个人认为，这是他的优点，但也有可能是他的缺点。常务副省长，主管经济建设。我们A省，是一个内陆省份，底子薄，基础差，一步一个脚印向前发展，确实是正道。但有个时候，也需要一点出奇制胜的新思维。汪国钊同志在这个方面，是比较欠缺的。太务实了，对于一个高级领导干部来说，也不见得没有一点缺憾。”

郭继贤微微颔首。

他特意提了汪国钊的名字，可见对这个人比较感兴趣。至于他是否认同柳俊对于汪国钊的评价，那就不得而知了。点头，只是一个礼节性的动作。

汪国钊之后，是省委宣传部长杨元益。

“杨元益同志，长期从事宣传工作，我和他共事的时间比较长。这个同志的特点，是谨言慎行，能够时刻和中央保持一致，舆论宣传的大方向，把得很准。有他在，省里的舆论宣传，不会出现大的差错。”

柳俊对于杨元益的情况介绍，比较简短，但是评价很高。

杨元益确实也是十分杰出的宣传干部。

“嗯，杨元益同志在宣传动向方面，确实把关比较严。不但在传统宣传领域如此，在新兴的媒体上，比如网络这一块，监督也比较到位。那个潮流公司，总部就在玉兰吧？”

柳俊没想到郭继贤对这个情况也比较了解，笑着说道：“部长明察秋毫。”

郭继贤笑着摆摆手。

新兴的网络传媒，其实已经逐渐走进中央高层领导人的视野。甚至严玉成都偶尔会上网浏览一下新闻的。柳晋才上网浏览时事新闻的时间比严玉成更多。或许高层领导都把这个当作是了解民间动态的一个方面吧。

柳俊微笑说道：“王忠司令员，我就不评价了。”

省军区司令员王忠在常委会上，一般也只就军队的事务发表看法，表决的时候举手而已。

郭继贤点头许可。

“统战部长周成培同志，我和他共事时间也不长。总的来说，周成培是一个很稳重务实的官员，统战工作和工会工作，都管理得井井有条。对于省里的其他事务，一般也不发表看法。”

剩下三名常委，柳俊想多谈谈常委副省长柴绍基，争取让柴绍基在郭继贤心目中也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既然不算正式的谈话，柳俊也就有所侧重。

郭继贤突然说道：“刘飞鹏同志，对周成培的看法，和你好像不大一样。”

柳俊双眉一扬，征询似的望着郭继贤。

如此说来，今天谈话的重点，其实是落在周成培身上了？当然，全面了解A省班子成员的情况，也是郭继贤所关心的。

“刘飞鹏同志认为，周成培虽然稳重，但比较喜欢伸手，有个时候，为了个人利益，有点不顾原则。”郭继贤严肃地说道：“特别是在子女教育问题上，把关不是很严。”

柳俊淡然说道：“刘书记这个看法，我不敢苟同。”

“听说，周成培的女儿周晓慧，是在凤凰影视公司担任导演，比较的受重用。刘飞鹏同志认为，这主要是因为周成培的原因。他认为可能是周成培对凤凰影视公司的负责人施加了一定的压力。”

郭继贤进一步给柳俊“提了个醒”。

柳俊的神情便严峻起来，说道：“那刘书记的意见，是怎样的呢？”

“刘飞鹏同志认为，为了维护领导干部的威信，周成培同志不大适宜继续留在A省工作了。他建议调整周成培的岗位。”

郭继贤坦然说道。

看来刘飞鹏已经开始展开反击。刘飞鹏很清楚，单纯从地市一级反击，作用已经不明显了。如果能够挤走周成培，对于柳俊肯定是个削弱，至少柳俊在常委会上就要少一票。同时这也是个信号，表明中央还是很重视刘飞鹏的。

随着严柳系对于向宏发动全面“反攻”，可以预料，更加激烈的博弈即将展开，不仅仅是局限在明珠市，也不仅仅是局限在A省，在其他很多地方，这种碰撞都将升级。

柳俊双眉微蹙，沉吟稍顷，缓缓说道：“部长，我坚持我对周成培同志的评价。”

郭继贤点点头，说道：“不过，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中央可能会对周成培的工作，做个调整。”

第一千八百七十四章刘飞鹏开始反击！

A省的政治气氛，骤然就紧张起来。

柳省长从首都回来后不久，中央下了调令，周成培不再担任A省省委常委、统战部长职务，中央另有任用。与此同时，周成培的接替人选也到了位。是一位女同志，五十岁左右年纪，叫刘丹泉，以前在全国总工会担任副主席。

这个调令非常突然，事先没有半分预兆。

这在高层政治生活之中，是不常见的。

一些敏感的人，就在四处打探这中间的原因。周成培在省委常委中排名第十一，在柴绍基与赵丹之前。但是实际权力，在很多官员心目中，似乎还不如柴绍基与赵丹。且不论柴绍基与柳俊的渊源，常委副省长，本就是个实权职务，在分管的领域，有很重的话语权。也不论赵丹与刘飞鹏走得近，省委秘书长作为省委的大管家，看上去是个管杂事的，其实手里钱权俱备，管着好几个正厅局级的单位，很多地市的一把，均要看秘书长的脸色。

周成培在省委常委里的份量，似乎也就和省军区司令员王忠相差不多，算是个举手常委。

以前周成培行事也很低调，“严守中立”，绝不掺和到省里大佬的争斗之中去。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逐渐的向柳俊靠拢了，令得省委常委里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个大约就是中央调整他的原因吧。

下面很多官员都是这么想的。毕竟中央要维护省委书记的权威。由于周成培的调离，原本逐渐平息的“刘飞鹏向中央告状”的传言，又大热起来。

在一些业余观察家眼里，这个就是“告状”的效果。

A省的班子，这几年变动幅度比较大，还出现过省委一号非正常的更替，本着对A省负责的原则，就算刘飞鹏和柳俊之间矛盾再大，在即将召开全省党代会之时，也不可能再动党委或者政府一把手。那样未免太儿戏了。

所以最终选择了周成培作为调整对象。既明确表达了中央对省委书记的维护，亦不至于让A省的政局陷入过度混乱之中。

A省的一部分干部对这次调整是乐见其成的。瞿浩锦刘飞鹏接力，在A省经营多年，自也培养出许多信得过的干部。这部分干部，当然愿意见到刘飞鹏强力掌控省委常委会。

对于部分“传统型”的干部来说，柳俊的许多做法，并不被他们认同。

领导不是这样当的。

有这样一个强势的省长，一段时间以来，A省的许多中基层干部每日里均是提心吊胆，只要一听说柳省长要来自己的辖区考察，胆小的能吓晕过去。

A省倒下的几个重量级人物，李政儒、谢媛、洪天敬、曾永正，谁不是坏在柳俊手里的？

这为柳衙内，就是一个煞星，谁要是犯到他手头，那可是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柳俊的所作所为，几乎颠覆了传统官场的规则。

老辈有句话，叫做“官官相护”。到了柳俊这里，就行不通了。

大家不喜欢这种情况。

柳俊，俨然已经成为A省很多问题干部头顶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现在好了，刘书记终于发威了。

就说了，中央不会容许有人这么胡闹的嘛。

至于新任的统战部长刘丹泉，大家倒并不怎么关注。尽管大家还不大清楚刘丹泉的政治理念，不过，想来不会和柳俊是一条道上的人。至不济也不会像周成培那样，跟着柳俊和刘飞鹏唱对台戏。不然，何必多此一举？

当然了，这都是大家的猜测，内情到底如何，普通干部又怎能知晓得那么清楚？

至少在秋水酒店的包厢里，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周成培和柳俊有说有笑的。

周成培就要离开A省，柳俊在秋水酒店宴请他一家子吃个便饭，算是践行。其实照很多人的想法，柳俊这么做，又是“不该”。

柳俊在A省太强势，已经引起中央的不安了，做出了明确的反应。这个时候，就该保持低调，与周成培划清界线。还请他吃什么饭啊？明着告诉别人，你们“拉帮结伙”？

但柳衙内行事，一贯出人意表。

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他又岂会在意？

如同靳有为说的那样，牛人都是这么个德行，任何事都不能影响他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哈哈，这就是晓慧吧？我听说过你，很有才华的青年导演，很不错啊。”

柳俊笑着说道。

在这位传奇省长面前，周晓慧多少有点拘谨，脸红红的说道：“多谢省长夸奖。我……我还做得很不够……”

照说，周晓慧自幼生长在官宦家庭，父亲官至副部级大员，自己又在演艺界工作，独当一面的导演，见过很多大世面了。但在柳俊面前，周晓慧就是忍不住紧张，都不敢和柳俊的目光相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紧张什么。

柳俊看上去，是如此和气。

柳俊微笑道：“不急，事业要一步一个台阶的来，步子不能迈得太快。你现在已经独当一面了，这就是很好的起步，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成为大导演的。”

和小羽在一起的时候，小羽偶尔也会跟柳俊提到周晓慧，说她很有才华，虽然年轻，在导演这个岗位上，颇能胜任，已经展现出一定的天赋。

当初凤凰影视公司安排周晓慧这个刚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担纲挑大梁，主持一部电视剧的拍摄，引起了很多人的震惊。说白了，这就是一个“交易”，柳俊不动声色的将周成培绑上了自己的战车。不管周晓慧是不是才堪大用，周成培在A省一天，或者说柳俊在A省一天，周晓慧均将是凤凰影视力挺的对象。

胖大海还担心小羽年轻，分不清轻重，专门跟小羽谈过这中间的“利害得失”。只要是对俊少有利的，就不要在意钱。

其实小羽是很聪明的，经过这些年的磨练，早已不是当初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个又何消胖大海吩咐？不过周晓慧自己好本事，那就再好不过了。皆大欢喜。

柳俊知道了这个情况，也自高兴。

周晓慧红着脸点头，低声说道：“是的，柳省长，我记住您的话了。”

周成培在一旁听着柳俊和女儿的对答，满脸笑容，心里头暗暗叹气。女儿还以为她被凤凰影视公司看重，真的是因为自己的才华呢。

当然这个事情，周成培是绝不会对周晓慧提起的。他对这个女儿，满怀宠爱，雅不愿她受到什么伤害，哪怕是无心的伤害，都不行。

因为女儿的关系，自己都受了“牵连”。

但周成培不后悔。

他很清楚，政治上，潮起潮落，有进有退是很正常的事情。别看这回是被调整了，也不见得就是坏事。至少对于柳俊来说，他现在是“有功之臣”，为了柳俊，他受了“委屈”。相信柳俊会记住这一点的。今天柳俊能够请他全家吃饭，就是很好的证明。

当初周成培也是经过再三考虑，才最终决定向柳俊靠拢的，也不仅仅是因为周晓慧的关系。周成培五十几岁，在别人眼里，他的分管工作有点“冷门”，没有过硬的后台，政治前途基本上就这样了。能够副部级终老，在很多人看来，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周成培自己可不是这么想的。到了他这个级别，年纪又还差几年才到线，谁心里没有一点想法？

周成培决定向柳俊靠拢，严柳两位巨头的存在固然是很重要的原因，但最关键的还在于周成培对柳俊行事作风的剖析。柳俊跋扈也罢，强势也罢，另类也罢，都不是周成培最关注的。他真正在意的，是柳俊的“念旧”和“归功下属”的作风。

周成培也是文科出身，受我国古典文化传统的影响比较深。在他看来，上位者只要具备了柳俊这两个优点，就是值得追随的。

那种过河拆桥的领导，才真的值得警惕。

“成培同志，对于你自己以后的工作安排，有什么想法？”

酒过三巡之后，柳俊很随意地问道。

“不知道组织上是怎么考虑的。作为我个人来说，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周成培谨慎地答道。其实这个事情，才是他比较焦虑的。调令里并没有明确他的新职务，只说另有任用，也就是说，他暂时被“挂”起来了。由此也可以推断，这次调整，是非正常的，有大人物硬生生的一手促成了此事。不过周成培担心，这个时候向柳俊提“条件”，会引起柳俊的反感，以为自己在要挟。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干部调配，当然应该服从组织安排。我们这也是闲聊。我个人的意见呢，你以前从事党务工作和统战工作的时间比较长，如果今后能够从事一下经济领域的工作，可能更加合适。应该全面发展嘛。”

周成培不由大感欣喜。柳俊既然这么说，肯定会有所安排。

“是的，省长，如果能够从事经济领域的工作，那就太好了，我正想补上这一课。”

周成培恭谨地答道。

第一千八百七十五章刘丹泉的立场

柳俊从秋水酒店回家的时候，才知道新任统战部长刘丹泉已经到了常委院十八号楼，就在客厅坐等，正和严菲笑语盈盈的，似乎聊得很投机。

刘丹泉这是遵循着惯例，上任之初，先期拜访班子里的同志。尤其是刘飞鹏和柳俊这两位班长家里，是一定要露个面的。

照说柳俊不在家，她就不应该登门。但她是女同志，却没有这个顾忌。省长不在没关系，可以和省长夫人聊聊嘛，一样的可以联络感情。

只是刘丹泉再也没有想到，柳省长的夫人，竟然是如此的美丽迷人。纵算同样身为女性，刘丹泉也几乎立即就对严菲入了“迷”，当真是我见犹怜。

刘丹泉知道柳俊的夫人是严玉成的千金，心里头暗暗纳罕，真闹不明白，威严厚重，令人望而生畏的中纪委严书记，怎么就养了如此美若天仙的女儿？

汽车声一在门外响起，刘丹泉和严菲就同时站起身来。

“省长回来了”

刘丹泉朝柳俊微微鞠躬，礼貌地说道。

“呵呵，是丹泉同志，你好。”

对于刘丹泉的拜访，柳俊倒是不感到意外，微笑着和刘丹泉打招呼。

根据官方资料介绍，刘丹泉今年五十岁，不过看上去，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好几岁，头发略略烫了一下，乌黑油亮，看不出染发的痕迹。中等个子，身材很是标准，不胖不瘦，穿着整洁的天蓝色女士西装，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脸上总是带着和善的笑容，倒是和她的身份十分吻合。

做统战工作的干部，表情不能太过严肃。

和郭继贤在清江棋院手谈过后，柳俊就知道，将是刘丹泉过来接替周成培的职务。底下的干部不知道刘丹泉的底细，柳俊还是比较清楚的。当然这种清楚，不是指官方履历。

严格来说，刘丹泉不能算是那边的人，倒是和老年家关系比较近。刘家老爷子，是年老爷子的老部下，据说战争年代，曾经给年老爷子做过贴身警卫。后来在大动乱中，刘家老爷子不幸遭难，年老爷子对他的子女，给予了很多的关照。从这个角度来看，刘丹泉也要算是世家子弟。

调走周成培，因为某位大人物的坚持，已经成为定论，郭继贤很隐晦的告诉柳俊，这个结果难以改变了。言下之意，此事连李治国主席都是赞同的。不管怎么说，刘飞鹏作为省委书记，明确表示了不满，李治国主席也要考虑他的感受。顾及方方面面的感受，是上位者必须考虑的问题。

柳俊也明白向郭部长表示了自己的意见，希望接替周成培的人选，主要是出于工作层面的考虑。

至不济，也不能又给放一个那边的嫡系过来。

有些时候，该坚持的就一定要坚持。

所以最终是刘丹泉来了。

老年家传统上，是和那边比较亲近的。“锦官城”一役，迫使老年家让步，保持中立。但那只是指的大方向，就个人感情而论，年家兄弟对柳省长没有丝毫好感。将刘丹泉放到A省来，明面上是不偏不倚，实际上，刘丹泉向柳俊靠拢的可能性极低。

柳俊甩老年家巴掌的事情，京官里头，谁不清楚？

对于刘丹泉的任命，刘飞鹏无疑是极其满意的。这说明，他的“进言”，起了一定的效果。别看柳俊手段了得，也只能在A省一隅之地呼风唤雨，对于高层政治，可还差点火候。

中央表明态度之后，A省的政局，随之也会发生重大变化。不要说原本紧跟刘飞鹏的干部不会首鼠两端的持观望态度，就算是原先邰惟清留下来的“嫡系”，想要向柳俊靠拢的某些人，现在又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了。

刘书记已经确立了他在省委常委会上的优势，官帽子攥得牢牢的，应该跟着谁，还不清楚吗？

柳省长虽然强势，总也不能把A省所有的刘系干部，全部抓到大牢里去。再这样搞，只会让A省绝大部分干部“团结”起来，一起和柳省长掰腕子。

刘丹泉未到A省之前，自然也对A省的政局现状，做了一定的了解。刘飞鹏与柳俊不和，在高层并非什么机密，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京官都很清楚。刘丹泉对自己在A省应该如何定位，想必也早就有了一定之规。

不过此时，两人第一次私下接触，自然一切都是客客气气的，宾主尽礼。

“省长，我对您是久仰大名啊。十年前，您作为百名优秀县委书记在人民大会堂作报告的时候，我就是您的听众。”

刘丹泉和柳俊握手，笑容可掬地说了一段和当年省委组织部长，现任中组部副部长王德裕一样的话语。只不过那时候王德裕是省委常委，柳俊不过是新提拔的玉兰市委副书记。现在正好颠倒过来。

刘丹泉这句话一出口，自己也是暗暗吃惊。

十年前，眼前这位封疆大吏，还仅仅只是一位县委书记罢了

十年

这位的升迁曲线，不是一般的陡峭。

这种吃惊，甚至让刘丹泉对自己即将要采取的某些策略，产生了怀疑。这样一个人，自己真的要和掰腕子吗？纵算是间接的掰腕子，也是风险极大啊。

柳衙内的“刚勇果决”，或者贬义一点说，他的“狠辣”，在整个京师官场，都是传遍了的。

根据刘丹泉的履历来看，那个时候，她是某国家部委的副司级干部，在人民大会堂做听众，很是合情合理。自然，也有可能刘丹泉根本就没有参加过那个表彰会，只是刻意奉承柳俊一句罢了。

不管以后大家在公事上怎么相处，私下里不必搞得太紧张。这也是在首都大衙门里呆惯了的官员，特有的为人处事的方式，算是一种“办公室文化”。

“呵呵，丹泉同志客气了，请坐吧”

柳俊笑着说道，自己先坐了下来。

刘丹泉微笑落座。

严菲亲自为柳俊端了茶水过来，又为刘丹泉续了热茶，然后挨着柳俊坐下。

“丹泉同志来了不少时候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会过来，刚才约成培同志和他家里人一起吃了个饭。”

柳俊很随意地说道。

刘丹泉又在心里吃了一惊。柳俊这个时候约周成培和他家里人吃饭，内里的含义，是很丰富的。而且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提起，又是什么意思呢？

久在京师大衙门里工作，刘丹泉养成了这种凡事分析个所以然的习惯。和地方官员比较起来，京官更喜欢玩“袖里乾坤”。

“省长客气了。我和严菲同志，交谈得十分愉快。哎呀，省长真是好福气啊，严菲同志这样的妻子，不要说全国，恐怕全世界也是独此一位，呵呵，我都好羡慕省长的福气。”

刘丹泉脑海里转着圈子，嘴里却一刻不停，笑呵呵地说道。而且将话题轻轻带到了严菲身上，不动声色间就将周成培的话题避开了，很见功底。

说起这个，柳省长倒是一贯不谦虚的，望了身边的娇妻一眼，微笑点头，说道：“不瞒丹泉同志说，我这辈子，最大的能耐，就是娶了一位好妻子。”

严菲便佯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饶是如此，那神情也是甜甜蜜蜜的。

一时之间，十八号楼里洋溢着欢声笑语。

大家聊了一阵家常，刘丹泉笑着说道：“省长，我刚来，以前对地方工作，也没有太多的经验，以后还要请省长多加指点啊。”

她今晚上拜访柳俊，纯粹是礼节所需，这样的客气话，是一定要说的。而且她在地方上工作的时间，确实远远不如她在中央部委工作的时间那么长，有限的一两次基层锻炼，也犹如蜻蜓点水一般，没多久就调回京师去了。以至于刘丹泉都养成了习惯，到地方上任职，均是孤身赴任，家属并没有随同前来。根据以往的经验，反正不用多久，她又会调回首都。

当然，就刘丹泉的本身来说，也很想面对面的和柳俊说说话。对于柳俊，不要说刘丹泉这样的副部级京官，就算很多封疆大吏，甚至是资深元老，其实都是很好奇的。

柳俊微笑着说道：“丹泉同志，以后大家就是一个班子里的同事了，客气话不必多说。统战工作，历来是我党极其重视的，丹泉同志正是这个方面的专家。我相信在丹泉同志的领导之下，省委统战部和省工会的工作，均会有长足的发展。”

刘丹泉忙即欠了欠身子，说道：“省长过奖了。统战工作和工会工作，离不开省委的正确领导和省政府的大力支持。”

刘丹泉这个话说得客气，也说得明白，基本上算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省委是领导，省政府嘛，请多支持。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丹泉同志也不要有什么顾虑，统战工作和工会工作，省政府和我本人，都是十分支持的。如果有什么需要，丹泉同志可以随时和我沟通。”

“谢谢省长。”

刘丹泉说道，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第一千八百七十六章反击遍地开花

刘丹泉告辞之后，柳俊并未去书房处理公务，依旧在沙发里坐着，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喝茶，双眉微微蹙起，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

这种情形，严菲并不多见。柳俊无论有什么烦心事，一般都很少在她面前展现出来。严菲能够感受到柳俊对她的溺爱之情，哪怕是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柳俊也时刻都在注意，尽量不让她担忧。

严菲不说话，就这么坐在柳俊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以表达自己的支持。

喝了几口茶，柳俊拿起了沙发边的固定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那边有人接听。

“是我。”柳俊淡然说道：“在书房呢？”

“嗯。受了两位老爷子的影响。”

那头响起严明的声音，听上去略略有点疲惫。以往柳俊和他通电话，一般都是用手机。这时候用固定电话，严明自也明白原因。

时局敏感啊

严菲听出了严明的声音，便笑了笑，松开柳俊的手臂，轻轻站起来走开了。她知道这个时候柳俊和哥哥谈的，肯定是公事。她不想打扰柳俊，再说她对这些事情，着实没多大的兴趣。

“周成培要做个妥善的安排才行。”

柳俊很随意地说道。

关于周成培的调离，严明此时肯定也是知道了的。副部级干部的任免，尤其是省委常委的任免，均是很牵动人心的。

严明虽然已经远赴海西担任常务副省长，但他以前在中组部做干部二局局长，再之前是广电总局的司长，在京师工作的时间很长，累积了相当广泛的人脉。对于周成培的工作安排，柳俊自然要和他商议。很多时候，他自己并不适合亲自出面。

严明问道：“他自己的意见呢？想要从事哪个方面的工作？”

“我的意见，他以前一直做党务工作，现在可以考虑转行，管管经济建设方面的工作，或者行政方面的具体工作也行。务虚久了，该务务实。”

严明很明白柳俊的心态，对于追随自己的干将，一般都会比较关照。柳俊现在正处于组建自己班底的时期，这一点尤其重要。以周成培的年龄来看，政治生命不会太长，柳俊真正走到很高位置的时候，周成培很可能早已经退休了。但这没办法，柳俊是个“异类”，和他同龄的干部，绝大多数都在科处级层面转悠，能够到厅局级的，已经是天纵奇才了。同样年龄的省部级干部，一个也没有。柳俊要想组建班底，只能从这些中年人身上想办法。当然，对于周成培的安置，更多的是表明一种态度，让大家都知道，柳俊是个重情义的人。同时，也发出一种信号，这就是个正常的人事调动，你们不要想得太多。

“既然这样，有两个地方可以去，你参考一下。第一个是科技部，廖顺利马上就要放下去了。去银州担任市委书记，兼任省委副书记。他那个职务，可以考虑争取。第二个就是环保总局，也有个位置。”

严明略事沉吟，便给出了答复。

廖顺利作为柳晋才的第二任秘书，也是派系重点培养的对象，担任科技部副部长之前，是N省洪阳市市长，履历很是齐整，能力也很强，深得柳晋才器重。此番外放担任西塞省省委副书记兼任省会银州市市委书记，也是为了今后的更进一步做准备。

近年来，本派系对西部地区很关注，正在加大投放力度。原本以廖顺利科技部副部长的身份，去东南经济发达省份任职，更能体现他的价值。如此安排，自然也是出于大派系整体布局的考虑。估计在今后几年，还有更多的本派系年轻俊彦，被派往西部地区担任要职。

对于大派系的这个策略，柳俊是很认可的。多年以来，各大政治集团的精力，很大一部分着眼在东部和南部沿海地区，着眼于经济发展较快的省市。在这些省市的人事安排上，角力很激烈。严柳系作为新盛豪门，在其他集团传统实力雄厚的省市进行争夺，难度更大一些。

着力经营西部地区，无疑是非常有战略眼光的。

柳俊说道：“西塞的情况比较复杂，这一回，对廖顺利要算是个比较严峻的考验了。”

严明淡然说道：“对谁都是严峻的考验。”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说道：“怎么，话里有话啊？”

“没什么，为了财政厅一个副厅长的任命，和呼延省长发生了一点分歧。”

严明的语气依旧平淡。

所谓呼延省长，全名呼延傲博，乃是海西省省长，以前是瞿浩锦的老部下，也是近年国内政坛上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年轻，有干劲，也有魄力。在海西省能够和容百川分庭抗礼，基本上不落下风，可见也是个极其强势的人物。

柳俊与呼延傲博没有正式交流过，只在全国性的会议上见过面，点头之交。不过以往柳俊与严明闲谈，据严明说，呼延傲博虽然强势，官面上的规矩还是守得很严，工作上也十分负责，一门心思要把海西省的经济搞上去，与容百川能够携手合作。

这其中，自然也有容百川胸襟博大，海纳百川的缘由。

对于团结班子成员，协调各种关系，容百川的能耐，不在“长袖善舞”的钱建军之下。这也是容百川能得到大派系领袖一致看重，作为后备核心成员培养的主要原因。

严明去了海西省之后，与呼延傲博之间，还是处得比较和谐的。现在却忽然起了争执，而且听严明话里的意思，这一回争得还真的比较厉害。

“看来，大家都在发力啊。”

联想起周成培的调动，柳俊有点感慨地说道。

严明笑了一声，说道：“被踩到痛脚了，再不发力，只能束手待毙了。”

巨头会议做出决定之后，中纪委、最高检等单位组成的工作组，开赴明珠市，阵仗摆得很大。一到明珠，就接触了于向宏的秘书夏中行，直捣黄龙的意图已经表露无遗。

面对这样的“大举进逼”，于向宏和那边的大人物，不可能没有反击的意图。刘飞鹏的“进言”，周成培的调动，都可以看做是反击的一个组成部分。严明既如此说，也就证明此番与呼延傲博的争执，绝对不是纯粹工作上的分歧，掺杂了斗争的成分在内。

由此可见，那边也已经开始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准备硬碰硬的和严柳系分个胜负了。

“到了这个份上，大家都没有什么情面好讲。都要竭尽全力了。”

严明又补充了一句。

柳俊笑了笑，说道：“打仗，讲究的是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各个击破。遍地开花，不见得是什么高明的战法。”

对于这一点，严明很认同：“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揪住了，就绝不放手，总能够搞出个结果的。”

“这根手指，看来是很难保得住了。”

柳俊平缓地说道。和严明说话，柳俊一般都不会隐瞒什么。

严明的声音就略略有点激越起来，问道：“你觉得有把握？”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八成把握是有的。”

“那就好。这段时间，把两个老爷子憋得狠了。”严明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尤其是严浩他外公，为了宏观调控的事情，头发全熬白了。以后应该会好一点了。”

想起父亲的满头白发，柳俊也深有同感。

无论如何，这一战许胜不许败。

柳俊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转换了话题，说道：“周成培那事，我看去环保总局合适一点，虽然说转型，也不能转得太厉害，弯子拐得太大，我怕他一下子适应不了。”

严明说道：“好，我先问问。”

这也是严明的谨慎之处，毕竟涉及到副部级干部的任用，谁也不能打包票。

顿了一下，严明又说道：“柳俊，我有一个预感，他们不会就这样束手待毙的，可能更猛烈的手段，马上就要出来了。时间不等人啊。你自己，要多加注意。”

既然工作组已经派出，这事的进程就只会越来越快。根据过往的经验来分析，涉及到了于向宏这个级别的干部，时间上是不允许拖得太久的，迟则生变。正因为时间紧迫，那边的凌厉反击，也会在近期相继展开。

“嗯”

柳俊低沉地应了一声。

挂断严明的电话，柳俊又坐在那里喝了几口茶，沉思了几分钟，才慢慢起身，走向卧室。

严菲迎了上来，低声问道：“没事吧？”

柳俊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哥在海西的工作顺利不？”

柳俊笑着说道：“没事，很顺利。你哥的本事，你知道的。”

严菲果然不再担心，只是说道：“听说海西那边，风沙很大，天气也冷，就不知道我哥和二姐在那边，是不是适应。浩浩放暑假，也要过去的。”

柳俊轻轻揽住她纤巧的小腰，说道：“要不，这个暑假，你带着阳阳过去住几天，亲身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省得在这里担心。”

严菲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一想，点了点头。

第一千八百七十七章新闻媒体的变化

次日一早上班，柳俊在办公室给何延安打了个电话。

“柳省长，还记得我啊？”

何延安在电话那边调侃道，柳俊隔着电话线也能想见何延安似笑非笑的神情，何梦莹在这一点上，酷肖何延安，姑侄俩像到十足。

柳俊笑着说道：“小姑，您要是想批评，就直接批评，我虚心接受。”

“呵呵，这个可不敢。如今柳省长如日中天，威加四海啊，谁敢批评你？”

柳俊笑呵呵的：“哎，小姑，我是柳俊，不是刘邦。这个威加四海的考语，您还是收回去吧。用在爷爷身上还差不多。”

“你还是别打亲情牌。我可不上当。”

柳俊说道：“小姑，我这还没说什么事呢，您那就上当了？”

“柳省长，你小姑这点推理能力还是有的。你没事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吗？只要是你的电话一过来，有哪回不是在算计我？”

何延安略略带点不悦地说道。

饶是柳省长脸皮甚厚，此刻也难得老脸泛红，有了朱砂之意，嘿嘿地笑了两声，蒙混过去。

何延安调侃了柳俊几句，问到了正经事：“说吧，是不是周成培的事情？”

“是啊，小姑，怎么说周成培也是你们统一战线的高级领导干部，人家又没犯什么错误，就这么挂起来不妥当吧？要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柳俊笑着，半真半假地给何延安使“激将法”。

昨天晚上尽管和严明通了个气，毕竟不是那么保险。终归涉及到副部级干部的任用，严明的那层关系网使不使得上劲，还得两说呢。最起码没有十足的把握。何延安是现任中央统战部长，算得是周成培的直管上司，又是前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在统一战线干部的使用上，很有话语权，与严明那种私下运作不可同日而语。

柳俊找到她，也不算“讹诈”。

何延安对于柳俊，算得是非常了解的。知道这个时候，柳俊若是不为周成培出面争取，就不是柳俊了。想当初为了崔福诚上省委常委，也跟她在电话里大声嚷嚷。

“不要胡乱上纲上线。干部使用，中央自有考虑，你操的哪门子心？”

“小姑，我不是瞎操心。咱这也算是给领导提合理化建议吧。”

柳俊腆着脸说道，在何延安面前，柳俊是完全放松的。何延安对他的喜爱，不在何老爷子之下。

“呵呵，柳俊，省长都做了两年了吧？还是这么脸皮厚，不大对头啊……你先说说看，你意向中的位置，我考虑一下。”

听得出来，何延安心情不错。自从她“挖墙脚”将柳俊调到A省开始，十年间，柳俊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正好验证了她眼光的不凡，慧眼识珠嘛。

“照我看，目前有两个位置可以争取一下，一个是科技部，一个是环保总局。我个人的意见，去环保总局比较合适。征求了成培同志自己的意见，他也觉得如果有机会接触一下行政工作，是很不错的。”

柳俊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谈到正事，何延安就不调侃柳俊了，沉吟道：“周成培以前行政工作经验是少了点，如果能去环保总局，也算是个机会吧。”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电话那边略略沉默了一会，显见得是何延安正在考虑这个事情，稍顷，何延安说道：“好吧，我试试看。”

“谢谢小姑。”

“别忙着谢，我就是给你做个说客罢了。”

柳俊笑道：“自来说客，就没有这么大牌的。”

何延安笑了几声，说道：“柳俊啊，你把战火挑起来了，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言辞之间，满含关心之意。

柳俊换了恭谨的语气，说道：“是的，小姑，我会注意。”

“嗯，那就好。”

对于柳俊，何延安其实一直是比较放心的。十年前那个小年轻都能让她倾心信任，遑论如今的一省之长了。

挂断何延安的电话，柳俊开始埋头处理公务，不久柯启帆走了进来，低声汇报道：“省长，时间差不多了，光兴书记办公室打电话过来问，是不是现在就去曙光钢铁公司？”

根据柳俊的行程安排，他今天将前往玉兰市花林开发区考察曙光钢铁公司。已经通知了那边，钢铁公司的老总们，都在等候着柳省长大驾光临。

省长考察玉兰市辖区内的企业，刘光兴和李焘都是要陪同的。

“好。”

柳俊站起身来，走出办公室。

省委二号车离开省政府大院不久，早在路边等候的玉兰市陪同车队，就一台接一台的跟上了柳俊的大黑壳子，在公路上形成了一条蔚为壮观的黑色钢铁长龙，滚滚驶向花林开发区。

远远的，曙光钢铁公司高耸的高炉，赫然在目。钢铁公司巍峨的正门之下，人头汹涌，上百人排成了欢迎的“阵势”，伸长了脖子向来路上张望。当先开路的警车一冒头，迎接的人群便起了一阵骚动，迅即按照职务高低排好了队，记者们举起相机，摆好架势，准备拍照。

以往柳俊视察省内企业，一般都是轻车简从，甚少摆出这样的大阵仗，新闻单位也没有这么“积极”，至多有一两个记者随行采访，还得事先征得柳俊本人的同意。这一回却是有点破例，省市宣传部门都排出了强大的采访阵容，各种媒体的记者有七八批之多。

至于缘何要破例，估计还是与曙光钢铁公司的特殊地位有关。

严格来说，曙光钢铁公司不属于A省的企业，是东方钢铁集团的分公司，属于央企序列。玉兰市在曙光钢铁公司占了大约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经营管理权，全部归属东方钢铁集团。

伟峰钢铁公司破产倒闭，引发了很大的问题，柳俊临危受命，接手过来，漂亮地收拾好了这个烂摊子。眼下曙光钢铁公司运作良好，产生了巨大的效益，玉兰市因此受益匪浅。仅此一家，就将整个花林重工业开发区支撑了起来，解决了一万多个就业岗位，每年为省市财政，提供大量的税收收入。加上股份分红，曙光钢铁公司撑起了玉兰市财政的小半壁河山。花林开发区成为仅次于长河高新区的利税大户，为玉兰市的高速发展，提供了充足的动力。

以前刘光兴陪同柳俊视察长河高新区的时候，私下里跟柳俊开玩笑说，人家摘桃子是摘一个，他刘光兴一口气就摘了两个，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眼见车队滚滚而来，省电视台的摄影记者小张有点紧张，他是第一回独立面对这种大场面。临行前，新闻部的领导很郑重其事地吩咐他，一定要把这个任务完成好。说这是省委宣传部的领导都亲口关照了的，可不能搞砸了。

在小张想来，有关省长的新闻，自然就是政治任务了。想着自己马上就要亲眼见到那位传奇省长，小张觉得心脏跳得厉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小心地对身边那位拿着话筒，亭亭玉立的美女主持人说道：“于姐，你以前见过柳省长吗？”

这位看上去风度优雅，身材窈窕，容貌出众的美女，正是省台新闻频道的“当家花旦”于倩。自从好色的贺副台长被撸掉之后，于倩在省电视台平步青云，很快就被提拔到了新闻部一线主持人的位置上，这么多年下来，事业顺风顺水，早已是省台名声显赫的大牌主持人。

于倩很清楚，这一切，均是拜柳俊所赐。没有柳俊的仗义援手，她的人生，肯定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听小张的声音有点干涩，于倩也知道他心情紧张，便微笑着安慰道：“小张，不要紧张，柳省长是非常和蔼可亲的，和媒体上宣传的一样，是群众的贴心人。”

“是啊，民间都叫他‘柳青天’呢……”

小张便频频点头。

于倩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专注地望着公路那头。于倩尽管不如小张那么紧张，但是想要见到柳俊的心情，却和小张一样迫切。算起来，除了柳俊刚刚当选代省长的时候，于倩代表省电视台采访过柳俊一次，她又有差不多两年没有面对面的和柳俊说过话了。

无论是在基层干部还是在普通群众之中，柳俊的声望日隆，说他是享受崇高威望的领导人也不为过。不过，于倩心里也有点奇怪，这一回采访的阵仗，确实是与众不同，与柳俊以前的低调务实，不是那么一致。据说省委宣传部的杨部长亲自下了指令，今后关于柳省长的新闻，一律要重点报道。

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于倩早已不是当初不谙世事的豪门少奶，隐约感到省委宣传部和杨部长的这个要求，有点不同寻常。联想到前段时间的传言，说刘书记向中央反映了柳省长的“问题”，难道症结在这里吗？

多年的新闻经验告诉于倩，突如其来的加重对某位领导干部的宣传，往往就意味着不久之后，要出现一些变化了。于倩内心很希望，这种变化是对柳俊有利的。

第一千八百七十八章我是你的粉丝

曙光钢铁公司的总经理，名叫宋新成，以前是东方钢铁集团的副总，现在也依旧保留着这个头衔。宋新成四十几岁年纪，算得年富力强。外表看上去，也是那种比较有决断的人物，神情比较坚毅。当然，在柳俊面前，这种坚毅的神情，就被满脸笑容取代了。

当初柳俊与东方钢铁集团的纪总谈判，其强硬的态度以及纪总前倨后恭的情形，宋新成均是亲历，尽管不知道内里是何种原因，却很清楚，柳俊不是他可以怠慢的。

曙光钢铁公司组织了百来人的队伍在公司大门口列队迎接，追随柳省长而来的干部队伍，就人数而论，似乎也不在欢迎队伍之下。一长串的小车，在公路上排成了长龙。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刘光兴，玉兰市长李焘，常务副市长钟永明，花林开发区工委书记乌仕江等人，再加上省政府和玉兰市职能部门的干部和秘书人员，差不多也有百来号人。

两股人流汇集在一起，场面蔚为壮观。

这也许是柳俊担任省长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工作考察。

“欢迎，欢迎柳省长视察曙光钢铁公司”

宋新成紧紧握住柳俊的手，满脸堆笑，一迭声地说道，欢迎的神情甚是诚挚。

“宋总客气了，我是来向同志们学习的。”

柳俊微笑着说道。曙光钢铁公司毕竟是属于东方钢铁集团的子公司，在A省是客。对于这样的利税大户，一省之长也是很客气的。

门口人太多，不是叙话之所，柳俊、刘光兴、李焘等省市领导，略事寒暄，便在宋新成的引领之下，与曙光钢铁公司的领导们一一握手。闹腾了好一阵，才算是见礼完毕，宋新成便伸手延客，请省市领导去办公大楼奉茶。

柳俊摆摆手，笑着说道：“宋总，我们还是直接去生产一线看看吧，看完了再回办公室。”

这个其实也是早就商量好的形成，彰显了柳俊的一贯作风。宋新成请领导去办公室休息奉茶，只是出于礼节的需要。现在柳俊既如此吩咐，自是恭敬不如从命。当下亲自在前面引路，带着柳俊他们前往生产一线参观。

钢铁公司的办事人员便忙着给领导们派发安全帽。

这个也是必备的。电视上都要播出的嘛，领导们正好以这种“现身说法”的方式，宣导注重安全生产的重要性。

曙光钢铁公司规模极大，光厂区就占地四平方公里，厂区内绿树成荫，环境极其优美。生产区和生活区的规划非常科学合理，是一座真正的现代化工厂。经过几年的运作，整个工厂欣欣向荣，甚至在厂区附近，也形成了一个个的小型集市和居民聚居区，显得非常的繁荣。

花林开发区当初的定位，就是重工业生产基地，和长河高新区的定位是不同的。玉兰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迁址之后，长河高新区现在已经完全和玉兰市老城区连成了一片，融入了玉兰城区的版图，是一座完全的新城。走进长河高新区，更多的是感受到它的优美环境和浓烈的生活气息。而一走进花林开发区，那种热火朝天的生产气息就扑面而来。到处都是厂房，耳中塞满了各种机器轰鸣的声音。

“光兴，玉兰的整个城市规划，基本已经成型了。坚持发展下去，前景是非常美好的。”

柳俊一边视察工厂，一边和身边的刘光兴闲聊。

刘光兴微笑点头，说道：“城市建设，关键在于持之以恒，不朝令夕改。”

这也是柳俊当初坚持要将玉兰市交到“自己人”手里的原因。柳俊绝不愿意看到自己离开玉兰之后，玉兰市就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

照柳俊的话说，就是不能这么折腾。

宋新成笑着说道：“柳省长，刘书记，李市长，不瞒你们几位说，我已经爱上玉兰市了。这座城市，很漂亮，在这里生活，非常舒适。生活成本也不是很高。”

李焘微笑说道：“省长，刘书记，宋总已经在我们玉兰买了房子，定居下来了。现在要算是半个玉兰人呢。”

宋新成哈哈一笑，说道：“李市长，不是半个，是一个。我现在生活在玉兰，工作也在玉兰，除了户籍不在玉兰之外，和普通玉兰市民没有任何区别。你可不能歧视我。”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柳俊笑道：“宋总，如果每个玉兰市民，都能像你一样，给我们解决一万多人就业，谁敢歧视你？估计刘书记和李市长要跟他急。”

大家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整个视察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柳俊对于曙光钢铁公司的现状，非常满意，言辞之间，对宋新成等人的工作表示十分肯定。期间，于倩抓住机会，现场采访了柳省长，提了几个问题。

柳俊望着眼前这位自信妩媚的美丽女主持，微笑说道：“于倩，你主持的新闻频道，我每天都看的，我是你的粉丝。”

于倩再也没有想到柳俊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大感惊喜，一时之间，差点患了“失语症”，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省长的夸奖。

“省长……我，我真是高兴。这是我得到的最高褒奖……”

顿了一下，于倩才略带点结巴地说道。

于倩这是发自内心的激动，却被旁边那些官场老手在心里啧啧称奇，觉得自己当了大半辈子官，在“奉承拍马术”方面的造诣，和这位长相秀美，看上去阳光灿烂的年轻女主持比较起来，差了实在不止一个档次。于倩恰到好处的激动和结巴，无不显示她在揣摩领导心思方面，造诣极高，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或者，因为于倩是一位出色的美女，更加知道怎么揣摩男人的心思吧

“于倩，省电视台弘扬正气，宣传正面人物，这是主旋律，是对的。不过新闻频道，要尽量真实。就算涉及到了一些社会的阴暗面，也不要紧。该揭露的就要大胆揭露。一些阴暗的事情，就好像寄生在我们肌体上的毒瘤，要让它暴露出来，才好彻底根治。一味的讳疾忌医，不是客观的方法。我们XX党人，不怕讲真话。”

柳俊笑着夸奖了于倩一句之后，又严肃地说道。

随行在侧的记者和秘书们就赶紧在本子上记下省长说的这段话。

于倩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由衷地说道：“是的，省长，我记住了。省长这段话，将会成为我们新闻工作者的座右铭。”

于倩这话说得很得体。

一省之长在公开场合发表这样的言论，事实上就可以看做是给宣传部门的正式指示。估计省电视台会因此加大对追求新闻真实性的力度投入，甚至由此增加一个类似“实话实说”的栏目都是可能的。

视察完毕，柳俊在刘光兴宋新成等人的簇拥下，走进了曙光钢铁公司豪华的办公大楼。这个办公大楼，还是当初伟峰钢铁公司建的那栋，不过做了不小的修改。

骆伟峰在这里败走麦城，可见这栋办公大楼的建筑布局不好，坏了“风水”，确实当得好好改一改。国企的干部，很多人都迷信这个东西。甚至正统的官员，也有很多人对风水深信不疑。据说还有官员过于重视风水，大兴土木，被群众举报而丢官的案例。

柳俊在曙光钢铁公司的大会议室里，听取了宋新成等钢铁公司领导人的情况汇报。用过午餐之后，在宋新成的邀请之下，和刘光兴、李焘两人，一起在钢铁公司的小会议室和宋新成进行了小范围的交流。

一行人在小会议室里坐定，工作人员奉上清茶和瓜果点心。

宋新成亲自给几位领导敬上香烟，一一点燃，这才说道：“柳省长，刘书记，李市长，首先我代表东方钢铁集团，代表纪董，感谢省委省政府和玉兰市委市政府对我们曙光钢铁公司的大力支持。曙光钢铁公司在玉兰市落户数年，一直得到了地方政府的诸多关照，我们才能卯足劲发展……纪晓平董事长，多次指示我，要我配合好地方政府的工作，尤其要多向柳省长请示汇报……”

柳俊摆了摆手，微笑说道：“宋总，你都说了，你是玉兰人。既然如此，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有什么意见，尽管讲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商量探讨。”

一路走来，柳俊早就看出宋新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只是碍于人多嘴杂，不好开口罢了。这个小会议室内“密谈”的内容，原先的行程安排上可没有，是宋新成临时加上去的。

宋新成讪讪地一笑，随即大口抽烟，似乎在犹豫，那些话是不是应该对柳俊说出来。宋新成也清楚，很多话是不能随便说的，有可能引起很大的误会。

柳俊一口一口抽着烟，颇有耐心的等待着，并不催促。

刘光兴和李焘的脸色，早已经变得比较严峻。不知道宋新成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第一千八百七十九章挑衅

“柳省长，近段时间，省政府对我们曙光钢铁公司的政策，是不是有所改变？”

沉吟稍顷，宋新成才试探着说道，貌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柳俊微笑道：“宋总，有话直说，无妨。”

这间屋子里，就他们四个人。刘光兴是绝对信得过的。至于李焘，邰惟清在任的时候，对柳俊也比较配合，如今邰惟清去职两年，柳俊高踞省长之位，李焘更是没有不配合的理由。

事实上，上次柳俊插手江汉省鹿门市冤杀案，很多人都认为柳俊手长，在作秀。李焘却从中解读出了不同的讯息。他将此事理解为严柳系与高系之间的合作。没有这个前提，柳衙内再跋扈，老高家也不可能轻易向他低头服软。根据京师可靠的“情报来源”，柳衙内与高衙内之间，经常有往来。

这两位，可都是非同小可的大人物，两大派系明定的接替人。绝对不可以普通衙内视之。柳俊与高长宏经常往来，也显示了这种合作的可能性。

故此李焘在玉兰市，与刘光兴的配合比较到位。

就算不能把他划归柳俊的阵营，起码与那边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在这种场合的谈话，相信李焘能恪守规则，不胡乱传扬出去。

“这段时间，省里的煤炭资源很吃紧，我们的缺口比较大。就这个问题，我向彭省长汇报过几次，都没有太明显的效果。现在我们的煤炭，大部分要靠总部调剂，从N省那边调过来。运费比较高。这倒在其次，关键是现在铁路运力也紧张，货列经常晚点，不能及时运到，已经影响到我们的正常运作了。三号高炉因为缺煤，暂时关闭了十几天。”

见柳俊一再表明有话直说，宋新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他口中所指彭省长，正是省政府分管资源工作的副省长彭建荣。

柳俊望了刘光兴和李焘一眼。曙光钢铁公司虽然是利税大户，但在玉兰市的辖区之内，一般这些事情，均是由玉兰市解决的。

刘光兴问道：“宋总，你们不是和北部的几个煤炭公司，都签署了供应合同的吗？”

曙光钢铁公司以往的煤炭供应，都是以A省北部几个盛产煤炭的城市为主解决，而矿石方面，则是由东方钢铁集团统一协调，自己也解决一部分。潜州市的矿山，包括“廖氏化工集团”处理尾矿生产的铁精粉，也主要是供应给曙光钢铁公司。

以前从未遇到过煤炭资源方面的供应难题。

宋新成苦笑一声，说道：“彭省长说，马钢那边也急需煤炭，所以大家都要克服一下。”

所谓马钢，指的是本省北部另一个巨型钢铁集团，马头钢铁有限公司。

刘光兴点点头，不再说话。

马头钢铁有限公司是A省老牌的钢铁集团，也是利税大户，规模犹在曙光钢铁公司之上，他们的煤炭供应，也是需要保障的。

柳俊笑了笑，说道：“宋总，资源紧张，合理调配，也是省政府必须通盘考虑的问题。只是没想到给宋总造成了困扰。这样吧，宋总，我回去之后，和建荣同志商量一下，如果可行的话，再做调剂。至于铁路运力不足，这个也是现实情况，我帮你去铁道部说说好话，看能不能给开个后门。”

宋新成笑道：“有柳省长亲自出面，问题肯定是迎刃而解了。我静候佳音。”

这个话倒不是拍马屁。宋新成尽管不大清楚柳俊在国家部委的人脉，但他总理公子的身份是摆着的，想必不管哪个国家部委，都要给柳衙内三分面子吧？

离开曙光钢铁公司之后，刘光兴上了柳俊的大奥迪，两个人并配坐在后座，聊天说话。

“宋新成说的那个事，我知道。现在是煤炭生产的旺季，同时供应两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以前都没有问题嘛。彭建荣如此调配，有点意思了。据我所知，省里的煤炭，其实还有外销的。本省的用户不供应，卖出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上了车，刘光兴径直说道。

柳俊说道：“也许是价格问题吧。”

“我看不见得。如果是价格优惠，加上运费，就更贵了。外省的单位，为什么要买价格更贵的煤炭？其实，这是一种策略。”

刘光兴缓缓说道。

柳俊不说话。

刘光兴所言一种策略，其实已经说得比较明白了。马头钢铁有限公司所在的马头市，一直均是刘飞鹏强力控制的范围，书记市长全都是刘飞鹏线上的干将。而马头钢铁公司则是马头市财政收入的主要支柱。如果说，资源紧缺，保证马头钢铁的供应，从而削减曙光公司的供应，勉强也说得过去。

资源不足嘛，那便就近供应给马钢了。

但现在情况不是这样，资源充足，却以紧缺为名，刻意卡住曙光钢铁公司的脖子，这中间就有问题。

刘光兴冷然一笑，又说道：“彭建荣这个人，别的优点不突出，执行命令还是蛮坚决的。”

彭建荣是省政府排名最末的副省长。换句话说，他的资历也是最浅的。省政府副省长的排名，除了进常委班子的两名副省长，照例是排在省长之后，其余的副省长，是依照担任现职的时间先后来排的。彭建荣是刘飞鹏担任省长之后，才提拔起来的，刘飞鹏对他算有知遇之恩。

刘光兴对彭建荣的评价，也很到位。

单论代表，彭建荣是所有副省长之中最和善的一个，胖胖的身材，圆圆的脸，逢人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看上去就是个“好好先生”。偏偏他却是分管资源和安全生产的副省长。若论实权的话，比排名在他前面的好几位副省长都要大。

彭建荣侧身官场的指导思想倒也简单，情知自己根底浅，便牢牢抱住刘飞鹏的大腿，坚决执行刘飞鹏的指令不含糊。

“近段时间发生的怪现象还不止这一起，吴西的摩天轮已经开始选址了，据说准备在近期对外招标。另外，马头市新增的两个经济开发区，也已经公布了干部拟任名单，准备择期挂牌了。”

刘光兴进一步提醒道。

这些情况，刘光兴都知道了，柳俊作为一省之长，更加不可能不知道。尤其刘光兴说的这两件事，全都属于违规操作。吴西市要求建造的那个摩天轮，投资上十亿，必须得省政府批准。马头市新增的两个经济开发区，均是正处级架构，也是必须省里批的，甚至于柳俊这个省长批了之后，还要刘飞鹏也点个头，才算有效。

现在报告都还没到柳俊的案头，吴西和马头就已经准备“开工”了，难怪刘光兴要称之为“怪现象”。柳俊在下面地市干部的眼里，什么时候忽然变得弱势起来了？

无疑，这是一种挑衅。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向柳俊挑衅，自然是为了配合刘飞鹏在上边的动作。周成培调离，刘丹泉赴任，加上许宏玖隐然有向刘飞鹏靠拢的趋势，此消彼长，柳俊不但书记办公会上居于劣势，在常委会上，也不能占优。何况刘飞鹏还占据着省委书记的位置。这个优势就更加明显了。

刘光兴掏出烟来，递给柳俊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薛梓易便放下一点点窗户，好让两位首长不至于被烟呛着。

刘光兴也知道，现在出现这些怪现象，毫无疑问，是为了“声援”于向宏。既然严柳系已经“大打出手”，那边也绝不可能避而不战。原本在外人看来，这场大博弈，就一直是那边占据着上风。

实力更强大嘛

现在严柳系奇兵突出，准备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那边如何按捺得住？

估计这种怪现象，不仅仅是出现在A省，在其他很多省市，包括国家部委，均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就目前局势来分析，于向宏被盯住，在明珠市那个局部，那边处于不利地位，仅仅在明珠反击，力度远远不够。在现今的情况下，见招拆招，那边怎么都不可能摆脱被动。所以他们采取了遍地开花的混战策略，主动将“战事”扩大，全线压迫严柳系，希望严柳系在应对之中出现纰漏，或许能够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增加讨价还价的筹码。至不济也能打乱严柳系的阵脚，不能全力针对于向宏出招。

而在A省境内，这样的怪现象，如果不及时应对的话，就会越来越多的冒出来，逐步削弱柳俊的权威，让大家都看到，在A省，到底谁才是主事之人。

但是，要应对这些反击，也殊非易事。

人家已经干起来了，柳俊到底是叫停还是不叫停？万一叫停了，底下不理睬，怎么办？处分地市级主要领导干部，是需要常委会作出决议的。刘飞鹏会同意吗？

柳俊现在面临的情况，竟然和柳晋才在国务院推行宏观调控政策所遇到的情形是一模一样的。

政治斗争，最终还是实力决定一切。

柳俊，计将安出

第一千八百八十章立刻还击

柳俊回到省政府，随即打电话请柴绍基过来。

“绍基，今天曙光钢铁公司的宋新成给我反映了个情况……”

柳俊请柴绍基在沙发上落座，递给他一支烟，简单将宋新成反映的情况说了一下。

柴绍基马上说道：“不对。我们的煤炭资源足够同时供应两边的。彭建荣这是在故意捣乱。”

在柳俊面前，柴绍基说话都是这个模式。他跟随柳俊的时间很长，早就习惯了柳俊的说话方式。柴绍基以前在宋都市担任市委书记，宋都市也是资源大市，所以他对北部几个城市的煤炭产能，十分清楚。而且他一听柳俊说的这个情况，随即就意识到不大对头。

“还有火电厂呢？也是资源消耗大户。”

柳俊蹙眉说道。

在邰惟清主持省政府工作期间，因为电力不足，A省兴建了一批火电厂。结果形成一个风潮，很多地市都兴建了小火电，尤其是北部几个能源大市，更是将电力“自给自足”树立为施政目标。在柳俊看来，这批小火电厂，压根就是消耗能源，污染环境的“元凶”，和它们做的贡献比较而言，危害更大一些。

只是柳俊现在还来不及整顿这些小火电。等取消农业税的大事落实完毕，明年，整顿火电厂就要提上省政府的办事议程。

柴绍基说道：“资源优先保证两大钢铁集团，这是早就有定论的。火电厂的份量，和钢铁厂没法比。而且，现在这段时间是生产旺季，供应上没有问题，往年还可以外销。”

柳俊点点头。

柴绍基又说道：“省长，有人有想法了。”

柴绍基为人厚道，却不代表他政治上不敏锐。如果柴绍基是一个纯忠厚人，柳俊固然会高看他，却不至于如此着力培养。

柳俊微笑道：“不要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省长，这个事情我考虑了一下。我看啊，现在北部几个资源城市，都是各自为政。煤矿集团也多，相互不隶属。部里的，省里的，市里的，甚至县乡的，遍地开花。相互之间，恶性竞争，我们每年在这个方面都内耗很大。您看，是不是咱们成立一个统一的管理机构？把北部几个城市的煤炭资源，都统一管理起来。规模大了，指挥统一，我们可以做长期规划，同时引进好的管理机制，先进的采掘设备和技术，可以有效的减少浪费，延长资源城市的生存期。同时，在安全监督上面，也更加方便。”

柴绍基显然对这个事情考虑了相当长的时间，和柳俊谈论起来，很有章法。

柳俊便露出赞赏的神情，微笑说道：“不错啊，绍基，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今天就仔细合计一下，把一些细节性的问题，想透彻一点。”

柴绍基忙即说道：“请省长指示。”

柴绍基就是这样的，无论何时，心态摆得很端正，绝不因为柳俊对他信任有加，就骄横跋扈起来。

柳俊笑了笑，也不出口纠正。和真正的嫡系心腹在一起的时候，柳俊并不在意交流的方式和语气。

“首先就是一个利益分配的问题。就像你说的那样，矿企太多了，涉及到的利益阶层和人员也很多。不要说部属企业，就是省里的，市里的，乃至县乡的矿企，都涉及到一个利益分配的问题。这个事情要是解决不好，恐怕后续的手段，根本就落实不下去。”

柳俊微笑过后，随即正色说道。

柴绍基点点头，说道：“这个事情，我也考虑了。部里的矿企，咱们暂时不去动它。从中央那里‘割肉’，也不大好啊。”

很多省市，其实都在和中央“争利”。这个问题由来已久，甚至分税制实施之前，就非常严重。要不，洪总理上台之后，也不至于头件大事就是推行分税制，将财权收归中央。就目前来看，这种“争利”也是无所不在。许多省市公然抗拒宏观调控政策，也不仅仅是因为斗争使然。地方财政收入，地方官员的政绩，都和这个息息相关，所以一些省市，其实是在跟风，随在明珠系的后头摇旗呐喊，实则是为自己争取更大的话语权。

但在A省，这样干显然不行。

谁叫柳俊是柳晋才的儿子？

柳俊没有急着答复，想了一想，才说道：“部属企业暂时不碰，是可以的。但也不是长久之策。我看不管是哪里管辖的矿企，最终都要统一管理起来。不然，始终是令出多门，杜绝不了恶性竞争。”

柴绍基说道：“缓一步吧。咱们现在也没有这个方面的经验，还要摸索。等运作一段时间，经验摸索出来了，再走一步。到时候也能提出比较合理的分配方案，部里和中央，也比较能接受。您说呢？”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嗯，你考虑到比较周到。是老成谋国之言。”

柴绍基也笑了，尽管柳俊带点开玩笑的性质，柴绍基还是能够感受到柳俊对他的倚重之意。跟着这样的领导，无疑是他的造化。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绍基，继续，把你想到的都说出来。”

“呵呵，我也没想打埋伏……嗯，这个利益分配的问题，确实是最重要的一环。统一管理之后，产生的效益，省里、市里、县里按照怎样的比例分配，光咱俩在这里，恐怕也想不得那么周全。我看是不是搞个调查，咱们把北部几个城市的相关人员集中起来，座谈一下，大家好好商议，人多点子多。只要先解决了这个环节，剩下的，就比较好办了。”

柳俊点点头，说道：“是要好好商量一下。除了利益分配，人员的安置，也是重点。北部几个城市，与采矿业相关的人，加上职工，临时工，家属和其他人，得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统一管理之后，一些不必要的人员，是需要精简的。怎样分流这些人员，也要好好筹划。尽可能不搞硬性命令，不搞一刀切，把工作做细致一点。我们坐在这里说句话很容易，但要小心。略略产生一点偏差，到了普通群众头上，可能就是影响全家生存的大事。绍基，民生没有小事啊”

柴绍基连连颔首：“是啊，是不能做三拍干部。很多教训啊。省长放心，我记住了。”

“嗯，事不宜迟，这个事，可以马上着手。绍基，我看这一块工作，由你抓起来吧。彭建荣没有在北部城市工作过，没有经验。”

柴绍基吃了一惊，说道：“省长，建荣同志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他就是想法太多了。”

柴绍基默然。

这个可不是什么好的评价。看来彭建荣这一回，是惹恼了柳俊。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在这种关键时刻，谁都能跳出来和柳俊打擂台的吗？比较而言，汪国钊就比彭建荣清醒得多。他刚刚当上常务副省长的时候，是和柳俊唱过对台戏，甚至不久前的农业合作社，也曾想做点文章。但却是“浅尝辄止”，柳俊一做出反应，汪国钊马上就缩了回去，不再多言。

听说吴西市那个摩天轮的建设以及马头市两个开发区准备挂牌的报告，一直压在汪国钊案头，没有做任何批示。吴西和马头，就是自行其事。汪国钊很清楚，博弈现在到了最紧要关头，尤其重要的是，胜负未分，明珠系未必能够扳回劣势。此时和柳俊打擂台，一旦大局砥定，如果是严柳系取得博弈的胜利，汪国钊何以自处？

以他的精明，肯定能想透其中的关键。

彭建荣，或许并不是想不透，只是他的地位远不如汪国钊，就算想透了，也难以抗拒来自刘飞鹏那里的压力。不然，可能等不到胜负分明那一天，他先就失去了立足的根本。

周成培就是前车之鉴。

刘飞鹏连省委班子成员都能挪动，遑论他一个排名最末的副省长？

周成培调离了，还有柳俊关照，据说新的工作岗位不会太差，甚至比在A省还要强上那么几分。但彭建荣如果是被刘飞鹏“抛弃”，那么可以肯定，他的政治前途基本上就结束了。

身在仕途，想要面面俱到，何其难矣。

柴绍基离开之后，柳俊紧接着又召见了彭建荣。

彭建荣心下忐忑，所幸柳俊并未生气，也没有询问有关资源分配不均的事情，相对来说，柳俊的态度很是和气，请他在待客区落座，带着商量的语气，和他谈了北部资源统一管理的事情。

应该说，这其实是个好事，彭建荣分管资源这一块的工作，如果将北部资源统一管理起来，无疑他的实权要大为增长。但是柳俊接下来的话，让彭建荣的心彻底凉透。

柳俊很明白地告诉他，因为柴绍基担任过宋都市委书记，对资源城市的管理模式更加熟悉，所以这个工作，以柴绍基为主推进，要求他协助柴绍基，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原也知道，柳衙内不是那种“打不还手”的主，但还击手段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凌厉，还是略略出乎彭建荣的意料。

第一千八百八十一章各怀机心

刘飞鹏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脸上不悦的神情十分明显。可见刘书记是非常不高兴了，哪怕省长就坐在自己面前，刘书记还是有点按捺不住。

柳俊此来，是跟刘飞鹏商量成立江淮能源集团的事情。

这个工作，早在一个月之前，柳俊就已经开始在部署，柴绍基和彭建荣两位副省长亲自挂帅，召集北部数个资源大市的主要负责干部，以及重要矿企的负责人，探讨成立江淮能源集团的可行性。

说是探讨，其实底下的干部一听，就知道这个事情，八成已经定下来了，柴省长和彭省长，只是就具体的细节问题，在集思广益。

实话说，省政府这个举措，这些地市领导干部和矿企负责人，绝大部分都是不赞成的。原因很简单，谁愿意把手里的财源拱手让出去啊？柴省长说的大道理，人人都懂。从道理上来说，成立这个统一管理的能源集团，是有很多好处。奈何善财难舍。

不过大家都不敢怎么说出来。

明摆着，这是柳俊的大手笔。这样宏大的计划方案，不经过柳俊点头，就算柴绍基再是柳俊的铁杆亲信，也不能擅自做主。至于彭建荣，更加不敢如此僭越。

要这些地市干部，公然与柳俊唱反调，倒过去一年多，或者还有人敢于尝试一下。至于现在，那是提都不用提。谁的胆子，能有那么肥啊

不要脑袋了吗？

远的洪天敬，近的曾永正，都是很好的参照物。

曾永正眼下已经正式移交司法审判，据说一共落实贪污受贿的总金额，高达三四千万之巨。别的不说了，单凭这个数据，曾永正压根就不可能有活路。

洪天敬最后落实的贪污受贿总额，也才两千多万。曾永正无论地位还是靠山，都不能与洪天敬相提并论。前头毙了洪天敬，现在岂能饶过曾永正？

把性命坏在柳俊手头的地市主要领导干部，已经不少了。

唯一侥幸逃脱一死的，也就一个谢媛。那还是因为牵扯了邰惟清。不然，单纯的就事论事，谢媛估计也是刀下游魂。

面对这样一个强势的省长，谁心里头不怵啊？

宋都市委书记苏杰头一个表态，无条件支持省政府的计划。原本宋都市的矿产资源国有化，是全省进行得最彻底的。每年为市财政提供好几个亿的纯利税。宋都市依赖这笔收入，正在大力改善基础设施，实行经济转型。

苏杰如此表态，等于是将所有其他城市的不同意见全压住了。

宋都每年几个亿纯收入，我们都不和省政府讨价还价，诸位还是消停点吧。

出乎意料的是，安丰市市长王淦和常务副市长王良旭，也明确表态，完全支持省政府的计划，不打折扣。倒是安丰市委书记许云晖没有说话，保持沉默。

这个也很好理解，许云晖可不想掺和到刘飞鹏与柳俊的“斗法”之中去。不管这个计划，刘书记是不是同意，许云晖不表态，都是最稳妥的办法。

王淦早就被大家视为柳俊线上的干部，他如此表态，大家都能理解。但王良旭也这么表态，就很费思量了。要是放在其他城市，这个好理解。市长才是政府一把。王淦点了头，常务副市长怎能公然唱反调？不过安丰市的情况，大家都了解。王良旭这个常务副市长，大多数时候，能够当市政府的家。就算王良旭不愿意表现得太跋扈，那么王淦表态之后，王良旭完全可以和许云晖一样，选择沉默嘛。

王良旭与汪国钊的私交甚笃，很多干部均是知道的。

他也这样表态，是何道理？

马头市和另外一个资源大市领导干部，也和许云晖的态度如出一辙，保持沉默。

柴绍基不管这么多，他请大家来座谈，原本也不是要讨论是不是成立这个能源集团，讨论的主题，是怎样成立这个能源集团，怎样理顺这个集团和地市以及矿企的关系。

一个月之内，座谈会召开了三次。柴绍基组建了一个考察组，亲自带队，前往北部的四个资源城市进行实地考察，更加广泛地征求大家的意见。综合之后，搞了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洋洋洒洒两三万字，呈交到柳俊案前。

柳俊随即召开了省长碰头会，再一次详细讨论了这份可行性报告。八位副省长，有五位明确表示支持这个方案。

撇开这中间可能存在的“斗争”不谈，就事论事，和底下干部的想法刚好相反，副省长们当然都是支持这么干的。把财权收了上来嘛，省财政今后就能更宽裕些，机动的余地也就更大了。

这是好事。

柳俊办事一贯雷厉风行，既然省长碰头会原则上通过了这个方案，那就应该和刘飞鹏沟通了，争取尽快上常委会讨论，以便形成决议。

对于这个方案本身，刘飞鹏并不反对。至少心里不反对。

权力掌握在自己手头，总比掌握在别人手头要好。

这是当权者的通病，何况刘飞鹏这样强势的领导人，对权力更加看重。

刘飞鹏反对的是，柳俊打算趁此机会将彭建荣分管的资源那一块，划到柴绍基名下。毫无疑问，这是柳俊对他的还击。

彭建荣不听省长的招呼，暗地里做小动作，柳省长便当众甩他一巴掌，把他手里的权力收回一部分。刘飞鹏当然不乐意看到跟自己走得近的干部，一个接一个的被柳俊“策反”，挤兑。

“省长，搞大能源集团，统一管理，从理论上来看，似乎是可行的，也有一定的好处。不过，兹事体大，我们还是应该慎重考虑。比如利益怎么分配，管理序列怎么理顺，现有的矿企职工怎么安排，都应该考虑得更细致一些。稍一不慎，就有可能引起基层干部和群众的不满情绪。必须要慎重啊。”

刘飞鹏强压不快，缓缓说道，语气比较低沉。

刘飞鹏这个态度，既在柳俊意料之中，又略略有点出乎意外。刘飞鹏不愿意看着柳俊挤兑彭建荣，这是肯定无疑的。柳俊原本以为，刘飞鹏会就这个问题，表示异议。不料刘飞鹏竟然是从根本上反对成立这个能源集团。

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

掐住了这个能源集团的成立，柴绍基就不好硬插手彭建荣分管的事务了。如果柳俊要硬生生的调整彭建荣的分工，也缺少适合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彭建荣在自己分管的工作范围内，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总不能省长看他不顺眼，就要挤兑他吧？

这样的理由，可摆不上台面。

一旦成立这个新的能源集团，柳俊就有了借口，完全可以柴绍基做过能源大市市委书记为由，将这个能源集团交给柴绍基主管。这样规模的能源集团，级别肯定要定副部级，由一位常委副省长兼任这个集团的领导，正显示出省政府对此事的重视。

柳俊就能够避开所谓的分工调整，径直从彭建荣身上割一块肉下来，交给柴绍基，顺带给刘飞鹏甩一个脸子。

“书记，你关注的这些问题，也正是我们都在关注的。为这个事，绍基同志先后召开了三次座谈会，又亲自带队去下面的市里搞了实地考察，很广泛地听取了基层干部群众的意见。这些问题的相关对策，计划书里都有比较详尽的解说。”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说道。

这个话就等于在明白提醒刘飞鹏，你要找茬，另外找个理由。这些，我们都筹划好了。

刘飞鹏脸色微微一变，说道：“省长，报告我看过，确实比较详细。不过，毕竟没有经过实践考验嘛。谁也不能肯定，绍基同志搞出来的这些方案，都是切实可行的，没有任何瑕疵。任何方案，最终要通过实践的检验，才好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可行。我看，再慎重一点，多酝酿，不急于动手。”

刘飞鹏这是在拖延时间了。

发生在明珠的较量，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地步，估计用不多久，就要有结果了。不管这个结果如何，刘飞鹏现今在A省“打压”一下柳俊的“嚣张气焰”，都是有好处的。大博弈胜了，不消说得，刘书记便能一举确立自己在A省一言九鼎的无上地位，柳俊就算不调走，继续和他搭班子，也只能在刘书记的光环笼罩之下，乖乖做好二把手。万一大博弈不胜，甚至失利，刘飞鹏就更需要打压柳俊的气焰，不然，到时候哪里还有刘书记置喙的余地？

就算刘书记不乐意做阿斗，只怕亦不可得了。

略略让刘飞鹏意外的是，柳俊并未像以往一样，和他“据理力争”，而是笑了笑之后，十分平和地说道：“嗯，书记的指示，很有道理。我们再过细一下，尽量把方案搞得更加完整一些。”

柳俊突如其来的“温柔”，倒让刘飞鹏有些不大习惯了，笑着说道：“我这也是给省长和政府那边提个参考意见。具体的经济工作，还要请省长多费心了。”

柳俊微笑称是。

第一千八百八十二章中央文件

如同刘飞鹏预料的那样，柳俊尽管没有在办公室和他面对面“打擂台”，回到省政府之后，依旧“自行其事”，让柴绍基领衔，开始就成立江淮能源集团的项目进行正式运作。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确定成立一个“北部地区矿产资源开发领导办公司”，柴绍基兼任这个办公室的主任，彭建荣为第一副主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彭建荣这个第一副主任，其实就是一个“名誉职务”。毕竟省政府副省长和省长助理们的分工尚未进行调整，矿产资源这一块，还是由彭建荣分管的。同时，省政府径直将成立江淮能源集团的报告呈送国务院。

柳俊这个做法，有点不合规矩。成立副部级架构的江淮能源集团，虽然属于经济建设领域范畴，正常做法，还是应该在省委常委会上获得通过，才好正式上报。现在以省政府的名义单独上报，绕过省委，程序上尽管没有问题，却进一步公开了他和刘飞鹏的矛盾。

或许这就是柳俊目前在策略上的一个变化，尽可能不公开与刘飞鹏起冲突，却绝不改变自己的主意。袖里乾坤，闷着较劲。

然而，刘飞鹏马上就展开了相应的反击。

反击直接在省委常委会上展开。柳俊在去省委大院的路上，接到了刘光兴的电话。

“省长，这个常委会，我觉得可能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刘光兴说道，他也正在赶上省委大院的路上。

柳俊明白刘光兴这个话里的意思。根据省委办公厅的通知，此番常委会议，主要议题有两个，其一是讨论前不久中央下发的文件——《关于认真做好今明两年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换届工作的通知》，以及讨论关于成立A省第八届全省党代会储备工作领导小组的相关问题。

中央的通知文件里明确指出，要按照“明确方向、积极稳妥、突出重点、分步到位”的原则，在精简领导班子职数、减少副书记职数、适当扩大党政领导成员交叉任职等方面取得实质性进展。

刘光兴是担心，刘飞鹏会依照这个文件的要求，加以发挥，进行全省中层干部的调整。

目前A省的政治格局，越来越是“诡异”，面子上看，刘飞鹏与柳俊这两位大班长，合作愉快，彼此尊重。实际上是各行其是。在经济建设领域，柳俊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按照自己的执政思路，在全省逐步推行一系列的建设举措。与此相对应的，就是刘飞鹏在干部任免之上，愈来愈强势。很多干部的调整，均体现了刘飞鹏的意图。斗争逐渐的白热化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不要紧，兵来将挡。”

刘光兴便不再谈论这个问题，和柳俊说了几句闲话，挂断了电话。

大奥迪平稳地驶进了庄严肃穆的省委大院。柳俊在铺着厚厚红地毯的一号办公大楼走廊上遇到了缓步而来的刘飞鹏，两人微笑着打了招呼，并肩走进会议室。

常委会的气氛，看上去还是比较轻松的，两位班长联袂而来，大家都微笑致意。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主旨就是讨论有关中央文件的落实问题。我省今年要召开第八届全省党代会，时间上已经比较紧迫了。怎样落实中央有关换届的指示，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刘飞鹏在主席位置上落座，眼光在与会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缓缓说道。

“中央的文件通知，要求很明确，在精简领导班子职数、减少副书记职数、适当扩大党政领导成员交叉任职等方面要取得实质性的进展。那么，就这几个方面，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

刘飞鹏语气淡然，看起来成竹在胸。

有关党务建设方面的议题，通常党群副书记罗自立会率先发言，谈不上是定调子，不过会定下一个大致的方向。以他和刘飞鹏的亲近，很多时候其实就是“代表”刘飞鹏。

“刘书记，同志们，我谈谈吧。中央的文件精神，是很正确很英明的，为我省即将召开的全省党代会指明了方向。我认为，在落实党政领导成员交叉任职这个方面，我们A省，做得还不是十分到位啊。省内干部交流，进行的次数不多，涉及的范围也比较窄。当然，这个我首先就要做个自我检讨，这一块，我推动的力度也不是那么大啊……”

果然，刘飞鹏话音一落，罗自立便开了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其他班子成员脸上的微笑便逐渐消逝不见了。

中央的文件通知，主要提了三个方面的要求，前面两点，罗自立是不好表态的。至少不能由他来“定调子”，完全是属于一把手的范畴。

A省的班子成员人数，也和全国大部分省市自治区一样，逐渐增加，这些年一直保持在十三人左右。这个算是一个常态，全国绝大部分省级党委班子成员，均是这个数目。也有极个别的省市，常委班子扩大到了十五人。

党委职能部门的首长进常委班子，省军区首长进常委班子，这个均是中央文件明确要求的，谁也不会去改，也不可能改。

至于减少副书记职数，中央这几年一直都在吹风，现在明确提出要求，估计在今年的换届选举之后，会贯彻落实。原则上，除了政府一把必然是党委副书记之外，只保留一个专职副书记。各省市班子，要大力落实常委负责制，减少副书记职数也就是减少了管理环节，常委们直接向党委书记负责。对于加强书记的权威，是很有好处的。这个也体现了中央的某种意志，尽可能减少内耗。

罗自立是目前排名第三的省委常委，如果换届之后，他还留在A省，毫无疑问，这个专职副书记肯定不能是别人。至于许宏玖和刘光兴，恐怕就不能继续兼任省委副书记职务了。罗自立自然不能主动去谈这个问题。事实上，在会议上讨论此事，也不妥当。

只是这个专职副书记的管辖范围，却可以有很大的区别。罗自立一直分管党群组织工作，“减副”之后，他的权威基本上不会受到太大的削弱。当然，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省委书记和省委组织部长的工作作风和个人性格。强势的省委书记和强势的组织部长，均有可能对专职党群副书记的权威构成一定的“威胁”。

不过罗自立暂时不必去担心这个事情。

真正引起常委们“警惕”的，是罗自立关于党政领导成员交叉任职的谈话。省级班子成员交叉任职的权限在中央，罗自立之言毫无疑问是指向A省的中层干部班子。

刘光兴会前的猜疑获得了证实，刘飞鹏确实想借这个由头，进行干部调整。

几乎是立即，刘光兴便想到了赵师范头上。

眼下全省十八个地市，由本土干部出任党政一把手的，就那么三两个人，其中市委书记，唯独赵师范一人罢了。

赵师范本人，其实并不引起刘飞鹏和罗自立的特别关注。论年纪，赵师范五十三四岁了，这一届潜州市委书记任满之后，极有可能官升一级，去省人大或者省政协担任副职，就此准备养老。当然，也有可能被授予一定的实权，毕竟和其他的人大政协副职领导干部比较而言，赵师范算得年轻的。就算再担任一届市委书记，也说得过去。但在所有人的心目中，赵师范的仕途终点站，应该就是在人大或者政协的副职任上了。真正的实权位置，就是市委书记。论操守，赵师范正直廉洁，人品端方，基本上是很纯粹的“柳系干部”，令人挑剔不出大毛病。而且一般而言，在柳俊的嫡系心腹之中，赵师范尽管极受信任，却不是大家十分重视的，较之刘光兴柴绍基等人，远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相对而言，赵师范具体办事能力极强，大局掌控能力方面，略有欠缺。到了更高的层级，这个“缺陷”就会变得十分要紧。

刘飞鹏和罗自立如果针对赵师范而去，唯一的解释，便是要进一步削弱柳俊的权威。哪怕潜州依旧换上一个“柳系干部”担任市委书记，这个削弱也一样的有效。

理由很简单，柳俊保不住自己的心腹嘛。

看来这个常委会就要面临一场龙争虎斗了，以刘光兴对柳俊的了解，他觉得柳俊不大可能会在这个问题上让步。但就目前的情势来分析，对方手持“尚方宝剑”，占据了制高点，加上周成培去职，班子里多了一个刘丹泉，常委会的格局，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要获得“争斗”的优势，难度比较大。

一念及此，刘光兴情不自禁地望了一眼斜对面的柳俊。

和刘光兴有同样想法的班子成员，还有好几位，大家的目光，似乎均有意无意间落在了柳俊的脸上。

柳省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神情平静，看不到丝毫的波澜。

第一千八百八十三章出奇制胜

罗自立的发言也不是太长，简单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便结束讲话，端起茶杯喝茶，眼神似乎很无意地在柳俊脸上扫过。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罗自立的讲话，意图其实已经明显了。与会成员们均要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应对这个问题。现在不但A省的局势变幻莫测，全国大势，更是难以把握。就算是和刘飞鹏或者柳俊最贴心的常委，也不得不多加几分小心。

到了这个层级，所谓嫡系也是相对而言的，恐怕在座诸人，只有柴绍基可能会为了柳俊不顾一切的往前冲锋，其他人就很难有这种“死忠”的姿态。

罗自立也只是隐晦地表明态度，直接点赵师范的名，他也要好好考虑一下。

“呵呵，其他同志也谈谈吧……”

刘飞鹏见会议有些冷场，又微笑着说道，目光在庄国胜脸上扫过。

庄国胜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正当庄国胜准备发言的时候，会议室里忽然响起柳俊柔和的男中音。

“我谈谈看法吧。对于中央的这个文件，我认为是很好的。我赞成自立书记的意见，这个文件，我们要好好贯彻落实。尤其是领导干部交叉任职，更加要落到实处。譬如赵师范同志，祖籍就是潜州吉庆区三湾乡的。当初省委建议他担任潜州市委书记，更多的是为了潜州市委班子的平稳过渡着想。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潜州市委班子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配合也很不错。那么，继续让赵师范同志留在潜州担任市委书记，与中央的文件精神，就不是那么吻合了。我看赵师范同志的工作，可以做个调整。还有其他几位同志，也应该调整一下工作……”

柳俊随即说了几个人的名字，都是本土籍的几位市长。

柳俊此言一出，大家都暗暗吃了一惊。再也没有想到，柳俊竟然会主动提出调整赵师范的工作。原以为纵算刘飞鹏提出来，柳俊也会反对的。

柳俊的态度如此出乎意料，与会成员们倒是有点惊疑不定了，不知道柳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搞清楚柳省长的真实意图，胡乱发言，可不明智。

刘飞鹏微笑说道：“我的看法，与柳省长完全一致。中央文件，就应该坚决贯彻落实。当然，赵师范同志以及柳省长刚刚提到的另外几位同志，工作能力是很强的，取得的成绩也很大，这个大家有目共睹嘛。为了贯彻落实中央的文件，我看只有请这几位同志发扬风格了。”

柳俊笑道：“刘书记，干部调动，历来是服从组织安排的嘛。这些同志有能力，无论在哪个工作岗位上，都能很好的发挥出来。”

刘飞鹏连连点头：“是啊，都是些很有能力的同志。”

柳省长与刘书记一唱一和，竟然是如此的合拍。这种情形，在A省可不多见。只有在某些公共场合，才会出现。

那也是必须的。

如同媒体上报道的那样，A省省委是一个团结的，奋进的领导班子。

常委们更加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稍顷，刘光兴说道：“那是不是就在这个会议上，讨论一下这几位同志的工作调整问题？”

刘飞鹏微笑道：“我看可以嘛。这样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

也不知柳俊是不是犯了糊涂。既然把这样的机会拱手送上门，刘书记却之不恭，自也要趁热打铁，一口气把事情定下来，省得节外生枝。

“柳省长，要说对赵师范同志的了解，这里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他是你的老部下嘛。你对师范同志的工作安排，有什么建议呢？”

刘飞鹏转向柳俊说道。

既然柳俊那么配合，刘飞鹏也当得给他一个脸面。若是依照刘飞鹏的意思，赵师范最好是安排到省政协去。凡是柳俊的得力干将，有一个算一个，能够靠边站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刘飞鹏也清楚，自己不能真这么干。当真将柳俊惹火了，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只要柳俊同意赵师范让出潜州市委书记的位置，那就行了。刘飞鹏只是想借此机会，让下面的干部明白一件事，干部安排，是刘书记说了算。

柳俊笑着说道：“师范同志工作作风严谨，办事细致。以前我在潜州工作的时候，他这种细致严谨的工作作风，给了我很深的印象。许云晖同志，现在还兼任着省政府秘书长。时间太长了，也不好。安丰市的工作任务，还是很繁重的。我建议，许云晖同志专务安丰市委书记，省政府秘书长职务，可以由赵师范同志担任。”

刘飞鹏略略愣怔了一下。

他是确实没有想到，柳俊会给赵师范做如此安排。省政府秘书长，一般都是省政府党组成员，级别上当然还是正厅级。但赵师范资格老，对景时候，柳俊如果提出动议，将他的行政级别调整为副部级，似乎也十分的顺理成章。

而且省政府秘书长这个职务，其含金量丝毫也不亚于潜州市委书记。加上柳俊对赵师范的绝对信任，赵师范出任省政府秘书长之后，实权也许较潜州市委书记更大。

如此一来，刘飞鹏试图借此机会削弱柳俊威望的计划就不免落空了。

赵师范出任省政府秘书长，丝毫也看不出贬谪的意思嘛。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算是重用。

但柳俊这个提议，确实无懈可击。许云晖长期兼任着省政府秘书长和安丰市委书记的职务，显然也是很不合适的。省政府秘书长乃是省府的大管家，要用省长的亲信出任，十分的顺理成章，刘飞鹏如果不同意，可就是犯了官场的忌讳。

刘光兴和柴绍基对视一眼，嘴角均浮现起一丝淡淡的笑纹。

柳俊就是柳俊，总能在关键时刻奇兵突出，令人防不胜防。

“既然柳省长认为赵师范同志能够胜任省政府秘书长的工作，我看可以。”

刘飞鹏的愣怔，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既然事情不可阻拦，刘飞鹏也能当机立断。

罗自立说道：“我也赞同刘书记和柳省长的建议，赵师范同志出任省政府秘书长，是比较合适的安排。”

省委一二三号均表态赞成这个安排，其他班子成员，自然谁也不会反对。大家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个议案就算是通过了。

“既然刘书记和同志们都认为赵师范同志担任省政府秘书长比较合适，那么，我们是不是继续商量一下潜州班子的配置问题？”柳俊的眼神缓缓在与会成员脸上扫过，微笑说道：“目前正是各项工作展开的关键时期，为了潜州的正常不被这个人事任免所干扰，我认为，潜州的班子，也没有必要做太大的调整。苏延光同志自担任潜州市长以来，与赵师范同志合作得很不错。这个同志工作能力很强，潜州的广大干部，对他的评价都还不错。因此，我建议，就由苏延光接替市委书记的职务。刘书记，你看呢？”

又是一个意想不到。

苏延光是由瞿浩锦一手提拔起来的，可谓刘飞鹏的亲信。李惠调离潜州的时候，柳俊提议让苏延光出任市长，已经让大家很惊讶了。现在依旧还是柳俊，提议让苏延光出任潜州市委书记。

难道，苏延光已经偷偷“改换门庭”了？

当然，这个只是少数人在心中暗暗揣测，官场上的站队，可不是那么随便的。

刘飞鹏有点憋闷。

倒不是说苏延光接替潜州市委书记让他不痛快，他自己，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借贯彻落实中央文件精神的机会，调走赵师范，让苏延光顺序接替。潜州市就不再是柳俊纯粹的后花园了。

但这事就不该是柳俊提出来。

照现在这个架势，“好人”全都让柳俊做了，他刘书记倒被人家牵住鼻子在走。他还不能反对。不然，先就失了苏延光的心。

刘光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柳俊这套组合拳果然漂亮，身处逆境，却主动出击，落落大方，既贯彻了中央文件，又无损自己的威望，还顺带将赵师范送到了实权副部级的门槛上。以省政府党组成员、秘书长的身份进阶副部级，可远不是省政协副主席能比的。赵师范依旧处在权力的第一线，一旦机会合适，便能转为副省长，令赵师范的仕途，继续呈现出光明的前景。

尤其要紧的是，柳俊主动提出调整赵师范，又将刘飞鹏的亲信干部推上了潜州市委书记的宝座，一口气给了刘飞鹏两个“人情”，那么接下来潜州市长的安排，自然而然也要尊重柳俊的意见。总不能潜州的书记市长，都换成刘飞鹏线上的干部吧？

明明是刘飞鹏在主动进攻，柳俊随手反击，干净利落地化解了对方的攻势，竟然再一次掌控了常委会上的进程。

果然，接下来柳俊提议让潜州市委常委、吉庆区委书记凤智勇接替潜州市长职务，刘飞鹏也无法反对，只得捏着鼻子认账。

这个常委会开得，刘书记着实比较郁闷。

第一千八百八十四章思维方式要转变

苏延光走进柳俊办公室之前，心里多少有几分忐忑之意。

苏延光此番前来省城，乃是奉召而来。不是奉柳俊之召，而是刘飞鹏召见他。出任潜州市委书记，于苏延光而言，完全意想不到。现在压根就不是调整干部的时候。年底就要召开全省第八届党代会，此时一般都是力求稳定，各地市的党委书记，头号工作就是掌控本市的党代表，确保中央的意图，在全省党代会上能够顺利落实。

而现在，这顶意料之外的大帽子，却忽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苏延光有点晕乎乎的。

不过兴奋过后，苏延光便格外警惕起来。

事物反常即为妖。

这顶市委书记的乌纱帽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掉落下来，绝对不会仅仅是好事。也意味着，他将要承担更加重要的责任。

刚才刘书记召见的时候，就明白无误跟他说了，要切实掌控好潜州市代表团的情况，和省委保持一致。所谓省委，那也不必客气，自然是以刘飞鹏同志为核心的。

这个任务，对于其他市委书记来说，或许不难完成，对于苏延光，那就不一样了。

自从李惠出任潜州市委书记之后，苏延光在潜州官场，就成为了一个“另类”，此后担任市长，依旧是另类。就算现在正式出任市委书记，恐怕这个“另类”的帽子，也还是没有摘掉。

潜州的干部队伍，经过柳俊、李惠和赵师范三人接力，早已经形成了一种“柳氏风格”。柳俊定下来的发展规划，被潜州上上下下的干部们奉为“金科玉律”，不要说嘴里不会有丝毫反对之意，只怕就是在心里，也是一样。

新任潜州市长凤智勇，也是一个强势的人物，又是柳俊的嫡系。事实上，苏延光很清楚，潜州干部在心里，那是以凤智勇为核心的。

无论是他苏延光还是别的什么人来做这个市委书记，想要否定柳俊的发展规划，另起炉灶，均是不可能的事情，压根就不要想在潜州站稳脚跟。

而且，苏延光从心里认同柳俊为潜州制定的远景规划。他认为，只要坚定不移地朝着柳俊定下来的方向去努力，潜州的未来，将是极其光明的。尤其重要的是，力争上游，科学发展，关注民生的思想，已经在潜州大部分干部心目中生根发芽。这是最可宝贵的。

常委会上的情形，苏延光也知道一些。

好像是柳俊主动提议让他担任潜州市委书记。联想当年，也是柳俊主动将他送到了市长的宝座之上。原先大家都以为，柳俊一定会推荐凤智勇接任市长的。

慢慢走近省长办公室，苏延光心里甚至略略感到了几分惶恐。

自己何德何能，得柳省长如此看重？

“苏书记，你好”

苏延光终于出现在柳俊的办公室，柯启帆忙即站起身来，很客气地给他打招呼。

“柯处，你好”

苏延光脸上堆满了笑容，紧着与柯启帆握手。

对柳俊这位秘书，苏延光可不敢怠慢。尽管柯启帆现在还只是正处级干部，苏延光却相信，总有一天，柯启帆会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去。柳俊的前两任秘书，潘知仁和于怀信，就是最好的参照。

“请苏书记稍候，我请示一下省长。”

柯启帆微笑说道。

事实上，觐见柳俊并不在苏延光此番的预定行程之内，还是主动提醒他，让他向省长做个汇报。这也是官场上的惯例。新任市委书记，到了省城，不觐见省长，无论如何，要算是一种失礼。

刘飞鹏知道苏延光心中有顾虑，此事必须先得到他的许可，所以便主动给他提了一个醒。在这些细节方面，刘飞鹏还是把握得比较好的。让底下的干部，都将刘书记当成贴心人。

现在，刘飞鹏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干部们的倾力支持。

“省长好”

苏延光跟在柯启帆身后，进入办公室里间，朝柳俊深深鞠躬问好。

“哦，延光同志来了，你好。”

柳俊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与苏延光握手，请他在办公桌对面落座。

苏延光可谓是柳俊的老部下了，对于柳俊的习惯，知之甚稔。大凡这种“待遇”，就是表示今天有比较重要的工作要谈。如果柳俊请他去待客区落座，便预示着今天的谈话，更多是礼节性的。

“延光同志，省委任命你为潜州市委书记，有何感想啊？”

柳俊微笑着问道，语气比较随意。不管苏延光是谁线上的干部，他们之间老上下级的关系，不会改变。

苏延光忙即欠了欠身子，说道：“感谢省长对我的信任。”

严格来说，苏延光这话说得有点“没原则”。任命他为潜州市委书记的文件，是出自A省省委，不是出自省政府。不过摆明是柳俊推荐他担任市委书记的，如今面对面谈话，苏延光当得如此表态。

柳俊摆摆手，说道：“延光同志，我是推荐了你。但这是省委集体的决定。我们都认为，由你担任潜州市委书记，是比较合适的。”

柳俊之后的两任潜州市委书记，均是由他“钦定”的。长此以往，影响不好。总不能因为你柳俊曾经担任过潜州市委书记，今后的继任者，就全得是你的人吧？

我们党实行的是民主制度，不是“家天下”。

或许，这也是柳俊推荐苏延光接替赵师范的原因。既然不能搞成“家天下”，那么，与其从外边调一个干部去潜州，还不如用苏延光。不管怎么样，苏延光也是很正宗的潜州干部，不可避免的要受柳俊执政思路的影响。

“是。感谢省委对我的信任。”

挨了“批评”，苏延光随即便改正了“错误”。

柳俊微笑点头。

“省长，潜州是您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您为潜州的高速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实话说，我担任这个市委书记，是既高兴又惶恐。生怕自己能力不够，搞不好潜州的工作，那就愧对父老乡亲了，也对不起省长给我们打下的牢固基础。”

苏延光开始叙说自己的“感想”。这样的官样文章，总得先说上几句。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有压力是对的，有压力才有动力嘛。谈谈你今后的思路吧。”

苏延光没有马上回答柳俊的问题，略略沉思了一下，才挺直身子，缓缓说道：“省长，潜州有完整的远景发展规划。那就是您当初制定下来的，以高科技立市，带动旅游业、工商业和农业的全面发展，将潜州建设成旅游城市，宜居城市。让群众都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这个也是我们为之不懈奋斗的总目标……具体而言，我们计划进一步扩大南滩开发区的规模，让南滩开发区进一步发展为潜州的财政支柱。同时，大力发挥江城市和周边几个县的矿山资源优势，带动整体经济的发展……”

一谈到具体的工作，苏延光的思路就敏捷起来，条理分明。

柳俊微笑倾听，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并不随便插话。

苏延光谈的，本就是他当初制定下来的策略，柳俊对此十分熟悉。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潜州的经济较之以前有了更加长足的进步，李惠和赵师范，也均有一些新的举措，对他的执政方略，进行了有益的补充。

“省长，除了大力推广和进一步规划农村的各种专业合作社，我们还有一个计划，就是要大力扶持和培养一批本土的知名企业和知名品牌。譬如潮流电脑，就已经成为国内的著名品牌，生产的台式电脑和笔记本电脑以及其他电子产品，在全国范围内，都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只有培养了自己的品牌和大企业，我们才算是具备了真正的城市竞争力，有了自己的造血功能……”

“延光同志，你谈的这些都很好。不过，这个主要是市长的工作，作为市委书记，党委一把，你有些什么好的想法呢？”

静静听苏延光谈完，柳俊微笑着说道，目光炯炯地望着苏延光。

苏延光略略一怔。

确实，他刚刚接任市委书记，思维还定格在市长的位置上，谈的都是经济工作，党务建设工作基本上没有涉及。

“请省长指点”

苏延光诚恳地说道。

柳俊既如此说了，肯定意有所指。难道省长是在提醒自己，党政要分家，不要随便干涉凤智勇职权范围内的工作？

“指点谈不上。延光同志，作为市委书记，你最主要的工作，是抓班子建设，抓队伍建设。尤其潜州的经济建设，在省内来说，算是发展的比较快的。农村经济建设，也抓得比较好。如何在这个基础上，更上一层楼，不容易。需要开动脑筋。延光同志，一个城市的发展，不能仅仅依赖某一个人或者少部分人，需要大家共同努力。班子建设和队伍建设抓好了，才是可持续发展的根本。”

柳俊缓缓说道，带着慰勉之意。

苏延光频频点头，说道：“是的，省长的指示非常英明，我一定牢记在心。”

第一千八百八十五章柳省长说的话不可信

“柳俊，我穿这套衣服，到底好不好看啊？”

沈娆站在大镜子前，不停的照来照去，问道。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韩式服装，超短裙，身上七零八碎的挂了不少“乱七八糟”的饰物，长长的秀发披洒下来，两条修长笔直的大腿蹬上式样新潮的高筒靴，显得非常之“嫩”。

“好看。”

柳俊点点头，说道。

“不许撒谎啊，要说真话……”沈娆跑过来，坐在柳俊对面，双手支颐，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柳俊，眨都不眨一下，脸上带着不怎么相信的神情，说道：“我知道，你们当大官的，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当说假话成为一种习惯的习惯的时候，柳省长，我对您说的每一句话，都表示怀疑”

这不是在专卖店的试衣间，而是在秋水酒店的包厢里。

桌子上摆着简简单单的几样菜肴。

两个人在图书馆看了一会书，还看了场电影，最后才跑到秋水酒店来吃晚餐。但是沈娆总不老实，吃几口饭就跑去照镜子，不断欣赏自己的哈韩服装。

柳俊便有点头痛，说道：“说假话也要看针对谁。对你，我不说假话……”

沈娆就很得意，笑盈盈的。

不料柳省长接下来的一句话，马上又令得沈老师七窍生烟。

柳省长说道：“就你那智商，还不够资格让我说假话。”

“你以为你有多聪明吗？自以为是”

沈老师也知道，在智商上面，自己和省长大人是差着那么一点距离，不过嘴里自然是不会服气的，当下朝着柳省长猛翻白眼。

柳俊哈哈一笑，仔细打量着她，稍顷，叹了口气。

“哎，叹气干什么？我就那么不招你待见？”

沈娆又不乐意了。

柳俊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以前，你是不穿这种衣服的，给你买了也不穿。”

这一下沈老师又不明白了。虽说柳俊是给她买了不少东西，还给了她一张卡，沈娆去查过，卡里的钱是一个天文数字。但他什么时候给自己买过这样的服装了？

“喂，你记混了吧？给别的女孩子买过这种衣服，干嘛算在我头上？”

沈老师自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一定是这个花心的萝卜省长，曾经“勾搭”了别的女孩子，买过这样的衣服献殷勤。

应该说，沈老师这个猜测，虽不中亦不远也。只是沈娆再也没有想到，这个“别的女孩子”，在柳俊的心目中，和她是完全重合的，是一个人

柳俊也不解释。

这种事情，连柳俊自己都觉得很疯狂，就算解释了，沈娆如何能够相信？

“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俊招呼了一声，自己大吃起来。

沈娆又拿起了筷子，挑着饭粒送进嘴里，饶有兴趣地望着柳俊吃饭。这个人的胃口，总是那么好，精力充沛得紧。往往一场球打下来，沈老师年轻了十多岁，累得气喘吁吁，柳省长却行若无事。

做到了省长还有这般好身体，可不简单。

“哎，多吃点。没必要为了苗条虐待自己”

见沈娆吃饭不着调，柳俊便提醒了一声。现今的女孩子，都有这么个毛病。

沈老师却不接这茬，兴致勃勃地问道：“省长大人，我现在不但怀疑你说的每一句话，我还怀疑你是个大贪官。你每次来秋水酒店消费，都是签单，从没有付过钱。你这算不算利用职权吃霸王餐？”

“算不过，我利用的不是省长的职权。”

柳俊笑着答道。和沈娆在一起，威严沉稳的柳省长便会露出本相，口无遮拦的胡说八道。到了柳俊这个层级，也只有和自己的红颜知己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如此放松。

“利用的不是省长职权？那是什么职权？你还有别的官方身份吗？”

沈娆更加来劲了，索性丢下筷子，端起水果汁慢慢喝着，笑吟吟地望着柳俊。近段时间来，“发掘”柳俊的秘密，成为了沈娆的一种爱好。她发觉，眼前的这个男人，也就是她的男朋友，有很多隐藏的秘密。就好像一个藏量丰富的金矿，每“掘进”一点，就有可能找到意料不到的惊喜。

柳俊以前给她那张卡的时候，里面的金钱数额让沈娆目瞪口呆了很久。事后自然要“八卦”，不断的追问柳俊，这个钱是从哪来的，是不是“贪污所得”？还说柳俊要是大贪官的话，她就要去举报。不能让这种大贪官坐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上，“为非作歹”。

说起来，沈老师一贯都是那么正义感膨胀的。

柳俊随便解释了几句，无非是将这钱算到那些原始股票和邮票的头上。

有了这个东西，很多事情都比较好解释。柳省长自己都很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这个邮票和股票，不但能向上级交待，还能堵住女朋友的嘴，果然很了得。

柳俊不理她，只顾吃饭。

“嘿嘿，被我说中了吧？你就是心虚。”

沈娆便得意地说道。

柳省长好整以暇，吃完了饭，又一口气喝了大半杯鲜榨果汁，这才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坐到了长沙发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道：“沈老师，过来，坐这里，乖乖的表现一下你的温柔，我就告诉你这个事情的真相。”

沈娆就撇了撇嘴。

说起这个，沈老师还真是有生气的理由。为了适应柳俊的“大男子汉主义”，一贯标榜自己为“女权主义者”的沈老师，已经改变很多了。但不管自己有多温柔，在此人眼里，都是那么理所当然。两个人尽管不再是以前那种拉拉手的关系，经常会在一起搂搂抱抱，做些亲昵的动作。然而也就到此为止，柳俊没有进一步的“企图”。

沈老师再怎么新潮，这条最后的底线，还是要坚守的。总不能自己主动提出来吧？

那也太离谱了。

真不知道在他的心目中，自己到底算个什么人。有些时候，沈娆甚至怀疑，自己是某个人的替代品。虽然这种想法很疯狂，但沈娆却真真切切有这种感觉。

沈老师本待不理，却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乖乖坐到了柳俊的身边，努力在自己脸上堆满笑容，很夸张的那种笑容，说道：“怎么样，省长大人，小女子表现得够温柔了吧？”

柳俊哈哈一笑，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纤腰。

沈娆身子就有点软，靠在了他的身上。

“这么跟你说吧，这个酒店，可以算是我自己的。我是大老板。”

柳省长抱着沈老师温软的娇躯，笑着说道。

“不是吧？你那么狠？人家那些大贪官，贪得都是钱，了不起就是几套房子你倒好，直接把这么大的酒店给贪了。哎呀，是不是做省长的，都是这么大手笔？”

沈老师惊叫起来，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望着柳俊，双眼大瞪，全然不信。

柳俊奇怪地道：“为什么一定要贪污？”

“不贪污你哪来那么多钱？别告诉我你那些股票邮票，值好几个亿啊……这个酒店可是五星级的。”

沈娆虽然不做生意，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作为整个玉兰市最高档的酒店，秋水酒店起码也值好几个亿。瞧沈娆的神情，是有点认真的样子。就算不会真的去“举报”，沈娆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男人真是个大贪官。沈娆之所以放弃了自己的原则，无可救药地爱上柳俊，说到底，是柳俊表现出来的正义感打动了她。她刚和柳俊交往的时候，可不知道柳俊是个大官。

这个和那些“苦心孤诣”向高官靠拢的年轻女子，有着本质的区别。

柳俊不由哭笑不得，伸手敲了她一个爆栗，笑骂道：“别口口声声大贪官大贪官的，多难听？”

“难道不是吗？”

沈娆有点生气地说道。

“当然不是。我的创业之路，完全可以写一本书了。告诉你，沈老师，那就是一个传奇。一个百分之百的传奇要不这样吧，以后有时间，我好好将我的故事给你说说，你写一本书。搞不好就能大卖。”

柳省长似乎心情不错，笑着和女朋友开起玩笑来。

细论之下，他的创业之路，还真是“YY小说”的好题材。沈娆要真是以此为蓝本写一部“YY小说”的话，说不定能够大火。

就算沈老师文笔差点，凭着柳省长的财雄势大，也完全可以给她硬炒起来。

“好啊，那你现在先说一点嘛。反正现在也不忙……”

沈老师顿时很雀跃，主动搂住了柳省长的脖子，央求道。

她是真的很想“发掘”柳俊的秘密。

“不行，这故事太长了，就算是我自己，也需要好好理顺一下……”

柳俊笑着说道。

沈娆便放开双手，撅起了嘴巴。

正当沈老师眼睛乱转，想要鼓捣什么“鬼点子”的时候，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沈娆赶紧坐正了身子。

“请进”

柳俊说道。

包厢门被人推开，沈娆只觉得眼前一暗，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黑子？”

这一回，连柳俊都略略有些吃惊了。

第一千八百八十六章清查秋水集团和华兴集团

黑子不时会到玉兰或者首都和柳俊聚会，一起说话聊天，喝个小酒。尽管柳俊的酒量与黑子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不过兄弟聚会，喝多少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感觉。

但黑子每次前来，都必定要先期和柳俊取得联系。这一回，黑子也事先打过电话，说是过两天会来玉兰，有些事情要和柳俊说说。不料今天就到了。

来得如此之急，而且在柳俊吃饭的时候前来打扰，可见一定发生了比较严重的事情。

黑子的沉稳，柳俊是熟知的。

“俊少，不好意思，打扰了。”

因为有沈娆在，黑子便说了两句客气话。

饶是如此，沈老师还是被黑子那种逼人的煞气唬得一愣一愣的。沈老师后来形容，就是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洪荒气息，仿佛来自上古的猛兽，令人好生畏惧。

柳俊笑了笑，说道：“坐吧。菜残了，叫服务员再上几个小菜，整个酒。”

黑子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就吩咐了下去。

“这是沈娆，我女朋友。玉兰七中的老师。”柳俊直截了当地给黑子介绍道。在黑子面前，柳俊没有什么秘密是需要隐瞒的：“娆娆，这是黑子，大名颜海军。秋水酒店连锁集团公司总裁。也是我的发小，老家向阳县的。”

沈娆就有点恍然。

合着柳俊说的另外一个身份在这里。有这样一个发小，难怪此人来秋水酒店消费，从来都是签单。

“您好，颜总裁”

沈娆落落大方地向黑子伸出了纤纤小手。

“呵呵，沈老师不必客气，和俊少一样，你叫我黑子就是了。”

黑子自然明白，她也是“大嫂”，当下伸出巨灵般的大手，与沈娆白嫩的小手轻轻搭了一下，注视着沈娆的脸容，有点诧异。

沈娆便奇怪地问道：“怎么啦？”

“嗯，沈老师似曾相识。和我的一个熟人很相像。”

黑子倒也并不隐瞒，笑着说道。

柳俊便微微一笑。

沈娆和夏晓琳很相像，尽管年龄相差了十几岁，但脸型是不会变的。上辈子的时候，夏晓琳和夏晓晴姐妹俩的长相就非常相似。夏晓琳如今是秋水酒店连锁集团财务总监，黑子的得力助手。难怪黑子一见到沈娆，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娆笑着说道：“是吗？那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你那个朋友。”

“好，沈老师下回去江口玩，我介绍她给你认识。”

“黑子，坐。”柳俊递了一支烟给黑子，问道：“你不是说，过两天才到的吗？”

黑子的神情便严肃起来，蹙眉道：“等不了啦。他们突然动手了。”

原本这样的事情，黑子应该单独和柳俊说。不过黑子很清楚，俊少身边的女人，都是信得过的。柳俊所有的红颜知己，都在为他默默出力。梁巧更是将柳俊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柳俊不由皱起了眉头：“说得详细点。”

“嗯，是同时发动的。明珠市那边率先动手，名义是税务大检查。南方市，S省，黄海省接着动手。明珠那边的消息说，市委市政府都收到了检举信，说我们偷税漏税……”

黑子简单做了个汇报。

柳俊的双眉皱得更紧了，问道：“只是针对秋水酒店吗？”

“不是，华兴地产也在被调查。昨天，范青翎已经去了南方市税务局说明情况。听说市纪委和反贪局都介入了。”

黑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尽管事态不容乐观，黑子还是那么镇静。

柳俊点点头，不再说话，身子往后靠了靠，一口一口地抽烟。

毫无疑问，这是明珠系展开的大反击。他和秋水集团、华兴集团的关系，普通干部或许不大清楚，但敬秋仁程子清等巨头，却是知道的。或许对内情了解得不是那么深入，然而柳俊与这两个集团有很大的牵连，却是必定无疑的。

根据国内的现状来看，华兴集团和秋水集团这样的巨无霸，在官场没有过硬的关系，绝无可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

沈娆自然不明白他们之间的谈话是何意思，不过见了柳俊和黑子的神态，亦知道这个事情非同小可，当下乖乖坐在一边，并不胡乱插话。

柳俊抽了几口烟，缓缓问道：“黑子，你怎么看？”

黑子笑了笑，说道：“我看他们顶不住了。”

一抹淡淡的笑容从柳俊的嘴角掠过。很显然，黑子的想法和他基本一致。对方的已经顶不住了，不得不破坏规则，启用非常规手法进行反击了。

“昨天，明珠那边传来消息，说夏中行已经被监视居住了。估计很快就要采取进一步的措施。”

黑子又说道。

夏中行是于向宏的秘书。中纪委工作组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也就意味着，“于向宏案”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没有确切的证据，中纪委不可能轻易去碰夏中行。夏中行本身不足道，但他被监视居住，事实上传达的是一种比较明确的信号。

在此之前，黑子那摞照片上的“一号女主角”，已经被调离现岗位，进入国家部委工作。没有了这个“财务大臣”，于向宏的很多经济秘密，就很难保守得住。

眼见得中纪委的调查越来越深入，于向宏已经难以稳住阵脚。

柳俊说道：“嗯，也是时候把他揪出来了。”

黑子精神一振，说道：“有把握？”

尽管他在此事上参与很深，但对于最终的结果，也不敢估计得过于乐观。毕竟对方是于向宏。到了那个层级的领导干部，远不是那么轻易能被撼动的。就算中纪委已经派出了初核工作组，黑子依旧不乐观。根据他“政研室”的那些分析家分析，极有可能是敲山震虎，最后收网的时候，捞一些小鱼小虾，对外界做个交代，动不了于向宏。

当然，经过这一回的“教训”，于向宏乃至他身后整个的大势力，均会收敛一些，不至于再明目张胆的和柳晋才推行的政策对着干。

能够收到这么一个效果，就算是很不错的了。

在黑子看来，至少老爷子能够喘口气。等顶住了这轮攻势，明年换届完成，老爷子获得连任，这个位置就稳当了，那边纵算再不甘心，也得消停下来。

“政研室”分析，明年换届，是李治国主席真正确立权威的开始。严玉成或许可能退下来，但随着严柳系众多后备干部相继走上更加重要的领导岗位，整个大集团的实力将变得愈加强大。

现在听柳俊言下之意，竟然有可能拿下于向宏，黑子不免精神大振。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祭旗总是需要一颗大好头颅的。”

听了这句话，沈娆的身子情不自禁地轻轻抖了一下。虽然柳俊是货真价实的省长，不过沈娆和柳俊在一起的时候，却从来没有将他真正当做一个高官来看待。可能还是因为柳俊对她的“溺爱”吧。和女朋友呆在一块，柳省长自也不必将政治斗争中的那一套拿出来。

直到这一刻，听了柳俊很随意地说出来的这句话，沈娆才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或许她还是不大清楚所谓的“政治斗争”意味着什么，但听柳俊的言下之意，恐怕不是那么平和，会有一批人头要落地。

黑子点点头，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作为全世界最大酒店连锁集团的实际掌舵人，黑子可谓见惯了大风大浪，无论多么棘手的难题，都没有畏惧过。但面对柳俊的时候，黑子还是自然而然的将决定权交了出来。

何况这本就不是纯粹意义上的经济问题，明显掺杂着政治意图。对于政治的了解，黑子自知更加不如柳俊了解得那么深入。

柳俊沉吟道：“你这边，我是不担心的。不知道范青翎那边，真实情况如何。”

按时足额交税，诚实经营，不违规不违法，是两个公司创立之初，柳俊就给定下来的原则。黑子是信得过的，绝不会违背他的指令。而且酒店业相对房地产业，也比较单纯一点，不会涉及到过多的内幕交易。房地产就难说了。何况华兴集团本就是国内房地产的龙头大哥，要说没有一点内幕交易，绝无可能。

黑子想了想，说道：“大的问题，估计是不会有的。范青翎是个谨慎的人，这个你也清楚。”

柳俊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就是房地产这个行业，本身比较敏感，盯住的人太多了。范青翎虽然谨慎，也难保没有疏漏。”

黑子点点头，双眉又蹙了起来。

这个时候，服务员将酒菜送了过来，整理好了餐桌。几个小姑娘望向黑子的眼神里，充满着敬畏之意。她们或许不大清楚这个人，其实就是总公司的总裁，不过酒店总经理对黑子都是毕恭毕敬的，由此可知此人来头非同小可。

就算黑子什么都不是，单单这份气势，也足够慑人了。

“来，黑子，干一杯。”

柳俊亲自为黑子斟了一杯茅台，举起酒杯，微笑着说道。

第一千八百八十七章往鸡蛋里面放骨头

“柳省长，看上去你蛮轻松的嘛。”

何梦莹笑着调侃道。

这是在京师长城会所，何顾问办公室。除了柳俊与何梦莹，还有梁巧。原本巧儿到了首都，柳俊一般都是住在秋水酒店首都连锁店的一号总统套。不过如今正在风头之上，一切须得小心行事。秋水酒店正是对方全力紧盯的目标，柳俊和梁巧同时出现在那里，不是很明智的做法。

何梦莹这里，就要安全多了。

柳俊与何梦莹的关系，别人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这不要紧。最少在名义上，何梦莹是独身。关键在于，何梦莹是何长征的女儿。那边与严柳系决战正酣，能够不去惹何武系，还是尽可能不惹为妙。

自然，柳俊与何武系的关系，也不可能无人知晓。但在这种层次的博弈之中，军头集团一般都是要严守中立的。纵算何武系有心帮柳俊一把，亦只能采取很隐晦的措施。譬如通过私人友谊去影响一些政界大人物以及党内元老。公然表态支持一方，极为犯忌。

故而这个时候，那边如果将目标定在何梦莹身上，就等于是逼迫何武系表态。

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

毫无疑问，柳俊和两位妻子同时出现在首都，是为了商议应对之策。何梦莹与梁巧先到，柳省长后到。一进门，柳俊刚刚坐下，巧儿给他沏了杯热茶，何大小姐就忍不住出言调侃了。

柳俊的诸位红颜之中，巧儿与何梦莹的关系最密切，两人经常会在一起聊天说话。很久以前，柳俊还在南方市求学的时候，他们三人也时常会呆在一起。

当然，是规规矩矩的。

“何顾问想要我怎么样呢？心急火燎还是气急败坏？”

柳俊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身子往沙发里一靠，微笑问道。

巧儿抿嘴轻笑。十几年了，这俩一见面，依旧是“唇枪舌剑”。

何梦莹说道：“无论心急火燎还是气急败坏，都是应该的吧？人家已经将刀子架到你脖子上了”

柳俊淡淡说道：“他们那刀子，离我的脖子还远着呢。要架到我脖子上，未必有那么容易。”

见柳俊当真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梁巧便有点忧虑，说道：“小俊，我看不可大意呢。这个事情，炒得沸沸扬扬的了，现在网络上都在谈论这事……”

梁巧说的也是实话。

类似秋水集团和华兴集团这样的超级大公司，均是媒体关注的焦点。平日里稍有举措，都会有媒体争相报道，如今忽然被国家机关调查，自然立即就成了头号新闻。

也不排除有人故意要将这个事情炒作出来，引起舆论的激烈反响。

这已经是黑子到玉兰向柳俊汇报之后的第四天了。四天来，柳俊一刻也没有闲着，那张庞大的关系网全部张开，四处收集情报。

对方此番发难，事先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以柳俊之能，关系之广，对方动手之先，竟然也没有得到任何风声。而且一上来就是六个地方同时动手，可见对方也是发动了全部力量，准备在此事上寻求一个突破口，以减轻于向宏的压力。

于向宏在大集团内部，或许没有这么好的人缘。但他所处的位置，实在过于敏感，也过于重要。须知明珠市，是那边传统势力最强的城市，甚至更个大派系，均是以明珠“命名”。于向宏作为核心会议成员，明珠市委书记，对于那边的意义，不言而喻。

如果于向宏被拿下，远不是在核心会议失去一个席位那么简单。仅仅如此，倒不当大事。那边尽可以再推出一个李向宏王向宏来接替这个职务。关键是在于两派博弈，于向宏一倒，就意味着在这场大博弈之中，严柳系已经全面确立了优势。加上李治国主席完成权力交接，本派系超越明珠，成为第一大政治集团就成为定局。

这对于那边来说，是很难接受的结果。

这四天时间内，柳俊还是收集到了很多内幕消息。据说这个动作，得到了某位超级大人物的首肯，由敬秋仁和程子清亲自主持，布置“任务”。

同时动手的六个省市，均是那边实力比较雄厚的“传统势力范围”。

有消息说，敬秋仁甚至和薛远山沟通过，希望薛远山能够在东海省也进行类似的操作。但最终的结果，东海省那边没有动静。

这个也在柳俊的意料之中。

在如此敏感的时候，薛远山是断然不会蹚这趟浑水的。或者老薛家是与那边有一定的亲近关系，但还没有亲近到如此地步。无论老薛家还是薛远山本人，均自成体系。他们之间，更多的是一种合作，也许勉强可以称作是政治盟友。

盟友和自己人，是完全的两码事。

一念及此，柳俊轻轻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李治国主席，其实是属意蒋向杰作为接替人的。蒋向杰身为本派系新生代领军人物，即将成为领袖，基本上确定无疑了。但上到哪个位置，却大不相同。现在离全国党代会召开，还有一年多时间，运作得当的话，并非全无希望。

在柳俊而言，他是否乐意见到蒋向杰最终登上巅峰，却也难说。

不过，如果是蒋向杰登上了那个万众瞩目的神坛，至少今后十多年内，国内政坛的局势会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本派系也未必就能从中获得极大的好处，也许还要经受更大的压力。为了力挺蒋向杰上位，本派系必定要向其他政治集团做更多的让步。

而这个让步，或许就包括严柳的利益在内，也就包括他柳俊的利益在内，均是可以交换的。从内心深处来说，柳俊并不喜欢出现这种局势。

无论是谁，知道自己有可能成为“交换”的筹码，心里都不见得很乐意。

看来，历史还是很顽强的按照自己的固有方向在前进。薛远山置身事外，无论这场大博弈胜负如何，他都能获得加分。

差距，有可能被越拉越大。

蒋向杰要面临的，将是一个异常艰难的局面。

见柳俊陷入了沉思，何梦莹与梁巧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打扰他。这个男人，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在校学生，成为了一棵参天大树，是她们最大的依靠。

据说动手之前，在那边内部，也不是没有过不同的意见。不管怎么样，华兴集团和秋水集团，均是影响力极其巨大的超级大公司，在各自的行业，是绝对的翘楚。华兴慈善基金会这些年的影响力也是越来越大，社会上好评如潮。纯粹出于政治目的，对这样两个大集团出手，一旦徒劳无功，后果也是极其严重的。往大里说，很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国家的经济大环境。

毕竟现在我国已经越来越多的融入了全球市场，很多国际资本，对于游戏规则是很在意的。如果这样两个大公司都不能避免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对于那些国际资本来说，这绝对是一个灾难性的“启示”。这就说明，在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家，所谓公平竞争的游戏规则，是不存在的。

就算对这些都可以视若无睹，那么这两大集团背后的势力，也绝不会视若无睹。

最后是程子清拍板下了决心。

既然有问题，就应该查嘛查不出问题也没什么，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据说这是程子清的原话。

沉思良久，柳俊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往身边的两位红颜望过去。

“怎么样，想到好办法了吗？”

何梦莹问道，神情也比较凝重。飞扬跳脱如何大小姐，也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巧儿却又站起身来，为柳俊换了一杯热茶，那杯茶已经有点凉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要我们自己行得正站得稳，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何大小姐白了他一眼：“这话说得轻巧啊。哪怕你是颗鸡蛋，人家要在里面找骨头，也是轻而易举。他把你敲破了，往里丢根骨头不行吗？”

柳俊笑道：“这个办法真好。好在查案的那些人，都没有何顾问那么高的智商，不然还真是有点麻烦。”

何梦莹不由气结。

都什么时候了，此人居然还在取消她。

梁巧望了望何梦莹，又望了望柳俊，说道：“小俊，梦莹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不要紧。现在的关键是时间。只要我们能顶住两个月，那边的胜负就定了。”

只要大局一定，华兴集团和秋水集团的危机，自然解除。再揪住不放也没什么用了。

“两个月？”

何梦莹双眉微微蹙起，沉吟起来。

“恐怕不一定能顶住两个月。毕竟主动权是在别人手头。”

柳俊微笑道：“主动权在谁手头，现在也还难说。不过我觉得你刚才那个主意不错。他们不是想要鸡蛋里面挑骨头吗？这就很好嘛，我建议何顾问和梁董，主动往鸡蛋里面放几根骨头，让人家去挑。态度要端正，要配合国家机关查案。”

何梦莹和梁巧眼神均是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一千八百八十八章于向宏背后有更大的问题！

既然到了首都，柳俊肯定要回大内陪老爷子老太太一起吃饭，说说话。

柳晋才还是老样子，因为儿子回来，破例多吃小半碗饭。不过看上去，颇有心事。这也就是在家里，能够从总理脸上看出心事来。

阮碧秀对于东南发生的大事，略略有所耳闻。夫人再不干政，涉及到核心会议成员的大事件，作为总理夫人，阮碧秀多少知道那么一点。不过她不是很在意这个事情。反正也关心不上。

这么多年来，尽管柳晋才和柳俊父子也遇到过各种艰难险阻，但仕途之路总算是一帆风顺，双双走到了令人头晕目眩的高位，所以阮碧秀其实对政治斗争是不大担心的。见柳晋才多吃了小半碗饭，心里头便高兴。至于心事，现放着做省长的儿子在呢，应该可以为老头子分忧。

吃完饭，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看《新闻联播》。

阮碧秀一边看电视一边不时望望老头子，显见得是拿着电视里的总理和身边的老头子作对比。因为摄影师的处理手法比较老到，电视里的柳晋才比现实生活中的柳晋才，要显得年轻些许。

柳晋才不是超人，不可能任何时候都保持旺盛的精力和良好的精神面貌，和妻子儿子在一起吃饭看电视的时候，他是比较放松的，也不是那么在意形象。

“爸，现在开始部署降低能耗的安排了吧？”

看过主要新闻之后，柳俊轻声问道。

降低单位能耗，减少环境污染，也是柳晋才主政国务院之后，采取的主要宏观调控措施之一。这个其实又是一个“雷区”。很多高能耗高污染的产业，往往也能为地方政府提供不错的税收来源。针对这些产业进行强势调控，又要得罪一大批地方官员。

柳晋才点点头，说道：“准备要搞两个试点。”

柳俊说道：“嗯，也是时候着手进行了。要做到可持续发展，这些产业是一定要控制的。”

父子俩随意交谈了几句，《新闻联播》就播送完毕了。

柳晋才站起身来，就想要进书房。

柳俊微笑道：“爸，晚上天气不错，一起在院子里走走吧，顺便活动一下筋骨。坐久了对身体不好。”

正是三伏天气，白天是断然不能在院子里散步的，现在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气温也降了下来。只是散步，不做剧烈运动，还是比较合适的，不会弄得满身大汗。

柳晋才便微笑点头。

“你们去你们去，我给你们泡好茶等着。”

阮碧秀自然是十二分的赞成这个“方案”，一迭声的说道。

总理所居的院子，占地也不是很广阔，父子俩绕着院子踱步，只消三两分钟，就能转一个圈子。见总理父子在院子里散步交谈，工作人员就很自觉，谁也不上前打扰。

“为了华兴和秋水酒店的事情回来的吧？”

柳晋才一边慢慢踱步，一边问道，语气平静。

这样的大动作，自然是瞒不住总理的。撇开这两大集团与柳俊的关系不谈，单论它们的规模以及上缴国家的税收，就足以引起柳晋才的高度关注。

柳晋才很清楚，秋水酒店是挂在梁巧名下的，也很清楚梁巧和柳俊的关系。秋水酒店大宁市连锁店开业的时候，时为大宁市委书记的柳晋才还亲自去剪过彩。华兴集团的内幕，柳晋才知道的就不是那么清楚。但肯定也和柳俊有关，不然那边也不会针对华兴出手。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也是，也不是。”

柳晋才略略停顿了一下脚步，征询似的望着儿子。

“他们既然已经动手了，我也要了解一下详细的情况。这一回，他们的反应倒是比较快，保密工作也做得比较到位，事先我并没有得到消息。”

柳俊随口说道。

柳晋才点点头。不要说柳俊，就算是他，事先也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从本质上说，这个动作，纯粹是政治斗争的需要。

“秋水酒店是在国内注册的吧？”

柳晋才问道。

“一开始是的，后来巧儿的国籍变更了，又重新在国外进行了注册。目前国内的秋水酒店连锁集团总部，从法理上来说，只是一个分公司，是具体的管理机构。”

柳俊给老爷子简单做了个解释。

这个倒也是柳俊的一贯作风，尽可能不授人以柄。

柳晋才说道：“秋水酒店可以在国外重新注册，华兴就有点难度了。”

华兴是地产公司，目前国家对于外资进入本国房地产，有一定的限制。华兴要是也在国外注册，对于业务展开，存在着诸多不利因素。

柳俊说道：“华兴问题不大。”

这一回轮到柳晋才有点诧异了，问道：“华兴问题不大？”

说起来，那边对华兴集团的关注，应该更在秋水酒店之上。比较而言，地产公司存在内幕交易的可能性，远在酒店业之上。柳俊却说华兴问题不大。

“一个方面，华兴的经营比较遵纪守法。这个方面，我以前一直都在要求的。这么多年，他们执行得也很好。”

听了柳俊这个话，柳晋才自然明白，这个华兴集团，也和秋水集团一样，实际上就是儿子的产业。只是在法理上做了处置罢了。

不过，在国内的环境里，这样的处置手段是远远不够的。那边对华兴集团出手，针对的也不是华兴本身，而是要“揪出”幕后主持人。一旦法理和政治博弈发生冲突，所谓法律层面的“干净”，能够起到多大的防护作用，可想而知。

料必柳俊自己也很清楚这中间的利害得失。

柳俊掏出烟来，敬给老爷子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两口，缓缓说道：“另一个方面，与华兴的股份组成有关。何长征主席的女儿何梦莹，在华兴占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柳晋才吃了一惊。

原也知道，柳俊与何武系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个事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何老爷子已经不止一次公开出面为柳俊说话了。对于这种关系，本派系内部，基本上都采取了缄默。其他派系，也很小心的避免谈到这个话题。但是，要说大佬们心中没有一点担忧，也是假的。

强势的军头集团和某个大派系的接替人关系过于密切，焉能不引起大佬们的重视？

周先生曾经和严玉成柳晋才闲聊，谈起过柳俊的性格问题。在周先生看来，他这个小弟子千好万好，唯一令人担忧的就是性格过于倔强。柳晋才甚至开玩笑说，有这样的老师，再加上一个同样倔强的岳父，朝夕相处，潜移默化，柳俊的性格要不犟才怪了。

这种倔强的性格，在基层工作的时候，上面有人支持，也许是很不错的。在基层，如果不强势一点，压根就没办法出头。但是随着柳俊在体制内快速升迁，俨然已经是大集团举足轻重的中坚干将，再一如既往的倔强，就显得有些突出了。对于柳俊今后的进步，会形成一定的障碍。也许柳俊今后能够走到极高的位置，但要登上神坛，这种性格就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影响。

故此对于柳俊与何武系的密切关系，周先生与严柳均是乐见其成。

虽说军方干政是大忌，然而没有军方支持，任何人都不可能在神坛上坐稳那个位置。柳俊与何武系交往过深，固然犯了一些忌讳，却也并非全无好处。

让柳晋才意料不到的是，何长征的女儿，竟然与柳俊有如此之深的纠葛。

华兴集团的规模，柳晋才大致是了解的。总资产达到数千亿之巨。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也就意味着上千亿的金钱，无论放在哪里，这都是一个了不得的数额。

听柳俊话里的意思，这个华兴集团，其实也是柳俊的产业。

这中间，绝对不仅仅是合作伙伴那么简单。

柳晋才的诧异，一闪即逝，脸色随即恢复了正常。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一层关系在内，柳俊所言“华兴问题不大”就是实在话。

估计那边也不清楚何梦莹在华兴牵涉如此之深，若是知道了，恐怕就会将精力全部放到秋水酒店上头去了。此时惹怒何长征，绝没有半分好处。

“爸，这个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没事。”

柳俊笃定地说道。

柳晋才微微颔首。对于儿子说的话，柳晋才一贯是比较信得过的。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柳俊也绝对不会胡乱打包票。

“从目前情况来分析，主动权是在我们手头。于向宏的问题摆在那里，迟早要被挖出来。”柳俊一边踱步，一边说道：“要我看，现在倒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于向宏之后的事情了。或许，还有比于向宏更大的问题会被查出来。”

柳晋才双眉微微一扬，问道：“你听谁说的？”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我推测的。这个更大的问题，恐怕到目前为止，你们几位常委，都还是刚刚知道吧？我也找不到人打听啊。”

柳晋才笑了笑，轻轻舒了一口气。

柳俊的推测，和事实竟然如此吻合。这个儿子，总是会在关键时刻让他感到惊奇。

第一千八百八十九章东南有事，小姑其有意乎？

柳俊亲自驾驶着大奥迪，驶上了龙山公园幽静的山间小径。

这条路，只能通往一处别墅。

政治局委员，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央统战部长何延安住在那里。

何延安与何老爷子以及何长征不一样，父亲和兄长都比较中意古老的四合院，何延安比较年轻，对于现代化的别墅，更加垂青一些。

就居住的舒适程度来说，现代化的别墅也确实远在古老的四合院之上。

何老爷子与何长征坚持住在四合院里，恐怕更多的还是一种心理因素在起作用。

一路上经过了两道关卡，大奥迪缓缓驶进了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小别墅。大奥迪刚一停稳，一名年轻的警卫军官便跑步上来，给柳俊拉开了车门。

尽管何延安与甘霖的唯一爱子甘可慧远在A省担任区委书记，这栋精致的小别墅里，倒也并不寂寞。整整一个班的警卫战士入住，加上家政服务人员，别墅里有十几口人。

今天是周六，何延安在家里休息。

举凡与何延安年纪相当的高级领导人，在作息时间上都比较规律，远不是柳晋才可比的。当然，这也是因为柳俊事先打了电话，说是要前来看望小姑，何政局才会给个脸面，在家里坐等。

柳俊下车之后，没有急着进屋，而是打开后备箱，搬出来一个竹制的箱子，提在手头，晃晃悠悠的进了别墅客厅。

若是其他省的省长前来登门拜会，何延安出于礼节需要，是会在门口迎候的。不过柳俊同志，就免了这个礼节。

但何延安也没有想到，柳俊带了礼物登门。

“柳省长，你怎么也学会搞这些庸俗的东西了？”

柳俊进门的时候，何延安正和甘霖一起坐在客厅沙发里聊天说话，见到柳俊手里的那个竹箱，何延安便板着脸“训斥”道。

“何政局不要误会。我带了这点土特产过来，不是要贿赂您的。我是送给甘叔叔。”

柳俊笑着说道。

“哦，你什么时候和甘叔叔交情那么深厚了？”

“交情自然是深厚的，再说了，甘叔叔是受人敬仰的高级知识分子，我们做晚辈的，拍拍甘教授的马屁，也是理所应当嘛。”

甘霖笑道：“承蒙柳省长看重，甘霖不胜惶恐。”

柳俊哈哈笑了起来：“其实吧，小姑，甘叔叔，我这回还真是借花献佛。这些土特产，有一多半是令郎孝敬两位的，我就是做了一回车夫，顺便给带过来了。说不定还能骗顿饭吃。甘叔叔的手艺，想必是越来越高超了。”

柳省长边说，边在茶几上打开了竹箱。里面果然是一些笋干、腊味之类的土特产。

“这么说，我是错怪你了？”

何延安斜斜乜了柳俊一眼，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柳俊笑着答道：“不敢。领导的批评，我虚心接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总之是为了我们好嘛。”

何延安就摇了摇头，说道：“呵呵，这个做了省长的人，还是这么油嘴滑舌。A省的干部，可别都受了影响，一个个变得油嘴滑舌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A省的干部队伍建设，飞鹏书记抓得很紧，倒是不用我去操心了。”

何延安毫不客气地说道：“柳俊，过了啊。你就不能坐下之后再告状吗？这么迫不及待，有点着相了。”

刘飞鹏向李治国主席和其他两位中央主要领导人反映柳俊的“情况”，是瞒不住人的。何延安自然也早就知道了。也就何延安与柳俊之间的关系，能够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行，那我就坐下再告状。”

柳俊说着，也不待招呼，径直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甘霖却不管他们的言语机锋，拿出了做学问的精神，仔细观察着那一箱子土特产，甚至还拿起一块腊肉，对着门外的阳光照了一下，观察它的透明度，稍顷，很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嗯，都是好东西。柳俊啊，既然你那么想要蹭饭，那我今天就露一手，请你好好吃一顿。”

柳俊笑道：“太好了，今天口福不浅。”

一名圆圆脸的二十来岁女孩子，紧着给柳俊奉上了茶水，又收拾了茶几上的土特产，搬进了储物间。

甘霖是那种最纯粹的知识分子，说好了请柳俊吃饭，露一手，当下便站起身来，说道：“你们聊，我去准备。”

何延安不由又摇了摇头，说道：“老甘，也不必那么急吧？柳俊大老远的过来，专程给你拍马屁，你总得陪人家说说话。再说，你就不想了解一下你儿子的情况？”

甘霖一听，果然有理，又坐了下来，问道：“柳俊啊，可慧在那边，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柳俊微笑说道：“这倒没有。可慧这个周溪区委书记，还是做得很不错的，有板有眼。在周溪区的威望也已经建立起来了。”

甘霖便连连点头，似乎很是欣慰。

无论是谁，听说儿子有能耐，都得高兴，甘霖再是书呆子也不例外。

何延安却有点不大相信，很“警惕”地说道：“柳俊，你可别护短，尽挑着好听的话说。可慧是我的儿子，他有些什么能耐，我还是心里有数的。别的不说，就那么点年纪，做区委书记能够这么快就建立威信？我看有点悬。”

当初柳俊将甘可慧放到原南市周溪区去，何延安就并不是十分赞成。理由还是甘可慧的年龄问题。二十七岁，在国家部委担任正处级干部，倒是没什么。但出任区委书记，和国家部委的处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上百万人的衣食父母，想一想也觉得这不是个轻松活。

不过柳俊坚持，何延安就不好过分反对。

毕竟甘可慧现今是A省的干部，必须要服从组织安排。有柳俊时刻指点，甘可慧自己再小心谨慎一点，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锻炼。在国内政坛，能把县委书记区委书记这个工作做好，往往就意味着已经是一个全面的人才了。

柳俊笑道：“小姑，可慧是您的儿子，这个没错。但论到对他的了解，实话说，你未必就能比我了解得更多。在父母的心目中，可慧就算八十岁了，也还是小孩子。这个可是带有偏见啊。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年轻干部，好好雕琢一下，能成大器。”

何延安微微一笑，说道：“明明知道你说的话有点言不由衷，我还是喜欢听的。”

说起来也奇怪，这么多晚辈，唯独和柳俊说话，何延安总是能够心情愉悦，有时候甚至会忘记彼此高级干部的身份。

甘霖插话道：“延安，我觉得柳俊说得对。可慧已经长大了，我们不能再把他当小孩子看。总是把一个区委书记当小孩子，也不是那么妥当。”

何延安就只好苦笑。

甘霖固然斯文有礼，有时不免过于较真了，略略显得有点迂腐。这个大概也是我国知识分子的通病了。

“小姑，我还真没有夸大其词。可慧在周溪区干得确实不错，大力发展经济，治理污染，整顿干部队伍，都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吴兴平在大会上表扬了他好几次。”

吴兴平公开表扬甘可慧，或多或少是因为甘可慧的衙内身份，不过甘可慧要是干得太差劲，吴兴平也不能多次表扬他。

何延安点点头：“只要他真的有这个能力，我当然是很高兴的了。”

甘霖又饶有兴趣地问起了甘可慧的一些具体情况，柳俊一一做了回答。甘霖连连点头，很是满意。大家聊了一会，甘霖再次起身，去厨房忙活去了。

这一回，何延安倒是没有再挽留。

柳俊今天前来拜访，肯定还有一些话要和她说。接下来的谈话，甘霖肯定没有多少兴趣旁听。

“柳俊，现在局面很复杂啊。你那边，要更加谨慎一些了。”

何延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神情也严肃起来。那边针对秋水集团和华兴集团的动作，已经展开，何延安自然能够清楚这里面包涵的深意。

或许，柳俊此来，也和这事有关。

柳俊微笑道：“是的，我会注意。也不是很要紧，困兽之斗罢了。”

何延安好看的双眉略略一扬，说道：“你倒是很有信心嘛。”

“事实如此。”柳俊十分笃定，稍顷，又说道：“东南有事，小姑其有意乎？”

何延安一怔，随即严肃地望了柳俊一眼。

柳俊端起茶杯喝茶，脸色很是平静，似乎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于向宏倒台，在柳俊看来，是迟早的事。如同他昨晚与自家老爷子谈的那样，于向宏之后，如何安排，才是重点。就算于向宏最终保不住，那边也绝不会坐视这个位置落到别的派系手中。严柳系自然也不会轻易的让对方如愿以偿。鉴于明珠市的实际情况，直接争取严柳系干部接替那个职务，有点不大现实。硬生生挤了进去，也未必能站稳脚根。

除了严柳系和明珠系，其他大集团对这个位置，也是虎视眈眈。

仔细分析一下，何延安如果能出面争取，严柳系会乐见其成，或许还会在后面加一把劲。现在就要看何延安的态度了。

稍顷，何延安说道：“现在讨论这个事情，为时尚早。”

柳俊微笑着点头称是。

第一千八百九十章“讨伐”于向宏的檄文

柳俊此番回京，除了跑项目，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听课。他那个马克思主义哲学博士生的课程，正在进行之中，每个月都要抽时间到周先生坐下聆听教诲。师徒俩在那个幽静的小院子里坐而论道。偶尔，也会在中央党校的教室里听课。一般来说，如果是那种情况，就会有十来位师兄弟同堂受教。周先生年纪大了，精神还矍铄，带的博士生也不止柳俊一个人。其中有些师弟的年纪，其实比柳俊还要大。

人文科学与自然科学不同，很多都是带职学习。譬如严玉成的首任秘书肖志雄，也在读周先生的博士生。时常与柳俊在一起听课。

肖志雄原先是N省的副省长，前段时间提拔为N省的专职党群副书记，省委常委里排名第三。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在为今年的省委大换届做准备。明年年初，各省相继召开人代会。已经内定肖志雄接任N省省长。

原N省省委书记田文明，只略比柳晋才年轻，已经到了省部级正职任职年龄的上限。估计此番换届，会安排退二线。因为田文明在N省的出色表现，应该会安排去全国人大或者全国政协担任副职。调整一下级别，准备养老。

至于N省省委书记职务，不出意外的话，将由原团中央第一书记，现任N省省长章辰文接任。

因为严柳系的横空出世，N省的人事安排，与柳俊的记忆，出现了极大的不同。但根据实际情况来看，N省的经济建设，也远比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情况要好得多。N省俨然已经成为中南部经济最发达的省份之一，GDP总值在全国排名都比较靠前，大宁、宝州等城市更是空前繁荣。

这一回，周先生没有安排上大课。四合院里，除了柳俊和先生，只有一位师弟在。

这位师弟，名叫邵逸平，是某个社科机构的研究员，四十岁出头的年纪。论年龄，该当是柳俊叫他师兄。不过邵逸平却坚持叫柳俊为师兄。倒不是因为柳俊的权位。单纯从入门先后来看，柳俊绝对是周先生大部分学生的师兄。三十年前，他就拜在周先生门下了。

那个时候，柳俊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屁孩罢了。

邵逸平是那种比较古板的夫子型人物，无论何时，总是衣履整洁，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架一副黑框眼镜，学者气度俨然。邵逸平已经有了一个哲学博士的头衔，因为工作需要，也因为仰慕周先生的道德文章，便欣然拜入周先生门下，再一次束发受教。

周先生固然名满天下，被党史哲学界奉为泰山北斗，堪称一代大儒。为人却并不迂腐，除了性格比较执拗之外，平日里说话，十分风趣。不过他对邵逸平很欣赏。不是欣赏邵逸平的“迂腐”，而是欣赏他治学的严谨，为人的风骨。

柳俊到达的时候，周先生已经和邵逸平坐在客厅里说话。

类似这样的授课，其实是很随意的，周先生绝对不会当真拿出教材，一板一眼地照本宣科。多数时候，是大家坐在一起，讨论一些比较深刻的哲学问题，就马克思主义的一些观点进行深入的探讨。

柳俊进门，先就朗声叫了“伯伯师母”。

两位老人年近八旬，耳朵都还好使，柳省长原本无须这么大声，只是为了表示亲近而已。

“小俊来了。”

周先生脸露微笑，点头答应。

邵逸平却立即起身，很客气地说道：“师兄好。”

柳俊走到周先生面前，先鞠了一躬，动问安好，然后才和邵逸平握手，寒暄了两句。

师母闻声走了出来，笑呵呵地说道：“哎呀，小俊来了……来来，喝茶，吃水果。”

每次见到柳俊，师母较之先生还要开心，亲自端茶倒水，望着他看个不了，笑眯眯的，仿佛柳俊就是自己的嫡亲子侄一般。

每次来到这个四合院，柳俊也像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被一种温馨祥和的气氛包围着。

柳俊在沙发里坐了下来，给先生敬上香烟。别看周先生年近八旬，师母却并不像解英和阮碧秀一样，管制老头子抽烟。倒也并不是先生的身体，就胜过了严玉成和柳晋才，而是师母觉得，老头子八十岁了，也就这么点爱好，再给管住了，于心不忍。最多是周先生抽得太勤的时候，在旁边小声提醒两句。

“小俊啊，今天咱们就讨论一下，如何加强对权力的制约和监督。”

先生就着柳俊手里的火机，点着了香烟，抽了两口，说道。

柳俊微笑道：“好啊。伯伯今天怎么想到要讨论这个问题呢？”

周先生指着邵逸平说道：“不是我要讨论这个问题，是逸平要讨论。他都已经写了一个专门的论文，发表出来了，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啊……逸平，把你那个文章，给小俊看看。”

“是，先生”

邵逸平礼数周到，答应的时候微微鞠躬为礼，将摆放在桌面上的一本杂志轻轻推到柳俊面前。

柳俊拿起来一看，正是最新出版的《号角》。这本期刊，要算是党内影响最大的理论性刊物了。该杂志是我党中央机关刊物之一，由党的中央委员会主办的理论刊物，担负着全面系统地宣传党的重要思想，完整准确地宣传阐释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引导党员干部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提高全党马克思主义水平，促进党的事业发展的任务，是党中央指导全党全国工作的重要思想舆论工具，是党在思想理论战线的重要阵地。

《号角》创刊将近五十年，是官方重要的宣传重地，被称为两报一刊之一。

在《号角》杂志上发表文章的作者均是我党各层级的领导人或干部，也包括军队的各阶层等。在这个刊物上发表的文章，如果内容敏感，切中时事的话，往往会引起党内各阶层的热烈讨论。

以邵逸平的理论水平和所从事的工作来看，他在《号角》杂志上发表文章，正是他的职责之一。柳俊也不是很在意。他们经常会就《号角》杂志上发表的文章进行探讨，以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观点对文章的观点进行剖析，时常还会发生一些争论。

纯理论上的东西，每个人都可能有不同的见解。

不过柳俊只是看了一小段，就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神情也变得十分关注起来。

邵逸平这篇文章，题目很长，叫做《论在现行体制之下如何加强对党政一把手权力的监督》。这样的标题，在《号角》之上，倒是并不鲜见。甚至有一些文章的标题，比这个还要尖锐。

关键是内容如何。

邵逸平的文章，柳俊以前也拜读过，单就文章的写作水平而言，邵逸平的风格是比较的“八股”，格式非常的标准化，很讲究起承转合，论点清晰，论证由浅入深，层次分明。这样的文章，阅读的快感是谈不上的了，普通的干部，除非本身是搞理论工作的，不然多数也是看不下去。

柳俊倒是不至于这样浅薄，到了他这个层级，对于理论研究，也是必须要深入探讨的。他已经到了要逐渐建立自己理论体系的阶段。

邵逸平的观点，看上去并不是十分新颖。关于现行体制之下，对党政一把手权力的监督和制约，已经有很多的学者发表过文章，进行了各种探讨。就理论而言，邵逸平的文章没有太多的出奇之处。令得柳俊形容严峻的，乃是邵逸平文章里的指向，十分明白。

邵逸平竟然是以明珠市作为例子来论证的。文章的矛头直指现任明珠市委书记于向宏。

邵逸平指出，明珠市近几年间发生的一些现象，比较“奇特”。这也是邵逸平作文的特点，在遣词用句方面，非常注意，轻易不使用过于激烈的字眼，深得理论性文章的真谛。理论性文章，首先就要自己站得住脚，要客观公正。如果像孟夫子一样，动不动就“禽兽也”，恐怕没有几个人会心悦诚服。

时代不同了嘛。

邵逸平认为，明珠市这些年“大干快上”，无视中央的种种宏观调控政策，自行其事，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明珠的主要党政领导人，错误地解读了自身的权力，没有接受监督的自觉性。对于来自中央的监督，置诸不理，自行其事。对于中央的政策要求，尚且如此，来自下级和民间的监督，那就更加置若罔闻了。

明珠市为了片面的追求经济效益和各种数据，无视，最少是漠视群众的民生状态。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邵逸平例举了明珠市这些年群众上访的一些情况。指出无论在上访人数和规模之上，都超过了以往。“群众的满意度”就是执政者成绩的晴雨表。明珠的现行做法，引起了群众的强烈不满，就足以证明，施政措施出了问题。归根结底，就是对党政主要领导干部的权力，失去了必要的监督和制约，才会造成这种情况出现。

这篇文章，甚至不能单用尖锐来形容了，可以说是一篇“讨伐”于向宏的檄文。

第一千八百九十一章无根之木

邵逸平的文章不长，只有四五千字的样子。柳俊却足足看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甚至看到后面，还会偶尔再看看前面的部分，做个对比。

柳俊放下杂志，掏出一支烟来点上，双眉微蹙，默不作声。

周先生和邵逸平也各自抽烟，不说话。

这篇文章，绝对不能等闲视之。应该说，理论性刊物，本身就允许有各种不同的观点出现。如果《号角》上面发表的文章，全都是一个调子，那么这本刊物是否还有存在的价值，就很值得商榷了。纵算是在大动乱期间，政治高压如此沉重，《号角》刊物，也曾发出过一些“刺耳”的声音。

现在的环境，毕竟远比大动乱期间要宽松得多了，一段时间以来，理论上的不同观点，层出不穷，说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也不为过。

然而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直接针对于向宏，就差指名道姓了，也不能不说是政治上的一颗重磅炸弹。

单单这篇文章出现在《号角》杂志之上，便很能说明问题。

不明内情的人，无疑会将此当做是严柳系的属意。不过就柳俊所知，邵逸平确实与严柳系的其他大佬都搭不上界，也就因为周先生的关系，和他有那么一点交集。他们之间，还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邵逸平这个人，也不是谁都可以去影响他，让他充当马前卒的。

或许周先生勉强能够做到。

但柳俊清楚，周先生事先肯定不知情。如果是周先生属意邵逸平这么干，或者是首肯，一定会先和严玉成通个气，或许还会在电话里跟他提两句。周先生退二线多年，政治敏感性可一点都没有降低。

严柳系已经和那边大举开战，此时发表这样一篇文章，也谈不上有多么不合规矩，不过如果是事先安排，总要协调一致才好。各自为战，容易出衔接上的问题。

不是周先生的属意，《号角》的编辑，敢于让这篇文章发表出来，可见颇有胆魄。

想一想，本派系对宣传阵地的影响力，似乎也能够理解。

周先生、容百川等人，先后担任过中宣部的部长，杨元益也担任过中宣部干部局局长，现在宣传部门内，也还有本派系的重量级人物坐镇。有了这么些渊源，如此敏感的文章，也就堂而皇之地发表出来了。

“伯伯，逸平，单就文章本身来看，我比较赞同逸平的观点。对于党政主要领导的权力监督和制约，我们确实还做得很不够。这个问题，不仅仅明珠市存在，其他很多省市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

抽了几口烟，柳俊缓缓说道。

邵逸平说道：“但明珠那边的情况，特别明显。实话说，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落后地区，我是能够理解的。那些地区经济不发达，群众受教育的程度也不是很高，一些封建残留的思想还大行其道。无论是在领导阶层还是在基层群众中间，官本位思想的影响很深。要改变这种状态，并非朝夕之功。然而这种情况，在明珠市如此的突出，就颇为令人费解了。”

周先生似乎并不是特别在意此事的“政治含义”，仿佛真的将其当做一个学术问题来探讨了，脸色平静，甚至还略略带着一丝笑容，说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在明珠市出现这种情况，就令人费解呢？”

邵逸平想了想，谨慎地说道：“明珠市无论经济发展的水平，还是群众的受教育程度，在国内均是首屈一指的。也就是说，无论官员还是群众，都具备了民主的基本素质。我以前，对明珠寄予很大的期望，以前他们推出那个监督干部权力的措施的时候，很让我振奋了一阵……”

柳俊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邵逸平所指的“权力监督措施”，柳俊也是知道的。前两年明珠市委组织部推出来的一个试点，就是在基层党委政府搞权力监督制约，将相对高度集中在党政一把手手里的权力，通过人大政协的相关运作，进行一定的制约和平衡。

当时这个试点和相关的举措，明珠那边进行了大张旗鼓的宣传，也引起了党内和理论界的强烈反响，到处都是一片“叫好”之声。一些相邻的省市，还派了代表团前往明珠市“取经学习”，甚至中组部都由一位副部长亲自带队，到明珠进行了考察，对这个举措表示充分的肯定。如果试点运作成功，将考虑在全国其他省市进行推广。

不过最后的结果，是一批官员因此受益，获得了提拔和重用。至于在全国其他省市推广，就没了下文。到目前为止，也还是一个试点县。好像很多人都争相要去那个试点县担任县委书记，情愿将自己的权力交给大家去监督和约束，彰显自己的民主胸怀。

因为大家都知道，“民主”之后，往往就意味着提拔重用。

好事情嘛，又找到了一条向上的捷径。

不争破头才怪了

说起来，于向宏同志，就是依靠类似的炒作手法，坐上直升机的。

柳俊很清楚，在现行体制之下，任何类似的尝试，其实都是无根之木。柳俊的目标很现实，就是由上而下的实行监督，对于干部提拔严格把关。唯有基层干部的素质提高了，整个官场风气才有可能好转，才能将更多的精力真正放到为民办事上头去。

难度是很大，但至少不是没有一点成功的希望。

自下而上的监督……

邵逸平继续说道：“……但是后来我发现，他们那个试点，基本上就是在作秀，我很失望。如果明珠市这样的环境，都只能造就官本位，造就大批的上访者，那就……”

周先生摆了摆手，说道：“逸平，理论探讨，主要还是理论。过于联系实际了，会走入歧途。”

柳俊又轻轻一笑。

看得出来，周先生对邵逸平确实是很欣赏，爱护有加。生恐他知识分子的倔脾气发作，再接再厉，不免要捅出大篓子来。就是这篇文章，其实已经将邵逸平置于“危险”境地了。估计这会，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看过文章之后暴跳如雷呢。

毫无疑问，会有很多人将此事归结于严柳系的又一个进攻步骤。占据理论上的制高点，抢占宣传舆论阵地，正是政治斗争的一贯手法。别人或许拿严柳系的高层人物无可奈何，对付邵逸平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知识分子，可就简单多了。有很多办法让他“深刻吸取教训”。

关键问题在于，此事还真不是严柳系的属意。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要针对邵逸平，邵逸平很难获得强有力的庇护。

“逸平啊，我建议，你今后一段时间，多钻研理论，尤其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原理，要争取搞懂搞通，不要过多的联系实际。”

周先生又缓缓说道。

“可是，老师，您不是经常教导我们，要理论联系实际吗？”

邵逸平有些着急，在周先生面前少有的提出了异议。

周先生雪白的寿眉微微一蹙，说道：“理论联系实际，也是有限度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原理，要先搞明白。毕竟马克思生活的时代，距今过去了一百多年。他生活的环境，也和我们目前所处的环境有很大的不同。这中间的区别，你要好好把握。生搬硬套的理论联系实际，有时候会误入歧途。”

邵逸平略略一惊，低声称是。

能够获得两个博士学位，可见邵逸平并不是笨人。他属于那种比较典型的知识分子，风骨傲然，胸中常怀忧国忧民之志，明知道自己的某些言论，会遭人嫉恨，为了心中的理想，也顾不得了。现在周先生一再提醒，他也就明白，此事确实过于敏感了，很可能会对他的人身安全造成一定的威胁。老师一片爱护之心，邵逸平如何不懂？

当下周先生撇开这个话题，提起了另一个理论课题。师徒三人很热烈的探讨起来。纯理论性的课题，讨论的时候就比较轻松了。

堪堪两个小时结束，邵逸平看了看手表，便即起身，彬彬有礼向周先生和柳俊告辞。有时候，周先生的学生也会留下来用餐。师母是很爱热闹的，巴不得天天有客人来坐坐，一起吃饭。不过邵逸平清楚，周先生与柳俊肯定还有其他的话题要聊，自己就不合适在一边“旁听”了。毕竟这两位，都是党的高级干部。

周先生也不挽留，微笑着点头。

望着邵逸平略显单薄的背影，柳俊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说道：“伯伯，我看您有必要出个面了。我担心有人会对逸平不利。”

邵逸平无意之间，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柳俊雅不愿他遭受什么不测。政治斗争，不应该波及到这种比较单纯的知识分子。以周先生的崇高声望以及邵逸平指导老师的身份，由他亲自出面，给邵逸平一道“护身符”，比其他人出面更加合适一些。

周先生缓缓点头，神情有点忧虑。

第一千八百九十二章威名远扬

周先生沉默稍顷，问道：“回来几天了？”

“三天吧。”

“都去了什么地方？”

“昨天去了何延安同志那里。”

柳俊答道。他明白先生的意思，绝不是要知道他去了哪些国家部委跑项目。

周先生微微一笑，说道：“计划不错。不过实施起来，难度不小。那是他们的根本重地。”

柳俊说道：“所以说，要打破这个圈子。我打算向我岳父建议，肖志雄就不要留在N省了，可以交流去别的省份任职。总是这个圈子那个圈子的。虽然现阶段，这是一种很无奈的现实存在，但从长远来看，总是要想办法消弭，至少是逐渐减少这种情况。”

“嗯，你有这个想法，那就很好。任何一种体制，都会存在弊端。而且很难进行根本性的突破。稍一不慎，就有可能引发巨大的社会动荡。如何逐步去克服，消除这种弊端，这是个很重要的课题。你可以多在这个方面花点功夫，找出一个妥善的改善办法来。”

周先生望着柳俊，眼里满是期望之色。

柳俊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先生对他期许甚高。

师徒俩交流了一阵子，忽然又有客人来访。

来的这位客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个子不高，看上去很是忠厚老实，进门就给周先生鞠躬，口称“姑父”，说的也是向阳县方言。

周先生自己，在向阳县是没有什么直系亲属的，师母那边，就有一些近亲。估计这是师母的亲属，到首都来看望二老的。

听到有客人登门，师母也走了过来。

那个中年男子，马上又朝师母鞠躬，口称“姑妈”。

师母便很高兴，说道：“哟，是文阁啊，来来，快坐吧。”

瞧这个架势，这位可能是经常登门的，不但师母，周先生对他也很熟悉，一坐下，周先生就给柳俊介绍道：“小俊，这是你师母的本家侄子，叫方文阁，如今在首都做生意，经常到我这里来走动走动。”

方文阁刚一落座，马上又站起身来，朝柳俊微微鞠躬。

虽然柳俊看上去很年轻，但能够在这里和周先生对坐而谈，周先生嘴里又说师母，可见也是周先生的弟子，大有学问的人物。方文阁是经商的，讲究个和气生财，先就行了礼再说，礼多人不怪嘛。

“文阁，这位也是我们向阳县的人，叫柳俊。现在在A省工作，省长。”

周先生笑着给方文阁介绍。

前面的一段话还好，最后两个字径直将方文阁震晕了。

怎么这个年轻人，竟然是省长？

不过方文阁终归是向阳县出来的人，马上就明白过来。柳晋才柳俊父子的大名，在向阳县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这么一个小地方，涌出了那么多大人物，党和国家领导人就有俩，省长副省长级别的一抓一大把，其中自以柳晋才父子和严玉成最为出名。

“您好，柳省长。我对您真是久仰大名啊……”

方文阁又一迭声的向柳俊鞠躬问好，神情甚是谦恭，带着无尽的仰慕之意。实在没有想到，今天过来看望姑父姑妈，竟然能在这里碰到向阳县的传奇人物。一省之长，对于升斗小民来说，绝对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柳俊微笑道：“方先生不必客气，你是师母的侄子，我是师母的学生，在这里，都是晚辈。”

“是是……”

看得出来，方文阁很紧张，一迭声的称是。

师母笑吟吟地问道：“文阁啊，生意还好做吧？笑云呢，怎么没带她一起过来？”

方文阁忙即答道：“姑妈，生意还好做。笑云要上学，就没带她过来了。”

师母可不那么好糊弄，马上说道：“今天不是星期六吗？”

方文阁就有些讪讪的，说道：“这孩子不大听话，说是星期六要补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平时也比较忙，就没有怎么去管她的事……”

交谈中得知，方文阁在首都经营一家电器店，代理的就是腾飞实业总公司的产品。在电器生产这一块，腾飞实业已经形成了极大的规模，举凡彩电、冰箱、空调、微波炉之类产品，全都生产，在国内是响当当的一线品牌。向阳县的很多乡亲，都在其他城市做经销代理，经营得当的话，受益很是可观。

作为师母的侄儿，方文阁经常会过来坐一坐，陪先生和师母说话聊天。虽然方文阁是个生意人，却是比较的忠厚老实，为人不虚浮，很得先生和师母的喜欢，将他当成了嫡亲的晚辈来看待。所谓笑云，是方文阁的女儿，也在首都上学。听方文阁言下之意，这个女儿比较调皮，他也很头痛。生意上的事情又忙，他管不过来。

听了这个情况，柳俊也很高兴。

先生和师母没有子嗣，如今有这样一位本家侄儿经常登门来坐坐，那是大好事。难得方文阁为人忠厚，懂进退，那就更不错了。

“方先生……”

“柳省长，您叫我的名字吧，叫先生实在是不敢当……”

方文阁忙即连连欠身，脸上露出惶恐的神情。

柳俊笑了笑，说道：“好。文阁，你在首都经商，要是碰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一般来说，柳俊现在已经很少对一个生意人说这样的话了。对方文阁破例，自然是看在先生和师母的面子上。想来方文阁做个小生意，也不会遇到什么大麻烦。只是先生何等身份，方文阁真要遇到了麻烦，却是不好向先生提起。柳俊便主动给了方文阁这个承诺。

柳俊受先生大恩，无以为报。难得先生老来认下这么个亲戚走动，柳俊自然对方文阁另眼相看。

柳俊每次到先生这里来，如果不是有特别紧要的事情，通常会留下来陪先生和师母一起吃顿饭，也算是尽孝道。这一次亦不例外。

加上小保姆，五个人围着餐桌就坐，边吃边谈，聊些向阳县的旧事，其乐融融。

正吃饭间，程新建的电话打了过来。

“省长，听说你回首都了？”

程新建在电话里说道，嗓门一如既往的豪爽。不过程新建对柳俊的称呼，已经悄悄的起了变化。以前都是叫小俊，或者叫俊少。随着柳俊的年年龄增长，地位日高，威严日甚，幼时的称呼，就不好再提起。程新建知道柳俊不会很在意，他怕的是自己叫顺口了，在公众场合也这么称呼柳俊，那就不大好了。

柳俊微笑道：“你的消息蛮灵通嘛。”

“嘿嘿，那是……今晚上有时间没，一起聚聚，弟兄们怪想念的。”

大凡柳俊一到京师，程新建必定邀约，这也是老习惯了。

“好，你说个地方。”

柳俊也不推辞，笑着答应了。

程新建定的地方叫“皇家娱乐城”。以往在京师聚会，通常都是在长城俱乐部或者秋水大酒店。近来程新建也会经常变换一些娱乐的场所。照程新建的话说，就是有些朋友那里，也需要捧捧场。首都城里，无论哪个娱乐场所，能够请得一省之长大驾光临，脸上均十足光彩。

程新建来首都工作，也有些年头了。他又是个爱朋友的，身居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局长这样的要紧职位，只要他愿意折节下交，那些娱乐场所的老板，谁不得屁颠屁颠的？

纵算是四大顶级会所，何胜利高葆宏等人，对程局也不敢怠慢。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你来头再大，公安部治安管理局要给你找些难受，也是轻而易举。

前头陶思青搞不清状况，胡乱嚣张，就挨了程局老大两个耳刮子，吃了好几个爆栗。尽管陶思青将之视为奇耻大辱，不会主动宣扬，但这样的事情，终究难以保守秘密。经过那一回之后，四九城里的纨绔，对程局那是敬畏有加。

牛人啊

陶思青都是说揍就揍，半点不含糊。

其他纨绔，谁不是小心翼翼，在程局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没的惹火了程局，老大耳刮子就煽了过来，还是白挨，哭都找不到坟头。

陶思青多大来头，吃了瘪都找不回场子，其他人就更加要消停点了。

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柳俊原本不打算去那些不熟的娱乐场所，不过程新建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再说了，有程局长“罩着”，也没什么事轮到柳省长去操心。

周先生笑道：“又有约会了？”

柳俊忙即答道：“是啊，程新建，公安部三局的局长。您还有印象吧？”

大家都是向阳县“老人”，不过先生与程新建交集不多。估计程局也不敢在周先生这样的大知识分子面前晃悠，若是被先生考校几句，却不是玩的。面对周先生的考校，有时连柳省长都怵头呢。

周先生微笑道：“知道。这位程局现在在四九城里，可是大名鼎鼎。端了锦官城，公安部里也就他有这个气魄了。”

柳俊也笑了。料不到程局竟然如此的“威名远播”，连周先生都听说过他的“大名”。

“不过，现在公安部的情形，也是比较复杂。”

周先生又加了一句。

第一千八百九十三章梁国强可能被调整

璀璨的霓虹灯下，“皇家娱乐城”的闪亮招牌熠熠生辉。

这座皇家娱乐城，规模很大，占地极广。在四九城里，要算得是颇有名气了，尽管赶不上四大顶级会所的规模，人气也是很旺的，单看外面停着的那一排排小车，就知道了。

不过，从这些停靠的小车的档次上也能看出来，皇家娱乐城算是一个大众化的娱乐场所，各式各样的小车都有，其中固然不乏奔驰宝马等高档名车，也有很普通的大众化小车。而在四大会所的停车场，基本上是看不到中档以下小车的。

四大顶级会所实行的均是会员制度，最低档次的会员费，一年都是好几十万，买低档车，可以买好几台了。开一辆十几万的小车去顶级会所，不是故意找难受吗？以前也就柳省长这么干过。只是那个开长风汽车的男子，手里拿的却是长城俱乐部的一号钻石卡。

程新建亲自在皇家娱乐城的门口迎候，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肖剑，另外一个则是凌韬。三个人都穿着便装，若是着制服，要把娱乐城的老板和进出的客人们都吓住了。纵算是在首都城里，一级警监和二级警监也不是经常能见到的，尤其是这种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出现穿制服的警察，客人们第一反应就是来查封场子的。

既然这个场子是程新建的朋友开的，程局就不好给人家捣蛋。

肖剑目前是公安部治安管理局排名第一的副局长，警衔调整为二级警监，依旧是黑铁塔似的身材，只是坚毅的脸庞之上，多了几分沧桑之色。公安工作，不是那么轻松的。

另外一个死党肖武，还在二局，也就是经侦局，警衔和肖剑一样，上了一个台阶。不过据传言，肖武有可能在近期内上到二局局长的位置。目前，肖武已经去了明珠，参加中纪委领衔组建的初核工作组。任何一个腐败大案，都有可能牵涉到经济犯罪。将肖武这个经侦的老手调往明珠查案，乃是理所应当。如果一切顺利，或许明珠大案水落石出之日，便是肖武成功晋升之时。

见到凌韬，柳俊略略有点意外。

在他的心目中，凌韬斯文腼腆，可和程新建聊不到一块。

“嘿嘿，省长，意想不到吧？如今凌韬可也是咱们兄弟，部里的大腕。治安案件，很多都要劳动他亲自出马。尤其是那些网络色情案子，少了他，我们还真是玩不转。”

程新建见了柳俊的诧异神情，笑呵呵地解释道。

对凌雅和柳俊的关系，程新建那也是心知肚明。既然凌韬是凌雅的弟弟，程局是个讲义气的，少不得要经常提携他一把。虽说程新建不是部领导，但他资格老，又是“向阳帮”的中坚干将，在部里较之一般的局长，话语权不可相提并论。

凌韬目前已经是一级警督警衔，职务也上到了正处。不过依照凌君庆的想法，是希望他能够早日从具体的技术工作里面抽出身来，管管行政事务，丰富任职经历，今后能够将老凌家的家门继续发扬光大。

这个事情，柳俊也曾经和程新建提起过，估计现在是时机未到。时机一到，程新建自然要发力。

柳俊也笑了。

职务不职务的，先不管他。凌韬跟着程新建“混”久了，先就会将那个小姑娘般的性子改上一改。不然，就这个性格，部领导也不大放心让他去做行政管理工作。

无威不足以服众嘛。

“您好，柳省长”

凌韬上前与柳俊握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当初他得知姐姐和柳俊的关系之后，心里头着实纠结过一阵时间，不过每次姐姐谈到柳俊，均是神采飞扬，足见柳俊给凌雅带来了很大的快乐。凌韬毕竟是在美国受过教育的，观念上较之国内的年轻人更加开放几分。如今有了凌琳，小丫头可爱得不得了，凌韬喜欢得什么似的，早就将这个事情视作理所当然了。只是与柳俊面对面，总还有点不大放得开。

柳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凌韬，跟着程局在一起，可是要能喝酒的。还有，也要学会老大耳刮子煽人。”

凌韬便红了脸。

程新建哈哈大笑，说道：“省长说得是。咱们干公安的，又不是请客吃饭。对那些混账东西，用得着那么客气？敢不老实，就狠狠揍他。管保他就老实了。凌博士，我跟你说，跟有些人讲道理压根就没用的。你给他一分面子，他就敢蹬鼻子上脸。”

凌韬又点头称是。

“省长，知道你吃过饭了，咱们宵夜，整个小酒，怎么样？”

程新建一边引领柳俊往里走，一边说道。

若是别人请省长聚聚，哪有不事先安排好的，省长大人都到了，才问怎么消遣，未免失礼。程新建与柳俊之间，自然没有那么生分。

柳俊笑道：“喝酒是你的爱好，不是我的爱好。”

“那……唱歌这里的KTV包厢，音响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柳俊又笑起来：“就我们四个大老爷们唱歌？”

“嗨，要女孩子陪唱还不容易？我给老易说一声，叫他把最漂亮的女孩子都给叫过来，好好陪你唱。”

程新建大咧咧地说道。所谓老易，应该就是这个娱乐城的老板了，程新建的朋友。

柳俊笑着摇头。

程新建也知道，柳俊并不很喜欢和娱乐场所的女孩子有过多的交集。不过这难不倒程局，马上说道：“那咱就打球，玩保龄球。玩几局，累了就去泡泡澡，叫人按摩一下，放松放松，怎么样？”

体育活动，倒一直都是柳省长比较喜欢的项目。

柳俊点头允可：“好吧，就玩几局球。”

皇家娱乐城的保龄球馆，规模极大，一共二十四道，柳俊等人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玩球，哐当哐当的，响个不停，倒是蛮热闹。

有个时候，柳俊比较喜欢这种热闹的气氛。随着他的地位升高，与社会底层的接触，越来越少了。

四个人，要了两条球道。玩保龄球是个体力活，不间断地打下去，就算身体强健如柳省长和肖局长，也有些吃不消。四个人轮换着打，比较尽兴，又不会太累。

“省长，你先来，我叫人准备点小吃和酒水。”

程新建笑着说道。

这个保龄球馆里，有一个小小的咖啡雅座，球道的前面，也有桌子椅子，以备客人们玩累了稍微休息一下，消费点酒水小吃，亦是一笔收入，一举两得。

凌韬忙即说道：“程局，你和柳省长先玩，我去叫人准备小吃酒水。”

“行，那你去吧。”

程新建大手一挥，说道。

望着凌韬的背影，柳俊笑道：“看来凌韬也开始懂事了，知道为领导服务。”

程新建笑着说道：“你还别说，省长。这个凌韬，人是真的聪明，那智商没说的。就是性格太斯文。我啊，就是让他多接触接触社会上的各色人等，慢慢的性格就变粗了。只要他再通点人情世故，我看弄个信息局的副局长，问题不是很大。毕竟人家有文凭有技术，升得快点也是该的，别人眼红也没用。”

“行啊，你看着安排吧。走，去玩几把。”

柳俊微笑点头。见其他人玩得起劲，柳省长也禁不住心里痒痒，换了球鞋，就走到了球道前面，拿起了一个十六磅的黑球。柳俊玩保龄球，历来和专业运动员一样，拿最重的球，不然多没面子，白瞎了一副自幼习武的好身板。

见了这个架势，程新建就摇摇头，说道：“这个梁部长的徒弟，就是不一样。我就打不动那么重的球了，选个轻点的吧，十二磅。要不，一局球没打完就趴下了。”

“十二磅球你能玩两局，也要算是身体很不错的了。”

柳俊笑道，助跑几步，很潇洒的将球送了出去。打保龄球讲究的是拿捏力道，姿势正确。柳俊稳稳的将黑球送到了球道的正中央，“哐当”的一声，打出个全中，俗称大满贯。

程新建摇摇头，也将球送了出去，击倒了九个瓶，再来一次，补中了。

柳俊微笑道：“程哥，球技有进步。”

“不行了不行了，老了……”

程新建连连摇头叹息。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打完了一局球，自然是柳俊获胜。凌韬也已经叫了一桌子的小吃和啤酒摆在那里，难得的是，桌面上竟然还有一瓶茅台。这个却是程新建自己带来的。如今茅台酒造假的太多，就算在皇家娱乐城，也不见得就是真品。

程新建喝白酒，都是茅台，这也是柳俊惯出来的毛病。

“好啦好啦，我们休息一下。肖剑，你和凌韬上。”

程新建挥动手臂，大声说道，和柳俊一起走到酒桌旁坐下，亲自启开茅台酒，给柳俊满上，自己也斟了一杯。

“来，省长，我敬你一杯。”

两个人举起酒杯，轻轻一碰，满饮杯干。

喝了两杯酒，程新建似乎有话要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柳俊笑道：“怎么，在我面前，还有话不好说啊？”

“嗯，这几天传出风声，说部里的人事，可能要动一动了，梁部长有可能在调整的名单里面……”

第一千八百九十四章小兔崽子

柳俊正伸出筷子去夹菜，闻言怔了一下，又将筷子慢慢收回来，望着程新建，不吭声。

这个消息对于柳俊来说，确实是有点令他吃惊。

近段时间来，柳俊觉得自己有点后知后觉，他那张庞大的关系网，似乎突然失去了作用，一些消息的来源，总是滞后了。

说起来，这也不怪柳俊的朋友们不及时向他通报情况，而是局势实在过于复杂，可以说是“瞬息万变”。恐怕一些人事变动，均是临时性的动议，事先连提出这个动议的人，都没有想得十分周全，其他人又到哪里去获取信息呢？

程新建喝了一杯酒，说道：“梁部长明年就六十三了，快到正部级任职年龄的红线。据说，有可能调他去中央政法委担任副书记，还可以再干一届。”

依照中央相关文件的规定，正部级的任职年龄，为六十五周岁。如果在任一届未满，可以延长三年，实际上是可以到六十八岁。所以一些省市党委政府换届的时候，省委书记或者省长的年龄，在六十三岁以下，有可能再任一届。如果超过了六十三岁，就要退二线了。

A省的老书记靳秀实就是这个情况，换届的时候，刚好满六十三岁，就退了下来。

而国务院部委的换届，是在后年的三月份，到那个时候，梁国强也已年满六十三岁，必须退二线了。如果他去了中央政法委，或许有可能再干一届。在一些不是那么敏感的职位上，年龄问题可以适当放宽。听起来，提出这个动议的大佬，还是很为梁国强着想的。

但是大家都明白，这明显是冲着梁国强那个常务副的位置去的，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取而代之。

如同周先生所言，公安部的情况，很是复杂。现任邹部长，乃是那边声望极隆的中坚大将，明年党内换届，他极有可能更进一步，接替高敬章，出任中央政法委书记。梁国强尽管不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但工作能力极强，军人出身，配合度也是很不错的，与邹部长并没有太深的矛盾。

“还有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

柳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声问道。

程新建想了想，说道：“有是有，不过只是小道消息。”

柳俊点点头，示意程新建说下去。毕竟这不是组织谈话，朋友之间闲聊，不必太讲究。

“他们说，这个还是和明珠那边的事情有关。让梁部长去政法委，是为了给雍昭平让路。那边想送给老高家一个人情，让老高家帮忙说几句话。”

程新建蹙眉说道，在他脸上很罕见的出现了忧虑的神情。

无疑，梁国强不但是他们一干兄弟的领导，也是精神领袖。无论程新建还是肖剑肖武，均是梁国强一手带出来的，几乎一直在梁国强手下工作，现在梁国强有可能忽然去职，洒脱如程新建，也感觉到了压力。先不说别的，梁国强一走，他们几个兄弟的日子，肯定就不能过得和现在一样的潇洒了。

程新建作风强硬，这些年得罪的人可也是不少。

柳俊沉吟不语。

尽管程新建说是小道消息，不过柳俊一听便明白，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调整公安部的二号人物。再过一年多时间，完成正常的换届交接，是最妥当的，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雍昭平是老高家的得力干将，也是高敬章在公安部的代言人。让雍昭平早日上这个台阶，对于高家自然是比较有利的。高敬章明年退下去之后，也能放心。不然，等到后年国务院部委正常换届，高敬章已经不在台上，万一出现变故，可就有点鞭长莫及。

那边现在提出调整梁国强，将雍昭平扶上去，向老高家示好的意图十分明显。

估计还有其他一些工作岗位，今后一段时间，也会出现类似的变化。这个时候，那边需要获取最大多数政治势力的支持，以便渡过难关。

“这个事，师父自己有没有什么表示？”

稍顷，柳俊问道。

程新建摇摇头，说道：“梁部长那个人，你也是知道的，一贯的讲原则。弟兄们的事情，他可以出面去争。他自己的事情，是肯定不会说话的。服从组织安排嘛……”

柳俊微微颔首。

“我看，这个事要和两位老爷子通个气，不能由得他们胡来。那个他祖母的于向宏，确实就不是个玩意嘛，自己犯了事，就该受惩罚。难道为了保下他，就要搞得鸡犬不宁？”

程新建忿忿地说道，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十分生气。自从跟随俊少以来，程新建一路顺利，仕途上平步青云，工作上也是经常得到领导的表扬与好评。程局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掐住脖子。

“小俊，你说说，这回，于向宏到底能不能扳倒？我听说啊，党内有元老表态说，于向宏本性还是不错的，是个好干部。要允许同志犯错误，只要改正了，还是好同志。”

稍顷，程新建又说道，压低了几分声音。

柳俊点起一支烟，缓缓说道：“这个事情，你别管。就像你刚才说的，无论是谁，犯了事就该受惩罚。我相信党内大部分领导人，都是主持公正的。”

以柳俊与程新建之间的交情，原本说话不至于这么“官样文章”。不过此事过于敏感，程新建又是在行政部门工作，很专业，没必要掺和到这里面去。在首都的大衙门里，就算私下里谈论这样的事情，都是不妥当的。一不小心传了出去，就有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程新建点点头，说道：“那你说，梁部长那个事情，该怎么办？难道就由得他们摆布啊？”

柳俊笑了笑，说道：“不要紧，只是有风声嘛。真要动，还有个过程，也不是谁说动就能动的。”

正部级干部的职务调动，是一定要上核心会议讨论才能决定的。当然，作为主管领导，高敬章和邹部长的意见，会得到大家的尊重。

见柳俊如此说法，程新建略略放下心来。

柳俊年纪虽轻，官场上经历的风浪，可是比他们都要多得多。

正说话间，一伙青年男女嬉闹着走了过来。约莫有七八个人的样子，为头一个大约二十几岁，趾高气扬，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簇拥着他的那群人多数是二十岁上下，其中两名女孩子，大约是十六七岁，尽管发型和服饰都很新潮，脸上也抹了很多化妆品，不过那股稚嫩之气，还是掩盖不住。

皇家娱乐城的规模虽大，档次并不高，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前来娱乐。

这群年轻人从柳俊身边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抽了抽鼻子，嘀咕道：“是茅台呢，正宗的。”

另外几个人便一齐望了过来。

程新建笑道：“小兔崽子，倒是识货。”

能够凭着气味就辨别出正宗茅台，可见也是个“级别颇高”的酒中人。

“喂，你骂谁呢？说话注意点，不干不净的”

不料程局嗓门大，自以为低声说的一句话，还是被小年轻们听到了，立即便捅了马蜂窝，七八个小年轻呼啦啦的围了上来，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孩子冲着程新建直嚷嚷。

其实这句“小兔崽子”乃是程局长的口头禅，不但对看不惯的人冲口而出，对他极喜欢的年轻人，也是时不时来上这么一句。甚至于一些年轻的警察，都经常享受这种“待遇”。

程新建笑着挥挥手，说道：“没事，不是说你们。”

“你骗谁呢？明明听见你说小兔崽子”

黄头发不依不饶，又上前了一步，更加气势汹汹。

“是啊，我们都听到了的。”

其他几个人就帮腔。

程新建有点哭笑不得。要说以程局的脾气，可不容别人这么冲他嚷嚷。不过当着柳俊的面，程局不愿“闹事”。堂堂公安部三局局长，和一伙小青年一般见识，实在有失身份。何况程局确实骂人家“小兔崽子”了，也是理亏。

“听到了就听到了吧，反正不是说你们。”

程局长有点闷闷地说道。

“哟，老同志，你还很牛呢。告诉你，要是没胆子，就别出来丢人现眼，好好搁家里呆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跑这里充什么大掰蒜？”

为头那个男子，朝程新建瞪起了眼睛。

“小兔崽子，我就说你了，怎么的？你不服啊”

程局长的脾气，还真是不怎么好，忍耐心很有限度。加上梁国强的事情很让程新建郁闷，这帮年轻人不依不饶，顿时惹得程局长冲冲大怒，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声喝道。

“哟，你还耍横呢老子揍你”

黄头发也是个脾气暴躁的主，见程新建如此“嚣张”，捋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对方只有两人，他们这里可是有七八个，年轻的后生就有四五个，打起架来不吃亏。

冷不防一只大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黄头发只觉得肩头犹如压上了千钧重担，整个人就定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了。

肖剑随手一拉，黄头发踉踉跄跄的退开了几步。

柳俊笑着摇摇头。

第一千八百九十五章混乱不堪

这一伙年轻人，原本气势汹汹，想要找点事。这也是时下年轻人的特点，无事还要生非呢，这一回抓到了把柄，还不得大大的显摆一番？

本来以为程新建这边就两个人，他们占了巨大的优势，便很牛皮。不料身后又钻出肖剑和凌韬来。肖剑那身材，黑铁塔一般，看上去煞气逼人，这边三五个只怕也未必就是对手。凌韬外表斯文点，也是身材高大，不像是好相与的。如此一来，“优势”便不存在了。

小年轻只是脾气暴躁，并不愚笨，眼见讨不了好，也便不再往前冲，不过气势上不愿意服软。

“哎，怎么，想打架啊？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黄头发指着为头的那个年岁较大的年轻人，趾高气扬地嚷嚷道。

不消说，又碰上富二代或者官二代之类的公子哥了，不过从他们这个“团队”的组成人员来看，估计“品位”不是很高。

“黄毛”

为头那个年岁较大的年轻人就朝黄头发瞪了一下眼睛，意思是叫他不要张扬。

“对对，低调，低调……今天算你们运气”

黄头发又朝程新建瞪眼睛。

为头那个年轻人对程新建说道：“老同志，脾气不要那么暴躁，好吧？今天也就碰上我们几个好说话的，不然，这事没完。”

说话的语气，十分的自以为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态，怎么也掩饰不住。

听了这个话，程局真是不知该如何措辞了。真要他和这帮小青年去计较，也不是个事，尤其是当着柳俊的面。若果今天没有柳俊在，程局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柳俊笑着摆了摆手。

“走”

肖剑冷冷地对着他们几个说道。

这是个不爱说话的，但那股凛然之气，刺得小年轻很不好受。既然打架占不到便宜，又要“低调”，除了离开，确实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为头的年轻人点点头，不再迟疑，举步向前。黄头发倒是还丢下了两句狠话，然后也屁颠屁颠的跟着过去了。那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还不时回头望一眼，似乎对他们这几位“老同志”颇为好奇。

“他祖母的，小兔崽子”

待得年轻人去了那边，程新建恨恨地“哼”了一声。

这还是程局第一次在小俊面前丢面子，挺晦气的。

柳俊笑道：“不要紧，都是小孩子。来，喝酒。”

当下几个人也不去打球了，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说些闲话。柳俊对凌韬比较关心。他明白凌君庆的心思。如果在凌君庆退下去之前，能够顺利将凌韬转为行政管理职务，从技术部门跳出来，也要算是了了凌君庆的一个心愿。

凌韬如今在公安部二十三局，就是信息通讯中心，也叫信息通讯局。尽管这是个比较专业的部门，不过也不是没有行政性的职位。柳俊以前就有这个打算，让凌韬在信息局内部先把级别提上去，然后转成行政管理职务，工作一段时间后再调出来，去别的部门。

凌韬是留美的计算机专业博士，在技术部门提级别比较容易。不过现在正碰上那边在打梁国强的主意，柳俊就不好聊这个话题了。只是问了些具体的工作。凌韬都一一作了回答。

柳俊比较满意。

凌韬这个人的能力和工作态度，是无须担心的。由得他跟着程新建等人“混”一段，把人情世故历练一番，就具备条件了。

凌韬其实也听到了风声，说梁国强有可能调动。搁在以前，他对这个事情是不怎么关注的，只顾埋头搞技术。现在也觉得有点担心。他知道梁国强很赏识他，之所以能够迅速升到正处，主要是梁国强在提携。梁国强这一调走，以后就很难说了。

只是他又不敢向柳俊询问。

见他张了几次嘴，柳俊微笑道：“凌韬，有什么话就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嗯，那个，我听说，梁部长有可能调走……是不是真的？”

见柳俊动问，凌韬就不能不开口了，便直截了当地问道，眼望柳俊，神情甚是关注。

柳俊笑道：“不错嘛，知道关心这些事情了，有进步。这个事情，暂时也只是传言，高级干部的任用，中央都会通盘考虑。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了。”

“哦……”

凌韬点点头，果然放下心来。既然是传言，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程新建却暗自忧郁。听柳俊的语气，这事真悬了。程新建外表粗豪，内里精细。久在京师，官场上的一些弯弯绕，那是门清。看来柳俊也没有把握能够阻止这个事情。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忽然就吵了起来，一个女孩子尖声惊叫。

柳俊等人循声望过去，却只见刚才走过去的那伙小年轻乱作了一团，一个女孩子手里拿着个酒瓶，严格来说，是半截酒瓶，不知道在哪里打碎了。而那个为头的年轻人，捂着头在那里嚎叫，指缝间流出鲜红的血液，看来另外半截酒瓶，是在他脑袋上开了花。

不过他们本是一伙的，却忽然起了“内讧”，令人有些愕然。

黄头发等几个年轻后生，朝着那个拿酒瓶子的女孩大声嚷嚷。

“喂，小云，你疯了吗？你干嘛打良哥啊？”

“就是，你个丫挺的，给脸不要脸，你知道良哥是谁吗？臭婊子，还不把酒瓶放下”

“花了她的脸，他妈的……”

一时之间，各种叫骂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那个叫小云的女孩子，手里拿着半截酒瓶，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护住了另外一个女孩，叫道：“谁叫他耍流氓？”

“耍流氓？我呸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金枝玉叶，千金大小姐啊？良哥看得起你，才叫你们一起出来玩，别他妈的不识相……”

几个年轻后生又叫嚷起来，只是眼见小云手里的半截酒瓶缺口参差不齐，非常锋利，却是不敢往前冲。被这样不规则的凶器在身上扎一下，那就是一个大口子，那血止都止不住。这几个小年轻，也是打过架的，知道厉害。

黄头发却紧着去扶那个被开了瓢的良哥。

“他妈的，揍死她们给我往死里打”

良哥一下子站了起来，松开了捂着脑袋的双手，发出狼嚎一般的声音。整张脸都是红红白白的，好几道鲜血流淌下来，可见刚才那一酒瓶，挨得着实不轻。

那几个小年轻得到号令，立即也抓起酒瓶子，在桌面上噼噼啪啪的敲碎了，拿在手里，虎视眈眈的望着小云和另一个女孩，就待要往前冲。

“他祖母的，小兔崽子，不想好了是吧？都给老子放下”

不消说得，这一声暴雷也似的大喝，乃是出自公安部三局程局长之口。眼见得就要演变成一场流血事件，程新建自然要出面制止。

“老东西，多管闲事不想活了是吧？”

良哥头上的血还在呼呼的往外冒。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吃这种亏，良哥简直是怒发如狂，再也顾不得什么“低调”，也顾不得装B称“老同志”，直着脖子就朝程新建嚷嚷开了。

黄头发早就看程新建不爽，见良哥发了话，二话不说，操作半截酒瓶子便向程新建冲过来。小云和另外一个女孩，是他叫过来的，本意是要给良哥找个乐子，不料良哥却被人打了个脑袋开花，黄头发正不知道该怎样交差呢。若是朝两个女孩子动手，黄头发多少有点香火之情，总归大家都是熟人。这个时候“老东西”凑过来充大瓣蒜，那是再好不过，就此转移良哥的注意力。

至于把“老东西”一家伙捅倒，该如何收场，就不是他考虑的事了。

一切都有良哥罩着呢

凡事都能考虑周全，那就不叫小年轻了。

只听得“哎呀”一声喊，黄头发尚未冲到近前，忽然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只飞出四五米远，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吧嗒”一声，摔倒在地，扭曲了几下，就此人事不知。

不知什么时候，黑铁塔一般的肖剑，已经拦在了程新建前面。

肖剑以前是警校擒拿格斗的行家，又师从梁国强习武多年，身手矫健。这样几个小混混，可不在他眼里。只是牛刀小试，大伙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黄头发就趴下了。

“你他妈的……”

良哥大吼，只叫得半句，就没了声息。

肖剑直截了当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往地上一墩，良哥也是“啊哟”一声，双膝跪地。肖剑的身材，远比他魁梧，他在肖剑面前，就如同是个布娃娃一般，全无还手之力。肖剑随即补上一脚，良哥全身扑地，跌了个狗吃屎，然后就觉得脖子上一紧，却原来肖剑一只大脚，已经踩了上来。

一时之间，良哥只觉得呼吸艰难，张大了口拼命喘气，手脚乱动。但脖子被踩住了，却如何挣扎得脱？自然是徒劳无功了。

肖剑是老公安，眼见局势混乱，二话不说，就来了个“擒贼先擒王”，制住了良哥再说。

“警察都放下武器”

肖剑制住良哥，随即掏出证件一晃，厉声喝道。

第一千八百九十六章我爸爸是公安部的！

见了肖剑这般勇武，又见了证件，再看看良哥，像条死狗似的被人踩在脚下，全无招架之力，黄头发更是声息全无，估计是整晕过去了。另外三个小年轻对视一眼，都丢下了手里的酒瓶。

“你的武器也放下”

肖剑朝那个依旧站在椅子上的小云喝道。

小云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真是警察？”

“废话快放下”

肖剑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小云又再犹豫稍顷，这才放下了半截酒瓶，不过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显然还是有些不大放心，万一情况有变，她还可以拿起酒瓶防身。

程新建已经掏出电话，给皇家娱乐城的老板打了过去。

“他祖母的易宏鸣，你小子在哪里？保龄球馆出血案了，快给老子滚过来，快点记住，多带人手，控制现场”

程局满嘴粗言秽语，不认识他的人，还真不能将这位和公安部的高官联系起来。

“肖剑，放了他，让他喘口气。”

那个被肖剑踩在脚下的良哥，张大了嘴，脸色惨白，显见得呼吸不畅。柳俊微微蹙眉，对肖剑说道。

肖剑二话不说，松开了大脚。

良哥倒不忙往起站，趴在那里，大口喘气，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地上流了一滩鲜血。

皇家娱乐城的老板听说保龄球馆出了血案，顿时屁滚尿流，很快就带了几个保安，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这个叫易宏鸣的老板，是个胖子，这么一通急赶，跑到程新建面前的时候，气喘吁吁，几乎说不出话来。

“程……程局，怎么……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杨宏鸣喘息稍定，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程新建气不打一处来，冲着易宏鸣就是一顿训斥：“你小子还问我是怎么回事？场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乌龟王八蛋都有？你瞧瞧，乱成一锅粥了。赶紧的收拾一下。”

“是是……程局受惊了……”

易宏鸣一连串的鞠躬谢罪。他们搞娱乐场所的，能够巴结上公安部治安管理局的“一哥”，可是需要极大的运气。易宏鸣为了靠拢程新建，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神思，才终于得到程新建的认可，隔三差五会到他场子里来消费一下，不料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真他祖母的晦气。

程新建心中的郁闷，只有比易宏鸣更甚。原本梁国强有可能调离，程局就已经非常不爽了，巴巴的请了柳俊到这里来消遣，硬生生的被一帮小兔崽子搅了局。这口恶气，正不知道怎么出呢

“这帮小兔崽子是一伙的，不知怎么回事，就闹起来了。这家伙给开了瓢，先给他包扎一下。那边还有一个，持械行凶，被肖局教训了一家伙，也去瞧瞧，还有气没”

程新建指着混乱不堪的现场，简单吩咐道。

球场里的其他客人，早已停止打球，跑过来围观看热闹。

易宏鸣一迭声的答应，马上吩咐手下处置现场，自己却只是站在程新建身边，寸步不离。看得出来，今儿个程局火气很大，可得小心应对。不然的话，程局火将上来，他就要糟糕。哪怕程新建只伸出一个小手指头，他也是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的。

当下一个保安员拿了药箱过来，胡乱给良哥擦去了头脸上的鲜血，拿出绷带，将他的脑袋裹成了一个粽子。良哥头上挨了一家伙，只是皮外伤，不是很碍事，简单处理一下，就止住了流血。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黄头发，却是憋过气去了，两名保安手忙脚乱的弄了好一阵，才悠悠醒转过来。

不过肖剑是行家，踹他的那一脚，角度很刁，叫他痛彻心肺，却不至于受很重的内伤。淤青一大块，痛上三五天，那是免不了的。

黄头发要算是良哥的“忠实走狗”了，自己刚缓过劲，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良哥身边，一迭声的动问良哥的伤势。

良哥心情奇劣，狠狠瞪了他一眼。

“谁是老板？”

黄头发显然是经常享受这种“待遇”，也不以为意，冲着这边就嚷嚷。

易宏鸣望着他。

“你就是老板吧？哈哈，你惨了，你知道这位是谁吗？他爸爸是公安部的你们敢打他，这个场子是不想开了是吧？”

黄头发倒也有几分眼色，一下子就认定易宏鸣是老板，朝他大声说道。这个时候，自也顾不得良哥要“低调”的吩咐了。

易宏鸣顿时变了脸色。他本来也不是很在意，开娱乐场所，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有的是办法处置。但黄头发竟然说良哥的爸爸是公安部的，就不由得他不紧张。在这一行混饭吃，强力机关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的。

“程局……”

易宏鸣哀求似的对程新建说道。

程新建双眉一蹙，问道：“喂，小子，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如果这人真是部里同事的儿子，倒也要顾念几分香火之情。程新建是很讲义气的人。

良哥便冲着他直翻白眼，脸上神情又变得趾高气扬起来。

“他是王浩良，他爸爸是王立新，公安部的局长。”

还是黄头发代答了，一般的趾高气扬，似乎王立新也是他的爸爸。

程新建笑道：“呵呵，原来你是王立新的儿子。你小子怎么不学点好？”

王浩良又是好一阵白眼。

程新建不理他，扭头对柳俊说道：“警务督察局的，副局长。”

柳俊点点头，说道：“低调处理吧。”

“嗯，我知道。”程新建答应一声，扭头对易宏鸣说道：“叫这些看热闹的都散了吧，小孩子打架闹着玩，没什么好看的。”

易宏鸣忙即点头哈腰的答应，保安员开始劝散围观的客人。

“你们几个，跟我到那边办公室去处理。”

程新建朝王浩良几个人喝道。

“你是谁啊？”

王浩良很不爽地问道。

“兔崽子，我姓程。我跟你老子在一栋大楼里办公好多年了，算得是老熟人。要不然，我还懒得管这个屁事呢。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就是欠修理。不服气是吧？不服气送你们去派出所，叫你老子去领人。不揍得你屁股开花才怪”

程新建骂道。

王浩良顿时就焉了。程新建最后那句话，可是说到了点子上。他老子的脾气确实不平和，看来这人真的是他老子的同事，也是公安部的。

正是因为王立新的脾气比较暴躁，王浩良平时才比较“低调”，不敢随意打他老子的大牌子。不然，老早就扯开嗓子嚷嚷了。

柳俊说道：“程哥，这事你处理一下吧。我先回去了。”

“好好。他祖母的，真是晦气，打个球都都不消停，明天补回来。”

程新建有点不好意思。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来这个皇家娱乐城，搞得柳俊心里头不痛快。

柳俊笑着摇摇头：“不要紧。”

易宏鸣一旁瞧着，心里一直在暗暗揣测柳俊的身份，见程新建对他十分恭敬，几乎是言听计从，自也知道，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子，肯定是大有来头。当下起了巴结的心思，挤了过来，朝柳俊不住的点头哈腰，说道：“这位先生，我叫易宏鸣，是这里的老板，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扫了您的兴头，这里有张卡片，您下回过来，我免费招待……”

说着，就掏出一张精致的卡片，想要递给柳俊。

程新建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一边凉快去，别烦人”

真是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什么人都敢往跟前凑。

易宏鸣吓了一大跳，赶紧的将卡片收了回来，嘴里诺诺连声，垂下了头，不敢抬起来。

柳俊朝他点了点头，径直离去。

大奥迪刚刚开进大内，程新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道：“省长，事情搞清楚了。几个小兔崽子约了两个女孩出来玩，王立新家的小子就毛手毛脚的不规矩，想要占点便宜。谁知道那女孩也烈性，随手就给了他一家伙……”

柳俊微笑道：“年轻人总是喜欢玩点刺激的。”

“是啊。王立新那家伙，平时道貌岸然，没想到他儿子是个这样的混账。这事要是让雍昭平知道了，看他王立新的脸往哪搁”

程新建打着哈哈说道。

听这个意思，王立新是雍昭平比较看重的干部。程新建这是在问，要不要给人找点难受。虽说事情不大，但是敏感时期，要是用对了地方，说不定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若非如此，程新建没有必要专程再打电话来汇报。

这样的小事，哪里值得柳省长去劳神了？

柳俊淡然说道：“小孩子不懂事，教育一下就可以了。”

“好，我明白了。”

程新建就知道了柳俊的心思，不再多言。

柳俊放下电话，轻轻转动方向盘，大奥迪缓缓驶向严玉成的居所。尽管梁国强是柳晋才的直属下级，不过这个事情，还是先跟严玉成通个气比较好。

虽说眼下大集团的目标很明确，牢牢盯住于向宏，其他方面，可以适当平衡。但能够不让步，当然是最理想的了。

第一千八百九十七章我们自己来做这个交易

柳俊来到严玉成的居所，时间上已经比较晚了。不过这个时候，严玉成尚未休息。柳俊很了解岳父的作息规律。没有发生重大事件，严玉成的作息规律是不会被打乱的。哪怕去下面省市考察工作，严玉成也是坚持自己的习惯。

本质上，柳俊和岳父老子有很多的相似之处，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一般不会更改。

解英没料到柳俊这个时候上门，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呢。老头子还在书房，孙子已经睡了，正是解英倍感无聊的时间段。意外见到柳俊，不由大感惊喜，笑呵呵地站起身来，与柳俊打招呼。

柳俊在客厅与岳母聊了几句，便问道：“妈，老爸还没睡吧？”

解英笑道：“他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比钟表还准时，有了他，我都不用戴手表了。”

柳俊不由莞尔：“行，我去跟他聊聊天，叫他出来透个气，顺便贿赂一下严书记。”

柳省长所谓贿赂，不过就是一支香烟而已。眼见得明年，老头子就可能退下来了，解英在这个抽烟的事情上头，也就放松了些“管制”。老头子退下来，公务上不是那么忙碌了，活动时间增多，身体自然健康，略略多抽两支烟，也不当大事。

“好，你去吧。”

解英大度地一挥手，同意了。

这边正说着话，不妨严书记已经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听了柳俊所言“贿赂”，随即便伸出手，说道：“拿来吧”

柳俊忙即上前，给岳父老子敬上香烟，又亲自给他点着了火，自己也点了一支。

严玉成很惬意地抽了两口，双眉随即微微一蹙，说道：“又喝酒了？”

柳省长刚刚喝了几杯茅台，身上还带着点酒味。

“是啊，程新建听说我到了首都，非得拉我喝几杯。”

柳俊微笑道。他和程新建这帮子人的关系，严玉成也是清楚的。普通的司局级干部，和严玉成这个中纪委书记隔得有点远，不过程新建自然是另当别论。严玉成做中央政法委书记那会，程新建算是他的得力干将。尽管程新建性格有点大大咧咧的，严玉成却对他很是欣赏。

这个人，大事不含糊。

严玉成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柳俊就知道，梁国强的调动，可能已经被提上了议事日程。不然的话，严玉成焉能有此一问。堂堂中纪委书记，九巨头之一，总不至于无聊到去关注小道消息。

柳俊的双眉微微一蹙，说道：“老爸，这么说，我师父真有可能要动了？”

“嗯”

严玉成平淡地应答了一声，看不出有何波澜。

柳俊皱眉问道：“谁的提议？”

严玉成倒是没有隐瞒，答道：“郭定邦同志的意见。他认为人大那一块，要加强法制工作建设，急需经验丰富的同志去参与。”

柳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郭定邦同志，乃是排名仅次于李治国主席的巨头，那边的又一位领袖人物。

在严柳系与那边长达数年的纠缠之中，那边站在台前的主要是敬秋仁与程子清两位大佬，郭定邦相对来说，比较低调，很少公开发表什么言论。这个也很正常，任何一个大派系，内部都不会是铁板一块。郭定邦有自己的原则，或许他和敬秋仁程子清两位大佬的意见，也不是那么统一的。

严柳系内部是比较统一，但整个大集团的其他巨头，所想似乎也不见得与严玉成柳晋才完全一致。

“这么说，那位终于表态了？”

稍顷，柳俊像是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

严玉成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毫无疑问，柳俊的猜测是对的。郭定邦亲自提议，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寻常，敬秋仁和程子清不足以影响到他的决定，要让郭定邦明白表态，唯有一人而已。

这个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眼下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柳俊脑海里的记忆，其实是帮不上忙的。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此事发生的时候，柳俊不过是最底层的小民百姓，对这样的重大政治事件，乃是完全的道听途说。虽然最终的结果，他是知道的，但这个结果如何达成，其间经过了何种惊心动魄的大博弈，他一无所知。

在这个世界里，此事从一开始就和另一个平行世界不同，引发的契机远不是那么激烈。看起来，要平和得多了。

没有了那个惊人的契机，结果就有可能完全改变。那边的大人物，有更充足的理由来为于向宏开脱。

此事更像是一场寻常的政治博弈。

那位能够影响到郭定邦的大人物，现阶段在国内政坛的影响力，是无与伦比的。他既然开了口，此事如何演变，着实难以意料。

最起码，这昭示着，那边已经全体动员，来应对严柳系的这次攻击。

一时之间，翁婿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烟。

这种情形，解英倒是见得多了。柳俊还很小的时候，老头子就正经拿他当盘菜，经常会发生这种各自想心思不说话的情况。

解英也不去理会这翁婿俩在操劳些什么国家大事，只是站起身，亲自洗了一盘水果，给他们端进了书房，吩咐道：“多吃点水果。”

严玉成恍若未闻，柳俊自然是点头不迭。

抽完烟，严玉成背着双手，缓步走回了书房，柳俊随后跟了进去。严玉成在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爿苹果，咬了一口。严书记尽管不说话，对于“领导”的指示，还是执行得比较到位的。如他这般大人物，行事均有一定之规。

柳俊拿起了一颗梨。

“那，大概什么时候会动呢？”

柳俊咽下去一口梨，问道。

程新建跟他说的是梁国强有可能去中央政法委担任专职副书记，照严玉成的说法，却是去全国人大。估计是在法制工作委员会挂个副主任的头衔。一些退二线的省委书记，也是如此安排的。自然，严玉成这边的消息，才是权威的。

“快了吧。”严玉成答道，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们拖不起。”

柳俊点点头，说道：“听说夏中行已经查出了比较严重的问题？”

夏中行是于向宏的秘书，本就是作为重点突破的人选。上回田弘正亲赴明珠，找夏中行谈话，就已经表露了这个意思。原本那一次，严玉成要亲自出马的，仔细考虑过后，委托了田弘正。

说起来，于向宏还真自以为是得紧。中纪委的意思表达得如此明确了，他竟然没有引起丝毫警惕，田弘正前脚离开明珠市，他后脚就为夏中行“正名”，公然在干部会议上说夏中行是个好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

不过柳俊不相信于向宏的政治智慧如此之低，于向宏这么做，更大的可能是夏中行已经陷得太深了，了解他于向宏的很多秘密，他们祸福一体，没办法撇清了，于向宏只能死保夏中行。

而这，正是别人想要的结果。

这就说明，只要突破了夏中行，于向宏也的堡垒就会出现重大的危机。

如同严玉成所言，他们拖不起。外围阵地被清扫，核心阵地的失陷，只是时间问题了。所以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团结一切其他大势力，联合向严柳系施压，以争取到一个比较有利的结果。

严玉成说道：“准备在近期对夏中行采取强制措施。”

中央此番派驻明珠的是工作组，不是调查组，担负的是“初核”任务。但这个初核，只是针对于向宏的。毕竟于向宏是核心会议成员，对他采取任何强制措施，都必须要经过巨头会议集体决定。然而对于夏中行这个级别的干部，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只要查出了问题，随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他们的时间，真的很紧了。

柳俊淡然一笑：“真要是这样，这个交易，与其他们来做，不如我们自己做。”

一丝淡淡的笑意自严玉成的嘴角掠过。柳俊的想法，与他越来越合拍了。郭定邦提出那个动议，严玉成就考虑到了这个对策。

雍昭平顶梁国强的位置，不仅仅是上一个正部级的常务副那么简单，对于老高家今后的布局，也就是“后高敬章时代”的人事安排，至关重要。所以对于老高家来说，接受了这个安排，就等于接受了那边一个人情，必须要有所表示。

柳俊的话说得很白，这就是一个交易。别人能做，严柳系也能做。

“程新建的性格……”

严玉成低声说了半句。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性格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工作能力，能不能胜任这个岗位。我觉得，公安部也需要有这样一个人，去搅动一下。太平稳了不好。也许会因此产生一些新的气象。抓治安工作，他和肖剑，都是一把好手，纯粹从工作角度来考量，这是最有利的搭配。”

严柳系同意梁国强调职，程新建和肖剑各升一级，也算是获得了足够多的回报。这个“交易”，在严柳系与高系之间完成，与那边不相干了。

老高家无需要还谁的“人情”。

所谓高层政治斗争，说白了就是如此简单，无非是达成新的平衡。

第一千八百九十八章两个大“坏蛋”！

令柳省长意想不到的是，他赶到凌雅所居的别墅，凌琳竟然还没有睡，坐在长沙发里，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很专心致志的在玩玩具。

凌雅穿了一件银白的真丝睡袍，原本就丰满的胸部因为生了孩子的缘故显得益发的硕大，将睡袍高高的撑了起来，略一走动，就晃得柳衙内头晕眼花。

“小雅，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性感了……”

柳省长便啧啧赞叹道。

凌雅嫣然一笑，百媚横生。柳俊这个时候赶过来，真的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不消说得，凌雅心里是很高兴的。不过却扁了扁嘴，装作很不乐意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我，就是想……哼”

柳俊伸手搂住她柔软的纤腰，笑着说道：“你就不想啊？”

“去咱闺女醒着呢，都看见了。”

凌雅便搡了他一把，似笑非笑地嗔道。

柳省长腆着脸说道：“嘿嘿，那不要紧。闺女小着呢，不懂……咦，她还没睡觉？”

“是啊……哎呀，你还别说，她一点作息规律都没有，真的很让我头痛呢，有时候半夜都会爬起来玩耍……和你一样，就没老实的时候。”

凌雅就苦了脸，似乎着实被闺女折腾得不善。

柳省长却哪里去理会这许多，早就放开了老婆，径直来到沙发前，笑眯眯地叫道：“凌琳……”

小丫头抬起头来，大眼睛眨了几下，似乎想要辨认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何方神圣。尽管柳省长的笑容在脸上都快堆不下去了，小丫头却一点都不领情，小嘴一咧，“哇”的哭闹起来。

“宝宝乖……不哭啊……”

凌雅顿时着了急，忙即过去将女儿抱了起来，好一阵呵护。将柳省长晾在一边，微感尴尬。

“瞧你，这个爸爸做得太不合格了，闺女都不认识你，一见你就哭。你是不是应该好好的惭愧一下？”

凌雅哄好了女儿，便冲着老公猛翻白眼，神情大为不悦。

“惭愧惭愧，我好好的惭愧……凌琳，乖宝贝，来，爸爸抱抱……”

柳省长一迭声的“认错”，只是语气未免过于敷衍，“惭愧”不了两秒钟，便嬉皮笑脸的伸手去抱女儿。凌琳立即扭过头，紧紧抱住妈妈的脖子，只不理他。但是马上又从凌雅的耳边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起柳俊来。

小丫头只是略略受了点惊吓，如今惊吓过去，便大感好奇起来。貌似这个自称“爸爸”的男人，多少是有那么一点印象的。

柳省长隔三差五就要来京师跑跑项目，学学马克思主义哲学，每次回京，都要来看女儿的。

凌雅就笑着给女儿做工作：“宝宝乖啊，他是爸爸……去，给爸爸抱抱……”

凌琳十个月大了，酷肖凌雅，乌溜溜的大眼睛，长相异常甜美。如今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动之极的打量着爸爸，将一只小手放在嘴边，可爱到十分。

柳俊笑眯眯地伸出了双手。

小丫头犹豫了片刻，也朝爸爸伸出手来。

柳省长胸怀大畅，一把将女儿从凌雅手里抱过来，笑嘻嘻地逗弄着她红彤彤的脸颊，说道：“宝宝怎么这个时候还不睡啊？”

凌琳自然听不明白，见爸爸和她说话，便也咿咿呀呀的，和爸爸说得十分起劲。

“你看，这个就叫做血浓于水，就一会，不陌生了，呵呵……”

柳省长十分兴奋，抱着女儿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很是得意。

凌雅抿嘴一笑，忙着给他沏茶。

“宝宝，爸爸给你玩秋千……”

柳省长是个闲不住的，抱着女儿，不住晃悠，真将自己的双手当成了女儿的秋千架，小丫头便咯咯地笑个不停。这种奶声奶气的笑声，当真如同天籁般动听。

“你呀，要把宝宝惯坏了。以后她每天都要玩秋千怎么办？我可没有这么一身力气……”

凌雅含笑嗔道，见了这般天伦之乐的场景，心中喜乐无限。

“没事，咱们就买一个真的秋千，让她玩个够。”

只要肯出钱，什么样的玩具都能定做。事实上，这栋别墅有一个房间，就是专门的“游乐场”，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其中很多都是不合适这个年龄段的婴儿玩耍的。凌雅哪里去管这个，看着有意思，只管一车一车的往家里拉。反正现在用不上，过两年就能用上了。

柳省长坚持认为，儿童的智力就是在游戏中开发的，凌雅是柳俊最坚定的崇拜者，柳省长无论说什么，凌雅都认为是很有道理的，立即予以“贯彻落实”。何况柳省长这个“理论”，也不能说没有科学依据。联合国规定儿童的三种基本权利，其中就有游戏的权利，与生存的权利和受教育的权利相提并论，可见其重要性不容置疑。

玩了一阵秋千，凌雅泡好了牛奶，说道：“宝宝该吃奶了。吃完这一顿，就该睡了。”

凌雅坚持母乳喂养，不过孩子大了之后，光吃母乳就不大够，还要加点牛奶和其他的食品。不过妈妈的怀抱，永远是女儿最温暖的港湾。

“哎，闺女吃东西挑不挑？”

柳俊坐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女儿大口喝牛奶，笑着问道。

“不挑。给什么吃什么……”凌雅又是抿嘴一笑，瞥了他一眼：“这一点，倒是和你很像。”

“那是我的女儿嘛，就得是跟我一个样。老辈说，女儿像爸爸，有福气。”

凌雅笑道：“这么说，可可像雯雯，也是有福气的了？儿子就该像妈妈，不是吗？”

雯雯如愿以偿，给邱晴川生了个儿子，比凌琳小两个月，小名叫“可可”，柳俊也见过一回，雯雯带到这边来玩的时候，柳俊刚好也在。那孩子长得是比较像雯雯，很秀气。

“嗯，说是这么说。不过呢，邱主席本来就够斯文的了，他儿子要是比他还斯文，往后就得被咱闺女管着了，翻不起身来”

柳俊笑着说道，似乎认定邱晴川的儿子，以后就是他柳省长的女婿了。

“去，咱闺女有那么凶悍吗？”

柳俊笑道：“差不多吧，跟你一脉相承。”

凌雅顿时猛翻白眼，怒道：“我很凶悍吗？对你不够温柔？”

“那是对我对别人试试？你不知道你在省政府的时候，外号叫冰山美人啊”

柳省长心情甚佳，笑着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该对别人热情一点？行，我试试”

“你敢”

柳省长顿时有些急眼，吹胡子瞪眼睛。

凌雅就咯咯地笑，宝宝受了影响，也将奶嘴吐出来，望着爸爸妈妈笑个不停。柳俊伸手逗弄着女儿的小脸蛋，另一只手却很不老实，趁着凌雅不注意，从睡袍下面探进去了。

“别闹，宝宝喝牛奶呢……”

凌雅被他撩拨得痒痒的，不住扭动着身子，生怕牛奶洒出来，不敢动得太厉害。柳省长得其所哉，索性得寸进尺，手上的动作更加过火了。凌雅无可奈何，只得由着他去胡闹，认真喂宝宝吃奶，不时瞥了这个胡闹的男人一眼，眉宇间满是娇俏的爱恋之意。

宝宝吃完一瓶牛奶，意犹未尽地嘬着小嘴，眼睁睁地看着妈妈高耸的胸部，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去撩拨，试图享用更好吃的美食。

柳俊不由笑了起来。

“两个大坏蛋……”

凌雅“哀叹”一声，只得敞开睡袍的领子，露出一双极其壮硕的半球，将嫣红的奶头塞进了宝宝的嘴里。跟着就觉得胸口一凉，另一个半球已经掌握在一只粗糙的大手之中。

比较而言，柳省长就要粗鲁多了，才不如女儿那样温柔。凌琳一边吃奶，一边抬起一只小脚踢踏，似乎十分开心。

……

“哎，小韬说，你们今晚在一个娱乐城跟人家打架了是不？”

宽大的双人床上，“激战”已经平息，凌雅雪白的娇躯，蜷缩在柳俊健壮的臂弯里，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尤其是卷曲的形状，给人一种极度柔软的感觉，令人情不自禁的血脉贲张。好在激战刚刚过去，柳省长还在缓劲。

凌雅问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这人也真是的，都做到一省之长了，竟然还在娱乐城跟一帮小年轻过不去。若是叫人听说了，不知道该怎样笑话呢。

“嗯，是有这么回事。打架好多打几架，凌韬的性格就阳刚了，可以独当一面。”

柳省长惬意地抽着烟，很轻松地说道，丝毫也没“愧疚”之意。

“你呀……以为男人的阳刚就是靠打架打出来的？可别教坏了我弟弟。”

凌雅挪动了一下身子，以便让自己更加舒适。

柳俊笑而不答。

“我听小韬说，梁部长可能会调动，是不是真的？”

凌雅问道，支起身子望着柳俊，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

柳俊点点头：“基本上已经定了。去人大。”

“去人大？不是说去政法委吗？又变了”凌雅有些不解，也有些担忧：“这样一来，小韬和程局他们，日子就不大好过了。”

“没事。”

柳俊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第一千八百九十九章高官与下里巴人

梁国强第一次出现在长城俱乐部。

说起来可能没几个人相信，梁国强进京多年，一直在强力机关担任要职，却始终不曾涉足所谓的京师四大会所这样的奢华娱乐场所。

尽管他是这些会所极力想要邀请的客人。

如果不是因为柳俊力邀，不是因为他已经离开了公安部，估计他还是不会到长城会所来的。

见了长城会所豪华无比的装修，梁国强嘴里不说什么，脸上却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这位老兵出身的正部级高官，一直保持着艰苦朴素的本色。

柳俊之所以发起这个邀约，主要是为了梁国强。说是践行不准确，说是庆祝，更不搭界。由公安部常务副部长调任全国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可谈不上是升迁。梁国强也依旧住在原先的别墅，并未离京，是以也不能说践行。

柳俊的意思，就是将向阳县的几个老部下叫过来乐呵一下，和梁国强说说话。

巨大的水上餐厅内，济济一堂，围着桌子坐了十几个人。

梁国强一家，包括梁雪娇两口子，梁雪平还有宋小蕾全都到了。此外程新建、肖剑、王博超都在。唯独肖武正在明珠攻坚，却是不好叫他过来与宴。除此之外，还有三位客人。一位是凌韬，柳俊特意叫他过来的，今后他就融入程新建的圈子里头了。程新建老于世故，在京师交游广阔，全国各地的公安机关，也有不少朋友，为人又特别讲义气，凌韬跟着他，柳俊很放心。另外两位客人，却是久违了。

两位都是四十几岁，西装革履，神态俨然。其中方面大耳，颇有老板气度的，乃是柳俊的老朋友，唐海天的儿子唐胜洲。唐胜洲以前在宝州市驻大宁办事处工作，唐海天退下去之后，唐胜洲弃官从商，如今生意做得十分活络，已经是身家数千万的大老板。至于另一位，瘦瘦高高的，如同一根竹竿相似，脸色有点泛青，一望可知，乃是酒色过度所致。却原来正是柳俊幼时的朋友，以前向阳县公安局的治安民警方奎。比柳俊大了十来岁，却一天到晚跟在柳俊屁股后头，口口声声叫着“俊哥”的那位。

方奎也早就辞职下海了，现在是唐胜洲生意上的伙伴。这两位正在京师谈笔买卖，打了电话给柳俊，恰逢柳俊宴请梁国强，便请了他两位一起过来叙旧。

唐胜洲还则罢了，方奎正经是梁国强的老部下，他招入向阳县公安局的手续，都是梁国强一手给办理的。不过方奎自己可能到现在也不清楚，那一回，他差点就被送了两年劳教。

好在他老子方金德在关键时刻不含糊，达成了柳俊提出的条件，方奎才有机会成为人民警察，开始了完全不同的人生之路。

只不过时隔多年，也不会再有人在意这些陈年旧事了。据唐胜洲说，方奎眼下生意做得不错，也有些身家，算是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不过瞧他那不怎么结实的小身板，也可以想见，这家伙“色色”的毛病一直不曾改正。

这种毛病，是会伴随一生的。

“来，师父，我们大家敬您一杯。”

大家坐定，服务员斟上酒水，柳俊便端起杯子，站起身来，向梁国强说道。

大伙就紧着起身，一起朝梁国强举杯。

梁国强黑脸上泛着笑意，似乎心情颇为愉快，并没有因为调职而神情抑郁。十多只白瓷酒杯在酒桌正中央会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大家均是满饮杯干。连梁雪娇和宋小蕾这两个女同志都不例外。

这杯酒，肯定是要喝的。

今天，中央发布了人事任命，原公安部常务副部长梁国强调任全国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原公安部副部长雍昭平担任公安部常务副部长，部党委副书记；原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局长程新建担任公安部副部长，部党委委员；原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副局长肖剑担任治安管理局局长。

这个结果，应该说是相当的出人意料。

梁国强和雍昭平也就罢了，关于他俩的任职去向，早些时候就已经传开。高敬章出任中央政法委书记三年多时间，才将雍昭平送到常务副的位置上去，已经出乎许多人的想象之外了。但是由程新建出任公安部副部长，接替雍昭平的职务，却是跌落了一地的眼镜。甚至于邹部长召见程新建谈话的时候，程新建自己都不大相信。

在大家看来，程局是个典型的下里巴人。这种大咧咧的炮筒子脾气，和许多基层派出所干警十分相似。这样的人，能够做个派出所所长，都已经是祖宗有德了。因为老柳家的关系，程新建一路官运亨通，做到了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局长，简直让许多人不可思议。现如今，竟然成了公安部的副部长，这个戏法如何变的，当真让人丈二和尚不着头脑。只能感叹世事无常，不能用老眼光看新事物了。

程新建的任命，颠覆了很多人对高级领导干部的认知。谁说副部级高官，就一定要是沉稳厚重，说话前必得“哼哈”几声的那种形象？

粗犷豪爽，嘴里时不时迸出“三字经”的程局，也一样能登上那个令人头晕目眩的高位。

自己去了人大，换取程新建和肖剑顺利上位，这也是梁国强心情不郁闷的主要原因。

“师父，在公安战线工作了一辈子，每天紧紧张张的，这回是该好好休养休养了。”

柳俊放下酒杯，笑着说道。

梁国强点点头，说道：“郭定邦同志亲自找我谈了话，全国人大的法制建设工作，也不轻松啊。定邦同志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能够将这个工作推上一个新的台阶。”

柳俊微微一笑。梁国强是个实诚人，尽管他也知道，有些话领导同志是必须这么讲的，不过在他想来，只要没有退休，无论在哪个工作岗位上，都应该奋发努力，鞠躬尽瘁。

袁晓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老梁，你呀，就是太较真了。要我说，你早就该退休了。因为你，都影响孩子们的前程了……”

说着，袁晓云的目光就在儿子女儿的脸上扫过，尽管嘴里是在责怪梁国强，眼里却全是笑意。对于别人来说，这个公安部常务副部长的位置，自然是位高权重，代表着无尽的好处。但在梁国强而言，这个职务只有责任，更重的责任。梁国强从来也没有利用手里的权力为自己谋取过半分私利。现在调往全国人大，袁晓云反倒十分开心。

梁国强瞪了妻子一眼，很不悦地说道：“这是什么话？我是党员，还是领导干部，就应该严格要求自己和子女”

“对对对，你是优秀党员，模范干部我不跟你争。我在这里，当着小俊和大伙的面，跟你约法三章。你呀，以后每天必须按时回家吃饭，不许在办公室吃饼干泡面……”

袁晓云心情愉悦，丝毫也不去计较老头子的态度，笑呵呵地说道。以往只要一发生大案子，梁国强就没日没夜的呆在部里督战，有时候还要袁晓云亲自给他送饭过去。她担心机关食堂做的菜不合口味。

梁国强正要说话，袁晓云又加了一句：“哎，说好了的，单位的事我不过问，家里的事，由我做主”

大伙都哈哈大笑起来。

梁雪平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很诚恳地说道：“爸，我敬您一杯。我以后一定向你学习，做一个合格的党员干部”

这个话要是别人来说，不免有讨巧的嫌疑。由梁雪平说出来，就十分的理所当然。梁雪平原本就是非常沉默寡言的人，今天能够说这么一句，可见在他心目中，确实是很敬佩自己父亲的。

梁国强端起酒杯，望向梁雪平，点了点头，眼里露出慈爱的神情。

这个儿子，如今放在玉兰市跟着柳俊，他十分满意，也十分放心。

为官一世，正直无私，清正廉洁，倍受赞誉和好评，子女也都争气，不纨绔。梁国强对一切深感满意，绝没有骤失权柄的郁闷和无奈。

当下大伙轮流向梁国强敬酒，梁国强本就是好酒量，来者不拒，酒桌上气氛非常热烈。

轮到方奎敬酒的时候，方奎很是激动，端着酒杯的手都在略略发抖：“老领导，我方奎敬您一杯。当初我是您亲手招进公安队伍的。没有您，就没有我方奎的今天。”

梁国强举起酒杯，不忙和他碰杯，缓缓说道：“方奎啊，实话说，你的性格是不适合做公安工作的。你天性活泼，坐不住。而公安工作呢，又要求严谨细致。当然了，你在我手下工作的那几年，还是很不错。现在你做生意，成了老板，我也很为你高兴。不过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都要秉承自己的良心，不能干损人利己的事”

“是请老领导放心。我方奎尽管不争气，也不是坏良心的人。我记住您这句话，今后多做善事，多回报社会。”

方奎忙即应道，看得出来，他说的也不完全是酒桌上的套话，还是比较诚恳的。

“好。来，我们干一杯”

梁国强很高兴，和方奎碰了一下杯，一口喝干了火辣辣的茅台。

第一千九百章居心叵测

秋水酒店玉兰市连锁店的大堂里，靳公子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支香烟，旁若无人地抽着，不时东张西望。作为玉兰市档次最高的五星级酒店，大堂是禁烟的，桌面上立着很多小牌子呢。

靳公子才不管这些。

当然，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给靳有为一张罚单，靳有为会掏钱，但烟还是会照抽。

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有我的规矩。

靳公子自来就是这么个德行，不服不行。

不过还真有人过来劝告靳公子，说明大堂不允许抽烟，请靳公子去可以抽烟的地方。服务员小姐笑容满面，很是客气。

靳公子有靳公子的原则，五星级酒店有五星级酒店的规矩。

靳有为“处理”此事的手法也很绝，并不和服务员争论，只是面带微笑的听着，不置一词。服务员小姐便不厌其烦地给靳公子解释。等服务员小姐解释到第三遍的时候，靳公子的烟也抽完了，笑着说道：“你们的规矩，我还是遵守的。好，我不抽了。”

说着，就在小姐手里的烟灰缸内摁灭了烟蒂，一副诚恳受教的模样。

服务员哭笑不得，只好朝靳公子鞠躬为礼，拿着烟灰缸去了。

靳公子刚抽完烟，从酒店内走出来一行人，全都穿着税务干部的制服，差不多有七八个人的样子，为首一人四十来岁年纪，方面大耳，颇有官威。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手里抱着厚厚的账本。

另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跟在身边，含笑相送。靳有为认得，这个中年男子是秋水酒店的副总，以往靳公子来这里吃饭，副总经常都会露个面，向靳公子敬杯酒。这也是酒店招徕顾客，联络感情的一种方式。

见了这一行税务干部，靳有为懒洋洋地站起身来，晃到了大堂中央。

“尤局”

靳有为朝那个为首的税务干部打招呼。

其实尤局早就看到了靳公子，却装作没看见。这个时候，他确实不想和靳公子寒暄。省城的干部，大凡有点门路的，谁不知道靳有为是柳俊的死党？

只是靳公子这么直挺挺的站到了面前，尤局想要装作没看见也不可能了。毕竟靳有为不是空气。

“啊呀，靳公子，你好你好”

尤局一副意外邂逅的惊喜，忙不迭的伸出手来，和靳有为相握，脸上堆满笑容。靳秀实尽管已经退休，靳有为也还是不能怠慢的。

“尤局，来秋水酒店吃饭呢？”

靳有为带着点懒洋洋的语气问道。

尤局便有些尴尬，说道：“不是不是，我们执行公务。”

“执行公务？”靳有为大惑不解的样子：“秋水酒店偷税漏税吗？我说马总，这就是你们不对了。按时交税，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开了这个大个场子，还是国际连锁，全世界排名第一，还要偷税漏税，说出去真是太没面子了，也没人相信吧？”

后面这段话，却是对着酒店的马副总说的。

马副总依旧带着和气的微笑，说道：“靳公子，偷税漏税的事情，我们是不会做的。不过税务局的同志要进行检查，我们当然要配合。”

“嗯，对，配合配合。尤局，实话跟你说，我那个星宇地产，也有人举报说我偷税漏税，你们什么时候也到我那里去查查。我表示十二分的欢迎啊。”

尤局眼里闪过一抹凌厉的神情，随即打着哈哈说道：“靳公子真是遵纪守法的模范啊。好，既然靳公子邀请，我们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去贵公司做客。”

靳有为淡然说道：“做客我是欢迎，检查我也欢迎。不过，尤局，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不大好吧？万一要是在我那里没有查出什么名堂，你们税务局打算怎么赔偿我的损失，恢复我的名誉呢？国家机关办事，也有规矩的吧？不是你们想查谁就可以查谁的。尤局，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也提醒你一句，不要学曾永正，逮住谁都给人家双规，最后把自己填进去了，不合算。”

靳公子前面几句话，听得尤局浑身火气直冒。

都说靳有为混蛋，果然名不虚传。不要说你家老爷子已经退下去了，就算还在位，也用不着如此嚣张吧？真以为A省是老靳家开的

尤局眼睛乱转，正想着怎么回话，好好剥靳有为一层面皮还不带一点烟火味，靳公子最后那句话，就让尤局猛然清醒过来。

曾永正可是被毙掉了

曾永正为什么会被毙掉，法院的判决书上写着呢，贪污受贿但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老实说，贪污受贿的官员，远远不止一个曾永正，独独他就被毙掉了。

原因很简单，他被柳俊盯上了

一旦被柳俊盯上，后果就有可能如此严重。

“呵呵，靳公子真会开玩笑……我们还有点事，就不陪靳公子了，下回聊。”

尤局干笑几声，朝靳有为点点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不过尤局的运气不怎么好，刚一绕过靳公子，一台乌黑铮亮的大奥迪就“吱”的一声停在了门厅，随即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白衬衣的高大男子，从车里走了下来。

尤局的脚，立即就像被胶水黏住了，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盖因这个从大奥迪上下来的高大男子，正是A省人民政府省长柳俊。随在柳俊身边的另一个中年男子，尤局也是认识的，乃是新任潜州市长凤智勇。

“您好，柳省长”

眼见柳俊走近，尤局情不自禁地弯下了腰，满脸堆笑，谦恭地说道。

“哦，尤平安同志，你好”

柳俊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主动伸出了手。

尤平安忙即双手上前，紧紧握住了柳俊的手，摇晃了几下。

柳俊眼睛一抡，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不待柳俊开口，尤平安已经主动汇报起来：“柳省长，我们接到举报，说秋水酒店的税务上存在一点问题，所以就过来看看。”

柳俊微笑点头。

靳有为在一旁说道：“地税局还真是勤政的典范啊，一接到举报，局长都亲自出马了。要是再有几个举报，你们的局长就不敷分配了，得多配置几个局长才行。要省编委给你们破破例，给你们地税局配个四正八副”

靳有为这话，也是笑着说的，词锋却着实锋利，尤平安神情尴尬，只好当做没听见。不过那么凑巧的在这里遇到柳俊，实在是尤平安没有想到的。

尽管他经过仔细分析，做出了某种选择，认定追随刘飞鹏书记是最好的道路，但面对柳俊的时候，心中依旧忍不住心惊胆颤。

柳俊摆了摆手，微笑说道：“靳总，尤平安同志在执行公务，你就不要开玩笑了。尤平安同志，干工作就是应该认真负责，这个很好。”

“是是，省长”

尤平安又是一连串的弯腰，只觉得脊背上凉飕飕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衬衣。

“尤平安同志，你们继续忙吧。”

柳俊又握了握尤平安的手，和其他人点点头，径直向内。

靳有为却又拍了拍尤平安的肩膀，笑着说道：“尤局，真是恪尽职守啊。佩服佩服”

随即也丢下尤平安，随在柳俊身后，扬长而去。至于凤智勇，压根就没有和尤平安说话，追随在后，目不斜视。

同样的一幕，前天他已经在华兴置业集团潜州分公司经历过一次了。带队的是省地税局的一位副局长，凤智勇和对方闹得不是很愉快。

尤平安转过身，面向柳俊的背影，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一直到柳俊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看不见人了，才直起身子，抬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轻轻舒了口气。一时之间，有点头晕的感觉。

“靳有为，你故意的是吧？”

电梯里，柳俊语气平淡地问道。

今天柳俊召见潜州市长凤智勇，本就打算请凤智勇一起吃个饭。谈话快结束的时候，靳有为的电话打了进来，约他在秋水酒店共进晚餐。柳省长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叫上凤智勇一起过来。不料就在酒店大堂遇到了刚才那一幕。

柳省长可不相信这仅仅只是一种巧合。

“对”

靳有为也不否认，气哼哼地说道。

“这些王八蛋，以为A省就是刘飞鹏的天下了，准备反攻倒算。我呸”

凤智勇略略吓了一跳。他也知道靳有为和柳俊关系不一般，还曾与靳有为柳俊同桌吃过饭，在柳俊面前，靳有为一直都是很随意的，直呼柳俊的名字。但如此公然谈论A省的一号，还用上了“呸”这样的语气助词，多少有点出乎凤智勇的意料。

都说靳公子纵情率性，果然名不虚传。

由此也可想见，靳有为和柳俊交情之深厚，更在大家猜测的情形之上。

柳俊微微一蹙眉，说道：“如果秋水酒店真有问题，偷税漏税，那就应该查一查。”

靳有为一挥手，大咧咧地说道：“我没说他们不应该查。但是迟不查早不查，偏偏在这个时候查，那就是居心叵测。我就是看不惯。”

柳俊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第一千九百零一章卧薪尝胆

“哎，柳俊，你说尤平安那小子，今晚上该睡不着觉了吧？活该，吓也吓死他”

甫一在包厢里坐定，靳有为便说道。想起刚才尤平安紧张的模样，靳有为就禁不住笑嘻嘻的，觉得十分过瘾。

柳俊淡然说道：“吓不死他。他胆子要真这么小，这一趟也不会亲自出马了。”

“那也不见得。这人，就是个投机分子。当初邰惟清过来，他就迫不及待地靠过去，捞了个常务副。后来邰惟清一倒台，他立马又靠上了刘飞鹏，就扶正了。既然现在刘飞鹏有命令，他自然要效犬马之劳。反正不管是他自己出马还是叫别人走这一趟，总之是得罪你柳省长了。那还不如亲自出马，最少可以在刘飞鹏面前表功嘛”

靳有为说道。他不是普通商人，对A省的政治格局，主要官员的成长历程，心里一清二楚，对官员们的心思，也揣摩得十分到位。

柳俊不吭声。

凤智勇深以为然。

“柳俊，要我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知道尤平安这家伙，人品不怎么的，当初为什么同意他上这个局长？这就叫养虎遗患。”

靳有为又说道，丝毫也不给柳省长留面子。

尤平安这个地税局长的职务，是在柳俊刚担任省长那会提起来的。柳俊笑而不语。当时的局面很复杂，柳俊也不可能将刘飞鹏提议的人选全部否掉，只能是努力争取将自己看中的干部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说白了，这也是一种平衡的手法。

靳公子宴请柳省长，并没有搞上满满一桌子菜，只有七八个菜式，都很精致。大家那么多年朋友，彼此有些什么爱好，清清楚楚。靳公子没必要在柳省长面前摆阔。

服务员帮他们启开酒瓶，斟满酒，布好汤，靳有为便挥挥手，将服务员赶了出去。

“凤市长，你们潜州的情况怎么样？”

靳有为也不说什么敬酒，端起杯子朝柳俊和凤智勇举了一下，自己“吱”一声干了下去，随口向凤智勇问道。

凤智勇略略愣怔了一下，一时之间有些不大明白靳公子所指。

“听说前两天，地税局的人也去了潜州华兴公司，是不是？”

靳有为提醒了一句。

凤智勇点了点头，说道：“对，不但有地税的人，还有国土资源厅的人。”

靳有为冷“哼”一声，说道：“好大的阵仗，他们这是想要全面开战啊。这段时间，网络上炒得沸沸扬扬的……”

靳有为所言之事，凤智勇也是知道的。凤智勇的思想不保守，很久以前就学会了上网，还有一个YY的聊天号码，好友栏里有四五十个人。前不久，网络上忽然开始爆出新闻，说是秋水酒店连锁集团涉嫌偷税漏税，被国内好几个省份的强力机关展开调查。紧接着，又爆出新闻，说华兴置业集团也有类似问题，已经引起了税务部门和国土部门的高度重视。

鉴于秋水酒店集团和华兴置业集团的规模以及在国内同业中的声望，这两则新闻一爆出来，马上便受到热炒，随后类似的新闻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新闻数量很多，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凡是与这两个集团有关的新闻，点击率都相当的高，就算现在，点击率也在各大网站上高居榜首，成为最热门的新闻。

凤智勇一开始，也并没有十分在意。类似这样的大集团，要想永远低调，躲在媒体的聚光灯之外，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秋水酒店在潜州没有连锁店，凤智勇不去理会。华兴集团倒是潜州市推行平价房建设的主力，但份凤智勇也不大担心。在他想来，华兴集团的规模是国内同行业的第一，这样一家巨型公司，自愿到潜州来推行平价房，全力配合市政府，本身就能说明问题。人家放着那么巨大的利润空间不追求，怎么可能会在税收上打主意？

世界上没有那么愚蠢的经营者。

但是现在，凤智勇觉得有点不对头了。听靳有为言下之意，这个事情是人为的，有人故意要针对这两个公司。这犹罢了，关键在于，貌似别人这么干，是冲着柳俊来的。华兴集团是柳俊在潜州市长任上的时候引进来的，或许有点什么关系也不一定。然而秋水集团，难道也与柳俊有关吗？

别看凤智勇是柳俊的嫡系，对柳俊和这两个集团的关系，可是一点都不清楚。

便算是靳公子，也仅仅只知道，秋水集团的老总颜海军，与柳俊是朋友。这个还是从李惠那里得到的消息。据说李惠那次“事故”，就是颜海军出面摆平的。能够假手颜海军去完成这样的“任务”，足证颜海军与柳俊的交情，着实非比寻常。

刘飞鹏在这个时候，忽然指使尤平安等人，针对秋水酒店和华兴集团出手，很明显是在配合其他省市的动作。这些动手的省市，基本上均是明珠系势力比较强劲的地方。这么一对照，结果就出来了。这里面绝对掺杂着政治目的。

透过秋水集团和华兴集团，能够打击柳俊或者说打击严柳系，就完全能够证明，柳俊和这两个集团的关系，深入到了外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想想看，柳俊在江口市的时候，身边出现的女人，是盛业集团的大老板。那么他和秋水集团华兴集团的大老板，是不是也会有类似的铁杆关系，还真不好说。

尽管一切都只是推测，但靳公子的脑袋很好使，将点点滴滴的“线索”串起来，得出的结论就非常的接近事实了。

柳俊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微笑不语。

靳有为仅仅凭着一些表象就能将整件事情推测个八九不离十，果然够聪明。

“哎，柳俊，你倒是说句话啊，就由得他们这么胡来？”

见柳俊自顾喝酒吃菜，没事人似的，靳有为就有点着急上火。虽然柳俊的沉稳他是素知的，但如今省里的局势确实不容乐观，刘飞鹏步步紧逼，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无论是省级层面，还是地市级层面，乃至是省直机关，刘飞鹏都开始全面占据优势。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靳公子也代为忧虑。

“你今天是请我来吃饭的吧？”

柳俊微笑问道。

靳有为就愣了一下。

“既然是请客吃饭，那就聊些有趣的话题。来，智勇，喝酒。”

柳俊不再理会靳公子，径直朝凤智勇举起了酒杯。

凤智勇忙即站起身来，举起杯子和柳俊碰了一下，满饮杯干。

“吃菜。靳有为不知道你会来，点的菜都是我和他比较爱吃的。你要是觉得不合口味，再加几个。靳公子好不容易请客吃饭，没必要给他省钱。”

柳俊笑着说道。

靳有为顿时好不郁闷。貌似自己隔三差五就要请省长大人吃饭娱乐，到了这位嘴里，怎么全变了？

凤智勇连忙答道：“省长，菜很合我的口味，已经够多了，不必再加了。”

柳俊点点头，说道：“智勇，华兴集团是不是偷税漏税，是不是违规征地，这个你们市里不要管。认真配合省里调查就是了。但是，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的建设，不能停下来。只要省里没有明确禁止华兴公司参与这个建设，就必须按照既定的计划推进。这是关系到广大群众切身利益的问题，决不可疏忽。就算华兴公司被叫停了，这个方案也不能叫停，可以引进别的地产公司，继续进行。明白吗？”

“是的，省长。我明白。请省长放心，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的建设，不管什么原因，都不会停下来的。我可以保证”

凤智勇挺直了腰杆，朗声答道。

原本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下保证”，但在凤智勇与柳俊之间，不存在这个忌讳。凤智勇很清楚，含含糊糊，模棱两可，才是柳俊最忌讳的。

柳俊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嗯，你说的话，我信得过。”

凤智勇便很激动。领导如此表态，可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尤其在柳俊嘴里说出这句话来，更不容易。如非他真的获得了柳俊的信任，柳俊是绝不会说这种话来“拉拢”他的。

“省长，跟着您干工作，真是格外有劲。省长，我敬您一杯。”

凤智勇站起身来，双手举着酒杯，激动地说道。

柳俊和他碰了一下杯，笑着说道：“坐下吧，下了班随意一点，不必太拘谨。”

“是”

凤智勇一扬脖子喝干了杯中酒，依言坐了下去。

“靳公子，我也敬你一杯。你讲义气，够朋友，大家都是知道的，我很佩服。”

靳有为哈哈一笑，和他干了一杯，说道：“凤市长，你刚才说的那话，我比较爱听。柳俊这人，别的也就算了，跟他做朋友，确实格外带劲。”

这句话，凤智勇就不好接口了。他的身份，跟靳有为可不一样。

柳俊笑道：“你这是夸我吗？我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靳有为叫道：“夸你，当然是夸你了。我敢不夸你吗？就冲着你这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忍耐功夫，我靳有为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来，为柳省长的卧薪尝胆干一杯”

柳俊笑着摇头，还是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第一千九百零二章挑衅升级了！

用完餐后，凤智勇告辞而去。他很明白，自己这一回是不速之客，靳有为并不知道他会过来，肯定有些话没有对柳俊说。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做个按摩？就在这里还是水蓝之夜？”

靳公子点起一支烟，随口问道。照靳有为的意思，还是去水蓝之夜的好。倒不是说秋水酒店的按摩师手法不如水蓝之夜的按摩,专业。这地方既然被盯上了，还是小心一点好。

“就地解决吧，省得跑来跑去的。”

柳俊并不在意。刘飞鹏再出幺蛾子，也不敢当真对柳俊本人无礼，A省的执法机关，也不至于如此不分轻重，自找难受。再说柳省长的按摩，一贯正规无比。

“好，就地解决。”

靳公子更加不会在意。原则上，刘飞鹏和柳俊掐得越厉害，他靳公子越安全。在这种关键时刻，刘飞鹏绝对不会主动去招惹靳秀实。别看靳秀实已经退下来，影响力可是十分深远。不但在A省，就算在高层，靳秀实也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两个人相跟着出门，去了酒店的按摩室。

“嘿嘿，大伙嗅觉还真是蛮敏锐的，都听到风声了。”

靳有为扫了一眼环境，冷笑着说道。靳公子此语，也是意有所指。往日里秋水酒店无论哪个部门，均是人满为患，很多时候需要预约。现在按摩室却是空空荡荡的，十几个按摩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说话，无所事事。毫无疑问，省里针对秋水酒店“出手”的消息，很多官员都听说了。

类似秋水酒店这样的高档所在，没有了官员的消费，生意立即就要跌去一多半。这也是国内特色，鲜明无比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你能听到风声，别人也一样能听到。”

“他妈的，这些墙头草”

靳有为忿忿地说道，神情大是不悦。

柳俊笑着摇摇头，并不接话。

仕途险恶，官员们小心一点，也是对的。倘若走错了路子，别看前一分钟还在台上作报告，威风显赫，后一分钟可能就去纪委喝茶了。

柳俊和靳有为的出现，似乎为无聊的按摩师们打了一剂强心针，大家都忙不迭地站起身来，热情接待两位“大胆”的客人。

柳俊还是老规矩，点了九十八号按摩师。并没有因为丁灵上回的胡闹就换“口味”。

柳省长是个很念旧的人。

靳有为在秋水酒店也有熟悉的按摩师，尽管不和柳俊那样一成不变，也不至于每来一次就换一个人。两人换了按摩服，在柔软的按摩床上躺了下来。

按摩师很利索地开始了工作。

“柳俊，你打算怎么弄？由得他们这么胡搞吗？”

靳公子一边享受按摩师的服务，一边抽烟，随口问道。

说起来，靳公子讲义气的名声可不是白瞎的，很自觉的将柳俊的事当做了自己的事，忍不住要拔刀相助了。

柳俊没有急着回答，沉默稍顷才说道：“不要紧，先看看再说吧。”

靳有为很不爽地说道：“再看看？再看看就该骑到你脑袋上拉屎拉尿了。现在是在探路，你没反应，接下来就会升级。”

应该说，靳有为这个分析不是没有道理的。刘飞鹏既然已经开始动手，绝不会走走看看，而是会一鼓作气，谋求彻底的胜利。既是为了他自身的权位稳固着想，也是为了配合大派系的一致动作。

柳俊笑了笑，说道：“升级好嘛。”

“好？”

靳公子顿时满眼小星星。

近来靳公子发现柳俊越来越“软弱”了，以往就像个刺猬，人家都还没碰到他呢，只是走近几步，浑身的尖刺就毫不客气地竖了起来，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现在倒好，被人打上门了，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这还是柳俊吗？

“靳有为，如果要检验一个人的忠诚，你知道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见靳公子急赤白眼，柳俊又微笑着问了一句。

“是什么？”

柳俊淡然说道：“就是由你的对手帮你检验。”

靳有为顿时不说话了，双眉微蹙，似乎在仔细思量柳俊这句话的内涵。

或者，柳俊是对的。在他很得势的时候，所有的部属，甚至于中立派人物，均会在他面前竭力讨好，想尽办法靠过来。这些人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无从知晓。一旦失势，这些人就表现各异了。由对手来检验下属的忠诚，确乎是最佳的办法。

不过靳公子也有自己的考虑，沉思一阵，说道：“那也得有个先决条件。”

“什么先决条件？”

“你要能保证，检验过后还有使用他们的能耐。”

柳俊就笑了，索性闭上眼睛，专心致志享受按摩师温柔的手法，不再搭理靳有为了。

又玩深沉

靳有为不由狠狠腹诽了几句。不过腹诽之后，靳公子倒也安心不少。貌似认识柳俊这么长时间，此人还从未打过没把握之仗。

……

靳有为的推测是有道理的，果然很快，刘飞鹏的进攻就升级了。

天气越来越热，办公室里尽管开了空调，柳省长偶尔望向窗外，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火热的气浪，似乎随时准备透窗而入，好好炙烤一下柳省长的皮肤和筋骨。

这么热的天气，柳俊就没有安排太多下乡的行程。不管怎么说，就算柳省长不畏辛劳，也要为底下的干部群众着想，搞得劳师动众的，不大好。

柯启帆轻轻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神色很是凝重，似乎还有几分焦虑。

这个比较罕见。柯启帆尽管年轻，也已过了而立之年，跟着柳俊有四年时间了，早已经历练得沉稳异常，一般的情形，极难让他在脸上表现出忧虑之意。

柳俊便征询地望着他。

柯启帆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说道：“省长，这里有几封举报信，举报安丰市长王淦”

说着，柯启帆便轻轻将手里的资料摆放在柳俊面前。

柳俊的双眉微微一蹙，并没有急着去阅看那些资料，轻声问道：“具体是什么内容？”

“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多数是以前的……举报信上说，王淦和洪天敬搭班子那段时间，和几个建筑商来往很密切，安丰市好几处路桥工程和基建工程，都是王淦亲笔签字，交给那几个建筑商承建的，很少经过公开招标的操作方式。唯一的一次公开招标，还有内幕交易。我简单统计了一下，五封举报信，一共例举了十二个具体的实例，涉及举报的总金额接近四百万；另外，举报信上也谈了王淦的作风问题，说他和七名女子，有不正当的性关系。其中一个原本是某个乡镇的计划生育专干，几年时间，就提拔到了市卫生局副局长的岗位上，太破格了……举报信里，还有照片，是王淦与那个副局长在一起的照片，比较亲密……问题发生的时间，集中在一年半以前，洪天敬被拿下之后，王淦没有比较明显的问题出现。”

柯启帆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条理很分明。

柳俊的双眉顿时拧到了一块。

柯启帆略略等待了一会，见柳俊没有别的指示，便微微鞠躬，轻轻退了出去。

柳俊点起一支烟，抽了几口，这才伸手拿起面前的举报信，慢慢阅看起来。如同周先生一般，柳俊看资料比较仔细，很少走马观花。往往还要前后对照。举报信一共有五封，柳俊还要彼此对照，看看有没有出入的地方。

柯启帆总结的内容，基本上很到位。如今领导干部的主要问题，也就是出自经济领域和个人作风方面。很显然，这五封举报信的遣词用句均很精到，一眼就能看出，写举报信的人文字功底很了得。虽然是举报信，还能看出点文采来，前后连贯，一气呵成，五封举报信的内容也是大同小异，很有可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柳俊看完举报信，又拿起那张照片仔细察看。

照片上，是王淦和一个年轻女子的亲密合影，背景是在一处海滩。很明显不是在安丰市。安丰作为内陆城市，不可能有海滩。

那个年轻女子，从照片上看也就二十六七岁，不到三十岁，长相算得上甜美。

照片很新，看上去不像是两年前拍的，应该就是近段时间的“杰作”。

这说明，洪天敬倒台之后，在经济上王淦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手长了。这从举报信的内容上也能看出来，主要的经济问题，发生在和洪天敬搭班子的那几年，也有王淦在省直单位任职时候的一些问题，但比重不大。也许是举报人对于王淦在省直单位任职时的情况不是那么清楚。

由此可见，这个举报人八成就是安丰市的干部。

至于王淦和那个年轻女子的不正当关系，肯定不会因为洪天敬的倒台而终止。据举报信上说，那个叫徐艳珍的女副局长，至今未婚，却“收养”了一个小男孩，举报人直截了当地指出，这个所谓收养的男孩，就是王淦和徐艳珍所生，是他们的私生子。不过照片上没有这个孩子。

柳俊看了看那张照片，轻轻放下来，身子往后靠去，抽了一口烟，缓缓舒出来。

很渴盼

第一千九百零三章刘飞鹏步步紧逼！

接到许宏玖的电话邀请，于柳俊来说，并不意外。

如果是刘飞鹏直接打这个电话，柳俊的心态或许又略有不同，至少他会高看刘飞鹏一眼。自柳俊来A省，经历了四任省委书记。对于靳秀实，柳俊一直是比较尊重的，尽管初到A省，他曾经与靳秀实丁玉舟均发生过冲突，而且是很严重的冲突，但他始终尊重靳秀实。这个可能与他当时的年纪和地位有关。一个二十六岁的副厅级干部，尊重省委书记，乃是自然而然的。后来深入接触靳秀实，发现这个人固然保守，然而并不自私。他的保守，或许是阻碍了A省的经济发展，不过这是思维方式使然。靳秀实是一个很能坚持自己原则的人。

对瞿浩锦，柳俊也一直保持着相当的敬重。双方政治理念不一致，但这不妨碍柳俊对瞿浩锦的评价。本质上，瞿浩锦属于那种锐意进取的官员，思想也比较开明，这在瞿浩锦那种年龄的高级干部之中，也属于比较难得的。

瞿浩锦和靳秀实有很多共同点，固执，坚持原则，勇往直前。但瞿浩锦比靳秀实更开明，更加有进取心理，更加适应新时代。

至于邰惟清，自他调任A省省长之后的所作所为，便令柳俊侧目。此公是典型的政客，心中没有善恶，只有“敌我”。党同伐异的观念在他的脑海中根深蒂固。为了一己之私欲，可以罔顾全省经济民生。对邰惟清，柳俊可以说半分好感也欠奉，绝不因为他头顶上的乌纱帽而对他生出什么尊敬之意。所以柳俊对待他的手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坚决斗争，毫不留情。

对刘飞鹏的看法，较之邰惟清要好一些。刘飞鹏至少还是想干点事情的，只是双方身后庞大政治集团的对决，令他俩没有办法戮力同心。但现在，刘飞鹏也越来越向纯粹的政客靠拢了。为了所谓的政治需要，开始不顾一切。

秋水酒店或许对A省的经济建设影响不大，查了就查了。但华兴地产在A省发挥的作用是非常正面的，一直都努力推进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的建设，为平抑A省的房价，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因为政治博弈的需要，刘飞鹏也朝华兴地产开刀，柳俊无法认同这一点。

现在，王淦被人举报，刘飞鹏不主动约柳俊商议解决的办法，躲在幕后，任由许宏玖出面，他在柳俊心目中的地位，又往下跌了一个层次。

不过刘书记可能也不会在意这些吧？

政治就是政治

许宏玖在电话里很客气：“省长，听说你对茶道颇有研究，刚好城隍庙那边新开了一家陆羽茶馆，据说还不错，省长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喝个茶？”

柳俊微笑道：“宏玖书记有兴，自然要奉陪的。”

“那好，中午一起去吧下班之后就走。”

许宏玖笑呵呵的，似乎心情很是不错。柳俊请他一起打过球，现在不过是还请罢了。

“好。”

……

中午下班之后，两台奥迪大黑壳子分别从省委省政府大院驶出，两车交汇的时候，许宏玖的司机略略减速，礼让二号车在前。

这些大面上的规矩，公众场合是一定要讲究的。

在此之前，许宏玖的司机已经和薛梓易通过电话，告知了陆羽茶庄的具体位置。这样的细节问题，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处理起来都很有经验。

两台大奥迪一齐来到陆羽茶庄，将茶庄的老板和茶客都吓了一大跳。稍微有点官场常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省长和省纪委书记联袂而来。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阵仗。

据柳俊所知，陆羽茶庄是一个连锁店。不过这个茶庄是不是连锁的，就很难说了，柳俊自也不会去追究这个。

茶庄的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十分的精明干练，亲自为两位领导引路，嘴里不敢多说什么，但鞠躬而已。看来这位是真的精明，很清楚面对这样的大领导，多做少说是最好的选择。所谓言多必失，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可就是天大的祸事。

陆羽茶庄的装修十分古朴，这也是茶庄的共同特点了。茶文化，作为典型的东方传统文化，在人们的观念中，基本上就和新潮时髦搭不上界。

老板引领两位领导来到一间僻静的茶室，里面古朴的红木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个菜肴。估计这是许宏玖早就安排好了的。中午一下班就走，柳省长可是还没吃饭。

城隍庙位于老街，与省委大院的距离不算近，许宏玖以往也并不喜欢茶艺，却知道这个茶庄，估计和茶庄的老板，有些关系。

柳俊也并不关注这个事情。身为省纪委书记，有几个关系较好的朋友，十分正常。

“省长，请”

许宏玖亲自延客入座。

“谢谢”

柳俊微笑致谢，在主位上落座，许宏玖对面相陪。红木小桌上的菜肴不多，也就六菜一汤，外加一瓶茅台酒。看上去，菜肴都很精致。肯定是下了一番功夫。

“这个茶庄的老板，是我爱人老家的一个亲戚……”许宏玖一边亲自给柳俊斟酒，一边很随意地说道，随即又笑了一下：“老实说，我听了半天，也没明白到底是一种什么亲戚关系。”

柳俊不问，但他不能不说。

许宏玖亦要算是深谙官场之道。柳俊与中组部长郭继贤谈话的时候，对许宏玖的评价也比较正面。

柳俊笑了，说道：“咱们国家的亲戚关系，确实是比较复杂，外延很广泛……”说到这里，柳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说道：“我的老家N省，五十年代拍过一个戏剧片，里面有这么一句——我们是亲戚，你舅妈是我表嫂的叔伯姨……呵呵，这种亲戚关系，任谁也要算不清了。”

许宏玖也笑了：“嗯，这个戏剧片我看过，很有意思……来，省长，干一杯。”

柳俊端起酒杯和许宏玖碰了一下。

一顿饭吃得很是“和谐”，两人有说有笑的，都是聊一些趣事，气氛非常好。

许宏玖的笑容之下，是掩饰得很好的讶异之情。他相信，自己今天约柳俊吃饭的目的，柳俊应该是很明白的。举报王淦的信件，几乎所有省委常委都收到了，连省军区王忠司令员案头均摆放了一份。

但是瞧柳俊的神态，似乎是真的毫不在意。

许宏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位年轻省长的心思了。这对于高层政治来说，往往是一种危险的信号。虽然说要通过表象看透一位省部级大员的内心，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完全一抹黑，猜不到半点端倪，也很不对头。一些基本的东西，大家都应该是心知肚明的。

都说柳俊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许宏玖觉得确然如此。

刘飞鹏那边，步步紧逼的态势已经非常明显了。上次常委会通过了全省第八届党代会储备工作领导小组的名单，刘飞鹏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柳俊等副书记列名副组长，并且注明柳俊是第一副组长。但常务却是由罗自立担任，赵丹协助。也就是说，这个储备工作领导小组，完全掌控在刘飞鹏手中。除了罗自立，其他省委副书记均是挂名而已。

筹备工作领导小组，负责对代表资格的审查。

这个可是至关重要的一项权力。

据许宏玖所知，柳俊至今没有对代表资格审查表示过丝毫的关注，甚至私下里也没听说过柳俊有关注的言行，似乎这个事情，压根就没有发生。

不要说A省现在的政治态势，是如此的敏感，纵算在其他省份，省委书记很强势的那种情形，省长对党代会如此“视若无睹”，也是不正常的。

刘飞鹏的嘟嘟逼人，甚至连许宏玖都感到了一股压力。虽然许宏玖并没有打算在换届之前很深的参与到刘飞鹏与柳俊的博弈之中去，依旧觉得不是那么舒服。

刘飞鹏不但对上有明确表态，在省内也毫不掩饰自己强势掌控A省的决心。如果许宏玖在今后几个月表现“异常”，相信刘飞鹏也一样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孤注一掷

在许宏玖看来，刘飞鹏的所作所为，已经有这个倾向了。

这也很合理。省委书记如果不能掌控全省局势，往往就意味着，他的政治生命，走到了尽头。换届之后，就该养老啦。然而刘飞鹏还相对年轻，只有五十几岁。马上“养老”，无论如何都是不心甘的。

问题是，柳俊的态度，实在令人琢磨不透。

难道，传言是真的，柳俊可能要挪地方了吗？

一念及此，许宏玖暗暗心惊。

若非如此，柳俊忽然表现出来的忍让和低调，确实难以解释。如果要走了，那倒是很好理解。没必要争了嘛

在走之前，还和刘飞鹏斗个两败俱伤，那就不是不智，而是愚蠢了

联想起刘飞鹏的种种举措，许宏玖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十有七八是正确的。刘飞鹏是在为省政府的“后柳俊时代”提前布局。

第一千九百零四章柳俊的态度

柳俊依旧还是好胃口，一口气吃了四大碗饭。

许宏玖老早就吃完了，不过在碗里剩了一小坨饭，慢慢扒拉着，捡着清淡的蔬菜不时夹一筷子，算是相陪。眼睁睁在一旁看着柳俊吃饭，显然是很失礼的。

柳俊放下碗筷没多久，茶庄老板亲自领了两个服务员过来，异常麻利地收拾干净了桌子，将茶具摆了上来，低声问道：“两位领导，喜欢喝什么茶？”

许宏玖笑道：“省长的意思呢？您可是这个方面的行家。”

尽管许宏玖早已吩咐过，会请省长前来喝茶，但老板听了这个话，依旧忍不住紧张。一个门外汉的省长和一个茶道高手的省长，对他所造成的压力还是不一样的。

柳俊笑着摆摆手：“宏玖书记就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老板才是茶道行家吧？”

“省长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

老板又是鞠躬不已，一迭声说道。

柳俊游目四顾，说道：“你这里的茶叶品种已经很多了，我看我们自己随便挑一种来泡吧，就不辛苦你和服务员了。”

老板立即鞠躬，说道：“是，请省长和许书记慢用如果有什么指示，请随时吩咐”

许宏玖便挥了挥手。

老板连忙领着服务员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在外边带上了门。刚一抬头，就和胡浩然冷冷的眼神碰在一起，又忍不住机灵灵的打了个寒颤，脸露微笑，朝胡浩然点头哈腰。

老板退出去之后，柳俊从架子上取了一小包普洱，摆开了泡茶的架势。

许宏玖耐心甚好，一直带着微笑，静静观看柳俊泡茶。

茶庄老板给准备的，也是泉水，不是自来水，泡出来的茶水很是醇厚，味道甘冽。

“宏玖书记，请”

柳俊将一小盅黄澄澄的茶水，轻轻摆放在许宏玖面前，微笑说道。

“有劳省长，今天口福不浅。”许宏玖也微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叹有加：“这样泡出来的茶水，味道果然更加醇正……”

其实这中间的区别，许宏玖着实分不清楚，只是省长亲手泡茶，哪怕难以下咽，也是要赞叹几声的。

柳俊笑道：“就是一个消遣罢了。宏玖书记倘若喜欢，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品茶。”

“呵呵，是啊是啊，机会很多……”许宏玖打着哈哈，又喝了两口茶水，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双眉微微蹙了起来，说道：“省长，近来省纪委收到一些信件，反映安丰市王淦同志的问题，所以今天请省长过来，也是做个汇报。”

不管许宏玖心里是怎么想的，大面上的规矩，守得很严，遣词用句，十分到位。

柳俊淡然说道：“嗯，这样的举报信，我也收到了。一共五封。”

许宏玖点点头，说道：“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检举信中反映的问题，可能有一定的真实性。省长认为呢？”

原本涉及到地级市市长的违纪案，许宏玖没有必要单独向省长通报。省纪委的独立性，相对来说是比较强的。依照正规的程序，他应该向刘飞鹏汇报，或者直接在书记办公会议上提出来讨论。但被举报的王淦，身份确实太“敏感”了。

王淦作为刘飞鹏以前的嫡系，忽然“反水”，“投奔”柳俊，曾经在A省官场掀起过一场轩然大波，刘飞鹏的威望，因之降到了一个临界点。如果说在A省的干部之中，有一个人比柳俊更加招刘飞鹏“嫉恨”，此人非王淦莫属。估计从洪天敬落马那天开始，刘飞鹏就一直在寻找机会，彻底收拾王淦。王淦在安丰市长的位置上多呆一天，刘飞鹏的心里，就多憋气一天。

王淦，几乎已经成了刘飞鹏的“耻辱碑”。

王淦没有被拿下，哪怕挤走了柳俊，刘飞鹏的威望也始终不能达到顶峰。

与刘飞鹏的“必杀”相对应的，就是柳俊的“必保”。

至少许宏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不管此案最终如何处置，许宏玖认为自己该做的动作必须要做到位。无论柳俊在全省党代会之后，是去是留，许宏玖都不想往死里得罪柳俊。

全然没有必要

对于刘飞鹏与柳俊之间的争斗，许宏玖压根就没有打算掺和很深。

柳俊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说道：“宏玖书记，纪检方面，你是行家。对于你的分析，我是完全信得过的。这个事情，我个人的意见，是完全尊重省纪委的决定。”

柳俊这个表态，倒是在许宏玖的意料之中。根据柳俊一贯以来对干部队伍建设的要求，他不顾原则，硬“保”王淦的可能性很少。但这并不意味着，柳俊会就此甩手不管。如果王淦被拿下，照一般分析，那就意味着刘飞鹏的胜利，柳俊已经保不住自己的嫡系了嘛

尤其是王淦，冒了那么大的风险，最终还是免不了牢狱之灾，那些今后想要向柳俊靠拢的干部，就得在心里掂量掂量了。人家刘书记保不住洪天敬，现在柳省长不也保不住王淦？

这在国内官场，也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现象，问题干部受到惩处，官员们首先想到的，并不是这个干部是否真的腐败掉了，而是这个干部是不是被大佬“抛弃”了。

在他们想来，出了问题不要紧，只要领导还记得你，就不会有大事。这样的例子，在大家的身边实在太多了，数不胜数。问题官员累次升迁，甚至是破格提拔，屡见不鲜。

权与法的较量，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不管媒体上如何宣传，现实就是那么冷酷。

柳俊的表态，在许宏玖看来，很是技巧。柳俊并没有说支持查办王淦，只是说完全尊重省纪委的决定。但省纪委如何决定，这个主意还得许宏玖来拿。

许宏玖暗暗叹了口气，知道又碰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如何在刘飞鹏和柳俊之间“走钢丝”，很是考验他的功底。

……

柳俊的规矩，和严玉成一样，没有得到他的召唤，很少有人敢于在下班时间跑到省委常委院十八号楼去聒噪他。当然，常委院的住户例外。班子里的同志，晚饭之后，在大院内散散步，恰恰走到了十八号楼前，顺便登门拜访，与柳省长说几句话聊聊天，也是人情之常。柳省长规矩再大，也不管用。

只是到了省委常委这个层级，也很少有人闲逛登门。

唯独柴绍基不一样。他就经常会走进十八号楼，和柳俊说话。

任谁都知道，柴绍基是柳俊最信得过的干部，他去找柳俊聊天，在正常不过。另外一位柳系大将刘光兴，走动得不如柴绍基那么勤密。原因在于刘光兴没有散步的习惯。

柳俊担任玉兰市委书记的时候，因为是在市长位置上顺序接替，一直住在玉兰市委常委院一号楼。担任省长之后才搬进省委常委院。刘光兴不同，他一到A省，就是省委常委副省长，自然住进了省委常委院。后来转任玉兰市委书记，却是没有必要搬家了。玉兰市委常委院一号楼，至今均是闲置的。

柴绍基有个晚上散步的习惯，一般是在看完《新闻联播》之后，随便在院子里走走。今天也不例外，慢慢的就走到了十八号楼前，柴绍基习惯成自然，想都不想，就走了进去。

柳俊也是刚刚看完《新闻联播》，坐在客厅里和严菲说说话，柴绍基就进门了。

“省长好。”

柴绍基笑着给柳俊打招呼。

“呵呵，绍基来了，请坐。”

柳俊并不起身迎接，微笑着点了点头。

严菲倒是站起身来，含笑招呼：“柴省长，你请坐。我给你沏茶。”

柴绍基笑道：“辛苦严菲同志了，我不渴。”

严菲微笑着给柴绍基沏了一杯热茶过来，摆放在茶几上，说道：“柴省长，方姐一个人在家呢？”

所谓方姐，指的是柴绍基的爱人方涵。自从柴绍基搬进省委常委院居住之后，方涵也经常会和严菲走动，算得是严菲的好朋友了。

柴绍基笑道：“是啊。在家看电视呢。孩子在外边上学，晚上她也没别的事情，就看个电视……哎呀，看那个韩国连续剧很投入，每次都眼泪汪汪的，搞得我莫名其妙……”

柳俊不由失笑。

上辈子，他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情形。这个韩国连续剧，对于家庭主妇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好在严菲不喜欢看这种片子，不然只怕也会眼泪汪汪的了。

严菲就笑了，说道：“韩国连续剧里有些服装还是很好看的。”

这话也就严菲能说。

韩国剧之所以会在国内风靡一时，究其原因不在于剧情有多么的曲折动人，主要是看俊男美女。不过在严菲面前，这个美女就休要提起。而在严菲眼里，除了柳俊，又何来俊男？想来想去，只有夸夸人家的服装好看了。

总不能说方涵不该看韩国剧吧？

柴绍基哈哈一笑，摇了摇头。只要爱人喜欢，管他什么剧呢

“你们聊，我还有个设计要做。”

严菲微笑着打个招呼，去了自己的工作室。

第一千九百零五章王淦要自救！

“省长，王淦的事情，你怎么看？”

严菲一走，柴绍基便直截了当问道。他今天登门拜访，可不完全是信步而来。近来省里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令柴绍基很郁闷，在心里憋得难受。以柴绍基与柳俊的关系，这些事情原本没必要在心里憋着，看不明白尽管直接向柳俊发问。

柴绍基毫不担心柳俊会因此看低他的政治智慧。

搞不明白柳俊的意图，有什么好丢脸的？不要说A省，放眼全国，又有几个人能够搞得清楚了？要不然，柳俊也不会在巨头们心目中有那么重的份量了。

只是柴绍基觉得，现在时机敏感，也许柳俊也有隐忧，自己冒冒失失的去动问，会令得柳俊不高兴。今天看到王淦的举报信，柴绍基再也忍耐不住了。

在柴绍基看来，此番针对王淦的举报，无疑又是刘飞鹏放出来的“暗箭”。

看看这个举报的内容就明白了，主要都是一年多前发生的问题，什么时候不好举报，偏偏要在这个时候举报。而且从举报信的内容来看，明显是出自一人之手。这肯定就是在瞅准机会，给柳俊一个沉重的打击。不管柳俊是不是继续留任A省省长，于刘飞鹏来说，这种打击都是必须的。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反问道：“你怎么看？”

柴绍基就闷了一下，随即说道：“就事论事，我认为这个八成是真的。安丰市以前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的。”

那一次洪天敬倒台，牵连了一大批干部，考虑到王淦是“检举揭发”洪天敬的有功之臣，同时也考虑到安丰市班子的平稳过渡，省里决定控制范围，只抓住最首要的犯罪分子，对于问题不是那么严重的干部，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事实上，安丰市的问题干部，远不止查出来的那一批。王淦在安丰市与洪天敬搭档数年，能够立稳脚跟，不被洪天敬挤出去，自然是因为洪天敬觉得他这个人“靠得住”，大家身上都不干净，大哥不说二哥。

“绍基啊，你这个就事论事说得很好。不管是谁，只要他真的犯了错误，那就应该追究责任。如果这个情况是客观存在，那么王淦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柳俊缓缓说道。

与柴绍基谈话，自然和面对许宏玖不同，柳俊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观点。

柴绍基默默点头。

原本也知道，柳俊肯定会是这个态度。不要说是王淦，就算是他柴绍基，如果真的腐败掉了，柳俊也会毫不留情地惩治他。和柳俊关心的干部队伍建设比较而言，任何个人的得失进退，均不足道。

只是拿下了王淦，无疑对于柳俊的威望，是一个打击。

能够理解柳俊一片苦心的干部，毕竟不是多数。A省的大部分干部，都还是“传统意义”上的干部，脑袋里的思维定势，不是那么好转变的。

“王淦真要是犯了错误，是该处理，但是这个时机……”稍顷，柴绍基说道，摇了摇头：“省长，我听说，罗自立和赵丹，在全省党代会代表资格审查方面，把关很严啊……”

这是柴绍基今晚上想跟柳俊沟通的另一个话题。

玉兰市、潜州市、宋都市等几个城市报上来的代表名单，罗自立和赵丹，并没有着力审查。他们也知道，这三个城市，完全在柳俊的强力掌控之下，别人很难插手进去。严格审查这几个城市的代表资格，作用不大。就算给他卡了几个下去，增补上来的代表，也必定是和柳俊保持一致的。他们的严格审查，主要是针对其他的地市。

因为A省省委班子这几年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导致A省的地市级主要领导干部组成也是五花八门。刘系干部和柳系干部，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但邰惟清系的干部，也不在少数，甚至于以前靳秀实在任时提拔起来的干部，也还有一定的数量。这批人，原则上被划入了柳俊的“阵营”。除了几个地市，基本上可以和玉兰潜州等城市一样，划归为刘飞鹏的阵营，更多的地市班子组成人员，情况很是复杂，各方势力掺杂其中，纠缠不休。

罗自立和赵丹的严格审查，就是针对这些地市去的。

无疑，要保证党代会圆满成功，对于代表资格的审查，就不能不慎重。

这个事情，柳俊肯定也是清楚的。柴绍基当面动问，就是想要得到一个明确的信号，以便确定自己今后的行事方式。如果是在平时，柴绍基也不必如此，凭他和柳俊之间的默契，很多事情其实根本就没必要事先沟通。但现在局势实在过于敏感，柴绍基认为，哪怕走错一步，后果都有可能是灾难性的。此时加强沟通，很有必要。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不要紧，由得他们去弄。A省，并不是独立王国，不是孤立存在的。”

柴绍基顿时恍然，当下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看来柳俊还是柳俊，一切均是成竹在胸。

正在此时，柳俊的电话响了起来，柳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便微微一蹙，似乎打电话来的这个人，并不受柳省长待见。不过柳俊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好，王淦同志”

柳俊很平淡地说道。

柴绍基的双眉扬了起来。这个时候，王淦给柳俊打电话过来，用意不言自明。

“省长，您好……”

电话里，王淦的声音有点抖，听上去带着些哀婉的意味。

柳俊不吭声。

“省长，您……您现在在家吗？我……我想向您做个汇报……”

王淦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

柳俊没有多少迟疑，平缓地说道：“好，你来吧，我在家。”

“谢谢……谢谢省长……”

听得出来，王淦的语气大为惊喜，几乎要犯结巴了，一迭声的向柳俊道谢。

柳俊放下电话，柴绍基便礼貌的起身告辞，柳俊也不挽留，起身将他送到了门口。

王淦来得极快，柴绍基刚一离开，王淦的车子就开到了十八号楼外。可见他这个电话，就是在常委院的门口打的，柳俊一点头应诺，立即便赶了过来。

王淦进门的时候，满头大汗。尽管方当仲夏，八月流火，到了晚间，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省委常委院也还是比较凉爽的。王淦这满头满脑的大汗，估计是冷汗。任谁到了他这个田地，想不流冷汗都不行。

“省长，您好”

王淦甫一进门，就在门口朝着坐在沙发里的柳俊深深鞠躬，腰弯成了九十度。瞧那个架势，给柳俊跪下来磕头的心思都有。

自从检举洪天敬之后，王淦就一直在提心吊胆中过日子，一年多来，从未有一日舒心过，时时刻刻在担心刘飞鹏对他的“报复”。如履薄冰的走过了十几个月，这一天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老实说，得知自己被举报，王淦心里是比较凄凉的。

这就是政治

自己当初“反水”，也是被逼无奈，洪天敬在猜疑他嘛，都准备要出手对付他了，王淦也只是自保而已。但是谁会在意他的“动机”呢？大家在意的，只是他的行为

也许今天的结局，从柳俊视察安丰市的那一天开始，就是注定了的。

不过事已至此，无论如何，王淦都要挣扎一下，算是自救吧。

见王淦是空着手来的，没有带任何礼品，柳俊有些冷淡的目光，略略缓和了一点。不管怎样，王淦总算还保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未曾将他柳省长的规矩忘记掉。如果今天王淦是带着礼品而来，恐怕他刚刚进门，就会被柳省长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

“王淦同志，过来坐吧。”

柳俊缓缓开口说道，神态很是威严。

“是，谢谢省长……”

王淦嘴里答应着，一颗心不断往下沉。柳俊的神态，实在不够怎么“壮胆”。挨到沙发前，王淦又朝柳俊深深鞠躬，这才挨着沙发坐了半边屁股，腰杆挺得笔直，望着柳俊的双眼，目不斜视。

“省长，我……我是来检讨的……我以前对自己要求不严，犯了错误……”

见柳俊不吭声，王淦只得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地说道，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柳俊的脸色。王淦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说辞。很显然，他不能对柳俊隐瞒自己的错误。胡乱在柳俊面前拍胸脯，很可能会引起柳俊的误会，认为他是被“冤枉”的。如果真是那样，柳俊说不定就会放心支持省纪委查他。

反正你王淦是清白的嘛，那就不怕调查。

如此，则殆矣

要想获得柳俊的庇护，唯一的办法就是老实交代。希望柳俊能够看在他曾经“立功”的份上，关键时刻拉他一把。是否能够保住市长职务，王淦是不想的了，能够全身而退，就已经要烧高香了。

洪天敬就是前车之鉴啊。

柳俊只是淡然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王淦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倾泻下来，当下咬了咬牙，抖抖索索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来，双手呈交给柳俊。

柳俊接过来扫了一眼，双眉立即拧成了一个“川”字。

第一千九百零六章地税局长的狠辣

省委书记办公会议上，几位书记的神情都不是那么轻松。

原本刘飞鹏书记的一个小时之前的心情，还是比较愉悦的。昨天许宏玖主动找他谈了有关王淦问题的处理意见。许宏玖明白表态，根据举报信的内容，省纪委决定对王淦的问题进行初核。

这就很好嘛。

刘飞鹏想拿下王淦，不是一天两天了。眼见得自己线上的重要干部，一个个被柳俊挤兑、拿下，甚至是“策反”，刘书记心里着实郁闷得紧。尽管这段时间，刘飞鹏高调出击，扳回了一些劣势，省委书记一度降至冰点的威望，逐渐在回升。但一直没有对柳俊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令得刘飞鹏心头总不是那么痛快。

如今拿下王淦，毫无疑问会给柳俊重重一击，让大家彻底明白过来，谁才是A省的当家人。

另外，省地税局尤平安汇报的情况，也让刘书记很高兴。据尤平安说，秋水酒店和华兴集团潜州分公司都查出了一定的问题。有人举报说秋水酒店在税务问题上，确实存在漏洞，有可能落实下去。目前尤平安正在组织力量，加大对秋水酒店财务账的审核，应该很快就会有突破性的进展了。至于华兴置业集团潜州分公司，除了也存在类似的税务问题之外，还被人举报与市政府的某些官员“沆瀣一气”，违规征用土地，建议省国土厅也加强力度，两方面齐头并进，一家伙将口子撕开。

尤平安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比较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似乎只要刘书记一声令下，尤局长便要操起大刀，冲锋陷阵去者。

对尤平安这种“旺盛的斗志”，刘飞鹏还是很欣赏的。

在与柳俊的数年博弈之中，刘飞鹏深深感受到一个事实，那就是“柳系干部”的单兵作战能力极强，几乎每一个柳俊看中的得力干将，均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无论个人操守还是办事能力，均是上佳之选。刘飞鹏尽管不待见柳俊，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在用人这个方面，柳俊的规矩，比他刘书记要严。所选拔的干部，也都比较过硬。

刘光兴柴绍基这些人就不用说了，单一个潜州江城市委书记蒋宏牧，几年前不过是个乡镇干部，本质上就是个泥腿子，被柳俊看中，破格提拔，如今已是潜州市委常委，硬邦邦的副厅级干部。据说蒋宏牧在江城市的威望，超过了任何一位前任书记，江城的老书记，现任潜州市委书记苏延光，在江城市说话都不如蒋宏牧灵光。

反观他刘书记手下，就很少有这样能力和“忠诚度”均十分出色的铁杆干将。罗自立庄国胜不好说，这两位并不能算是他提拔起来的，最多可称是刘飞鹏的盟友。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均听命于上级领导。真正在他手里提拔起来的，堪称“能将”的也就是一个汪国钊。偏偏这个汪国钊，自己不知道多有主见，面子上对他刘书记很是尊敬，实则上行事很有章法，在关键性的问题上，汪国钊绝不会唯刘飞鹏的马首是瞻。前不久刘飞鹏本来指望汪国钊在农业合作社的问题上给柳俊找点难受，不料汪国钊只是应付了一下，与柳俊轻轻一碰，柳俊刚做出一点反应，汪国钊立即鸣金收兵，那脑袋缩得比乌龟脖子还快。绝不肯往深里掺和。

越是斗争到白热化阶段，刘书记越是觉得身边无人可用。如果不是依靠瞿浩锦遗留下来的班底，让刘书记和柳省长同时起步，同台竞技，刘飞鹏自认，根本就无法和柳俊交锋。好在他“人多势众”，单兵作战能力欠缺，可以使用“狼群战术”。

现在这个尤平安，倒是表现出了一定的能力，忠诚度也不错，似乎丝毫也不将柳省长的赫赫威压放在心上，一门心思为刘书记效犬马之劳。

这个很好，刘书记现阶段实在太需要这种得力臂助了。

尤平安的忠诚，貌似不是装出来的。除了紧盯秋水酒店和华兴置业集团潜州分公司，尤平安甚至提出来，要好好审查一下地产商的问题，尤其是星宇地产，作为A省最大的地产公司，据说猫腻不少。认真查一查，肯定能查出不小的问题来。

这个星宇地产的情况，刘飞鹏也是比较清楚的。老省委书记靳秀实的儿子办的，据说这位靳衙内，与柳俊是很铁杆的朋友，两人经常在一起喝酒娱乐，一起按摩。

每每想到这个，刘飞鹏脸上就会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柳俊毕竟还是嫩了点。身为省长，一点也不知道自重身份，与靳有为这样的纨绔子弟镇日厮混，名声能好到哪里去？如果柳俊地位比较低，还在市委书记这个层次上，那倒是没什么，高层大佬也不会过于关注这样的细节问题。

一句话，还是小毛孩嘛

可如今柳俊是何种身份？

一省之长，封疆大吏

在最高首长那里都是挂了号的。某一回刘飞鹏与老上级聊天的时候，老上级提起过柳俊，据说连太上都对柳俊比较感兴趣，专门和老上级谈到了有关柳俊的一些的事情。

这可当真非同小可了。

但这个柳俊，却依旧如此不知道爱惜羽毛，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不知收敛啊。

只有想到这些，刘书记沮丧的心情才会略略好转。在用人方面，刘书记或许不如柳省长，但刘飞鹏几十年人生阅历，几十年官场经验，可不是白瞎的。柳俊再厉害，终归年轻，在这个上头，可远不如刘飞鹏老辣。

尤平安其实也很少单独面对过省委书记。省地税局局长在外人眼中，固然位高权重，威风显赫，不可一世。在刘飞鹏眼里，也就和个小萝卜头相差无几。与刘飞鹏单独谈话，超过一个小时，这在尤平安而言，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是一个重大突破。尤平安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仕途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只要表现好了，获得了刘书记的青睐，更进一步，指日可待。

并不是每一个地税局长，都能遇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的。

尤平安必须牢牢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努力表现，一举走进刘飞鹏的心里。

故而尤平安鼓起勇气，提了星宇地产的事情。他不大清楚秋水酒店以及华兴地产潜州分公司与柳省长有何关系，不过结合网络上这几个月热炒的新闻和尤平安自己的推理，尤局长觉得，这肯定是上面针对严柳系的招数。类似秋水酒店和华兴地产这样的超级巨无霸，在国内发展到如此规模，没有中央层面的过硬关系，是绝无可能的。估计秋水酒店和华兴地产的后台大老板，和严柳系的某位要人有关。刘书记指令他们审查秋水酒店和华兴地产，毫无疑问是针对柳俊去的。

既然如此，尤平安认为，直接打击星宇地产，效果可能更加直接。

只要想起那天在秋水酒店大堂与靳有为柳俊的“偶遇”，尤平安就又惊又怒，冷汗淋漓的同时，又恼怒不已。怎么说他也是堂堂省地税局局长，正厅级高干，靳有为不过是个生意人，纨绔子弟，仗着他老子是原任省委书记，就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如此嘴脸，怎能叫尤平安心下安然？

故而尤平安此举，也要算是公私兼顾了。

不过对于尤平安这个提议，刘飞鹏没有赞成。他不清楚尤平安与柳俊靳有为之间的“过节”，只是单纯的就事论事。眼下，他必须集中优势兵力，争取一举打垮柳俊，至少是在A省奠定他至高无上的权威。靳秀实和丁玉舟，虽然算得是柳俊的盟友，毕竟一个已经全退，一个已经去了省政协，“威慑”不是那么大了。而且，盟友和自己人，是有本质区别的。刘飞鹏相信，以靳秀实和丁玉舟的政治智慧，也应该能够看清楚，这个时候随便掺和进来，绝对没有好处，对他们的子女后代，更是不利。所以刘飞鹏此时亦不愿主动去招惹靳秀实，免得横生枝节。

但是对于尤平安的另外一个提议，刘飞鹏就很赞赏了。当下对尤平安的努力表示了肯定，脸带微笑，不乏赞誉之词。同时也对国土厅那边不是十分积极的表现，进行了批评。

尤平安简直高兴坏了。

尽管刘书记没有同意“整一整”星宇地产，但这没什么，不当大事。只要刘书记肯定了自己的工作，就是最高的褒奖。等他进一步成为刘飞鹏的心腹，有的是机会整靳有为，到时候倒要看看，那个嚣张跋扈的靳公子，是怎样在他尤局长面前认输服软的。

尤平安离开的时候，刘飞鹏甚至破例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与尤平安握手道别，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勉励他“好好干”，一切有省委给他支持。

刘飞鹏出乎意料的鼓励，令得尤平安刹那间有头晕目眩的感觉，出了省委书记办公室，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第一千九百零七章拿下了夏中行

刘书记愉悦的心情并未持续多久，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给搅了。刘飞鹏一支烟尚未抽完，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就急速地震响起来，铃声显得特别尖锐刺耳。

“你好，我是刘飞鹏。”

刘飞鹏抓起电话的那一瞬间，嘴角还是含着笑容的，语气也比较轻松。

“飞鹏，是我。”

电话里传来敬秋仁的声音。

“敬主席，您好”

刘飞鹏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对着电话很恭谨地说道，又伸手掐灭了烟蒂，嘴角的那丝笑纹也消失不见了。因为刘飞鹏隐约听出来，敬秋仁的语气似乎有点焦虑之意。这在以往是不多见的。在下属面前，敬秋仁一般都表现得很是从容镇定。

刘飞鹏可谓是敬秋仁的老部下，单论关系的亲近，可能较之于向宏更进一步。依照官场“传统”，于向宏也许和程子清的来往更加密切一点。而他刘飞鹏，则是敬秋仁一手提拔起来的。故而在私人场合，刘飞鹏从来都是称呼敬秋仁为敬主席，自动自觉地省略了那个“副”字。

“飞鹏啊，夏中行出事了……”

敬秋仁略略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

刘飞鹏大吃一惊。

中纪委工作组的重点目标之一，就是夏中行，在他身上花了很大的力气。鉴于夏中行身份的敏感性，在大集团的“防御体系”之内，夏中行是此番最重要的“保护对象”之一。只要保住了夏中行，战火一时半会就不至于直接烧到于向宏身上。故此，夏中行的进退，成为“明珠保卫战”最明显的风向标之一。

现在，敬秋仁却告诉他，夏中行出事了。

所谓出事，就是说夏中行已经有确切的证据被中纪委掌握了，对他采取了强制措施。挡在于向宏身前最后的一道核心工事垮塌了。

夏中行一倒，于向宏便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对方密集的火力之下。

一时之间，刘飞鹏不由想起了十年前，京城某大吏的案件。那个案件，刘飞鹏就是侦办人员之一，而且是其中一个小组的负责人。想起来，京城案和明珠案是何其相似，连进程都是那么一致。那一回，也是某位挡在某大吏面前的重要干部轰然倒下，不出多久，某大吏便全面溃败，最终被拿下。

历史，要重演了吗？

敬秋仁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谈，似乎他打这个电话，就是和刘飞鹏通个气，告诉他，局面已经很糟糕了。敬秋仁很隐晦地提醒刘飞鹏，他那里要加快进展，尽可能搞到一些有力的东西，才有可能挽回危局。

刘飞鹏明白敬秋仁的意思，大佬们已经在预备退路了。

类似这样的“决战”，攻守双方都不会只有一套“方案”。严柳系那边，肯定有备用方案，能够一鼓作气，彻底打垮于向宏那是最佳的结果，万一达不成这个目标，也会拿下其他的一些人，总而言之，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不能无功而返。否则就再也难以立足了。

作为“防御”一方，自然也会有多种备用方案。能够保住于向宏，自然是一大胜利。一旦保不住，手中也还是要尽可能多的掌握一些筹码，以便在“善后处理”时能够争取到不糟糕到顶的结果。

于向宏本人的得失进退，固然是此番决战的胜败标志，却绝不是终章。纵算于向宏被扳倒。各大政治集团为了达成新的平衡，还需要经过很多的协商。

刘飞鹏于是也很隐晦地向敬秋仁汇报了自己目前在A省采取的一些手法和措施，语气之中略略有点兴奋，似乎对于自己目前所取得的“成绩”还是满意的。柳俊的跋扈和强势，敬秋仁深有体会，刘飞鹏也就没有多少忌讳。在和柳衙内交手的过程之中，能够占到上风，实属不易。刘飞鹏也足以自夸了。

听得出来，敬副主席对于自己采取的这些措施，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过敬秋仁随即在电话里提醒刘飞鹏，华兴地产那边，先放一放，不要搞了。具体的原因，敬秋仁没有明说。

刘飞鹏的心情顿时灰暗了几分。敬秋仁未尽之意，他也能猜到几分。早就听说老何家的大丫头，与柳俊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个所谓的关系非同一般，内涵是很丰富的。可能包括私人关系很密切，还可能包括一些经济利益上的牵扯。现在看来，这个华兴地产，很显然有老何家的影子在内。不然的话，这样大的一个目标，大佬们没有理由要求“放一放”。

实话说，对于查处秋水集团和华兴集团，比较而言，刘飞鹏对于后者的兴趣更加浓厚一些，所寄予的希望也更大一些。原因很简单，秋水酒店比较单纯，除了一个税务问题可以做做文章，其他方面，很难下手。一般酒店业存在的治安问题，在这样超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很难找得到。秋水酒店如果也涉及到“色情业服务”，它在全球范围内的声望，是无法达到今天这种高度的。刘飞鹏只是有点好奇，这个全球最大的酒店业连锁集团，到底和严柳系有何种关系。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秋水酒店与严柳系最直接的渊源，肯定和柳俊有关。仔细分析一下秋水酒店的发展历程，便能推断出一个大致的轮廓。第一家秋水饭店，就是在向阳县建立起来的。

比较而言，地产业就和酒店业不一样，无论华兴集团如何的遵纪守法，地产业本身固有的特点，令得它不可能完全是清白的。一些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和所谓的操作手法，华兴集团肯定也会照办。否则，不管后台多硬，资金多雄厚，都不可能发展到如此规模。认真查一查，肯定能大有收获。

然而现在，敬秋仁明显有了忌讳，不愿意深入调查。针对华兴集团的出招，更多的只是一种“敲山震虎”的手法，为了让老何家有所顾忌，在接下来的博弈之中，能够保持中立。

对于何武系这样的庞然大物，国内政坛，无论是个人还是集团，谁都不想去招惹。

无疑，敬秋仁给刘飞鹏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两件事。表达清楚意思之后，敬秋仁似乎察觉到刘飞鹏心情上的变化，又给他说了几句鼓劲的话。

“飞鹏啊，你是省委书记，中央当然会维护你的威信。一些事，不要有什么顾忌，放开手脚去做就是了。班子里的同志，不管是谁，都应该好好配合你的工作……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助，你随时可以和我通电话。”

敬秋仁换了一种亲切的语气说道。

“是的，敬主席。请敬主席放心，我一定会把A省的工作抓好的。”

“好好，对你，我一直都是很放心的。”

挂断敬秋仁的电话之后，刘飞鹏再点起一支烟，靠在巨大的真皮转椅里，陷入了沉思，直到秘书小张小心翼翼地提醒他，马上就到开会时间了，刘飞鹏才熄灭烟蒂，站起身来，缓步走向小会议室。

对于这个例行的书记办公会议，刘飞鹏的兴趣其实并不大。原因很简单，在书记办公会议上，他并不能笃定的获得优势。尽管许宏玖有向自己靠拢的迹象，也不是那么明显。更多的时候，许宏玖在努力保持自己和纪委机关的独立性。刘飞鹏很希望在不久之后即将要召开的全省党代会上，坚决贯彻落实中央有关减少副书记职数的文件精神，大力推行常委负责制，最大限度的将权力集中到自己这个党委一把的手中。到那个时候，就算继续和柳俊搭班子，在省委常委会上，柳俊这个省长也会逐渐被弱化成普通常委，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和他分庭抗礼。

不过现在离第八届全省党代会的召开，还有一段时间。一些惯例，刘飞鹏也不好随意去破坏。虽然刘书记不大喜欢这个书记办公会议，还得定期召开。

刘书记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微笑着和副手们打了招呼。看得出来，刘书记的微笑有点职业化。只是在座的每一位省委领导，脸上展露出来的笑容，又有几分是真实的？

柳俊料必也已经知道，他不会放过王淦，更不会放过这个削弱柳俊威望的好机会。许宏玖和他沟通的时候，说得很明白，柳俊的态度十分明确，完全尊重省纪委的决定。

不尊重行吗？

这个跋扈的柳衙内，现在也终于尝到了被人掐住脖子的滋味。

一念及此，刘飞鹏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柳俊脸上瞥过。

柳俊微微一笑，顺手将手边的香烟推到刘飞鹏那边：“书记，抽支烟？”

今天不讨论干部问题，向晗这位女性组织部长不在，大家都是老烟枪，抽起来就更加没有什么顾忌。

刘飞鹏笑着说了声“谢谢”，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来，柳俊主动给他点上了。会议室的气氛，看上去还是比较轻松的。

不过省委政法委书记庄国胜的与会，令得大家都心知肚明，在这种轻松背后，隐藏着刀光剑影。

第一千九百零八章党代表资格审查

今天会议的议题是罗自立和赵丹代表全省八届党代会筹备工作领导小组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储备工作的进展情况。

在刘飞鹏简单的开场白之后，罗自立展开了面前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其实这个汇报的工作，罗自立可以叫赵丹去做。他是省委常委中排名第三的专职副书记，该当自重身份。而且实际上，筹备小组的大部分具体工作，均是赵丹在落实的，罗自立只是掌总。他真正亲自负责的工作，只有代表资格审查那一块。

不过罗自立亲自汇报情况，也是他一贯的工作作风。也不清楚是不是副手做久了的缘故，罗自立对很多具体工作，喜欢亲力亲为。到了这个层级，工作作风有时候往往决定着一个人最后的定位。罗自立在A省工作的时间比较长了，历任三位省委书记的主要副手，算得是A省省委班子里的老资格人物。此番换届之后，估计对他的工作岗位会做个调整。以罗自立的任职经历和年龄来分析，这应该是罗自立在地方上最后的工作时间段。换届之后，他极有可能调往中央部委工作。

但这并不代表着罗自立就可以疏忽大意，减弱对刘飞鹏支持的力度。在A省“表现”是否良好，决定了他在本派系高层大佬心目中的印象好坏，也决定了他的职务调整之后是不是还能更进一步。就算实权不增加，起码级别要上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罗自立此时甚至要表现得更加“卖力”才行。有时候，在地方上工作比在中央部委工作更加容易出成绩。中央部委的“婆婆”太多了，办公室文化又很复杂，在那里工作，更多的是讲究个协调一致，类似在地方这样“刺刀见红”的情况很罕见。

罗自立汇报的侧重点，在于具体工作的安排。对于大家真正关心的代表资格审查，却是安排在最后，语焉不详，一笔带过，十分的风淡云轻。

党代会的具体筹备工作，在经办人员而言，当然是繁重而紧张的，丝毫也不敢疏忽大意。这在一省之内，要算是最重大的政治活动了。稍一不慎，就与可能出现失误，那可不得了。但对于这间会议室内的几个人来说，不过就是普通的会务工作。大家谁会认真去关注这样的事情？

罗自立可以如此汇报，意图可想而知。

刘光兴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

罗自立和赵丹，在代表资格审查方面所做的动作，不可能瞒得住人。这两位，一位是刘飞鹏的心腹，另一位则是前任省委书记邰惟清的干将，对于邰惟清留在A省的一系人马，可谓十分了解。两人联手合作，代表资格审查的侧重点，很明显不会是偏向柳系成员的。

党的六中全会，定在十月份召开，A省的全省党代会，定在十一月初召开。时间已经很紧了。基本上各地市的代表名单也已经出炉。这份初稿，刘光兴已经拿到了一份。基本上，除了柳俊强力控制的几个城市之外，其他大部分地市的代表名单，完全体现了刘飞鹏的意志。当然，也不是说刘飞鹏或者罗自立赵丹会逐一去落实代表资格，大致上是这个方向就对了。

可以说，如果刘飞鹏愿意，他已经完全能够掌控党代会的全部进程了。在省级政治活动中，原本不至于做得如此着相，由此可见，刘飞鹏下定了决心。如果中央对A省班子的配置，和他意料之中相去甚远的话，他真有可能做出“违反组织纪律”的事情来。

貌似这几年中，这样的情形在那边并不鲜见。那边的很多动作，都已经逾格了，颠覆了很多官场惯例和默认的规则。那边从来都未曾放弃过谋求“独大”的努力。

大约在他们想来，只要所谋成功，所谓惯例是可以不在意的，所谓规则，也完全可以由他们来重新制订。

只要拥有了绝对的权力，何事不可为？

刘光兴的目光，落在了柳俊的脸上。很显然，只要柳俊有所表示，刘光兴就会立即站出来。

柳俊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水，脸上依旧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似乎对罗自立的汇报很是满意，并没有打算提出什么异议。

刘光兴便又重新靠回沙发里，脸色恢复了平静。

两人之间的这一番无声交流，自然都落在了刘飞鹏的眼里，不由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刚刚被敬秋仁的电话破坏掉的好心情，似乎又一点点地回来了。

不管在明珠的博弈胜负如何，至少在A省，我刘飞鹏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刘飞鹏自信他的诸般表现，大佬们应该会记在心里。

罗自立发言之后，赵丹就一些具体的会务工作安排，做了简单的补充。

“同志们觉得党代会筹备工作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赵丹发言结束，刘飞鹏微笑着开口问道，以目光一一征询各位副手的意见。

没人说话。

“那么，其他同志还有什么事情要提出来讨论的吗？”

等待了一会，见确实没有人要发言，刘飞鹏便进入下一个议题。

书记办公会议，也叫书记碰头会，与省委常委会是不同的，带有很明显的磋商性质，事先虽然也会定下大致的调子，不过每一位书记，都可以临时提出相关议题交由会议讨论。如果确实是比较重大的事情，商议之后再决定是不是需要上常委会讨论。

听了刘飞鹏这个话，柳俊极其轻微的摇了摇头。

刘飞鹏还是器宇不够，以堂堂省委书记之尊，做事有点藏头露尾。纵算心中对王淦恨之入骨，对他柳俊同样毫无好感，事到临头，依旧还是要将许宏玖推出来打头阵，连事先公布一下这个议题都不肯。

许宏玖缓缓说道：“刘书记，柳省长，同志们，我这里有个事情，要向大家做个汇报……”

刘飞鹏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在书记办公会议上，大家的称呼均是比较随意的，许宏玖以前也很少这么注意，要有，也是称呼一下刘书记之后就是“同志们”了。现在却刻意将柳省长提出来，与刘书记并列。这种细微的变化，让刘飞鹏感觉到了一丝不快，也隐隐有一丝不安。

看来许宏玖纵算向他靠拢，也是十分有限的。何况许宏玖是否真向他靠拢了，亦很难说。许宏玖的表现，更多的是中规中矩。

到了这个层级，又有谁是能够被人轻易看透的？

许宏玖如此做派，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站在他的立场上来说，A省省委班子换届在即，无论是刘飞鹏还是柳俊，他都没有必要过度靠拢，自然也没必要过度得罪。

许宏玖拿起手里的一叠材料，示意记录的秘书人员分发给在座的诸位省委领导。这份资料，自然就是针对王淦的举报信了。许宏玖也清楚，这个举报信，十三名省委常委，每个都收到了。不过那是另一回事。该走的过场一定要走。

等资料发放完毕，许宏玖才缓缓说道：“省纪委接到了群众的举报，举报的内容是有关安丰市长王淦同志的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

许宏玖声音平静，脸色也很平静，不紧不慢的简单说明了一下举报信的内容。

“收到这个举报材料之后，我们省纪委比较重视，召开了书记办公会议来讨论，大家都认为，举报信尽管是匿名的，但举报的内容，很可能是真实的。本着对党的事业负责的精神，我们觉得有必要对举报材料上反映的问题进行核实。这也是对王淦同志本身负责。”

许宏玖波澜不惊地表述了省纪委的意见。

“嗯，如果举报内容属实的话，王淦确实存在比较严重的问题。我认为核实一下是有必要的。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

许宏玖话音刚落，刘飞鹏就表了态。

照说在一般的书记办公会议上，一把手如此表态，调子就已经定了，同志们还能有其他的看法吗？可见刘飞鹏对王淦的恨意是何等之深

柳俊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昨晚上，王淦亲自登门，言辞恳切地哀求他“救命”，还专程递上来一个请调报告，主动要求去省作协工作，担任作协的党组书记。

应该说，王淦也算是深通官场的韬晦之道了，并没有幻想能够保住安丰市长的位置，主动给了柳俊一个“筹码”。一市之长和省作协党组书记，级别上均是正厅，实权就没办法相提并论了。如果仅仅只是政治斗争，那么王淦自愿让出了市长位置，通常是不会再有人对他揪住不放的。可惜的是，刘飞鹏并没有把这个当做纯粹的政治斗争，王淦也不可能成为刘飞鹏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对手。

对于“变节分子”，刘飞鹏必欲除之而后快。

柳俊淡淡说道：“我完全尊重宏玖书记和省纪委的决定，既然有问题，是应该好好查一查。”

王淦那份请调报告，柳俊没有拿出来。事实上，这份报告柳俊压根就没有带在身上。依照柳俊的原则，不管王淦是谁线上的干部，如果他真有问题，那就应该查办

第一千九百零九章柳省长犯了结巴

柳俊回到家里，已经是九点多钟了。这段时间，柳省长比较忙碌。省里的各项经济建设工作，虽然进行得井井有条，但总有一些事情，需要省长亲自关注的。

同样的，刘飞鹏也很忙。

区别在于，两人忙碌的目的是不同的。刘飞鹏是忙于召见各地市和省直部门的主要领导干部，和他们就即将召开的全省第八届党代会的相关问题进行探讨。无疑，这是刘飞鹏为了全面掌控党代会进程而进行的努力。同时通过这些召见，拉近刘飞鹏与底下干部的感情，进一步树立省委书记的权威。

而柳俊基本上对于干部工作和党务工作避而不谈，召见下属干部，主要是探讨经济建设领域的问题。看上去，A省的两位大班长，党政分工十分明确了。

既然柳俊的“跋扈”都已经引起了最高层的关注，那么柳省长是必须要注意一点了。

严菲并未像往常一样，到门口迎接他。

柳俊笑了笑，也不在意，径直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一看，严菲也不在卧室。那就是在工作室了。省委常委院十八号楼，有一间大房子是专门给严菲做设计室的。而真正的“生产车间”，设在离省委常委院不远处的一处小工厂，严菲的设计稿，在那里生产出成品，然后快递到全球各地的客户手中。

这样一个点对点的生产工厂，加上必要的管理人员，超过了二十个工人。最低价格均在二十万美元以上一套的衣服，确然是需要精雕细琢。有时候，制作一件衣服的时间，甚至超过了严菲设计这件服装的时间。设计这个活计，讲究的是灵感，往往真正用于设计的时间并不长，思考时间反倒更长一些。一旦设计方案在脑海里酝酿成熟，严菲便坐下来，“一挥而就”。

在服装设计这个方面，严菲着实天赋非凡。

加上胖大海那边极其成功的商业运作，全世界最神秘的大牌设计师便“新鲜出炉”了。

柳俊进去的时候，严菲正在展示一件白色的裙装，脸上笑意盈盈的，神态十分灿烂。不过柳省长立即便感到有些头晕。

“小俊，你回来了？”

给柳省长打招呼的，不是严菲，而是梁巧。

严格来说，是梁巧在千里之外和柳俊打招呼。

工作室的墙壁上，装了一个巨大的液晶显示屏，梁巧温柔的笑脸此刻正在显示屏上绽放。

这个装置，是严菲新近搞出来的。自从在奢侈品展览大会上和严菲拉钩之后，柳省长“被逼无奈”，小心翼翼地向梁巧转告了严菲的“邀请”。他也知道，以梁巧的温婉，是绝对不会让他难做的。是柳省长自己不好意思。菲菲和巧儿，均是他的至爱，雅不愿她们两人之间产生哪怕是一点点的不愉快。

而梁巧的答复，也和他的预料一模一样，马上便含笑答应了柳俊的“请求”，说是会主动和严菲联系。还说她也很久没和菲菲见过面，十分想念了。

两位爱妻之间，到底是如何联系的，柳省长可不敢去过问。

在这件事情上头，一贯“悍勇”的柳衙内，采取的是“鸵鸟策略”。

没过多久，梁巧就和严菲通了电话，然后相互留了YY号码，两个绝代美女在YY上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还使用视屏。

菲菲三句话不离本行，聊了不久，就要展示自己的大作给梁巧看。绝世美女之间，在这样的事情上头，总是很能找到共同话题。梁巧身为全球最大酒店连锁集团的董事长，可谓是见多识广，对于服装的认识，自然非一般女子可比。往往能够给严菲提供很多十分中肯的意见。

只是对着小小摄像头展示自己的服装和风采，着实不大方便，说话也不方便。往往展示一阵，又要跑过去在电脑前聊上很久。

不过这难不倒巧儿。

梁巧便提议，在各自的房间里安装这个超大型的显示器，连带摄像头，扬声器，全都配置齐全。这样菲菲就能尽情地展示自己的风采，两个人就如同面对面聊天说话一般。

严菲大喜，立即便接受了这个建议，如此乎，就有了如今现场直播的“时装展览会”。

整间工作室基本上都在摄像头的拍摄范围之内，柳省长一出现，巧儿自然就看到他了。只是很快，巧儿便在那边抿嘴轻笑。

实在柳省长犯愣的模样太有趣了，巧儿忍不住好笑。

“小俊，你回来了？你来看看，我这件服装设计得怎么样？”

严菲也看到了丈夫，立即笑盈盈地问道。

柳省长情不自禁地挠了挠脑袋，讪讪地说道：“好看，好看……”

“巧儿姐姐，你听到了吧？小俊也说这衣服好看……你身材和我差不多，型号不用改了，我明天就给你快递过去……”

严菲立即朝巧儿说道，模样有点小得意。

柳省长就更晕了。

合着这件服装是菲菲给巧儿设计的？设计师“兼任”模特，先就做了衣服架子？

这两位，成了闺蜜？

饶是柳省长睿智无双，脸皮无双，也是难以置信。

巧儿微笑道：“好啊，你快点寄过来吧，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两位娇妻均是如此艳丽绝伦，穿在菲菲身上十分合适的衣服，穿在巧儿身上，应该也是非常好看的。其实就柳俊以前说的那话，漂亮的女人穿什么不穿什么都无所谓，往那一站，就是一道绝美的风景线。

单独和菲菲或者巧儿呆在一起，柳俊都是最放松的，那种温馨的感觉，沁人心脾。但现在，柳省长只觉得脊背上凉飕飕的，可以感觉到冷汗汨汨淌出的滋味。似乎多在这里呆一秒钟，都是那么的不自在。

“呃，菲菲，巧儿，你们……你们继续，我……我去书房处理个文件……”

素日镇定，有“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之无上气概的柳省长，说话竟然犯起了结巴，期期艾艾的。

菲菲和巧儿同时发出“咯咯”的娇笑声。

柳省长的冷汗直接由额头上冒出来了。

“嘻嘻，小俊，你在这里和巧儿姐姐说话，我去给你准备夜宵……”

严菲笑嘻嘻地说道。

“这个……我喝点牛奶吃点饼干就行了……”

柳省长忙即说道，就有了脚底抹油的意思，只是两位娇妻没有点头，柳省长纵有此心，也不敢就此开溜，只能任由冷汗流成河了。

其实柳俊固然有晚上吃点宵夜的习惯，多数时候也不是严菲动手。自有服务人员代劳。论厨艺，严菲和梁巧可不在一个层级之上。从小到大，菲菲下厨房的次数加起来，也不知道超过十回没有。严菲也就是找个借口，让柳俊单独和梁巧说说话。

菲菲娇憨是娇憨，脑袋瓜子可不笨。

“好，我去给你热牛奶，吃冷的可不好，伤胃。是吧，巧儿姐姐？”

严菲还是坚持儿时对梁巧的称呼。貌似很小的时候，严菲有一回就和柳俊提起过，她长大了要和巧儿姐姐一样的漂亮。说起来，巧儿那个时候是菲菲的偶像。

巧儿含笑点头。

菲菲便朝巧儿轻轻一扬手，轻轻离开了工作室，出门的时候，很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小俊，瞧你，满头大汗的，擦一擦吧。”

梁巧在那边温柔地说道，瞧那个神情，似乎很想从屏幕里伸出手来，亲手给柳俊抹去额头的汗水。

然后，巧儿便“骇然”地看到，柳省长竟然抬起手来，用洁白的衬衣衣袖在自己脑门上猛擦了一把。这个就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了。

巧儿不由失笑。

柳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才算是勉力镇定了自己的心神，望着屏幕上的巧儿，低声说道：“巧儿，对不起……”

巧儿讶异地说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没有对不起谁……”

柳俊默然。

所有的红颜知己都在包容他，用全部的心思在爱着他。每每想到这些，柳省长心里就情不自禁的愧疚。

“小俊，你不要这样想。我和菲菲处得很好。可能过一段时间，我们会一起去琼海度假。带乐乐和阳阳一起去……他们姐弟，也该见个面了。”顿了一下，巧儿又说道：“本来和菲菲联系了没多久，菲菲就有这个意思。我有点担心，现在局势很敏感，还是等一等，等大局定下来了之后再去，比较稳妥。”

相对而言，梁巧比严菲的人生阅历要丰富得多，对国内政局的理解也很深入。

秋水酒店，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柳俊忙即说道：“不要紧，你们既然想要见面，随时都可以。不要去理会那些事情。”

梁巧嫣然一笑：“我知道呢，你不怕的。没事，我们可以多等一些时候。秋水酒店和华兴地产的事，都有梦莹姐和黑子在做主呢，他们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马上就有结果了。”

柳俊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巧儿，孩子们……以后不会怪我吧？”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我经常把你的故事说给乐乐听，你是他最崇拜的人。”

巧儿便柔声安慰道。

第一千九百一十章吴西市的摩天轮

吴西市长隋善义坐在柳俊的对面，心情的紧张可想而知。

隋善义是前来省城参加财经工作会议的。这个会议由柳俊亲自主持，一共要召开两天时间。现在是第一天的晚上，柳俊龙泉宾馆的会客室召见了他。

隋善义四十岁出头年纪，属于那种破格提拔起来的干部。在靳秀实主政A省的时候，这种年纪的地级市市长几乎是不可能出现了，除了柳俊这个另类之外。

瞿浩锦到任之后，逐渐改变这种情形，依照中央相关的文件要求，开始分批提拔重用年轻有知识的干部。刘飞鹏担任省长进而担任省委书记，更是继承发扬了瞿浩锦的精神，大批的提拔使用年轻干部。

倒不是说刘飞鹏觉得年轻干部一定比年长干部有能耐。关键还是一个策略问题。这既然是中央的文件要求，作为省委书记，自要与中央保持一致。此外，老干部大都资格老，心里面不可避免的有些傲气，性格也是比较固执的，有时候不大听招呼。而且年长的干部，仕途上没有多少上升的空间，也就是“无所求”了，亦不利于掌控。年轻干部破格提拔起来，对刘飞鹏感恩戴德，自然而然就成了嫡系。

四十岁出头就担任了吴西市长，隋善义平日里要算是风光无限了，自我感觉非同一般的良好。但现在往柳俊面前一坐，底气先就不足。

省长比他更年轻。

而且，隋善义很清楚柳俊召见他的主要原因，“心里有鬼”。

作为A省经济总量排名第三的城市市长，柳俊在上任之初，照例召见过他一次。不过那一回基本上是例行公事，柳俊主要是了解吴西市的情况，听得多说得少。谈话结束时，照例勉励了隋善义几句，说起来，要算是一次比较愉快的见面。

“隋善义同志，谈谈你们那个摩天轮的建造计划吧，怎么回事？”

柳俊没有什么寒暄，隋善义甫一坐定，柳俊便直奔主题，平静地问道。

明知柳俊一定会问这个事情，隋善义也准备好了应对之词，然而事到临头，依旧忍不住心里慌张。这个摩天轮项目，要算是大家的一块心病了。最初刘飞鹏当省长的时候，推行“大干快上”的政策，吴西市作为汪国钊影响力最深的一个城市，自然是紧跟刘省长的步伐，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摩天轮的建造计划，就是那个时候提出来的。

所谓摩天轮，是一种大型转轮状的机械建筑设施，上面挂在轮边缘的是供乘客乘搭的座舱。乘客坐在摩天轮里慢慢的往上转，可以从高处俯瞰四周景色。最常见到摩天轮存在的场合是游乐园或主题公园与园游会，作为一种游乐场机动游戏，与云霄飞车、旋转木马合称为“乐园三宝”。但摩天轮也经常单独存在于其他的场合，通常被用来作为会活动的观景台使用。

最早的摩天轮由美国人乔治?法利士在一八九三年为芝加哥的博览会设计，目的是与巴黎在一八八九年博览会建造的巴黎铁塔一较高下。法利士建造的这个摩天轮重达两千二百吨，可乘坐两千一百六十人，高度相等于二十六层楼。正由于法利士的成就，日后人们皆以“法利士巨轮”来称呼这种设施。

最初，吴西市的想法，是在市中心公园内建造一个这样的装置，来彰显城市的品味。项目比较单纯，想要建造的摩天轮也无意要和其他城市的著名摩天轮一决高低，投资预算也只有两个亿左右。随即就有人提出更加激进的意见，认为这个摩天轮不建则以，要建的话，就要建成一个有名的大家伙，不要搞得小里小气的，没的惹人笑话。

这一激进的意见，得到了很多干部的支持。

既然省政府都提出了“大干快上”的要求，那就必须要好好配合，胆子更大一点，投资更多一点，不说世界第一，起码也不能是世界最小。

在经济建设上头，很多领导的脑子都比较容易发热，一门心思要“标新立异”，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政绩和魄力。故而催生了一大批面子工程，形象工程。

于是吴西市便拟定了一个更加庞大的计划，决定搞一个主题公园，在主题公园里建造一个超级摩天轮，俯瞰整个吴西市的风光。连同主题公园在内，计划总投资十五个亿，其中摩天轮计划高度为一百六十米，总造价为…五个亿。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领导一句话。

这句顺口溜还真的就在吴西市身上验证了。等隋善义等人做好了计划，呈送到省政府的时候，刘飞鹏已经变成了省委书记，柳俊担任了代省长。

当时隋善义就觉得这个项目玄了。柳俊可是柳晋才的儿子，因为推行宏观调控政策，一个空头副省长就敢于直接向刘飞鹏这个正牌省长叫板。如今柳俊正位了省长，就更加不消说得。凡是与宏观调控政策相悖的项目，一律卡住，绝不“放水”。

省政府不批，这个项目就搁置下来了。

A省的中层干部，没有人不清楚柳俊的行事风格。只要是他否决了的项目，想要再次获得通过，除非政策层面出现了大的转变，不然的话，那是不消提起。

隋善义也不敢轻易去捋柳俊的虎须。

时间过去了一年多，省里风向突变，刘飞鹏忽然向柳俊展开了“大举进逼”，摆出了一决胜负的架势。汪国钊的电话，打到了隋善义办公室，很隐晦地提醒他，有些事，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忌讳不要太多。刘书记希望吴西市的经济能够迎头赶上，超过潜州市，甚至超越玉兰市，成为A省名副其实的第一经济强市。

吴西的经济总量，原本就一直紧随玉兰之后，多年来一直排在第二位，柳俊担任潜州市长之后，潜州的经济建设才逐渐超越了吴西，吴西“沦落”到了第三位，而且这些年无论怎样拼命追赶，都赶不上，甚至还有越拉越远的架势。

作为吴西市长，隋善义心中不能没有一点想法。

汪国钊不但是吴西的老市长，也是隋善义的老领导，正是在汪国钊的力荐之下，隋善义才能获得破格提拔，一跃上了市长宝座。对于汪国钊，隋善义是十分信服的。

隋善义得了汪国钊的指示，心领神会，马上就将此事重新摆到了台面上。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要算是我国的特色了。

虽然说，刘飞鹏采取了咄咄逼人的攻势，从调走周成培的情况来看，刘书记占据了一定的上风。又得了汪国钊的指示，隋善义心中还是很没底。

无论如何，这个报告还压在省长们的案头呢，没有任何批示说同意建造。

汪国钊表的态，也是口头上的，并无任何书面批示。

想起这个事情，隋善义心里就不是那么痛快。汪国钊摆明不想担责任嘛，就“怂恿”他隋善义去“趟地雷”。博弈胜了，固然是有功劳，汪国钊和他隋善义均是有功之臣，可是一旦失利，汪国钊绝不会主动站出来。

老领导是个什么样的人，隋善义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这颗雷，就得他隋善义去扛。

汪国钊的言辞里，也提到这其实就是刘书记的意思。

如此，隋善义就算想退缩也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在吴西再一次启动了主题公园和摩天轮的项目，并且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开始选址。

现在，最让隋善义担忧的事情还是出现了，柳俊径直找到了他头上。

“省长，这个项目吧，我们的想法是坚决响应省政府的号召，为了加快城市的发展步伐，实现以旅游立市的目标，打造一个主题公园，摩天轮是这个主题公园的组成部分……我们也很想向大湖市学习……”

隋善义选择着措辞，很谨慎地答道。

柳省长已经当面开口相询了，不回答是定然不行的，还不能迟疑太久。

应该说，隋善义准备的这套说辞，多少有点理由。大湖市不就搞了个超大型的水上主题公园，规模远在吴西市的主题公园之上，投资高达三十个亿。尽管还在建设之中，成绩已经显现出来了。依托着这个主题水上公园，大湖市的旅游产业，实现了飞速发展，游客数量逐月递增，旅游收入的增长更是喜人。

大湖市这个水上主题公园，可是柳俊就任省长之后批准的第一个超大型项目。

既然大湖市三十个亿的主题公园都能建，咱们吴西建一个十五个亿的主题公园，有什么不应该的？

你柳省长不能厚此薄彼。或者说，不能因为和刘书记的政治斗争，就故意卡我们吴西市的脖子。

事实上，吴西市的很多干部确实就有这种念头，认为柳俊是担心吴西市再度赶超潜州市，所以卡住他们的项目不批。

俗话还说，手心手背全是肉，柳省长如此做派，偏袒的痕迹也太明显了，着了相。

第一千九百一十一章何去何从

“隋市长，你们那个主题公园的规划，我看过三遍。”

柳俊缓缓说道，神色凝重起来。

隋善义吓了一跳。他不怀疑柳俊的话，柳俊说看过三遍就真是看过三遍。隋善义尽管不是柳俊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柳俊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通省干部都是熟知的。

一省之长也没有必要在他面前谎言相欺。

柳俊如此重视他们的规划，这是隋善义没有想到的。在他们想来，这个主题公园的规划一开始的时候是比较单纯的，就是一项正常的经济建设措施。但刘飞鹏和柳俊起了争执之后，这项规划便不可避免的演变成了政治斗争的工具。既然刘飞鹏赞成，柳俊就一定反对，没有理由可言。既如此，柳俊又何必看三遍？

一句话，不同意就是了

莫非，柳俊今天召见他，不是“兴师问罪”的？

“我认为，在吴西搞这么大规模的主题公园，不合适。”

柳俊不去理会隋善义的惊诧，按照自己的思路径直说道。

隋善义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不管这个规划柳俊看过几遍，最终的态度已经出来了，不合适。看来归根到底，就是一个政治问题。柳俊特意召见，就是想要说服他，叫他们吴西市主动放弃这个项目。原本一个经济建设的项目，省长明白无误地表示了反对，任何一个地市，都应该消停了。但隋善义知道，自己没有多少退路。

换句话说，他也很想说服柳俊，支持他们这个规划。

尽管这是刘飞鹏和汪国钊的要求，但如果能够获得柳俊的认可，那就再好不过了，隋善义便没有了任何风险。

再有刘飞鹏汪国钊撑腰，谁又乐意和柳俊对着干？

“省长，我们都知道，经济要稳步发展，不能头脑发热……要将有限的财政收入用在最需要的地方。省长的这个指示，我们一定会坚决贯彻落实。所以，我们市政府决定这个主题公园不依靠市财政投入，而进行纯粹的商业操作，对外招标。这样，财政上就没有问题了。”

隋善义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

这也是隋善义筹划了很久的一个对策。这个主题公园，刘飞鹏汪国钊催着他赶紧上马，柳俊那边压根就不签字，将他隋善义夹在中间，十分难做。想来想去，似乎如此操作，才是折中的办法。

隋善义也知道，虽说是折中，柳俊多半还是不会同意的。无论采取什么方式，这个柳俊反对的主题公园一旦破土动工，就意味着柳省长的某种失败。这里面折射出的政治含义，远远大过经济含义。

柳俊没有急着回答，沉吟稍顷才说道：“纯经济建设项目，纯娱乐项目，进行商业化操作，减少财政投入，这个思路是对头的。但是，隋市长，问题的关键，是吴西市有没有必要建这个主题公园。你们当初规划这个主题公园的时候，是准备以旅游立市。这个思路就有问题。我们A省，已经有好几个这样的人文景观了。玉兰的影视城，大湖的水上公园，就是其中的代表。再在吴西搞一个这样的主题公园，你们认为在商业运作上，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省长，这个倒是不用担心，主题公园一旦建起来，游客就会有的。投资商应该不会亏本。他们是生意人，眼光还是有的，应该看得比较准。”

隋善义忙即答道。

柳俊微微一笑，从烟盒里拿出一只烟来，又将烟盒推到隋善义面前。隋善义连忙拿起打火机，先给省长点着了，然后自己也点上了一支。会客室里腾起淡淡的烟雾。

柳俊抽了两口烟，不徐不疾地说道：“善义同志，看来你还是有顾虑啊。今天我们就是探讨，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

柳俊此言一出，隋善义有点猝不及防，不由呆了一下，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他确实没有把话说透。

这个主题公园，如果是纯粹的财政投入，当然要反复的预算投入和产出的比率，万一亏本的话，财政上的负担就会很重，不但不能成为政绩，还会被上层诟病。但现在变成纯粹的商业操作，那就比较简单了。商人投资，盈亏自负。他们赚了钱，那是该的。若是没有看准市场，最后赔了，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风险与利益并存嘛。

这个就不是隋善义该去操心的问题了。

至于更深层的商业运作手法，就更加不必他隋善义去操心。

见隋善义沉默了，柳俊又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隋市长，我明白你们的心思。这个主题公园推向市场，你们就可以坐视不理了。无论盈亏，都是投资商的事情，对吧？”

隋善义连忙说道：“省长，也不是坐视不理。我们会为投资商做好各项后勤保障和支援的工作，尽可能为他们创造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

“对，是这个话。投资环境看来你们也了解到投资环境对招商引资的重要性。但是，隋市长，什么是好的投资环境，你仔细考虑过吗？”

隋善义又不好说话了。

柳省长这个问题，问得真是有点大，不知道如何回复才是妥当的。和领导谈话，之所以很多人都十分紧张，原因就在于此了。长时间思考，不及时回答领导的提问，肯定是不行的，那叫倨傲。在领导面前倨傲，不是自找难受吗？但如果不经考虑，胡乱答复，也是不可取的。万一回错了，更难受。

“这个，省长……”

隋善义结结巴巴的。

这也是隋善义的一种策略，既然不好回答，又不能不答，那就“犯结巴”，拖延一点时间，好让自己能够多想一想，想周全一点。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真正好的投资环境，不仅仅是城市的基础设施，也不仅仅是政府部门的勤政廉政。这些都还仅仅是基础罢了。投资商真正看重的是什么？是盈利如果投资商在你们吴西的投资项目，绝大部分是赚钱的，那你们的投资环境就是好的。如果相反，不管你的基础打得多好，政府部门多么的勤政廉政，你们的投资环境，都谈不上是好的。那么大一个项目，投资亏损，对后来者的信心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能够让投资商在守法的范畴内获取最大的利益，这个才是真正好的投资环境。”

隋善义顿时一怔。

不是说他以前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身为市长，主管经济建设，这些问题是肯定要时常思考的。只是没有想得如此透彻，就算想透彻了，也不一定敢宣之于口。很多事情，能做，但最好是不说。每个官员均有这样的“自觉性”。现在柳俊公然把这个话说了出来，对隋善义的冲击还是很大的。

“另外，旅游业是今后数年的发展趋势，随着国家经济的持续增长，群众的收入持续增加，旅游会越来越变成一种刚性需求。大力发展旅游业是省政府的既定方略。但是在这个方略的执行上，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需要区别对待。玉兰市的凤凰影视城，因为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而且建成的时间很早，十年前就有了，经过良好的商业运作，目前已经成为一个全国性的旅游品牌。所以它是成功的。至于大湖市的水上公园，有它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大湖就在那里嘛。你们吴西市有这样的地利条件吗？你们的主题公园和摩天轮具有排他性吗？都没有。吴西市距离玉兰和大湖都不是很远，游客们游览了影视城和大湖风光之后，你认为他们还有多少意愿去吴西的主题公园游玩呢？”

柳俊边说边望着隋善义，眼神中带着询问的意思。

隋善义想了想，说道：“这个，省长，我们可以公平竞争嘛……”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隋市长，公平竞争是可以的。但也要统筹安排。你们吴西的发展重点，不应该放在这个方面，在一省之内，如此密集的建造人工景观，就是重复投资，就是浪费。如果一定要说是竞争，那也是恶性竞争。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

隋善义说不出话来。

柳俊的意见已经表达得十分明确了，就是完全不支持他们搞这个主题公园和摩天轮建设。而且明白无误地定性为“重复投资”、“恶性竞争”。这就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在省长没有批复同意的前提下，他们擅自上马，投入建设，说得好听点，也就是个打擦边球，违规操作。只要事后柳俊不追究，也就没事了。大家算是默认了这个“先斩后奏”。隋善义觉得尽管是冒险，但风险也不是那么大。故此他敢于擅自行动。

但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柳俊明白告诫他，这个事不许搞

他如果再要坚持己见，就是顶风作案，柳俊就算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可能了。

换句话说，他隋善义将是柳省长下一个打击目标。

在A省的中层干部而言，无论是谁，均不可能对这个后果视而不见。

第一千九百一十二章何长征突如其来的约见

时间很快进入了九月份，柳俊再次回到了京师。

这一回，名义上不仅仅是来跑项目，主要是参加国务院召开的全国经济工作会议。类似这样的会议，每年都要召开的。时间上并没有定制，国务院领导同志觉得需要召开这样一次会议，便会发出通知。

不过，柳俊尚未上飞机之前，就接到了何梦莹的电话。

“什么时候到？”

何梦莹在那边问道。

“下午四点多吧。”

何梦莹犹豫了一下，说道：“嗯，我去接你。爸爸说，要你到了之后回家一趟，他有些事要和你聊聊。”

“好。”

柳俊没有问为什么，径直答应了。这个时候何长征忽然提出要见他，肯定是有理由的。当然，每次赴京，如果时间上不是很紧迫，柳俊均会去何府拜访。何长征时常会和他简单的说几句话。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柳俊均未去何府拜访过。时局敏感，大家都要注意一下影响。

从中纪委工作组入驻明珠市开始，国内政坛发生了一系列的大事。那边为了挽回败局，动员全部力量，在全国很多省份乃至国家部委发动了一连串的反击，也取得了一定的“战果”。将一些问题揭了出来，部分干部受到查处。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副部级领导干部。

自然，对方的反击，针对性很强，被查处的干部，大多是与严柳系比较亲近或者有一定关联的。不过作用不是蛮明显，离他们的目标相差甚远。他们的目标是抓“大鱼”，不说能够和于向宏相提并论，起码也要相去不远，如此，才有可能挽回危局。

严柳系的目标很明确，牢牢抓住“主要矛盾”不放，其他的局部交锋，尽可能进行防守反击，稳住阵脚就够了，没必要四处出击。

现在，已经到了要见分晓的时候了。

何长征此时要见他，或许和这个事情有关吧。

一省之长赴京开会，A省驻京办事处肯定是要将一切行程安排妥贴的。办事处主任亲自驾车在机场等候。不过他最终接走的只是柳俊的秘书柯启帆和警卫参谋胡浩然。柳俊自己，刚下飞机就登上了早就在那里等候的一台乳白色的宝马车，悠忽不见了踪影。

这台白色宝马的司机，正是何大小姐。

柳俊一上车，便闭目养神。

何梦莹不乐意了，哼哼道：“喂，在飞机上没有睡够啊？”

柳俊不吭声。

何梦莹更加不悦，怒道：“我就那么不招你待见？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貌似柳省长从上车到现在，均是一声不吭的。

柳俊叹了口气，说道：“咱爸就要修理我了，心里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何梦莹就笑了，笑着叹了口气，说道：“得了吧。这世界上还有让你柳省长害怕的人？真是稀奇了。放心，咱爸不会修理你的，就是和你谈谈关于华兴地产的事情。”

柳俊问道：“你以前没有跟他提起过？”

多少有点诧异的样子。

“嘻嘻，他从来就没有过问过这些事情。我怎么好意思主动跟他去提？在他心目中啊，我是坏孩子，梦洁和梁经纬才是乖孩子。他不待见我。”

何梦莹笑了起来。

柳俊摇摇头，说道：“你这是躲避责任。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头上，让我去挨骂。”

何梦莹咯咯地笑：“挨骂就挨骂好了，反正你脸皮厚，无所谓。”

这话说得

柳省长顿时狠狠瞪了她一眼。

何梦莹继续促狭地笑着，轻轻一点油门，宝马车忽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往前窜去，很快就来到何长征所居的幽静四合院。胡同口执勤的武警战士见了宝马车的车牌号码，又看清楚了车里坐的是何梦莹，就没有再做检查，径直放行了。

刚刚入秋，下午的天气还是很炎热的。何长征就坐在院子里的一棵古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外军杂志在翻阅，聂阿姨坐在他的对面。

“何伯伯好，聂阿姨好。”

柳俊疾步上前，朝何长征两口子鞠躬问安。

何长征放下杂志，点了点头，淡然说道：“来了？”

聂阿姨则要热情得多，站起身来，笑眯眯地说道：“小俊啊，你坐这，陪着你何伯伯聊天，我去给你沏茶。”

柳俊忙即说道：“聂阿姨，这个可不敢当。”

何梦莹抿嘴一笑，说道：“妈，您就别折杀他了。还是我去吧。”

何长征不去理会这些繁文缛节，朝着聂阿姨空出来的位置一摆头，说道：“坐吧。别的事他们去管。”

“是。”

柳俊答应一声，在藤椅上坐了下来。

何长征随口问道：“开几天会？”

“两天吧。不过还有些项目要跑，估计会在首都多呆两天。”

何长征便有意无意的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很快，何梦莹便给柳俊沏了茶水过来，往桌子上一放，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何长征并没有开言叫她留下来。看来此番谈话，何长征是不想有第三者在场了。纵算是自己的女儿也不行。

“华兴置业集团，是怎么回事？”

何梦莹一离开，何长征便径直问道，没有丝毫的“过渡”。这正是何长征的一贯作风，惜言如金，想要在军委何主席嘴里听到寒暄客套之词，难度很大。

不过听起来，何主席的语气还算比较平静。

柳俊不忙回答何长征的提问，拿出香烟，敬给何长征一支，给他点上了，自己也点了一支，抽了几口之后，反问道：“何伯伯，您什么时候知道这个事情的？”

“前不久。老海向我说的，说是有人叫他带句话，一切均是误会。”

何长征简简单单地说道，脸上波澜不惊。

所谓老海，自然就是海向军副总长了。他掌管军情工作，消息来源很是广泛。那边要给何长征递话，通过他比较方便。

柳俊点了点头。

前段时间，那边发动力量，“深入调查”华兴地产和秋水集团的问题。没过多久，针对华兴的调查便偃旗息鼓了，集中精力揪住秋水集团不放。看来何梦莹的“身份”暴露了。

“是这么回事。华兴集团是梁巧与梦莹合股的。梁巧占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梦莹百分之三十。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我还在南方市读书的时候，这个事情就定了下来。”

柳俊也简单的说明了一下。

单单这个事情，何长征没有必要专程请他过来“问话”，直接问何梦莹就是了。料必何梦莹也不会在父亲面前撒谎。而且凭直觉，柳俊也知道何长征的心思，并不在华兴集团上头。虽然说中央有文件，禁止领导干部的配偶和直系亲属在自己管辖的地域和行业之内进行经营性活动，但这种情况，实际上是普遍存在。不要说高葆宏这些著名的纨绔，很多在体制内的官员，也一样的参与了各种经营活动，比何梦莹更加出格的大有人在。何长征不在意这个。

所谓法不责众。

太多的高官子弟参与进去之后，这就变成了一个“痼疾”，任何人想要从根本上加以扭转，均要特别小心，而且估计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很难真正收到成效。

那边一察觉华兴地产有何梦莹的股份，而且是大股东，马上便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即“鸣金收兵”。然后通过某种方式接触海向军，很隐晦地向何长征“道了歉”。

何长征问道：“华兴的规模有多大？”

既然这个地产公司真与何梦莹有关，何长征也就想要了解得多一点。

柳俊想了想，说道：“具体的资产规模，我也不是那么清楚。估计得有四五千个亿吧。也不仅仅是地产，还有其他很多行业，牵扯在一起了。”

这个话，柳俊倒不是存心“相欺”，是他确实不大了解内情。

不过四五千个亿，已经足够让何长征吃一惊了。要令何长征吃惊，可不是小事。

“这么多？我还以为是几十个亿呢……”

何长征双眉微微一蹙，说道。

“嗯，这个还是国内地产业没有涨得那么快。华兴也一直在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上面花费了很大的一部分精力和资金。不然的话，可能会更多。地产业，已经成为很多省市的支柱产业了。”

柳俊说着，双眉也皱了起来，颇为忧虑。

“嗯，难怪你以前要向地产业开刀，也是有道理的。经济增长，仅仅依赖卖地卖房子，不大对头。”

何长征吃惊过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缓缓说道。

尽管军方大佬不干涉地方政治，并不代表着何长征不关注这些事情。到了他这个层级，国家领袖，各行各业都要有所了解。军队和地方，也并不是完全割裂开来的。

“是啊，这是个长期的工作。要让老百姓满意，就得从这些衣食住行方面去下功夫。我们现在，有点走进怪圈，本末倒置，不知道做出政绩，要给谁看。甚至于什么是政绩，大家的理解，也不尽相同。”

何长征望了他一眼，淡然说道：“不要急，慢慢来。只要你心里始终记挂着这个事情，总能找到解决之道。”

“是，我记住了。”

第一千九百一十三章友好和主权

何长征不说话，柳俊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的坐着，似乎在各自想着心事。

据说，何长征陪伴老爷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父子俩就这么坐着，一声不吭，隔上好久才偶尔有一两句对答。陪伴的时间也没有一定之规，往往是二三十分钟，长的时候，也有超过一小时的。

何梦莹尽管没有过来听他们谈话，却一直在远处关注着，和母亲说话都有点心不在焉。

聂阿姨说道：“梦莹啊，过两天就星期六了吧？把南方带过来，好几天不见了，怪想的。”

“哦，好……这孩子，让他过来还要讲条件呢……”

聂阿姨不由失笑：“什么条件啊？”

“他说要一把真枪，不是玩具枪。”

想起儿子提的这个条件，何梦莹也笑了起来。家里的玩具，大概最多的就是各种玩具枪械了，长枪短枪，坦克大炮，飞机火箭一应俱全，完全可以组建一支现代化的军队了。一开始的时候，是何梦莹刻意培养儿子对枪械的热爱，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何南方自己的热爱了。小小年纪，颇有些枪械知识。也知道外公手里，管着全国所有的枪，就起了这个心思，想要弄一把真枪玩玩。

聂阿姨笑了几声，又微微一蹙眉，说道：“你还真打算让他以后当兵啊？”

“那是啊……咱们何家的子弟，不当兵做什么？”

何梦莹就有些奇怪地反问道。

聂阿姨摇摇头，说道：“这一辈子，我是没有当过兵，可是见得最多的就是兵了。南方那么娇嫩，以后进了部队，吃得消吗？”

何梦莹就笑道：“妈，您真是的……南方现在还小，自然是娇嫩了。长大了那就是一等一的男子汉。你以为他永远都是四岁啊？”

聂阿姨也笑：“倒也是。在我心里啊，连你也还是小孩子……哎，南方以后当兵，小俊同意了吗？”

何梦莹笑道：“这就是他的主意。他说，他儿子以后要做大将军，威风得很。”

聂阿姨笑着摇头。

有时候，柳俊也跟个小孩子似的。不过聂阿姨知道，如今的柳俊，在元老和高层眼里，早已非同小可了。元老们私下谈话的时候，聊得最多的就是这几个后起之秀。接替人之争，现在已经拉开了帷幕，薛远山和蒋向杰的呼声最高。而在此之后，大家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柳俊等几位年轻新秀。

中央的人才梯队，已经逐渐成型了。

或许就因为柳俊这个“小孩子心性”，自己女儿才心甘情愿和他厮守吧。

“瞧瞧，他和你爸啊，跟你爸和你爷爷在一起的情形，一模一样，都是这么默默的想心事。”

望着大树下的爷俩，聂阿姨感慨地说道。

何梦莹嫣然一笑，一股温馨的感觉油然而生。

“何伯伯，梁经纬晋衔的时间，是在十一吧？”

想了一阵心事，柳俊开口问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前段时间，梁经纬已经交卸了某集团军军长的职务，出任东南军区参谋长。成为近几年来各大军区最年轻的副职军事主官。为了和他的职务相匹配，军衔方面也要有所晋升。除了梁经纬，军队内部还有好几位年轻的将军调整到了更重要的职务之上。

地方面临换届的问题，军队也同样。

在明年的全国党代会之上，何长征因为年龄的关系，肯定会退下来。龙庆海很可能会接替他的常务之职。东南军区司令员萧东战，估计也是在今年十一晋衔上将。据说极有可能在明后年出任总长，还有一种可能是出掌总装。

原本军队内部有动议，要将梁经纬调任西北军区。近来那边的一些野心分子，频频闹事，发生了许多血案，中央打算要改组西北军区领导班子，将一些年轻的将领安排过去，以强硬的态度应对突发事故。

最后梁经纬还是留在了东南军区。海峡对面的局势，也不是那么消停，在东南军区，一样的很考验指挥员的才能与魄力。

但是快反纵队的一个满员师，已经调往天山省驻防。这个师的师长，就是柳俊的三姐夫武正轩。以快反纵队参谋长的身份，兼任该师师长，并在部队驻扎地建立前进指挥所，由武正轩兼任这个前进指挥所的主任，据说得到了很大的授权，在紧急情况下可以采取应急行动，无须事先请示。

快反纵队是国内最精锐的合成部队，名义上属于陆军指挥序列，但在人员编制和武器装备上，和传统的陆军野战师有很大的不同，人员精干，火力强大，武器尖端，基本上实现了准数字化装备，作战能力和机动能力极强。这对那些野心份子，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震慑。

快反纵队驻防天山省，据说就是何长征提出来的，最终获得了军委首长的一致认可。

这些事情，柳俊都是了解的。何武系也没有对他隐瞒什么。

最近几年，柳俊虽然不再参加何武系一年两次的峰会，但他对何武系的影响力，却只有越来越大。

何长征点点头，说道：“他留在东南也好。除了海峡对岸，明霞岛那边，也是一个问题，小鬼子闹得越来越不成话了。”

柳俊的脸色便凝重起来。

所谓明霞岛，是我国在东海海域的一个小群岛，自古以来就是我国的固有领土。但小鬼子却狼子野心，一直不肯承认这个事实，不断地在明霞岛海域制造摩擦，公然派遣了舰队在明霞岛海域巡逻，还在岛上竖起膏药旗，明目张胆向我们挑衅。

军队内部，对这个事情的态度是比较鲜明的，已经有不少将军在私下建议，好好教训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矬子。何长征尽管没有明确表态，却也并不制止将军们发出这样的言论，心里是个什么态度，事实上大家都很清楚了。

不过此事关系到一些列复杂的国际和外交问题，如何应对，自然要慎之又慎，不可莽撞。

柳俊自来对小鬼子没有任何好感，在他的金融帝国内，排斥一切小鬼子的东西。除了盛业集团收购的日系公司，基本上看不到任何日本货在柳俊的金融帝国里出现。秋水酒店在全世界各地均建立了连锁店，唯独在东瀛岛国上没有一间连锁店。

黑子的话说得明白：小鬼子咱们不伺候。

盛业集团、华兴集团和秋水集团，乃至包括腾飞实业总公司，均是在全世界范围内都享受大名的超级大公司，联手一致抵制日货，已经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以至于日本内阁的某些要员对此事均感到十分不安，曾经经过外交途径很隐晦地提出了质疑。

无论小青、巧儿还是黑子，乃至腾飞总公司的董事长柳兆玉，对此都毫不理会。

自家公司内部用什么，小鬼子管得着吗？

对于明霞岛的争执，柳俊一直不曾在公开场合表过态，不过在这里，与何长征交流是不用忌讳什么的。

“官方不好采取什么动作，民间可以嘛。我们有些同志，就是太敏感了，一谈到争执，马上就提友好。其实这是两码事。友好是友好，争执是争执。难道为了友好，自家东西也不能要了？事关领土主权，没必要那么小心谨慎。有时候适当的表现一点强硬，反倒能够增加话语权。”

柳俊说道，语气中有点不以为然的意思。

何长征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他知道柳俊不是在揣摩他的心思之后才说的这番话。基本上这代表了柳俊自己真实的态度。而柳俊本身，也是这种强势的性格。谁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一准没有好果子吃。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概莫能外。

“还是那句话，不急，慢慢来。时机合适了，就给他们一家伙。”

“嗯。”

柳俊点点头。

“你去找过延安了？”

何长征又问道。

柳俊与何延安之间，也一直都有来往，这个何长征是知道的。何延安也毫不掩饰自己对柳俊的喜爱之情，要不然，亦不会将甘可慧放到A省去，托付给柳俊。他现在问这句话，柳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指向东南那边的善后事宜。

柳俊微微颔首：“是，前不久和小姑聊过。”

“你觉得她过去合适吗？”

何长征还是很随意地问道，望着柳俊，眼神也并不如何锐利，就好像这根本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话题。

而柳俊却从中解读出了很重要的信息。且不管何延安去合不合适，最起码，何长征认为，这个问题的前提已经成立了。就是东南那个位置，会先空出来，才谈得上去不去的问题。

这也从侧面佐证了，博弈结果马上就要分晓了，而且胜败已定。

何长征能做出这样的判断，肯定是有理由的。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小姑真要去了，格局肯定会大不相同。对于大家，我看都是有好处的。就算是对他们，也有好处。”

何长征又沉默了下去，良久，才缓缓点头，说道：“是啊，就看他们能不能悟到这一层了。虽然都是聪明人，也有灯下黑的情况出现。”

第一千九百一十四章周先生发了大脾气

周先生发火了。

发了大脾气

原因很简单，邵逸平忽然被公安机关的人带走了。

原本邵逸平写了那篇《论在现行体制之下如何加强对党政一把手权力的监督》的文章之后，柳俊便感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这篇文章，被很多干部解读为针对于向宏的“檄文”。文章公然引用明珠市做反面例子，提出毫不客气的批评。在党内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或许，很多干部将这篇文章当做了某种信号。这样观点尖锐的文章，能够出现在中央理论刊物《号角》之上，本身就代表着，中央对于向宏的问题，有了一个基本的定论。部分胆子较大，性格较急的干部，甚至已经开始频繁展开活动，准备向严柳系靠拢。

无疑，这种情况是那边极其不愿意见到的，对邵逸平也是恨得牙痒痒的。

柳俊预感到了那个危险，向先生进言，希望他能够做出某种暗示，给邵逸平一定的保护。周先生也确实这么做了。在近期少有的出席了好几个公开的会议，将邵逸平带着身边，介绍给大众，指明说这是他的学生，正跟着他修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课程。

应该说，先生的意思已经表达得比较明白了。

饶是如此，邵逸平还是出了事。就在柳俊赴京的前一日，邵逸平忽然被公安机关的人从工作单位带走。而这些执法人员，来自明珠市，乃是明珠市局的干警。他们带走邵逸平的理由是“造谣惑众”，“公然攻击党和国家领导人”。

带队的干警甚至很明白地说，要揪出邵逸平背后的黑手，看是谁指使他这么干的。

邵逸平忽然被拘，他的妻子惊慌失措，给周先生打了电话哭诉，在电话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吓得够呛，以为邵逸平就此不会再回来了。

周先生听说这个事情之后，勃然大怒，立即给明珠市的某位负责人打了电话，厉声责问他们为什么要抓走邵逸平？

党员在党刊上发表文章，阐述观点，乃是基本权利，《党章》里面都有明文规定的。邵逸平那篇文章，纵算观点有错，也应该是给予批评教育，怎么能够随便动用公权机关，将人抓走？

是谁给你们的权力

周先生在电话里质问那位主要领导同志。

老夫子尽管已经退休，但在党内，尤其是理论界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曾经一度是党和国家主要领导人的座上嘉宾，甚至于首长南巡的时候，周先生均是随行人员之一。老夫子轻易不发脾气，此刻为了邵逸平，破例对一位高级领导干部如此疾言厉色，可见是动了真怒。

那位领导干部不好硬顶，就在电话里和老夫子打哈哈，说这个事情他还不清楚，等他了解情况之后再向老先生汇报。

这个就是典型的踢皮球了，和“研究研究”、“商量商量”一样，是领导干部必备的技巧之一。

周先生身居高位多年，对于这些官场手法，心里面一清二楚，如何肯上当？当下明白告知那位领导干部，说给他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内，他必须看到邵逸平是自由的，不然的话，将亲自向中央主要领导反映这个情况。

那位领导干部嘴里唯唯称是，心中不以为然。

老人家就是火气大。

这都什么时代了，换了当家人啦，以为摆老资格那么管用的？

二十四小时，毫无动静。甚至于邵逸平被关押在何处都不得而知，明珠市执法机关的人也没有依照办案的惯例，将羁押地点通知邵逸平的家里人。

周先生勃然大怒，当即向中央政法委副书记、公安部邹部长提出了会面的要求。

邹部长对周先生还是比较尊重的。

高层大佬，谁都知道周逸飞先生是严玉成的老师，本身也是享受正部级待遇的退休老干部，中央党校的教授，博士生导师。

不过邹部长客气归客气，亲自会见了周先生，事情依旧没有得到解决。邵逸平还是不知音讯。

明珠市那边，似乎铁了心，一定要严办邵逸平。

柳俊刚刚在何府用完晚餐，准备与何梦莹一起去另一处四合院陪老爷子谈谈心，程新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程部长，消息这么灵通，我刚到，你就知道了？”

柳俊微笑着说道，语气很是轻松。

亲自担当司机的何大小姐听了这个称谓，也是会心一笑，轻轻启动了宝马车。估计是程新建料到柳俊已经到了京师，急着约他喝酒呢。

因为柳俊的关系，程新建与何胜利交情很深，是长城俱乐部的常客，与何梦莹也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程新建讲义气，够朋友，何梦莹也很喜欢他的性格。

“我能不知道吗？你的老师周先生，这两天可是气坏了……”

程新建在那边语出惊人。

柳俊顿时皱起眉头，问道：“怎么回事？什么人把他气坏了。”

听到这个话，柳俊还真是很吃惊。先生脾气是犟点，涵养却是很好的，一代大儒，哲学泰斗，要讲究个风度，轻易不会和人置气。

一般的人，又哪里够资格让他生气了？

“还能有谁，于向宏呗……”

程新建随即在电话里把事情说了个大概。这个事情，两天来不说在首都闹得风风雨雨，至少公安部几位领导，是都听说了的。程新建知道柳俊要来首都开会，会场的警卫任务就是他们管的嘛。所以就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了柳俊。

随着程新建的通报，柳俊的眉头越皱越紧，“嗯”了几声之后，就挂了电话，随即对何梦莹说道：“爷爷那里，晚点再去，我先去周伯伯那边，出了点事。”

所谓周伯伯，何梦莹也是知道的，柳俊的授业恩师。听说他那里出了点事，又见柳俊神色严峻，也知道问题不小，便点了点头，一打方向盘，宝马车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小俊，来了，明天开会吧？”

见到柳俊，周先生倒还平静，淡然问道。

知道他们师徒俩有事要谈，司机同志就没有跟着进来，不然光顾着寒暄了，耽误不少时间。再说，何梦莹也不敢随意在周先生面前露面。叫先生知道柳俊有很多红颜知己，未必见得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将柳俊送到地头之后，何梦莹径直离去，自然会通知真正的司机到附近来等候柳省长。

“是啊，刚到。程新建就给我打了电话，说您正在雷霆大怒呢。”

柳俊微笑着说道。

不待先生答话，师母已经一迭声地数说起来：“是啊是啊，小俊，你来了就好。这两天啊，你伯伯真是气坏了，茶杯都打碎了好几个……”

几十年相濡以沫，师母很少见老头子发过这么大的火，心里头十分担心他气坏了身子。毕竟是八十岁的人，要是气出个毛病来，麻烦就大了。如今小俊及时赶到，师母心中大安。

周先生重重“哼”了一声，怒气再也抑制不住。

“狗急跳墙了什么人都不放过。他以为他是谁？土皇帝吗？还不容人家说句话了”

周先生一贯在意自己的身份，大牌知识分子，轻易不会口出恶言。可以想见，他心中的愤怒，是何等之甚。当然，这也是在柳俊面前，先生才不会去刻意掩饰什么。

柳俊笑着走过去，请先生安坐，又敬上香烟，亲自给先生点上了火。

“伯伯，其实没必要那么生气。您刚才那句考语，说得再明白不过了。某些人就是狗急跳墙，已经没辙了。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疯狂。”

柳俊很理解周先生的愤怒因何如此之甚。不仅仅因为邵逸平是先生看重的学生，人品超卓。还因为周先生本身，也是“因言获罪”的受害者，堂堂省委党校的教授，被下放农村劳动超过十年，吃不饱穿不暖。那段经历，在周先生而言，堪称刻骨铭心。现在他的学生，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在一个“法制社会”，又碰到了这样的遭遇，怎不叫先生怒气填膺

周先生再次重重“哼”了一声，说道：“也就是最后的疯狂了……”

师母在一旁有些不悦地说道：“老倌，事情出了，不要那么急嘛……这不小俊也来了，你们爷俩好好商量个办法，不就好了？人家不理你，总还有人理你的嘛……”

在师母的眼里，对于先生的愤怒，又是另外一种理解。邵逸平被抓走，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则是面子问题。老头子打了电话，还亲自登门求了人，毫无结果，面子上也挂不住。

柳俊微笑道：“伯伯，师母说得对。有些人不清醒，但清醒的人，毕竟也还是有的。他那么丧心病狂，说不定正好是个机会呢。”

周先生只是愤怒，灵台可是一直保持着清明，政治智慧也并未因之降低，听了柳俊的话，果然逐渐平静下来，沉吟稍顷，缓缓点头，说道：“也是时候收网了，我就帮你们再出一把力气吧。”

第一千九百一十五章王稻田有了想法

柳俊从周先生那里离开的时候，时间已经比较晚了，何老爷子的作息很有规律，这个时候去打扰老人家，显然是不智的。柳俊径直回了大内。

阮碧秀尚未休息，原因很简单，柳晋才还在工作。

见到儿子，阮碧秀就开始抱怨，很不悦地说道：“小俊，你怎么才回来？不是说下午的飞机吗？”

柳俊很理解母亲的心情。阮碧秀知道儿子如今做了省长，是很忙的，往常回京师，呆在大内家中的时间也很少。只是柳俊不该回家这么晚，要是早点回家，自然就能早点去办公室，将老头子拉回来。

天天这个搞，不是个事。

眼见得六中全会召开在即，柳晋才的工作量又加大了不少。纵算是会务工作，柳晋才也是要关注的，颇有开国总理的遗风。

柳俊微笑道：“妈，马上要开六中全会，爸是会忙一点。这样吧，我给王稻田通个电话，看看爸还在忙些什么。不是很要紧的话，我去请他回家。”

阮碧秀点点头。

柳俊便抓起电话，给王稻田打了过去。王稻田正式的职务，是国务院副秘书长。当然，这就是个虚衔，他的主要工作，是在“柳办”负责，兼任柳办主任。

“柳省长，回来了？”

王稻田在电话那边说道，声音略略有点疲惫。这么多中央领导人的大秘书之中，可能要数王稻田的工作时间最长了，工作量也最大。

谁叫他服务的对象是柳晋才呢？

“是啊，王主任。老爷子忙些什么呢？这个时候还不回家休息”

“哦，和海西省的呼延傲博同志谈话呢。明天开会，呼延省长要在会议上做专题发言，如何加强少数民族地区的经济发展。首长的意思，和他再沟通一下，取得共识。”

王稻田笑着答道。

呼延傲博担任海西省省长的职务不是很长，貌似还在柳俊出任代省长之后。不过在经济建设上，还是很有一套的。海西有好几个少数民族自治地区，呼延傲博对于这些地区的经济发展工作，十分重视，省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帮助少数民族地区的群众发家致富，一年来取得了比较明显的进展，柳晋才对此十分赞赏，请他在明天的会议上进行专题发言，介绍经验。

以柳晋才的工作作风，此时召见呼延傲博，和他再“过细”一下，十分正常。

柳俊笑着说道：“好，我过去吧。等谈话结束了，我就把他拉回家，不然我要挨批评了。”

王稻田轻轻一笑，答了声“好”。

很快，柳俊就出现在了柳晋才的办公室门口，王稻田微笑着站在台阶前相迎。作为柳办的负责人，王稻田当然不用担任“值班秘书”，但柳晋才下班的时候，他通常都会在，简单向柳晋才汇报一下次日的行程安排，请示总理有什么格外的指示。

“柳省长，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啊，难怪你要挨批评了。阮大姐恐怕老早就在盼着你回家了。”

王稻田笑着打趣道。他和柳俊的交情是极好的，对阮碧秀的脾气也是十分的了解，现在里间办公室的谈话还在继续，不妨和柳俊开开玩笑。

“呵呵，身不由己啊。人还没到，邀约的电话就已经接到好几拨了。”

王稻田感叹地说道：“是啊，我能理解。人在仕途，身不由己。”

柳俊那张庞大到“变态”的关系网，王稻田也是略知一二。当然，除了柳俊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张关系网到底庞大到了何等程度。

柳俊笑着点头。

值班秘书是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紧着给柳俊倒了茶水过来，柳俊便在外间的木沙发上坐下，和王稻田聊些闲篇。

“听说商市长在山城那边，搞了个市长热线，每个月都和市民面对面谈话，当场解决问题，引起了比较大的反响啊。”

王稻田随口说道。他与柳俊的谈话，历来也是天马行空的，只要不是太敏感的话题，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没有多少忌讳。

所谓商市长，指的乃是严办的前任负责人商孝忠，眼下是山城市的市长。商孝忠追随严玉成的时间比较长，严玉成担任中央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商孝忠就是他的大秘书，李治国主席亲口推荐的。外调山城市市长之后，继承了严玉成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经常在山城市那边搞出点响动来。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这倒是商市长一贯的作风了。民生无小事，市长亲自关注，也是应该的。”

王稻田就感叹地说道：“是啊，严柳两位首长，对民生均是十分关注的。咱们这些身边的人，都受到很深的影响了。”

原本以王稻田的身份，是不应该将两位巨头并在一起称呼的。不过严柳一体，大家早就习惯将他俩并称了，尤其与柳俊谈话，更是没有这个顾忌。

严柳系俨然已经是政坛豪门。

柳俊就知道，王稻田心里有点想法了。这倒也十分正常。虽然说在柳晋才身边工作，绝对谈不上埋没。但王稻田正值年富力强，追随柳晋才多年，学到了不少的主政经验，自然也想有一个大大的舞台，供自己施展一下胸中的抱负。依照他的年龄和资历来分析，就在这一两年外放，是最合适的安排。节奏控制到位的话，前途一片光明。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中央这些年定下来的西部大开发战略，是十分英明的。西部地区，地广人稀，确实需要好好的开发，才能快速赶上东南沿海的步伐。发展地方经济，改变落后面貌，不仅仅需要资金和技术的大投入，更重要的还是人才的大投入。事在人为嘛。培养好的干部队伍，转变思维，转变方式，是西部开发的关键所在啊。”

王稻田微笑称是。

无疑，柳俊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做出了回应。说起来，作为柳办的负责人，王稻田这些年与柳晋才呆在一起的时间，要远远的多于柳俊和老爷子呆在一起的时间。但关系到自己的职务安排，王稻田自觉不好主动向柳晋才提出来。柳俊自然就是最好的“桥梁”了。由他向老爷子转达自己的心愿，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眼下，大集团的领袖们正在集中精力，经营西部地区，容百川、严明、廖顺利等人，都去了西部。柳俊话里的意思，自然也是希望他能够去西部锻炼锻炼。

无论去那里，只要有一个舞台，那就够了。

两个人笑着聊了大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才打开，呼延傲博大步走了出来，一眼瞥见柳俊，立即脸露微笑，上前与柳俊握手。

“你好，柳省长，回来了？”

“是啊，刚到。呼延省长比我来得早。”

柳俊也是微笑着与呼延傲博握手寒暄。

根据官方资料显示，呼延傲博今年刚刚四十四岁。这在省部级正职干部里面，也是非常罕见的。足见那边对他寄予了厚望。

呼延傲博身材瘦高，较之柳俊，略微矮了一点，不过论到魁梧结实，却是远远不如了。并非每一位省长，均是“武术高手”的。

呼延傲博笑道：“原本我也是想要偷一下懒的，可是总理召见，不得不来啊。这懒就偷不成了。”

“呼延省长在海西大力发展少数民族地区的经济，很多举措都值得我们借鉴。”

“柳省长过奖了。西部地区比东南沿海地区在经济上落后了很多年，少数民族地区交通不发达，基础设施建设也比较薄弱，距离就更远了。不加快发展不行啊。”

呼延傲博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柳俊笑了笑，点头称是。

“柳省长，回头有时间，我们再探讨吧。”

这里不是叙话之所，呼延傲博与柳俊对答了几句，便礼貌地告辞而去。

柳俊和王稻田一起走进了里间办公室。柳晋才正在埋头阅看一份资料，估计是呼延傲博的讲话稿，见了儿子进来，微笑点头，摘下了老花镜。

王稻田循着惯例，向总理汇报明天的诸般行程安排。柳晋才仔细听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临时性的变更。王稻田便告辞出去，让他们父子单独相处。

“爸，回去休息吧。要不，妈就该生气了。”

柳俊微笑着说道。

柳晋才笑着点头，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很惬意的样子。从办公桌后转出来，站到了儿子跟前，微笑说道：“再等一会，搞点计划外供应。”

柳俊就笑了，忙即掏出烟来，敬给父亲一支。

柳晋才也不坐，就站在办公室中间抽烟，问道：“去了哪些地方？”

他很清楚，柳俊这个时候才回家，肯定先去拜会了其他人，而且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值得柳俊马不停蹄的前去拜会。

“嗯，先去了军委何主席家里，在那吃的晚饭，然后去了周伯伯那里，给他消火。”

说到这里，柳俊脸上露出了笑容，许是觉得先生生气的样子十分有趣。

柳俊此时去拜会这两位，内里的原因，柳晋才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淡淡点了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第一千九百一十六章钱建军“提高警惕”！

“柳省长，你每次登门，我都要提高警惕啊。生怕一不小心，又给你拿小布袋装了。”

与柳晋才居处不远的紫云斋，钱建军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里，望着夤夜登门的柳省长，半真半假地说道，浓密的眉毛扬了起来。

貌似每次柳省长前来，均是算计钱建军的。饶是柳俊脸皮甚厚，也微有朱砂之意，讪讪地笑道：“钱伯伯，我不至于那么坏吧？”

钱建军淡然说道：“看看你登门的时间就知道了。”

“你呀，就是喜欢拿晚辈开玩笑。你倒是说说，你哪回在十一点之前睡过？人家小俊这么晚了都还惦记着来看看你，你就知足吧”

钱建军的爱人覃阿姨就笑着嗔道，又连声招呼柳俊入座，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对于柳俊，覃阿姨也是很喜爱的。

钱建军夫妻恩爱，对妻子的话语，历来是不怎么“驳斥”的，但微笑而已。

“为了邵逸平的事情来的吧？”

柳俊甫一落座，钱建军就直截了当地说道，那眼神似乎能够把柳俊的内心看穿。

柳俊微笑道：“也是，也不是。主要还是过来聆听钱伯伯的教诲。有段日子没有在您跟前坐坐了，心里不踏实。”

钱建军哈哈大笑，说道：“柳俊啊柳俊，你如今也学会溜须拍马这一套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这么些年来，我听到有关你的评价，都是如何的跋扈。”

柳俊笑道：“跋扈也是因人而异。对您钱伯伯，我可不敢跋扈。”

“嗯。柳俊，很多人都说，你这个性格不好，自以为是得厉害，听不进不同的意见。你自己怎么看啊？”

钱建军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不过眼神却逐渐的严肃起来。

柳俊早已不是当初的在校学生，钱建军现今和他谈话，尽管带有一定的调侃性质，但涉及到这样原则的问题，钱建军又焉能再当真和他开玩笑？

柳俊没有急着回答钱建军这个问题，想了一想，才谨慎地说道：“钱伯伯，兼听则明。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但也要看是什么意见了。如果什么意见我都得听，那这个工作就难做了。民主集中制，既有民主也有集中，就看怎么去掌握这个度。我认为是正确的，我就会坚持。”

钱建军不动声色，马上问道：“你怎么确定你的意见是正确的？”

“调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总是要多倾听第一线群众的心声，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到底需要什么。我们制定一个政策，群众的需求不正是最好的标准吗？”

柳俊也没有迟疑，径直答道。

钱建军又笑了，说道：“嗯，这一点，你倒是深受你老子的影响。”

钱建军与柳晋才曾经是搭档，合作非常愉快，对于柳晋才的工作作风，一直是比较认同的。

“小俊啊，天气热，吃片西瓜，解解暑。你们在地方工作的干部，都是很辛苦的，这个我清楚。”

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覃阿姨就热情地递了一小片西瓜给柳俊，慈祥地说道。

“是，谢谢覃阿姨……还是覃阿姨理解我们地方干部。”

柳俊忙即双手接过西瓜，笑着说道。

钱建军顿时瞪起眼睛，怒道：“什么话？覃阿姨理解你们地方干部，我们就全都是官僚主义？”

覃阿姨也递了一片西瓜给老头子，笑着说道：“你也吃吧。年纪越大，火气还越旺。”

钱建军的年纪，较之严玉成还要略大一点，看上去还是很年轻的，至少比柳晋才看上去要年轻两岁。这个主要还是一个心态问题。钱建军的心态，一直比较平和。柳晋才为了全国经济大局操心，工作强度又大，自然看上去就很疲惫了。

柳俊咬了一口西瓜，吞咽下去，笑着说道：“钱伯伯，要说官僚主义，您还真有点。就说邵逸平这个事情，您也不出面管管。他发表的那篇文章，且不论观点是不是激进，既然《号角》都给发出来了，就证明是个纯粹的理论研讨，用得着采取如此凌厉的手段吗？党员在党刊上发表文章，阐述自己的意见，乃是《党章》规定的权利，某些同志是不是太敏感了些？须知用强权是没有办法扼杀真理的。”

钱建军就严肃起来，说道：“柳俊，你没有必要上纲上线。这个事情，也未必就是明珠的主要领导同志属意的。也许是底下的干部，揣摩领导的心思才干出来的。你自己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个事情，你调查过吗？”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钱伯伯，我没有必要去调查。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就算是底下的干部揣摩领导的心思，起码也说明某些领导同志的心思，就是这么回事。正人先正己。否则的话，抓了一个邵逸平，还会有其他很多人站出来。”

钱建军沉默起来。

柳俊也不多言，默默吃瓜。

……

柳俊在京师并没有呆多久，开完会就赶回了省里。随即赴马头市考察工作。

这次考察，又恢复到了柳俊以前的一贯风格，轻车简从。一台警车开路，一台面包车殿后，中间则是省委二号车。

柳俊以往考察地方工作，基本上均是这个“配置”，有时甚至连开路的警车都没有，就一台奥迪一台面包，甚或连面包车也没有，孤零零的一台奥迪车。

最近几个月，柳省长略略高调了些，下去考察工作，随行车辆和人员有所增加，多出来的这部分人员，大多是新闻媒体的记者。这段时间，柳省长的出镜率也比较高。

在车上，柯启帆很随意地向柳俊汇报道：“省长，吴西市的主题公园选址工作已经停下来了。前来洽谈的两拨客商，也改变了投资意向，在考察其他的项目。”

在此之前，吴西市高调宣扬主题公园和摩天轮建设，公然向全社会招标，搞出了比较大的动静。现在忽然偃旗息鼓，令得外界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一些消息比较灵通的干部，自然清楚，全省财经工作会议期间，柳俊专程召见了吴西市长隋善义，估计谈的就是这个问题。

被柳俊“当面警告”，隋善义当然要小心一些了。

但这个项目真正停止下来的原因，知道的人就很少了。极少数的干部隐约猜到那么一点端倪。柳俊召见隋善义之后，隋善义连夜拜访了常务副省长汪国钊。汪国钊与隋善义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应该和主题公园项目停止招标有直接的关联。

至于汪国钊为什么让隋善义停下来，而不是和以前那样，继续与柳俊对着干，大伙就真的不清楚了。汪国钊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哪怕与他最亲近的人，都不一定能猜到一分两分。

这人的城府太深了。

但他既然对隋善义叫停，料必也是有理由的。

A省的其他地市主要领导，便都谨慎起来。汪国钊不让自己的嫡系冒险，肯定有原因。隋善义冒不起这个风险，其他人就能冒得起吗？能够做到地市一级的主官，谁不是人精啊？

也许只有马头市市委书记唐秉中是个例外。

唐秉中才不管那么多，在省政府未曾批准的情况下，不但将两个正处级的开发区建了起来，公布了干部任命名单，就在这段时间，两个发区的党政班子人员全都配置到位，开始了正式运作。

柳俊可能就是听到这个消息，才决定亲自考察马头市的。

这是柳俊担任省长之后，第二次赴马头市考察。第一次考察在一年多前，主要是考察了马头钢铁集团。马头市是A省著名的钢城和煤城，马头钢铁集团的厂区和生活区，占据了城市的一小半范围，和整个城市有机的结合在一起，很多时候，马头市和马钢在外人眼里是同一个词语。

上任伊始，柳俊对这个本省最大的钢铁集团进行考察，乃是理所当然，这也是必须要拿出来的态度。

但这一回，马头市和省政府办公厅核实柳省长的行程安排时，柯启帆明白告知马头市那边，柳省长主要是考察两个新成立的开发区，请马头市的主要领导和开发区的主要负责干部做好汇报的准备。柳省长要详细了解两个开发区的准备情况和发展计划。

唐秉中就有点腻歪。

柳俊还真是完全不将官场的所谓规则放在眼里。若是换一个省长，尽管这两个开发区省里没有批，下面既然已经建起来了，多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将唐秉中和马头市市长叫过去询问一下情况，批评一顿了事。哪会像柳俊这样，径直杀上门来。

可是腻歪归腻歪，柳省长一定要杀上门来，马头市这边也只能“接招”，紧着安排汇报的内容。

柳省长的车队渐渐的离高速公路收费站不远了，柯启帆抬头往前边望了一会，脸色就有点阴沉。因为在收费站的出口，并未看到“壮观”的欢迎队伍，只有两台警车停在路边。

看来马头市是要坚决落实省委省政府的文件要求，不搞迎来送往的形式主义了。

第一千九百一十七章土皇帝

省委二号车出了收费站，立即便有几名警察疾步上前，在车门一侧举手敬礼。

柳俊微微放下车窗。

“报告省长。马头市公安局副局长申连成，奉命在此迎候省长，请指示”

为首一名警察，约莫四十来岁模样，扛着一级警督的警衔，向柳俊大声报告，倒也精干。

柳俊微笑点头，说道：“申局长，辛苦了。”

“省长辛苦”

柳俊又点了点头。

申连成再敬了个礼，转身跑步回到一旁的警车之上，拉响警笛，在前面开路。另外一辆警车，则跟随在车队末尾殿后，驶向市区。

柯启帆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唐秉中也太牛了点，不到高速公路的入口处迎接，倒也罢了。终归是有文件规定，虽然不符合“潜规则”，面上过得去。如今这个来迎接的警察，竟然只是市局的一个副局长，未免过于怠慢。一省之长到了，都不值得他们市局局长出个面吗？

不过柯启帆没说什么，从后视镜里看，柳俊的脸色很平静，没有丝毫的不悦。

陪同柳俊一起视察工作的是省政府新任秘书长赵师范。赵师范微微一笑，说道：“唐秉中同志在执行省里文件上面很得力嘛，率先破除这些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堪称典范了。”

柳俊对赵师范的性格十分了解。

别看赵师范脸上挂着笑，心里头可能将唐秉中恨到了骨子里去。柳俊是赵师范最敬佩的领导，唐秉中竟敢如此傲慢，简直是岂有此理。得便的时候，倒要领教一下唐书记的手段。

柳俊笑了笑，淡然说道：“不搞这些过场，很好。”

“是啊，唐书记锐意进取，以前洪天敬没倒台的时候，他们两位，被称为我们省里最有进取心的两位市委书记。果然是比较有魄力的领导干部。”

赵师范笑着说道。

最有进取心的两位市委书记，一位已经吃了枪子，剩下这一位，强势依旧，真是好气魄。唐秉中这也要算是“富贵险中求”了。隋善义在柳俊的威压之下，做了缩头乌龟，正是他唐秉中表现的大好机会。对于今明两年省里的换届选举，唐秉中可是很有想法的。只要在刘飞鹏那里留下了好印象，机会应该很大。汪国钊不就是在原南市委书记的任上出任常务副省长的吗？唐秉中自认能耐不在汪国钊之下。

关键是要上面有人赏识。

柯启帆不由暗暗佩服。赵师范在这个时候提起洪天敬，可谓是恰到好处。但愿唐秉中的结局，要比洪天敬好一点吧

很快，车队来到了马头市市委大院门前。

这里倒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马头市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干部都到齐了，在此恭候柳省长的大驾，领头的正是马头市委书记唐秉中。

唐秉中身材高大，有点胖，满面红光，头发略略有些谢顶，显得他的脸更加的阔大。资料显示，唐秉中今年四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单看外表，似乎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几岁的样子。

大奥迪缓缓在欢迎人群前停下来。

柯启帆快步下车，给柳俊拉开了车门。

柳俊走下车来，唐秉中这才上前几步，满面笑容的和柳俊握手寒暄。

“欢迎，热烈欢迎柳省长来马头市视察工作。”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秉中同志，辛苦了。”

“呵呵，省长不远千里而来，才是真的辛苦。”

柳俊点点头，在唐秉中的引领之下，与前来迎候的马头市四大班子负责人一一握手。除了唐秉中之外，其他的市里领导干部，对柳省长还是十分恭谨的，脸上仰慕的笑容也很诚挚。

不是谁都和唐书记一样有野心，自然也不是谁都和唐书记一样够胆魄的。

纷纷扰扰好一阵，才算是握手完毕，唐秉中便提议请省长和赵秘书长一行，去市委会议室听取汇报。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秉中同志，专题汇报就不在会议室进行了，我们去开发区现场看看吧。汇报也可以现场进行。”

唐秉中和其他马头市的干部就愣怔了一下。尽管柳省长的工作作风，大家都是清楚的，但到了市委大院门口却不进去，径直奔赴开发区，还是略略出乎他们的意料。

“秉中同志，庆伟同志……你们几位，跟我一起去开发区，其他的同志各安本职。”

所谓庆伟同志，指的是马头市长李庆伟。柳俊点了名的另外几位，均是马头市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人。其他的副职领导干部，就没有必要随行了。

柳俊吩咐完毕，径直转身上车。

薛梓易打起了火。

唐秉中也只是略作犹豫，马上便做出了决定，与市长李庆伟交换了一下眼色，各自登上了小车，紧紧跟在省委二号车之后，前往九岚开发区。

九岚开发区地处马头市东南部，由七个乡镇组成，辖区面积三百多平方公里，处于马头市与郊县的交界处，基本上算是郊区了。离马头市委大院大约三十来公里路程。

一路行来，马头市的市区建设还是很不错的。因为马头钢铁集团的存在，马头市算得是北部四个资源城市里头发展最快的。唐秉中因此很有底气。

九岚开发区就和马头钢铁集团的南区挨在一起，相差只有十来公里。

带路的警车，自然是朝着九岚开发区的工委机关驻地而去。九岚开发区工作委员会和管委会的驻地，就在九岚镇上。九岚镇只是一个郊区小镇，镇子的规模不大，也就两三平方公里的街区面积。当然较之那些真正的乡村小镇，九岚镇也要算是“大城市”了，毕竟和马头市区挨着边嘛。

虽然是刚刚创建的开发区，九岚开发区工委和管委会办公大楼却十分的气派，全新的办公大楼，九层建筑，裙楼也有四层，占地开阔，办公大楼面前有一个很大的广场，铺着平整的青石，看上去很有气势。

柳俊就在广场前面下车，抬头望着那栋高大巍峨的办公大楼，朝快速跟了上来的唐秉中和李庆伟说道：“这个管委会的办公大楼，不比你们马头市委市政府的办公大楼差嘛，很气派。”

李庆伟脸上就露出尴尬的神情。

有关两个开发区机关大楼的建设，李庆伟与唐秉中之间，产生过一些分歧。李庆伟是市长，比较喜欢算经济账。他认为这个开发区才刚刚建起来，什么都还没做呢，先就整这么豪华的一个办公大楼，而且一整就是两处，是有点过了。这可全都要从市财政往外掏钱，不堪重负啊。至于指望两个开发区发展起来之后归还这笔款项给市里，李庆伟也知道就是一句笑话罢了。

开发区这个玩意，马头市搞过不少，搞的时间也比较长，就没几个是挣钱的，亏本的多，都要吃财政补贴。现在新搞的这两个开发区，没有任何优势可言，甚至于到现在都是违规操作，“妾身未明”。指望着有外商前来大把投资，太不现实。

你们这个开发区都随时有可能被撤掉，我还来投资？

人家外商可也不是傻的。

老实说，对于唐秉中坚持要搞这两个开发区，李庆伟从内心深处是很不赞同的。一句话，这个就是瞎折腾。为了出数字，出政绩。

洪天敬以前在安丰市，就是这么搞的。

要说当初也着实风光了一阵，但现在怎样呢？

只是唐秉中为人极其强势，资格又老，把持着马头市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坚持要这么办，李庆伟也不敢过分反对。

如今见柳俊动问，唐秉中便答道：“省长，九岚开发区是作为马头钢铁公司的卫星区来规划的。马钢的一些分厂，供应商业协会集中到这个开发区来建设投资。前景还是很不错的。”

唐秉中这个话，听上去有点答非所问，实则也是对柳俊的问话做了一个婉转的回答。既然是大手笔，开发区机关办事处，也不能太寒碜，要不然投资商要没有信心了。

现在凡事不都讲究个面子功夫吗？

也要算是我国的“悠久传统”了。

柳俊淡然说道：“也不一定非得在豪华办公室里才能把工作做好。当初主席在华北的小山村里，一样的指挥全国解放战争，一样的取得伟大胜利。”

柳俊此言一出，马头市陪同的干部们均是脸色大变。原也知道柳省长此番不是前来给马头市颁奖的，但是下车伊始，就如此不留情面，还是出乎大家的预料。

干部们便纷纷加了几分小心，可不要一句话说错了，叫柳省长劈头盖脑一顿好训。

柳衙内和一般的官员，确实是很不相同的。

唐秉中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笑着说道：“省长教导得是。现在社会上的风气确实是变了，只认罗衣不认人啊。”

马头市的干部们一听，又不由对唐书记十分佩服起来。果然不愧是市委一把，“绵里藏针”的功夫很了得。也就唐书记敢于在柳省长面前如此说话吧？

估计省里的局势，是真的要变了。

第一千九百一十八章局势很微妙

柳俊没有过多与唐秉中纠缠。这个办公大楼已经建好了，上百号人在里面办公，也不可能叫他们搬出去，将办公大楼闲置起来。

唐秉中更加不愿意在大家面前和柳俊较劲。尽管要向刘飞鹏表忠心，但是能够不往死里得罪柳俊，还是尽可能不要得罪的好。省里的局势，也不是已经完全明朗的。政治上的事情，谁都很难说得清楚。

“省长，请”

唐秉中伸手延客，请柳省长进办公大楼视察，奉茶。

柳俊淡然说道：“这里也还是一个衙门，我今天来，是想看看你们开发区的工业园区。”

唐秉中很清楚，今天惯用的那些官场手法，都有些使不上劲了，柳俊是个喜欢较真的主。当下也不多劝，微笑道：“那好，我为省长带路。省长，请”

柳俊点点头，转身又上了大奥迪。

这一回，却不再是警车开道，唐秉中的市委一号车领头，一行十几台小车又开出了开发区办公大楼。却将一干正在办公大楼前列队迎候的干部们搞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何种变故。眼见省市领导的车队已经离去，开发区的头头脑脑们不及细想，立即登上各自的小车，鱼贯而出，紧紧跟了上去。

来时的三台车，至此已经变成了二三十台车首尾相连的一个浩荡车队。

尽管柳俊不同意马头市搞这两个开发区，不过他们报上来的方案，柳俊还是看过的。根据马头市的规划方案，九岚开发区一共设置了三个工业园区，成品字形分布在九岚镇的周围，每个工业园区规划占地面积超过两平方公里，计划容纳各种制造企业近两百家。

很快，车队就到了一号工业园区。

与其说这是一个工业园区，不如说是一个建筑工地来得更加贴切。很多建筑机械在土地上轰鸣，一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

园区里也已经有几家企业在开工运作，均是搭建的简易房，多数是砖瓦结构的，一层的平房。偶尔有一栋三四层的水泥楼房矗立其中，估计是办公楼之类的了。

而园区的道路还是沙土路面，没有打混凝土，也没有铺沥青，车子一看上去，尘土飞扬，十来米外就看不清楚了。

好不容易来到一个正在开工的工厂之前，柳俊走下车来，差点被灰尘呛着。

见了这般情景，马头市的干部们都有些不大好意思。自来省长视察地方，很少有今天这种情形发生吧？一般来说，地方上均会尽可能的将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领导看，视察这种尘土飞扬的工地，除非是很大规模的企业，省长来转悠一圈，随行记者多拍几张照片，然后在新闻节目里渲染一番，勤政省长的形象便跃然而出。

不过这一回，追随柳省长过来的记者不是很多啊，也就三几个人，扛了一台机器罢了。

原本马头市这边，倒是准备了一个庞大的采访团队，市电视台的，日报社的的记者都有，做好了采访重要新闻的诸般准备。和柯启帆沟通的时候，被柯启帆毫不犹豫的否了。柯启帆说，省长有指示，此番主要是考察工作，不必要大张旗鼓的做宣传。新闻要更多的面向一线的干部群众，不要搞“官本位”。

所以马头市这边，最终也只来了三几个记者，一台机器。

“秉中同志，这是什么工厂啊？”

柳俊在工厂前没有看到任何招牌，便问跟随在侧的唐秉中。

唐秉中顿时卡了壳，东张西望了一阵，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瞧情形，估计唐秉中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工业园区。

这个时候，李庆伟低声说道：“省长，这是一个冷轧厂，主要生产各种材质的冷硬带钢以及光亮退火带钢，名称叫做平远钢铁有限公司。是马钢的一个配套工厂。刚刚搬过来，还没有来得及挂牌。”

柳俊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还没有挂牌就先生产了，蛮性急的嘛。”

李庆伟说道：“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可能客户要求供货比较急，他们就先干起来了。”

“嗯。客户的要求总是要想办法满足的。”

柳俊微微一笑，举步走进了这个尚未挂牌的平远钢铁有限公司。

唐秉中忙即跟在后面，有意无意间瞥了李庆伟一眼，颇有点意味深长。李庆伟不由心中一惊，忽然很是后悔，不该在柳俊面前“逞能”。柳省长问的又不是自己，何必强出头呢？当时只想着要给唐秉中解围，没想到反而引起他的猜忌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唐秉中此人，疑心病很重。接下来的过程中，一切都要小心在意了。

说起来，李庆伟还算是个比较认真负责的市长，经常会到两个新开发区转悠一下，了解情况。虽然这两个开发区可以说是“政治产品”，是唐秉中为了逢迎刘飞鹏硬生生搞起来的。但既然已经搞起来了，就得想办法把它弄好，尽可能产生效益。

这个工厂占地很广阔，一眼望去，简单估算一下，占地也应该在六十亩以上，一排排的砖瓦平房，虽然看上去不是那么优美，也还算整齐。工厂的空地上，也没有太多的垃圾，粗粗一看，布局还是比较合理的，预留了绿化地带和活动空间。

得知柳俊要前来考察开发区，马头市委办公室早就给两个开发区的干部打了招呼，将柳省长的具体行程都通知过了。开发区的头头脑脑们不敢怠慢，又紧着召集辖区内各个企业的负责人开会布置。只是没想到柳省长改变了行程，既不在市委听汇报，也不在开发区听汇报，直接“杀奔”工业园区，却是叫人措手不及。按照原定的行程，柳省长今天下午要先听汇报，和市里领导谈话，明天才进行实地考察。故此工厂的人都在各自忙碌着，也没有组织什么欢迎仪式，甚至于都不知道省市领导已经到了工厂。

这个时候，九岚开发区的干部便急急忙忙的给平远钢铁公司的老总打电话，叫他们赶紧过来迎接省市领导。

柳俊一行人走进车间时，平远公司的老总才带着几个工作人员急匆匆的赶过来。

“省长，您好。我是杜平远，平远公司的负责人……欢迎省长视察我们平远公司……”

平远公司的老总杜平远看上去有四十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一个中年人，单看外表，很难将他与钢铁行业拉上什么干系，倒像是一个常年劳作的一线工人。不过这个杜平远面对一省之长，镇定自若，谈吐得体，脸上流露出来的激动神情恰到好处，明显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

“杜总，我们可是不速之客啊，打扰了。”

柳俊微笑着与杜平远握手。

“哪里哪里，柳省长和唐书记可都是贵客，平常的话，我们就是请都请不来啊。今天大驾光临我们平远公司，真是蓬荜生辉，是我们全体职工的荣幸。”

杜平远忙即说道。

赵师范注意到，李庆伟的脸色略略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初。

这个原因，赵师范也能猜测得到。杜平远单单将唐书记提出来，与柳省长并列，却将李市长撇在一边，李庆伟心中自然不会很舒服了。

“杜总，给我们介绍介绍你的公司吧。”

柳俊十分和气地说道，脸上的笑容很亲切。

“是，省长。我们平远公司是零三年四月份建成投产的，目前公司占地七十亩。公司拥有五百五十毫米可逆轧机两套，配套酸洗线一条，二十四吨罩式退火炉四套，七百五十毫米拉矫机一套，纵剪生产线两套……我们公司主要生产各种材质的冷硬带钢及光亮退火带钢……”

杜平远显然早有准备，口若悬河地介绍了起来。

柳俊边听边点头，随意地瞥了李庆伟一眼，李庆伟忙即露出一个谦恭的笑脸。看来刚才在柳省长面前的表现，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让柳俊知道自己对工作还是很负责的。

“杜总，产品的销售情况怎么样？”

“省长，销售情况很好啊。我们生产的带钢，用途很广泛。农具制造、鞋材、五金制品、制管、包装制罐等行业都用得上，加上我们产品的质量过硬，价格也比较合理，在市场上很受欢迎。”

杜平远忙即说道，神态很是自信。

因为国内经济持续发展，国内市场对钢材的要求一直有增无减，杜平远他们生产的带钢大受欢迎自也在情理之中。

“杜总，你这个工厂零三年四月份就建成投产了，那么在此之前，工厂是建在哪里的呢？”

“建在清江开发区……”

杜平远马上答道，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柳俊微微一笑，又问道：“既然工厂已经建在清江开发区了，为什么要搬到九岚这边来呢？”

“啊，这个嘛，九岚这边离马钢更近。您知道的，我们的原材料就是从马钢来的，离得近，运费比较划算……”

杜平远有点口吃地答道，边说边偷眼觑唐秉中的脸色。

唐书记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第一千九百一十九章治理地方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柳省长在平远公司呆了大约四十来分钟，视察了整个公司的布局。杜平远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可能“泄露”了市里的机密，接下来就要谨慎多了，说话特别小心，言语也少了起来。柳俊不问，他一般就不说话。

估计这会，杜平远心里头直打鼓，不知道柳俊走后，唐秉中要怎样臭骂他

瞧市里面的官员，一个个神情讪讪的。

出了平远公司，柳俊没有继续视察九岚开发区的其他企业，对唐秉中说道：“唐书记，我们去清江开发区看看吧”

唐秉中的冷汗就冒了出来，良好的心绪逐渐变得糟糕，嗫嚅道：“柳省长，这个……”

柳俊望着他，很和气地问道：“怎么，有什么不方便吗？”

“哦不，没有没有……”

唐秉中的冷汗越冒越多，说话也有点结巴起来。

李庆伟咬咬牙，说道：“省长，这个清江开发区，成立的时间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当时吧，大家对搞开发区热情很高，但是没有经验，成立清江开发区的时候，论证不严，所以……所以现在清江开发区基本上是个烂摊子了，亏损……”

“是吗？你们去年报上来的报表，我看过了。马头市三个市级开发区，八个县级开发区，亏损的只有两个，其他的基本都是盈利。亏损的两个开发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并没有包括清江开发区在内。你们申请新建九岚开发区和黄丘高新技术开发区，理由也是开发区为市县财政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成绩是主要的。新建两个开发区，将每年为市级财政贡献至少不下于五个亿的纯利税。是这样吧？”

柳俊就这么站在尘土飞扬的平远公司门口，语气平和地对马头市的两位父母官说道，脸上神情也是十分平静，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如果一定要说有变化，那就是眼神。柳省长的眼神，逐渐变得严厉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当然是好事。虽然增加了两三百干部，增加了两个县处级机构，每年能新增五个亿的纯利税，也还是利大于弊的。省政府不批准你们的规划，是我官僚了。如果清江开发区也和你们报告上说的那样，欣欣向荣，我向你们做检讨走吧，去清江开发区”

柳俊说完，再也不多看唐秉中和李庆伟一眼，径直上了大奥迪。

唐秉中与李庆伟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地伸手擦了一把冷汗。当此之时，书记大人和市长大人再久经风浪，也苦无善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车，追随在省委二号车后面，战战兢兢的驶往清江开发区。

九岚开发区在马头市东南，清江开发区在西北，从九岚开发区前往清江开发区，要纵贯整个马头市区。路线距离虽然不是很远，但车行速度比较受限制。好在警车开道，大车队行进，较之一般车辆的速度还是要快上许多，沿途交警部门早就得到了电话通知，尽管没有封路，不过也是一路绿灯。一个小时不到，车队就开到了清江开发区的管辖范围之内。

警车还是老规矩，径直将省长一行向清江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大楼领。半路上接到市局申连成局长的电话，要他们改变行进路线，直接去清江开发区的一号工业园区。

开道警车随即转向，直驶一号工业园区。

清江开发区的头头脑脑们，早就得到了市委书记的电话指示，聚集在工委大院的门口，黑压压的一大群，伸长了脖子，恭候省长光临。不料又接到唐秉中的电话，叫他们立即赶往一号工业园区。

于是清江开发区的十几台小车，又急匆匆的启动，紧紧跟在大部队的屁股后面，浩浩荡荡向一号工业园区前进，四五十台各式小车首尾相连，情形蔚为壮观。就算没有警车开道，市民们也知道，有大人物来了，纷纷让到路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庞大无比的车队。

清江开发区的一号工业园区也是一片忙碌的景象。不过这里不是忙着搞建设，而是忙着搬家。

柳俊随意走进一个看上去规模还不错的五金厂，只见好几台卡车在车间门口一字排开，数十名工人和装卸工正吆喝着往车上抬机器，还有好几台电动叉车在忙活。

五金厂有很多液压机械，块头大，份量重，单纯靠人力手工搬运可不好伺候。

柳俊径直来到几名正在指挥装卸的年轻小伙子面前，微笑着问道：“小伙子，这是干嘛呢？”

被问的那个小伙子，大约只有二十几岁模样，扭头望了柳俊一眼，随口答道：“搬家”

“搬到哪里去啊？”

“九岚。”

“哦？为什么要搬到九岚去呢？在这里不好吗？你们这个工厂，建起来多久了？”

见柳俊问得这么详细，小伙子又扭头仔细打量了柳俊几眼，尽管他并不认识一省之长，但此人气度俨然，一眼可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小伙子便警惕起来，不肯随便回答他的提问，只说：“对不起啊，领导，我们就是打工的，只知道执行上面的指示。别的不清楚……”

他身边的两个小伙子也是满脸警惕之意，也带着点好奇，不住打量着柳俊等一干人。

柳俊点点头，对身边的唐秉中说道：“唐书记，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自从柳俊说要来清江开发区看看，唐秉中的冷汗就没有止歇过，现在更是越冒越多，期期艾艾地说道：“这个，省长……我们市里为了加快九岚和黄丘开发区的建设，给予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这些工厂可能是冲着那些优惠政策去的，所以……”

柳俊淡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柳俊没有批评，甚至连话都没说，唐秉中还是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心中猛打鼓，略略偏过脑袋，不敢正视柳俊的眼神。

这个时候，一个中年人在清江开发区工委书记的引领之下，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朝柳俊连连鞠躬，口称“欢迎省长视察工作”，自我介绍姓胡，是这个工厂的负责人。

听了胡老板对柳俊的称呼，先前被柳俊问到的那几个小伙子大吃一惊，直不楞登的望着柳俊，满脸骇然之色。一不小心，省长就站到自己面前了，自己还不知道

柳俊很和气地与胡老板握手，微笑着听取了他对工厂的简单汇报，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对唐秉中和李庆伟说道：“唐书记，李市长，时间不早了，我看就不回开发区办公处了，就借用一下胡总的会议室，我和你们两位交换一下看法，好吧？”

当此之时，唐秉中和李庆伟完全没了主意，自然是柳俊怎么说就怎么好。就算他们还有主意，也压根不敢在柳俊面前提起，省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个五金厂的规模不小，办公大楼像模像样的，会议室的装修也很是不错。

这个交流会，除了唐秉中和李庆伟，只有赵师范一人陪同，其他人等，包括柯启帆和马头市的其他几位主要领导，都在外边候着。

大家都清楚，唐书记和李市长，怕是要挨训了。

说起来，柳省长已经很给面子了，据说在安丰市那一回，可是当着所有市里领导的面，毫不客气的将洪天敬狠狠训斥了一顿，丝毫情面也没给留。

看来柳省长的愤怒，尚未达到那个程度。

“坐吧”

柳俊率先在会议室的主位上落座，向赵师范唐秉中李庆伟说道。胡老板和柯启帆给几位领导奉上清茶，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柳俊没有急于说话，先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唐秉中和李庆伟就紧张不已地望着他。

“这样搞不行”

一支烟堪堪抽到一半，柳俊缓缓说道。

唐秉中李庆伟同时一震，情不自禁的将本已挺得笔直的腰杆再挺了一下，唐秉中嗫嚅了一下，说道：“省长，我……我检讨……清江开发区，还有市里的其他老开发区，这几年的情况都很不理想，我们就想……想要另起炉灶，希望能够有些起色……”

为了迅速将新开发区的“门面”撑起来，唐秉中决定拆东墙补西墙，将其他几个开发区效益不错的企业全部搬迁到新建的开发区，以此向省政府表明，这两个开发区是成功的，很有必要搞起来。柳省长不批，是柳省长的不对，官僚了。

现在被柳俊杀了个措手不及，再做其他解释，肯定是行不通了，事实俱在，不容抵赖。唐秉中就想最后遮掩一下，好歹把这两个新开发区搞下去，也算是对刘飞鹏有个交代。

柳俊淡然一笑，冷淡地说道：“唐书记，你觉得这个理由是充足的吗？省政府早就明白指示过，新建开发区暂时停止，要建，也要先把老的开发区搞好。该撤的撤，该合并的合并。你们现在这样搞，除了新增两个县级行政编制，新增几百名干部，对马头市的经济增长，有什么好处？”

“治理地方，要负责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稍顷，柳俊又轻轻加了一句。

第一千九百二十章中央紧急通知

这句话令得唐秉中有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冲动。

他今年四十八岁，论年纪，差不多比柳俊大了一轮，所谓的官场经历，自然也要比柳俊更加丰富十年以上。如今却被柳俊说成他是在“过家家”。这远比暴风骤雨般的训斥更加令人无地自容。

但他却没办法反驳。因为在他心里，也清楚这两个所谓的开发区，其实是没有必要搞的，最大的理由，无非是为了迎合刘飞鹏的需要罢了。

柳俊要稳步发展，刘飞鹏要“大干快上”，作为刘飞鹏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干部，唐秉中觉得自己有“义务”为刘书记摇旗呐喊。

“什么是权力，什么是政绩，什么是政治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也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需要好好去理解。秉中同志，我认为，你就应该好好的想一想了。”

柳俊继续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并不是如何的严厉，甚至带有一种淳淳教诲之意。

“是，省长……”

唐秉中嗫嚅着说道，不敢抬头。

“咱们可以简单的算一下这笔账。新增两个县处级的开发区，需要增加多少干部？撇开以前固有的乡镇工作人员不论，就两个开发区的工委、管委会以及直属机构，正式编制，不下于四百人。加上以后必然会出现的其他机构和临时工，最终这两个开发区的脱产工作人员，最少也会增加到两千人以上，这是最保守的估计了。单是这些工作人员的工资福利待遇支出，每年就需要好几千万。再加上行政开支，公款消费，这两个新增的开发区，每年要花费财政一两个亿。其他三个市级开发区，大抵也是如此。五个开发区，每年从财政支出六七个亿，纯粹的支出，没有任何效益可言。秉中同志，你作为马头市的市委书记，你认为这种设置是合理的吗？这种开支是必要的吗？六七个亿，如果用在其他方面，譬如用在支持三农建设方面，能够产生多大的效益，你算过吗？”

柳俊缓缓说道。

“省长，我……”

唐秉中似乎得了失语症，张口结舌，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

“仅仅因为，你在揣摩某些领导同志的心思，你就做出这样不合理的决定，在省政府明确反对的情况下，先斩后奏，坚持把这两个开发区搞起来。为了应付我，又拆东墙补西墙，把其他几个开发区的企业全部集中过去。搞这些花架子，有用吗？谁给你的这个权力？做了市委书记，就可以为所欲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柳俊的声音，逐渐的严厉起来。

唐秉中垂下头去，不住抹汗。但心里，却逐渐的镇定下来。柳俊直截了当地说了他“揣摩”某些领导同志的心思，正是这句话提醒了他，让他从极度的惊慌不安中冷静下来。

是啊，我唐秉中不是单独在作战，背后有人撑着呢，怕什么？

柳俊说的虽然都对，但这就是政治，这就是官场。

官场上的很多行为，是不能以正常人的观点去判断的。在正常人看来，十足脑残的行为，以某些官员的观点来看，就是非常正确，十分必要的。

“还有你，李庆伟同志。身为市长，经济建设是你的本职工作。你也认为这两个开发区是应该搞的吗？前面三个开发区连年亏损，你不想办法去整顿，争取扭亏为盈，却搞这些花架子，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之上，这是一个成熟领导干部的正常表现吗？”

批得唐秉中无言以对，柳俊又转向了李庆伟。

李庆伟也是大汗淋漓，结结巴巴地说道：“省长，我……我检讨，我的工作没有做好，请省长……狠狠批评……”

“批评？”

柳俊轻轻摇了摇头。

“批评不是目的。要仅仅是为了批评你们，我今天就不会来了。我来，是想要搞清楚这里面到底存在什么问题。既然有问题，就要解决，不能拖。”

唐秉中一惊，又抬起头来，望向柳俊。不过片刻之间，唐书记就已经恢复了镇定，额头上也不随便冒冷汗了，可见也是个好本事的，不愧在官场上历练了那么久。

看来柳俊说得不错，他就是冲着这两个新开发区来的。吴西市的主题公园和摩天轮建设，已经偃旗息鼓了，现在就剩下他们马头市的这两个开发区，是柳省长眼里的一根刺，必须要拔掉。不然，柳俊在A省的威望，就要大打折扣。

马头市不听省政府的，不听柳省长，不也没事？

但唐秉中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认输。

对，这两个开发区是不应该建，唐秉中也知道自己没道理。但已经建了，干部都派下去了，正式开始运作，也不是说撤就能撤的。真撤了，对他唐书记的威望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更不要说在刘书记面前获得加分了。

而且这么多干部，又向何处去？

马头市现在任何一个机关，都是人满为患，两三个萝卜挤一个坑。

李庆伟却说道：“请省长指示，我们……我们坚决服从省长的安排。”

唐秉中便瞥了李庆伟一眼，觉得心里有一股气不大顺了。这个话，是你李庆伟该说的吗？好啊，柳俊说把这两个新开发区撤了吧，你能做得了主？

须知马头市的书记，姓唐不姓李

看来李庆伟是有些想法了。万一省里的局势，并不是如大家所料想的那样，朝着向刘书记有利的方向转变，万一是柳衙内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李庆伟的机会就来了。

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柳俊一清二楚。

“无论如何，马头市现在有五个市级开发区，都是县处级的架构。这个太多了，必须撤掉两个，或者撤掉三个。恢复原来的正常建制。我的意见是，那些连年亏损，完全依靠财政拨款和银行贷款过日子的所谓开发区，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本来就不是正式的行政建制，是为了加速经济发展，增加财政收入，方便统一管理才建起来的。现在既然亏损了，就与初衷背道而驰。这些开发区撤销或者合并，人员精简，是非常必要，可以节省一大笔开支，还能把剩下的开发区真正搞起来。至于怎么撤，怎么合并，你们市里好好商量一下，做一份详细的规划。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这份规划。”

柳俊不去理会唐秉中和李庆伟心里的小九九，直接下达了指示。

“是，省长我这两天马上就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研究落实省长的指示”

柳俊的话音刚落，李庆伟立即表明了态度。

柳俊点点头，眼神落在了唐秉中的脸上。

唐秉中在心里冷笑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说道：“省长，您的指示我们一定坚决贯彻落实。不过开发区已经建起来了，干部都已到位，怎么撤，怎么合并，是个很棘手的问题，涉及到很多的方面，尤其是干部的安置和分流，是一个大问题，需要好好合计。不安排好了，有可能酿成一定的社会问题。我们回去研究之后，尽可能搞一个完整的方案出来，呈报省委省政府。”

唐秉中这话，说得有点皮里阳秋，貌似不经意间将“省委”抬了出来。

马头市委只向省委负责。

柳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很冷淡地点了点头。

机会，已经给了，唐秉中不抓住，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柳省长没有义务继续为他“解惑”。

会议室忽然静默下来。

这个时候，柯启帆在外边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柳俊便征询地望着他。

一般来说，柯启帆此时进来打扰，一定是出了比较紧急的状况。

现在能有什么紧急状况呢？

“省长，刚才赵丹秘书长来电话说，请省长立即赶回玉兰，省委今晚上要召开紧急常委会议，传达重要的中央文件。”

柯启帆低声汇报道。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原以为是省里其他地方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故需要柳俊赶去处理，没想到是中央下达了紧急文件。通常省委连夜召开常委会，就说明这个事情小不了，必须马上商议对策。

中央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柳俊点点头，抬腕看了看手表，说道：“好，我们马上赶回去。”

李庆伟忙即站起身来，说道：“省长，您一路风尘仆仆的赶过来，都没吃一口热法热菜呢。要不，我们随便对付一点，吃了再回省里去？”

这也是基本的待客之道。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谢谢你，庆伟同志。饭就不吃了。启帆，待会在路边买点吃的，我们在车上对付一口吧。”

“是，省长”

唐秉中也说了几句客气话，柳俊摇摇头，与他们握了握手，出了会议室，又和马头市的其他几位主要领导干部说了几句话，便匆匆上了奥迪车往省城赶去。

柳俊离开不久，唐秉中急急忙忙给刘飞鹏的秘书小张挂了个电话，自然是紧着打听到底发生了何种大事。小张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刹那间唐秉中惊得目瞪口呆，差点拿不稳电话了。

第一千九百二十一章轰然垮塌

马头市离玉兰市不近，尽管是全程高速，算上市区内耽搁的时间，柳省长赶回省委大院的时候，已经是八点钟左右了。

途中，小张一直和柯启帆保持着联络，得知柳省长赶回省里的大致时间之后，向刘飞鹏做了汇报，将省委常委会定在八点半，在此之前，先召开一个简单的书记碰头会，通个气，然后再上常委会。

在车上，柳俊就已经知道此番中央文件的内容了。

不止一个人向他通报了这个消息。

今天下午，政治局召开全体会议，审议中央纪委《关于于向宏同志有关问题初核情况的报告》。政治局会议形成决议，由中央纪委对于向宏的问题立案检查，免去于向宏明珠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停止其担任的政治局委员、中央委员职务。这个决定，将提交给即将召开的六中全会予以确认。

刘飞鹏急着召开省委常委会，就是要宣布中央的有关决定。

当然，柳俊得知的消息，远不止如此简单。

事实上，从昨晚上开始，常委会议就一直在讨论有关于向宏的处理方式。根据中纪委工作组这几个月在明珠市初核的情况来看，于向宏的经济问题和其他问题均是极其严重的，涉及到数以十亿记的金钱以及其他的一些违规违纪情况。中纪委书记严玉成在常委会议上做了通报。

常委们经过长达数小时的反复研究，做出了初步决定，然后在今天下午召开政治局全体会议，再次讨论处置方式，最终形成了这个决议。

甚至于巨头之间，有些什么样的意见分歧，哪几位巨头投了赞成票，哪几位巨头表决时弃权，柳俊都得到了非常明确的消息。

敬秋仁也投了赞成票。

大奥迪在高速路上飞驰，车内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妙的气氛。赵师范虽然和柳俊一样，脸上保持着平淡的神情，但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欣慰的笑容。原本他还不时与柳俊说上几句话的，这个时候很自觉地闭上了嘴巴，一声不吭。

他很清楚，柳省长这会儿需要静静的思考一些问题，不能打扰。

柯启帆毕竟年轻了些，养气功夫不如赵师范那么到家，无论怎么掩饰，笑容还是时不时就浮现在他的脸上，甚至一个不注意，还会轻声哼上几句歌谣。至于是什么调子，大概只有他自己明白了。猛然惊醒之后，又连忙闭上嘴巴，不时在后视镜里瞥向稳稳坐在后座上的那位年轻省长。

柯启帆觉得，柳俊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益发的高大了，纵算是在后视镜里看过去，也让他产生一种极度神秘乃至高山仰止的心情。

权力人物

柳俊已经绝对堪称是共和国的权力人物之一了

随着此番“讨于”大获全胜，中央的政局，会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至于A省的政局，自然也会跟着起相应的变化，几个月来，压抑在柯启帆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至于薛梓易，开车的时候是很专心的，这一回方向盘自然也是把得稳稳的，不过却和柯启帆一样，时不时会嘿嘿地傻笑几声。

这几个月，薛梓易几乎每天都很少在柳俊脸上看到真正放松的神情，他也知道，刘书记正在针对柳省长“出招”，似乎柳省长的处境不是那么好。但薛梓易只是一个司机，甚至都不是干部编制，只是职工编制，这样层级的博弈，他哪里插得进手去？哪怕说几句话“安慰”一下省长都是不可能的。他只能每天都把车子洗得干干净净，在车内洒点玫瑰香水。是真的玫瑰香水，不是市面上买的，自己用新鲜玫瑰花榨汁再加上一些其他的花瓣的汁液做出来的。薛梓易的妻子是自制“香水”的高手。

柳俊身边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均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为柳俊奉上最好的服务。

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薛梓易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与大奥迪车内轻松欢快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省委小会议室内的压抑气氛。

除了柳俊，其他四位正副书记全都到了。这次会议很特别，省委秘书长赵丹没有按照惯例列席书记办公会议，甚至刘飞鹏的秘书小张都呆在了会议室外边。

会议室内，就是刘飞鹏、罗自立、许宏玖和刘光兴四位书记。

四个人都在抽烟。

刘飞鹏这是第一次在柳俊之前出席书记办公会议，通常他总是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的。他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了三个烟蒂，含在嘴里的第四支烟，也抽了一小半。可见刘书记进入会议室的时间不短了。

刘飞鹏的脸色还算平静，不过双眉一直都是微蹙的，没有舒展开来过。他起身前往小会议室开会之前，小张进办公室里间去收拾，差点被满屋子的烟雾呛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罗自立的神情也很不轻松，他手边的烟灰缸里，一样的堆了好几个烟头。

许宏玖看上去就要镇定得多了，抽烟的速度也比较慢，隔一阵才抽一口，徐徐呼出来，似乎抽得还有滋有味的。

随着于向宏被拿下，国内政局必定要起一个极大的变化。由此断言明珠系会溃不成军自然为时尚早，但一家独大的局面肯定会改变，其话语权会遭到其他大集团的联手挤压。作为博弈双方的一方，严柳系自然要成为最大的赢家，然而其他派系也会获得更多的机会。

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将什么客气的。

可以预见的是，高系肯定也会从中捞得很多好处，说不定其中的一份好处，就会落到他许宏玖头上。

许宏玖也在暗自庆幸，幸好自己“立场坚定”，关键时候没有选择向刘飞鹏靠拢，至少保持了一定的中立态度，不曾很深的得罪柳俊。

看来小柳同志的“跋扈”，果然是有底气的。

照理，刘光兴应该是心情最愉悦的。不过看上去，刘光兴似乎也并不轻松，抽的烟不比刘飞鹏和罗自立少，双眉也一直都是微微蹙起的。至于刘光兴因何会是这种表情，其他人就不好拿了。或者，刘光兴是不想把自己的愉悦心情表露出来，显得过于浅薄了。

“柳省长您好，您回来了”

八点钟左右，会议室门口响起小张给柳俊打招呼的声音，相比平时，更加了几分恭谨和小心。

会议室的门随即打开，柳俊缓步走了进来。

“刘书记好，同志们好。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

柳俊依旧脸带笑容，客客气气地说道，看不出有丝毫的异样神色。

“呵呵，省长回来了？辛苦了，请坐吧……我们也刚到没多久。事发突然，请省长那么急赶回来，是我们不好意思才对。”

刘飞鹏放下小半截香烟，站起身来，笑着和柳俊打招呼，言辞也非常客气。平日里的书记办公会议，可很少出现这种客气的情形，刘飞鹏更不会主动站起身来与柳俊寒暄。

刘飞鹏这一起身，罗自立、许宏玖、刘光兴自然也跟着站了起来，与柳俊握手。

柳俊笑着与大家握了一圈手，这才在刘飞鹏一侧的沙发里落座，刘飞鹏随即将手边的香烟推到柳俊面前。

“谢谢”

柳俊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来点上。

刘飞鹏没有马山说话，再次点起一支烟，慢慢抽着，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于向宏最终还是倒下了，一个喧嚣的政客数十年喧嚣的仕途之路，戛然而止。这个消息对于刘飞鹏的打击，不可谓不重。他以前在明珠和于向宏共过事，不过彼此之间，谈不上私交密切，过得去而已。但于向宏的倒台，对明珠系意味着什么，大家均是心知肚明。或许在别人而言，这个打击没有那么直接没有那么沉重，对刘飞鹏来说，就太直接了。

原因就是坐在他身边的这位年轻省长。

“同志们……”

刘飞鹏终于放下香烟，咳嗽一声，开始了发言。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集中在他的脸上。

“今天下午接到了中央的文件通知，在今天举行的政治局全体会议上，审议了中纪委《关于于向宏同志有关问题初核情况的报告》。政治局会议形成决议，由中纪委对于向宏的问题立案检查，免去于向宏明珠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停止其担任的政治局委员、中央委员职务。这个决定，将提交给即将召开的六中全会予以确认……”

刘飞鹏缓缓说道，没有拿什么文件资料，语气很是沉重。

大家的脸色也变得十分严肃。

“同志们都清楚，我在明珠市工作的时候，和于向宏共过事。对这个同志，我了解得很不透彻啊，想不到他会出这么大的问题。看来，一个党员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时刻都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不然的话，就会犯错误，而且是犯大错误，于向宏就是明证……我对中央这个决定表示完全拥护和支持。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职务多高，以前的功劳多大，只要他腐败了，就必须要进行严厉审查……”

第一千九百二十二章做狗要有做狗的觉悟

“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程子清，今天出席了在首都召开的全国旅游工作研讨会……”

电视机里，中央电视台的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播送着今天的新闻。

柳俊端坐在客厅沙发里，观看今天的《新闻联播》。现在已经是九月底，数日之后，柳俊将启程赴京，参加党的六中全会。

今天召开的这个全国旅游工作研讨会，程子清亲自出席。这个旅游工作研讨会，是由国家旅游局发起的，往年都是在这段时间的前后召开旅游工作研讨会，邀请全国各省市自治区主管旅游工作的政府副职首长和旅游局长与会，也会邀请一些企业界的人士参加。一般来说，程子清不会出席这样的会议，他并不分管旅游工作。此番破例，估计是有特殊原因。

女主播在新闻里特意强调，与会的企业界代表，有秋水酒店连锁集团公司的总裁颜海军先生。类似这样的旅游工作研讨会，秋水酒店作为国际上最有名的酒店连锁集团，往年也受到过邀请，但女主播通常不会“报名”。毕竟是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谁的名字报出来，谁的不报，都是很有讲究的。这一次对秋水酒店集团公司和颜海军先生特别“关照”，内里似乎有玄机。

电视上的程子清，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依旧脸带微笑，神态和蔼可亲，发表了重要的讲话。在会上，程子清点名表扬了秋水酒店，称秋水酒店集团公司为我国的旅游业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为全国酒店业的守法经营做出了表率，值得酒店业的同行学习。

在这个研讨会结束的时候，程子清代表国务院，向一批明星酒店颁发了“旅游明星酒店”的匾额，其中秋水酒店列在首位，程子清亲自将匾额发放给颜海军总裁，并与颜海军先生亲切握手。

看到这里，柳俊就笑了。

手机也在这个时候震响起来，柳俊拿起来一看，是何梦莹。

“嘻嘻，看新闻了吧？”

何大小姐在电话里很开心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

柳俊笑着说道：“明知故问。”

“怎么样，来劲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何大小姐十分兴奋，在电话里直嚷嚷，对柳省长不怎么样的“态度”也不是那么计较了。事实上，自从十来天前，中央作出将于向宏撤职的决定开始，何大小姐就一直处于相当兴奋的状态之中。

数月之前，严柳系向于向宏正式“开战”，何梦莹便总是有些心神不宁。此番开战，也可以说是柳俊一手促成的。没有柳俊的幕后推手，针对于向宏的“总攻”，不会这么快展开。

虽然说柳俊以往每次斗争，均是大获全胜，但这一回确实不一样，对手太强大了。撇开于向宏本身的权位不论，他所在的那个政治集团实在过于庞大，实力过于雄厚，几乎是“独大”的格局。不要说柳俊，就是整个严柳系，也还是太“草根”了些，与那边比较起来，根基浅薄啊。发动这样的正面冲击，后果殊难意料。

何梦莹出身政治世家，非常明白，一旦此番“斗争”失败，严柳系会面临何等严峻的局面，至于柳俊，就更加不用说了。那边的个别超级大人物，对他可谓是恨之入骨，挟大胜之余威，自然毫不介意轻轻将柳省长的乌纱帽顺手摘了下来。想要东山再起的机会，基本上为零。恐怕就算想退下来面团团做个富家翁亦不可得了。

政治斗争，历来没有这么温和的结局。

现在，何梦莹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

胜利，已成定局。

接下来只是怎样摘取更多的胜利果实罢了，这比较好办。

这个小色魔，他又赢了

柳俊完全理解何梦莹的心情，微笑不语。

“哎，你不知道，梁巧跟我说，汤永良当时那副嘴脸，简直太有趣了，就好像南霸天那个狗腿子区管四一样，就差给她下跪求情了……”

何梦莹在电话那边唧唧嘎嘎地说道。

所谓汤永良，乃是D省分管税务工作的副省长，此番调查秋水酒店“偷税漏税事件”，汤永良正是急先锋。虽然这个事情不是由D省率先发动的，因为秋水酒店国内总部是在江口市，所以D省这边自然而然的成了“主战场”，汤永良前段时间可是卖力得很，调派大量人手，全线压上，似乎要一家伙将秋水酒店压垮。

现在胜负分明，汤永良自然着了急，生怕人家秋后算账，还不得紧着上门求情？

他当初打算把人往死里整，如今就不怕人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你怎么不说话？”

何梦莹兴奋难耐地嚷嚷了一阵，忽然意识到柳俊这边似乎是全无反应，不由大感诧异。

柳俊微笑答道：“该说的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切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个坏人你说，当初你给出的那个主意，鸡蛋里面放骨头，可有多毒辣？汤永良接到举报，简直是如获至宝，摩拳擦掌的，只想赶紧搞出点名堂来去向他的主子邀功请赏。临了，全是诬告，举报人自己都承认了，就是诬告。你说他心里那个急啊哈哈，太好玩了……”

柳俊淡然说道：“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不能老想着啃骨头，也有吃棍子的时候”

“……这话很经典啊……”

何梦莹先是闷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开心的大笑。

“好了，安心休息去吧，这事过去了。”

“我说柳省长，你这个态度越来越不好了啊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七点半都不到，你就让我去休息？当我是瞌睡虫啊？”

何梦莹顿时大为不爽，怒气冲冲地说道。

柳俊笑道：“你本来就是瞌睡虫，哪天不是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床？”

何梦莹顿时语塞。貌似她是比较贪睡，都说女人的年轻是睡出来的，对于睡眠，何大小姐一贯比较在意，从来不肯马虎了事。就算是柳俊到了，折腾来折腾去，次日上午，何大小姐也是一定要将觉补回来的。

“我现在就是兴奋，睡不着，你看着办吧”

何大小姐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就把出了“厉害家数”，叫嚷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那好啊，你买个私人飞机吧，半夜里都可以飞到玉兰来。”

何梦莹立即说道：“好，这是你说的啊其实吧，我和梁巧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明年吧，明年咱爸一退，我马上就买个私人飞机，空客A380的。”

柳俊更加好笑：“七四七吧，直接照空军一号的规格改装，保管舒服。”

何梦莹马上就再次兴奋起来，说道：“好好，就是这么办。到时候啊，我带着儿子全世界去旅游，羡慕死你”

柳俊只得摇头叹气。

何梦莹这话，还真是击中了柳省长的软肋。柳省长是很喜欢旅游的，只可惜做了这个省长，人身实在是不得自由啊。不要说去国外，就算在国内转悠一下，都要特别的小心谨慎。一个不注意，就变成“友好访问”了，那些风景名胜区的官员们，还不得敲锣打鼓的迎接柳省长啊？

这事情，着实令人郁闷。

何梦莹对爱郎心中所想，自然了如指掌，嘻嘻哈哈地说道：“后悔了吧？当初你不做这个官，好好做你的富家翁，世界首富，日子何等的潇洒。你啊，真笨”

得，又来一个靳有为

柳省长彻底无语了。

“好了好了，我不打击你了，带儿子出去吃火锅去”

何梦莹得意洋洋地说道。

柳省长再一次无语。

南方才几岁？现在是什么季节？这人竟然时不时就带着儿子去吃火锅

何大小姐行事，当真是天马行空，颇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范。

柳省长有心要“规劝几句”，最终忍了下来。他太了解何梦莹了，无论他怎么规劝，何大小姐都绝对不予理睬的。

何梦莹显然也明白柳俊心中在想什么，笑着说道：“没事。我跟你说啊，南方可爱吃火锅了，还特别能吃辣。我只要对他说，这个东西，爸爸最喜欢吃了，他就敢把整根辣椒塞嘴里去。我就奇了怪了，你也没带他几回啊，这小不点怎么就那么崇拜你呢？我看啊，都是遗传惹的祸。咱儿子，从小骨子里就有股狠劲，凡事不肯认输。”

柳俊微笑道：“不肯认输好，狠点好往后进了部队，能出头”

“是啊是啊，要做大将军的嘛，你说过无数遍了，我耳朵都起了茧子……不跟你说了，儿子已经在抗议了，拜拜……”

看得出来，何梦莹着实兴奋，临了还在电话里给了他一个很响的飞吻。

柳省长对着嘟嘟作响的手机，笑着摇了摇头。

想来，现在与何梦莹一样兴奋难耐的人，不止一个吧？

柳省长放下手机，准备继续收看《新闻联播》，却发现节目已经播送完了。便站起身来，准备去书房处理一下公务，不料手机再次震响起来。柳俊拿起一看，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第一千九百二十三章官场上什么最重要？

电话竟然是省委办公厅主任胡好学打过来的。

这位胡好学主任，与柳省长也要算是“素有渊源”。最开始的时候，是省财政厅的副厅长，与厅长向淮不怎么合拍，靠边站了。八年前邰惟清调任A省省长之后，胡好学的机会就降临了。为了赶在新任省委书记到位之前，将财政厅长向淮收归自己的麾下，邰惟清通过胡好学演了一出好戏，将向淮搞得胆战心惊的，不得不主动向邰惟清靠拢。从那个时候开始，胡好学就进入了邰惟清的法眼，调到省政府办公厅做了副主任，然后是主任。邰惟清接任省委书记之后，胡好学水涨船高，跟着去省委办公厅就任主任之职。

邰惟清去职，刘飞鹏接任省委书记，胡好学顿失靠山，日子原本是比较难熬的了。照一般分析，省委办公厅主任，必定得是省委书记信得过的人。胡好学摆明是邰惟清的嫡系，一朝天子一朝臣，刘飞鹏焉能继续用他。

如果邰惟清和刘飞鹏之间是正常交接，那么问题不大，邰惟清离职之前，肯定会将自己的嫡系亲信做个妥善的安排。偏偏邰惟清是“出了事”走的，走得很不光彩，胡好学他们自然也就不可能得到什么关照。

不料这个胡好学，还真是个有能耐的，好几回省委那边都传出风声了，说是要把他调到省政协那边去，也有说要调到省文联去的，谁知风声过后，他还是稳稳当当地在省委办公厅主任的位置上呆着，不肯挪窝。而且这个位置，一直坐到现在。

自然，后来大家也慢慢的找到了其中的原因，那就是胡好学与省委秘书长赵丹的关系很好，可以说是很铁的朋友。刘飞鹏要笼络邰惟清留下来的旧人，赵丹为势所迫，不得不向刘飞鹏靠拢，连带着也给胡好学美言了几句。随着赵丹与刘飞鹏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胡好学的地位也便再一次稳固起来。

论到官场手腕，胡好学也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只不知他这个时候忽然给柳俊打电话，是何用意？

柳俊接起了电话：“你好，我是柳俊”

语气中透出淡淡的威严。

胡好学在那边一连串的点头哈腰，恭谨无比地说道：“您好，省长，我是胡好学”

柳俊依旧淡淡地说道：“胡主任，你好”

“省长好省长好……省长，您现在有时间吗？有一些关于全省八届党代会的筹备工作，我想向您做个汇报……”

胡好学试探性地问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党代会的筹备工作，胡主任可以向罗书记和赵丹同志汇报嘛。这个工作是他们两位在负责的。”

胡好学忙即说道：“省长，是这样的，赵秘书长认为有些工作，还是应该多和省政府做沟通，应该多向省长汇报”

轻轻的将赵丹带了出来，这个事情，是奉了赵丹的指示。

胡好学情知自己这个省委办公厅主任，在柳省长眼里份量不足，便及时打出赵丹的招牌，不管怎么说，赵丹是省委常委，这个份量是比较重的。

现在省里的局势，益发的微妙起来，千里之外那位大人物的轰然垮塌，在A省政坛，也引发了强烈的地震。一时之间，各种议论都有，干部们的心，又都毛毛乱乱的了。

原以为刘书记已经占据了上风，现在看来，可就未必了。

柳俊淡然说道：“既然如此，请胡主任过来吧。我在家里。”

“是是，谢谢省长，我马上就过来”

胡好学一迭声说着感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激动之意。当然，多半是装的。到了省委办公厅主任这个层级，谁不清楚什么时候应该激动，什么时候应该冷静？

柳俊放下电话，点起一支烟来，缓缓抽着。

官场上，谁不是人精啊，看来有人开始“未雨绸缪”了。

胡好学来得极快，不过几分钟之后，就赶到了省委常委院十八号楼，进门的时候，略略有些气喘。胡好学将车停在不远处，最后这一小段路，是跑步过来的。

这也是为了向省长表明一个态度。

身在官场，什么最重要？

态度

至少胡好学就是如此理解的。

“省长好”

胡好学一进门，便朝着端坐在长沙发里的柳省长深深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说起来，胡好学的身材也并不苗条，腆着个大肚子，也难为他做这样的高难度动作了。

柳俊并未起身，只是淡然一点头，略带微笑地说道：“胡主任，你好，过来坐吧。”

“是，谢谢省长”

胡好学带着一点小跑的架势，快速地走了过来，到了柳俊面前，又是深深一鞠躬。

柳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

家政服务人员及时为客人奉上清茶。

不是极其要好的朋友登门，严菲是必定不会出来作陪的，她躲进小楼成一统去了。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省长的休息，真是不好意思啊……”

胡好学坐了半边屁股，一开口就连连欠身，脸上的歉意看上去十二分的诚恳。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工作第一。胡主任有什么话请讲。”

“是啊是啊，工作第一工作第一，省长勤政爱民，对待工作的态度，正是大家的典范，对我省干部队伍作风的转变，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胡好学谀词潮涌，高帽子一顶接一顶飞了过来。

遥想当年，胡好学担任财政厅副厅长的时候，柳俊同志不过是刚刚从县委书记调任玉兰市委常委的小年轻，大家级别相同，胡厅长的资格老得多，心理优势还是比较明显的。不料区区数年时间过去，这位在省长的位置上都呆了两年了，胡好学成了名副其实的下属。

胡主任虽然高帽子满天乱飞，实则时时刻刻在关注着柳俊的神态。却只见这一番话并未取得预期的效果，柳省长的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胡好学不由吓了一大跳，心中不住自责。怎么把这位的规矩忘了？柳俊最不待见的就是溜须拍马的干部。在柳俊手下做事，要想获得重用，只有一条路可走。

胡好学平日里与刘飞鹏和赵丹等人打交道的时候，说奉承话已经成为固有的习惯，一时之间有点改不过来，恰恰犯了柳俊的忌讳。

“省长，这个，我向您汇报一下八届省代会的筹备工作吧……”

胡好学连忙将高帽子收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请示道。

柳俊点了点头。

胡好学便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开始做汇报。

八届省代会的储备工作，尽管是罗自立和赵丹在负责的，柳俊看上去并没有过多的去过问。但这样重要的工作，身为省长，柳俊当然不可能真的不闻不问。

听起来，胡好学的汇报，与罗自立赵丹在常委会上的情况通报，基本上一致。在这样的事情上，胡好学也不可能敢于擅自做主。他今天过来向柳俊汇报，事实上就是表明一个态度。

这个事情，您柳省长也是主管领导，我们对您是十分尊重的。

对于赵丹和胡好学心中所想，柳俊非常清楚。应该说，作为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无论赵丹还是胡好学，政治嗅觉均是很敏锐的。

于向宏倒台，博弈并未结束，只有更加激烈。

就好像下围棋，中盘搏杀定局之后，官子之争就变得十分关键。

成功拿下于向宏，只能说严柳系由此确立了“外线进攻”的优势，明珠系转为“战略防御”态势。最终会达成一个什么样的平衡，还需要经过十分艰难的“谈判”过程。严柳系自然想要以此为契机，争取实现“利益最大化”，那边则是“顽强抵抗”，争取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新的妥协与平衡。

具体到争斗最激烈的A省，干部们估计，“妥协”的最终结果，会以刘飞鹏和柳俊的去留作为判别的风向标。

而最令人头痛的，就是这个判断不大好做。

于向宏是倒下了，不代表着刘飞鹏一定会受牵连。刘飞鹏自己也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说过，和于向宏共过事，“了解”不够深入。这就是个“撇清”的意思了。正因为那边已经倒下了一个重量级的大人物，就不会乐意再倒下去类似的大人物了。

如同刘飞鹏这般权重一省的封疆大吏，乃是那边力保的主要对象。假如这些重要的位置丢失得太多，那边就真要溃不成军了。

太上绝不会容忍这种情形发生。

而柳俊，在大家看来，最大的问题就是他的年龄。

相对于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来说，他实在太年轻了，较之他二十四岁担任县委书记还要离谱。毕竟一个县的影响范围不大嘛。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抢先一步向柳俊表明自己的态度，是很有必要的。

胡好学很懂事，并没有将枯燥的数据汇报太久，略具意思之后便及时收口，恭谨地说道：“省长，您对党代会的筹备工作，有什么指示？”

说着，就掏出笔来，摆出了记录的架势。

柳俊淡然说道：“这个工作，一直是自立书记在负责的，你们按照他的指示办理就是了。”

胡好学就是一滞，随即益发恭谨地答应了一声“是”。

第一千九百二十四章四省经济圈

十六届六中全会，定在十月八日召开。

A省的几位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提前两天到了首都。这个很正常，其他省的中央委员，甚至有九月底就赶赴京师的。一部分是受邀参加国庆酒会，此后索性留在京师，会会老朋友，联络一下感情。更多的中委和候补中委，提前赶到京师，自然是梳理各种关系了。

柳省长这一回，还是住在大名宾馆，至少在大名宾馆有一个房间，登记的是他的名字。至于柳省长晚上是不是在这里歇息，就不得而知了。也无人敢于跟踪柳省长的行踪。

不过柳省长也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行踪。

比如现在，他就在秋水酒店宴请N省省委副书记、省长章辰文。

他俩在团中央共事的时间尽管不长，只有半年时间，彼此之间却也堪称合作愉快，颇有默契。如今都到了京师，一起喝个酒，聊个天，很是正常。

坐在秋水酒店顶楼的大包厢里，章辰文眼望窗外的万家灯火，如同繁星般璀璨，微笑说道：“秋水酒店还是经得住考验的。”

柳俊也报以微笑，说道：“是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以前，章辰文并不清楚自己辖区内这个最大的酒店连锁集团与严柳系到底有何种关联，经过这几个月那边大张旗鼓的“清查”秋水酒店，多少也知道了一点。秋水酒店恐怕并不仅仅是从向阳县走出去的那么简单，估计与眼前这位比自己更年轻的省长，有一定的关联。

不过章辰文是不会去深入“研究”的，对这样的事情了解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漂亮的女调酒师调好了两杯黄澄澄，闪耀着琥珀光泽的鸡尾酒送了过来。

章辰文对秋水酒店这种招牌鸡尾酒，倒也听说过，笑着说道：“听说这酒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丰收之歌？”

“是啊，是叫丰收之歌。”

章辰文便端起杯子，朝柳俊说道：“来，一起品尝一下丰收的味道。”

看得出来，章辰文神态比较轻松。作为大派系着力培养的中坚干将，章辰文对于东方那个城市的大博弈，肯定也是一直在关注着的。这场博弈的胜负，事实上将影响到很多大员的进退得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十七大上，田文明将退居二线，章辰文有望顺序接替。由于N省是严柳系发迹之所，也可谓是本派系最坚固的堡垒之一。N省的人事安排，基本上是按照固定程序走的，可以提前很长时间进行布局。

这个也是所谓“后花园”与其他省份不同的地方。作为干部培养基地，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一是锻炼能力，二是熬资历。如果政局不稳，斗来斗去，对于后备干部的培养，是很不利的。

博弈最激烈的时候，各种传言都有。甚至有一种传言说，如果严柳系在此番博弈之中败北，可能会影响到大派系的根本生存，不但严玉成明年稳退，就算是柳晋才，也未必就能够连任。同样的，作为严柳系的根本重地N省的人事布局，肯定也会遭遇“重新洗牌”。

章辰文是否还能顺利接任省委书记，实在难说得很。

如今大局砥定，章辰文自然要品尝一下丰收的味道了。

柳俊微笑举杯，和他轻轻一碰，玻璃和玻璃，冰块和玻璃相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

“书记，N省这几年经济发展的速度很快，作为一个N省人，我很欣慰啊。”

柳俊说道。他还是依照在团中央时的习惯，称呼章辰文为书记。事实上，依照柳俊的记忆来看，章辰文出任N省省长，比另一个平行世界提前了很多时候。同样的，他接任省委书记的时间，也会提前好几年。很多政治走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章辰文笑着说道：“柳省长，你还别说，到你的家乡任职，我的压力很大啊。”

柳俊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玻璃杯，冰块和玻璃杯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微笑说道：“书记胡出此言？”

“主要还是你的名气太大了。要是搞不好N省的经济建设，我很怕你兴师问罪……”

章辰文哈哈一笑，说道。

柳俊也笑了起来，两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笑声在巨大的包厢里回荡。远远垂手站在吧台一侧的几名服务小姐便相视而笑，望着这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这两位客人的身份，她们也是清楚的。两位在职省长，偏生又都如此年轻，充满着男性的阳刚之气与成熟的魅力，对于年轻女孩，“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巨大。

柳俊说道：“书记，就目前来看，N省的经济发展，比较均衡。各种资源的配置，也比较合理，具备了可持续发展的条件。这个是尤为可喜的。”

经过严玉成、吴正敏、田文明等人接力，N省的经济持续高速发展，目前已经成为中南地区经济实力最强劲的一个省份，GDP总值连续数年挤入全国“一线阵营”。随着经济实力的持续增强，政治话语权也相对的大增。甚至近来有一种呼声，要求N省的省委书记，高配政治局委员。

省委书记高配政治局委员，最先就是从经济最发达的几个省市开始的。到目前为止，已经逐渐成为一种定式，直辖市和D省的党委书记，肯定进政治局。其他的省份，就暂时还没有固定，多少带有一点随机的性质。有个时候，某省的省委书记成为政治局委员，并不意味着这个省在全国政治版图里的地位上升了，仅仅只是因为省委书记本身的资历和声望达到了那个高度。

此番忽然传出这种风声，不排除“炒作”的可能性。让人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现任N省省委书记田文明的头上。田文明的年龄偏大，已经到了正部级任职的上限，退二线基本成为定局。但这个时候，于向宏忽然倒台，就出现了一个新的契机。如果田文明能够在六中全会上增选为政治局委员，他的政治生命就有可能得以延长。站在田文明的立场上来说，这样的机会，确实是值得搏一把的。

只是这样的话题，就算章辰文与柳俊之间交情再深厚，在如此环境，也是绝不会随便去探讨的。

“是啊，这都是几任老领导打下来的良好基础，我算是坐享其成了……”章辰文微微一笑，说道：“今后几年，我们计划进行西部大开发，呵呵，向中央的大政方针学习。西部地区，少数民族聚居，交通不是很便利，群众受教育的程度也比较低，相对东部的地市来说，经济发展的速度比较滞后。要共同富裕，就需要加大力度，优先解决西部问题。”

柳俊沉吟道：“书记此言，至为有理。我有一个建议，N省可以与益东省、江汉省还有南桂省合作，这几个省都和N省的西部地区接壤，多数也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区，可以综合起来，共同加大投入，建设一个地跨四省的大的经济圈，这样可能比各自为战更能取得效果。”

章辰文眼神一亮，说道：“这个建议非常好，我也正有这个想法。前段时间在首都开会的时候，和江友信同志谈到了这个问题，他也有这个意向。”

柳俊笑道：“他的意向，应该是比你更加迫切。益东省东部的几个地州市，相对来说，在益东省要算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了。大家一起使劲，这个经济圈就有可能在数年之内成型，对于促进四省边境地区的发展，我认为是大有裨益的。”

“大有裨益，肯定大有裨益。”

章辰文略略有点兴奋起来。

柳俊所言的这个四省边境经济圈子，不但在经济上具有可操作性，在政治上也很有前景。不出意外的话，江友信将在近段时间内接任益东省委书记职务。江汉省换届之后，极有可能是高长宏接任省长。而南桂省近来亦有一种呼声，就是现任省委副书记包文辉有可能出任省委书记。包文辉也有很深的青年团系统背景，曾经在A省担任过团省委书记。在团中央任职期间，与傅松林同志共事过很长时间，极得时任团中央第一书记傅松林的赏识。李治国主席对他的工作能力也是很欣赏的。

说起来，这四位都要算是新生代干部的代表人物。大家在很多执政理念上均是共通的。通过加强四省的经济交流，同时也能增进个人友谊，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柳俊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个计划，他前段时间在电话里和江友信谈起过，江友信也很赞同，有意要推进。撇开所谓政治合作不谈，纯粹就经济发展的眼光来看，也是很有好处的。

“来，柳省长，为了这个四省经济圈子早日成型”

章辰文举起酒杯，微笑相邀，望向柳俊的眼神里，有了一点特别的东西。

柳俊尽管年轻，无论经济还是政治上的眼光，都足够敏锐。章辰文很庆幸，自己和他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第一千九百二十五章拜访钟泰

章辰文和柳俊在秋水酒店没有呆太长的时间，便起身离开。

类似这种聚会，时间长短不是关键。到了他们这个层级，甚至于一个眼神，或者在某个公开场合发表的一段言论，均能取得默契。

两人来到大堂的时候，出人意料的碰到了陈怀义和龙艳丽。当然，不止两个人，是一批人，均是团中央的中基层干部。

猛然在这里见到章辰文和柳俊，陈怀义和龙艳丽等人均是一怔，脸上露出极其惊喜的神情，像是绝不相信有这样的好运气。

“章……章书记，柳省长……”

陈怀义最先回过神来，激动不已地叫道，急匆匆的走过来，似乎要和两人握手，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不对，忙即站住了脚步，深深鞠了一躬。

陈怀义是宝州市老市长陈立有的儿子，因为陈立有在宝州市长任上和时任宝州市委书记的田文明关系不睦，陈立有退休之后，影响了陈怀义的前程，三十岁还在宝州市团委做个小科长。后来柳俊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出手调解，将陈怀义送到中央团校进修了一年，亲口推荐给章辰文。陈怀义进修毕业之后，就留在团中央机关上班，如今也已经是正处级干部了。

因为柳俊的亲口推荐，章辰文对陈怀义还是比较关照的。这两位，可谓均是陈怀义的“恩主”。在这里不期而遇，心中激动，可想而知。

“呵呵，是怀义啊，哦，还有艳丽……你们过来吃饭吗？”

柳俊自然将他们认了出来，微笑着招呼道。

龙艳丽是柳俊的老同学，虽然已经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又是在首都大衙门上班，保养不错，养出了一股恬静的气度，看上去依旧魅力十足。

“是啊，柳省长，我们几个同事一起过来吃个宵夜，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您和章书记，真是太意外太惊喜了，今天真是好日子。”

龙艳丽笑吟吟地说道，眼波流转，很是开心的样子，逢迎话也讲得恰到好处，很是得体。

大凡团中央的“老人”，对章辰文的称呼，也和柳俊一样，叫书记不叫省长。事实上，章辰文也是历任团中央第一书记里，在任时间最长的一位，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其他几位干部也纷纷上前向两位首长致意。柳俊在团中央工作的时间很短，不过半年左右，除了陈怀义与龙艳丽是他的旧相识，其他几位，对他其实并不是很熟悉，与章辰文就要熟悉得多了。

章辰文微笑着和他们一一握手，勉励了他们几句，就和柳俊一起走出了大堂。

陈怀义等人自然是恭恭敬敬的送出门来，在秋水酒店的门厅前列成整齐的一排，恭送两位首长。个个脸上都带着无限激动和仰慕的神情。

章辰文和柳俊是同车而来，柳俊亲自充当司机，现今自然再同车回去。

“怀义不错，岳华山同志对他也很看重，打算调他过去做秘书。”

上了车，章辰文微笑说道。他知道柳俊比较关注陈怀义的进步，便告知了这个消息。岳华山同志，柳俊也是很熟悉的，以前在团中央一起共过事。不久之后，岳华山便回任高原省担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之职。章辰文出任N省省长之后，岳华山再次调回团中央，被选举为团中央第一书记，接章辰文的班。四十岁出头，就担任实权正部级干部，岳华山也是备受瞩目的政治新星。

陈怀义能够被岳华山看中，调去做他的专职秘书，可是撞了大运。柳俊很清楚，岳华山不久之后，就要出掌一省的，真正的封疆大吏。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就是这么一个官场轨迹。而重生后的世界，岳华山也一样的深受李治国主席看重，是本派系力挺的新生代领导干部之一，在某些大人物的眼中，无论章辰文还是岳华山，其份量均不在柳俊之下。

就算岳华山外任之后，不带着陈怀义一起去上任，离开团中央之前，也会给陈怀义做一个妥善的安排，至少级别上提一级是没有大问题的，从此之后，陈怀义就算是迈入了高级干部的行列。柳俊也算是很对得起陈立有这位老朋友了。

“谢谢书记关心。”

柳俊也微笑答道，启动了奥迪车。

无疑，岳华山能够看中陈怀义，固然是因为陈怀义自己努力，但更大的原因，自然还是因为章辰文的推荐和柳俊的关系。

他们几位均是大集团寄予极高期望的新生代领袖人物，彼此之间，互通有无也很正常。

将章辰文送回自己的房间之后，柳俊没有急着回大内，也没有急着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掏出手机来打了一个电话，很客气地应对了几句，便转身下楼，去了宾馆的另一栋大楼。

作为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的定点接待单位，大名宾馆建筑物也是比较有特色的，并不是和普通宾馆一样。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委住的基本上都是套间，有专门的会客室，住宿楼也分为好几栋。

柳俊所在的华东组委员入住的和西南组委员入住的不是同一栋楼。

柳俊缓步来到另一栋楼房的三楼，一位四十岁左右，极其稳健的中年干部便疾步迎了上来，朝柳俊微微鞠躬，说道：“柳省长好”

“你好钟书记在吧？”

“钟书记在房间里等候柳省长，请柳省长跟我来。”

这位中年干部，正是渝中省省委书记钟泰的秘书，奉命在此迎候柳俊。很显然，柳俊刚才的电话，就是打给钟泰的。

钟泰的秘书对柳俊很是恭谨，也带着一点点的好奇之色。这个好奇，也不仅仅是因为柳俊的年轻和职务，不仅仅是因为柳俊顶级衙内的身份，最主要的是对柳俊这次出人意料的拜访，有些拿捏不准。

钟泰和柳俊，一个省委书记，一个省长，虽然同为封疆大吏，以往可着实没有多少交集。论年纪，钟泰与柳晋才相当，只小了两三岁而已，可谓是柳俊的父辈。论任职经历，一个在西一个在东，钟泰去渝中省就任之前，基本上是在少数民族地区工作，与柳俊从未共过事。

两人也不属于同一阵营。

在六中全会即将召开的前夕，柳省长忽然前来拜访钟书记，内里到底有何玄机，着实不好琢磨。

不要说是秘书，便是钟泰本人，也在心里有些惊疑不定。

柳俊别看年轻，绝对是国内政坛的风云人物。这几年，搞出了不小的动静，成为所有高层大佬共同关注的对象。这些关注柳俊的大佬里面，就包括钟泰。

老实说，钟泰对柳俊还真是不大看得透。

不过这种惊疑，是绝对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的。秘书刚引领柳俊进门，端坐在沙发里的钟泰便即站起身来，脸带微笑，主动与柳俊寒暄。

“哈哈，你好你好，柳俊同志”

钟泰的笑声很爽朗。

柳俊疾走两步，上前握住了钟泰的手。钟泰的手掌宽大柔软，十分温暖。

“钟书记，您好。这么晚了来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柳俊的言辞说得很客气，用上了敬语。钟泰在党内的声望很正，为官多年，清正廉直，所任之处，颇有政声。柳俊对于这样的老一辈人物，均是十分敬重的。

“哈哈，不要紧嘛。这人年纪大了，睡眠的时间就不是那么多了，以后还怕睡不够吗？哈哈……柳省长，请坐”

钟泰爽朗地笑着，似乎甚为豁达，对生死大事，看得很开。

柳俊待钟泰坐下之后，这才落座。

钟泰微微点头，仿佛对柳俊的恭谨守礼，颇有好感。传闻中的柳衙内，可是个跋扈的角色。看来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秘书赶忙给柳俊奉上茶水，又给钟泰换了一杯热茶，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秘书一出去，钟泰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眼神却严肃了起来。作为一个老资格的高级领导干部，钟泰行事自有一定之规。他到目前为止，尚未猜透柳俊此番的来意，心里头自是不会那么安然。他也并不认为，他和柳俊之间，能够发展什么私人友谊。

到了彼此的这个身份地位，发展私人友谊需要极大的巧合。机缘使然，才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性。鉴于目前敏感的局势和柳俊的身份，钟泰“提高警惕”也在情理之中。

“柳省长，请喝茶……如果要抽烟，也请自便。我这里不禁烟。”

钟泰笑着说道，主动递了一支烟给柳俊。

柳俊忙即接了过来，见钟泰自己也叼了一支烟，便抓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给钟泰点着了。

“柳省长，今天那么好兴致，想起要来和我老头子聊天说话？”

钟泰抽了两口烟，微笑问道，语气听上去是很随意的。

“钟书记，我是为了渝中省北部地区异常的地质板块活动而来的。”

柳俊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说道，并不隐瞒自己的观点。

“异常的地质板块活动？”

钟泰浓厚的眉毛顿时微微一蹙，重复了一遍。

第一千九百二十六章钟泰的态度很重要！

这个所谓异常的地质板块说动，钟泰其实是清楚的。这两年，华兴慈善基金会与何大小姐在渝中省折腾得可够厉害，四处做防震宣传，教导人们怎样防范地震，在地震之后怎样提高生存的几率。

据何大小姐说，钟泰对他们的防震宣传，比较支持，还亲自出面，请何大小姐吃了个饭。

不过柳俊心里明白，钟泰之所以支持，之所以请何大小姐吃饭，多半是看在何长征与何老爷子的面子上，心里对何梦莹与华兴慈善基金会的所作所为，只怕是十分的不以为然。

在钟泰这种老派的领导干部看来，何梦莹与华兴慈善基金会几乎就是在胡闹了。想想也是，渝中省好好的，一片歌舞升平的迹象，何梦莹跑过来大呼小叫“防地震”，不是危言耸听吗？弄不好就会搞得人心惶惶。主政一方，尤其是钟泰长年在少数民族地区工作，脑袋里绷得最紧的一根弦，就是“安定团结”。一切工作，均是围绕着这个前提展开的。

这也是柳俊今晚上之所以前来拜会钟泰的原因。

瞧钟泰的反应，柳俊觉得自己的很有必要走这一趟。如果不让钟泰在内心深处重视这个问题，大难降临之时，后果就太严重了。

柳俊很清楚，在如此敏感的时候，在中央全会召开的前夕，自己这一回拜访，一定会让很多人煞费神思，也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猜测。但这一趟，他是非来不可。他和钟泰，各自坐镇一省，不借助开会的时机，平时很难有机会单独坐在一起聊天说话。

当然，柳俊也知道，因为钟泰的年龄以及身体状况，中央很可能在近期对他的职务进行调整，由谁来接替钟泰的职务，也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人选。这样的情况，柳俊的关系网能够收集得到。但柳俊目前只能找他，不可能去找钟泰那位可能的继任者。

一省省委书记的更替，是大事。中央的任命文件没有公布之前，柳俊如果找到了钟泰的继任者去谈这个事情，如何解释？

省委书记也是你柳衙内可以内定的吗？私相授受啊

而且，正因为钟泰有可能在近期调离现职，柳俊觉得找他谈这个问题更加合适一些。无欲则无求，只要说服了钟泰，钟泰完全可以在他离职之前采取一定的措施，至少是定下一个规则而不用担心流言蜚语。继任的省委书记，不至于一上台就将前任书记定的规则推翻。相对来说，柳俊这亦是为继任的渝中省省委书记扫清障碍。如果继任省委书记也对这个事情足够重视，又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诟病，尽可以拿钟泰做“挡箭牌”。

老书记定下来的规矩嘛，咱们还是要坚决贯彻落实的。

“是的，钟书记。我和国家地震局科技预测司的屈晓东司长是朋友。他们地震局前两年就监测到渝中省北部地区的地质板块活动异常，几大板块在那里形成了明显的挤压。根据他们的专家分析，这种情况正是可能发生强烈地震的前兆。”

柳俊缓缓说道，语气平静。

屈晓东已经被提拔为科技预测司的司长。这也是柳俊的幕后推手。不过这一回柳俊为屈晓东升官，可不是看在他与白杨是老同学的关系，关键在于，屈晓东职务越高，话语权就越重，做出来的预测就越有权威，最有可能被外界采信。如果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技术员做出这样的预测，会在多大程度上被人采信可想而知。

钟泰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说道：“柳省长，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谈这个事情的。前段时间，华兴慈善基金会的何梦莹——哦，你可能知道她，就是军委何副主席的闺女——她就在渝中搞防震宣传。实话说，当时我也是比较吃惊的，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忽然会想起来要搞这个。后来约她见了个面，她就是这么说的。也说是国家地震局的预测……”

说到这里，钟泰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事情很荒唐。

好在华兴慈善基金会在渝北地区不但搞防震宣传，还实打实的捐款建学校，建仓库，调拨了很多物质过来，说是预为之所，万一发生地震，这些都用得上。眼见得华兴慈善基金会是真心诚意在做善事，并没有别的企图，钟泰也就没有强力制止，只是很不以为然。假使何梦莹与华兴慈善基金会有其他的企图，想要借做慈善为名，在渝中省为华兴置业集团做“开路先锋”，纵算何梦莹是何长征的女儿，钟泰怕也不会那么客气。

钟泰这种老派的高级干部，固然很在意维护同志间的和谐关系，但一些原则性的东西，是十分坚持的。如果维护关系和原则发生了冲突，钟泰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现在，连柳俊都亲自登门说这个事情了，钟泰心里泛起了一股警惕之意。

前段时间，国内好几个省市同时出手，针对华兴置业集团和秋水酒店，钟泰自然也是听说过的，网络上也炒得沸沸扬扬。钟泰是老官场了，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面的玄机。华兴和秋水酒店，肯定和严柳系的某些大人物有牵连，所以才成为了那边针对的对象。

前几天程子清高调出席旅游工作研讨会，亲自为秋水酒店授牌，更加证明了这个猜测是有根据的。为了平息严柳系某些大人物的愤怒，程子清不得不作出这个姿态。

如今看来，这两个大集团背后的人物，极有可能就是坐在他面前的这位年轻省长。

“那，钟书记对这个预测，怎么看呢？”

柳俊微笑着问道，望向钟泰的眼神却是炯炯生辉。

钟泰不防柳俊有此一问。在他看来，柳俊再年轻，也是一省之长，主政地方，首要就是要保证安定团结的大局面，这一点是相通的。没事就宣传地震，不是和这个大目标背道而驰吗？华兴慈善基金会与何梦莹，毕竟只是民间的机构和民间的身份，“胡闹”一下可以容忍，怎么你柳俊也搞得煞有介事？

不过钟泰还是保持着必要的礼貌，认真地想了一想，才说道：“柳省长，根据科学的观点来看，现有的预测技术，很难对地震作出真正准确的预测。”

这个也是实话。

准确预测地震，乃是一个世界性的技术难题，迄今没有很好的解决之道。

钟泰这话说得明白。国家地震局凭什么断定渝中省会发生地震？要是搞错了，这个责任谁也承担？

柳俊还是不动声色，轻声反问了一句：“钟书记，万一真的发生了地震呢？”

钟泰不由略略愣怔了一下。

是啊，万一真的发生了呢？现在不预作准备，真的发生了地震，怎么办？

实际上，在钟泰而言，或者说在渝中省的主政干部而言，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撇开地震有可能引发的巨大自然灾害不谈，它也有可能引发巨大的“官场灾难”。

如果没有地震局这个预测，没有华兴慈善基金会的抗震宣传，没有柳俊今晚上这一趟拜访，地震发生也就发生了，自然灾害嘛，非人力所能逆转，谁也怪不到他钟泰和渝中省官员们的头上。真发生了地震，全力抢险救灾就是了

但现在不一样，地震局科技预测司已经明白发出了警告，何梦莹也已提前在做准备了。如果渝中省无动于衷，视而不见，甚至指责他们“危言耸听”，一旦地震果然发生，到那个时候，就太被动了。

不说政敌会以此大做文章，就算按照正常的问责制度，那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真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要说中基层官员，纵然是省委书记和省长，都是会丢乌纱帽的。

明明得到了提醒，却置若罔闻，不拿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当回事。这样的大帽子一旦扣下来，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到那个时候，还能用“地震无法准确预测”做借口吗？

钟泰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不见了，神情变得十分严肃：“柳省长认为，这个地震一定会发生？”

柳俊很镇静地答道：“钟书记，不是一定会发生，但也不是一定不发生。我个人的意见，既然地震局已经有了明白的劝告，对这样的事情，本着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负责的原则，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当成百分之百去对待。现在预为之所，在群众中普及防震教育，另外储备一些救灾物质，组织几次大规模的防震演习，都是很有必要的。只要我们把宣传工作做到位，一些不良的影响就能降到最低的程度。我们的群众，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何况这也确实是为了他们着想。”

听了柳俊的言辞，钟泰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不可否认，柳俊说的很有道理，钟泰已经不怀疑他的来意了。

“嗯，柳省长言之有理。对这样的问题，确实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回去之后，会召开专门的会议研究对策，把这项工作重视起来。”

沉思稍顷，钟泰很认真地答道。

柳俊脸上浮现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第一千九百二十七章利益如何分配需要细细思量！

柳俊从钟泰那里告辞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过柳省长并未就此回房间去休息。后天才是中央全会正式开幕，今晚上，柳省长没有必要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住在大名宾馆内。

因为十一长假的缘故，严菲带了柳阳首都小住，柳俊当得回去陪伴老婆孩子。

当然，柳省长也是很有孝心的。除了老婆孩子，也要陪老爷子老太太说说话。再说于向宏刚刚被停职，接下来的博弈怎么进一步展开，亦需要和两位老爷子通个气，表明一下柳省长的意见。

这种时候，协调一致才是最要紧的。

免得大派系内部的一些人，以为大局已定，就急不可耐的想要摘取胜利果实，不免自乱阵脚。于向宏被停职，只是博弈取得了一定的优势，或者说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要如何扩大战果，将后续的事情办好，才是当务之急。只有最终将大派系的政治意图落实了下去，巩固了既得利益，才算是真的大获全胜。

柳俊原以为此时柳晋才还在办公室忙碌的，不料回到家里一看，柳晋才已经回家了，并且家里还来了一位客人，在那里与总理谈笑风生。

大凡有这种待遇的人，均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而且必须是柳晋才的旧部。

田文明就是这种人。

田文明被视为严柳系的中坚干将之一，但细论起来，他与柳晋才的关系更加亲厚一些。柳晋才在宝州市委书记任上的时候，田文明是省委书记廖庆开的秘书，是柳晋才主动要田文明到宝州市去任职的，一去就担任常委副市长。那时，严玉成已经是省委副书记。所以，田文明在宝州任职的那段时间，主要是和柳晋才打交道。他主政地方的经验，大多是从柳晋才那里学到的。直到后来，严玉成担任N省省委书记，田文明出任宝州市委书记，才算是严玉成的直接下属。

这个时候，田文明出现在柳晋才家里，很是正常。

“爸，田叔叔，江哥。”

柳俊微笑着给三人打了招呼。

江友信也是前来参加中央全会的，他在首都没有别的居所，这个时候自然要回大内陪岳父岳母聊天说话，以尽孝道。

柳晋才含笑点头，田文明也坐着没有起身，只是笑着说道：“柳省长回来了？”

以前田文明都是跟着柳晋才和阮碧秀叫“小俊”，如今自然要改口。除了极其亲近的家里人，其他人在这么称呼一省之长，就很不合适了。

柳俊径直走过去，打横相陪。

柳晋才与高级干部聊天说话的时候，阮碧秀一般是不会在一旁相陪的。对于他们谈话的内容，阮碧秀也没有多少旁听的兴趣。这么多年“夫人不干政”的规矩实施下来，两位夫人早已经远离了官场事务。

家政服务人员给柳省长奉上茶水。

“爸，妈和菲菲她们呢？”

柳晋才笑着说道：“带着阳阳去那边了。”

所谓那边，自然指的是严玉成的居所。严明刚刚出任海西省副省长，在此之前并未进入候补中委的行列，不过严浩留在首都读书，十一长假，柳叶是一定会赶回来看儿子的。加上柳华和江明月，估计这会，严府那边着实热闹得紧。

大凡这几天，也是两位领袖夫人最开心的日子。

田文明对江友信说道：“友信啊，你提出来的那个，搞一个两省边境经济圈子的事情，我觉得很好。这事我回去之后，就和辰文同志商量一下，早日把它定下来。”

看来柳俊回来之前，他们就在交流这个事情。

柳晋才是总理，十分关注各省经济发展的问题，这个话题颇能引起他的共鸣，闻言点头说道：“嗯，这个建议是不错，有一定的可行性。我看啊，不但N省和益东省可以浮动，南桂省和江汉省也可以参与进来，甚至山城市那边，都可以一起搞，资金上政策上加以倾斜，尽早把这个数省的边境经济圈搞起来，对于加快当地的经济发展，是很有好处的。”

柳俊嘴角便浮起一丝笑意。这个事情，他并没有事先和老爷子商议，可见父子俩的眼光，还是非常一致的，一下子就想到一块去了。

田文明笑着说道：“总理果然是大手笔。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趁机要点好处。这个五省边境经济圈搞起来，国务院是不是也给我们一些支持啊？”

柳晋才哈哈一笑，说道：“文明，我就知道你会趁机要挟，呵呵。好，你们先商量个具体的方案，报上来之后，我再研究，支持是肯定会支持的。”

田文明笑道：“机会难得，不趁机要挟可不划算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估计田文明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再聊了一会，眼见时候不早了，田文明便起身告辞，柳晋才亲自送他到门口。

他们数十年的交情，又是在家里做客，田文明也当得起这个礼节。

田文明离去，阮碧秀她们尚未回来，客厅里就剩下父子翁婿三人，倒也不会寂寞。柳俊掏出香烟来，给父亲和姐夫点上，继续聊天说话。

“爸，看样子田叔叔还是有继续担纲挑大梁的自觉性啊。”

柳俊微笑着说道。

毫无疑问，田文明此番拜会，除了和老领导聊天说话，肯定也有个谋求更进一步的意思在内，先要探探柳晋才的口风。刚刚取得了博弈的优势，大家都有点迫不及待要摘桃子了。以田文明的情形来分析，他也等不起。

柳晋才的神情便严肃起来，双眉微微一蹙，沉吟道：“定下来的事情，不大好改。”

柳俊淡然说道：“也没有必要改。”

柳晋才便望了他一眼。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我觉得，眼光要长远一些。当然了，适当的时候，也可以提一提。看看其他同志都是些什么意见。”

江友信微笑道：“我看小俊这个意见好。”

柳晋才略略颔首。

儿子和女婿的心思，柳晋才是很清楚的。尤其是柳俊那句“眼光要长远”很有道理，也和眼下的大局甚为合拍。

博弈获胜，摘取胜利果实是肯定的了，但怎么个摘法，才是最大的胜利果实，就很值得商榷，大集团内部，也未必就能统一意见。

田文明为他自己的政治前途着想，想要争取一下，十分正常，无可厚非。然而站在整个大派系的长远利益来看，为田文明争取这么一届政治局委员，不是很合适。经过此番博弈之后，那边被迫对严柳系让步乃是必然的了。明年召开全国党代会，不出意外的话，李治国主席和柳晋才均会获得连任，不说一举成为第一大政治集团，最少能够和那边分庭抗礼，不落下风。今后数年，局势会相对比较平静。真正需要预为之所的，乃是再下一届的全国党代会。

大换届将会是再一次的大洗牌。

从现在的情势来分析，于向宏倒台，甚至有可能导致另一位超级大人物出问题。那边将会面临着空前巨大的压力，其他政治势力，一定会自觉不自觉的联起手来，挤压他们的空间。短时间内扳回劣势，重新恢复鼎盛局面，难度太大，也很不现实。所以最好的策略，就是全力支持薛远山上位。这样一来，他们有望和老薛家进一步建立友谊。先一步获得六年后的优势地位。

故此，严柳系正确的策略，就是好好利用这个时机，将一大批新生代的干部，在今明两年，放到重要的位置上去，极其培养后备力量。有六年的时间，足够培养相当数量的年轻高级干部了。大换届的时候，这些人均将具备很强的竞争能力。

如此才能保证严柳系长盛不衰，稳步上升。

面对这样的局势，大局观和前瞻性是非常重要的，不能本末倒置。

“李治国主席，不知道会如何下这局棋。”

稍顷，江友信又轻轻的说了一句，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情。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所以说，适当的时候，田叔叔的事情也可以提一提。”

目前接替呼声最高的两位，除了薛远山，就是北方的蒋向杰。蒋向杰是李治国主席最属意的人选，利用这次大好机会，力挺蒋向杰接替，无疑也是很好的时机。

只要不是一面倒的大胜，获取的利益总是有限度的。力挺蒋向杰接替，就不可避免的要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其中也包括柳俊等新生代高级干部的前进步伐有可能放缓。

在这个时候，适当的提一提田文明的要求，就变得非常必要了。田文明年龄偏大，不能上，那么其他相对年轻的同志呢，是不是可以考虑上到更重要的位置？

此番获胜，严柳系是绝对的“作战”主力，理所当然要摘得最大的胜利果实。

政治博弈，历来是很现实的，温良谦恭让不适合政治。

“这样的事情，会有通盘考虑，你们也不要想得太多。还是那句话，关键是把本职工作做好，把地方的经济建设搞上去，为群众造福。”

柳晋才喝了一口茶，沉声说道。

“是。”

柳俊和江友信一齐答应。

第一千九百二十八章李治国主席正式召见

共和国党的十六届中央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于十月八日再首都举行。

出席这次全会的有中央委员一百九十七人，候补中央委员一百五十五人。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委员和有关方面负责同志列席了会议。

全会由中央政治局主持。中央委员会总书记李治国作了重要讲话。

全会听取和讨论了李治国主席受中央政治局委托作的工作报告，审议通过了《党中央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郭定邦委员长就《决定（讨论稿）》向全会作了说明。

全会充分肯定党的十六届五中仝会以来中央政治局的工作。一致认为，中央政治局深入贯彻党的十六大和十六届三中、四中、五中全会精神，全面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团结带领全党全国各族人民紧紧抓住发展这个党执政兴国的第一要务，着力加快改革开放，着力增强自主创新能力，着力推进经济结构调整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推动经济平稳较快发展，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取得新的成就，党的执政能力建设和先进性建设取得新的进步，我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取得新的进展。

全会全面分析了当前的形势和任务，研究了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若干重大问题。一致认为，社会和谐是我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属性，是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的重要保证。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是我们党以马克思列宁主义等重要思想为指导，全面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从我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总体布局和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全局出发提出的重大战略任务，反映了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舟内在要求，体现了全党全国各族人民的共同愿望。

全会认为，目前，我国社会总体上是和谐的。但是，也存在不少影响社会和谐的矛盾和问题。人类社会总是在矛盾运动中发展进步的。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是一个不断化解社会矛盾的持续过程。我们要始终保持清醒头脑，居安思危，深刻认识我国发展的阶段性特征，科学分析影响社会和谐的矛盾和问题及其产生的原因，更加积极主动地正视矛盾、化解矛盾，最大限度地增加和谐因素，最大限度地减少不和谐因素，不断促进社会和谐。全党同志要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一切从实际出发，自觉按规律办事，立足当前、着眼长远，量力而行、尽力而为，有重点分步骤地持续推进，切实把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作为贯穿我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全过程的长期历史任务和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重大现实课题抓紧抓好。

全会提出，到二零二零年，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目标和主要任务是：社会主义民主法制更加完善，依法治国基本方略得到全面落实，人民的权益得到切实尊重和保障；城乡、区域发展差距扩大的趋势逐步扭转，合理有序的收入分配格局基本形成，家庭财产普遍增加，人民过上更加富足的生活；社会就业比较充分，覆盖城乡居民的社会保障体系基本建立；基本公共服务体系更加完备，政府管理和服务水平有较大提高；全民族的思想道德素质、科学文化素质和健康素质明显提高，良好道德风尚、和谐人际关系进一步形成；全社会创造活力显著增强，创新型国家基本建成；社会管理体系更加完善，社会秩序良好；资源利用效率显著提高，生态环境明显好转；实现全面建设惠及十几亿人口的更高水平的小康社会的目标，努力形成全体人民各尽其能、各得其所而又和谐相处的局面。

在这段话下面，柳俊用红笔标出了着重符号。

这其实就是一个指导大纲，今后无论中央还是地方工作，遵循这个大纲去做，各项工作就能更好更快的抓起来，取得重大的进展，我党的事业，必将登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全会审议并通过了《关于召开党的第十七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决议》，决定党的十七大于二零零七年下半年在首都召开。

全会确认了中央政治局对于向宏停职处理的决定，决定由中纪委对于向宏的问题进行深入调查。

全会胜利闭幕后，柳俊没有立即赶回A省，原因很简单，李治国主席要见他。

召见的时间定在六中全会闭幕的次日，晚上八点。

这是李治国主席担任现职后，第一次正式召见柳俊。上一次的召见，还是在九八年潜州抗洪的时候，李治国副主席视察抗洪前线，在潜州宾馆召见了柳俊。请了严玉成在一旁作陪。所以说，那一次的召见有点因缘际会的意思，而且请严玉成作陪，也就谈不上非常的正式。基本上属于长辈对晚辈的一种关爱。

但这一回，肯定不一样，是作为党的总书记，正式召见A省省长谈话。

柳俊在家里吃了晚饭，看完《新闻联播》，李治国主席办公室的一位秘书人员，就出现在家门口，微笑着朝出门走向办公室的总理鞠躬问好。

“你好，王主任。”

柳俊站起身来，与王秘书握手。

王秘书三十几岁的样子，气度沉稳，也向柳俊鞠躬问好，很客气地动问柳省长是否已经用过晚餐。

柳俊微笑着说道：“已经吃过了。我们走吧。”

“是，柳省长请！”

王秘书伸手延客，跟随在柳俊身后。

柳晋才所居与李治国所居的“金秋园”相隔不远，也就十来分钟步行距离。柳俊背着双手，缓步而行。王秘书跟在身后，亦步亦趋。柳俊不说话，王秘书更是双唇紧闭，不置一词。

来到金秋园的时候，是七点五十分，离约定的召见时间还差十分钟左右。“李办”的负责人，中央办公厅副主任杨望德亲自在台阶前相迎。

杨望德四十几岁年纪，穿着深色中山装，见到柳俊，立即从台阶上走下来，与柳俊亲切握手，笑容可掬地说道：“柳省长，来了。”

斡俊微笑点头：“有劳杨主任，可不敢当。”

杨望德只在中办挂了一个名，实际工作就是“李办”的负责人，级别和柳俊一佯，正部级。

“呵呵，柳省长客气了。来，柳省长请坐。首长还有点公务在处理，请柳省长稍候。”

杨望德十分客气，亲自引领柳俊进门，请柳俊落座。在中央全会闭幕的次日，李治国主席便即召见柳俊，杨望德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本派系新的布局，马上就要展开了。类似柳俊这样的后起之秀，正是李治国主席十分关注的。

两人在外间随意聊了几分钟，杨望德便站起身来，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很快又转身出来，对柳俊说道：“柳省长，请吧！”

“谢谢杨主任。”

柳俊点头为礼，跟在杨望德身后，走进了那间古色古香而又朴实无华的办公室，共和国的心脏。

李治国主席并没有端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在办公室内来回缓慢踱步，也许是在思考重大问题，也许是借此活动一下筋骨，略略消除一点公务操劳的疲乏。

“首长，柳俊同志到了。”

杨望德轻声说道。

“哦……”

李络国主席闻言转过身来，眼望柳俊，露出亲切的笑容。

“柳俊同志，请坐吧。”

“是，谢谢总书记。”

柳俊恭谨地应答了一声，却并不急着就坐。

杨望德亲自为柳俊奉上了茶水，见李治国主席没有其他吩咐，便轻轻退了出去。

李治国主席停止踱步，来到木制的沙发前，缓缓坐下，朝柳俊摆了摆手。

柳俊恭谨地微微一鞠躬，在总书记的一侧坐了下来，神情专注地望着这位共和国的最高领袖。李治国主席神情还是那么儒雅，精神抖擞，看上去精力十分充沛。

“柳俊啊，今天请你来，是想和你交流一些看法。”

李治国主席眼望柳俊，稍顷，才缓缓说道，声音沉稳有力。

“是，请总书记指示！”

柳俊恭敬地答道。

“嗯。这次于向宏出了问题，大家都是意想不到啊。一个高级干部，受党的教育那么多年，最终没有能坚持原则，没有坚守好自己的岗位，这个教训是很深刻的。也给我们党的形象，造成了一些不利的影响。你说说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总书记眼望柳俊，神情严肃，略略带着一点焦虑，低沉地问道。

这个题目出得有点大。

总书记召见的第一个问题，就问到此事。看得出来，总书记确实是有点焦虑。作为全党全国全军的领路人，李治国主席无疑对干部队伍的建设十分的关注。从于向宏的腐败案里，领袖觉察到了一种危机。需要好好的总结经验，汲取教剑，避免类似案件再次发生。这是事关国家民族前途的头等大事。

第一千九百二十九章领袖的嘱托

“总书记，就我个人认为，这首先是一个监督的问题。从初核的情况来看，于向宏的问题，不是今天才发生的。几年乃至十几年之前，他就存在着一定的腐败问题了。而他的职务，却一再升迁。由此可见，对他的监督，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所以，我认为，今后要减少或者杜绝这种情况发生，首先就要加强对干部的监督，尤其是对主要领导干部的监督。”

柳俊没有思考太久，略事沉吟，便开始回答李治国主席的提问。

李治国主席不置可否，眼往柳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柳俊说道：“第二个是干部考察的落实问题。我们的干部考察，单纯从制度上来看，是非常完备的。但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往往没有得到非常彻底的落实。

不可否认，领导意志，尤其是主管领导个人的好恶，还是干部提拔的主要依据。组织考察，民主测评，走过场的多，落到实处的少。而且对于干部政绩的考量，标准也比较单一。往往GDP数据据决定了一切。在各种数据之后隐藏着的实际问题，被忽视了。于向宏在明珠的干部大会上就公然宣扬，只要经济上去了，数据上去了，其他问题都是小问题，我会保的。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整个干部队伍的唯数据论。明珠作为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城市之一，近年来却屡屡发生大规模的群众上访。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严格来说，于向宏的问题，还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腐败。最大的危害在于，他带坏了整个明珠的干部队伍。明珠市从上到下形成了一种浮夸的干部作风。执政为民！我认为，我们工作的好坏，最有评价资格的，应该就是我们的群众。群众是否满意，应该作为我们施政的最高评判标准，而不是躺在纸上的一大堆数据！”

柳俊说着，也逐渐地放开了，语气很是诚恳。

面对党的最高领袖，作为一个党员领导干部，柳俊觉得自己有责任把自己思考的内容完整地阐述出来。

李治国主席神情严肃，略略颔首：“是啊，我们很多干部，恰恰就是忘记了这个最高标准。闭门造车，习惯于做三拍干部！”

柳俊说道：“是的，总书记。于向宏的问题，还折射出一个环境问题。”

李治国主席饶有兴趣地反问道：“环境问题？”

“是的，总书记。于向宏身边的干部，这一次被查出有问题的不少。他的那个秘书夏中行，还有明珠市委办公厅的主任等人，都存在很严重的违规违纪问题。作为高级领导干部，日常工作和生活的圈子，是比较窄得。于向宏身边围绕的，都是这么一些有问题的各色干部，耳中所听，眼中所见，均是他想要听见和想要看见的东西，他离普通群众就越来越远。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总书记所言的闭门造车，变成了三拍干部！所以，领导干部应该经常下去走一走，从不同的渠道，获取第一手资料，最真实的资料。这样在制定政策的时候，才不会走样，不会脱离实际，也就不会有大规模的上访事件存在了。对于主要领导干部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李治国主席微笑点头，目光中带着鼓励的神情，欣慰地说道：“说得好啊，柳俊。我听说，你经常会在干部会议上宣扬你的六字真言？”

柳俊不由微微有点不好意思。

没想到他那个“要进步出成绩”的六字真言，连总书记都听说了。由此可知，李治国主席一直都在关注他的成长。一想到这一点，柳俊的心里就很是感动。

“作为一个党员，一个领导干部，就是要敢于说真话，说实话，敢于坚持自己的原则。这一点，你做得很好。蒋向杰同志，也做得很好。”

李治国主席频频颔首，不经意间，点了蒋向杰书记的名字。

柳俊心里略略一惊。涉及到这个层面的重大问题，他必须要慎之又慎。李治国主席望向他的眼神，依旧是温和的，亲切的。但柳俊很明白，自己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了。

“是的，总书记。蒋向杰书记，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对于他的很多观点和举措，我都是十分赞同的。”

没有多少犹豫，柳俊很明白无误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李治国主席便欣慰地点了点头，略略变换了坐着的姿势，神态也放松了些，语气更加随和，说道：“柳俊啊，当初同意你担任A省的省长，同志们也不是没有顾虑的，甚至也包括我。个别同志认为，你还太年轻了，担负那么重的责任，经验方面，是不是会与所欠缺。现在看来，大家的担心都有点多余啊。你这个同志，虽然年轻，但思想上很成熟，能够坚持自己的原则，努力搞好本职工作，对于干部队伍的建设，也有独到的见解。可见你的才能还是比较全面的。这就很好。你在A省这么多年，大部分干部，包括很多老同志，对你的评价都是很不错的。好啊，年轻人，不容易！”

柳俊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李治国主席这段话，可以说是对他的正式评价了。总书记的话说得很明白，大部分干部，包括很多老同志，对他的评价都很不错。也就是说，他柳俊的努力，获得了大部分高层领导的认同。原先对他“性格过刚”，的担忧，将会逐渐的淡去。

“当然了，A省因为历史原因和地理原因，目前在经济建设上，与发达的省份还存在着一定的差距。这个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我们要正视它，不回避。我希望，A省在你的带领下，能够取得更快的发展，迎头赶上，让江淮大地的群众，都过上更加幸福的好日子。”

李治国主席亲切地叮嘱道。

柳俊忙即欠了欠身子，恭敬地答道：“是，总书记。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中央和您对我的期望。”

“嗯，这就好。柳俊，做一把手，其实只有两个工作最重要。第一个，是干部使用：第二个，则是制度的制定和贯彻落实。把这两件事情抓好了，就是一个合格的领导干部。”

李治国主席殷切慰勉道。

“是，我一定牢记总书记的教诲，好好抓好这两件工作。”

柳俊挺直身子，坚定地答道。

……

李治国主席召见的次日上午，柳俊亲自驾驶大奥迪，来到了中组部办公所在。

郭继贤部长在昨晚亲自打了电话给他，请柳俊上午九点，赶到他的办公室，有一些工作要和他探讨。近来郭继贤部长约见柳俊，均是亲自打电话，很少假手秘书。

柳俊泊好车，缓步走向中组部巍峨庄严的办公大楼。

郭继贤部长的秘书老范，亲自在高高的大理石台阶下矗立迎候，见到柳俊缓步过来，立即疾走几步，微笑道：“柳省长，亲自驾车来的？”

柳俊笑着说道：“是啊，可以锻炼自己的手脚灵敏度。”

这也是柳俊的习惯，与本派系主要领导人的秘书，关系都处得比较好。每次来京，如果有时间，范秘书也是柳俊宴请的对象之一。故此两人之间，说话的语气都比较随意。

范秘书摇头笑道：“就你这身体，还用锻炼啊？全国的省部级干部里，包括军队的，你倒是找一个比你身体更好的出来？”

柳俊哈哈一笑，对这一点似乎也是很满意。

身在政坛，尤其到了高层位置，身体好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条件呢。据说程子清同志，身体就出了点问题，估计今后一段时间，要以休养为主了，不再分管具体的工作。政治局会议已经对这个问题有了决议。

“柳省长，请吧！”

范秘书伸手延客，两人缓步登上了高高的大理石台阶。一路上碰到的工作人员，就算不认识柳俊，也认识范秘书，很恭谨地给他们让路。

来到郭部长办公室前，范秘书微笑道：“不用通报了，您自己直接进去吧。”稍顷，范秘书又小声加了一句：“恭喜！”

柳俊微微一笑：“也恭喜你！”

范秘书不久之前，解决了副部级待遇，估计明年换届，郭部长的职务变化之后，也要把他放出去了。

范秘书笑着点头。

柳俊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郭继贤的办公室。

“部长好！”

郭继贤也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待客区的长沙发里，见柳俊进门，便即站起身来，主动伸出了手，微笑说道：“柳俊同志，你好！”

两人寒暄一两句，便即分宾主落座。

“柳俊啊，这段时间很忙吧？”

一落座，郭继贤便笑着说道。

“还好。部长日理万机。”

“哈哈，你就不要奉承我了……柳俊同志，这里有一份名单，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郭继贤没有过多客套，随手将摆在茶几上的一份名单，轻轻推到柳俊面前。

柳俊微笑着拿了起来，赫然是A省省委常委的拟推荐人选名单。

事情已经有了定论。

第一千九百三十章暖冬和严冬

时间进入了零六年的十一月份。

这几年，全球气候学家都在谈论一个现象，那就是全球气候变暖，俗话说的“暖冬”。十一月份，江淮大地依旧艳阳高照，温暖如春。

但是，在A省的部分中层干部而言，江淮大地的严冬，已经提前降临了。

十月底，中组部干部考察组由常务副部长王德裕亲自带队，前来A省进行干部考察工作。考察组第一个谈话对象，就是省委书记刘飞鹏。

这个信息就非常明白了。

中组部干部考察组，不可能无缘无故找现任省委书记谈话。如果不是涉及到刘飞鹏本身的工作调动，最多只是王德裕礼节性的拜访刘飞鹏，请他对中组部干部考察工作多多支持和配合。

正式谈话与礼节性拜访，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些信息灵通的干部，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刘飞鹏将调任中央机关工作委员会书记一职。

中组部第二个正式谈话的对象，则是省长柳俊。

既然刘飞鹏已经要走了，这个省委书记肯定要换人，但到底换谁，各种小道消息版本不一。流传最广的版本，当然是柳俊顺序接替，出任省委一号，执掌江淮大地的最高权力。不过也有小道消息称，因为柳俊的年龄，他不可能这么快上省委书记。有可能平调至另一个省继续担任省长。考虑到严柳系现在极盛的声势，柳俊自也不能调往偏僻省份任职。所以，业余观察家们给柳俊同志“安排”的新职务是D省省长。

D省是国内经济最发达的省份，柳俊又是著名的经济建设强人，让他去D省担任省长，似乎是非常理想的安排。再有一届省长的完整履历，柳俊就能顺理成章的走到省委书记的高位。就算到那时，他也不过四十二三岁，依旧可称是全国最年轻的省委书记。不过比较而言，就不是那么碍眼了。毕竟五十岁以下的省委书记，也不是绝无仅有。

但三十七岁的省委书记……

还有一种“业余安排”，则是要调派柳俊前往明珠市担任市长。

于向宏倒台，目前明珠市的市委书记，由市长郑浩代理。但明珠市的市委书记，一贯是由政治局委员兼任的。郑浩要是不能上这个台阶，他这个市委书记也就始终只能是代理，而且绝不会久长。中央不可能让那么重要的一个直辖市，长时间处于这种政治上的非正常状态。

根据分析，郑浩要想上这个台阶，困难有点大。据说扳倒于向宏，就有郑浩的一份“功劳”，他前前后后向中央写了好几万字的材料，反映于向宏的诸般问题。如果郑浩的背景，不是那么“明珠化”，这个着实要算是一份功劳，而且不小。论功行赏，倒是有可能进这一步。就目前的情形来看，郑浩是不是能够保住这个市长的位置，还很难说。

柳俊这个时候调过去担任市长，正是“掺沙子”的好时机。以柳衙内政治斗争中表现出来的手腕，堪称炉火纯青，去明珠担任这个市长，最为合适。如果再加上一个不是那么“铁杆”的新任市委书记，这个最坚固的堡垒，说不定就真要改旗易帜了。

不管怎么说，流传得最广的版本，还是柳俊会顺序接替。

这对A省的部分中层干部来说，绝对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好消息。

柳俊的斗争手段，柳俊的理政才能，都不是他们特别关注的。早在数年前，柳俊还刚刚进阶到潜州市长时，整个A省够资格成为他的“对手”，领教他那凌厉的斗争手段的人，就不多了。邰惟清身为一省之长，都被挤兑得下不来台，遑论他人？现在的柳俊，又哪里是一些市委书记市长们敢于当做“对手”的？他们真正关心的是柳俊用人的模式。

那是一种完全颠覆传统官场习惯的模式，大伙所熟悉的“勤跑勤联络感情”的模式，在柳俊面前基本上是不适用的。瞧瞧柳俊重用的那些干部就知道了，柴绍基、樊志伟、易寒等人，那个不是清正廉洁，正直端方的干部？甚至都有点古板了说这些人会时不时在柳俊面前露脸，吹吹捧捧，跑跑送送，任谁都不会相信的。恰恰就是这些人，都得到了提拔重用。

柳俊如果成了省委书记，他们这些传统“老”干部，何以自处？

紧随柳俊担任省委书记而来的结果，必定是对A省的中层干部进行“大清洗”

以柳俊的性格来看，所谓官场的惯例和忌讳，压根就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为了达成他“共同富裕”的目标，柳俊不会在意人家说他的手段过于激烈。

至于其他省委班子成员的拟任，与柳俊可能出任省委书记比较起来，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

省委常委院十二号楼的客厅里，人已走，茶未凉。

刘飞鹏静静的坐在客厅的长沙发里，双眉微蹙，看上去，脸色还算平静，只是一直接一支不停地抽烟，客厅里到处烟雾弥漫。

刘飞鹏的夫人李青青坐在一侧的沙发里，好看的柳叶眉紧紧皱着，不时轻轻咳嗽几声，举手将面前的烟雾扬开一些。李青青看上去，比刘飞鹏要疲惫，也要憔悴，极为在意形象的她，此刻头上精致的发髻，竟然有几分散乱，素雅旗袍包裹着的苗条身段，似乎也变胖了几分。

“哎，你倒是说话啊？真要去中央工委啊？”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李青青终于按捺不住，语气很不平和地问道。

刚才前来拜访的客人，正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王德裕。王德裕和刘飞鹏没有共过事，刘飞鹏调任A省省长之前，王德裕就已经去了中组部任职。但是刘飞鹏与王德裕的私交，却是不错的。在大方向上，两人一致。刘飞鹏每次去首都开会，必定要拜访王德裕。王德裕比刘飞鹏略略年轻几岁，双方有比较多的共同话题。

这也是为什么在如此敏感的时刻，王德裕还是会私下拜访刘飞鹏的原因。

有些话，王德裕觉得有必要和刘飞鹏交个底。

因为于向宏的倒台，目前整个大集团内部，均有一种人心惶惶的意思。很多干部，尤其是外围势力，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观望态度。王德裕作为瞿浩锦的爱将，立身甚正，能力也强，倒是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瞿浩锦一直以来，就不是很赞同于向宏的搞法。但刘飞鹏不一样，刘飞鹏是从明珠市走出来的干部，和于向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个时候，如果刘飞鹏稳不住阵脚，有可能出大问题。

这样的中坚力量，大集团实在是损失不起了。

就个人感情来说，王德裕也不希望刘飞鹏再出什么事。

刘飞鹏瞪了李青青一眼，神情漠然。

都是这个女人，拖累了自己。于向宏倒台，他的夫人在明珠搞的那个什么慈善基金会，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夫人俱乐部”，也被列为清查的对象。据说初步核算，这些年间，竟然有高达七八个亿的慈善基金不知去向。

简直是岂有此理。

刘飞鹏在明珠工作的时候，李青青也是这个“夫人俱乐部”的一员，虽然不是风头最劲，也颇为引人注目。仅仅如此，还则罢了。李青青不合一到A省，就亟不可待的依样葫芦，也搞了个“黄山慈善基金”，亲自担任理事长。

如今这个事情，也被相关单位盯上了。

王德裕的话语虽然说得隐晦，内里意思却是明明白白。假如没有这回事，还是会有大人物会为他出面的。就算一定要为柳俊让路，也有可能去别的省继续担任省委书记。

“哎，你倒是说话啊这算怎么回事？中央机关工委书记，亏他们想得出来。你今年才五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凭什么就把你打发去那个地方啊？要我说，不能由着他们拿捏。你得马上给敬主席打个电话，把这个情况跟他说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李青青受不了客厅里这种压抑的气氛，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你给我闭嘴”

刘飞鹏忽然暴怒起来，恶狠狠地朝李青青吼了一嗓子。

李青青吓了一跳，随即也暴怒起来，正要反唇相讥，刘飞鹏已经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踱了两圈，又站住身子，盯着李青青，冷冷说道：“你懂个什么？啊你以为你跟着几个女人在一起嘀嘀咕咕，就懂政治了？你眼里，就只有钱只有花天酒地的享受告诉你，你要再不知道收敛，下场就会和她们一样。我也就永远只能呆在那个位置上了”

见刘飞鹏当真动怒，李青青倒是不敢再嚷嚷了。而且，刘飞鹏的言语，不但吓住了她，也给了她一线希望。

“你……你是说，还有机会？”

“哼”

刘飞鹏重重“哼”了一声，什么话都不再说。

跟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着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她还以为，政治就跟她们官太太斗心眼一样呢

第一千九百三十一章当选省委书记

零六年十一月中旬，玉兰大剧院门口锦旗飞舞，彩球飘扬。

A省第八届全省党代会在此隆重召开。

这次大会的主要任务是，回顾总结省第七次党代会以来的工作，进一步明确未来五年A省经济社会发展、党的建设的奋斗目标和工作重点，选举产生新一届省委和省纪委，动员全省广大党员和各族人民，高举伟大旗帜，紧紧围绕加快发展、富民强省这个主题，全面实施“十一五”计划，努力开创A省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

会场主席台正上方悬挂着“A省第八次党代会”的巨幅会标。十面鲜艳的红旗簇拥着由镰刀锤子组成的金色党徽。主席台前摆放着盛开的鲜花。

在主席台前排就座的大会主席团执行主席有柳俊、罗自立、许宏玖、刘光兴、向晗、庄国胜、汪国钊、刘丹泉、王忠、柴绍基、陆悦、赵师范等。中央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王德裕与柳俊并排坐在主席台前排最中央的位置。

靳秀实、丁玉舟等大会主席团成员在主席台就座。

应邀出席大会开幕式的有：省各民主党派、工商联主要负责人、无党派人士代表和省级党员老同志。不是本届党代会代表的七届省委委员、候补委员和省纪委委员，不是党代表的省委各部委、省直各单位党组（党委）、在玉兰的大学党委主要负责同志和省辖市市长列席大会。

省各民主党派、工商联十分关心这次党代会的召开，专门向大会发来了贺信。

省委书记刘飞鹏，没有出席此番代表大会，已经于两天前离开玉兰，进京赴任去了。职务也已明确下来，正是大家所猜测的中央机关工委书记。

大会由大会执行主席柳俊同志主持。上午九时，大会开始时，全体起立，会场高奏《国歌》。

柳俊宣布，本次大会应到代表七百七十五而名，因事因病请假十一名，实到代表七百六十四名，符合规定人数，可以开会。

柳俊同志在热烈的掌声中，代表A省第七届委员会作题为《全面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为加快A省崛起而努力奋斗》的报告。报告共分五个部分：一、过去五年的工作；二、以科学发展观统领经济社会发展全局；三、奋力推进跨越式发展；四、努力构建和谐A省；五、全面推进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

柳俊在报告中指出，A省要加快崛起，必须牢固树立和认真落实科学发展观，切实把经济社会发展转入科学发展的轨道。今后五年，我们的目标是：经济增长速度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全面完成“十一五”规划，到二零一一年，地区生产总值和人均生产总值分别比“十五”末翻一番。

柳俊指出，加快A省崛起、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最根本的是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以创新为动力，不断解放和发展生产力，推进跨越式发展。要坚持工业强省，走新型工业化道路。要坚持统筹城乡发展，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要以统筹的方针、工业的理念、市场的办法，加强农业，繁荣农村，富裕农民，以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为中心，着力发展新经济；以增加农民收入为核心，积极创造新生活；以深化农村综合改革为动力，加快建立新机制；以提高素质为根本，大力培育新农民。要加速推进城镇化，培育区域发展新优势。要发展壮大中心城市，充分发挥城市群的辐射带动作用；着力振兴县域经济，建设一批经济强县。

柳俊强调，要认真贯彻党的十六届六中全会精神，按照“民主法治、公平正义、诚信友爱、充满活力、安定有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总要求，在奋力崛起中构建和谐A省，以构建和谐A省促进奋力崛起。要深化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切实加强领导班子和干部队伍建设。要加强党的基层组织建设，进一步巩固党的执政基础和群众基础。要加强和改进党的作风建设，深入开展反腐败斗争，大力营造风清气正的良好环境。

在柳俊同志作报告的过程中，全场多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大会主席团执行主席许宏玖同志代表第七届省纪委做了工作报告。

本次党代会，审查通过了A省第七届委员会和第七届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工作报告，对第七届省委和省纪委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代表们投票选举产生了由七十六名委员和十五名候补委员人组成的A省第八届委员会。柳俊、罗自立、陆悦、刘光兴、赵师范等人，当选为A省第八届省委委员。

随后，代表们选举产生了由四十五人组成的A省第八届纪律检查委员会，陆悦等人当选为第八届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委员。

随后举行的A省第八届省委第一次全体会议，选举柳俊、罗自立、陆悦、刘光兴、向晗、庄国胜、汪国钊、杨元益、刘丹泉、王忠、柴绍基、赵师范等十二人为省委常务委员。

省委委员们同时选举柳俊同志为省委书记，罗自立同志为省委副书记，协助柳俊同志工作。

这一次换届，省委的变化还是不小的。

柳俊出任省委书记，是最大的变化，标志着A省正式进入了“柳俊时代”。

此外，此番党代会，坚决贯彻落实中央要求减少党委副书记职数的文件精神，只选举了罗自立一人为省委副书记。因为A省的人代会定在零七年元月召开，新省长暂时尚未赴任，目前省委书记和省长的职务，由柳俊一人兼任。省委常委的人数，也是十二人。

省纪委书记许宏玖，已经确定调任中纪委担任副书记。新的省纪委书记，由原省纪委副书记、省监察厅长陆悦担任。省纪委排名第一的原副书记石寒冰，因为年龄到站，没有继续在新的省纪委任职，省委拟推荐他为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候选人。

陆悦出任省纪委书记，大家都明白，肯定是柳俊的推荐。柳俊一直对陆悦十分欣赏，认为由他这样的干部担任省纪委书记，必定对全省的廉政建设，大有裨益。

刘光兴依旧担任玉兰市委书记。

不过估计，刘光兴这个职务，也担任不了多久了。无论能力还是资历，刘光兴都已经足够。作为严柳系着力培养的后备梯队干部，在明年的全国党代会之后，他的职务必定会有一个新的变化。

其他的省委常委起了变化的，则是赵师范。赵师范接替赵丹，出任新一届省委班子的秘书长。这个变化，也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原本大家以为，赵师范的仕途终点站，不是省人大就是省政协，不料峰回路转，他竟然一举登上了省委常委的高位。

原省委秘书长赵丹，调任建设部副部长。

赵师范跻身省委常委，再一次验证了一条颠簸不破的“真理”，身在官场，最重要的就是跟对领导。

没有柳俊的高歌猛进，何来赵师范今日的荣光？

而大家也都清楚，新当选的省委常委，并不是“终极版”，在接下来的一两年内，随着全国政局的变化，这个省委班子的名单，必定要出现相应的变化。

但只要柳俊留在A省，留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A省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是可以预测的。干部队伍的组成，会由上至下，起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新任省委书记柳俊同志，发表了重要的讲话。

王德裕也在鼓掌，脸上笑容可掬，不时望向身边的柳俊，心里暗暗感叹。他刚到A省的时候，身边这个年轻人，还仅仅只是玉兰市一个区的工委书记，九年过去，已经成为真正的封疆大吏，一省的主宰。

当真是风云变幻，人所难测。

很多参加大会的代表们纷纷拿出了小本子，认真地望向主席台正中央那位看上去依旧英俊挺拔的高大男子，准备记录柳书记当选之后的第一次施政演说。

这样的大会，会议议程基本上都是固定的，很多报告都事先打印好了，代表们人手一份。唯独柳俊当选省委书记之后的首次演说，是没有“底稿”的，代表们谁也不知道，这位年轻的新书记，会做何种重要的指示。

大家惊讶地看到，柳书记并没有打开面前的资料夹，拿出预先拟定的讲话稿，而是略略挺了一下高大的身躯，准备讲话。

也就是说，这次讲话，真的是一个即兴演讲，事先没有拟稿的。

这在如此庄严神圣的场合，可谓是绝无仅有的。从来没有哪一位新当选的省委书记，会在全省党代会上做即兴演讲。一旦出现口误，都可能演变成一起“政治事故”。

无疑，这是一种高度自信的表示。

柳书记会谈什么呢？是干部队伍建设？是三农建设？是经济发展？

似乎都有可能

这些全都是柳俊一直都在高度关注的。

代表们也情不自禁的纷纷挺直了身子，全神贯注，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期待之情。

第一千九百三十二章执政为民的真正内涵

“同志们，首先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代表们选举我担任A省的省委书记，这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挑战。要怎样才能做好这个工作，我也很费思量。在这里，我和大家谈谈我的一些看法吧……”

柳俊的开场白，并不如何的精彩，更加谈不上慷慨激昂，如同拉家常一般。

熟悉柳俊的干部，都知道这是柳俊谈话的风格，除非必要，一般不会做十分激越的演讲，就事论事的时候居多。

因为柳俊的影响，A省官场的“话风”均在逐渐的转变之中，空话套话少了，实打实的话多了。

“今年九月份，中央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停止明珠市委书记于向宏的职务，对他的问题进行进一步的审查……”

柳俊接下来的一段话，不但让与会代表们大吃一惊，端坐在主席台上的诸位省委领导也面露诧异之色。谁也料不到，柳俊会公开在全省党代会上谈于向宏的问题。

“作为我党曾经的高级领导干部，于向宏腐败掉了。一个受党教育多年的领导干部，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出问题呢？我总结了几个方面的原因。第一个，就是他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对时下社会上的一些不正之风，缺乏抵御能力。世界观，人生观出了偏差。给了别有用心的人可趁之机。同志们，今天在座的，均是党代表，是全省党员共同推举出来的，是党员中的杰出一员。有些同志，还担任着重要的领导职务。我们应该从于向宏身上，吸取教训。不能认为自己成了领导干部，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随着经济建设的高速发展，社会上的变化也会越来越大，换句话说，吸引力是越来越大。如果我们不坚定信念，不牢固树立正确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是很难抵御各种诱惑的。事实证明，不管你职务多高，曾经的功劳多大，一旦你腐败了，出问题了，党中央就会毫不姑息，一查到底。所以，不要有侥幸的心理。反腐败是一个长期的，艰巨的任务。A省省委，将和一切腐败行为做坚决的斗争。”

柳俊语调铿锵地说道。

没有人怀疑柳俊的话。他在A省工作十一年，无论在哪个职位上，都不曾对腐败行为有过半分的退让。震惊全省的几个腐败大案，就是在他的坚持之下，才得以揭开盖子，最终将腐败分子绳之于法。

如同柳俊所言，反腐败是一个长期的艰巨的任务，是中央一直都在强调的重要工作之一，A省省委坚持反腐倡廉，理所当然。但柳俊在新当选省委书记的第一次讲话中，首先就谈到反腐败的问题，意义非比寻常。也就是说，这个工作，在柳俊担任省委书记的时间段内，将成为省委的头等重要工作之一。

这个，也可以当做是一个风向标，当做是一个“宣言”。

“第二个，于向宏没有管理好身边的工作人员。他的秘书夏中行，也是一个腐败分子，还有明珠市委市政府的其他一些干部，都变成了腐败分子。这么一群人，一群心怀叵测的腐败分子，整日围绕着于向宏转，粉饰太平，让他听不到也看不到真实的情况。以为自己是一贯正确的，是永远正确的。这不辩证嘛只要是人，就有可能犯错误。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永远正确。这种情况，在我们身边有没有呢？我看是有的。发生在于向宏身边的问题，不会是孤立存在的。所以，我们要提高警惕，防止这种情况在我们身边出现，防止它愈演愈烈。这就涉及到一个干部选拔和监督的问题。首先是选拔。我们的干部考察流程，是严谨的，也是完备的。照理，在这样严谨和完备的干部选拔和考察制度之下，选拔出来的干部，都应该是德才兼备的。为什么还会出现腐败分子呢？原因就在于，我们在选拔干部，考察干部的时候，并没有真正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这些制度。很多领导干部，喜欢凭自己的好恶去干涉正常的干部考察流程。这是不对的，久而久之，我们的干部考察就会变味。今后组织部门在考察干部的时候，要做到更加公正，更加透明。干部拟任公示制度，要坚决贯彻落实下去。这是推动党内民主建设的重要举措。”

柳俊说到这里，坐在他身边的王德裕率先鼓掌，随即海潮般的掌声在玉兰大礼堂里震响起来。

待到掌声持续了一段时间，柳俊才抬起双手，轻轻往下压了一压，掌声逐渐止歇，柳俊继续发言：“同志们，选拔了干部之后，监督就变得很重要。毋庸讳言，目前对干部的监督，尤其是领导干部的监督，很不到位。部分领导干部，封建家长制作风严重，认为自己的决定就是真理，是不容置疑的。同志们，要警惕啊。很多干部腐败堕落，就是从这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开始的。第一了嘛，无人可比了嘛，就听不进去正常的意见，听不得反对的声音，这样怎么行呢？我在前面说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永远正确的人。加强对干部的监督，势在必行。不但要坚决落实离任审计制度，今后一段时间内，省委还将加强对这个方面的探讨，出台一些新的举措。同志们，干部队伍建设，无论怎么强调都不过分。只有打造一支合格的干部队伍，才是可持续发展的根本。我们要保持我党的先进性，模范性，就必须要时时刻刻抓好干部队伍的建设”

玉兰大礼堂里再一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要和大家谈的第三个问题，就是执政为民。执政为民，是我党的一贯宗旨，也是我党赖以生存的基础。但是，怎样才叫做执政为民，需要我们仔细的想一想。有的同志会说，以群众的满意度作为施政的标准。这个很正确。然而，群众的满意度如何，要怎样才是真正的满意，这就值得商榷了。我们的干部，尤其是主要领导干部，不能做老爷，高高在上，开几个座谈会，请几名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谈谈话，发表一下意见，就代表民意了吗？不对除了这个，我们还必须走出去，深入基层，深入第一线，深入到群众中去。同志们，这是我党的优良传统，这个传统不能丢在座的代表们，都是党员选举出来，在这个方面，更加要起模范带头作用。同志们，三拍干部的教训，我们不少啊。作为领导干部，你的一个决定，往往就关系到千家万户的日常生活，甚至是无数家庭和群众的幸福与生存。所以，在做决策的时候，要慎重，要再三慎重。所有的决策，都要建立在充分的调查研究之上。不要老是用交学费，摸着石头过河这样的话来给自己的失误做掩饰。发生这种重大的失误，那么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省委会毫不客气的追究相关干部的领导责任。”

与会代表们，包括主席台上的省委领导，一个个神情严肃。

就算是在心里，也没有人反驳柳俊这段话。因为柳俊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自己，早就是这样做的。无论是主政一市，还是主政全省，柳俊的每一项重大决策，均是建立在广泛的调查研究的基础之上。迄今为止，尚未发生过重大的失误和偏差。

柳俊以自己的实际行动，验证了自己的施政演说。

“在这里，我要专门谈一谈信访制度。我们的施政措施出了问题，让群众蒙受了损失，群众反应的方式就是上访。我知道，谈到‘上访’这两个字，我们有很多的干部都十分怵头。毫无疑问，群众上访的次数多寡，规模大小，就从最根本的层面反映了我们的施政措施是否正确。对待群众上访，必须要认真。现在有一个苗头，那就是和稀泥。部分干部，不把心思用在真正的帮群众解决问题上头，而是千方百计的捂盖子，用哄骗甚至的威胁的方式，对待反映问题的群众，要不就是给钱，给好处，总之就是不让群众把真实的情况反映出来。这个是很错误的。你那里有群众上访，那就说明有些工作没有做好，没有做到位，引起了群众的强烈反弹。妥善的办法，就是把这个错误改正过来，让群众安居乐业。捂盖子的手法，是行不通的，迟早有一天问题会大爆发。到那个时候，很多干部就要挨处分了。悔之晚矣。因此，信访制度要加强。这个从省里做起，一级一级的落实下去。总之一句话，群众有反映，我们就必须解决。什么是执政为民？这就是执政为民”

“哗——”

宽敞的玉兰大礼堂里，又一次响起了如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坐在前排的潜州市委书记苏延光等人，甚至站起身来，拼命为柳书记鼓掌。受他们的感染，很快，整个礼堂里的代表们，包括主席台上的领导干部，也都站起身来，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第一千九百三十三章大人物不可以常理揣度

玉兰市东方美轩一处四室两厅的单元房内，沈月山正在专心收看电视新闻。

那个巨大的壁挂式液晶电视里，正在现场直播A省第八届党代会的实况。电视画面上，那个刚刚当选为省委书记的高大男子，正在做他的“施政演说”。

沈月山神情很专注，叶宁则和两个女儿在厨房里忙活。

今天家里没有人过生日，但是沈姵昨天从明珠回来了，算是一大喜事，叶宁便张罗着要给女儿做顿好吃的，一家子好好乐呵乐呵。

沈月山在A省的生意越做越大，风味熟食销售到了A省的大部分地市。

有银海超市的地方就有沈月山的风味熟食。没有银海超市连锁店的地市，也有沈月山的风味熟食。有靳有为牵线搭桥，其他的超市，沈月山的熟食也一样能够进场。

到现在为止，银海超市的老板康敬爱也没能搞明白沈月山与柳俊到底是何种关系。每次康敬爱变着法子向沈月山探听，沈月山均十分警惕，一接触到这个话题，立即顾左右而言他，绝不多说半个字。

沈月山尽管没有混过官场，几十年人生阅历不是白瞎的。生意场上的很多原理，与官场也有相通之处，不外乎是尔虞我诈，彼此打主意。以柳俊本身的官职加上他显赫的家世，沈月山很清楚，女儿这个“男朋友”，注定是要前程无量的。最开始知道沈娆和柳俊之间的关系后，沈月山有过很短暂的一段不悦，很快就释然了。他是生意人，习惯于用生意人的方式去思考问题。除了没有名分，沈娆跟着柳俊，绝对比跟着绝大多数男人要好得多。

在许多人看来，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大的一个机缘。

正因为如此，沈月山就很自觉的维护起柳俊来，不会因为自己一时失言，影响到柳俊的声誉和前程。况且，老柳家那是何等的豪门，万一应对失当，便是天大的祸事。沈月山不能不谨慎。

因为生意重心几乎完全转移到了A省，沈月山与叶宁一合计，索性将熟食工厂搬到了玉兰市，就近生产，又在玉兰市买下了这套四室两厅的住房。玉兰市的房价平稳，像这样不是繁华地段的小区，每平方米的均价，不过是两千三四，一百八十个平方，一次性付款，还有优惠，拢共不过四十万出头的样子。这在全国的省会城市，都是十分罕见的。如果是在其他省会城市，沈月山建了工厂之后，积蓄也就折腾得差不多了，买房子的事，得押后几年。在玉兰，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妈，爸在干嘛呢？”

沈姵一边帮手，一边问道。

她已经读大四了，基本上没有多少正经课要上，同学们都在忙碌着找工作的事情。老师们对学业抓得也不是那么紧，学生如果说要去找工作，需要请几天假，老师一般也会答应。这些年，应届大学毕业生越来越多，找工作成了第一大难事。

沈姵倒是不急，在性子上，她和沈娆有许多共通之处。都有点大大咧咧的。反正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也没事，都有老爸老妈呢，吃饭还是不愁的。还有她那个小胖子男朋友陈海桥，家境殷实，据说父母也很有能力，说不定能给她谋到一份好工作。

至于柳俊和沈娆的关系，沈姵也知道，却从未想要通过柳俊去谋求一个好工作，尽管她也知道，这对柳俊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沈姵不愿意去动用这个关系。姐姐说了，她和柳俊之间，不是别人想象中的那种所谓的“包养”。

他们有感情！

沈娆说这话，要是别人听了，信不信很难说，估计没人信。但沈姵肯定信。姐妹俩自幼感情就很好，姐姐说的话，沈姵都不信，还要信谁的话？而且从她内心深处来说，她也希望沈娆说的话是真的。“包养”这回事，怎么听怎么不舒服，有感情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见同学们一个接一个的请假跑掉，沈姵也心里痒痒，索性也和老师请了假，说是找工作要回老家去跑跑关系，然后小背包一背，就跑到玉兰市来了。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在，大团圆啊，多好的事。玩几天再说吧。读书不急！

叶宁听女儿问起，扭头往客厅里瞄了一眼，说道：“看电视吧。”

沈姵大为不解：“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好电视看？”

“看新闻啊。你爸爸这段时间，对新闻可是十分热衷，整得跟当官的一样。”

叶宁笑着摇了摇头，望了沈娆一眼，似乎有话要说，终于又忍了回去。

沈娆理解妈妈的心思，笑着说道：“妈，别看着我，这些事，他不和我说的，我也不喜欢问……真的，他们那些事，我一点都不懂，就算详细解释给我听，也是迷迷糊糊的。”

沈姵就好奇地问道：“那，姐，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都聊些什么？”

省长这样的高官，完全超出了沈姵的认知范畴，总觉得和他们在一起，如果不谈政治，就没其他话题可聊了。难道聊经济建设？

叶宁就瞪了小女儿一眼，不悦道：“姵姵，别乱问。”

其实在叶宁心目中，高官也是一样的充满了神秘感。只是叶宁受了沈月山的影响，觉得这种事情，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秘密知道得大多，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沈姵说道：“妈，瞧你紧张的，这有什么呀？我又不刺探政府机密，就是好奇呗。嘻嘻，那么年轻的省长，还真是少见……怎么不给我碰到？”

此言一出，叶宁与沈娆面面相觑，神情古怪。

“这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叶宁愣怔了一下，才笑骂道，眼里却满是怜爱之色。

沈娆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笑着说道：“姵姵，其实吧，跟一个省长在一起，还真的很无聊。他这个人，怎么说呢……哎呀，我是真的说不好。总之他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似乎只要在他身边坐着，哪怕什么都不说，心里就很安然……”

沈姵便露出十分向往的神情，叫道：“姐，这个就是爱情啊……大棒了，真过瘾！”

“傻丫头。你和陈海桥之间，就不是爱情啊？”

“别提他别提他。这个人啊，没劲透了……一天到晚光知道吃，越来越胖了。现在跟我说话，开口闭口就是怎么创业，怎么开自己的公司，怎么赚钱，然后风风光光的娶我，嘻嘻……”

沈娆笑道：“这是好事啊。男人嘛，就是要上进。他要是天天腻着你，只知道和你风花雪月，没一点自己的计划，那你才应该着急呢！”

叶宁忙即说道：“对啊，姵姵，你姐说得对。男人就是要上进的，以后一个家庭搞得好不好，就要看男人有没有本事。”

“妈，姐，你们就别念叨了。你们重男轻女！难道我就不能创业，不能赚钱？非得靠他养活？我以后是不是嫁给他，还得两说呢！

沈姵立即反驳道，小丫头脸上露出倔强的神情。

沈娆还要再说，叶宁忙即用眼神止住了她，笑着说道：“好，我家姵姵有本事，自己创业做老板。以后啊，你爸的生意都能交给你继承呢！”

叶宁可不想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引起母女之间无谓的争执。

沈姵便得意地翘了翘小鼻子。

“行了行了，这里用不着你们帮手了，都出去陪你爸说话吧，待会咱们就能吃饭了。”

厨房里的活计基本也忙完了，就剩下烹饪，叶宁便将两个女儿都赶了出去。

姐妹俩洗干净了手，嘻嘻哈哈的出了厨房，挤坐到长沙发里，一左一右的将沈月山挤在了中间，沈姵就趴在爸爸肩头，笑着问道：“爸，看什么新闻呢？那么起劲。”

沈月山笑着朝电视机呶呶嘴，说道：“自己看。新省委书记正在发表施政演说呢。”

沈姵没心没肺地说道，眼睛往电视屏幕瞥了过去，顿时就怔住了，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

“柳俊？他是省委书记了？

不要说沈姵，就是沈娆也大吃了一惊。

见了女儿吃惊的神情，沈月山也大感诧异，问道：“娆娆，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他从来不和我说这些，我-也不问！”

沈娆有点傻傻地摇头，只顾盯着电视上那个男子坚毅的脸庞看个不了。刚刚当选省委书记，柳俊看上去意气风发，精神抖擞，沈娆心里就很喜欢。这段时间，他似乎都有些心事重重的。如今终于当上省委书记，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应该不会那么郁郁寡欢了吧？

沈月山愣怔了一下，才插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大人物就是大人物，不可以常理揣度……”

沈姵瞧了瞧老爸，又歪着头看了看另一头的姐姐，然后盯着电视上的省委书记看了一阵，笑嘻嘻地说道：“我看也很普通嘛，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哪里像什么大人物了？”

沈月山便瞪了沈姵一眼，低声喝道：“姵姵，别胡说八道。”

沈姵便吐了吐舌头，咯咯笑了起来。

第一千九百三十四章事后监督和事先预防

还是在陆羽茶庄，柳俊与许宏玖对面而坐。不过不是坐在包厢内，而是坐在类似阳台的一处所在。这处阳台，是全玻璃封闭的，但是玻璃可以活动。天气好的时候，就打开玻璃，呼吸新鲜空气，天气不好，则完全封闭，自成一统。

阳台四周，摆了很多的花草，大部分是常绿植物，也有几盆盛开的鲜花，空气十分的清新，算得是一个天然氧吧，坐在里面，眼望着城隍庙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是很令人心旷神怡的。

自从语后添情搞了花草大棚之后，很多茶庄有样学样，搞得颇有诗情画意。

许宏玖马上就要赴京任职了，柳俊在这里设个便宴，为他践行。

这四年来，许宏玖虽然谈不上和柳俊亲近，但也没有起过太剧烈的冲突。以前邰惟清在位的时候，双方不可避免的会发生一些分歧，也不算是什么“私人恩怨”。到了这个层级，如果还轻易的将公事上的分歧转化成私人恩怨，那就未免太浅薄了些。

如同柳俊在郭继贤面前对许宏玖做出的评价，许宏玖担任省纪委书记以来，在重大原则问题上，不曾含糊过。纵算查办谢媛案，直接涉及到了邰惟清，许宏玖也还是坚持了原则立场，这就十分的难能可贵。总体来说，柳俊认为许宏玖是一位合格的纪检干部。

大家在一个班子里共事四年，如今许宏玖调离，柳俊自然要和他一起聊聊天。

“书记，你在昨天的大会上说得好啊，反腐倡廉，任重道远。这个工作关系到我们党的生死存亡。不重视不行啊。”

许宏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点感叹地说道。

他来A省四年，见证了柳俊由玉兰市委书记而省长再省委书记的历程，心里很有些感慨。这位年轻的省委书记，以三十七岁的年龄，执掌江淮大地的最高权力，在共和国近二十年来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从昨天开始，柳俊已经登上了一个全新的舞台。

在我们现行的体制之下，省长和省委书记虽然级别一样，实际区别是极其巨大的。在大家看来，省长始终是一个经办具体工作的职务，省委书记才是真正的一省主宰。如果说以前，柳俊在高层大佬的眼中，还仅仅只是一个年轻的高级干部，还属于小字辈。那么从昨天开始，柳俊已经正式进入了共和国的最高权力核心，成为构成共和国权力金字塔的顶尖人物之一。纵算是元老级人物，也不会再有人将柳俊当做一耳光小字辈来看待。

就在昨天，国外好多家极具权威的政治性刊物，均以极大的篇幅报道了柳俊当选A省省委书记的新闻，好几家刊物全文刊登了柳俊在省代会上的“施政演说”。

美国的某刊物甚至这么评价：柳俊当选省委书记，昭示着以严玉成柳晋才为代表的“平民集团”在这个古老东方国度的政治架构中，已经完全站稳了脚跟，并且越来越占据主导位置。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国家的政治结构，将发生某些惊人的变化。

当然，西方国家的那些所谓政治观察家，总喜欢用他们的价值观和政治观点来解构共和国的权力构成，不可避免的带有某种倾向性。事实上，国内的政治格局，除非你身在其中，不然是很难真正了解到里面的那部分精髓。

柳俊微微一笑。

许宏玖此番赴京，将担任中纪委副书记，级别也调整为正部级。这对于许宏玖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安排，所以看上去，他的心情也是十分愉悦。

而且，许宏玖也只提起了有关反腐倡廉的话题，显得很合他的身份。

“是啊，反腐倡廉确实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对权力进行有效的监督，不仅仅在我国是个难题，在全世界都是一个难题。人们对权力的追逐，毋庸讳言，很大程度上就是追求那种威风八面的成就感。别人提出来对他的权力进行监督和制约，恐怕大部分手握权力的人物，都不会真心欢迎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对权力进行监督，最重要的还是制度和执行制度的人。两者缺一不可。单纯的要求权力人物提高觉悟，自觉接受监督，似乎比较理想化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

许宏玖就略略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柳俊会将话语说得如此直白，似乎他们之间的情谊，尚未深入到那个程度。

柳俊不去理会许宏玖的惊诧，继续说道：“宏玖书记去了中纪委之后，我倒是有个建议，建议你可以在这个方面多做探讨。事后监督和事前预防，区别还是很大的。我们现在的监督机制，过于注重事后监督了，对事前预防，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等一个干部完全腐败掉了，犯下了重罪，再去惩治他，其实是很无奈的。他在此之前给工作，给群众造成的损害，很多都无法弥补了。单单惩处一个或者几个腐败官员，无济于事。对我党的声誉，也是一个很不利的影响。”

许宏玖的脸色便严肃起来，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次针对他的调职和提拔，说起来，也要“感谢”严柳系，正是因为严柳系在博弈之中获得胜利，高系才有“分一杯羹”的机会。先是雍昭平，然后是他，也许还有其他一批干部，均会获得提拔重用。在这个时候，其他的政治集团似乎达成了高度的默契，自动自觉的联起手来，挤压那边的空间，以其缩小彼此的差距，达成令人满意的新的平衡。

在此之前，老高家在纪检系统的话语权不大。高系希望通过许宏玖，逐渐的在纪委系统占据一席之地，掌握一定的话语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许宏玖也是任重而道远。

这几天，许宏玖也一直在思索自己的新职务应该如何展开工作，柳俊这个建议，无疑给他提供了一定的参考价值。

“这样的尝试，我也打算在省里逐步展开。陆悦同志很早以前就有这个想法了。”

柳俊微笑说道，并不避讳什么。

他知道陆悦担任省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厅长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还向许宏玖提出来过。但许宏玖考虑到A省的政治局势过于敏感，最终否决了陆悦的提议，暂时搁置起来。如今柳俊正位省委书记，陆悦也到了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这两人在反腐倡廉上面，可谓有很多的共同话题。不消说得，肯定会在A省进行相关的尝试。

许宏玖笑着说道：“陆悦同志年轻，干劲十足，是个很有想法的领导干部。有书记给他把关，我相信他一定能把这个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

说起来，许许宏玖对陆悦的观感很是一般，这个人太犟了。许宏玖总觉得陆悦过于冲动，或者说过于迂腐，只知道坚持原则，一点不知变通，与现行的官场规则，有点格格不入。这一回，如果没有柳俊的极力推荐，估计这个省纪委书记的大帽子，百分之八十不大可能落在他的头上。

这样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如果没有一个沉稳的“后台老板”好好给他掌舵，搞不好他就能把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但柳俊，算得上成熟稳重的“后台老板”吗？

这个疑问在许宏玖脑海里一闪即逝，随即自己进行了肯定。柳俊看上去也是那种冲劲十足的年轻干部，甚至有点跋扈。然而谁也不能否认他的成熟稳健。他只是看上去横冲直撞，真正的原则性大问题，哪一回不是谋定而后发？从来也没有胡乱冲动过。

他能在如此年龄出任省委书记，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中央任命一位省委书记，绝对会进行全面的衡量。也就是说，柳俊已经得到了大多数高层大佬的首肯。

柳俊笑着点头，丝毫也不隐瞒自己对陆悦的欣赏。

正说话间，柳俊的电话响了起来，柳俊拿起电话一看，脸上略略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

“胡参谋长，你好！”

打电话过来的，正是胡浩然的父亲胡晓峰。和梁经纬一道，在前不久晋升中将军衔，出任东北军区参谋长。据说军委领导原先有意让他出任总参谋长助理，准备接手海向军的工作。因为武黄河马上要退出现役，海向军副总长有可能接替武黄河出任武警部队司令员。但最后决定下来，胡晓峰还是留在了东北军区。

军队内部的新布局，也已经全面展开了。

随着何长征、武黄河等人逐渐退出现役，何武系将尽力提拔一批相对年轻的将领到更加重要的岗位之上，以免形成断层。

“哈哈，柳书记，恭喜啊……”

胡晓峰和他的老上级海向军一样，嗓门很大，笑声爽朗，直震耳鼓。

柳俊微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却原来胡晓峰专程给柳俊打这个电话，乃是为了给胡浩然请假，说是家里给他相了一门亲事，希望胡浩然能回去看看。小伙子也到了该解决个人问题的年龄了。

这样的好事，柳俊自然是不会阻拦的，笑着答应了，还在电话里对胡晓峰道了贺喜。

第一千九百三十五章省委大院

挂断电话，柳俊笑着对许宏玖说道：“东北军区胡参谋长。我的警卫参谋胡浩然的父亲。说是给胡浩然相了门亲事，要他请假几天回去看看。”

既然当着许宏玖的面打的电话，自也要给他解释两句。这是礼节所必须的。

许宏玖微笑点头，心里头暗暗吃惊。

没想到柳俊身边那个不喜欢说话的小伙子，竟然有偌大来头。许宏玖以前只听说小伙子是中央警卫局下来的。通常省长或者省委书记的贴身卫士，均是从省武警总队就地选拔军政素质过硬的干部担任，柳俊的警卫直接从中央警卫局下来，倒也不算怎么违反规矩。

对于领导同志身边的工作人员，多数时候还是要尊重领导本人的意见。司机、秘书、警卫人员和领导呆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家人还长。很多领导就和身边的工作人员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传闻中柳俊与军方巨头何武系关系非浅，看来所言不虚。

离开陆羽茶庄登上大奥迪，柳俊笑着对坐在身边的胡浩然说道：“浩然，给你放几天假，你回去看看你的父母。你要有段时间没有探亲了吧？”

这也是胡将军与柳俊商量好的，不忙把“相亲”的事告诉胡浩然，怕他年轻面嫩，不好意思，万一要是犯倔，不肯回去相亲，岂不是糟糕？就由柳俊直接给他下达探亲的“命令”比较好。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嘛！

这道“命令”有点突如其来，胡浩然愕然说道：“首长，怎么突然想起让我回家探亲？”

柳俊笑道：“这话问的。让你回家探亲还需要有理由啊？就这么说好了，明天你就动身，给你十天假，好好在家里陪父母聊聊天说说话。你爸爸也五十多了，多陪陪他。”

“可是，我走了，谁在您身边警卫？”

胡浩然有点着急。

柳俊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浩然，敬业是好的，但也不能因此六亲不认吧？再说了，现在是和平时代，不会有问题的。明天回去吧。”

“是，谢谢首长。”

胡浩然不疑有他，见柳俊如此说了，便恭谨地答应下来。父亲尽管对他要求严格，不过父子之间，感情还是很好的，他也着实想要回去瞧瞧父母和弟妹了。

一号车直驶省委大院。

柳俊现在身兼双职，从刘飞鹏离开A省那天开始，省委办公厅那边，就已经请示过他，关于他的办公室如何安排。

当选省委书记之后，他自然要在省委那边办公。省政府这边，一般的日常事务，委托给常务副省长汪国钊代为主持。汪国钊具体办事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再说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情，明年年初召开全省人代会，中央应该也已经决定了新省长的人选。

大奥迪驶进庄严的省委大院，缓缓在一号办公大楼高高的大理石台阶前停了下来。车子也可以直接开到门厅，不过柳俊并没有如此要求。作为一个常年习武不辍的人，对于活动筋骨很是看重。上班之前走几步台阶，对身体不无裨益。

巍峨的省委办公大楼前，并没有见到欢迎的人群。这一点，柳俊已经跟省委办公厅主任胡好学说得十分明白。不要搞这种形式了。

不过新任省委秘书长赵师范和胡好学，还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大理石台阶前迎候。

上午，柳俊在省政府那边找汪国钊谈了话，交代了一些工作，中午请许宏玖一起吃了个饭，下午才正式到省委大院上班。

赵师范自然是一大早就过来了的。他现在也是身兼双职，既是省委秘书长，又是省政府秘书长。两边跑吧。刚刚换届，很多事情都需要点时间才能理顺。

“书记好！”

车刚停稳，赵师范便疾步上前，给柳俊拉开了车门，微笑问好。原本省委秘书长也是省委班子成员，算是正经的省委领导，没必要做这个动作。然而赵师范做得十分自然，看到的人也没有丝毫一样的感觉。

似乎赵师范与柳俊之间，就应该是这样的。

“师范啊，久等了吧？”

柳俊笑着说道。

以前他叫“师范市长”，后来叫“师范同志”，现在把“同志”两个字省了，也是自自然然，没有丝毫不妥的感觉。

赵师范笑道：“那倒没有。我知道书记很准时的。”

柳俊的很多工作习惯，跟在他身边时间长的“老人”，都能拿捏得比较到位。

“书记，您好！”

胡好学也挨了过来，不过他就远没有赵师范那么挥洒自如，深深鞠躬，异常恭谨。

“哦，好学同志也在呢。好，大家一起上去吧！”

柳俊笑着点头，并没有和胡好学握手。省委秘书长和省委办公厅主任，以后将会是省委大院里和他打交道最多的两个人，没必要搞得那么客气。

于是一行人簇拥着柳书记，缓步登上了高高的大理石台阶。

这一刻，在庄严的省委大院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这位高大的年轻人。这些眼神中，有惊奇，有兴奋，也有无奈，甚至有怨恨的。

谁说得清楚呢？

柳俊的办公室没有选在刘飞鹏曾经的那间，也不是邰惟清的那间。在这一点上，赵师范与胡好学十分的一致。偌大的省委一号办公楼，也不止这么两间办公室适合省委书记办公。

走进宽敞的办公室，室内装修威严厚重，窗户下摆放着几盆剑兰和铁树。整间办公室的色调以灰黑两色为主，显得十分神圣。只有柳俊办公桌下的地毯是明黄色的，多多少少增添了一分亮色。

这个装修，胡好学事先都请示过赵师范。

胡好学很明白，自己这个省委办公厅主任的位置，随时都有可能换人了。向柳俊靠拢，胡好学自觉资本不够。要想继续保留这个职务，关键应该是在赵师范身上。

赵师范和柳俊之间的关系，远不是赵丹和刘飞鹏之间的关系可比拟的。

柳俊点了点头。

胡好学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师范，好学，我看就是这样吧，别的没有必要动，一切照旧吧！”

所谓别的，指的自然是秘书、司机、警卫人员和居住地址。

“是。”

赵师范含笑答应。

柳俊又吩咐道：“师范，你留一下。我请了自立书记和向晗同志过来。”

胡好学和柯启帆就退了出去。

胡好学在外间，握着柯启帆的手，着实说了些客气的言辞，代表组织，向柯启帆表示关心。

“启帆同志，你的住处是不是也动一下，省政府干部宿舍离这边有点远。我已经叫人安排好了。放心，是处干房，不会超标的。”

胡好学笑容可掬的说道。

柯启帆到现在还是独身，以前一直住在省政府机关宿舍区。如今搬到省委这边来上班，再住在那边，确实是有点远了，上下班不大方便。

柯启帆忙即说道：“多谢胡主任关心，既然是为了工作方便，搬过来也好。”

柯启帆现在的正式职务，还是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的处长。不过很快就会兼任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之职了。胡好学算得是他的顶头上司。对胡好学自然要加几分客气。

“呵呵，这就好这就好。要不这样吧，等书记下班之后，你不忙了，打电话给我，我你叫人陪你一起去看看房子。合适的话，尽快搬过来吧。”

胡好学笑着说道，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如果他说自己亲自陪同柯启帆去看房子的话，柯启帆必定要推辞。而且这样也太着相了。说是叫人陪他去看，柯启帆自然不好推脱。

“那太麻烦胡主任了，谢谢！”

“不必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嘛，你每天为书记服务，挺辛苦的，也挺忙。这些日常生活上的小事，我应该给你安排好的。”

柯启帆又是连声道谢，态度很是谦和。

他很清楚，随着柳俊地位的变迁，他的身份也会变得越来越敏感，盯住他的人会越来越多，一切都要小心在意，千万不可一时疏忽，被人钻了空子，那就给柳书记脸上抹黑了。

胡好学笑着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和柯启帆告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果然不出所料，电梯口，胡好学正好碰到联袂而来的省委副书记罗自立和省委组织部长向晗，忙即恭恭敬敬的给两位领导鞠躬问好。

“罗书记好，向部长好！”

“哦，胡主任也在呢！”

罗自立笑着答道。

“是啊，柳书记有些事情要安排一下。两位领导有什么吩咐？”

胡好学谦恭地问道。

严格来说，省委办公厅是为所有省委领导服务的。胡好学略略停留这么几分钟，一是为了和柯启帆拉近关系，二来也是在罗自立与向晗面前露个脸，说几句话。在大机关工作，这些小技巧是很要紧的。也不能小看和领导随意几句闲聊，这样的闲聊多了，关系也就慢慢的拉近了。

“呵呵，暂时没有，胡主任忙你的吧！”

罗自立摆摆手，与向晗一道走向柳俊的办公室。

第一千九百三十六章太迫不及待了吧？

罗自立和向晗走进省委书记办公室的时候，柳俊已经站在待客区迎候。

“柳书记好。师范秘书长也在呢。”

罗自立微笑问好。

“书记好，师范同志好”

这是向晗的问候。

一字之差，中间的区别是比较明显的。罗自立也知道，向晗的丈夫李玉骅已经成为合并之后，新的大洋船舶工业公司的董事长兼总裁。这个新公司由三家正厅局级的部属企业合并而成，级别调整为副部级。李玉骅等于是进了一步。

这中间有没有柳俊的幕后推手，罗自立不大清楚。但他明白一件事情，向晗已经明白无误地向柳俊靠拢，至少两个人都留在A省的时候，这种格局不会改变。

不过罗自立现在不是很在意这个。

无论向晗是向柳俊靠拢也好，是与柳俊离心离德也罢，如今对他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了。刘飞鹏去职，柳俊接任省委书记，已经让罗自立明白了一个道理——和柳俊唱对手戏是很不明智的

前后两任省委书记邰惟清与刘飞鹏，与柳俊掰腕子的结局，均是完败。如今A省可谓完全在柳俊的掌控之中，罗自立知道自己必须要小心在意，不能再次站到柳俊的对立面上去。

而况且，他是瞿浩锦时代的老人了，在A省任职的时间也比较长，估计不可能再在A省呆太长的时间了。毕竟他还没有到退二线的年龄。不然的话，倒是有可能在A省养老。

简单分析一下现在A省省委班子的成员，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十二名省委常委，陆悦、刘光兴、向晗、杨元益、柴绍基、赵师范等六人都是和柳俊一条心的，加上柳俊自己，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更不要说减副之后，党委书记的权力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无论新省长是哪位，想要在A省立稳脚跟，就必须和柳俊通力合作。

想要和柳俊一样，做个强势无比的省长，几乎全无可能。

当然，这个常委名单，在今后数年之内，可能出现很大的变动。但那没关系，不会影响到柳俊的绝对权威

是的，绝对权威

罗自立的脑海里蓦然升腾起这个词语。

邰惟清、刘飞鹏两位经验老到的省委书记竭尽全力也未曾达到的高度，柳俊刚一接任，就已经稳稳的达成了

而且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谁也不感到突兀。

似乎柳俊只要登上这个位置，就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纵观柳俊的仕途之路，只要他是一把手，就必定是这样的情形，他必定会成为无可争议的核心人物。

“自立书记，向部长，请坐吧”

柳俊与两位副手握手寒暄，微笑着请他们落座。

大家都是老同事，气氛还是比较和谐的。这个结局，也并没有完全出乎罗自立和向晗的意料。今天在省委书记办公室约见他们的无论是刘飞鹏还是柳俊，都有可能。

柯启帆紧着给几位领导奉上茶水，准备退出去。

柳俊说道：“启帆，你记录一下。”

“是”

柯启帆忙即答应一声，拿了本子在一旁坐下，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见了这个架势，罗自立向晗等三人的神情便严肃起来。看来这不是一次例行的沟通，而是比较重要的公事商谈了。

重大事情，大家原先习惯在书记办公会议上讨论，如今正副书记只剩下两位，所谓书记办公会议，也就自然消失了。就算新省长到任，也不会再有书记办公会议，更多的时候，是柳俊就相关问题直接和分管常委碰头商议。

罗自立略略感到有点失落。

尽管他的分管领域还是党群组织，但柳俊要是越过他直接和向晗沟通组织工作，也是完全合乎规则的。减副的另一个含义就是常委负责制。这还要算是不错的，毕竟他以前就是分管这一块。据说有的省份，专职副书记的分管领域居然是农业工作。

如何在新形势下落实专职副书记的职权范围，更好的发挥专职副书记的作用，是个值得研究的课题了。

“自立书记，向部长，今天请你们两位过来，是想探讨一下有关干部考察和评议的工作。我们几个，加上师范同志，一起商量一下。”

柳俊开门见山的说道。

罗自立等人微笑点头，心里不免有点感慨。

这也太快了吧？

昨天刚刚当选省委书记，新的常委会都还没有开过，马上就研究干部问题。也实在是过于迫不及待了。在罗自立想来，所谓探讨干部考察和评议工作，其实就是要调整中层干部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柳俊新任书记，要将中层干部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无可厚非。换了谁也得这么干，不然压根就推动不了工作。就是太快了点。

实话说，目前至少有一多半的地市党政主要领导干部，均心存疑虑。刘飞鹏留在A省的班底不小，大部分的地市领导，算得是“刘系干部”。如今刘飞鹏去职，这些干部说心里不紧张，绝对是假的。

谁都知道，刘书记和柳书记不对付嘛

前段时间更是露骨，刘书记大举进攻，拼命想要削弱柳书记的威望。地市干部里头，摇旗呐喊的不乏其人。如今胜负分明，柳俊肯定要秋后算账。就算柳俊气量大或者顾忌影响，一时半会不至于将所有“刘系干将”全部换掉，其中摇旗呐喊最卖力的几位，必然是保不住的了。

纯粹从有利于工作出发，罗自立也认为现在绝非调整干部的最佳时机。总也要等新班子磨合一段时间，过了春节，才好动作。

不过罗自立不会说出口来。

柳俊的性格是如此的强势，没必要自讨没趣。

坐在他身边的向晗，脸色倒是很平静，望向柳俊的神情也很专注，似乎压根就没有那种担心。

“我始终认为，我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干部队伍建设。我们省里干部考察和评议工作，在飞鹏书记和两位的领导下，一直都是很不错的，卓有成效。不过，也不可否认，在部分领域和部分市县，干部提名、考察和评议工作，还是有走过场的现象存在。这个很不好。虽然这种现象不是很普遍，是少数现象，也还是不可忽视。一个干部用错了，就有可能影响到一大批的群众。”

柳俊缓缓说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向晗点了点头，说道：“我完全赞同书记的说法，确实还有很多市县的干部提拔流程，是在走过场。甚至边违规边提拔的情况都还存在。我们的提拔流程，是需要好好的贯彻落实下去。严格把好第一道关，是搞好干部队伍建设的前提。”

柳俊刚才说的那段话，如果一定要钻牛角尖，也能理解为对组织工作的批评。不过向晗倒是不这么认为。柳俊已经不止一次的和她交流过有关干部队伍建设的问题。担任省委书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关注干部考察，由此可见，此事在柳俊心目中的份量是何等之重。

省委书记如此关注，这个事情就只能办好，不能办砸了。

见向晗这般明白表态，罗自立也开始从技术角度考虑问题。如同柳俊对他的评价，罗自立这个人，看似老成持重，但没有自己的原则性。说白了，他不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强势人物。所以他在瞿浩锦和刘飞鹏的班子里，均是以军师的形象出现，而且这个角色还演得不错。得到了瞿浩锦与刘飞鹏的一致认可，对他十分尊重。

组织人事工作，也是他的正管，必得要发表意见的。

“柳书记，我认为，我们的干部考察流程，就制度来说，是比较完备的，重要的落实。以前向部长和省委组织部搞的那个仿巡视制度，我看就可以借鉴。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可以组建这么一个非常备的机构，定期下地市检查工作，其中主要的一项工作，就是监督干部考察的流程。还有一些传统的工作方法，也是可以借鉴的……”

罗自立沉吟稍顷，缓缓说道。

柳俊微笑颔首，示意罗自立继续。

“我看，还是要抓典型。好的榜样，我们树立一两个，坏的典型，也要抓一两个。不负责任，不顾组织程序乱提拔干部，摘掉一两个乌纱帽，大家就认真了。”

罗自立说得很直白。

树立榜样，抓典型，历来是行之有效的好办法。

向晗立即点头赞同：“嗯，自立书记这个建议，我觉得不错。”

柳俊微笑道：“两位还有什么好的建议，都谈谈吧。”

罗自立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另外，干部的提拔任免，也要有个规矩。一段时间以来，在干部调整方面，尤其是调整的时机方面，我们做的不是很好，比较随意了些。不管是地方班子还是省直单位的班子，调整得太频繁了，都不是什么好事，不利于工作。除了突发性的事件，一般的调整，还是集中进行比较好。”

柳俊就笑了。罗自立是在提醒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要烧得太快。

“自立书记和向部长的提议，我认为都是很有道理的。那就辛苦向部长，拿一个比较完整的方案出来，我们上常委会讨论吧。”

第一千九百三十七章钻石王老五

柯启帆给胡好学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八点钟了。

相对于其他的省委一秘来说，柯启帆的生活很有规律，基本上是“…一线”。这在普通干部眼里，是不可思议的。作为省委书记的秘书，是真正的实权职务，发挥得好了，其隐性权力，甚至要大过普通的副省长。据说原北方某省的省委一秘，连省委班子成员都不放在眼里。

柯启帆又是如此年轻，未婚，没有任何羁绊，业余生活应该是十分多彩多姿的。

通常来说，柳俊下班之后，薛梓易和柯启帆一起送柳俊回省委常委院，如果柳俊晚上没有公务需要回办公室处理，柯启帆与薛梓易就可以下班了。薛梓易再送柯启帆回省政府干部宿舍楼。

今天也不例外。

柯启帆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柳俊与罗自立向晗赵师范等人的谈话内容。这次会议记录，柯启帆在下班之前就整理好了，交给柳书记过目之后存档。但下班之后，柯启帆会仔细的回味。这是柳俊当选省委书记后第一个重大的举措，柯启帆有必要好好领会一下其中的奥秘。

柳俊的前两任秘书，潘知仁和于怀信，如今都已独当一面，表现出极强的工作能力。柯启帆不想落后。他很明白，如果自己想要在政治上有一番作为，上天已经给了他极佳的机会。

不是谁都有机会在柳俊身边呆上四五年时间的。

除了学习柳书记的政治智慧，柯启帆也很严格的要求自己，要做一个坚持正义的好干部。

看完《新闻联播》，柯启帆起身准备前往卧室上网，浏览一下网上的新闻，如果有重要的新闻，明天要及时向柳书记汇报。

走进卧室，看到凌乱不堪的床褥，柯启帆才想起胡好学和他的约定。

今天要看新房子。

省政府干部宿舍楼与省委大院有十来分钟车程，对于一般的上班族来说，这个路程不算远。但对于身负重任的省委一秘来说，这就远了点。有个时候，秘书是需要想在领导前面的。稍微耽搁一下，就有可能坏事。

柯启帆拿起手机，给胡好学打了个电话。

“您好，胡主任，我是柯启帆。”

“呵呵，启帆啊，哪里用得着自报家门嘛。很忙吧？”

胡好学笑呵呵的。尽管他一直都在等这个电话，语气里自然半点也不会表露出来。

“不忙不忙，书记是很体谅我们这些工作人员的。”

“那是那是，跟着柳书记工作，是我们大家的福气……启帆啊，真是很不巧啊，我这里刚好有点事走不开。这样吧，我叫一个人过去接你，也是我们办公厅的同志，啊，对对……真是不好意思啊……”

出人意料的是，胡好学并没有急着要赶过来，而是有点事走不开。看来他“这点事”还真是很重要。

“不要紧不要紧，哪能真的麻烦主任亲自前来呢？我现在在家呢，省政府干部宿舍，对的对的，好，麻烦主任了，我等着吕娜同志。”

柯启帆依旧十分客气。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门铃就响了起来，柯启帆忙即过去开了门。门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身黑，黑色的风衣，黑色的紧身上衣，黑色的羊绒裙，黑色的高筒小皮靴，加一条带白色花纹的黑色丝巾，齐耳短发略略烫了点波浪，显得身材非常之好，尤其是黑色的紧身上衣，将她高耸的胸部轮廓完全勾勒出来，双峰喷薄欲出，性感异常，特别的吸引眼球。

“您好，柯处，我叫吕娜，也是秘书一处的工作人员，是胡好学主任吩咐我过来给柯处带路的。”

吕娜朝柯启帆展颜一笑，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

在电话里，光听名字，柯启帆也能知道吕娜是女性，也听说过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有这样一位女同志。作为省政府秘书一处的处长，柯启帆以往与省委秘书一处的联系还是比较多的。当然主要是和刘飞鹏的大秘书小张联系，对吕娜只是闻名，素未谋面。没想到吕娜是如此漂亮动人的一个青春女郎。

在机关工作这么多年，柯启帆见惯了长相“中性”，装扮“中性”，行事更加“中性”的机关女干部，吕娜这样一个美貌女孩蓦然出现在眼前，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大适应。

“啊，是吕娜同志……快请进……”

柯启帆愣怔了一下，这才慌忙请吕娜进门。

“谢谢柯处。”

吕娜又是微微一鞠躬，礼数很是周到。事实上，从今天开始，柯启帆就是她的顶头上司了。省委办公厅的任命文件，已经下达。只是今天柯启帆忙着为柳俊服务，尚未来得及和秘书一处的同事们见个面。

“吕娜同志，请坐请喝水”

柯启帆亲自给吕娜奉上了一杯茶水，眼神有点躲闪，尽量避开吕娜的脸。实在吕娜很迷人，只要望过去，眼神不可避免的就要落在吕娜丰满的酥胸之上。

这个吕娜也真是的，身为机关干部，怎能穿得如此性感火辣？

不过现在是下班时间，人家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似乎也说得过去，不算“违规”。

男人在自己面前的这种神情，吕娜见得多了，当下抿嘴一笑，说了声“谢谢”，站起身来，双手从柯启帆手里接过了茶杯，手指似乎无意之间从柯启帆的手背上滑过。

时下电视上杂志上经常谈到“钻石王老五”，柯启帆要算是一个了吧？而且是其中的极品。

省委书记的大秘书，在一省之内，是何等的身份？

这种男人竟然还漏掉一个，没有结婚，简直是A省年轻女孩的“耻辱”。

吕娜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人却没有继续坐下，而是大量了一下柯启帆的居所，微笑道：“柯处，没有请家政服务人员吗？”

看起来，柯启帆的住处是有点乱。

年轻未婚男子，大都是这个德行。柯启帆这里要算是很好的了，起码没有乱到“惨不忍睹”的地步。

柯启帆就有点脸红，忙即说道：“有请的，钟点工，每天帮我打扫一。”

吕娜轻笑道：“那这个钟点工可是有点不负责任……”

说着，也不待柯启帆说话，自顾开始整理客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柯启帆要待制止，又说不出口来，连忙跟了过去，和吕娜一起收拾，一边说道：“不怪钟点工，是我自己的作息没有规律……”

吕娜笑道：“是啊，跟着柳书记，很忙的吧？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有时候啊，比领导还忙。”

这个倒是实话。领导只管指示方向，具体的事情，都是工作人员在经办。

“还好还好，柳书记的作息，其实是很有规律的，我就是瞎忙。”

不知怎么的，柯启帆在吕娜面前，就是有点放不开，似乎谈话的主动权，都交到吕娜手里了。这个和平时冷静沉稳的省政府一秘，可不大相符。

“嘻嘻，柯处太谦虚了。听说从柳书记在团中央工作那时开始，你就一直跟着他。这么多年，可见柳书记对你是非常满意的。”

吕娜笑着说道，笑声非常娇媚动听。

这一点，也是事实。如果柳俊对柯启帆不满意，柯启帆焉能在柳俊身边一待就是四五年？从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一跃成为正处级的省委一秘。眼见再追随柳俊一两年，解决副厅级待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到时候外放地方，就是父母官了，而且职务的含金量还不会很低。

柯启帆就笑着谦虚了几句。

吕娜手脚麻利，很快就整理好了客厅，当下也不避讳，径直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这一下，柯启帆就着了急，急急忙忙跟了过去，红着脸说道：“这个……这里就不麻烦吕娜同志了，这个我自己来……嗯，反正马上就要搬家了，搬过去再整理也是一样……”

“柯处，看不出来你还蛮封建的。怎么，男女授受不亲啊？”

吕娜咯咯笑着，一双勾魂夺魄的大眼睛直在柯启帆脸上打转，看得柯启帆心慌意乱，慌慌张张的低下了头，嘴里嗫嚅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嘻嘻，这有什么呢？大家都是同事，你们男同志在家务上面粗心一点，完全是正常的，相互帮助嘛……以后工作上，你多给我帮助就行了。”

吕娜倒是非常放得开，笑嘻嘻说道。

“行了，柯处，整理内务这样的事情，不是你们男同志的强项。你还是去坐着吧，我来。很快就好，收拾一下我们就去看新房子。虽然说马上就要搬家，还是整理一下的好，叫别人看到了不好意思嘛，嘻嘻……”

这话在理。

搬家的时候，肯定不会是柯启帆自己动手，到时候办公厅的工作人员看到柯处家里这般“乱糟糟”的模样，传扬出去，可不是那么好听。

身为省委一秘，柳俊身边最亲近的工作人员，连个内务都整理不好，要闹笑话了。

第一千九百三十八章省委书记的话不值得你背下来？

等吕娜整理好了内务，时间差不多到了九点钟。吕娜自行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的，还沾了点水珠，看上去更增娇艳。

柯启帆很是过意不去，又不知该如何表示感谢，只是一迭声的说着“谢谢”。

吕娜嫣然一笑，说道：“走吧，你要是真的过意不去，待会看过新房子之后，请我吃宵夜吧。”

“好好，一言为定。”

柯启帆暗暗舒了口气，忙即说道。

吕娜开了车过来，省委办公厅的公务用车，中等配置的长风商务车。这也是柳俊担任省长时的规定，除了领导干部的配车之外，省里四大班子的公务用车，全部使用长风汽车。

算是支持本省的汽车工业。

受柳俊的影响，大部分省直单位新购置的公务用车，也全都是长风汽车。倒是在省委职能部委，能看到其他不同类型的公务车。

吕娜还是充当司机，公务车直驶省委机关干部宿舍三号楼。

省委办公厅给柯启帆安排的房子在三楼靠东的一侧，毫无疑问，这套房子在整栋楼房里面，无论户型还是采光透气程度，均是最好的。

规格倒是三室一厅，大约一百二三十个平方的使用面积，高标准处干房。

这也是胡好学的精明之处。知道柯启帆之所以那么受柳俊的信任，个人操守上肯定是很不错的。柳俊本身就是出了名的廉洁奉公，他提拔重用的干部，也多数是这个类型。如果胡好学胡乱拍马屁，违规给柯启帆安排四室两厅的高干住房，非但不能讨好，还会把马屁拍到马腿上去。

房子里，所有家具也是一应俱全，档次不高也不低，和整个室内装修的档次很是般配。当然，私人用品需要柯启帆自己配置。

“柯处，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吕娜显然对这套房子很熟悉，自觉充当“导游”，领着柯启帆每间房里都转悠了一圈，笑着问道。

“这就很好了，没必要添置什么了。”柯启帆频频点头，十分满意，临了又感叹了一句：“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其实很浪费。”

吕娜嫣然一笑，说道：“柯处，也不可能永远是一个人住吧？我看啊，要预为之所了。”

柯启帆的脸红了一下，说道：“不急不急，这种事情，可是勉强不来的。”

吕娜不置可否，自顾自走到阳台上，说道：“要我看，这个阳台还要装一下，在这里摆两张椅子，一张小桌子，你要是工作累了，可以到这里休息一下，透透新鲜空气。要是有朋友过来，也能在这里聊天说话，尤其是春秋季节，在阳台上坐坐，很惬意的。”

柯启帆一听，果然有理，不过嘴里却说道：“不了不了，这就很好了，太麻烦了不好。真要上阳台坐坐，自己搬张椅子过去就是了。”

吕娜笑了笑，也不坚持。

反正到时候叫人这么布置就是了，布置好了，柯启帆也不会反对的。男人心里想些什么，吕娜自觉还是很清楚的。

“这幅画，喜不喜欢？”

吕娜来到客厅，指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副“鹏程万里”图，笑着问道。

“嗯，挺好的，我很喜欢。”

吕娜抿嘴一笑，低声说道：“喜欢就好。这幅画，我绣了整整五个月呢……”

柯启帆大吃一惊，说道：“你绣的？五个月？”

“是啊。我闲来无事绣着好玩的，好在你喜欢，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柯启帆就有点发愣。

这样一幅刺绣，可着实要花不少的心血，难为吕娜堂堂公务员，能够有如此耐心。一般的机关女公务员，才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见柯启帆发愣，吕娜又是一声轻笑，说道：“好啦，柯处。你要是满意，明后天我就安排工人给你搬家。这个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信得过我的话，就全权交给我处置吧。”

柯启帆忙即说道：“信得过信得过。”

“嗯，那么，你是不是要兑现你的诺言了？”

吕娜站在柯启帆面前，离得很近，笑盈盈地说道，娇美的气息扑面而来，弄得柯启帆有点晕乎乎的。

难怪胡好学刚好有点事来不了啦

“对对，走吧，我请你吃宵夜……”

柯启帆说完这句话，赶忙转过身往外走去。

吕娜双眼光彩熠熠，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

“启帆，今天晚上，没事吧？”

又一天下班之后，薛梓易将车从省委大院里开出来，并没有急着送柯启帆回家，笑着问道。

柳俊重回玉兰任职之后，便指定薛梓易再次为他开车，薛梓易为人低调，却是个热心肠，与柯启帆相处的很好。每天在一起打交道，两人已经成了比较要好的朋友。论职务，柯启帆是上级，论年纪，薛梓易就是大哥了。

“没事啊，怎么啦？”

柯启帆微笑答道。

薛梓易马上说道：“没事的话，别去吃吃食堂了，你嫂子在家准备了点便饭，咱们回去吃，整点小酒，庆祝一下。”

尽管他们都没有“升官”，但柳俊正位书记，却是大喜事，说是庆贺，不算离谱。别的人想给省委书记开车，花钱送礼，拉关系走后门这些都不用说了，需要极大的运气。难得柳俊对他们信任有加，可谓是极其难得的缘分了。

薛梓易别看只是职工编制，平日家里来的客人，市长市委书记都不鲜见。普通县处级干部，要走进薛家的家门，还得预约。没有一定的门路，指定见不着“薛师傅”。

如今柳俊正式成为A省一号，薛梓易和柯启帆都是行情看涨。

柯启帆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之所以犹豫，因为今晚说好了，要去收拾新房子，吕娜会过去的。这两天，吕娜为了他的事情，忙前跑后，算得是十分卖力了。但薛梓易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或许等他离开省委办公厅外放地方的时候，薛梓易还在给柳俊开车呢。

这种可能性是很高的。

何况他们本就是很要好的朋友。

在开车去薛梓易家的路上，柯启帆掏出手机给吕娜发了个短信，说自己有事，会晚点回去。

吕娜的信息马上就回了过来，说没关系，他的大事要紧，自己会等他的。

跟在省委书记身边，什么事情都是大事。

这一切自然都看在薛梓易眼里，不过薛梓易什么都没说，专心开车。

薛梓易的爱人习云英在玉兰的一个职业学校做老师，学校分配了三室两厅的住房，薛梓易一直住在职业学校的家属楼里。房子是旧点，倒也实用，装修也过得去。

下班之后，薛梓易自然不能将省委一号车开回职业学校，换了一台半新的公务车。其实这也是专门配给他的车，名义上是公务车罢了。

“嫂子好”

柯启帆进门就笑呵呵地给习云英问好。他没有结婚，经常会到薛梓易家里坐坐，一起吃个饭，和习云英也是很熟悉的。

“啊呀，启帆来了，快，快请坐……少敏，快给柯处沏茶”

习云英是个利索的女子，四十几岁模样，五官端正，身材略略有点发福，见了柯启帆，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孩从厨房出来，穿着红色的高领毛衣，长长的秀发有一股飘逸的味道，长相秀气，文文静静的，端了一杯热茶递给柯启帆。

薛梓易便介绍道：“启帆，这是你嫂子的姨表妹，叫陈少敏，在玉兰九中当语文教师，呵呵，首都师范大学的高才生哦。是个知识分子。”

柯启帆忙即起身，从陈少敏手里接过了茶水，客气道：“谢谢陈老师。”

陈少敏嫣然一笑，说道：“不客气。经常听我姐夫说起你，说你们是最要好的朋友。”

薛梓易笑道：“是啊，大家在一起四五年了。”

柯启帆也笑：“和薛大哥一起共事，是很愉快的。”

陈少敏笑着点头，说道：“你们聊，我去给姐帮忙。饭菜一会就好。”

薛梓易笑哈哈地说道：“行，你忙你的。哈哈，启帆啊，别看少敏是老师，家务活可是样样拿手，做出来的饭菜香甜可口，比你嫂子的手艺可是强多了。今后谁娶了她，可是好福气。”

柯启帆又有点脸红，端起茶杯喝水，不吭声。

习云英在厨房里接上了话头，说道：“老薛，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薛梓易说道：“我这可是实话实话，少敏做的饭菜，就是比你做的好吃嘛。柳书记经常教导我们，要说真话，办实事”

“你呀你呀，我看柳书记说的话，你都能背下来了吧？”

习云英笑着嗔道。

“那是。省委书记的话，不值得你背下来牢牢记住？我这还算是好的。柳书记的很多话，启帆都记在本子上呢”

薛梓易便有点小得意。

柯启帆忙即摆了摆手，说道：“薛大哥，我那是工作需要。”

薛梓易笑道：“我也是工作需要。牢牢记住书记的话，经常给别人做个宣传，也是好的。”

柯启帆哈哈一笑，点了点头：“是这个话。”

第一千九百三十九章好兄弟

饭菜还要略等一会，薛梓易就打开电视机，正好赶上本省《新闻联播》的时间。给领导开车的时间长了，薛梓易也养成了看新闻的习惯。

柯启帆不消说得，更加要看的。如果有事错过了，还要在晚上新闻栏目的重播时段里补回来。这是给大领导做秘书的基本功课之一。

习云英对在一旁帮忙的表妹说道：“少敏，你去外边坐着吧，陪他们看看电视，聊聊天，顺便相互了解一下，这里有我呢。”

陈少敏就红了脸：“姐，什么相互了解啊……”

习云英便笑眯眯地说道：“你姐夫说，人家柯处还是未婚呢，连女朋友都没有。今年三十二岁。你说，人家那条件多好啊？也就是你姐夫和他关系好，要不，哪能有这个机会？快去快去，别窝在这了。”

陈少敏脸更红了。今天表姐叫她过来吃饭，也说了是给她介绍对象，万没料到竟然是介绍省委书记的秘书给她如同表姐所言，柯启帆的条件不是一般的好，而是太好了。全省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梦想着要成为柯启帆的新娘子呢。

“姐，这行吗？”

陈少敏犹豫起来，期期艾艾地说道，心里头打起了小鼓。要说以她的条件，年轻貌美，本科文凭，又是正式教师，很体面了，一般的男孩子，还真是不放在她心上。不过和柯启帆比较起来，那就差了点档次。类似柯启帆这样的极品王老五，通A省可能还真就这么一个。

习云英便正色道：“怎么不行了？要真不行，你姐夫会把这事揽在身上？人家柯处的条件是优越，所以你得抓紧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正好这两天柯处搬家呢，待会你姐夫会带你一起过去，给他帮忙整理一下新家，创造机会呢。快去啊，还在这愣着干嘛呢？”

陈少敏便犹豫着，磨磨蹭蹭的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启帆，你看，咱们书记就是不一样，随便往那一站，那都是威风凛凛的。”

电视里正在播放有关柳俊的新闻，薛梓易便啧啧赞叹。他是那种比较淳朴的人，柳俊对他关心，他对柳俊也就死心塌地的崇拜。平日里说话，都是开口“书记”闭口“省长”。

柯启帆微笑点头。

其实柳俊一直都要求新闻也要向第一线倾斜，尽可能报道基层干部和群众的优良事迹，减少对领导干部和各种会议的报道。这两天省委刚刚换届，所以电视上才有比较多的此类新闻。

“少敏，别在那站着了，过来坐吧。”

薛梓易一眼就瞥见了陈少敏，立即招呼道。

“哎……”

陈少敏答应一声，走过来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启帆，你说会是谁过来做省长啊？”

薛梓易随口问道。

柯启帆笑着摇头：“薛大哥，这个我可不知道。这是中央考虑的事情。”

“再是中央考虑的事情，也得问过咱们书记的意见吧？”

想起前几个月，刘飞鹏不时出幺蛾子，频频向柳俊施压，柳俊不时双眉紧锁的情形，薛梓易便气不打一处来。如今好了，雨过天晴。从今往后，整个A省是不可能有谁能够给柳俊气受了。

薛梓易很是扬眉吐气。

柯启帆轻轻一蹙眉，随即笑道：“薛大哥，这个咱们不讨论了吧？”

薛梓易马上就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对，你瞧我，在家里呢，就不是那么注意了。以后一定注意”

陈少敏便有点好奇地打量柯启帆。

薛梓易尽管只是职工编制，却被公推为他们两大家族最有出息的人。一些在国家机关做科长处长的亲戚，在薛梓易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丝毫不敬。不料在柯启帆这个年轻人面前，薛梓易好像很谨慎，对他说的话也很信服。

柯启帆注意到了陈少敏的目光，便朝她微微一笑。

陈少敏也笑了一下，忙即扭过头，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来削皮。陈少敏虽然是做老师的，却是心灵手巧，苹果皮削得又快又好，不一会便削好了一个苹果，递给柯启帆，细声细气地说道：“柯处，吃个苹果吧。”

“好，谢谢。”

柯启帆连忙接了过来，微笑着道谢。

薛梓易笑道：“启帆，你这气度，可是跟咱们书记一脉相承啊。于部长也和你一样，气度不凡，都是跟咱们书记学的。”

所谓于部长，指的自然是现任玉兰市委宣传部长于怀信了。与薛梓易的关系也是极好的，经常会约薛梓易一块喝个酒，娱乐一下。

柯启帆慌忙摆了摆手，说道：“薛大哥，你这可是夸奖了。要学到书记那个气度，可真不简单。于部长追随书记的时间很长，他是学到了十足，我还差得远呢。”

“哈哈，你也很不错了，千万别妄自菲薄。啊呀，也就是咱们书记有这个能耐，他的秘书，个顶个都是好样的，全是栋梁之才。”

薛梓易感叹地说道。

柯启帆笑道：“薛大哥，你更厉害。咱们省里，没有谁给领导开车一开就是十年的吧？”

薛梓易也笑了起来。

说起这个，要算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一件事情了。

不一会，习云英做好了饭菜，笑呵呵的招呼大家上桌。薛梓易拿出一瓶茅台，一定要和柯启帆喝两盅。

“启帆，这个酒，还是书记上回送给我的，他只喝陈酿茅台，哈哈，咱们跟着沾光。来来，满上满上……少敏，给柯处倒酒。”

柯启帆的酒量，其实远在柳俊之上，当下也不推拒，和薛梓易喝了几杯，习云英与陈少敏则用饮料作陪，饭桌上气氛很是热烈。陈少敏渐渐和柯启帆熟悉了一些，也有说有笑起来。她是首都师范大学的高才生，肚子里学问是好的，与柯启帆很能说到一块去。

薛梓易和习云英见状，便颇为欣喜。

吃完了饭，柯启帆再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

薛梓易笑着说道：“启帆，别急。我们知道你这两天搬家呢，反正家里也没别的事要忙，我和你嫂子，还有少敏，一起过去给你打个帮手吧”

柯启帆忙即说道：“薛大哥，这个可不敢当。”

“哎呀，自己兄弟，什么敢当不敢当的？你帮我的忙，还少吗？你现在又是一个人，这个搬家是个细致活，你嫂子和少敏是女同志，她们心细。走走走，一起去一起去。”

薛梓易大咧咧的说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柯启帆倒是不好拒绝了。他总不能说，吕娜在那边等着的呢。再说了，就算吕娜在等着，也是为他搬家做点事，不妨碍薛梓易他们过去帮忙。没谁规定，只能吕娜是他的朋友。

其实吕娜这几天一直在帮柯启帆搬家的事情，薛梓易早听说了。不但他，听说这个事情的省委机关干部，还有不少。从柳俊入主省委大院开始，柯启帆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工作人员，其受关注的程度，或许仅仅只是次于省委书记吧。

吕娜如此殷勤，心里在想些什么，薛梓易明白得很。

“那就太麻烦薛大哥和嫂子了，呵呵，还有少敏……”

柯启帆客客气气地说道。

“客气个啥呢，多少年的朋友了，走走走”

薛梓易一迭声说道，拿了车钥匙，很快就开到了省委机关干部宿舍区。

“少敏，你先跟着柯处一起上去，我和你嫂子马上就上来。”

车子在三号楼前停下，薛梓易招呼陈少敏。

陈少敏答应一声，和柯启帆一道上了楼。

等他们的身影看不见了，习云英才有点担忧地说道：“老薛，你说这行吗？我听说那个吕娜，是胡好学主任的亲戚，长得比咱家少敏还漂亮呢，人家又是柯处的同事……”

“嘿嘿，你不说这个吕娜，我还没那么急。少敏能跟启帆成事，那是最好。就算不成，也没什么。但就不该是这个吕娜跟了启帆。她是不是胡好学的亲戚，先不管。就她那个名声，可不知多烂。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这样的女人要是跟了启帆，那还真是委屈他了。启帆是不知道，我可是清清楚楚。有些事情，人家是不会跟他去说的，别人怕他”

薛梓易冷笑说道。

习云英一听也着了急，忙即说道：“那……那你得给他提个醒。柯处这人是真不错，和你就像亲兄弟一样的。”

“这样的事情，我不好说。不然，启帆还以为我挑拨来着。别看他气度沉稳，跟咱们书记一个模子，毕竟是未婚的年轻人，男女之事上，看不明白。就看少敏的了……这事情，非得给他搅黄了。不然，万一给人利用了，对他的前程大大的有碍。关键时刻，可不能叫书记看轻了他。”

习云英大吃一惊，说道：“这么厉害？那，万一要是他给那个吕娜迷上了怎么办？你们男人，不就是这个毛病吗？”

“去，什么话？我们男人怎么啦？”

薛梓易顿时大为不满，瞪了老婆一眼，随即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这个不行，我得给怀信打个电话。我要是拦不住，就请他出面。他说的话，启帆能听”

说着，薛梓易便急急忙忙地拿出了手机……和那边说了几句话之后，薛梓易的神情便镇定下来。

第一千九百四十章白杨家里出人意料的客人

零七年元旦，国家国资委副主任白杨同志临时变更了出行计划。原本说好了，中午带着小小去姥爷家陪着姥爷姥姥一起欢庆新年的，因为小小昨晚上的一番话改变了主意。

小小今年七岁，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昨天回到家里，小小都来不及放下可爱的米老鼠书包，就迫不及待对白杨说道：“妈妈，明天我们晚一点再去姥爷家里行不？”

白杨不由有些奇怪。小小平时最听话，从来没有反驳过她的主意，今天这是出了什么状况？

“小小，怎么啦？为什么要晚一点去姥爷家？”

“嗯，南方跟我说，明天要到我家里来做客。问我欢不欢迎。还有啊，南方的妈妈也要一起来。何阿姨说，你见过她的，是不是啊，妈妈？”

小小清脆地说道。

白杨不由愣住了。

何梦莹要到她家里来做客？

何南方以前跟小小在一个幼儿园，姐弟俩可合得来了。小小特别喜欢南方，总是带着他一起玩，有什么好东西，也是先让给他。一回到家里，总是要和白杨说起南方的事情。还说南方很勇敢，从来不哭，是真正的男子汉。

白杨就暗自感叹，这个真是血浓于水了。

小小和南方尽管不清楚他们是亲姐弟，却是如此的投缘。

白杨以前去接小小的时候，也经常见到南方。那孩子生得高高大大，小小年纪，就透出一股狠劲，真不愧是柳俊的种。

“小小，南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白杨愣怔了一下，这才问道，又伸手给女儿取下了书包。

小小歪着头，说道：“就刚才啊，何阿姨带着南方去了我们学校呢。说南方特想我，一定要到学校来找我。其实，我也特想他了。好多天不见，南方又长高了。”

白杨便望向蔡阿姨。

接送小小的工作，一直都是蔡阿姨在负责的。

蔡阿姨微笑点头，说道：“是这样的，何小姐说，明天想来拜访一下主任。”

白杨就笑了：“那好，欢迎啊。蔡阿姨，麻烦你明天中午多做两样菜吧……小小，南方喜欢吃什么？”

小小认真地答道：“南方喜欢吃辣，以前在幼儿园的时候，全园的小朋友，就他一个人能吃辣椒。”

白杨不由又愣了一下。南方这个特点，以前小小也跟她说过的。这个遗传基因，端的厉害。倒是白主任，正宗N省人，却是不大能吃辣的。

“好，那我们就做几个有辣椒的菜，招待南方和他妈妈，你说好不好？”

“妈妈，你答应了？”

小小便欢呼起来，拍着手掌，很是兴奋。这还是她的“朋友”第一次登门拜访呢，小姑娘自然兴奋不已了。

白杨微笑道：“当然要答应了，你喜欢南方，妈妈也喜欢他啊。”

“太好了太好了，妈妈真棒”

小小朝妈妈张开双手，白杨笑着将她抱了起来，小小搂住她的脖子，一连亲了好几口。

“对了妈妈，不知道南方的妈妈吃不吃辣？我和你也不能吃辣，要不，我们还做几个不辣的菜吧？”

小小心思细致，马上又想到了新问题。

白杨笑着点头。

上午十点钟左右，别墅外响起了汽车的声音，小小不待客人按响门铃，立即连蹦带跳的跑过去，打开了别墅的红木大门。

门外俏生生站着的，正是何南方和他的妈妈何阿姨。

“何阿姨好”

小小先是给何梦莹鞠躬问好。

“哎，小小真乖”

何梦莹便摸了摸小小的脑袋，微笑点头夸奖。

“南方，你快进来，我给你准备好多好多的玩具呢……”

给长辈问过安好，小小便拉住何南方的手，欣喜异常地说道。昨晚上，她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在整理她的玩具，为的就是让南方高兴。

白杨含笑迎上前来。

“梦莹，你好。”

“白主任，你好。”

两只纤巧白皙，又握着无边权力的小手，轻轻握在了一起。

何南方倒是没有急着跟小小去看玩具，走到白杨面前，小绅士般鞠了一躬，用稚嫩的童声规规矩矩地问好：“白阿姨好”

“南方真乖。南方啊，昨天小小说你要来，别提多高兴了。忙了一个晚上给你准备玩具呢。”

白杨笑着说道。

“白阿姨，我也准备了玩具，送给小小姐姐。”

何南方说着，从妈妈手里拿过一个精美的礼品盒。相对于他小小的身子来说，这个礼品盒委实是太大了一些，他双手抱着，颇有点吃力。

小小忙即接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南方，是什么东西啊？”

南方的小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说道：“你自己打开来看嘛……”

小小连忙将礼品盒放到茶几上，小心地解开了上面好看的蝴蝶结，打开盒子，便“哇”的一声，却原来是一个精致异常的小白兔玩偶。长长的耳朵，雪白的绒毛，尤其是一双眼睛，甚至闪耀着宝石般的光泽。因为这双灵动的眼睛，整个小白兔就像是活了一般，栩栩如生。

“我好喜欢啊……南方，你怎么知道我是属兔的？”

小小欢呼雀跃，伸手将小白兔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轻轻抚摸着洁白的绒毛，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

“我知道啊，妈妈告诉我的。妈妈说，你是小白兔，我是千里马”

见了这般情形，白杨微笑着对何梦莹说道：“梦莹，让你费心了。”

何梦莹笑道：“不客气。只要孩子们高兴就好了。”

“呵呵，是啊。来，请坐。”

何梦莹今天的装扮带着很浓郁的英伦风格，显得非常的淑女。白杨则是很中规中矩的女士西装。毕竟两人从事的职业不同，装扮便也各异。

何梦莹在沙发上落座，白杨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大凡柳俊的红颜知己，都受了他的影响，日常饮料，以绿茶为主。

“来，南方，到我的房间里去玩……我的房间是白雪公主的宫殿，还有很多玩具……还有秋千。”

小小一手抱着小白兔，一手拉着南方。两个小朋友蹦蹦跳跳的进了小小的房间。这个白雪公主的宫殿，还是前几年，柳俊专程请人给小小改装的，整个房间布置得如同一个魔幻城堡，小孩子一进去，一时半会的根本就不会想着要出来。

何梦莹笑着说道：“他俩太亲热了。自从小小离开幼儿园之后，南方隔几天就要和我念叨一次，说好久没见到小小姐姐了。”

白杨笑道：“小小也是啊，以前在幼儿园，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和我说南方的事。”

“血浓于水”

何梦莹感慨地说道。

白杨略略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似乎也很是感慨。柳俊还在N省团委上班的时候，白杨就见过何梦莹，凭着女性的直觉，两个女人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与柳俊的关系。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在何梦莹的婚礼以及柳俊的婚礼上，两人见过面，就再也没有过多的交集。没想到今天能够坐在一起，看着两个小孩开开心心地玩耍。

应该说，她俩之间，早就没有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或者说“醋意”，不过似乎都在小心翼翼地回避着什么。何梦莹今天主动登门拜访，不但令白杨感到意外，更令她感到欣慰。

她们两位，在别人眼中，均是如此的出色。

一个是体制内副部级高官，而且近来进阶的呼声很高。据业余观察家分析，最迟在今年的全国党代会后，白杨一定会跻身正部级；另一个则是名满京华的女老板，更是天下知名的大慈善家，身家上千亿。

到了这个层级，确乎也不必像普通人家的小儿女一样，去计较些什么了。

“白杨，和小俊通过电话吗？这段时间”

两人聊了一阵家常，何梦莹忽然问道，称呼也由规规矩矩的“白主任”变成了“白杨”，而且径直问起柳俊的事情，显得十分随意，还带着几分亲近。不经意间就完成了这个转变。

白杨笑了笑，说道：“通过电话。怎么说也给给他祝贺一下。”

“祝贺？呵呵，我看未必。”

何梦莹笑着摇摇头，语出惊人。

白杨双眉微微扬起，征询地问道：“何出此言？”

“他太强势了。这一次别看大获全胜，也犯了不小的忌讳。我就担心，别人不会让他这么舒服的，一定会给他找点难受。”

何梦莹有点忧郁地说道。

应该说，何梦莹这个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于向宏倒台，某位超级大人物病休，那边可谓遭受了重创。短时间内明着出手是不大可能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从此就消停了，出点阴招使个绊子是完全有可能的。

白杨默然点头。

其实她也有同样的担忧。

何梦莹尽管不在体制之内，对于高层的政治动态，只有比一般的干部了解得更加清楚。

“短时间内，他们是拦不住他的了。他那个人，你也知道。没有人可以在正面交锋中击败他。我就是有点担心，他们会给他塞一个不对路的省长过去。到时候，又可以指责他不团结同志。眼下没事，以后就难说了。在这个方面，其实他应该学学老薛家的那位。”

白杨想了想，说道：“也不要紧。出身不同，成长之路自然也不相同。老薛家那位行之有效的方法，小俊未必能用。别担心，就像你说的，没人拦得住他”

白杨说得很有信心。

第一千九百四十一章最佳搭档

柳俊的头很晕。

不仅仅是喝酒的原因。

今晚上，柳书记确实多喝了几杯。

不喝不行

何胜利、程新建、肖剑、甘可慧这些家伙凑到了一起，几个人轮流端着酒杯上前敬酒，柳俊要是不喝，未免太不给面子。

自从柳俊当选省委书记开始，程新建与何胜利的电话，那是一个接着一个，不住的打过来聒噪他，问他什么时候回京。要是老拖着不肯回来，他们几位就要赶往玉兰去了。

这个不闹腾一下，指定不行的。

真正的裂土分疆了。不到四十岁的省委书记，放眼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而且，柳俊还开了一个先河，那就是两位老爷子都还在任上，这位就噌噌噌的上到了省委书记的位置。

似乎也没有人指责这个，好像一切均是那么顺理成章。柳俊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和他眼下在党内的声望，纵算是那些做了一辈子官的老省委书记，也未必就赶得上他。

刘飞鹏不走，还则罢了。刘飞鹏一走，柳俊继续留在A省，中央要是另外给派一位省委书记过去，天知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高层大佬，不能拿一个省和两位正部级干部开这样的玩笑。

干部调配，要从有利于工作展开的角度去考虑，这是必然的。

“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你就少喝几杯嘛……”何梦莹见柳俊躺在长沙发上，呼呼的喘粗气，不由又是生气又是担忧，亲手给泡了一杯浓浓的俨茶端过来，又不满地嘀咕道：“胜利他们也真是的，这么没有轻重。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过去，看他们谁敢灌你”

柳俊只是呼呼喘息，不理她的唠叨。

醉酒的感觉，柳书记曾经有过，极其难受，所以他一般不喝。但今天，老朋友们聚在一起，难得高兴，柳书记也就放松了一回，结果可想而知了。

“来，喝口茶水，醒醒酒。”

何梦莹见了这个架势，也知道他断然不会自己起身喝茶的，便走过去，端起柳俊的脖子靠在自己胸前，举着杯子喂他喝茶。

“慢点啊，刚泡的茶水，烫嘴……”

何大小姐难得如此细心周到，如同照顾一个小孩子似的。

柳俊就着她的手里喝了两口热茶，惬意地舒了口气，心里烦闷的感觉略略有点缓解。

何梦莹放下茶杯，坐在了沙发的一头，将柳俊的脑袋搁在自己柔软的大腿之上，轻轻给他揉着太阳穴，抱怨道：“你也是的，都省委书记了，得立起个体统来。胜利他们再是朋友，也要有个规矩。还像以前当小县长的时候那样闹腾，传出去可有多不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啊？”

柳俊的年龄，始终会成为各方质疑他的一个关键因素。同是正部级干部，三十多岁的团中央第一书记和三十多岁的省委书记，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前者大家都能接受，后者的话，就不免疑虑重重。不要说别人，就算是在何梦莹心目中，做了省委书记的柳俊，就该要有所不同。

这个是真正权力金字塔塔尖的职务，非威严厚重者不能居之。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你说，当官为了什么？”

“富国强民呗这不是你一贯的从政理念吗？”

何梦莹撇了撇嘴，说道。

“没错，是富国强民。不过，官做得再大，也要有朋友。不是那种政治上的朋友，大家坐在一起云山雾罩打机锋。是那种生活中的朋友，真正的朋友。”

柳俊挥了挥手，说道。

“哼哼，柳书记，不是我说你。你可以富甲天下，也可以威加海内，这个对你来说，都不困难。但说到朋友，真正的朋友，难了。以后只会更难。搞政治，是很孤独的。尤其是要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就更要做好忍受寂寞的准备。”

柳俊摇摇头，说道：“不对。我偏要打破这个惯例。政治家也是人。或者说，政治家首先是人，然后才是政治家。这个本末，不能倒置。不然，就真的太没意思了。”

何梦莹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悠悠地说道：“你现在觉得没意思了？行，还来得及。要我说，你现在急流勇退，还可以好好享受人生。至少还有几十年光景吧”

“呵呵，来不及了。这是个单行道，进来容易，想出去，难啊”

柳俊有些感慨地说道。

“其实呢，我说真的啊……我是真想你现在退出来，一大家子，可以和和美美的呆在一起，也不用忌讳这个机会那个了……”

何梦莹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向往的神情。

柳俊猛然一挺腰杆，坐了起来，望着她，眼神有点古怪。

何梦莹很奇怪地问道：“怎么啦？我脸上有花啊？”

“差不多吧，很大的一朵花你带着南方去白杨那里了？南方还和小小玩了一个上午？”

柳俊古里古怪地问道。

何梦莹就笑：“白杨的嘴还真快，抢在我前面了。”

柳书记就觉得头痛得益发的厉害了。这些女人，竟然开始搞“大串联”了。

世界变了吗？变得连柳书记都看不懂了

何大小姐登门拜访白杨，固然让柳书记晕头转向，有点看不懂世界。但何梦莹对白杨的提议，就更加让柳书记觉得十足疯狂。

白杨说，何梦莹居然鼓动她去竞争A省省长的位置。

“好，既然白杨已经告诉你了，那你表个态吧，对我那个建议，是支持还是反对？”

何梦莹望着柳俊，很认真地问道，神情颇为严肃。

柳书记便握手成拳，轻轻捶打着自己胀痛得厉害的脑袋，似乎想要将何梦莹的奇思妙想从脑海里捶打出去，良久，才问道：“那你先得说说，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建议？”

何梦莹双眉微微一蹙，说道：“你是真醉了？智商下降得那么厉害？”

柳书记便瞪大了眼睛，有点愤怒起来。

什么话这是？

何梦莹不去理会柳俊的愤怒，自顾自说道：“好吧，我们来分析一下局势。你说，中央为什么让你担任A省的省委书记？我倒是听说了，李治国主席亲自提议的，在巨头会议上说服了其他的同志，才得以确定下来。那你有没有想过，总书记为什么要力排众议？”

柳俊端起茶杯喝茶，不理她。

何大小姐还真准备考校柳书记的政治智慧不成？

“我分析了一下，你们现有省委班子成员的情况，嘿嘿，柳书记，你还真具备了做土皇帝的资格。十二个班子成员，加上你自己，再加上军区那一票，你手里有八票啊。你说说，在全国各地，有几个省市是这种配置的？”

何梦莹很冷静地分析道。

类似A省省委班子的组成情况，在全国不要说绝无仅有，也还是很罕见的。存在这种情形的省份，几乎均是某个大政治集团最为坚固的堡垒，俗话说的“后花园”，作为培养后备干部梯队的大本营。

“很显然，李治国主席和你家的两位老爷子，都是希望你把A省经营成大本营。不过问题也来了。你们倒是想啊，还得问问别人答应不答应。无论如何，这个省长，不可能再给你派一个姓柳的过去是吧？这也是干部配置的基本规则了。”

党政一把手相互制衡，确实是基本规则。

内部权力是需要制衡的，这是所有大集团的共识。

“接下来呢，如果不出意外状况的话，今后一两年之内，刘光兴、杨元益都是要动的了。到时候也给你派两个不对路的过去，你的优势还存在吗？别跟我说个人威望。政治上谈这个东西，是幼稚的。所谓个人威望，最多也就是起个辅助的作用。当年主席何等威望，不也搞了一出大革命？南巡首长也一样。威望和实力，不是一回事。最终起决定作用的，只能是实力。如果真那样，你怎么办？斗还是不斗？两难吧”

何大小姐分析得头头是道。

真要出现那种情形，柳俊不能不斗，否则别说“后花园”，他很可能变成刘飞鹏第二。但斗得狠了，不免又要给高层留下“无法团结同志”的印象。

“这是你的第一个省委书记任期，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更进一步的时候，是很不利的。所以呢，我觉得这个任期至关重要。这五年平稳过去，就是一片新天地。”

到那个时候，柳俊在党内的威望无疑又会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严柳系的实力也只会更加鼎盛。柳俊无论年龄，资历也全都够了，再不会是“考察期”。

何梦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所以这五年，你一定要慎之又慎。如果白杨真能过去和你搭档，那是最理想的。我想，你就是再好斗，脾气再糟糕，总也能够好好团结你的白杨姐姐吧？这个对她也有好处啊，平平稳稳的一届省长，再顺序接替，平平稳稳的一届省委书记，成绩出来了，时间上也刚刚好，她又是女干部，一切条件都具备了。这样难道不是最佳组合？”

柳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嘴边。

第一千九百四十二章驻京办副主任

A省驻首都办事处副主任郁志达做梦也没想到，柳书记会忽然出现在驻京办。

这个驻京办，其他的书记省长们倒是经常光顾，唯独柳书记是个例外，几乎从未登过驻京办的门。这个也很好理解，毕竟柳书记的家在首都来着。其他书记省长赴京是出差，柳书记则是回家，含义不一样。

A省驻京办事处，实际上是一个四星级的宾馆，对外挂着“青松宾馆”的招牌。

当然，一多半生意是由A省赴京的干部们带来。柳俊担任省长之后，致力于开源节流。其中节流的一个重要环节，就是大力压缩行政开支。将所有地级市的驻京办事处，一刀切了。仅仅保留A省驻京办事处。

这个驻京办，前几年成为一个巨大的“祸患”。国内官场的特点就是跟风，只要什么事情一流行，马上便一窝蜂的涌上来。最开始那会，不要说省里市里，就是一多半的县区，竟然也都在首都搞起了办事处。有些离谱的县，办事处都有三个，驻京办一个，驻省办一个，剩下一个则是驻市办。县里领导，无论去市里省里还是首都开会出差，都有自己的“行宫”。伴随而来的，则是极其庞大的公务开支。试想一个县的书记县长，每年能够几次去首都开会跑项目的机会？但这个驻京办，则是长期的机构，必须维持十几个人的工资待遇，还有一些必要的招待开支费用。一些县光是维持这几个“驻某办”的行政开支，每年都要花费好几百万。

除此而外，驻京办还有一个“职责”，就是“遣返”。一些去省里首都上访的群众，县里鞭长莫及的时候，驻京办或者驻省办就能发挥作用了。不管用什么方法，总之就是要将这些上访的群众拦住，然后“遣送”回家。其中不免要发生许多不合规矩的事情，驻京办的干部也不是那么脾气平和，联合当地公安派出所的警察同志，使用一些强硬的手段。

搞不好，上访者一件事就变成了两件事。以前所受的委屈尚未平复，又要在驻京办受到新的委屈。

据说驻京办最“流行”的时候，各省市在首都大大小小的办事处，有上千个之多。很多财政不宽裕的县，所谓的驻京办就是租个民房，小小四合院，挂起牌子就是衙门。

虽然是个草台班子，花钱可是一点不含糊。

对于这种现象，柳俊不说深恶痛绝，至少是非常的不待见。

主政玉兰市的时候，一刀将所有区县的驻京办，包括市里的驻京办给切了，每年节省两千多万的开支。玉兰市的干部去首都出差，一律住在省里的驻京办事处。或者住在别的宾馆也行，但费用不能超过驻京办的标准。

至于柳书记自己要破例，也没关系，自己掏钱，不搞公款消费。

做了省长，这位就更狠了，除了A省驻京办，其他所有驻京办都不见了踪影。

就这个事情，还有不少干部向刘飞鹏反映，言下之意是柳省长太不讲人情世故了。驻京办可不是一个单纯的接待机构，肩负着很重要的使命呢。说切就切，别的不说，以后上访者怎么处理？这不是给A省抹黑吗？不要为了省几个钱，最后搞得A省的上访群众是全国最多的。

别的省市都有驻京办负责“遣返”，A省就没有了嘛。还不得乱套了。

但这事，刘飞鹏也不好怎么说。真要是和柳俊商议，甚至于柳俊会怎样回复，刘飞鹏都已经给他想好了——你把工作做好了，做到位了，哪里来的上访者？

刘飞鹏知道，自己要是去和柳俊谈了这事，柳俊铁定会这样将他顶回去。

柳省长可不是什么善茬子。

其他驻京办全部切掉的结果，就是A省驻京办扩建成了四星级的酒店。不怕上京办事的干部多，一个四星级酒店足够安置的了。

说起来，柳省长还真是个“守财奴”，算盘珠子扒拉得贼精，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干部的一点出差费用，都想要通过驻京办给赚回来。

因为这个思路，青松宾馆的配置是比较齐全的，不但客房比较精致，餐饮娱乐业也是一应俱全，丝毫也不比其他正式的酒店宾馆差到哪里去。每年对外营业，也能获得不菲的收入。

驻京办，在柳俊手里由一个“赔钱货”变成了摇钱树。

不过这棵摇钱树，柳俊还是第二次过来视察。第一次是青松宾馆正式落成，对外挂牌营业。作为省长，柳俊亲自过来剪彩。

那一回，郁志达还是潜州市的副市长，没有到驻京办工作。

柳书记视察青松宾馆，并未事先通知，说来就来了。郁志达得到消息的时候，柳书记的大奥迪已经到了门厅。郁志达飞奔前来，还好柳书记尚未上楼，正在大堂和一个年轻人说话。

“浩然，你不用跟着我了，去约会吧”

柳俊微笑着对胡浩然说道。

如今的胡浩然，正经是少校军官。自然随行警卫的时候，穿的是便服，不是军装。

首长忽然说出这样的话，胡浩然猝不及防，闹了个大红脸，扭扭捏捏的，说道：“首长，这……我现在正在执行任务呢……”

“下班时间，任务结束了”

柳俊一挥手，笑着说道。

“那……她也在执行任务……”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没有。我给你打听过了，她也下班了。再说，郭部长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世故的嘛，不会妨碍你们小年轻谈恋爱的。”

却原来胡浩然上回“被骗”，回了东北老家之后，才知道父母是催着他回家相亲来着。说起来也是巧了，胡晓峰给他“相”的那个对象，也是军官，在公安部警卫局上班，正是中组部郭继贤部长的卫士，就是在清风棋院因为坚持要搜查柳俊差点和胡浩然动手的那个女卫士。

姑娘姓谭，叫谭新瑛，很“威风”的一个名字。

这门“亲事”，还是武黄河的儿子武正豪亲自给介绍的。武正豪以前在公安部边防局供职，大校军衔。前年晋升少将，出任公安部警卫局常务副局长。与胡晓峰关系很是不错。

谭新瑛也是将门之后，军伍世家出身，算得是何武系的嫡系人马。谭新瑛军校毕业之后，因为军事素质出类拔萃，被武正豪点名要进了公安部警卫局，担任了郭继贤部长的副卫士长。眼见得胡浩然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武正豪和胡晓峰喝着酒，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

胡浩然与谭新瑛一见面，都有点愕然。

这个当真是不打不相识了。既然是长辈有命，两名优秀军人倒也没将当初那点误会放在心上，正儿八经谈起了朋友。

他们这个谈朋友，还真是用“谈”的。胡浩然随着柳俊在A省，谭新瑛在首都，平日里压根就没有多少机会见面，只能是下班之后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要不上网视频一下，聊聊天。就这还要觑空，往往胡浩然清闲了，谭新瑛正忙着呢，或者反过来。

担负着特殊的职责，就是这么无奈的。

柳俊喜爱胡浩然，自也体谅他。到了首都，就给他放假，让他去会“小情人”。

胡浩然毕竟面嫩，有点不好意思，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他们来说，上下班的界限是很不明确的。既然柳俊还在进行户外活动，他就得“上班”。这个时候离开柳俊身边，算是擅离职守了。

柳俊一挥手，笑道：“去吧去吧，这是命令”

听到“命令”二字，胡浩然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身子，答了一声“是”，扭头走掉了。

柳俊哈哈一笑。

同行的银监会邱主席笑道：“柳书记还真是体察下情啊，是个好领导。”

柳俊微笑道：“这一点，邱主席不是到今天才知道的吧？”

柳书记还是老样子，一贯的不谦虚。

邱晴川便笑着摇头。这段时间，银监会的工作逐渐走入了正轨，邱主席也没有刚到任时那么忙碌了，好好将养了一段，身上多了些肉，小身板看上去比以前结实多了。脸上也是容光焕发，不再愁眉紧锁，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的样子。

待到胡浩然转身离去，郁志达才敢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深深给柳俊和邱晴川鞠躬，恭谨异常地向两位领导请安问好。

“哦，是志达啊，好久不见了，还好吧？”

柳俊微笑着说道。

郁志达也是柳俊的老部下了，柳俊刚任潜州市长的时候，郁志达是白湖县长。后来白湖县委书记方汝成出事，搞出个震动全国的“白湖窝案”，郁志达便担任了县委书记。那个时候，任谁都要将郁志达划归柳俊线上，认为他是柳俊的嫡系。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么多年过去，郁志达的仕途之路走得很不顺畅，磕磕碰碰的，年逾五旬的人了，至今尚在副厅级打转，还是驻京办副主任这样不大硬邦的副厅级。

与柳俊看重的其他嫡系干将比较起来，郁志达已经很边缘化了。

柳俊这句“好久不见”，也从侧面验证了这一点。

第一千九百四十三章给柳俊配个什么样的搭档呢？

“柳书记，您看，现在到了吃饭的时间，两位领导是不是先用餐，然后我们再汇报工作？”

郁志达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眼里带着几分希冀的神情。

柳俊几乎从不登门，今天忽然前来视察，一定是有原因的。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对郁志达来说，就是个机会，必须要牢牢抓住。或许，这也是也唯一的机会了。再蹉跎两年，估计只能是副厅级终老了。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好，先吃饭。志达，你们这个青松宾馆搞得很不错，邱主席听说驻京办变成了盈利大户，就想过来看看。待会吃完饭，你们有什么好的经验，可以给邱主席介绍介绍。当然，碰到什么难题，也可以请教。邱主席可是财神爷。”

邱晴川笑了笑，不吭声。

柳俊最后这句话，可是让邱主席比较“警惕”。这个人，纵算做了省委书记，也不可不防。要是随便接了话，到时候说不定又被他“讹”上了，要求给解决个百八十亿的贷款。

柳书记乃是“有前科”的。

如今不比以往，他是银监会主席，不是中央银行的行长。

郁志达连忙说道：“是是，能够得到两位领导的指点，正是求之不得……柳书记，邱主席，这边请。”

至于青松宾馆盈利能力不错，为什么银监会主席想要来看看，就不是郁志达该考虑的事情了。虽说两者貌似很不搭界，但领导的心思，岂是随便能够揣度的？他的任务，就是招待好领导。

说不定邱主席马上就要外任省长省委书记职务呢？

这个也是很正常的。

郁志达这些年尽管边缘化了，身在京师，对于大局却看得比一般的地方干部要清楚。他明白邱晴川是柳俊的好友，也是所在派系力挺的新生代领军人物。邱晴川今后要走上更高的岗位，地方实职领导的履历，也是必须的。

青松宾馆作为四星级酒店的同时也是驻京办事处，所以与一般的宾馆还是略有区别。在青松宾馆占地广阔的后院，有六栋独立的小别墅，服务人员配置齐全，乃是专门为省里领导赴京办事时准备的。当然，省领导不在的时候，各地市和省里部委省直机关的一把手，也有资格入住。

郁志达引领柳俊和邱晴川前往后院的一号楼。

一号楼无论在建筑面积还是室内装修方面，均是六栋别墅里最好的，原则上，只供省委书记和省长使用。其他省领导，一般不安排进一号楼。

以前刘飞鹏进京办事，就喜欢住在一号楼里。

一号楼是完全按照家居别墅的模式建造的，安排有两位服务人员。当然，这也是临时安排过来的，平时没有领导入住的时候，只要打扫卫生保持清洁就行了。

“呵呵，这个小楼还不错嘛，有住家的感觉。”

走进一号楼，邱晴川微笑着说道。

郁志达忙即说道：“是，谢谢邱主席表扬，就是地方小点，比较紧凑。”

邱晴川说道：“京师之地，寸土寸金，这就很不小了。许多五星级酒店，也没有这样的独立别墅配置。”

柳俊笑了笑，说道：“既然邱主席喜欢，你要是在家里住腻了，随时可以过来小住。不过说好了，费用要照付，咱们不免费招待。”

邱晴川哈哈一笑，说道：“嗯，不愧是A省的省委书记，南派商人代表的发源地，柳书记算是深得南派商人的精髓了。”

两位领导开玩笑，郁志达自然只能陪笑，绝对不能随意插话进去。

“柳书记，邱主席，这是我们的菜谱，两位领导多指点……”

郁志达从服务小姐手里拿过菜单，恭谨地递给柳俊和邱晴川。柳俊和邱晴川也不客气，各自点了两个菜，余下的，郁志达自会安排。不过柳俊特意吩咐，不要搞太多菜，浪费。

很快，六菜一汤就办理周全，一次性送了上来。

见领导并没有叫人作陪的意思，郁志达便退出了餐厅，又使眼色叫两名服务员也退了出去。柳书记和邱主席这般大领导在一起吃饭，聊天的内容也是非常敏感的，可不许有人旁听。

“来，柳俊，敬你一杯。”

邱晴川亲自给柳俊斟满了酒，举起精致的青花瓷杯，说道。柳俊当选为省委书记一个多月了，这还是他俩第一次聚会，这个礼节是要讲究一下的。

柳俊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两个人都是满饮杯干。

“局面总算是比较明朗了，不容易啊。”

邱晴川感慨地说道。

这一场缠斗，长达数年，现在终于胜负分明，身陷其中的邱晴川，也感到了一种轻松。接下来，就是怎么协商，怎么达成新的平衡了。

柳俊笑道：“大局是明朗了，个别局部，恐怕更加的扑朔迷离。”

这个也是实话，利益交换，是一个十分微妙的事情。这又不是上超市买大白菜，明码标价，一手钱一手货，清清楚楚，童叟无欺。每个政治集团，均想在接下来的“洗牌”之中获得最大的利益，但肯定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愿以偿的。

邱晴川淡然说道：“是这样，也包括你们A省。有人不想看到你那么消停，据说准备把呼延给你调过来，和你搭班子。”

所谓呼延，自然指的是现任海西省省长呼延傲博，一个也是很强势的牛人，把他调往A省，不想“消停”的意图很明显了。

于向宏垮台，那边遭受重创，内部自然而然出现了不同的声音。相对而言，瞿浩锦一系较之以前更加得到高层的重视了。前段时间，敬秋仁、程子清坐镇指挥，于向宏赤膊上阵，呐喊冲锋，任务“分派”很是清楚，似乎要算是“黄金组合”。如今被严柳系彻底击败，大派系内部要求自我检讨的呼声很高。而立身甚正，操守颇佳的瞿浩锦，在高层大佬眼里，就变得益发的难能可贵。

根据现阶段的情势来预测，今年换届，巨头会议成员会出现很大的变化。

敬秋仁因为此番“失利”，更进一步是不想的了，眼下最大的目标就是在今年换届选举中获得连任的机会。不过有点难度了。明珠系的几位元老，很可能更加属意于瞿浩锦和邹部长，希望借助他们的能力，继续撑起河山，最起码不能被其他派系联手挤压得过于厉害。

呼延傲博是瞿浩锦的老部下，深受瞿浩锦器重，可谓是嫡系中的嫡系。由他出任A省省长，将会很有号召力，可以比较轻松地将瞿浩锦与刘飞鹏的老班底凝聚在一起，继续竖起大旗，A省就不至于当真变成严柳系新的“后花园”。

如此安排，主要是出于政治层面的考量。当然，也不排除有那么一点点“斗气”的成分在内。无论如何，要有人出面牵制柳俊，不能让他风头太劲。

可能某些超级大人物的眼光，已经看到了十几年之后。如果现在不牵制一下柳俊，由得他如此发展，十几年时间过去，柳俊就真的无人可挡了。

政治家的眼光，历来不是那么短浅的。

柳俊笑了笑，微微摇头，说道：“我看也就是个传言了。呼延傲博的份量，不至于那么轻。”

邱晴川也笑了。

在这一点上，他和柳俊的看法是完全一致的。呼延傲博是那边着力培养的后备梯队，决不至于当做一颗“炸弹”来使用。一般来说，最有前途的后备梯队干部，都是要妥加保护的，在自身变得强大至极之前，不大可能放到A省去和柳俊“火拼”。

如此安排，“危险指数”太高。就算柳俊顾忌到方方面面的影响，不会将呼延傲博打压得太狠。但作为柳俊的助手，呼延傲博一开始就处于从属地位，想要在A省独树一帜，难度太大。最大的可能就是在A省的五年，完全笼罩在柳俊的光环之下，甘做一片绿叶来衬托柳俊这朵红花。

到了省部级这个层次，没有谁可以如此“荒废”时间。

“所以，另外有一种意见，是要给你配一个老成持重的省长。”

邱晴川说道。

柳俊点头认可：“嗯，这样安排，倒是上佳之策。”

柳俊强势归强势，毕竟年轻，给他配一位老成持重，一届之后就退二线的省长，是最合理的“战术”。所谓无欲则刚，没有了进一步上升的空间，柳书记的赫赫权威，施加到“老省长”头上的时候，就不免大打折扣。柳书记自己也要注意，不能留下“欺负”老同志的话柄。

邱晴川望了柳俊一眼，淡然说道：“这样的人选，现在已经有了好几个，就看最后怎么定了。”

这几个人选，料必柳俊也是听说了的。其中有中央部委的副职，有国家部委的首长，也有其他省份的干部，都具备了担任一省之长的条件。

柳俊微微一笑，夹一口菜吃了，不吭声。

“哎，我怎么听说，你另有想法？”

邱晴川望着柳俊，略略有点好奇的意思。

柳俊也知道他言下所指，笑道：“别管这个了，喝酒吧。”

第一千九百四十四章过山车

郁志达再次来到一号楼的时候，邱主席已经走了，柳书记独自坐在客厅沙发里喝茶，两名服务小姐垂手站立在不远处，随时准备听从省委书记的召唤。

青松宾馆的服务员，有一部分是本地招聘的，当然，真正的首都户口很少，多数是到首都来打工的年轻女孩子。但在别墅区服务的，全都是A省省籍，不但长相身材不错，政审尤其合格，领班正经是干部编制。

直接给省委主要领导服务，驻京办的头头们可不敢马虎。

郁志达尚未走进别墅，心里头就在颤悠。不知道柳俊特意召唤他，是祸是福。应该不是祸吧。自己都混成这德行了，还有什么能称为祸事？最坏的结局，无非是柳书记顾念旧情，请他来叙叙旧，不给他一分希望罢了。难道还会无缘无故的把他这个驻京办副主任撸了？

“书记，您好”

郁志达小心地走近柳俊，低声问安。

“志达，坐吧。”

柳俊并没有特别亲近的表示，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书记”

郁志达小心翼翼地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侧着身子，面对柳俊，腰杆挺得笔直。

柳俊摆了摆手，两名服务员微微鞠躬，袅袅娜娜地退了出去。

见了这个架势，郁志达心里又是一跳。也许，今天柳书记不仅仅是找他叙旧。单纯的叙旧，可没有必要摒退服务人员。到了柳俊如今的地位，和他叙旧，难道还会持续很长时间不成？顶多十来分钟

柳俊望着郁志达，并没有马上开口。

在柳俊温和目光的注视下，郁志达只觉得浑身都抽紧了，冷汗不自禁的冒了出来。到底为什么紧张，郁志达自己也说不清楚。在柳俊面前，自然而然就有这种敬畏的感觉。

“志达，到驻京办工作多久了？”

稍顷，柳俊才缓缓问道。

郁志达忙即再挺了挺身子，恭谨地答道：“报告书记，三年多了……三年零八个月。”

柳俊微微一笑：“记得那么清楚？”

这个话看似简单，却让郁志达紧张得不行。是真不好回答。通常记得那么清楚的意思，就是对这个工作很不满意，度日如年。

在省委书记面前抱怨自己的不如意吗？

好在柳俊并没有指望他回答这个问题，接着问道：“张翰同志呢？”

所谓张翰同志，乃是驻京办主任。

郁志达连忙答道：“张翰同志家里有点事，这几天回去处理去了。”

这就对了，不然省委书记到了，驻京办主任踪影不见，全由副手出面接待，可是个很大的失误。足可以让张翰丢掉乌纱帽了

柳俊点点头，说道：“志达，让你来驻京办工作，是李惠同志提议，我同意的。”

郁志达连连点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个事情，他自己也是清楚的。作为柳俊曾经比较看重的部属，之所以他的仕途之路如此不顺，究其原因，就在于他没有获得李惠的好感。李惠出任潜州市委书记之后，对柳俊看重的干部，绝大部分均予以提拔重用，唯独对他郁志达是个例外。不知为什么，李惠就是看他不顺眼。勉强提到了副市长的位置上，没几个月就打发去了驻京办，彻底边缘化。

这其中的原因，柳俊自然也是明白的。

事实上，所有的工作之中，柳俊真正最看重的，就是干部的培养和考察。这个主题，贯彻始终，从未有过变化。眼下堪称是柳俊班底的干部，数量尽管不是很多，个顶个都是好样的。无论能力还是操守，在同僚中都算得是上佳之选。

自然，也不是说柳俊看中的干部，没有丝毫瑕疵。那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压根就不可能有圣人和完人。

但这些“柳系干部”身上的缺点，均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

柳俊今天过来，一则是和邱晴川吃饭叙旧，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想要和郁志达谈谈话。冷落了这么多年，郁志达应该也磨练得差不多了。

“志达，你知道李惠为什么要让你来驻京办吗？”

柳俊这个问话，就更加出乎郁志达的意料之外了。事情明摆着，李惠在排挤异己嘛。做为柳俊最看重的得力干将之一，李惠能力是很强的，大局观和前瞻性也不错，毛病就是过于刚愎自用，很喜欢搞“一言堂”。这个大概是受了老省委书记靳秀实的影响。靳秀实就是一个非常强势同时也非常老派的干部。

李惠主政潜州，潜州的发展日新月异，就更加养成了高高在上听不进不同意见的性子。郁志达不过是具体工作上细致了些，就被李惠批评为思想保守，不思进取。

但这些话，郁志达当然不能在柳俊面前说出来。

李惠如今可是江口市长，明眼人都清楚，这是作为后备干部来培养的。在柳俊的班底里，居于十分重要的位置，丝毫也不亚于刘光兴与柴绍基的地位。

所谓疏不间亲，郁志达这点智慧还是有的。

然而省委书记问话，不可能总是不答。郁志达想了想，很谨慎地说道：“书记，我想这也是出于工作的需要。李书记认为我性格比较谨慎，更加适合做这些具体的工作。”

柳俊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志达，李惠当初跟我说，你受白湖窝案的影响太深，总是谨小慎微，工作上放不开。所以让你来驻京办，开阔一下眼界。看来，效果不是那么明显啊，你比以前更加的谨小慎微了”

听了这个话，郁志达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且不管李惠这么跟柳俊说，是不是真心话。至少他现在在省委书记眼里的印象，似乎更差了。听听，完全没效果嘛。换句话说，就是他一点长进都没有，不堪大用。

尽管是寒冬腊月，汨汨的冷汗还是立即就从郁志达的脑袋上冒了出来，望着柳俊，结结巴巴地说道：“书记，我……我辜负了领导的期望……”

见郁志达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柳俊放缓了语气，说道：“志达，工作小心谨慎，那是对的。尤其是做领导干部，不能盲目冲动。你在驻京办工作这么多年，成绩还是很不错的。驻京办每年的盈利都在增长。这个很不容易啊。以前的驻京办，就是个烧钱的单位，每年上千万填进去都还紧巴巴的。那么多驻京办，每年要从财政开支上亿，铺张浪费，蔚然成风。很不好改革之后，青松宾馆当年就实现了盈利。这一点，张翰同志有功劳，你也有功劳。”

柳俊突如其来的表扬，让郁志达几近冰冷的心又变得有点热度了，屁股离开了沙发，朝柳俊连连欠身，说道：“感谢书记表扬，我们还做得很不够。”

谁知郁志达还高兴得早了点，柳俊刚表扬他一句，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说道：“志达，我们认识也有很多年了。当年抗洪的时候，你的表现就很好，我很欣赏。虽然白湖窝案，你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本质上来说，你是个好干部。以后不必那么多客套。谈工作嘛，有什么就说什么，明白吗？”

郁志达这才猛醒，怎么把柳俊的习惯忘记了？柳俊最不喜欢的就是老部下在他面前来官场上的套话。官场上的一些陋习，一些所谓的潜规则，正是柳俊深恶痛绝，力图要加以改变的。

这都要怪自己，离开柳书记身边的时间太长了，又融入到了普通的官场圈子里。

“是，书记，我知道了，我一定注意。”

郁志达忙不迭地认错。

“嗯你一定以为，让你来驻京办工作，是发配，对吧？其实你还真错了，你在驻京办这几年，很多人都在惦记你呢。”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

“啊？”

郁志达一时之间，有些头晕。

还有人惦记自己？

真的假的？

不过，自己此刻面对的是省委书记，想来没有那个闲功夫跟自己开玩笑吧。

柳俊笑着说道：“绍基同志就一直在跟我念叨，说你搞经济工作不错，是个人才，想要你回去主持经贸委的工作。现在江淮能源集团马上就要挂牌了，他又想着要你去那边工作。”

郁志达这一回是真的晕了，自己和柴绍基可真没共过事，也就这几年，柴绍基到首都开会，在青松宾馆住过几回，算是打过交道。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看重自己。

都说柴省长是厚道人，果然名不虚传。

主持省经贸委的工作，那就是扎扎实实的正厅级，硬邦得紧。难道自己真的是要时来运转了？

“呵呵，不过绍基同志只怕是要失望了，原因很简单，你的老上级师范同志也看中你了。他的意思啊，机关事务管理局摊子大，杂事多，需要一个心思缜密的同志去把关。他向我推荐了你。我觉得这个建议是比较合适的。机关事务管理局，确实需要一个工作细致，经济上过硬的人去管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郁志达激动万分，也顾不得柳俊的“规矩”了，当即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杆，表决心地似的说道：“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书记和师范秘书长的信任。”

第一千九百四十五章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白家幽静的四合院，忽然就热闹起来。

原因无他，今天有重要的客人登门拜访。这位重要的客人，自然就是A省省委书记兼省长柳俊同志了。眼望着这个高大的年轻人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四合院，白夫人满心欢喜。

柳俊同志丝毫没有避讳，和国资委副主任白杨同志联袂而来。

小小因为要上学，就没有跟着一起来了。

天气冷了，白建明年逾八旬，尽自身子硬朗，也不能在外边吹风，稳稳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和儿子白秀坤中将说话。

柳俊此番前来拜访，自然也是经过预约的。彼此的身份摆在那里，一些该守的规则要遵守。白杨也打了电话给哥哥，希望白秀坤能够抽空回家，大家一起聚一聚。

对于白杨和柳俊关系，乃至小小的“身世”，作为兄长，白秀坤心知肚明。

到了他们如今的层级，这样的聚会，不能仅仅看做是简单的家庭聚会。白秀坤如今是首都军区参谋长，陆军中将，也是份量极重的军方大员，和柳俊多交流，很是必要。

白杨很清楚，柳俊对于军方的影响力，也是非同小可。

柳俊和白杨一走进客厅，正在和老父谈话的白将军含笑起身，柳俊疾走几步，朝端坐在沙发里的白建明深深鞠躬：“白伯伯好。”

白建明淡然说道：“柳书记，还记得我老头子啊？”

饶是柳书记久经风浪，也老脸泛红。这段时间，因为博弈过于激烈，顾忌到一些影响，主要是顾忌到对白家的影响，柳俊很自觉，没有登过白家的门。

白夫人就瞪了老头子一眼，佯装不悦，嗔道：“你呀，总是喜欢拿晚辈开玩笑。小俊这不是来了吗？小俊啊，别理他，快坐吧”

“是，伯母。”

柳俊依着规矩，又给白夫人鞠了一躬，这才满脸笑容的和白秀坤握手寒暄。

和大多数手握实权的军中重将一样，白秀坤不喜欢多话。

倒是白秀坤的夫人司马灵，依旧还是爱说爱笑的性子，忙不迭的招呼柳俊和白杨：“柳书记，你请坐。杨杨啊，你也快坐。”

她和白杨姑嫂之间的关系，一直是处得极好的。白杨有什么话，往往会和嫂子唠唠嗑。当然，鉴于司马灵心直口快的性子，一些太敏感的事情，是不会和她说的。也就是女人之间的体己话题。

柳俊便在一侧沙发上落座，白杨和他坐在一起。

“柳书记，你今天登门，为公还是为私啊？”

柳俊甫一落座，白建明便客气地问道，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白建明年过八旬，以前在任上的时候，经常染发，如今退休了，便不在意这个，满头白发，如同温度极高的火焰一般，很是碍眼。但白建明身体依旧硬朗，双目炯炯有神。

柳俊微笑道：“白伯伯，我可不是青蛙，您也不是晋惠帝。”

白建明一怔，不由哈哈大笑。

白杨也不禁莞尔，白了柳俊一眼，杏眼里爱意盈盈。这个小顽童，都做了省委书记，依旧是这般促狭，还跟白建明开起了玩笑。

其实白建明这一问，实在是非常的“英明睿智”。结合外界的传言，柳省长此番登门，还真要先弄明白“公耶”“私耶”

白夫人笑道：“小俊啊，这个也不怪你白伯伯。他呀，就是闷得慌。天气冷了，保健医生都不让他出去散步。好不容易你们都回家了，他就喜欢开个玩笑。”

白夫人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明白将柳俊当做自家人了。

本也是她的姑爷。

不料此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白建明就有气，闷“哼”了一声，说道：“这个事情，我还真要好好同欧医生理论理论，凭什么不让我去散步？天气冷了，连步都不能散了，什么道理当年长征的时候，徐老谢老他们，不一样翻雪山过草地？”

想来欧医生就是“禁止”白建明出去散步的保健医生了。

瞧白建明气哼哼的模样，还真有点小孩子心性。孔夫子说“七十而随心所欲不逾矩”，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形。人年纪一大，心性确实是会变的。

不过，料必单单一个保健医生，还没有偌大威力，一定是和白夫人“串通一气”，联手禁止白建明的户外活动。首都的冬天，确实是很寒冷的。

与其说是找欧医生理论，不如说是向白夫人“发飙”。

柳俊笑道：“白伯伯，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长征爬雪山过草地是军事行动，被迫无奈，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嘛。现在时代不同了，您可是咱们国家最可宝贵的财富，怎么能够掉以轻心，自然要妥善保护了”

白夫人便朝柳俊投去赞赏的目光。还是姑爷贴心，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白建明怒道：“这么说，我是熊猫了？”

老头子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满屋子的人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之声。

白杨趴在白建明肩膀上，笑靥如花：“爸，您真是太逗了……哈哈，熊猫可比不上你……再说啊，你要是有熊猫那身材，我这就去跟欧医生说，让他同意你出去散步……”

白建明自己也笑了起来。

老实说，今天柳俊登门，老爷子当真是很“警惕”的。这个柳衙内，可不是一般的“狡猾”，一不小心就让他拿小布袋装了。可是大家这么一闹，气氛马上就变了，老爷子内心绷紧的那根弦，不免也松弛了下来。

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聊天说话，多数是聊家常，偶尔也会问到柳俊在A省的工作，也是大面上的东西，不“敏感”。除了司马灵，大家都是从N省出来的，颇有共同话题。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司马灵便主动起身，说道：“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手的。”

依照世俗的传统来说，她是白家的媳妇，在这个四合院里，她才是主人，白杨是客人了，招待客人的事情，自然要由她做主。

“柳俊，现在外边传得厉害，郭继贤同志，前两天亲自征求了我的意见。你自己说说看，这是不是你的意思？”

白老爷子终于忍不住提到了“正事”上头。

在座诸人脸上的笑容逐渐隐敛起来，都变得比较严肃。白夫人眼里，更是露出关切的神情。她不关心官场上的事，但这个事和她的宝贝闺女有关了，不由她不在意。

无疑，白建明话里的意思，柳俊也是非常清楚的。

白建明退下来很长时间了，一般干部的任用，郭继贤也不会专程征求他的意见。除非这个任用关系到白杨，郭继贤才会尽到礼数。

白建明的影响力，至今也没有完全消除。

柳俊便坐直了身子，想了想，才缓缓说道：“白伯伯，是我的意思。”

最开始，这个提议是何梦莹搞出来的，柳俊觉得很疯狂。但仔细考虑之后，柳俊却觉得并非是完全不可行的。他和白杨的私人关系，高层大佬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建明与白杨的“官方身份”。

在严柳系与那边长达数年的大博弈之中，作为明珠系的元老之一，白建明并未规避自己的“责任”，该出面的时候，一样的出面，给自己的故旧朋友做了很多的工作，希望大家团结一致，应对来自外部的压力，相对来说，比其他的元老还要更加积极几分。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对此，明珠系的大佬们比较满意。

所谓私人关系，在这种程度的博弈之中，就算能起一点作用，也有很严格的限制。老白家的政治立场，还是比较坚定的。

白建明如此作为，很是符合他自身政治家的身份。

见柳俊直承其事，白建明雪白的寿眉皱了起来，脸色略略有点不悦，说道：“柳俊啊，省委书记是个很重要的职务，担负着非常重要的使命，你不可意气用事。要对自己的使命负责。”

“白伯伯，我正是这么考虑的。如果杨杨真去了A省，对外有交代。对内，我们能够协调一致，把内耗降到最低程度，以最快的速度，将A省的干部建设和经济工作发展上去。白伯伯，我们已经把太多的精力浪费在内部分歧之上了。不划算啊。”

柳俊沉稳地说道，微微带着一分感叹之意。

从何延安算起，A省历任了四任省长，包括他柳俊这个公认的经济建设强人，但A省的经济发展，以柳俊的眼光来看，还是很不如人意。究其原因，就是内耗太重，相互掣肘，浪费了太多的精力。

白建明双眉紧蹙，并不急着回答，望向白杨，问道：“杨杨，你自己的意见呢？”

白杨认真地说道：“爸，如果纯粹从有利于工作开展的角度出发，我赞同柳俊的建议。实话说，一些忌讳可以不去管它。如果真能为一个省数千万群众换来五年尽力发展的时间，纵算是忌讳，犯了也就犯了。”

一向默不作声的白秀坤忽然说道：“是这个话。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白建明身子往后轻轻一靠，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一千九百四十六章新省长白杨

玉兰机场，凛冽的寒风中，一串乌黑的小车在机场上排成一列，数十号人在机场上肃立等候。

机场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的警察和武警战士，将附近全都控制起来了。候机室内的旅客们透过厚厚的玻璃好奇地注视着机场上的这一切。

一些懂得官场门道的旅客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

远远看去，停靠在最前面的那台奥迪车，赫然挂着省委一号的牌照。很明显，这是省委书记到了。劳动省委书记亲自到机场迎候，难道是中央大首长要前来A省视察？

其实柳俊此举，不要说旅客们看不懂，省里四大班子的领导人，都有看不懂的。

这也太夸张了一点。

一架大型民航客机稳稳地停靠在了迎候的人群面前，机场工作人员立即动手，鲜艳的红地毯随即铺到了飞机的舷梯下。

厚重的机舱门缓缓打开，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王德裕和国资委副主任白杨，先后走了出来。

见了这个阵仗，尤其是见了站在第一个位置的柳俊，王德裕和白杨均是大吃一惊。再也没有想到，柳俊竟然会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亲自赴机场迎接他们。

作为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王德裕时常会去全国各地出差，或者宣布任命或者考察干部，各省市也均会派出迎接的队伍在机场恭候。但一般来的均是省委组织部长和省委秘书长。只有当新任省委书记和他同机到达的时候，当地党委政府人大政协四大家的领导，才会全体出动，赴机场迎接。

不过，新任省委书记赴任，尤其是重要省市的党委一把手赴任，通常均会是中组部部长郭继贤亲自陪同。而这些重要省市的党委一把手，多数也是政治局委员，党和国家领导人身份。自然是当得起这个礼节。

但这一回，和他同机前来A省的，并不是省委书记，而是候任省长白杨同志，柳俊作为省委书记，亲赴机场迎候，确实是逾格了。

王德裕心里很清楚，这个脸面，柳俊不是给他的，是给他身后那位风度优雅的美丽女性。

作为中组部常务副部长，A省曾经的组织部长，柳俊的老上级兼老同事，王德裕对于柳俊的履历，十分清楚。貌似柳书记大学毕业之后，工作的第一站就是N省团委学校部，职务是大学科副科长。那个时候的白杨，正是学校部的部长，柳俊的顶头上司。可以说，柳俊的仕途第一步，就是在白杨的领导之下迈出去的。从这一点上来说，柳俊给予白杨这位昔日的领导，今日的搭档不同寻常的礼遇，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那些有关柳俊与白杨的传言，作为王德裕这样沉稳的高级领导干部，是绝不会宣之于口的，哪怕是和最亲近的人密室谈话，也不会泄露一丝半点。

或许别人可以将这样的传言告诉他，但他肯定不能做出任何的回应。

这是组工干部，尤其是高级组工干部的必备素质。

王德裕一怔之后，随即脸露微笑，略略加快了一点步伐，走下舷梯，与柳俊紧紧握手：“柳书记，劳动你亲自前来迎接，可不敢当”

柳俊微笑说道：“王部长和白主任，均是我的老上级，应该的。”

王德裕又是连连点头，脸上笑容可掬，心里暗暗感叹。尽管他从第一次见到柳俊开始，就认定那个站在人民大会堂报告席上做典型发言的年轻县委书记绝非池中之物，但短短的十来年时间，就站到了省委书记这个令人头晕目眩的高位之上，还是超出了王德裕的意料。

在别人眼里，王德裕也要算是一个“直升机”似的干部了，升迁速度极快。从县处级到正部级的中组部常务副，也就是十来年时间。在国内政坛，绝对要算是凤毛麟角，极其罕见。但他的年龄到了，县处级起步的时候，已经四十岁左右，所以远远不如柳俊那么显眼。

王德裕很清楚，就在今年，他将离开中组部，外放省委书记，这是必然的升迁道路。十年前，他比柳俊整整高了两个台阶，十年后，柳俊却先他一步出任了省委书记。

当真是世事如棋。

白杨身着藏青色职业套装，及肩秀发依旧微微烫着小波澜，一条黑色带浅蓝花点的丝巾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端庄气质，紧随王德裕身后，与柳俊握手。

“老领导，欢迎前来A省工作”

柳俊脸上一样的带着淡淡的微笑，神情甚是一本正经。

不过白杨又差点笑出声来。

原因无他，柳俊同志的小手指，又轻轻在她柔软的手掌心里抠了两下，竟然和他当初赴宁北县担任县委副书记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这人，都做到省委书记了，在白杨姐姐面前，依旧是个小顽童。

想来此番运作大获成功，这家伙一定在暗暗得意不已吧

可以预见的是，今后A省的省委书记和省长之间的日常沟通，一定会远远超过任何一对前任的搭档。柳书记肯定有事没事就“白省长，你有时间吗？咱们商量一下”

不过此时此刻，白杨也必须强忍笑意，谦虚地说道：“柳书记太客气了，今后还要请书记多多指点。”

这话也是礼节所必须的。身为省长，应该把位置摆端正，难道还真能在省委书记面前摆老领导的架子啊？白省长的政治智慧，焉能如此之低

白杨同志不是柳俊同志，没有那么“跋扈”。

省委书记亲自出马了，A省党政班子的全体成员，自然是“倾巢而出”，至于人大和政协那边，柳书记亲口关照了，没必要都来。尤其是省政协，主席副主席们的年纪都比较大了，让这些老同志冒着隆冬的寒风在机场矗立等候，明显是不妥当的。最终人大和政协，各自委派了两名相对年轻的副职领导，和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一起在机场迎接王部长和白主任。

白杨和省委常委、玉兰市委书记刘光兴曾经是国家发展委的老同事，白杨任高新司司长时，刘光兴是发展规划司司长，两人之间也是十分熟悉的。

和白杨握手的时候，刘光兴笑容满面，感叹地说道：“白主任，咱们又共事了。欢迎欢迎。”

对于柳俊与白杨之间的种种传闻，刘光兴也隐约听说过一点。所以，当京师消息传来，说竟然是白杨即将出任A省省长，刘光兴错愕了很久。照说，有这样的传闻存在，中央是会考虑这个影响问题的。如今既然派了白杨过来，那就证明，所谓的传言，应该是不尽不实。至少中央主要领导，谁也没有相信这些传言。对高级干部的任用，肯定是从有利于工作的角度出发去考量的。如果小道消息都能影响到最高层的决策，倒真成了笑话。

在见到白杨的一瞬间，刘光兴忽然就明白了。或许这正是柳俊最希望的结果。

由最高层集体出面为他“辟谣”，不是最好的吗？

白杨含笑说道：“光兴书记，我刚到，对A省的情况不熟悉，还要请你多多帮助啊。”

“当然当然，请白主任今后对玉兰市的工作，多多指导。我相信A省在柳书记和白主任的领导之下，一定会发展得越来越好的。”

刘光兴的欣喜之情，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这样一个组合，确实将为A省未来数年的高速发展奠定最坚实的基础。

天气寒冷，宾主双方都没有在机场发表演说，单是握一圈手下来，也得好几分钟时间。机场四面通风，无遮无拦，时间长了，真是有点吃不消。

寒暄完毕，柳书记微笑邀请白主任和他同车赶往省委大院。王德裕的车紧随其后。警车开道，乌黑的钢铁长龙首尾相连，滚滚驶出玉兰机场。

坐在宽敞的大奥迪内，柯启帆和薛梓易都从后视镜里看到，柳书记脸上一直带着惬意的微笑，似乎特别的开心。白杨倒是正襟危坐，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两位领导沿途很少交谈。

省委办公楼大会议室，省委机关和省政府机关的部分干部均已在座，等候柳书记和王部长白主任等人的到来。原本新省长到任，是要召开干部大会公布任命的，但A省十届人大第四次全体会议即将在两天后召开，白杨将在该次人大会上正式作为省长候选人参加选举，所以这个干部大会就免了。

对于白杨出任省长，应该说A省省政府和省直单位的大部分领导干部，还是比较欢迎的。不管怎么说，女同志的脾气，应该相对温和一些。若是像前任的柳省长和刘省长，那就太强势了。

王德裕和白杨在柳书记的亲自陪同下，与其他省领导一起，缓步走进了会议室。

掌声热烈。

柳俊白杨王德裕在主席台前排正中就坐，柳俊居中，王德裕在左，白杨在右，其他省领导一字排开。

会议由柳俊亲自主持，简短的开场白之后，王德裕代表中央宣读了有关任命文件：任命白杨同志为A省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推荐为A省人民政府省长候选人。

第一千九百四十七章白省长肩头担子不轻

“呀，白杨姐姐……”

当柳俊陪着白杨走进省委常委院十八号楼的时候，严菲惊喜地叫了起来。

“菲菲……”

白杨嘴角含笑，显见得也很是开心。

“白杨姐姐，你怎么来了？”

严菲高兴得紧，快步走了上来，拉着白杨的手，开口问道。

一句话将柳俊和白杨都逗笑了。白杨笑着摇摇头，对柳俊说道：“柳书记，这个夫人不干政的政策，执行得那么彻底啊？”

新省长莅任，省委书记的夫人竟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在国内政坛，绝对要算是独一无二的。但严菲说出这样的话，在大家看来，却是理所当然。

以往在任何场合，白杨均是称呼“小俊”，除了他们在宁北搭班子那段时间，公开场合，相互称呼官衔。如今到了省级层面，白杨就自觉改口，生怕叫习惯了，在省委常委会上也是“小俊”冲口而出，就要闹笑话了

柳俊也摇了摇头，说道：“菲菲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就算我掏钱请她听，她也是绝对不乐意的。”

严菲就有点奇怪，问道：“咦，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啊？”

菲菲只是不问世事，脑袋瓜子可不笨。

柳俊笑道：“白杨同志要来A省长住了，和我搭班子，做省长。”

“真的？”

菲菲一听之下，更加惊喜。

“那太好了。白杨姐姐来了，你就没那么多烦心的事了，往后啊，眉头也少皱一点，烟呢，也会少抽一些了，是不是啊？”

严菲再不关心官场上的是是非非，柳俊回家之后的情绪，她却是最在意的。尤其是前段时间，柳俊的眉头几乎就没有真正舒展过。严菲就知道，肯定是工作上的事让他太操劳了，一些人总是不肯消停，变着法子折腾。如今白杨过来做省长，情形必定会完全不同。

难道白杨姐姐还会和小俊闹别扭吗？

在严菲想来，那是肯定不会的了！

白杨笑道：“那可不一定。工作上的分歧，也可能会有的。”

严菲毫不在意，说道：“那不要紧，你肯定会让着小俊的，是吧？”

柳书记和白省长便对视一眼，莞尔一笑。

也就严菲能说这个话了！

“来来来，白杨姐姐，快坐快坐……”严菲今儿特别开心，拉着白杨的手，一起坐到了沙发上，又随口吩咐省委书记：“小俊，快点给白杨姐姐倒茶水。”

“遵命。两位且请宽坐，待小生奉茶。”

柳书记此时的表现十足“模范”，忙不迭的点头应答，果真从服务人员手里拿过杯子，亲自给两位“女权主义者”沏了茶水。

“真乖！”

严菲便有点得意，表扬了柳书记一句，咯咯地笑个不停。

白杨便感叹道：“菲菲，你还是那么可爱，就好像在宁清大学上学一样。”

“是啊，那个时候，我和三姐一起住，经常到你那里去打秋风的。哎呀，真是怀念那个时代啊，每天都无忧无虑的，世界真美好！”

严菲也有点小感叹。

白杨笑道：“菲菲啊，你现在不快乐吗？世事变迁，沧海桑田，那都是对别人而言的。对你……岁月流逝没有任何影响。你还是当初那个菲菲。”

严菲便笑嘻嘻的点头，似乎对一切深感满意。

柳俊倒是没有忙着过来坐，去了儿子的书房，将柳阳领了出来，给白杨问好。

柳阳刚满十岁，取了柳俊和严菲的优点，身材较之同龄小孩要高大一些，长相极其俊朗，跟在父亲身后，沉稳地走了过来，给白杨鞠躬问好。

“白阿姨好！”

“呀，是阳阳啊，长这么高了？来来，过来给白阿姨看看……”

见了柳阳，白杨也是大感惊喜，笑盈盈地说道。

柳阳依言上前一步，站在了白杨的面前。白杨慈爱地抚摸着他的脑袋，瞧瞧柳俊，再瞧瞧严菲，说道：“阳阳可真是综合你们俩的全部优点了，这么帅，长大了可不得了。”

“谢谢白阿姨。”

柳阳很绅士地说道。

“阳阳啊，白阿姨这回来得比较急，没给你带礼物。下回给你补上啊……你说说看，你想要个什么礼物，阿姨给你去买。”

柳阳尚未开口，柳俊便笑着说道：“阳阳，想好了再说啊。白阿姨可是省长，这个机会难得，你要好好抓住，敲她的竹杠。”

严菲便嗔道：“瞧你，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教孩子的吗？”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这个你就不懂了，就得这么教。这才是我柳俊的儿子，只要是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就不能客气，得要最好的。”

严菲便瞪了丈夫一眼，却是带着笑意。

难得见柳俊这么开心了，这种感觉真好。

白杨笑道：“这叫有其父必有其子。柳书记手长，喜欢抢东西，可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好处，人家不给，也要硬抢的。”

白杨姐姐不愧是小顽童的知己，对于柳俊同志的特点，了解得很深入。

柳阳却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白阿姨，你家里有小弟弟小妹妹吗？”

大家再也料不到柳阳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不由均是一怔，白杨便问道：“阳阳，你喜欢小弟弟小妹妹吗？”

“嗯！”柳阳点点头，说道：“我在学校呢，有同学一起玩。回家之后，就没有小朋友一起玩了，有个时候还真是很无聊的。”

说着，像个小大人般摇了摇头。

这个倒是事实。省委常委院里，要找一个年岁和他相当的“二世祖”，还真是非常困难。就算是靳有为的儿子，也比柳阳大了好几岁，在某个“贵族学校”住校，彼此之间，难道见一回面。

“爸爸常说，要关心人民群众的需要。我也是人民群众的一员，他不关心我的需要。”

柳阳继续语出惊人，“大爆猛料”。

柳书记顿时好不惭愧。说起来，自己尽管和妻子儿女住在一起，平日里操心国家大事多，关注儿子的时候真的比较少。

白杨就笑了，说道：“阳阳，你这回算是问对人了。阿姨家里就有一个小妹妹，嗯，比你小几岁吧，在首都上一年级。明年新学期，就让她转学过来吧，你们刚好做个伴。”

柳阳不由大感惊喜，高兴地说道：“那太好了，一言为定。”

白杨笑着点头：“一言为定！”

大伙坐在一起聊了一会，菲菲便兴致大发，拉着白杨进她的工作室，给白杨量身材，说是要给她设计一套衣服，作为见面礼送给她。

这样的事情，在严菲而言，是家常便饭。她设计服装，赚钱是次要的。很多订单都排到几个月之后了，有时候她也懒得理。如今给人“白”做，倒是兴趣盎然。

世俗的一切，如同白杨所言，在严菲身上均是不起作用的。她是真正的活得自在，为自己而活，为自己喜欢的人而活，其他事情，与她何干？

白杨笑道：“呀，我这回面子可真是太大了，世界最著名的设计师给我设计衣服，多有光彩啊。”

严菲一边给白杨量尺寸，一边问道：“白杨姐姐，你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柳俊笑道：“这个是大事，一早安排好了。机关事务管理局那边，比什么都要紧。就住我们隔壁不远处，十六号楼。”

白杨瞥了柳俊一眼，含笑不语。

机关事务管理局效率如此之高，省长尚未到任，住处就收拾好了，估计还是因为柳书记亲自在关注此事吧？

柳书记对新省长够关心的。

菲菲便很欣喜，说道：“那太好了，我可以经常过去和你聊天。”

柳俊微笑道：“菲菲和阳阳，其实很是同病相怜，在这个院子里，都没几个朋友。白省长肩头的担子不轻啊，需要公私兼顾了。”

白杨笑道：“那，我和菲菲聊天说话，算不算协助柳书记做好省里的工作啊？”

“算，算，当然算！”

柳书记点头不迭。

设计室里又响起一片欢笑之声。

……

零七年元月中旬，A省第十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全体会议在玉兰大剧院召开。

省人大副主任高河主持会议，在此次全体会议上，代表省人大常务委员会主任刘飞鹏同志宣读了书面辞职信。

全体代表同意刘飞鹏辞去A省第十届人大常委会主任职务，同意省人民政府省长柳俊同志辞去省长职务，同时选举柳俊同志为A省第十届人大常委会主任。

白杨同志以高票当选为A省人民政府省长。

大家猜测了很久的“省长之争”，至此尘埃落定。

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场人士，早就将白杨同志和柳俊同志的官方履历做了一个对比，发现A省这两位大班长在上世纪就是年代初期，一起共事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过那个时候，柳书记是白省长的老部下。现在白省长和柳书记搭档，希望也能像以前那样合作愉快。

看来中央在此番A省的班子配置上，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不希望A省总是内耗太严重。

省委书记和省长通力合作，A省的经济建设，有望获得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对于六千多万江淮儿女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个非常利好的消息了。

第一千九百四十八章柳书记，给您提个醒！

如同白杨预料的那样，她一就任省长，柳书记需要“沟通”的事情，就多了起来。省委二号车频繁地出现在庄严幽静的省委大院里。

柯启帆看得出来，对于白省长，柳书记是非常尊重的，每次请白省长过来商议，柳书记早早就在待客区等着，绝不会等白省长进门之后，才从办公桌后转出来握手寒暄。有个时候，甚至还表现得比较“急”，邀约的电话刚刚打过，柳书记便站起身来，拿起水壶给办公室里的铁树和剑兰浇水。

这一次也不例外。

白杨缓步走进省委书记色调庄重的办公室，见柳俊又在浇花，便微笑说道：“书记好雅兴啊。”

柳俊闻言放下水壶，笑着说道：“那是，有了能干的省长，我就清闲了嘛。”

白杨微笑不语。

柯启帆有点骇然。尽管他知道，柳书记和白省长之间，颇有渊源，合作肯定比一般的书记省长更加愉快，但省委书记对省长如此推崇，还是颇为出乎意料。

等柯启帆为两位领导奉上清茶退出去之后，白杨便微微蹙眉，说道：“小俊，你说话要注意点了。不然，人家还以为我那么跋扈，在书记面前摆老领导的架子。”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跋扈就跋扈好了，跟着跋扈的柳俊同志在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说也要受到一点感染嘛。很正常。”

白杨顿时哭笑不得。这人还真是的，在她面前说话永远都是这个德行，只得摇了摇头。或许，柳俊是在用这种方式，帮助她快速在省政府建立威望。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是明珠系着力培养的后备女干部，与柳书记的阵营完全不一致。

于向宏是倒台了，“善后”还正在处理之中呢，暗地里的博弈，丝毫也不见缓解，只是面子上没有那么剑拔弩张而已。

如今在A省，柳俊的威望无与伦比，底下干部要是存了这个心思，对于白杨建立威望，阻碍不小。有些话不能明说，柳俊必须通过一些手段来帮助她树立权威。

“杨杨，有什么事要商量？”

柳俊在沙发里落座，点起一支烟，很随意地问道。

单看这个架势，倒是比较正常，省委书记和省长“各据一方”，柳俊再胡闹，也不至于在书记办公室里和白杨挤坐在一起。不过一句“杨杨”还是有点令白省长头痛。

“哎，柳书记，我可是你的老领导，你说话注意点行不？”

刚才还在说不能被人误会摆老领导架子，转眼之间，白省长自己便“跋扈”起来。这也是“被逼无奈”，自己对于“小顽童”的自觉性，估计过高了。

柳俊就笑了，说道：“是，老领导，我虚心接受批评。”

此人嘴里说是虚心接受批评，眼里促狭的神情却泻了老底。

白杨只好不去理会，自顾自说道：“书记，国务院已经批复同意我们成立江淮能源集团，统一管理全省的煤矿企业。部属矿企也一并归属这个能源集团管理。你看，这个能源集团的班子配置，是不是应该好好商量一下，把人员定下来，早日挂牌办公。”

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柳书记主动邀约白省长商议工作，这一回却是白省长主动要求碰头。

江淮能源集团早在几个月前，就以A省省政府的名义，上报国务院。但一直到柳俊担任省委书记之后，国务院才正式开会研究，近日批准同意。

这也是柳晋才为了避免授人以柄。

成立一个副部级的能源集团，未曾上过省委常委会，省委书记没有点头，单独以省政府的名义上报，任谁也能看得出来这中间矛盾重重。柳晋才主持国务院，毫无顾忌的就把这事批了，定然要引起其他省市党委书记的不满。

居家为父子，上阵为君臣。

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公然鼓励省长和省委书记对着干，绕过省委自行其事，可不是总理该有的态度。不能因为A省省长是你的儿子，就破这个例。

柳俊正式就任省委书记，这个忌讳便不存在了。

这也是白杨担任省长之后面临的第一件大事，须得郑重对待。

果然一谈到工作，柳俊便严肃起来，说道：“嗯，这个事情是要好好商量一下。这个能源集团，我是寄予厚望的，希望通过它让全省的煤炭资源从规划、开采到出售，都能正规化，实现效益最大化。为能源集团配备一个强有力的班子，至关重要。”

尽管江淮能源集团是副部级架构，但国务院明白批示，这个能源集团归属A省省政府管理序列，集团的正职领导干部，自然也由A省提名，报中央批准。实际上，根据管理序列的规定，以A省本身的意见为主，只要所提名的干部，不是特别的不合适，中央驳回的可能性很小。

“在此之前，这个工作一直是柴绍基在管的。北部地区矿产资源领导办公室一成立，他就是主任。我看这个能源集团暂时还是由他兼任董事长吧。他熟悉这个工作。等集团运转正常之后，再考虑换人。”

白杨刚来，对省里的干部不熟，柳俊也就没有假客气，径直说道。

白杨好看的黛眉轻轻一蹙，想了想，摇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不合适。”

柳书记便有些诧异。

白杨说道：“柴绍基的分管范围比较广泛，工作量很大。他的特点，你也是知道的，做事很细致深入。江淮能源集团刚刚挂牌，千头万绪的，事情太多了。他兼任这个董事长，精力上面肯定不敷分配。我个人的意见，还是要委任一个专职的干部比较好，才能全力以赴。”

白杨以前在国家发展委担任高新技术司长的时候，柴绍基是她的继任者，给她担任过一段短暂时间的副手，白杨对柴绍基的工作特点很是了解。

“嗯，这个担忧是比较有道理。那么，省长的意见是由谁去负责这个能源集团呢？”

自己的意见被否决，柳书记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

白杨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只是不同意柴绍基担任能源集团的董事长，至于让谁过去，还是得你拿主意。你是一把手嘛。”

柳俊就笑道：“哈哈，白杨同志的态度很端正嘛。”

白杨不由有些头痛，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知道他心情愉悦，但也不必要时时刻刻表现出来吧？好在办公室没别的人，没有得到召唤，柯启帆就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进来打扰书记和省长谈话。不过还是注意点好，省得养成习惯不好改。

“既然柴绍基不合适，我看就是韩劲武过去吧。”

柳俊其实很是胸有成竹。

“韩劲武？”

白杨刚刚过来，省政府班子里的成员将将熟悉了一点，对地方干部的熟悉，可就还需要一段时间。

“嗯，韩劲武是玉兰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以前是玉兰市阳川区的书记。这个同志成熟稳重，也很讲原则。江淮集团刚刚成立，必须立下严格的规矩。首任领导很重要。韩劲武过去的话，应该是合适的。”

柳俊简单介绍了一下韩劲武的情况。

韩劲武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操守不错，算得是柳俊比较信任的干部。

对于柳俊“相人”的眼光，白杨一直都是很信得过的。他认为韩劲武合适，白杨自然没意见。

“好，那就这样吧。不过党委书记的人选，怎么安排？”

“先让韩劲武兼着。这个时候，需要事权统一。不然的话，一上来就扯皮，正经事全都耽搁了。正规化之后再任命新的党委书记比较好。”

柳俊一挥手，说道。

谈到具体的工作，柳俊便变回了沉稳大气的省委书记。

白杨没有立即点头赞同，又想了一想，才说道：“好吧，暂时这样。但以一年为期。一年之后，不管江淮集团的情况如何，必须要再配备一个党委书记。”

柳俊又有点诧异，望了白杨一眼。

白杨的“强硬”，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白杨淡然一笑，说道：“别那么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争取到A省来给你做助手吗？”

柳俊笑道：“为什么？”

说起来，柳俊还真有些好奇。貌似他们在首都商议这个事情的时候，白杨确实是反复考虑了好些时候才终于下定决心。透过白建明和白杨自己的人脉，主动出击，争取到了相当一部分明珠系重要干部的支持，最终才有了这个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人事任命。原本国家部委的某位资深副部长，呼声最高。

柳俊很想知道，白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杨伸手捋了捋波浪般的秀发，说道：“我之所以答应过来，就是想时时刻刻给你提个醒。权力越大，越是要谨慎使用……”略略顿了一下，白杨忽然展颜一笑，带着点戏谑之意望向柳俊：“……大家可都知道，柳俊同志有个时候比较冲动，喜欢蛮干。做了省委书记，这个毛病要改。你那个脾气，也没几个人敢跟你进言吧？别人不敢做的事情，就由我来做好了”

第一千九百四十九章现实很残酷

皇后夜总会“红心皇后”KTV包房，又变成了一个酒吧。

好几个人挤在里面喝酒，其中只有两个中年男子，倒有四个年轻小妹作陪。KTV包房里的大屏幕液晶电视机，是开着的，不过没有声音，一段段的歌词从屏幕上缓缓闪过。

原因无他，房子里的几个人，似乎都没有唱歌的兴致。陪酒小妹倒是想要唱歌，奈何客人不让。其中一位客人，大家都是认识的，是皇后夜总会老板孟吉庆的亲哥哥孟继良，据说以前是玉兰市的大官，现在是更大的官，在省里上班。

这样的高官，对于夜总会的三陪小姐来说，基本上是一个概念。在她们眼里，派出所的所长就是了不得的角色。当然，也许和她们上床的男人里，有很多人的官职，比派出所长大。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不过就是一次交易，压在她们身上的男人官再大，也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下了床，走出房门，还有哪个男人会记得她们？

而能够和孟继良对面饮酒的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瞧架势也是个丝毫不下于孟继良的大人物。不是生意场上的大老板，就是和孟继良一样，是个大官。

当然，他们彼此之间，都是叫名字，没有称呼职务，所以小姐们就搞不大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老板还是大官。

“秉中，来，干一杯。别太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孟继良显然很理解对面这个男人的心思，不住的举起杯子劝酒。尽管是隆冬季节，这两位喝起啤酒来，可是一点也不含糊。原本孟继良是打算喝点白酒的，不过唐秉中担心喝白酒误事，还是点了啤酒。说起来，孟继良也要算是皇后夜总会的老板，自然是客随主便。

坐在孟继良对面的，正是马头市委书记唐秉中。

唐秉中此刻早已没有了市委书记的威风显赫，看上去十分的憔悴，眼角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鱼尾纹，两只眼睛也有点“起泡”的意思，头发的根部，一多半也花白了。一天不染，就能很明显地看得出来。

孟继良知道唐秉中为什么如此憔悴。

谁能想到啊

估计唐秉中现在，把肠子都悔青了吧？

当初柳俊亲自视察马头市，明白无误告诫唐秉中，“治理地方不是过家家”。可惜唐秉中被刘飞鹏完全“忽悠”住了，未能理解柳省长的一片苦心。还以为柳省长是怕自己威名扫地，这才巴巴的跑到马头市来给他做“思想工作”。

那时候，唐秉中就觉得，这是向刘飞鹏表明忠心的最佳机会。吴西市的隋善义不是做了缩头乌龟吗？据说刘书记对他意见很大，亲自召见，狠狠批评了他一顿，对他“墙头草两边倒”的作风，十分的不满。据说隋善义挨训之后，好长一段时间精神萎靡不振，差点大病一场。

这也不怪隋善义胆小。

被省委书记严词训斥，搁哪个官员头上不病啊？

真正胆小的家伙，估计得尿裤子。

当然，真要是胆小成那样，也不敢违背省委书记的指令。只是，省长的指令也难违啊大神掐架，小鬼倒霉

至少当时唐秉中认为，自己的选择是非常正确的。隋善义这人，就是太没有主见，凡事只会围绕着汪国钊的指挥棒转，一不小心就得罪了省委书记。

对于汪国钊，唐秉中可不是那么信服的。他基本上没有和汪国钊共过事，虽然听说过汪国钊“能人”之名，也并不当真。能够走到唐秉中今天的地位，又岂会轻易服人？事实上，官场上能够上到高位的人，性格均比较执着，办事目的性很强，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东西。

没有一股百折不挠，一往无前的狠劲，凭什么出人头地

但是现在看来，还是汪国钊的眼光超人一等。

汪国钊能够预测到未来的巨大风险，唐秉中就差了点火候。这就是为什么汪国钊走麦城之后还能东山再起，位至常务副省长的原因。而他唐秉中，却面临灭顶之灾。

谁能想到，刘柳博弈的结果，竟然会是刘飞鹏完败

隋善义的“病”好了，唐秉中却“病入膏肓”。

“唉……”

唐秉中长长叹息了一声。其声音之“哀婉”，甚至将陪酒的几个小姐吓了一大跳。看得出来，这个威风凛凛的男人，遇到了极大的难题。

“一步错满盘输啊”

唐秉中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一口气将满杯的啤酒全都灌了下去，喝得太急了，一些酒浆顺着肥厚的嘴角流淌下来，唐秉中却恍如未觉。他身边一个丰满圆脸的女孩子忙即拿起桌面上的纸巾，轻轻给他抹拭干净了。

“唉，还是你对我好……”

唐秉中放下杯子，抓住丰满女孩的手，轻轻拍打着，带着点熏熏的醉意说道。那女孩子便就势往他身上靠，唐秉中的手也放到了她丰满的胸脯之上。

看来就算没有喝白酒，唐书记也醉了。

借酒浇愁愁更愁

孟继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唐秉中。说起来，他和唐秉中要算是交情比较深厚的。以前两人一起在省政法委共过事。唐秉中为人看上去是冲动一点，但对朋友着实不错，很讲义气。如今唐秉中“走投无路”，能够想起他孟继良，约他一起喝酒，也可见孟继良在唐秉中心目中是很够份量的朋友。

孟继良调离玉兰市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也有好几年了。这几年一直呆在省检察院副检察长的位置上，级别是上去了，不过实权肯定是不如在玉兰市独当一面的时候那么显赫。省检察院检察长张鹤飞，是瞿浩锦提拔起来的干部，原则上和他是一个阵营的。但也仅仅只是有这个“战友”的名义罢了。张鹤飞此人，官场手段老到，在省检察院大权独揽，其他的副手，想要从他手里分一杯羹，着实不容易。

坐了几年的冷板凳，“笑”看云卷云舒，孟继良仕途上的心思淡了许多。不管怎么样，和普通干部比较而言，他要算是非常幸运的了。有的人在官场上奋斗了一辈子，临到退休也不过是个主任科员，哪怕最小的副科长实职均不曾捞到。

至于和李政儒洪天敬等人比较，孟继良就更加觉得自己幸运了。

不过，正是因为这几年的冷板凳，孟继良也更能体会唐秉中此刻的心情。那种骤失权柄的巨大失落感，在最初的阶段，确实是非常难熬的。

但是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唐秉中的“失落”了。

作为柳俊曾经的同事，孟继良对于柳俊的行事作风，可谓了解到十分。唐秉中的所作所为，断然不能为柳俊所容忍。或许还不仅仅是因为唐秉中站错了队，选择“投靠”刘飞鹏，与柳俊对着干。更加重要的是，唐秉中在马头市的施政措施，完全与柳俊的执政理念相悖离。柳俊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将工作变成政治斗争的工具。如果唐秉中在马头市施政，是为了更快更好的发展经济，哪怕他不和柳俊“一条心”，柳俊也会高看他一眼。

这是有例证的，譬如原南市的吴兴平，潜州市的苏延光，安丰市的王良旭。

这三位，据说在柳俊面前，就很能说得起话。

“秉中，抽烟”

孟继良见唐秉中和那个陪酒小姐越来越不成话，便招呼了他一声，递了一支烟过去。

孟吉庆这个夜总会，并不反对小姐和客人之中发生“亲密接触”，孟继良甚至汪国钊都会经常到这里来放松一下，结下些露水姻缘。

但现在，唐秉中面临的是何种情形，还这样不知收敛，可能出更大的事情。

唐秉中一惊，随即也明白过来，连忙坐直了身子，从孟继良手里接过烟来。那小姐想要给他点火，唐秉中推开了，自己点上了火。

“继良，要不，你给约一下汪省长？”

抽了几口烟，唐秉中终于期期艾艾地说道，望着孟继良，眼里流露出热切而又哀怜的神情。事实上，这也是他今天约孟继良喝酒的目的。尽管他也知道，汪国钊肯出手的可能性极低，而且就算汪国钊愿意出手帮他，也未必有效。但他现在就好像是一个溺水之人，不要说一根稻草，就算是一个虚无的幻像，也会牢牢抓住，绝不放手。

孟继良就有点为难。他清楚汪国钊的性子，在当前这样的情势下，不可能选择与柳俊对着干。汪国钊能走到今天的高位，最大的“秘密”就在于顺势而为。在柳俊已经明显强大到无可抗衡之时，又何必以卵击石？此时孟继良打这个电话，说不定也要被汪国钊批评一番了。但是，唐秉中哀切的眼神，让孟继良硬不起心肠，只得点了点头，抓起电话走到一边，给汪国钊打了过去。

唐秉中便满怀希望地望着孟继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似乎生怕自己一眨眼，这最后的希望也化成了泡影。

不过事实很残酷，孟继良很快就向他摇了摇头。

唐秉中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都软绵绵的了。

第一千九百五十章还不清醒？

但是唐秉中的噩梦，并未因孟继良的摇头而终结。

汪国钊其实还在电话里说了几句话的，孟继良听着都有点胆战心惊，瞧了瞧唐秉中失魂丧魄的样子，孟继良都觉得不好把汪国钊的原话转告给唐秉中。

唐秉中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再加上这么几句，天知道他会不会疯掉。

孟继良的异样，全落在唐秉中眼里，心里一惊，意识到情况也许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便强打精神，坐直了身子，艰涩地说道：“继良，还有什么坏消息？”

孟丽君犹豫了一下，对几个陪酒小姐挥了挥手。小姐们就知道，两位大人物有秘密要商议，很识趣地告辞出去，那个丰满的圆脸女孩顺手关掉了电视机。

没有声音，花花绿绿的图案闪来闪去的，很伤眼睛。

“秉中，汪省长不是不来，他有点事走不开……他对你，其实还是很关心的。”

孟继良缓缓说道，不忘给汪国钊美言几句。

唐秉中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我明白我明白，汪省长日理万机，我完全能够理解……感谢汪省长对我的关心……“

以前，唐秉中自认和汪国钊站在同一条跑道之上，如今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该说的客气话可不能省。

“秉中，我看啊，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明白自己的处境啊。其实，做不做这个市委书记，无关紧要。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几年，我算是看开了，官场啊……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孟继良感叹着说道。

唐秉中点了点头，心里自然不以为然。很多官场中人，都有这种赌徒心理，眼见得身边的伙伴，有输得精光甚至输得上吊的，却总觉得那是他运气不佳，轮到自己，肯定比他的运气好得多了。孟继良靠边站都已经好几年了，唐秉中还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自然而然有这种嫌人家“站着说话不腰痛”的心理。

孟继良是靠边站了，不过智商并未因此降低，瞧这情形，唐秉中尚未领悟到自己话中的意思。

让他去死好了，何必跟他饶舌？

一时之间，孟继良起了幸灾乐祸的心思。

平日里，唐秉中也是浑身机关消息，不要说孟继良的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就算一个眼神也能猜到个大概。实在这段时间劳心过甚，满怀沮丧，反应便迟钝起来。

不过孟继良的幸灾乐祸也没持续多久，毕竟还是于心不忍。怎么说唐秉中也和他不错，不能见死不救。

“秉中啊，你该好好想一想了。人生一世，做不做官并不是最重要的，身体健康，自由自在才是最重要，你说是不是？”

孟继良进一步提醒他。

唐秉中终于听出点味道来了，不由大吃一惊，颤声问道：“继良，是不是汪省长给你透露了什么消息？有……有人要搞我？”

孟继良叹了口气。

唐秉中终归没有和柳俊直接共过事，没有直接领教过此人的“心狠手辣”。唐秉中在柳俊最艰难的时候，公然剥柳俊的面子，现在时过境迁，柳俊极有可能和他秋后算账。

犯到柳俊手里头，乌纱帽其实还是次要的了。

乌纱帽下面的那个脑袋要紧

“唐秉中还不清醒。这个时候再不争取主动，那就迟了”

这是汪国钊的原话。本来唐秉中的死活，与汪国钊无关，他和唐秉中没交情。但孟继良算得是汪国钊过命得朋友，既然是孟继良出了面，可见与唐秉中着实不错，汪国钊便破例多说了这么一句，给他提个醒。

汪国钊说话，自来就是如此，不会说得太透。孟继良和他交往多年，完全能从这个话里听出那寒入骨髓的杀气

唐秉中呆呆在坐在沙发里，犹如三魂六魄已经离体而去，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干尸。

柳俊也太狠了吧？

因为这个，就要人命啊

可是，可是洪天敬不也就是这么一回事把脑袋丢了吗？

唐秉中知道自己的屁股，比洪天敬干净不了多少。在马头市做了那么多年土皇帝，唐秉中的私欲不可能不膨胀，得罪的人更是不少。现在那些家伙知道自己不被柳书记待见了，还有不落井下石的？

这样，就真的很危险了。

如果换一个省委书记，或许不至于赶尽杀绝。

但这是在A省，他面对的是柳俊

“继良，继良……汪省长，汪省长还……还说了什么？”

发了一阵呆，唐秉中总算是回过阳来了，猛然扑到孟继良面前，结结巴巴地问道，神情极其哀切。唐秉中不是笨人，既然汪国钊点了这么一句，肯定也有办法救他一命。

孟继良想了想，说道：“秉中，我看，你应该采取主动了。真要等别人找到了你的头上，那就没退路了，你说呢？”

唐秉中咬着牙，点了点头。

……

《关于政策理论研究的一些方向探讨》。

这是发表在《A省日报》上的一篇署名文章，作者颇有来头，乃是马头市市委书记唐秉中。

这篇文章，如今就拜在省委组织部长向晗的案头。向晗大致看了一下文章的内容，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唐秉中终于嗅到危险的气息了。虽然现在才反应过来，未免迟钝了一点，但采取的措施还是很对头的，不愧是在官场上打滚了多年的老油条。或许，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这也很有可能。

桌面上的电话震响起来。

“你好，我是向晗。”

“向晗同志，我是柳俊，请你到我这里来一下吧，和白省长一起研究几个人事问题。”

电话里传来柳俊沉稳的男中音。

“好的，请书记稍候，我马上就过去。”

向晗含笑答应，随即起身前往省委书记办公室。省委组织部就在省委大院里办公，是一个独立的区域，走路过去，不过几分钟时间。

向晗来到柳俊办公室的时候，白杨已经坐在沙发里。可见白省长早就过来了的，与柳书记沟通了一些其他的问题，讨论人事问题的时候，柳俊才邀请向晗过来参加。

“书记好，省长好。”

向晗微笑着给两位大班长打招呼。

如今的A省省委，足足有三位女性，是所有省级班子里女性领导干部配置最多的。不过估计这种情况，也不会持续太久了。向晗猜测自己在十七大召开之后，工作会有一个调整。

“向晗同志来了，请坐”

柳俊和白杨都站起身来，与向晗握手寒暄。

向晗在柳俊的右侧，白杨的正对面落座。两位端庄典雅的女性高官，令得这个阳刚气息十足的办公室内，多少增添了那么一丝柔和的味道。

“向部长，这篇文章，你看过了吗？”

向晗甫一落座，柳俊便将茶几上的一张《A省日报》轻轻推了过来，手指在一篇文章上点了一下。

向晗随便瞥了一眼，就知道正是她刚才看过的那篇政策理论探讨的文章。不过为了礼貌起见，向晗还是伸手拿起了报纸，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我刚刚看过。”

柳俊笑了笑，说道：“向部长怎么看？”

向晗微微一笑，说道：“唐秉中同志，不愧是市委书记，老党务工作者，对政策理论研究，颇有心得啊。好像前天他还在《号角》杂志上发表过一篇文章，也是关于政策理论研究的。《号角》还给他加了编者按，说是一位市委书记，如此关心政策理论研究，很值得肯定。”

“嗯，那篇文章，我也看过。很见功底，想不到唐秉中还有政策理论研究方面的长才。”柳俊笑道：“唐秉中在马头市工作的时间也比较长了，我看是不是给他一个发挥自己优势的机会？”

向晗微笑点头：“我很赞同书记的意见。省委政研室如果有这样一位既有理论功底，又有实践经验的同志领衔，在政策理论研究方面，有希望更上一层楼，出一些成果。”

如果是别人的职务异动，向晗也许还不至于回答得如此爽快，唐秉中当然是个例外。不要说向晗，通省的干部，有一定地位的，大约就没人不清楚，唐秉中的仕途已经到头了。柳俊要能够容忍他，那才是怪事这两篇文章，其实就是唐秉中的“辞职报告”。只不过在大家都知道柳俊会调整他的前提下，当真写一份正儿八经的请调报告，未免着相，有讽刺柳俊“挟嫌报复”的意思。极有可能将柳俊惹火了。

通过这种隐晦的方式，委婉地向柳俊“求饶”，大家都能够接受。

既然唐秉中如此“识趣”，料来柳俊也不会过为己甚。

“省长，你的意见呢？”

柳俊转向白杨，温和地问道。

向晗就惊讶地看到，白杨漂亮的黛眉轻蹙起来，缓缓说道：“马上就过春节了，这个时候异动地市主要领导干部，我认为不合适。我建议，这些人事问题，放在春节之后考虑吧。”

白杨当场反驳柳俊的意见，这是向晗未曾料到的，便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喝茶，眼睑也低垂了下来。

难道，A省依旧还是以前那种政治格局吗？

柳俊笑了笑，说道：“好，就依省长的意见办。”

第一千九百五十一章 “愤青”柳书记

春节前夕，东南军区参谋长梁经纬中将前来玉兰市，视察驻A省陆军某部和玉兰警备区的部队，也是给战士们拜个早年，看看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

梁经纬视察玉兰警备区某团时，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柳俊同志一起参加了视察，省军区司令员王忠少将，省军区政委、党委书记田广军少将等省军区领导以及玉兰市委和玉兰警备区的领导干部陪同视察。

玉兰警备区辖有一定数量的野战部队，其中包括一个完整建制的防空团。

视察部队时，梁经纬中将发表了即兴讲话，随后王忠司令员请柳书记也做个指示。柳俊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今天我就是陪同视察，主要是来看看战士们，指示就不做了。部队要是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倒是可以提出来。”

和战士们谈话的时候，战士们都对玉兰市优美的环境表示讶异，尤其是一些新入伍的战士，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整洁，这么空气清新的大城市。整个城市就像是个大花园一样，太美了。

只有一个战士提出来，说经过他们营区门口的公交车太少，他们休息日想要去市区溜达溜达，不是很方便。柳俊立即指示随行的玉兰市干部，要他们马上予以妥善解决。

转眼就到春节了，要让战士们往返市区和营区尽可能方便一些。

晚上，省军区领导在省军区所辖的“银盾宾馆”设宴，款待柳书记和梁参谋长一行。

原本王忠司令员的意思，是要在最豪华的秋水酒店设宴招待的，毕竟梁经纬和柳俊，均是非同小可的大人物。不过被梁经纬笑着否了，最终就定在省军区自己的银盾宾馆。

军队的宴席，也早就和过去不一样了，并不是大碗酒大块肉，而是得了孔夫子的真传——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不比地方的宴席差。到了这个层级，也没人敢于“灌”省委书记的酒。

梁经纬尽管是现役最年轻的陆军中将，却和他岳父老子何长征一样，沉默寡言，威严厚重，下属们在他面前，均是谨言慎行，不敢逾格。

酒宴上的气氛热烈而庄重。

宴后，王忠司令员和田广军政委亲自陪同梁经纬到了他下榻的套房，和柳俊一起，大家坐着闲聊了一会，王忠司令员和田广军政委便告辞而去。想来梁参谋长还有些事情要和柳书记单独沟通吧。

他俩可是正宗老乡。

尽管柳俊的官方履历上写的是南方市人，祖籍却明明白白，乃是N省向阳县，和梁参谋长是一个县出来的，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梁经纬和柳俊两人，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柔和的光泽。银盾宾馆的豪华套房，足以和五星级宾馆媲美。

柳俊笑着说道：“刚才人多，没喝好吧？要不叫他们整几个小菜，我再陪你喝点？”

梁经纬也笑了，说道：“就你那酒量？还是算了吧”

柳俊哈哈一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说不定我长进了呢？”

梁经纬笑着摇头：“酒量这个东西，是要练的，还有一定的天赋。你那个长进，估计也很有限。你自己不想喝，谁敢勉强你喝啊？”

说着，梁经纬便亲自起身，泡了两杯浓茶，兄弟两个对面而坐。

“随便聊聊吧，也不一定要喝酒。我不是海总长。他对酒那是真的爱好，一餐不喝都有点难受。”

柳俊便笑了笑，果然不再提喝酒的事。

“计划在玉兰呆几天？”

“一天吧。明天就去吴西了，转一圈，几个重要的部队都去看看。”

柳俊诧异道：“这么快？我还想着明天请你去家里做客呢。”

梁经纬笑道：“下次吧，有的是机会。”

“嗯。爸爸妈妈身体还好吧？今年他们留在家里过年，还是去京华过年？”

梁经纬答道：“留在家里。老人家年纪大了，益发的不愿意出门了。尤其是爸爸，舍不得枫树村的老伙计。过年时节，大家在一起打打牌，看看戏，热闹。现在向阳是大变样了，小城镇化搞得比较彻底。我去年回去了一趟，都已经找不到当年的模样了，到处都是闹市。”

梁国成老两口也已年逾七旬，老人家故土难离，尽管儿子女儿都出息得很，却是牢牢钉在枫树村，不大愿意挪窝。好在如同梁经纬所言，向阳区大变样了，枫树村更是和柳家山一样，发展成了现代化的小城镇。因为两老不愿意在外定居，巧儿便将大把的资金砸进去，硬生生将枫树村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是啊，我也听说了。巧儿说枫树村的村办企业效益非常好，已经发展成为现代化的大公司了，村里家家户户都有分红，日子过得很红火。”

柳俊点了点头。

向阳区一直都在国家百强县的前三位之内排名，从未掉出过前三甲。论民间的富有，放眼全国均是无与伦比的。

柳俊又有点感慨的说道：“向阳县这条路子算是走对了。小政府大市场，藏富于民。这应该是我们国家未来的发展方向。”

梁经纬缓缓点头，说道：“其实，国家怎么发展，我们私下也有讨论。我比较认同你的观点。虽然说，我们国家制度的优越性在于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也有好钢用在刀刃上的说法。但是过度的将民间的财富集中到政府主导的大项目上去，不见得是最佳的办法。就像你说的，小政府大市场，藏富于民，最大限度的激发民间的热情，才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柳俊略略有些动容。

所谓“我们私下有讨论”，指的自然是和梁经纬身份地位相当的军方重将。将军们也并不是完全不问外事的。时代发展到今天，军事和政治，军队强大和国家强盛，又怎能完全割裂开来？

柳俊说道：“关键在干部。只有越来越多的干部认识到了这个问题，才能自觉的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梁经纬点点头：“路线方针确定了，干部问题就是关键。主席这个教导，就是到今天也是非常适用的……哎，柳俊，对于明霞岛的问题，你是怎么看的？”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反问道：“怎么突然想要讨论这个事情？军队要有什么动作吗？”

原本省委书记和大军区参谋长讨论这个问题，是过于敏感了，一般都要避讳。只是密室相处，以他俩的关系，却不必太在意。

梁经纬摇摇头，说道：“这倒不是。就是上回丹丹和顾启秀到京华来玩，偶尔向我提了这个问题。当时汉宁也在。汉宁和丹丹都有点愤青。”

所谓丹丹，自然是指的梁少兰的女儿余丹，而汉宁则是梁经纬的儿子梁汉宁，今年也该满十八岁了，正是“愤青”的大好年华。对于小鬼子在明霞岛的所作所为，大凡年轻人，基本上都看不惯。余丹的性子是比较活泼的，在将军舅舅面前，也敢于说话。

果然，梁经纬接着说道：“丹丹比汉宁还愤青，很气愤的质问我，为什么军队不采取行动，把小鬼子赶出明霞岛。还说，对于狼子野心，就是要坚决诉诸武力，把他们赶出去。不然，国家养军队何用？”

柳俊不由很是惊讶，说道：“丹丹也不小了吧？都结婚两三年了，怎么比汉宁还愤青啊？这可一点都不像是少兰姐的性子，太颠覆了。”

梁经纬笑了一下，随即正色说道：“我当时，是真的被她问住了。她说的话，确实也有一定的道理。国际大势，国与国之间的微妙关系，她或许不懂。但我想，不懂这个的应该是大多数吧？恰恰这大多数人，才是构成我们整个国家的基石。如果让他们太失望了，也未必见得就是好事。”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梁经纬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慢慢抽了两口，说道：“我在首都的时候，也与何伯伯谈过这个问题。友好和主权，并不矛盾。其实，官方不好动作，不代表着民间也必须一致。国外的很多民间组织，在类似的问题上，发挥了很正面的作用。往往政府不好出面的时候，民间组织就能代劳。我看，我们也可以借鉴这个方式。如果我们一直不做任何反应，时间长了，别人就认为是理所当然了。”

梁经纬诧异地说道：“怎么你的观点，和丹丹那么一致。她就是这个意思，还说要组建一个专项基金会，专门用于‘保明事宜’。呵呵，有个时候，我倒是比较欣赏她的执着。”

柳俊笑道：“好事嘛。反正顾家有钱，少兰姐也可以支持她一些。我看这个办法能够行得通。闹腾闹腾，别让小鬼子太省心了，对景时候，就有插手的理由。”

“这话也就在这里说说啊……”

梁经纬笑着摇摇头。

搞了半天，原来柳书记居然也有“愤青”的潜质，这倒是以前没有想到的。

第一千九百五十二章大人物就是不一样

零七年三月上旬，十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在首都召开。

作为A省代表团的团长，柳书记此番赴京的心情是比较愉快的，至少比前几次参加全国人代会的时候，心情要愉快得多了。

柳晋才代表国务院做政府工作报告的时候，精神抖擞，声音洪亮，显得比去年还要年轻。

柳俊抬头望着主席台上的父亲，心里很感欣慰。

局势，是大不相同了。

会议间隙，柳书记接到了高长宏的电话。

高长宏在去年年底的江汉省委换届选举中当选省委副书记，今年初在全省人代会上正式当选江汉省人民政府省长，走上了正部级高位。

一切均是那么顺理成章。

与柳俊的“奋勇搏杀”比较而言，高长宏的进步之路，可谓是无惊无险，一路顺畅。

高长宏正位省长，柳俊丝毫也不感到意外，也到时候了。所有大派系，均在着力培养新生代的接班人。不过柳俊原以为，高长宏会调一个省去做省长，总是在自家后花园呆着，锻炼不了人嘛。现在看来，老高家还是十分谨慎，不愿意高长宏面对过度险恶的环境……

江汉省基础好，不但经济基础好，政治基础也好。高长宏在那边做一任省长，将江汉省的经济发展更上一层楼，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可以预期的。有了扎实的政绩垫底，几年之后出任省委书记，就显得水到渠成，一点不突兀。

到那时，无论放到哪个省去，基础就牢靠了。

这个决策，也谈不上错误。

毕竟大派系的根基不同，严柳和高敬章的思维方式自也有别。鉴于严柳系的“出身”，本派系重要新生代干部，摘“现成桃子”的可能性，远不如老高家这样的资深豪门。无论柳俊、江友信还是严明，到了一定的层级，都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

高长宏在电话里的声音依旧那么柔和动听：“柳书记，忙吧？”

柳俊微笑答道：“还好。”

“柳书记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高长宏没有过多寒暄，微笑着发出了邀请。到了他们这个层级的私人交往，彼此之间的谈话其实是很随意的，不会夹杂太多的客气。

没有那个必要了。

“呵呵，好。”

柳俊的答复更加简单。

高长宏说道：“那还是在广安俱乐部吧，老地方，熟悉一点。时间方面，就是六点半，柳书记觉得合适吗？”

“一切依照高省长的安排，我六点半准到。”

“谢谢柳书记。”

“呵呵，高省长请我吃饭，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高长宏便在电话里发出轻轻的笑声，似乎年情也甚是愉悦。

到了下午，广安俱乐部的所有高层都紧张起来，原因无他，高长宏和高葆宏兄弟俩，都在大堂坐着，貌似是在等候什么人大驾光临。

这在以前，是非常罕见的。

不要说高长宏了，就算是高二少，也极少有亲自在大堂恭候客人的时候。高二少可是很骄傲的，首都城里，就算是再大牌的衙内，也当不起高二少屈驾相迎。

至于高长宏，那是何等身份？

老高家嫡长孙，现任省长！

要一个什么样的大人物，才值得他亲自在大堂迎候？

难道是某位国家领导人要前来广安俱乐部？记得以前只有高系的某位政治局委员光临的时候，才出现过这么一回场景。

那时候，高长宏还不是省长呢！

高大少坐在大堂的沙发里，偶尔抽一口烟，如同山岳般沉稳。倒是高二少有些委不住，不时站起来走动几步。

高长宏恍若未见。

“哥，是不是太那个了？”

高二少性子是比较急的，没有多少耐心，不过等了两分钟，便频频地看手表，很不爽地低声说道。他当然知道大哥这回请的是谁。

省委书记，当然是个人物。高二少也并不否认柳俊如今已经是了不得的角色。但高二少总觉得，大哥对这个柳俊，给的脸面太足了。

柳俊是了不起，大哥也不差啊！

大家平起平坐吧，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

高长宏不理他，依旧缓缓抽烟。

高二少便不敢多言，咽了一口口水，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六点二十七分！

这个柳俊，也真是拽兮兮的。

说好六点半，你提前几分钟不行啊？非得那么准时！

高二少免不了在心里狠狠腹诽了两句。

六点半，乌黑的大奥迪准时出现在广安俱乐部的门厅，高长宏立即起身，脸上浮现起温和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高二少尽管心中不爽，却也不得不跟在大哥身后走过去，还得在脸上出几分笑容。

高二少在心里不待见柳俊是一回事，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的。高葆宏也很清楚，这个柳俊，早已不是当初的县委副书记，和他大哥一样，乃是在不久的将来，就要登上权力最巅峰的大人物。非到万不得已，高二少没有必要去惹人家柳书记生气。

眼见高长宏有意要亲手去给柳俊拉开车门，高二少吓了一跳，忙即小跑几步，抢在大哥前头，伸手拉开了奥迪车的车门，微笑着说道：“柳书记，请！”

见了这个动作，高长宏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刚刚走下车来的柳俊，眼里也闪过一抹笑意。

高长宏就是在这些细节问题上，也很在意，为他兄弟创造这么一个向柳俊套近乎的机会。尽管老高家很强大，但如果能帮助高葆宏改善一下在柳俊心目中的印象，无论如何都是有利无害的。

被柳俊这种人时时刻刻惦记，不管对谁，均不是什么好事情。

“谢谢高总。”

柳俊微笑着客气了一句，主动朝高葆宏伸出了手。

高二少顿时受宠若惊，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了柳俊的手，马上又意识到不对，连忙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双手和柳俊紧握，摇晃了几下。

无论高二少心里如何的不爽，大面上的规矩还是懂的。要柳俊主动向他伸手，太不容易。这可是个很大的脸面了。

“柳书记，你好！”

待得柳俊和自家兄弟握了手，高长宏这才稳步上前，与柳俊见礼，

“高省长好！”

“柳书记，请！”

高长宏伸手延客，与柳俊并肩走向里面。

两排花枝招展的年轻女服务员整齐地排列在大堂两侧，朝客人深深鞠躬。

柳俊微笑道：“高省长，太客气了。”

“柳书记是贵客，应该的，其实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个，是葆宏安排的。”

高长宏笑着说道，顺口给兄弟美言了一句。

高葆宏屁颠屁颠的跟在大哥身边，随口附和：“是啊是啊，柳书记是贵客，我们应该热烈欢迎。”

柳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尽管他不是很在意这些面子上的东西，毕竟是高家兄弟一片心意。他自也不会再将过去和高葆宏的一些小事放在心上，不过由此也可见高长宏行事的严谨。老高家能长盛不衰，必然有其深层的道理。

除了高老爷子的健康长寿，除了高敬章高敬汉和高长宏本身的出类拔萃，高家行事作风的严密，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尽管这种严谨的行事风格，制约了高系的进一步扩展，但也足够让他们在风波诡异的政治斗争中牢牢站稳脚跟，任凭风吹雨打，屹立不倒。

经过多年的博弈，多少曾经风光显赫的世家豪门沉沦没落，淡出了权力中枢？剩下来为数不多的这几家，都有“独门秘技”。

凡百年不败之家，柳俊心里均是比较敬重的。

宴席还是安排在广安俱乐部的水上餐厅。看得出来，广安俱乐部又进行了重新装修，广安俱乐部在京师的资格甚老，成立的时间仅晚于长城俱乐部。这么多年过去，娱乐场所的内部装修益发的豪华，装修材料更新换代之快，也堪称“日新月异”。虽然说顶级俱乐部不仅仅依靠豪华的装修和硬件设施来吸引顾客，但作为京师四大会所之一，广安俱乐部在硬件设施上也不能落伍。

重新装修过后的广安俱乐部，少了几分奢华富贵，多了几分沉稳大气。可见高葆宏的心态也在逐渐的转变。当然，不排除这是他那个管理团队的功劳，高二少自家，可能依旧是醇酒妇人，逍遥自在得紧。

见了柳俊脸上细微的变化，高长宏微笑道：“这个俱乐部重新装修了一次，我觉得还算不错。以前那个装修，太浮躁了点。”

柳俊笑道：“葆宏现在的心态，也成熟起来了。”

高葆宏就闷了一下。

论年纪，他可是比柳俊还要大两三岁，到了不惑之年了。现在柳俊却以这种兄长的语气说话，高二少总觉得怪怪的。不过既然柳书记夸奖，高二少自也要表示一下谦虚的态度。

“嘿嘿，柳书记，我哥也是这么说的。看来你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大人物就是不一样。我这回，算是蒙对了！”

柳俊和高长宏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高二少是越来越谦虚了。

不过，这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一千九百五十三章高二少的消息很灵通

高长宏宴请柳俊的席面，一贯都是高档而不奢华。上的菜肴十分精致，用料、做工、看相均是一等一的，所谓色香味俱全是也。

这一次也不例外，桌面上摆了八个菜两个汤，四周点缀着四个小碟的冷盘，每个菜的份量都不是很多。然而两个人也是无论如何都吃不完的。

加上高二少，一共三位客人，水上餐厅就有六个面容妓好，身材窈窕的年轻服务小姐伺候。

高二少理解大哥的苦心，想要他和柳俊“相逢一笑泯恩仇”，故此表现得格外的积极，亲自打开了三十年陈酿的茅台，给柳俊和高长宏满上，自己也斟满了。

“来，柳书记，哥，我敬你们两位一杯。恭祝二位鲤鹏展翅，扶摇万里！”

高二少举起酒杯，自创了一个成语，倒也像模像样。

柳俊与高长宏便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三人都是满饮杯干。

因为有高二少在，柳俊和高长宏之间，也是随便聊些闲篇，没有涉及到什么“机密大事”。不是信不过高葆宏，而是谈话讲究个氛围。

氛围没有达到，勉强去谈，效果太差。

和高二少在一起，就得有点江湖味道，

“高总，生意还兴隆吧？”

柳俊吃了一口菜，随口问道。其实柳书记才不会去关心高二少是否发财，也就是为了不冷场。不然的话，总是高二少在表演凑趣，未免尴尬。

高葆宏一怔，随即说道：“承蒙柳书记关心，还过得去。不过啊，现在首都这块，搞会所的人太多了。大家都瞄着这个呢，尤其是那些私人小会所，他奶……他们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呼啦啦的往外冒，一不留神，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里面又钻出一个会所来，竞争大了，生意不如以前那么好做。”

高葆宏说话习惯了“三字经”，一个不留神，差点在柳俊和大哥面前也来上那么一两句，还好见机得快，“悬崖勒马”了。

幸亏柳俊和高长宏似乎都不是很在意。

高长宏淡淡说道：“能有这个盈利就不错了，不要好高鹜远，做什么都要脚踏实地。”

这也是高敬章和高长宏经常会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高二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当下反驳道：“哥，我倒是脚踏实地了，可是有人他不啊！就说谭国梓，人家花都的生意不比咱差。但花都在他眼里，还真就是玩儿似的，小菜一碟。人家那个国华咨询公司，那才是日进斗金。所以啊……”

高长宏顿时大为不悦，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够了，做好你自己的事，别管人家。”

若果是谈论别的，高长宏也不会这般疾言厉色，但高葆宏一点不注意场合。柳俊是什么人，谭国梓又是什么人？在柳俊面前说谭国梓的不是，不要被误会为挑拨离间？

高二少吃亏就吃在不懂政治，满以为严柳系和明珠系不对付，柳俊自然而然的就会看谭国梓不顺眼，顺手给他上上眼药。只是到了柳俊这个层级，想问题哪会和他一样简单？要是高长宏不在，单就柳俊和高二少两个人，倒也无所谓。柳俊也不会将高稼宏说的话当真放在心上，但这个酒，是高长宏邀约的，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柳俊很可能理解为这是高长宏属意的。

高长宏在柳俊面前说敬秋仁外甥的不是，该是个什么概念？

现今的柳俊和高长宏，早已不是十年前的处干，而是封疆大吏，在最高层都备受关注，完全有资格代表彼此的大派系说话了。

假如柳俊由此认定高系有和严柳系联手一致的倾向，那就是非常严重的政治问题了。

也不是说高系就不能和严柳系结盟，但这般大事，自然要仔细商讨，反复权衡，将前前后后的问题都筹划妥当，才能付诸实施。焉能在酒桌上说将出来？

高葆宏太不知轻重了！

柳俊自也知道高长宏在忌讳什么，脸上露出不经意的微笑。

高葆宏却好像尚未醒悟过来，兀自不服气地说道：“行啊，他搞他的证券，我搞我的股票。听说今年的股市会大涨，我也搞一个公司上市去玩玩。谁比谁笨啊……”

高长宏尚未出言，柳俊已经饶有兴趣地问道：“高总，你怎么知道今年股市会大涨？”

见柳俊开了口，高长宏倒是不好再喝止兄弟了。

“嘿嘿，这个可是有根据的。我有几个朋友，是搞经济的，专家呢……哥，你别瞪着我啊，是真的专家，我的朋友里面，也有高雅人士……”

听了这个话，柳俊和高长宏又不禁莞尔，

不过这话倒也能信，高葆宏尽管是个纨绔，也是纨绔里面出了名的大哥。高长宏与柳俊固然不会将他当成正经菜式，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高二少乃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认识几个经济专家，亦在情理之中。

“好啊，那你说说看，你那些经济专家的朋友，是怎么跟你说的？”

这一回，却是高大少主动发问了。和柳俊展开正式的谈话之前，高二少这么插科打诨一番，搞活一下气氛，也算不错。

见大哥亲自动问，高二少便兴奋起来，端起酒杯“吱”地一声，干下去一杯茅台，大手一挥，说道：“他们说啊，今年的股市，指定大涨的。现在嘛，到处都在讲发展是吧？搞实业现在不流行了，累死累活的，赚不了几个钱。一不小心，还要亏本。有那个资本，有那个神思，不如炒地皮炒股市。加上银行，也在拼命的炒，这么多钱涌进股市，它能不涨吗？所以啊，要想赚大钱，就得牢牢抓住机会。今年进股市，绝对的有赚无赔。胆儿越大赚得越多。哎……哥，柳书记，您两位，可是大腕，搞经济建设全国都有名的，什么经济学家也赶不上你俩，是吧？你们给指点指点，是不是这么回事？只要你们点个头，我砸锅卖铁，全投进去，要赚就赚个狠的。咱这可是奉公守法，正正当当的赚钱！”

高二少不过喝了几杯茅台，就有点兴奋难耐，似乎大哥也不如以往那么令人畏惧了，口若悬河起来。估计还是那个正正当当赚钱的由头给刺激了，想高二少多年以来，在老高家就是个不争气的纨绔，不知道给老头子和二叔大哥他们教训了多少回。说的就是他不务正业。如今在股市合法赚钱，也叫大伙见识见识高二少的能耐，说不定就此改变印象呢？

高二少也是很要脸面的。

柳俊微笑不语。

高长宏的脸色却再度沉了下去，不悦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说搞实业不行了？没有实业，凭什么支撑起整个国家的经济？大家都去炒股了，凭股票就能养活十几亿人口？幼稚！”

见大哥像是真的生了气，高二少满腹酒浆都化作冷汗流出，也不敢犟口了，唯唯诺诺，低下了头。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高二少在大哥面前便犹如老鼠见了猫一般，这样的情形，服务小姐们倒也不是头一回见到，都见怪不怪了。

不过高二少嘴里不敢吭声，心里头可未必服气。他就觉着，那些经济学家说得有道理。和他交好的一些纨绔，以前也有玩实业的，近来也都纷纷转行了，准备玩股市炒楼盘。有大把的轻松钱不赚，那才叫傻瓜。大哥凡事从大局着想，这样的事，跟他说不着。不如自己闷声去玩就是了！到时候赚了钱，难道还能叫自己给退回去不成？

别看纨绔不管国家大事，也不懂经济金融，但他们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消息灵通。当大多数纨绔都觉得这个事能搞的时候，这事就真的能搞。原因很简单，他们的消息，大半是从家里老爷子那里得到的。

纨绔的老爷子们，非富即贵，全都占据着极其重要的职位，那么多大人物都赞成的事情，不管它对国家有利没利，它就能成为事实！

高长宏本来还要呵斥他几句，想想又忍住了。毕竟高葆宏也是四十岁的人了，当着柳俊，还是要给他留个面子。当下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葆宏，也许股市真的会涨，但股市的风险很大。你要投资，必须要谨慎。投一点进去，是可以的。但你的根本，还在于实业。这个不能弄错了。明白吗？”

高葆宏便诺诺连声。

见了这个情形，高长宏又严厉起来，说道：“你别给我玩阳奉阴违的那一套。不能把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不懂？全压上去，一旦垮了，你就没有翻本的机会！”

“哦，我记住了！”

大哥真的动了怒，高二少更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地答应了，

“嗯，你先去招呼别的客人吧，不用老在这里陪着我们了。”

高长宏也不多言，径直下了“逐客令”。

高二少暗暗舒了口气，他本来就浑身不对劲了，巴不得有这句话，忙即站起身来，向大哥和柳俊倒（道）了别，带着几名服务小姐都退了出去。

水上餐厅里就剩下柳俊和高长宏了。

高长宏双眉微蹙，摇了摇头，似乎深感忧虑。

第一千九百五十四章吾道不孤

“其实，高总说的也有道理。”

柳俊忽然缓缓说道，和高长宏一样，双眉微蹙，脸带忧色。

高长宏今天的预测，和他脑海中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情形，基本是吻合的。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从零七年开始，国内股市便开始不正常的飙涨，最后达到完全疯狂的状态。而楼市，也是一路狂飙，比股市更加疯狂！

随后，次信贷危机首先在美国爆发，很快蔓延全球，金融危机再度降临，全世界的经济，当然也包括我国经济，均遭受重创。

而以柳俊今日的地位，这个情形，他不需要依靠前生的记忆，也能预测得到了。不要说A省，就是全国经济大势，也一直在他的关注之中，了解得比较透彻。和前生的后知后觉比较而言，不可同日而语。

“全民炒股”、“全民炒楼”的征兆，已经出现。

高长宏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也有同感。”

说完这句话，水上餐厅又静了下来。

柳俊抓起桌面上的香烟，点起一支，然后将香烟推到高长宏面前。

高长宏从烟盒里拿出一支香烟来，看了一眼，说道：“这种王牌香烟，比较特别，市面上好像没有供应的。”

自然，这是小青给柳俊定制的王牌香烟了。

柳俊笑了笑，答道：“我的一个朋友，给我定制的。”

高长宏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也点了一支。柳俊身后那个庞大的金融帝国。并不能完全保密。高长宏也多少知道一点，当然只是皮毛，真正的内情，不是那么清楚。

这样的事情，高长宏是不会去打探的，至少不会向柳俊本人打探。

“柳书记，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跟你探讨一下，这种情形很危险。”

抽了几口烟，高长宏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双眉也舒展开来，十分的淡定从容了。“每逢大事有静气”，本就是高系大佬对高长宏的评价。

“去年的十一五规划，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总理都透露了相同的信息，那就是要继续调控，要防止经济过热，要谨防泡沫经济卷土重来……我认为，这是非常正确，非常负责任的做法。”

高长宏缓缓说道。

柳俊轻轻震动了一下。

很明显，这是高长宏发自内心的想法。高长宏没有必要请他过来，专程给他说这么几句“奉承话”。也许别的省长有可能这么做，但高长宏不会！

也没有必要。

“大家都不搞实业。不建立正常的流通渠道去赢利，而是一窝蜂的去炒楼，去炒股，包括国有银行在内，大量的资金不是集中在实实在在的项目上，而是集中到股市和楼市，不断的加大房地产贷款的规模。如此发展下去，不出两三年，国家的金融形势就会变得极其严峻，整个经济会面临高度的风险。这样下去不行啊！”

忧虑的神情，再一次浮现在高长宏的脸上。

柳俊的神情也变得非常严肃，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出事则已，一出就是大事！不但股市和楼市会重创，整个经济都有硬着陆的风险。”

高长宏略略侧头，望向柳俊。

他也没想到柳俊会完全赞同他的意见。事实上，他今天请柳俊过来，有个试探的意图在里头。毕竟他是在很隐晦的“指责”中央政府的工作，也就是冲着柳俊的老爷子去的。如果柳俊反驳他的意见，高长宏也丝毫都不会感到意外。

现在柳俊如此表态，高长宏很感欣慰。

不管双方的阵营如何，在事关国家民族前途的大是大非上，他俩是一致的。

“不瞒柳书记，我已经请求面见总理。总理同意在明天晚上接见我。我想就一些经济发展的问题，向他做个专门的汇报。”

稍顷，高长宏又说道。

柳俊略略颔首，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当然这个笑容，主要是出自礼貌。

“高省长，我很钦佩！”

高长宏刚刚当选江汉省省长，马上就要求觐见总理，阐述如此重要的经济问题，足见胆魄。

须知他如今的一举一动，均十分引人注目。他的很多言行，将会被大家解读为整个高系的意志。随着高敬章即将退出政治舞台，高长宏在大派系的地位，益发的突出。

新生代干部，已经逐渐开始挑大梁了。

柳俊这话，也是发自内心。

高长宏的意思很明白，他坚决拥护中央政府宏观调控政策，甚至于他更加激进，都有点“嫌”柳晋才不够“强硬”了。高长宏这样做，不管初衷如何，发展下去，必定会导致高系和严柳系事实上的靠拢。这个需要非凡的魄力！

高长宏笑了笑，随即说道：“柳书记，客气话就不说了。其实，我是受了你的影响。你在A省的很多动作，实际上已经走在全国的前面了。如果我所料不错，你下一步就要在A省全面推行廉价房的政策了吧？”

高长宏原先以为，柳俊一担任省长，就会在全省铺开廉价房政策。平抑房价，本就是柳俊率先提出来的，眼下已经有部分城市在跟进，包括江汉省的几个城市。这已经是高长宏尽最大的努力了。毕竟他当时不是省政府的当家人，尽管高系在江汉省的影响比较深入，很多事情，高长宏也必须要权衡方方面面的关系，不能表现得过于强势。

柳俊当选省长，没有在全省铺开这个政策，高长宏也能理解。就全国范围来说，A省的政治博弈均是最激烈的，丝毫也不亚于高层博弈的激烈程度。在这种情势下，柳俊再强势，也得一步一个脚印的来。如今正位省委书记，这个廉价房建设，必定要在全省铺开，乃是毫无疑问的了。

“嗯，这一点，我已经和白杨同志取得了一致。开完会从首都回去，就准备实施。”

柳俊也不隐瞒，答道。

高长宏点了点头，说道：“我打算在江汉省也全面铺开。要控制楼市的无序疯长，单纯靠中央政府的行政命令和调控，还是不够的。涉及到了切身利益嘛……如果能多在几个省铺开，那就好了。可以造成一种声势，相互呼应，我认为是可以降温的。”

高长宏的语气，依旧那么平静，仿佛在述说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情。

柳俊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沉声说道：“高省长此举，国家幸甚！”

高长宏微微一笑，说道：“柳书记过奖了，我不过是在尽我的本职。主政地方，总是要给后人留下一点什么才好。”

柳俊略略叹了口气：“可惜，很多人都不如高省长这样高瞻远瞩。他们更加注重的是眼前的利益，注重的是所谓的政绩。我们，已经越来越走进一个误区了。”

“是啊！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政绩，我看有必要重新定位！”高长宏也轻轻感叹了一声，说道：“不过，志同道合的同志，总也还是有的。”

“嗯，我们也可以再做做工作。如同高省长所言，如果多在几个省铺开，声势会更盛。”

如果高长宏在江汉省全力推行平价房建设，和柳俊东西呼应。柳俊再去做其他人的工作，难度就要小得多。至少在严柳系干部占据主导位置的几个省市，都可以做同样的尝试。有四五个省级行政区竖起了反对高房价，反对“卖地经济”的“大旗”，所造成的影响，远不是柳俊在A省一隅之地独树一帜所能比拟的。

高长宏的“加入”，意义本就非常重大。

吾道不孤也！

应该说，高长宏也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天吧。

也许见餐厅里的气氛比较凝重，高长宏记起了自己东道主的职责，笑着说道：“来，柳书记，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可是知道你的饭量。”

柳俊哈哈一笑，伸出了筷子。

高长宏仍然那么斯文有礼，但彼此之间，却觉得又靠近了一步。

接下来，两个人都不再谈论公事，很“认真”的吃喝，偶尔也会举杯相邀，气氛很是融洽。论饭量，高长宏远远赶不上柳俊，不过他吃得很斯文，慢慢相陪。一直到柳俊放下了筷子，再次拿了一支烟。高长宏也才放下筷子，东道主的身份，守得很严。

两个人离开餐桌，在一旁的沙发上并肩坐下。

柳俊抽了两口烟，说道：“还有一个股市，也必须要考虑。任何一个行业，投机过度，都是危险的。这个东西的源头，在银行。”

高长宏很是赞同：“是啊，不掐住源头，很难控制得住……邱晴川同志那边，已经竭尽全力了。他也有他的难处，监督和管理，是两回事啊。”

柳俊顿了一下。

高长宏又和他想到一块了。

金融系统经过邱晴川的着力整顿，一些违规的现象，确实得到了有效的遏制。但正如同高长宏所言，监督和管理是两回事。事后监督做得再好，也还是“亡羊补牢”的意思。如果能在一开始就掐住泛滥的源头，无疑比事后惩处的作用更加明显。

高长宏应该十分清楚柳俊和邱晴川之间的关系，这个话，也带有“提醒”的味道。

第一千九百五十五章谁敢捣蛋谁倒霉

夜已经很深了，柳俊还在客厅等候自家老爷子。

人代会这段时间，柳晋才是常委中最忙的，白天参加会议，晚上处理公务，接见各省市的负责人，还要召开记者招待会，几乎每晚都要到十一点以后，才能回家休息。

阮碧秀倒也能理解，人代会期间嘛。

关键还在于，就算在平日里，柳晋才也是一样的忙碌，比会议期间好不了多少，这么多年来，阮碧秀也已经习惯了。

如今见儿子也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去休息的意思，阮碧秀便着了急。这爷俩怎么搞的，这就“接班”了。老头子已经这样了，不好改，儿子可是还年轻，际碧秀一点都不乐意他那么操劳。

“小俊啊，别等了，你爸没有十一点，是不会回家的。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阮碧秀说道。

柳俊笑了笑：“妈，明天还不是一样？”

阮碧秀顿时语塞，便怒道：“也不知又在召见谁，还没完没了啦！”

柳俊说道：“江汉省的高长宏，省长。高敬章书记的儿子。”

柳俊知道老妈不大关心政治上的事情，便破例加了解释，再不关心政治，身为巨头的高敬章和老高家，阮碧秀还吾很清楚的。

阮碧秀便说道：“是他啊，高书记的儿子现在是江汉省的省长了？”

“嗯。”

阮碧秀见儿子“铁了心”要等老头子，也便不再相劝，饶有兴趣地询问起来：“高家的儿子，年纪也不是很大吧。好像是和你差不多？”

柳俊微笑道：“比我大几岁，去年满子四十吧。”

“那也够年轻的，中央现在大力提拔青年干部了。怎么听说他家二小子，是个混世魔王？”

却原来阮碧秀关心的不是“省长”，关心的甚老高家的小子们。这也是做母亲的正常心态。细论起来。阮碧秀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不冬老头子身居高位，总理全国，最骄傲的是子女们一个比一个争气，自打成年后，基本上就没有让她怎么操过心。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再沿有比这个更令人欣慰的了。

柳俊不由失笑，料不到高葆宏“威名远扬”，连母亲都听说过过他了。

混世魔王！

这个评价还真是非常中肯。

“妈，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嘛。高葆宏具纨绔点，不过在纨绔子弟里面，还算是比较有章法的，尤其是近几年，懂得收敛了，不怎么张扬。高长宏对他也管得很严。”

阮碧秀便奇道：“是他哥哥在管他吗？老头子不管的？”

柳俊笑道：“也不是不管。高书记年长，不耐烦跟儿子多说什么，不高兴了，板着脸教训几句。高长宏和高葆宏弄俩年纪相差只有一岁，自幼感情比较好。高二比较听他大哥的话。”

陪着母亲聊聊天说说话，也是柳书记表达孝心的一种方式，阮碧秀每天围着老头子打转，机缘巧合之下才会和解英等几个老姐妹在孩子们的簇拥下走出大内，在首都城里逛逛街，看看风景，偶尔买点时鬃的小东小西，图个乐子。平日里最大的快乐，就是子女们回家来，陪她聊天说话。

“呵呵，敢情好。高书记倒是省心了。高长宏很厉害吧……嗯，年轻轻的能做省长，确实也很了不得。”

阮碧秀说着，便瞥了儿子一眼。眉花眼笑。她这个儿子，可就更了不得了。在此之前，际碧秀还没听说过三十几岁的省委书记。

父子同殿为官，均位居枢要。要放在过去，那是千古佳话呢！

柳俊说道：“很厉害。他这回是主动要求和爸爸谈话的，有些思路，和我们非常的一致。”

“哦？那敢情好。”

阮碧秀就很欣慰。她隐约知道，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干部，开始认同老头子的施政方略，比起四年前来，老头子的处境吾大大的改观了，尤其是这段时间，柳晋才虽然比往常更忙碌，脸上却经常能看到一丝笑容。这是前所未有的变化。

“小俊啊，白杨去了A省。别人没什么意贝吧？”

阮碧秀又关心起另一个问题来。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笑道：“妈，怎么这么问呢？”

阮碧秀就有些不好措辞。她对其他省市的情况不怎么关心，对A省，益东省、海西省和天山省的事情，却比较在意。原因也简单，她的四个子女，分别在这些地方工作呢。前段时间听说有可能是白扬去A省担任省长，和柳俊搭档，阮碧秀心里就在犯闷。

对白杨，阮碧秀也是很熟悉的。以前在N省的时候，两家也经常有来往。阮碧秀对白杨的观感很是不错。但现在白杨去A省和柳俊搭班子，阮碧秀便有些担心。毕竞白杨县个很漂亮的女同志。尤其是以前在N省的时候，还被人举报柳俊有非同弄常的关系，虽然最终证明是诬告，终究影响不好呢。如今柳俊又是全国最年轻的省委书记，时时刻刻处于风口浪尖之上。那边倒了个于向宏，不知道心里怎么嫉恨柳家父子，要是又被人搞出个什么“桃色新闻”来，可要出大问题。

到了柳俊和白杨如今的层级，这么个身份地位，不要说全国，就是全世界都算得名人，可不好再搞这样的“花边”。

但这个话，阮碧秀又不大好说出来。

儿子不是以前的小娃娃了，正经的省委书记，纵算身为母亲，也要注意他的脸面。

“妈，没事，别担心。白杨和我配合得很好。她天性差良，A省的干部，也十分的认同她，工作已经逐渐铺开了。”

柳俊了解母亲心里在想些什么，便笑着安慰道。

“没事就好……我就是担心有人会摇心……”

柳俊笑了，说道：“妈，您别这么想。不是谁想捣蛋就能捣蛋的。无论是谁，要想捣蛋，首先就得考虑清楚自己的后果。”

原本柳俊也不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但这是在家里，母子之间，就不需要太避讳什么。母亲又不大关心官场上的细节，柳俊便详解诱彻一点，省得母亲总是心里有隐忧。

果然阮碧秀，听这话，心中大安。

这么多年来，针对柳家父子的明枪暗箭。不知道有多少，结果却是明摆着的，老头子的威望越来越高，儿子的地位也是越来越高。

“嗯嗯，我知道你有本事，不过凡事还是要注意一点。菲菲和阳阳，都还好吧？”

阮碧秀很隐晦地“提醒”了儿子一句。

柳俊微微有些汗颜，笑着说道：“好呢。菲菲说五一的时候，带阳阳回家来。”

“好好，这个好！”

柳俊知道母亲的心思，一句话就令得阮碧秀喜笑颜开。

母子俩在客厅里聊着家常，不知不觉间，柳晋才便进门了，两人忙即站起身来迎上去。

“爸，回来了。”

柳晋才见儿子还没睡，也知道他有话要说，微笑点尖，看上去心情甚是愉悦。

阮碧秀见了老头子的笑容很高兴，一迭声说道：“你们井先着聊会，我叫人给你们准备点汤面。”

柳俊笑道：“妈，晚上不能积食。”

阮碧秀毫不在意，说道：“别管那套，你爸就是食少事烦。多吃点东西，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有好处的。”

柳晋才笑道：“你妈不是医生，不过这个养身之道，还是懂得不少。我看她这个意见，就比医生的好。能吃能睡，身体筹不到哪里去

。”

这也是柳晋才觉得对妻子有些愧疚，哪怕肚子不饿，也不便拂她一片心意，多少要吃点东西，让阮碧秀心里安然。

“有道理。”

柳俊哈哈一笑，点头认同。

“爸，和高长宏谈过了？”

柳俊请父亲在沙发上落座，递上一支香烟，笑着问道。

柳晋才点起烟来，抽了两口，很惬意地说道：“吾啊，老高棠这孩子，很有见地。思路很清晰啊。”

能够从总理嘴里听到如此评价，虽然是在家里父子聊天，那也是很了不起的了。

柳俊笑着说道：“我昨天晚上和他一起吃了个饭，除了地产这一块，我们还谈到了银行直接参与投资的问题。应该说，银行直接参与投资经营，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就全世界范围来看，这个是常态。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参与太深了。银行不是幕后支持，直接站到了前台。成为主力炒家，这个就要慎重了。纯粹的资本操作，炒起来的繁荣是虚假的，典型的泡沫经济。现在不严加控制，迟早出大事。而且不会太远，就在这两三年。一旦垮下去，就是多米诺效应，大问题，全国经济都要受很大的损害。”

说着，柳俊的神情严肃起来。

柳晋才点点头，说道：“是这样的，你这个话说到了点子上。所以我明天想要请邱晴川李少杰他们几个过来，好好商议一下这个事情。从现在开始从严控制，定要避免这个结果。”

“嗯，我认为现在从严控制。是最佳时机。对于不听话的，还要多撸掉几个。为了这个事，不管拿几个脑袋祭旗，都是值得的！”

柳俊完全赞同老爷子的意见。话语说得有点杀与腾腾的了。

但现在，挟大胜之余威。乘胜追击，确实是最佳时机。

第一千九百五十六章赌彩头

人大的全体会议，时间跨度比较长，其中还有两个公休息日，人大代表们自然也是要休息的，部分人大代表平日里并没有多少机会到首都。会务组织部门便安排代表们在公休日到处逛逛，游览一下首都有名的风景名胜区，同时也领略一下首都的风土人情。

对于柳书记这样家在首都的代表，倒是不必要去参加这样的活动了。省委书记和大家在一起，也有部分代表不是那么放得开。

一般来说，这两天对柳书记也是很要紧的，许多叔伯、朋友都要借这个机会拜访一下。这一回也不例外。不过这一回，和柳书记在一起的客人，有点特别。

乃是余丹顾启秀小两口与梁经纬何梦洁“老两口”。

余丹和顾启秀是到首都来旅塔的，知道舅舅舅妈，还有柳叔叔都要到首都开会呢，就这个机会，走走亲戚。另外他们还带有“目的”。

说起来，余丹顾启秀是很幸福的一对，家里很有钱，顾同辉和梁少兰也不吝惜，随便给他们一张卡，也够两口子“奢侈”一段时间了。两个人不是很在乎做生意，更不在乎将来是不是能“接班”，趁着年轻，全国各地到处走走看看，小日子过得非常惬意。

顾同辉一开始是有点意见的，老顾家在南方市，也算得一等一的豪门望族，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希望他将来能继承家业，将老顾家发扬光大。

可是顾启秀不在意，却也勉强不来。

顾同辉也专程到过宝州市拜访亲家和亲家母，希望梁少兰能够给余丹做做工作，不要那么“贪玩”，好好相夫，现在还没有孩子，“教子”且押后再说。顾启秀和余丹夫妻恩爱，平日里将余丹当宝贝般疼爱，顾同辉估摸着儿媳的话，儿子能听得进去。

不料梁少兰却反过来给他做工作，说赚钱就是那么回事。两家都是家大业大，就算现在把所有生意都停下来，全盘给别人，这份家当十辈子也是吃用不完的，何必让孩子们那么辛苦？他们现在年轻，喜欢玩，那就由得他们去。哪一天玩腻了，自然收心。

顾同辉无奈之余，仔细想想，也是那么回事。

钱多到了一定的地步，它就不重要了！

有些人家财万贯，也难买个开心。

于是乎顾启秀和余丹，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一回硬拉着舅舅舅妈和柳叔叔，到北山来玩“战争游戏”。北山这一带，是几个顶级俱乐部的靶场，长城会所、广安会所的靶场，都集中在这里。除了真枪实弹的打靶，还有一个“彩弹枪”的游戏。

这是一个完全模拟仿真的战场，“作战人员”身穿迷彩服，戴防护头盔，手持彩弹枪，进行模拟野战。野战的场地也有好几个，有城市巷战，有丛林战，还有沙漠戈壁。整个模拟战场的占地很广，差不多达到十万平方米。

当然，这样规模的野战场，只有长城俱乐部才有。

其他三大顶级俱乐部的模拟野战场，没有那么大的规模。这个和客源有关。因为老何家的关系，长城俱乐部的客人，有相当一部分是军界人士，大家对于“打仗”比较感兴趣。

专业人士嘛！

顾启秀文文静静的，本不大爱玩这个，余丹却很活泼，非要来玩，说是要拜舅舅为师，学习怎么打仗。要说这个师父，还真是选对了。全军战斗英雄可没有几个！

梁经纬对这个外甥女十分喜爱，也很欣赏顾启秀，左右无事，便答应了余丹的邀请，顺路拉上柳书记陪绑，一行人兴兴头头的到了北山野战场。

拉上柳书记陪绑的“意图”也很明显，就是“宰肥羊”。

这位手头，可是有长城俱乐部的一号钻石卡，大摇大摆进去，不用掏一个子儿。要说长城俱乐部的会员卡，何梦莹一早就给了妹妹一张，但何梦洁至今也没用过，此番赴京，压根就没带在身上。

既然柳书记这头“大肥羊”在，正好着落在他身上。

长城俱乐部的北山野战场，合所也是十分豪华的，丝毫不亚于五星级酒店的装修水平。客人们花什么价钱就该得到什么服务。

加上柳俊的警卫参谋胡浩然，一行六人办理了相关手续，领了六套迷彩服和六支彩弹枪，装扮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柳俊反复摆弄着手里的头盔，笑着说道：“怎么分工啊？打仗我可不在行。再说咱们也不好‘打内战’是吧？”

柳书记这话，就是预为之所，“怯场”的意思表露无疑。

是“内战”，他们四个加起来，也不一定是梁经纬何梦洁的对手。也就一个胡浩然是行家，其他三位，连同柳书记在内，全“菜鸟”。

这倒是个难题。

最好的搭配，就是将柳书记和胡浩然拆开，柳俊与梁经纬何梦洁一组，胡浩然和余丹顾启秀一组。不过胡浩然肯定不会同意这个方案。他得保护首长。

好在野战场的负责人给他们解开了这个难题。那个负责人说，他们六个一组，和另外一组客人比赛。那组客人，刚好也是六个。

余丹马上高兴起来，连连点头。

她年纪小，又是邀约者，和别人交涉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他了。

“不过……”

那个三十几岁的负责人又有点犹豫起来，欲言又止。

“哎呀，经理，有什么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余丹立马催促道。

经理便像是下定决心地说道：“那个，那组客人说要赌点彩头。

余丹一听更来劲了，立即问道：”好啊，怎么赌？‘'

经理见这位女士果然是个玩家，顿时来了精神，说道：“就是玩玩，也不大，五千！”

“好！”

余丹想都没想，一口应承。

经理连忙解释道：“小姐，是这样的，不是五千一局，是五千一个人。最后看双方剩下的人数。获胜的一方，剩下一个，就是五千。如果剩下两个，那就一万！现金！

”好！“

余丹还是眉毛都不眨一下。

有舅舅和舅妈在，不要说五千一个人，就是五万一个人，余丹也不会皱眉的。打仗可是梁参谋长与何主任的本行！何况还加上柳叔叔那个警卫参谋。能够给省委书记做贴身卫士，那军事素质也该是一等一的吧？

怵他们才怪！

经理有点晕。这位小姐，看上去年龄不大，也就二十来岁，口气忒大了点。须知那边可是有几个”职业玩家“，在这里是”常胜将军“，很多部队的人都玩不过他们。不过能到长城俱乐部来消费的人，可不是一般人物，几千几万块钱，实在是小菜一碟。

既然人家有钱，是”富二代“，那么输一点也无所谓了。

余丹回去跟梁经纬和柳俊把这个情况说了。

梁经纬便皱起眉头，说道：”丹丹，出来玩就是散散心，怎么跟人家赌博了？这不好！“

余丹笑道：”舅舅，别担心，咱们稳赢的！“

梁经纬不悦道：”这不是输赢的问题。“

堂堂大军区参谋长，陆军中将，再加上一个省委书记，跑北山来跟人家赌博，要是传扬出去，这影响可不大好。

余丹便吐了吐舌头，说道：”那怎么办？我都已经答应人家了……“

顾启秀见妻子为难，忙即说道：”舅舅，我看这样吧。既然答应了人家，也不好出尔反尔了。这样，我们要是赢了，不要他们的钱，输了的话，我来出彩头。“

余丹说道：”什么话！我们会输？也不看看跟谁一起的！稳赢的嘛！“

许是余丹这话说得大声了点，被对方听到了，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哟，小妹妹，这话可不好说啊。还没比呢，你怎么就知道稳嬴啊？真当我们全是菜啊！“

便有几个人哈哈的笑了起来。

循声望过去，只见那人大约三十岁模样，长相倒也周正，身材也高大，就是脸上神色有点玩世不恭，说话的腔调和遣词用句不很正经。

余丹嘴巴一撇，说道：”是不是菜，待会比过之后就知道了。我还真担心你们太弱了，打起来一点劲都没有！“

”油腔滑调“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小妹妹，你可真逗。以前没出来玩过吧？不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啊？要不，咱们另外再加点彩头？“

余丹最受不得激，马上说道：”好啊，怎么加？“

”今天不管输赢，蠃了的请客，咱们去长城会所K歌，不过输了的要多长三首歌，由嬴的那方点歌，点到什么歌就得唱什么歌，不能反悔！“

”油腔滑调“说着，眼神只在余丹脸上身上瞄来瞄去，带着无法掩饰的贪婪之意。余丹完全遗传了梁少兰的基因，是极其漂亮的美女，纵算在美女如云的顶级俱乐部，也是难得一见如此丽色。

却原来”油腔滑调“是起了歪心，想要战机会和余丹近距离接触，以便更进一步。

第一千九百五十七章纨绔里的”野战高手“

余丹冷哼了一声，理都不再理他，径直戴上头盔，遮住了自己千娇百媚的容颜。这样的纨绔子弟。余丹一向看不顺眼。

”油腔滑调“怪笑一声，扫了屋子里诸人一眼，耸耸肩膀，又打了个呼哨，和几个同伴大笑着去了。

余丹气呼呼地取下头盔，对梁经炜说道：”舅舅，待会好好教训这个家伙，叫他知道什么叫战斗英雄！这种井底之蛙！“

梁经炜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说道：”咎吧“

既然是”军事轩动“，自然一切服从将军同志的指挥，A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柳俊同志，也只能附于骥尾，甘为驱驰了。

他们选择的地形是丛林作战。

梁经炜这一组在北面，”油腔滑调“他们在南面，中间隔着一个丛林，直线距离大约六七百米的样子，一到集结地点，梁经炜就打开地图，仔细研究起来。胡浩然不待吩咐，已经嗖嗖的爬上了一棵小树，在枝叶之间隐藏起来，才去了警戒的态势。

这种小型的”作战场地“，自然无需研究太久。

梁经炜抬起头，指着地图说道：”这里有一处高地，柳俊，你带着丹丹和启秀，在这里隐蔽待机。我和梦洁，还有胡浩然，兵分三路，梦洁在中央，我在左边，胡浩然在右边，对他们形成包围。争取在丛林中部地区，全歼他们！“

枷书记自然是没有意见。他对这个，兴趣不是非常的浓厚，就是陪着来凑个趣，也算是对小辈的一个爱护。要是亲自上阵，不幸”阵亡“，味道不大好。

余丹立即不依，说道：”舅舅，这么说，没咱们什么事了？你们三就包圆了？“

梁经炜笑道：”对付他们。用不着六个人。打仗并不是人马多多益善的。兵贵精不贵多！“

这就是给柳书见留个面子了，总不能直接说书记大是累赘吧？那也太打击了！

顾启秀却比较较真，说道：”舅舅，你怎么肯定他们会主动进攻？要是他们也以透待劳，伏击我们呢？“

梁经炜淡然道：”这就是对敌人的判断了。刚才那个年轻人，性情浮躁，明显是他们的首领。他想要表现自己，绝不会坐等我们上门的。“

柳俊轻笑道：”个人英雄主义害死人“

梁经炜也笑起来，只是笑得才点”蹊跷“，自然是说书记这泌果然在理，貌似书记大人就时不时会个人英雄主义发作一下

余丹说道：”我不同意这样打，那也太没劲了。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就瞧个热闹啊？不行，我们也要主动出击！我要把那个家伙亲手毙了！“

梁经炜说道：”你也不能太小看人家。他们口气那么大，肯定也是老手了。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价们三个在高地上才去品字形防御，就不会被他们偷袭，生存几率比较大。“

余丹还是摇头：”这样好了，我们还是兵分三路，我跟着舅妈，启秀跟着你，胡浩然跟着叔叔，有你们三个高手带队，我们不会又是的。“

枷伍笑道：”要是我，就情愿在高地上呆着，坐等捷报。而且啊，说好一个人五千，咱们留在高地止，一万五就稳稳到手了。呵呵，何必去冒险？“

余丹便撅起嘴巴，说道：”叔叔，您也真是的。这都省委书记了，怎么比我们小字辈还胆小啊？“

顾启秀吓了一跳。

尽管柳俊是余丹的姨父，毕竟是省委书记，这个身份何等了得？余丹这么没大没小的”指责“柳俊胆小，不要惹柳俊生气了。

顾启秀自是不知，余丹很小的时候，就是柳俊的跟屁虫，柳俊对她也是十足宠爱，和自己的女儿殊无二致，余丹在柳俊面前，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我这不是胆小，是争取效益最大化。我们跟着他们三个，肯宏累赘。他们要分心照顾我们，说不定会误事，反被人家歼灭了，输钱事小，丢脸事大，呵呵……“

柳俊丝毫不以为忤，笑着说道。

”我不，我就要跟着舅妈！“余丹的犟劲上来了：”我不会成为累赘的，我还要去保炉明霞岛呢！再说。真要是危险了，舅妈别管我，直接把他们干掉就是了！“

何梦洁笑着说道：”不抛弃不放弃，是我们部队的纪律。我不管你，可是违反战场纪律的，到时候梁参谋长要对我军法从事！“

何梦洁是何长征的”信徒“，很少开玩笑。

不过今天心情不错，又是和亲近的人在一起，就破了例。

梁经炜抬腕看了看表，一挥手做了决定：”攻击开始的时间马上就到了。这是军事行动，没那么多讨论！服从命令！“

”我不是你的兵！“

余丹还在嘀咕，梁经炜却不理他，朝树上的胡浩然打了几个手势，胡浩然立即从树上溜了下来，向梁经炜举手敬了个礼，又向柳俊也敬了个礼，拿起彩弹枪，很快就隐入丛林之中不见了踪影。随即梁经炜与何梦洁兵分两路，也进入了丛林之中。

柳书记笑了笑，说道：”丹丹，走吧，我们去高地聊天说话，看蓝天白云，坐等捷报频传。“

余丹沮丧地摇了摇头，只得跟在柳侈身后向高她走去，没走几步，忽然眼神一亮，说道：”我怎么这么笨啊，他们不带我，我自己不会去吗？叔叔，您一个人去看蓝天白云吧。启秀，咱俩跟上去，说不定能捡个现成。“

说着，小丫头便兴奋起来，拉着顾启秀的手，就要冲进丛林之中。

顾启秀犹豫道：”丹丹，这……不好吧？叔叔一个人呢！“

在他想来。将省委书记一个人丢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是不妥的。

余丹笑道：”嘻嘻，你还真担心叔叔啊？告诉你吧，叔叔那身手，不比舅舅差，他们是师兄弟。像你这样的，三五个压根就别想近他的身。“

顾启秀便吃惊地望着柳俊，纵算隔着头盔厚厚的玻璃，也还是能看得出来，他似子才些不大相信。省委书记是”武林高手“，太颠覆他的认知了。

柳俊笑道：”你们一定要去，那就去吧。可惜。少了一万块。……

余丹大为不服，说道：“叔叔，你也太小看我了。凭什么我一定会’牺牲‘啊？”

“不牺牲最好，去吧去吧！”

柳俊也不拦着他们，反正是游戏，没什么真正的危险，倒也不必太慎重。出来是散心的，开心最重要。

见柳俊许可，余丹顾时欢呼雀跃。

顾启秀犹豫了一下，说道：“叔叔，真的没事？”

柳俊笑着摆了摆手，自顾自走上高地。等他登上那个百余米的小土包再看，余丹和顾启秀也已隐身丛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柳书记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抽出烟来点上一支，享受着初春的暖阳，很是惬意。虽然今天出了太阳，但这个季节的前都郊外，其实还是比较冷的，不过柳书记习武有成，身体素日强健，倒也并不在子这点风寒。

等柳书记的烟堪堪抽到一半，才发现他并不是这个小山包上唯一的人，在山包的另一边，还才一个女子在，也穿着迷彩服，头盔摘了下来，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照镜子，百无聊赖的样子。

柳书记眼神好使，虽然隔得才点远，还是能看请楚那女子的大致面容，五官算得上周正，看年纪很年轻，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披肩发。

那女子显然也发现了柳俊，便露出一个笑脸，大声说道：“陪着别人来玩呢？不喜欢这游戏？”

柳俊原本也不是那种见到女孩子就搭讪的性格，不过在这旷野之她，四顾无人，似乎也有点无聊，便笑着说迸：“是啊，他们在赌赛，我就不去漆热闹了，躲个清静。”

这个话似乎引起了女子的兴趣，收起镜子，拿了头盔，风摆杨柳的走了过来。看上去，身材也还不错。

“赌赛？是跟魏少他们赌赛吗？”

女子走到柳俊面前，问道。

柳俊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不大请楚，没打听对方的名宇。”

女子说道：“应该是魏少他们了。就他们几个经常喜欢在这里和人家赌彩头。嘿嘿，你们第一次来玩吧？没听说过魏少他们的大名！他们几个，可都是玩野战的高手，很多部队里的人都打不过呢。你们赌多大的？”

这个女子似子对此地的情形比较熟悉，饶有兴赵她问道。

“五千吧。一个人五千！”

柳俊随口答道。

那女子就笑了，柳俊隐约听她嘀咕了一句“又是一群肥羊”！

柳俊也笑了。

或许那个油腔滑调的什么魏少。在一般纨绔里面算得是个“野战高手”，部队里的人玩不过他们也不是什么怪事，毕竟并不是每个军人均是拉长战斗的。而且魏少他们在这里玩的时间长。次数多，对地形很熟悉，也能占一定的便宜。

只不过，梁经伟何梦洁和胡浩然，也绝对不是普通的军人。

要是几个所谓“野战高手”的纨绔，就能打败全军战斗英雄，东南军区的梁参谋长，那可真是闹大笑话了！

第一千九百五十八章民政部魏少

见柳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女子便笑着摇摇头。从柳俊沉稳的气度来看，也是个大有身份的人物，估计是大老板之流，三五几干万把块钱，确也是不放在眼里，图个乐子罢了。

女子不主动说话，柳俊也不会去“撩拨”她，自顾自抽烟，坐看云卷云舒，在脑海里转悠些事情。

过了一会，女子又说道：“真无聊啊……帅哥，贵姓，在何处高就啊？”

柳俊平平淡淡地答道：“姓柳，机关上班。”

那女子便眼前一亮，说道：“机关上班？你哪个部的？我民政部的，叫邓晓翠。”

柳俊略略有点讶异，这个女子看上去懒洋洋的，不大像甚国家工作人员。不过现在的手轻人很多都这样，倒甚不可以缘取人。

“呵呵，我不在国家部委上班，我在外地上班，到首都来办事的。”

柳俊微笑着说道。

邓晓翠抿嘴一笑，眼里闪过一抹不以为然的神色。首都大衙门的工作人员都有这种良好的心态，对于地方上的干部，天生有一股优越感，毕竟一般情况下，都是地方干部有求于国家部委，反过来的情形很少。

这位柳先生出来和人玩野战，一个人在这里抽烟，没人相陪，可见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估计和她一样，就是个陪客。

一念及此，邓晓翠便没了继续和柳俊攀谈的心思。而且柳俊看上去也不是多么的热情，邓晓翠又何必理他？笑了笑，也不在和柳俊打招呼，径直又回到了自己刚才倚靠的那块石头处，继续掏出镜子来欣赏自己的容貌，过了一会，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来补妆。至于干柳书记，自然再也不放在邓晓翠的眼角里。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山包下传来余丹的叫声，“叔叔，在哪呢？”

柳俊便站起身来，走到山包边缘，扬了扬手。

余丹欢呼雀跃，叫道：“嘻嘻，大获全胜一二比六，全歼敌人！”

柳俊笑道：“早说了你们俩跟我在这里说话，那就是零比六了。”

距离虽远，柳书记内力充沛，就算不大声说话，余丹也能听得清楚，不由吐了吐舌头。

邓晓翠有点不大相信地说道：“你们赢了？这怎么可能，还是二比六？”

柳俊微笑不语。

余丹拉着顾启秀，快步攀登上来，叫道：“大获全胜，赢了两万块！”

她和顾启秀身上均是色彩斑斓，可见着实吃了不少彩弹，不过笑嘻嘻的，心情甚是愉悦，

“呵呵，不是说好了，赢了不要他们的钱吗？”

余丹说道：“赢了干嘛不要啊，我正要募捐呢，准备搞个保明组织，筹够资金了，就出海去、上明霞岛和小鬼子见个真章……”

柳俊正要说话，耳边忽然响起邓晓翠的声音，像是很意外地叫道：“余丹，是你？”

余丹刚才兴奋太过，没有见到邓晓翠也在，这时也很意外，说道：“晓翠，怎么是你啊？你也来玩野战？”

“是啊，启秀也在呢！”

邓晓翠便忙着和余丹顾启秀握手寒暄。

余丹给柳俊介绍道：“叔叔，这是我的大学同学，邓晓翠，在政部民间组织管理局上班。晓翠，这是我叔叔，姓柳。”

邓晓翠笑道：“刚才已经请教过了，我们聊天来着。”

在这里意外碰到老同学，余丹很是兴奋：“哎呀，晓翠那么巧。

我正打算过两天去民政部找你，我们那个报告，得赶紧给批下来啊，我们等着这个要出海呢！”

余丹说的这个事情，柳俊也清楚。春节前梁经纬视察玉兰警备区部队的时候，就和柳俊谈起过这个事情，当时梁参谋长给了柳书记一个“愤青”的评价，这次在京师和余丹会面，又听余丹亲口说到。言下之意是打算搞个明（民）间组织，专门“保明”。不过这个组织需要民政部批准。若是一般的民间组织，自然无需闹到民政部，县一级民政局就足够批准了。但“保护明霞岛”是个很敏感的事情，地方民政局不敢自专，将“矛盾”径直上交。一级一级的踢皮球，余丹火将起来，径直找到了邓晓翠，要她帮忙，从民政部把这个批文拿下来。

以前是在电话里联络，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到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邓晓翠说道：“余丹，这个事情还真有点棘手，我向秦局汇报过，他也比较犹豫……你知道的，这个’保明‘的话，现在特敏感，他不敢做主啊。”

所谓秦局，应该是民间组织管理局的负责人。邓晓翠既然是余丹的大学同学，参加工作也就不会太久，能够在局长面前递上话去，可见也是个有能耐的。估计多少还有些后台。不然一个基层办事人员，怎能在局长面前递话？

余丹说道：“那你给想想办法嘛。

这可是好事，当初在大学的时候，你不也是很坚定的保明人士吗？怎么，现在到了国家部委上班，思想转变了？觉悟反倒降低了？”

邓晓翠笑道：“余丹，你还是那么心直口快。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钓了个金龟婿，家里有用不完的钱，每天只要为国家大事操劳就是了？我可不一样，在单位上个班，朝九晚五，规规矩矩的，可不敢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保护明霞岛当然是大事，但也不如自己的饭碗重要吧？要是把饭碗砸了，你养我啊？”

这个话就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意思了。

余丹便气愤起来，说道：“这个事情还真是的……保护明霞岛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职责吧？你们是国家公务员，维护领土主权完整，应该更加责无旁贷吧？怎么搞了半天，倒要我去求人了？”

邓晓翠脸色微微一变，讪笑道：“余丹，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个事情吧，只怕部里领导都会有忌讳，越到高层越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违背了中央的大政方针……你以为秦局他们那些大人物，和我们年轻人的想法一样单纯？不是我不肯帮忙，确实难度很大。”

柳俊微笑说道：“也没有那么复杂。民间的行动，毕竟不是官方的行动，没必要那么紧张，自己先把自己吓住了。我们八年抗战，不就把日本人打得落花流水？现在更没理由害怕他们！”

“说得太棒了，叔叔！”

余丹便欢呼起来，朝柳俊伸出了白生生的大拇指。

邓晓翠更加不悦了，心道余丹是被惯坏了的豪门少奶奶，不懂事情有可原。你这位柳同志，年纪老大不小的了，还在政府机关上班，怎么也说这样“没觉悟”的话？外地小干部，就是这样的，以为自己手里有了点小权，就狂得没边了，老子天下第一。

这四九城里的事情，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吗？

“柳先生，话不是这么说的。国家有国家的统一布局，我们都要服从这个大局是吧？你们在地方工作，也要服从中央的指挥，就算是民间组织，那一样要遵纪守法，不能自行其事。”

邓晓翠说道，言辞之间就带了点教训的语气。

柳俊淡然一笑，也不去和她争执，而且从理论上来说，邓晓翠这个话很正确，柳俊一直在强调的也是“令行禁止”，

余丹却又不忿起来，正要说话，顾启秀便拉了拉她的衣袖，笑着说道：“晓翠，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总是你们民政部管的，大家都是同学，你的本事我们都清楚的。怎么说也要请你帮忙了。”

顾启秀尽管远不如他老子顾同辉那样老于世故，八面玲珑，毕竟出身商贾世家，打小耳闻目染，多少也受了些影响，不像余丹这么纵情率性，知道“曲线救国”的道理。

邓晓翠这才改颜相向，说道：“呵呵，大家都是老同学，我能够帮得上，一定会帮的。这样吧，今天也算是你们运气好，刚好秦局和魏少他们都来这里玩。咱们这就去和他们见个面。到时候你们多说几句好听的……嗯，最好是能够请他们吃个饭唱个歌，大家联络一下感情，这事就有希望了。”

余丹便有些神情不愉。

保护明霞岛并不是她个人的私事，成立这个民间组织，她也不是要为自已谋取什么福利，纯粹是尽一个国民的义务。这样的事情，却要她去求人说好话，还要掏钱请客，怎么想都是想不通。

“是吗？那太好了。我们这就一起过去吧，不要说别的，冲着他们是你老同学的同事，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唱个歌也是应该的。”

顾启秀忙即说道。

他一心想要帮助爱妻达成目标而且家境豪富，区区请客苇饭的那点小钱，自是毫不在意。

“嘻嘻，启秀能够这么想，那这事就有很大的希望了。你们也许不知道吧，魏少可是咱们部里魏部长的公子。只要他发句话，秦局肯定给批了。哎，余丹，待会你可不要耍大少奶奶的脾气啊。人家那是正经的高干子弟，在我们部里，魏部长可是很吃得开好，就算陈部长都要给他面子的。魏少那人吧，看上去是有点无礼，其实很好打交道的，特讲义气。关键是要顺着他说话……”

邓晓翠一边走一边唠唠叨叨地念个不停。

第一千九百五十九章五雷轰顶的感觉

回到会所，柳俊便和梁经纬何梦洁坐在一边，任由余丹顾启秀去和他们的老同学打交道。郎舅俩点起了烟，低声说话。

梁经纬笑着说道：“哎，你这个军区第一政委没做好啊，小兵不服从你的命令了。”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这两个小兵没教育好，这是你的问题。”

何梦洁说道：“这两个小兵是莽撞一点，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正是因为他们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我们才能赢得这么干净利落。”

这场“野战”的过程，柳俊想也知道。梁经纬三人，乃是真正的高手，自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余丹和顾启秀就是纯粹的菜鸟了，估计一上去就被人家盯上了，被打了个“千疮百孔”。然后三只黄雀从后面压过来，六只螳螂悉数就歼。

这边是轻松了，魏少那边却是满脸的不高兴。在北山靶场玩了这么多回，还是第一次输得如此难看。若不是余丹和顾启秀这两个“菜鸟”给个面子，他们要吃鸭蛋。

那边动手好实际上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女的。

真不知道是何种来头。

余丹见“油腔滑调”的魏少走了过来，便即将手一伸，说道：“愿赌服输，两万块拿过来！”

魏少紧绷着的脸顿时更黑了，犹如要滴下水来。

邓晓翠大吃一惊，忙即拉住了余丹的手，急急说道：“余丹，别胡闹。这就是魏少，我跟你说过纱……”

余丹才不管那么多。不远处就待着一位省委书记，一位陆军中将，什么魏少赵少，能够让她放在眼里了？

听邓晓翠刚才的介绍，撑死就是一个民政部的副部长。

“晓翠，不管他是谁，输了就是输了，这钱得给！我正要筹款呢！”

余丹丝毫不为所动，白生生的手掌伸得老长。自然余丹也不缺这点钱，她就是看不惯魏少“油腔滑调”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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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少不理余丹，径直对邓晓翠说道：“怎么，小邓，这个女的你认识？”

“认识认识，她叫余丹，是我的大学同学……魏少，对不起啊，余丹不知道你的身份，和你开玩笑呢……”

邓晓翠一边解释一边猛朝余丹使眼色。

就算余丹那个“保明组织”的批文不要了，也不能得罪魏部长的公子啊。她知道顾启秀家里有钱，但那是在南方市。

这是在首都城里，老话不都说了：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

邓晓翠这种机关小职员，可是深深明白，这些高干子弟的能量有多大。

“呵呵，原来是你的大学同学啊……我还以为是小女孩呢。嗯嗯，有点意思啊！这么说，大伙是一家人了，早知道这样，咱们随便玩玩就得了，何必认真呢？呵呵……”

魏少便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又肆无忌惮地在余丹身上溜来溜去，丝毫也不加以掩饰。

余丹冷哼一声，说道：“谁跟你一家人了？别乱攀亲戚！钱呢，快点拿来！”

“哎呀，余丹！”

魏少那边还没有说话，邓晓翠已经急得跺脚了，心中好生后悔，刚才真不应该把自己和余丹的关系透露出来。瞧这个样子，余丹也是大少奶奶脾气发作了，如此当众将魏少挤兑得下不来台，魏少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作，事后还不得将所有的邪火都发泄在自己身上？

却如何抵挡得住！

不要说进步了，恐怕工作也未必保得住。

虽然说自己是公务员编制，就算是部领导也不能随便开除自己，但一句话打发去哪个清静的部门踏踏实实“养老”，却是丝毫不成问题。

邓晓翠对于权势，还是比较热衷的。

余丹淡然说道：“晓翠，这个不怪我。是他主动提出要赌彩头的。现在输了又耍赖，高干子弟，就这么个德行？有点丢人吧！”

“余丹，你……你真是的。早知道这样，我何必带你过来，还保明组织呢。我看你就是成心要让我这个老同学日子难过。”

邓晓翠急得没法子了。

魏少倒是不再绷着脸，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保明组织？”

他也不是完全舍不得两万块钱，就想多了解一点余丹的情况，“贼心不死”。

邓晓翠浑身一激灵，知道自己情急之中，又说错话了。可是魏少既然问了起来，不答又是不行的，只得说道：“是这样的，魏少。余丹他们打算成立一个保护明霞岛的民间组织，报告打上来了，还每（没）批呢……”

魏少一听更来劲了，眼望余丹，笑呵呵地说道：“余小姐，还是那句话。我愿赌服输，两万块双手奉上。你那个报告，我也叫他们给你马上就批了。就是大家交个朋友嘛！走，我请客，现在就去长城俱乐部，咱们大家一起乐呵乐呵……怎么样，够意思吧？”

余丹冷冷说道：“第一，你输了就得给钱，这钱，我会捐给公益事业！第二，那个报告，依照正常再途径，你们就应该批！第三，我跟你不是朋友，也根本就不想跟你交朋友！明白了吗？”

“哟呵，余小姐口气真大啊，哈哈哈……民政部是你家里开的？”

魏少气得脸红脸白，打着干巴巴的哈哈大笑起来，他身边的几个同伴就一起讪笑不已。

余丹反唇相讥：“民政部不是我家里开的，也不是你家开的吧？”

魏少身边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略略有点胖，便很不悦地朝着邓晓翠说道：“邓晓翠，你怎么回事嘛？你这个朋友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邓晓翠急得差点哭了起来，连声说道：“秦局，对不起啊，我，我……”

这边正闹得不可开交，柳俊和梁经纬走了过来。

梁经纬板着脸说道：“丹丹，别胡闹了，走吧！”

“舅舅……”

梁经纬便瞪了她一眼，神情严厉。

余丹见舅舅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就偷偷吐了吐舌头，低声对柳俊说道：“叔叔，我那个批文，你给我去说说啊……”

柳俊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怎么，现在知道要求人了？以后啊，火气别那么大。

都结婚了，该懂事啦！”

“哦！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嘴脸。”

余丹嘀咕了一句。

“余丹，你……你把我害惨了……”

邓晓翠见余丹就这么走了，带着哭腔叫嚷起来。

余丹顿时站住了脚步，可怜巴巴地望着柳俊。刚才只顾着跟魏少斗气，忘了邓晓翠难做了。大家都是老同学，这样确实很不好，挺对不住人的。她不敢去求梁经纬，只好向柳俊求助。

“没事，走吧。”

柳俊摇了摇头，微笑着叹了口气，

对余丹，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柳书记不免多了几分溺爱。

“真没事？”

“嗯！”

“哎，还有两万块呢，要不要啊？过来拿嘛……”

魏少还在那里“恋恋不舍”。

泰局长望着柳俊的背影，脸上忽然现出极度惊疑的神色，压低声音说道：“魏少，别喊了……”

“怎么？”

魏少很是奇怪。

秦局长舔了舔嘴唇，咽了一口口水，说道：“这个人……这个人很眼熟……”

“谁啊？”

“就那个……穿白色休闲服的那个……很像一个人……”

秦局长期期艾艾地说道。

魏少更加奇怪了：“像谁？”

“柳俊……”

“柳俊？哪个柳俊？”

秦局长苦笑一声，说道：“还有哪个柳俊啊？柳总理的公子，A省省委书记！”

“是他？”魏少大吃一惊，刹那之间，浑身都忍不住抖了起来，急急忙忙地问道：“他真是柳俊，你没有看错？”

“不会错的，这样年轻的省委书记，全国就这一个，我看过他的很多照片。”

泰局长也是个“官迷”，平日里最喜欢研究的就是各个领导人的情况，柳俊这样的大人物，正是研究得最多的对象。泰局长甚至还请一个相面的“大师”，专门给柳俊相过命。

“这下玩完了，怎么办？”

魏少已经站立不稳了，伸手扶住了身边的椅子，满头大汗瞬间就流成了河，耳朵里嗡嗡作响，犹如千万道霹雳同时轰中了他的脑袋。作为京师的纨绔之一，对于柳衙内的大名，那可当真是如雷贯耳。而惹了柳衙内的后果，也是极其恐怖的。

“魏少，这事……不能耽搁，得马上向魏部长汇报，不然，很麻烦……”

秦局长小声提醒道。

他担心的和魏少担心的，不是同一个问题。魏少担心的是柳衙内对付纨绔的手段，泰局长担心的则是魏部长的儿子如此纨绔，让柳总理知晓的话，对魏部长的前程那就太不利了。

魏部长可是信心满满，想要在明年的换届选举中更进一步呢！

作为魏部长的亲信，如果魏部长更进一步，秦副局长也有可能登上一个新的台阶。

但前提是，柳总理不知道今天的事情。

人家父子一体，什么时候都有可能给自家老爷子提上一句。

柳书记还在车上，电话就响了起来，柳俊拿起电话，微笑着应答了几句，态度十分和气。听柳俊称呼对方魏部长，还提到了邓晓翠和那个批文的事情，余丹便轻轻舒了口气。

又有谁知道，电话那边的人，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衣！

第一千九百六十章大清洗

人代会一开完，如同大家所预料的那样，柳俊针对A省中层干部的“清洗”便展开了。

省委书记办公室。

白杨坐在柳俊的一侧，手里拿着一张名单，漂亮的黛眉轻轻毫起，神情颇为凝重。柳俊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喝茶，比较而言，神态就要轻松多了。

“书记，调整幅度太大了吧？”

白杨看得很仔细，目光足足在那百名单上停留了十来分钟，这才缓缓说道。

这份名单是手写体，白杨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柳俊亲笔所书，笔锋张牙舞爪的。很久以前，柳俊在N省团委做学校部副科长的时候，给白部长写过很多的报告，也如同现在这份名单一般，笔锋凌厉，个性张扬。如今做了省委书记，依旧个性张扬。

这份名单上，还才些涂改的痕迹，柳俊也没才去做什么修饰。毫无疑问，白杨是这份名单的第一位“读者”。

调整干部之前，党政一把手先取得一致，算是惯例。看来柳俊还是很守规矩的。应该也不仅仅因为省长是白杨。就算换一个省长，柳俊还是会这么做的。

一般情况下，不要人为的制造矛盾。

柳俊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口。”

白杨扬起了眉毛，说道：“难道不是吗？我数了一下，四十三个名字呢！其中二十一个是正厅。”

一省之力，一口气调整四十三个正副厅级干部，确实是有点骇人听闻了。这不是调整，这是重新来过。对柳俊的性格，白杨可谓是知之最深的，所谓官场规则，所谓忌讳，此人从来都不是十分在意。他唯一的规则就是朝着自己的目标，坚定不移地前进。不管一路才多少艰难险阻，都不能动摇分毫。

“这份名单是初稿，就给你一个人看的。”

柳俊笑着说道，似子有点答非所问。

白杨想了想，说道：“你是说，分批进行？”

柳俊笑道：“那个当然了。一次性进行，常委会不得要开一天一夜啊？”

涉及到厅级干部的任用，尤其是位置敏感的正厅级干部任用，是必须要特别慎重的。常委们都要发表自己的意见，一个接一个的讨论下去，这个省委常委会确实耗时太长了。

白杨便轻轻舒了口气，紧蹙的双眉舒展开来。就知道柳俊的脑袋还是清醒的，没有发热。之所以一次性把这些需要调整的干部都写出来，也说得很明白，就是给她一个人看的。看完之后，这张“便笺”就不再存在了。

柳俊很努力的要把自己的思路全盘交流俗白杨。

也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柳俊能够这样做。挨一个省长，那就绝无可能。

不过柳书记接下来的话，又让白省长的眉头再次紧紧皱了起来。

柳俊说道：“一个月吧，一个月之内，这些干部必须全部调整到位。”

白杨哭笑不得，说道：“书记大人，你这不还是一回事吗？”

柳俊很认真她说道：“那不一样，我们可以分成几次会议来讨论嘛，就不用开一天一夜了。”

白杨叹了口气，说道：“也就是你，不然，换别人和你一样的性格，这个省长我还真不会来做。请我来我都不来！”

柳俊便笑嘻嘻的：“所以我就请你来嘛。你不帮我谁帮我？”

白杨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别开玩笑了。这个调整方案幅度太大，我不同意。这样子搞，很多工作都会衔接不好，一不小心就会乱套。”

白杨做了很多时候的国企总载，又做了很多时候的国资委副主任，执政理念颇受柳晋才总理的影响，凡事讲究稳定扎实，一步一个脚印，绝不贪功冒进。

倒是柳俊这人，很多时候都会表现得比较激进，与他家老爷子的执政风格迥异。

“在经济建设方面，你一直都很稳重嘛，从不激进。怎么在干部问题上面，这么急呢？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了。当真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白杨又说道，言辞之间，殊少客气。白杨很清楚，对柳俊同志，就得给他针锋相对，来硬的。要是跟他说道理，这人才不会听。

这是专属白杨的“特殊手段”。

换一个省长，指定不能这么干！

柳俊笑了一笑，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说道：“这其实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不能分开来看的。”

白杨略略才点好奇，说道：“柳书记指教。”

柳俊苦笑道：“姐，你成心的是吧？”

柳俊（白杨）一笑，摇摇头：“不是。我是真想听听你的高见……你现在，要算是久历地方了。思路和我们在国家部委呆长了的干部，可能不一样。”

“嗯，这么说吧。经济建设，是必须要慎重的，必须要一步一个脚印，决不能冒进。因为这个，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我们有些干部，为什么喜欢搞’大跃进‘，喜欢搞形象工程。原因也简单，就是好出数据，有了数据，就能升官。所以这个东西不行，必须要扭转。任何一个经济上的大政策，都要慎之又慎，再三研究，合适了才能贯彻下去。干部队伍建设，是一样的。不能冒进。一个不合格的干部任命了，危害很大。同样的道理，让一个不合格的干部长期担任领导职务，危害更大。你现在看着一次性调整四十三个干部，幅度是很大。但是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对这些干部的了解。别忘了，今年是我在A省工作的第十二个年头。”

柳俊不徐不疾拖说道。

这段话白杨倒是完全听进去了。

十二年！

柳俊确实可以很自信地说，对这些干部都很了解。

“这次要调整下来的干部，接照我的观点，全都是不适应现职的。当然，也不是说这些干部全都不好，只是以前没有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干部任用和企业的人才使用，本质上是一样的。全才型的干部，毕竟是少数。而且就算是全才型的干部，也还是有侧重点的。怎样在合适的位置上使用合适的人才，是我们要考虑的最重要的问题。现在已经四月份了，一年过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这些岗位再不调整，一拖就到了下半年，换上新的领导，熟悉工作也需要一点时间，今年就这么过去了。全省的建设，不能这么拖拉。”

白杨就知道，柳俊决心已定。

她说过，到了柳俊如今的她位，敢于给他“提个醒”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她来A省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当好这个“诤臣”，一般人也干不了。

但做诤臣不是无原则的和柳俊顶牛，白杨承认，自己基本上被柳俊说服了。

论经济建设，A省在华东地区只能算是中等水平。以柳俊的性格，这个肯定不能让他满意。他孜孜以求的就是经济大发展，全民共同富裕。眼见很多位置上的干部都不合适，自然不能拖。

“好吧，我算是被你说服了。不过……”

柳俊便露出头痛的神情。

白杨姐姐怎么也学会“不过”了？

“这些干部调整，我看还是要广泛的征求一下班子里其他同志的意见。有些岗位，估计其他同志会有些看法。而且组织部考察的流程，也不能马虎，必须实打实的落下去。这是你在全省党代会上说的，我认为这个一定要坚持。干部建设，前重选拔，然后才是监督。实话说，这几年，你要是把这个工作抓到位了，你对A省的贡献，那就无人可比。”

白杨缓缓说道。

白杨到任，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对A省的政治格局，有了一定的了解。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柳俊对全省的强力掌控，是毋庸置疑的。在A省，事实上已不存在一个可以和柳俊抗衡的人物或者说存在这么一股足以抗衡的势力。当然，也有部分中层干部对白杨抱着“很高的期望”。白建明任中组部长的时候，是当时的一号前长极其椅重的心腹，白杨毫无疑问，会被底下的干部看做是那边的中坚干将，是来“接班”的，接刘飞鹏的班。不过白杨是女同志，又刚刚到任，干部们便很谨慎，不敢过于靠拢。

也不知道白省长“斗不斗得过”柳书记。

越是这样，白杨认为，柳俊越是要谨慎从事。到了省委书记这个层级，一举一动，已经不仅仅关乎到A省了。尤其是柳俊这样年轻的省委书记，他的言辞和动作，均会被人放在更高的层面上来剖析。在很多元老看来，一个合格的领袖，前先就要能够团结同志，团结最大部分的同志。

柳俊在A省表现得过于强势，过于“专制”，对于他今后的进步之路，是有一定阻碍的。

柳俊笑了笑，说道：“一些该做的沟通，肯定要做的。组织部那边的考察动作，也必不可少。”

原本白杨打算要具体谈谈几个干部的调整，想想还是算了。“提个醒”是对的，但如果过于干涉省委书记的决断，那就过尤不及。

A省，毕竟还是应该按照柳段的思路去建设！

对这一点，白杨深信不疑。

第一千九百六十一章干部调整中的政治智慧

此番干部大调整，柳俊所遇到的阻力，远不止来自白杨一人。

白杨离开没多久，另一位端庄典雅的女性，缓步走进了省委书记办公室。无疑，来的是向晗。涉及到这么多干部的调整，肯定要和组织部长沟通。

向晗和白杨的“待遇”是一样的，柳俊也是在待客区和她商讨。不过，白杨刚刚看过的那个名单，柳俊没有再拿出来。

那份名单，只能给白杨一个人看。

向晗的气度益发的从容了，甚至比邰惟清在任的时候，还要恬静。仔细想来，这个其实也很好理解。邰惟清担任省委书记时，A省的政治格局远比今天复杂。刘飞鹏、柳俊均是强势以极的人物，邰惟清丝毫也做不到挥洒自如，只能小心翼翼地寻求着“三鼎足”之间的平衡。向晗也就必须跟着小心谨慎，不能行差踏错，每日里甚是劳神费力。

如个A省不要说江山一统，至少是有了一个“至高无上”的权威存在，很多事情，反倒变得简单了。就是个落实的问题！

而且从京师传来的消息也很是振奋人心，在此番的博弈善后处理中，高系颇有斩获。据说就在人代会期间，柳俊和高长宏单独会了面，随后高长宏就在江汉省全面推行平价房建设。

这个举措，和柳俊在A省的举措是一模一样的。

此外，章辰文在N省，郭其良在J省，李惠在江口市等地，均采取了类似的动作。

而明珠市那边，因为于向宏的倒台，政局出现了一定的混乱状态，部分和于向宏有牵连的地产大鳄，也纷纷遭遇了强制措施，一度高企的房价，这几个月迅速回落。加上数省市联手一致的行动，平拆房价，已经逐渐有成为主流的态势。

网络上一片叫好之声。

向晗是党务干部，对与经济建设方面的事务，相对来说，关注度不是那么高。但从高长宏的动作里，她看出了一丝端倪，那就是高系有可能与严柳系达成全面的合作意向。

高长宏此举，绝对不能单纯地看做是经济建设的动作。实在高长宏和柳俊的身份地位太敏感了，早已今非昔比，已经是各自派系明白无误的新生代领袖，在大派系的话语权越来越重。高长宏与柳俊东西呼应，内里不可能没有政治上的考量。

向晗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今年换届，高敬章是肯定会退的了，现在看起来，大派系内部，并没有一个威望和资历都能够与高敬章相提并论的继任领袖，也就是说，换届之后的五年之内，高系将不会有巨头出现。

这对于一个大政治集团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所幸高老爷子还健在，大集团暂时没有“分崩离柳”的危险。但老爷子马上就是百岁老人了，还能健在多久，着实难以预料。在确定换届之后没有巨头的前提下，选择向两大政治集团中间的一个靠拢，就是比较明智的选择。

根据现有态势来看，无疑和严柳系合作的利益要大于和明珠系合作的利益。

许宏玖已经进阶正部级了，向晗也不是没有希望的吧？

何况，向晗还有一个“秘密武器”，那就是她的丈夫李玉烨，本事了得。竟然和柳俊建立起了很不错的私人友谊。这在高层政治生活中，是非常难得的机缘。一开始，李玉烨能够接近柳俊，无疑是因为向晗的关系，柳俊需要借重向晗。但此后就要凭李玉烨自己的发挥了。在“公关”方面，李玉烨确实颇有长才，不但自己如愿以偿上了副部级的台阶，还和柳俊把私人关系处得不错。

这一点，向晗自愧弗如。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向晗的性别问题。做为一位女性高官，她和柳俊之间，注定是不能来往太密切的。便算是白杨，和柳俊有那么深的渊源，共事多年，入住省委常委院之后，也不是经常和柳俊相互串门，倒是双方的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柳俊的夫人严菲，亦时常去十六号楼与白杨聊天说话。

“向部长，请坐！”

柳俊微笑着与向晗握手之后，请向晗落座。

“书记召唤，有何指示？”

向晗笑着说道，语调很是轻松，和她表露出来的神态十分一致。

柳俊摆了楞手，说道：“向部长，客气话就不要说了。请你来，是有关干部调整的一些事情，我们商量一下。”

向晗微笑“提醒”了一句：“书记，是不是请自立书记也一起过来商量？”

尽管罗自立在今明两年之内，是肯定会动一动的了，但至少在目前，他还是A省的专职副书记，分管党群干部工作。干部调整的事情，照理要请他一起商议才对。向晗这也是很自觉地在履行自己下属的义务，提醒柳书记，不要“得意忘形”。

貌似邰惟清同志，就犯过类似的错误。

柳俊笑道：“自立书记那里，肯定也是要沟通的，我们先商量个大致的结果。”

向晗含笑点头，不再多言。以她与柳俊之间的关系，“提醒”也是有限度的，一次足矣。多了就不对了，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而且向晗觉得，柳俊有意冷落罗自立，绝对不仅仅因为罗自立是刘飞鹏的亲信，柳俊绝不至于如此浅薄。貌似柳俊是想通过这个方式，彻底的落实常委负责制，加强省委书记的权威。不管罗自立之后，是谁来接任这个专职副书记，都必须按照柳俊划定的圈子去走。

而且，其他一些省市换届之后，专职副书记也有不分管干部工作的，和其他常委一样，分管了具体的领域，这就更不好说了。怎样在新形势下充分发挥专职副书记的作用，是个大课题。

柳俊随即提出了十来个干部的调整意向。

向晗是组织部长，对于全省主要干都的情况，基本上是很熟悉的了，柳俊提出来的，全都是正厅级职务，其中包括两位市委书记。这样重要的职务，自然不必要列个名单了，全都在向晗的肚子里呢。

其实在柳俊没有召见之前，对于部分可能调整的岗位，向晗心里早已做了一个分析。这个分析的基础，就是柳俊对这些干部的观感。刘飞鹏主政A省的后期，向晗事实上已经成为柳俊的盟友，对柳俊的用人风格，了解得比较深入了。

“书记，王良旭去马头，仇用之去安丰……我个人的意见，是不是仇用之直接去马头，王良旭留在安丰不动？王良旭在安丰工作有一俊时间了，对安丰的情况比较熟悉，如果去了马头，他和仇用之两个人，都要重新熟悉情况。”

既然是商量，向晗也主动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柳俊刚才提出来的十来个干部调整，以两个市委书记的份量最重，向晗也就先从这里谈起。马头市市委书记唐秉中，大家都知道，柳俊拿下他只是时间问题。尽管在去年十一月份，柳俊刚刚当选省委书记的时候，马头市便采取了紧急行动，将五个市级开发区合并为三个，恢复成原有的数量。但这个动作已经晚了，唐秉中与柳俊对着干，如果还能留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实在与柳俊的性格不合。

柳俊也知道，调整唐秉中肯定会被人看做是“党同伐异”，是一种政治手俊。不过柳俊不在意这些看法。以他的标准而论，唐秉中这种只会投机取巧的政客，压根就不适合主政一市。让他继续担任马头市委书记，那就是对马头市的群众不负责任。

向晗这个意见，也有她的道理。

当初将王良旭派去安丰市，就有这个让他接任安丰市委书记的意思。去年年底安丰市长王淦出事，被省纪委双规，王良旭就已经代理市长。这两年王良旭在安丰市大刀阔斧的搞整顿，取得了非常明显的成效，棚户区改造也已完成了一多半，安丰市的群众，对市委市政府的极度不信任感得到了很好的扭转。安丰市现在情势一片大好，眼见得再有两三年努力，安丰市就要出现一个天翻地覆的大变化。此时将王良旭调离安丰市，让仇用之格任安丰市长，许云晖的年龄马上到线，仇用之接任市委书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似乎是多此一举了。直接让仇用之去马头市接任书记，不是更合适？

柳俊微笑道：“一个干部，尤其是主要领导干部，在同一个地方呆的时间太长了，也不是那么好。王良旭去了马头市，对于稳定马头市的干部队伍，还是有好处的。”

向晗立即就明白过来，是自己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马头市是传统的刘飞鹏“势力范围”，随着唐秉中去职，马头市的干部队伍，一定会人心惶惶的。仇用之身上的柳系烙印太深了，任谁都知道他是柳俊嫡系中的嫡系，这一去了马头市，更加坐实了“清洗”的传言，很不利于后续工作的展开。王良旭过去，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在大家看来，王良旭可是汪国钊的嫡系。

这个看上去弯弯饶的对调，果然是大有道理的。

第一千九百六十二章大家都要动了

干部问题，不但要和省长沟通，要和组织部长以及专职副书记沟通。一行条条里的重要职务，还要和分管的省委常委沟通。

其实在很多干部看来，柳俊压根没有必要如此不厌其烦地和班子里的成员沟通。以他如今在A省的威望，以及对省委常委会的掌控之力，完全可以径直上常委会讨论，没有不通过的道理。

但柳俊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完全依照官扬惯例，逐一和班子里的同志沟通。

对于柳俊如此做派，一些干都是不理解，另外一些干部则在队真揣摩。尤其是柳俊的嫡系，更是如此。过往的无数事实证明，柳书记的任何一个举动，均是蕴舍深意的。

譬如于怀信，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柳俊的第二任秘书，于怀信和首任秘书潘知仁以及仇用之的关系都非常之好，彼此之间，经常保持联络。尤其是潘知仁，和他都住在玉兰市，两人只要有空，就会凑一起喝个小酒，多数时候是在家里小酌。潘知仁那位顶顶漂亮的妻子江云侠，烧菜的手艺也很是不错，于怀信经常带着妻子上门打秋风。

这一次也不倒外。

不过这一回，却是潘知仁主动打的电话，跟他说仇用之到了，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

于怀信想都没想，一。应承，随即叫上妻子，一块赶往玉兰市的风味小吃街。别看潘知仁是审计厅长，仇用之是宋都市长，于怀信是玉兰市委宣传部长，均算得是体制内高官，平日聚会，基本上很少去很奢华的场所。倒不是他们真的请廉到了如此握度，而是养成了寻惯。再说，那些高档场所，他们也不是没去过，单纯的论。味，大酒店的东西也未必就胜过了小吃街的店辅。

到了晚上，私人活动，大家尽量不惊动司机，自己驾车前往。司机也是蛮辛苦的。

他们聚会，也有固定的地点，在风味小吃街一个很有名气的店子，叫“云香斋”。于怀信两口子赶到云香斋的时候，潘知仁夫妇和仇用之都到了。

“呵呵，用之，今天怎么来了？好像省里没有开会吧？”

大家寒喧过后，分别落座，于怀信笑着问道。

仇用之笑道：“书记明天上午召见，得提前到。”

他嘴里的书记，毫无疑问指的是柳俊了。

于怀信就笑：“恭喜啊！”

有关仇用之即将调任安丰市长的消息，已经传出了风声。干部调整，历来是最受关注的。尤其柳俊出任省委书记之后，大家都在密切注观，每天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有多少双耳朵在竖着。不出意外的话，许云晖在今年下半年一定退的，仇用之此时调任安丰市长，接任书记的意图非常明确了。

干部调动之前，省委书记亲自召见谈话，慰勉一番，正是惯例。

而且柳俊召见仇用之，也不止是慰勉那么简单，肯定有些实际的工作，要吩咐下来。因为洪天敬和棚户区改造，安丰市一直是柳俊比较关注的城市之一。

仇用之微笑道：“我这心里还真是有点紧张，不知道书记会给我提什么要求。要是完不成任务，可是要挨板子。”

潘知仁笑道：“没事，你那屁股结实，挨两下不要紧。”

“哎，知仁，你别光把地雷给我埋在这里。我知道你轶面无私。

没关系，你只管查，真要查出了问题，我还请你喝酒。”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给哈的了。

自从潘知仁担任审计厅长之后，不待柳俊吩咐，领导干部离任审计的工作做得相当到位。很多干部畏惧潘知仁，就和畏惧省纪委书记陆悦差不多。说一个监察厅长，一个审计厅长，就是俩活阎王，还叫不叫人活了？

江云侠轻笑道：“你们哥几个，别只顾着聊天说话，赶紧点菜吧，真要让大伙都饿着肚子听你们高谈阔论啊？”

于怀信哈哈一笑，说道：“嫂子批评得是，点菜点菜……”

他们也算是老顾客了，老板尽管不清楚这几位全都是高级干部，却也十分客气，很快就点好了几个菜，上了一瓶郎酒。

大家都是老朋友，又是家庭聚会，带了夫人的，所以喝酒都很节制，喝得十分斯文。

喝了几柳酒，于怀信说道：“听说这一回，要调整的干部比较多，书记这几天，每天都在和白省长向部长他们沟通。”

潘知仁笑道：“是这样吧，我也听启帆说了这个情况。”

柳俊的三任秘书，彼此之间也经常有联络。

“那你们两位怎么看？”

于怀信问道。

这话的意思，潘知仁和仇用之都明白。这个好像是有点不大符合柳俊的强势作风，以前不要说做省长的时候，就是还在市委书记任上，柳俊就在全省干部使用有很大的话语权。仇用之就是那时去宋都市担任组织部长的。如今正位省委一号，却变得如此“温和”起来，委实有点难拿。

仇用之见于怀信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便笑了笑，说道：“别看着我。你跟了书记那么久，他的行事作风你不了解？”

于怀信笑道：“用之，你也别拿捏，我还真有点不明白。不然，书记怎么那么看重你啊？”

以他们之间的交情，说话自然无需过分小心在意，偶尔出格一点无妨。

潘知仁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也望向仇用之，等他解释。

到目前为止，他们最要好的几个朋友之中，也就仇用之有主政地级市的经验，在了解一把手心态这个方面，仇用之可能更才心得。

仇用之便认真起来，仔细想了想，说道：“我看，书记是不想授人以柄。党内民主集中制，是定下来的纪律。书记这是要给大家做个表率，尊重和团结班子里的所有同志……尤其是白省长。”

说着，仇用之便望向潘知仁。

要说追随柳俊的时间，仇用之也不算短。但论起对白省长的了解，整个A省，除了柳俊之外，再没有人会比潘知仁了解得更多。

潘知仁也是从N省宁北县出来的干部，给柳俊做秘书的时候，白杨正是宁北县的县委书记。潘知仁也可谓是白省长的老部下。所以，潘知仁这个审计厅长的位置，牢固得很，丝毫也不用担心。

潘知仁微笑说道：“柳书记对白省长的尊重，那是不用说了。以前他们在宁北县共事的时候，堪柳是班子团结的楷模，至今传为佳话。”

于怀信便连连点头，觉得仇用之说到了点子上。以柳俊的强势，任何一位省长，几乎都要完全笼罩在柳俊的光环之下。柳俊如此尊重白杨，就是要刻意尽快树立白杨在省委省政府的威望。不然，不但柳俊自己会很累，还要惹上一个“专制”的名声。

潘知仁喝了一口酒，说道：“其实吧，这一次让用之去安丰，把王良旭换下来去马头，书记也是高瞻远瞩的。实话说，王良旭去了马头，能够比用之更快的展开工作。至于安丰嘛，轻过这两年的整顿，干部交流得比较频繁，等于是一个新班子，用之过去之后，不会有什么阻力的。”

仇用之和于怀信便又点了点头，很是认同潘知仁这个分析。柳书记每一个安排，均是那么深谋远虑。

几个人又喝了两杯酒，气氛渐渐的起来了，潘知仁眼望于怀信，笑着说道：“怀信啊，要我估计，咱们很快就要分开了。”

于怀信吃了一惊，说道：“分开？知仁，你什么意思啊？你要调走？”

仇用之也很关注地望着潘知仁。

潘知仁笑道：“我不会动，子少短时间之内，不会动。可能动的是你！”

“我？我能动到哪里去？”

于怀信有点不解。估计这个事，还真是潘知仁推测的，真有什么关于他本人的“内幕消息”，柳书记也不至于先告诉潘知仁。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嘛！

潘知仁此言一出，正在和江云侠说话的于怀信的妻子，也停止说话，竖起了耳朵。

潘知仁笑着说道：“声明一下，我们这纯粹是闲聊，我就是猜渊，别当真啊……要我看，怀信，你地方工作经验是够了，做过团委书记，做过县委书记，现在又做党务部门的工作，也是时候动一动了。你有没有想过去中央部委或者国家部委锻炼锻炼？”

于怀信恍然大悟。

这个也是柳俊提拔使用嫡系干部的一贯方式了。柴绍基、潘知仁都是这样的，先在地方，然后去国家部委缎炼，对景时候又从国家部委下放，安排去哪个位置都方便，不显得突兀。再说在国家部委熬资历，也确实比在地方上要好。于怀信三十几岁，副厅级有段时间了，就在A省进步，不是不可以，总是难以避免柳俊“用人唯亲”的嫌疑。总不能你的秘书，都要委以重任，还都挤在A省。去了国家部委，历练一两年，上个正厅级别，不显山不露水的，再回地方，就是省内诸侯身份。

倒不是说于怀信的政治智慧，就不如潘知仁。主要还是因为潘知仁是“过来人”，更加有体会。

第一千九百六十三章柳书记要打几枪玩玩！

庄国胜这段时间很郁闷。

这个可以理解。刘飞鹏去职，A省进入了柳俊时代。这个“柳俊时代”，和“邰惟清时代”、“刘飞鹏时代”不同，甚至和“瞿浩锦时代”、“靳秀实时代”都有所不同。

邰惟清刘飞鹏从未真正完全掌控过A省，只是以省委书记之尊，掌握着一定的主动权罢了。瞿浩锦与靳秀实，对全省的掌控力度，自然是比较强的。但瞿浩锦刚刚挂任A省的时候，A省的本土派实力极强，瞿浩锦经过十分艰难的“作战”，才逐步掌控了主动。靳秀实没有瞿浩锦那样的麻烦，他的麻烦主要来自高层对本土势力坐大的忌讳。

而柳俊，有靳秀实瞿浩锦的强势，却没有他们的隐忧，由上至下，根基牢不可破，真正具备了在A省一言九鼎的无上权威。

这不是庄国胜郁闷的原因。实话说，除了紧跟刘飞鹏的步伐之外，庄国胜自己，从未将柳俊当做真正的对手。没那个必要！

现在刘飞鹏走了，问题也不大。庄国胜严格按照组织原则办事，尊重省委书记的权威就是了。柳俊有什么吩咐，就应承下来。料必到了柳俊这个层级，也不至于和他记什么“旧恨”。柳俊的政治智慧和格局眼界，不至于如此低下。

庄国胜郁闷的是，他的前景很不明朗。

原本他是作为大派系着力培养的后备干部，从国家部委下到地方来镀金的。只要他配合好刘飞鹏，在A省好好干上几年，将A省收归大派系“囊中”，到时候论功行赏，自会有他新的去处。前握一片光明。

但庄国胜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柳俊竟然如此难缠。以下风之势，纵横捭阖，完败刘飞鹏！虽然说这有大派系博弈失利的原因，不过刘飞鹏和他庄国（胜、）罗自立等人亦不免在高层大佬眼里，留下十足无能的印象。假使他们在A省成功压制住柳俊，或许对大派系的博弈，是一个强有力的支援，至不济也能在善后处理中成为一个很大的筹码。严柳系要解除柳俊的因境，自要对他们进行一定的让步。

现在却完全颠倒了，不是他们为大派系解忧，反倒要高层大佬为他们劳神费力。为了他们今后的出路，还要再向严柳系妥协让步。

庄国胜隐约听说，那边原本是有意要将刘飞鹏彻底拿下的，好像刘飞鹏的夫人李青青和明珠那边的“夫人俱乐部”有牵连。刘飞鹏极力腾挪，得到了某超级大人物的力保，才最终有了这么个不尴不尬的安排。是否能够东山再起，需要极大的运气了。

庄国胜很憋气。

作为一个四十几岁的副部级高官，庄国胜来A省之前，也要算是春风得意，心高气傲，甚至带有一点点京师大衙门里小办事员的那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觉得地方上的工作，并不难搞。

几年过去，结果竟然如此难堪。

透过京师的一些朋友传来的消息，全都是不利的，至少也没有什么有利的消息。最让庄国胜悲凉的是，基本上这些消息均是语焉不详，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内容。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他庄国胜边缘化了。

本派系的大人物，暂时顾不上他！

博弈还在继续，善后还在进行，他庄国胜这位副部级大员，手握一省司法大权，在高层大佬眼里，就和个小萝卜头差不多，没人把他当回事。

只要想到这个，庄国胜便豪情顿消，很是气沮。

然后柳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国胜同志，听说你对打靶很爱好，枪法极佳，是个神枪手，有没有兴起和我一起去打几枪啊？”

柳俊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温和，还带着笑意，就好像关系不错的同事在随意聊天说话，听不出一点点高高在上的味道。

庄国胜条件反射似的在真皮转椅地挺直了身子，笑着说道：“柳书记谬赞了，我那就是个业余爱好，哪里柳得上什么神枪手啊？呵呵……书记有令，我自然要奉陪的。”

“那好，就去公安厅那个训练中心吧，听说那里的设施还不错。我们直接在那里碰头。”

柳俊笑呵呵的说道。

“好的好的，我这就过去。”

庄国胜连声答应，柳俊那边一收线，庄国胜立即起身，急匆匆的往外走，吩咐秘书马上备车，同时边走边给训练中心负责人打电话，叫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场地请理出来，柳书记要过来视察工作，顺便打几枪娱乐一下。

训练中心的负责人一接到这个电话指示，顿时晕头转向，两脚如同着了火似的，跑得飞快。

说真的，自这个训练中心建成以来，还从未有省委书记前来视察过。尽管听庄书记的意思，柳书记其实主要是来“打几枪”娱乐的，但也一样丝毫不能怠慢。

一省之内，省委书记走到哪里都可以柳之为工作视察。

省委一号车出现在训练中心门口的时候，庄国胜已经到了有一阵子了，临时组织了训练中心的一些管理人员和正在里面训练的一些警察，在中心门口排成整齐的两列，摆出了欢迎的架势。

尽管柳俊不止一次的强调过，他不喜欢搞迎来送往的那一套，但这个指示却一直未曾得到过真正的执行。这跟我国的传统有关。在一个极其重视官威官体的国度里，不如此何以显示上位者的威严？

柳书记嘴里是这么说的，下面的干部可不能当真。分辨领导的哪些语该认真执行，哪些话该点头答应，乃是为官者的基本素质。

庄国胜焉能犯这个低等错误？

庄国胜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将柳俊此番突如其来的邀约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无疑，柳俊绝不是枪瘾发作，真的要过来打几枪娱乐。以前也从未听说过柳俊有这个爱好。亦不是纯粹为了视察训练中心，果真如此，不至于这样临时通知。

省委书记正式视察工作，是很重要的安排，绝不能如此草率。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性，就是柳俊有话要和他庄国胜沟通。对这一点，庄国胜还是比较感动的，至少证明柳俊在这个事情上花了心思。不然，直接一个电话，请他去办公室谈话就是了。

看来柳衙内的跋扈，也是因人而开的。

或者说，柳俊的跋扈，他的强势，均只是一种手法罢了。

眼见那个高大的身影从黑色的大奥迪里走下来，除了庄国胜还能保持镇定，训练中心的警察们全都屏（摒）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省委书记。

可以说，柳俊在A省，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传奇人物，不仅仅因为他是省委书记，也不仅仅因为他的年轻，而在于他给A省群众办得（的）实事。好像很多最基层的群众，都听说过柳俊的大名。这就非常了不起，大部分普通群众，连居委会主任是谁都不清楚，遑论省委书记了。

当然，这要归功于“柳青天”的偌大名声。

关于柳俊为民做主，主持正义的故事，貌似许多群众都能说出这么一两段来，其中不免添加了相当的“演义”元素。

A省近二十年来，没有一位省委书记，能如柳俊一般，在民间有这样正面的评价。

普通警察也是基层工作人员，心理和一般群众基本上没啥区别。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奇书记，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

等柳俊下了车，庄国胜恰到好处地疾走几步，迎了上去，与柳俊紧紧握手，微笑说道：“欢迎柳书记视察训练中心！”

这个话也是必要的。

省委书记在上班时间跑来打靶娱乐，影响不大好吧？

掌声立即响了起来，警察们很整齐地吆喝了一嗓子：“欢迎柳书记视察训练中心！”

柳俊笑道：“国胜同志搞得太隆重了，我今天就是来娱乐一下的。”

庄国胜脸带微笑，也不“反驳”，客客气气地说道：“书记，请！”

庄国胜也很清楚，柳俊今天真不是视察工作，便并未将欢迎的警察介绍给柳俊。这么多基层干警，料必柳书记以后也很难有机会再和他们见第二次面了，不必多此一举。

见了庄国胜的安排，柳俊知道，庄园胜已经明白了他此番前来打靶娱乐的真实用意。否则的话，在这里欢迎的，除了庄国胜之外，还应该有省公安厅的其他主要负责干部。省委书记视察公安厅下属的一个单位，公安厅的头头们能不露面吗？

柳俊给了庄国胜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足够通知公安厅的其他领导赶过来了！

对于庄国胜的敏锐，柳俊还是比较认可的。

“同志们好！”

柳俊脸带微笑，频频举手向欢迎的警察们致意，也伸出手去，和站在前排的人握手。

被柳俊握到手的警察，无不是激动不已，大声问好。

在门口略略耽搁了一阵，柳俊才在庄国胜的引领下进到训练中心里面。

“书记喜欢玩长枪还是短枪？”

庄国胜边走边随口问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短枪吧。”

“好！”

庄国胜便引领柳俊前往一号训练馆。

第一千九百六十四章一切照书记的意见办！

A省公安厅训练中心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建成的，其后为了适应公安机关的训练需要，又进行了两次扩建和改进，设施比较齐全，内部环境也很不错。

一号训练馆主要是用手各种手枪的射击训练。

得知柳俊要过来，这个训练馆已经清空了，里面静悄悄的，皮鞋敲打着木质地板，发出悦耳的声音。

庄国胜介绍说，一号训练馆使用的一般都是五十米和三十胸靶，和军用训练场有所区别。警用手枪的有效杀伤距离，也就是五十米左右，打百米靶没有多少实战意义。

柳俊边听边微笑点头。

“书记，现在就来几枪？现在公安机关主要是配备九二式军用手枪。”

来到一号靶位前，庄国胜微笑着说道。

靶位上已经放置有一把漂亮的小手枪，枪身瓦蓝。庄国胜简单介绍说，这种九二式手枪，是我国新一代的军用手枪。性能比较先进，结构新颖，可靠性高。比起传统的军用手枪来，它的弹容量要大得多，采取弹夹双排供弹，容量达到十五发。以前的军用手枪，弹容量一般只有八发。

这种手枪威力很大，侵彻力强，作为军用手枪，诚然极佳，但是作为警用手枪，似乎是有点威力过剩了。毕竟军用手枪的作用和警用手枪的作用是不同的。

不过这个话，庄国胜没有对柳俊提起。

柳俊今天过来，可不是要和他研究枪械的。

柳俊随手拿起那把九二式手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笑着说道：“这种枪杀伤力是足够了，就是在闹市区不好随便使用。我们不是已经研究了一种专门的警用手枪吗？转轮式的，听说可以发生（射）两种子弹。这个设计理会就不错，橡皮弹是致伤弹，万一在闹市区使用，也不至于误伤群众。”

庄国胜料不到柳军对这个也比较关注，当下微笑道：“书记真是博闻强记，胸怀全局。这种枪刚刚研制成功，暂时尚未列装。如果书记喜欢的话，我叫他们搞两支过来，书记下回就能试验一下了。”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呵呵，随便聊聊，不必那么麻颊了。真要是打靶的话，还是军用手枪比较来劲。”

说着，柳俊举起枪来，向前瞄准。

一直紧张地追随在侧的训练中心负责人连忙提醒道：“柳书记，请您先戴上耳塞吧……”

在这样相对封闭的场所使用大威力枪械，枪声是很大的，可不要震得省委书记耳朵嗡嗡作响。

柳俊笑了笑，放下枪，对庄国胜说道：“国胜同志，一起来？”

“好，书记有令，当得奉陪！”

庄国胜也不推让，去到隔壁的二号靶位，戴上了耳塞。尽管柳俊今天过来打枪，只是为了活跃一下和他谈话时的气氛，但柳俊有这个兴头，庄国胜自要相陪。

胡浩然上前一步，为柳俊戴上了耳塞。

柳俊举起枪来，再次向着靶子瞄准。按照庄国胜的吩咐，现在场上均是三十米靶。从未听说柳书记有打靶的爱好，估计水平很是一般。射击这个东西，虽说也有天赋，但关键还在于后天努力练习。想必柳书记也不会有神枪手的潜质，那还是打三十米靶比较保险。成绩差点没关系，要是脱靶好几发，柳书记颜面何存？

拆俊也只是略略瞄准了一下，便举枪击发，发射速度较快，一会儿就将十五发子弹打光了。读数器上显示，柳书记十五发子弹打出了一百一十二环。三十米胸靶，平均不到七点五环，这样的成绩着实不怎么的，胡浩然忍不住别过了脑袋。

好在总算每一枪都打在了靶子上，没有飞掉两发，柳书记面子上过得去了。

庄国胜射击的速度较之柳俊略略了半拍，十五发子弹打完，打出了一百二十三环的成绩，平均上了八环，还算可以。其实庄国胜虽不是军警出身，担任A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之后，经常到这里来玩几手，轮法着实不赖，平日里任何一次射击成绩都比这回要好。打出这么个成绩来，自然是为了照顾柳书记的面子。若是他打出平均九环以上，岂不是故意要让柳书记难看？不过倘若打得太差，竟然还输给了柳书记，那也是不合适的。身为一省公安机关的掌舵人，枪法不能烂到这个地步吧？何况柳俊知道他是经常来练习的，相让的痕迹不能如此明显，着了相。

“哈哈，好，国胜同志果然枪法不错。”

柳俊丝毫不以为忤，笑着说道。

庄国胜笑道：“卖油翁说，无他，手熟耳。也就是业余水平，和一线的同志们没法比。”

柳俊微笑道：“这个很正常，做领导的，无需样样都比一线的同志强嘛。叫诸葛亮上马杀敌，也不现实。”

“书记教导得是……再来一把？”

“好啊！”

柳书记似乎兴致颇高，果然又打了一个弹夹。

这一回，庄国胜却不再相陪了，只是在一旁观看鼓掌。

赢省委书记这种事，可一不可再。

“国胜同志，随便坐坐吧，聊聊天。”

柳俊放下枪，微笑着发出了邀请。

庄国胜心中一凛，知道柳俊要谈正事了，脸上带着笑，点了点头。

柳书记要和庄书记谈话，训练中心负责人马上将两位大领导引进了一旁的休息室。这间休息室的内部装修非常高档，很明显是专供领导休息的。因为庄国胜有这个打靶的爱好，训练中心自然要为他专门配备一个像模像样的休息室。

以往庄国胜也经常在这个休息室里和省厅乃至检案院、法院的领导同志一起谈话沟通。

知道庄国胜时常过来打几枪，政法部门的一些头头脑脑，也就经常会过来作陪。

这个也是官场常态。

那个负责人亲自为两位领导奉上茶水瓜果，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国胜同志，这几年政法部门在你的领导之下，工作上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啊……全省治安情况有很大的好转，大案要案的破案率也稳步提高，这个都很不容易，国胜同志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柳俊落座之后，主动递了一支香烟给庄国胜，微笑着说道。

庄国胜忙即给柳俊点上了火，谦虚地说道：“这都是省委省政府领导有方，我们不过是做了本职工作而已。还做得很不够，请书记多多批评。”

因为柳俊不久前还是省长，庄国胜便刻意加了“省政府”两字，将领导有方的功劳归结于柳俊同志，可见心思是十分镇密的。

柳俊笑着说道：“主要还是国胜同志和干警们工作努力的结果。”

庄国胜便露出谦虚的笑容。

“国胜同志，我打算在近期对部分岗位进行一些调整，想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尤其是政法机关的个别干部调整，希望能够和你取得一致啊。”

柳俊没有过多的寒喧，夸奖了庄国胜几句之后，便切入正题。

也就是对庄国胜这几位班子成员，柳俊会比较客气，要是对面的是刘光兴柴绍基，柳俊早就开门见山了，亦不会有训练中心此行。

庄国胜似乎早就有心理准备，脸上丝毫也没有诧异之色，笑着说道：“请书记指示。”

“呵呵，指示谈不上。我看，王博超同志在宋都市工作的时间也比较长了，还是调回省厅来比较合适。周在善同志年龄也快到线了，王博超早点过来熟悉一下工作也好。”

早些时候，柳俊曾经提议王博超回任省公安厅，担任主管治安工作的副厅长，被刘飞鹏卡住了。现在却打算径直让王博超接替省厅常务副厅长周在善的职务。

公检法照例高配，公安厅的常务副是正厅级别。

庄国胜毫不犹豫，马上点头：“嗯，王博超同志工作能力很强，经验也很丰富，让他接替周在善同志，我认为非常合适。”

现在A省的省委书记既然是柳俊，肯定不能容忍公安机关里面没有一个自己嫡系的干部。明知道拦不住，庄国胜何必徒做恶人，引得柳俊不高兴？

柳俊点点头，说道：“另外，司法厅的老蒋，情况也和周在善差不多吧。是不是安排一个相对年轻的同志过去？我看孟继良同志就不错嘛，你的意见怎么样？”

庄国胜明显愣怔了一下。

王博超的提拔，在他的意料之中，但让孟继良去接任司法厅长，却是完全甚出了他的意料。任谁都知道，孟继良是汪国钊的密友，靠边站有段时间了。怎么柳俊忽然想起他来了？

庄国胜没有马上回答，想了想，说道：“孟继良以前没有在司法系统工作过，我个人的意见，倒是觉

得潜州的华远航同志更加合适一些。毕竟华远航以前是在监狱工作的，对司法工作更加熟悉。

”

没有搞清楚柳俊要“重用”孟继良的原因，庄国胜便很谨慎，将柳俊的另一个嫡系提了出来，也算是一种试探吧。华远航是首任省委政法委书记华君庭的儿子，华君庭后来调任司法部副部长了。华远航现在是潜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好在华君庭去年已经退二线了，将华远航调任省司法厅长，就

不算怎么犯忌讳。

第一千九百六十五章汪国钊也要“小聪明”？

柳俊笑了笑，说道：“孟继良同志也是老政法了，经验方面，没有问题。”

“既然书记认为孟继良同志合适，我也赞戒。”

庄国胜没有多少迟疑，答道。

不管怎么样，在现阶段一切顺着柳俊的意思去办事，不会错的。这也要算是庄国胜一贯的处事方式了，刘飞鹏在位，坚定地执行刘飞鹏的指示。如今换了一号，还是这个方式。

现在，必须要小心避免任何引发柳俊不悦的可能。

这是生存之道。

其实让孟继良担任司法厅长，不是柳俊的提议，是白杨的提议。至于白杨为什么会有这个提议，柳俊也是知道的。

原因在汪国钊身上。

据白杨说，汪国钊主动找的她，和她谈了这个事情。依照汪国钊的意思，孟继良是个很有能力的干部，又一直从事政法部门的工作，由省检察院副检客长调任省司法厅长，级别上是一样的，属于平调。一个干部，在同一个岗位上工作的时间太长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汪国钊的态度很明朗，似乎是十分坚决的要为孟继良争取这个司法厅长的位置，并且毫不避讳地向白杨提起了他和孟继良之间的私人交谊，说他对孟继良十分了解，足以胜任。

白杨刚到任没多久，对于汪国钊和孟继良的私人去谊，自然是没有多少了解。但汪国钊如此直白地伸手为好朋友“要官”，还是非常出乎白杨的意料。她虽然以前没有和汪国钊打过交道，和柳俊聊天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个人，算得十分深沉多智，深谙官场之道。怎么会在白杨刚刚到任两三个月的时候，做出这种大违常理，容易授人以柄的事情来呢？

当然，省司法厅长和省检察院一个坐冷板凳的副检查长比较起来，自然是司法厅长的位置含金量更高一些，尽管和公检法三家一把的权威没办法相提并论，起码也是“老大”，说话能够算数。许多官场人士，一辈子所追求的也不过就是“说话算数”而已。

不过这么一点“好处”，似乎不值得汪国钊露出如此难看的吃相。

白杨不动声色，合笑答应了汪国钊的竹求，说是会和柳书记沟通。

这个事情和柳俊一提，柳俊就笑了，说道：“聪明人。”

白杨也笑，轻声加了一句：“聪明过头了！”

柳俊笑关，没有置评。

但在柳俊看来，汪国钊的聪明恰到好处。孟继良确实是汪国钊的好友，汪国钊为他出面谋取这么个“福利”，很是应该。不过这绝不是汪国钊想要达成的目的。

根据眼下的大局和A省的局势来制断，不但庄国胜十分郁闷，汪国钊只有更加郁闷。庄国胜毕竟是国家部委下来的，他的靠山不是刘飞鹏。等大局逐渐明朗之后，欣赏庄国胜的大佬，迟早会提起他的事情，给他做一个比较妥善的安排。

汪国钊的根基，较之庄国胜更浅。中央大佬里面，勉强和他扯得上关系的，只有一个瞿浩锦。

瞿浩锦也只是欣赏汪国钊的才能，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私交。

依照汪国钊对柳俊的了解，他现在，必须要想办法自保。

白杨，照大面上分析，应该是“自己人”。

白建明的女儿嘛！

汪国钊直接向白杨伸手求官，就是向白杨表明自己的心迹，我今后会合力以赴的支持你，做好你的助手。所以我才向你要好处。

这个乃是官场常态。

白杨答应了这个事情，就等于是接下了汪国钊伸出来的橄榄枝。

汪国钊或许听说过有关柳俊与白杨的风言风语，也许没有。但这不要紧，到了如此层级，这些个风言风语压根就上不得台盘。中央既然决定让白杨过来和柳俊搭班子，态度已经十分清楚了。就算确有其事，也不会容许有人说出来。

在这样的事情上面去做柳俊和白杨的文章，只能有一个理由——活得不耐烦！

除非自认能够应对严柳系和老白家的联手攻击，而且绝对是致命的杀招。

现阶段在国内，没有谁有这种自信、无论是个人还是集团。

但有一个事实，汪国钊和省里其他的官员却是看得明明白白，那就是柳俊对白杨十分尊重。据说柳俊的好几次提议都被白杨“驳回”，这个便是明证。

柳俊很想在短时间内，帮助白杨树立威信。

这个倒是符合柳俊的一贯作风，他做党委一把的时候，和他搭档的政府首长都得到了比较充分的尊重和授权，柳俊只掌控大局。惟其如此，党委和政府才能形成合力，齐心协力把工作搞好。

既然这是柳俊想要的结果，汪国钊就要主动配合，向柳俊表明态度。

我不争权！

我会很好的配合省长搞好工作！

汪国钊自动自觉的将自己降低到了“普通官员”的层级，似乎眼里只有一点小小的利益，没有什么更大的野心。

汪国钊十分清楚，无论柳俊还是白杨，在省政府里真正忌惮的只有自己这个常务副省长。自己表示了“臣服”，局势便简单化了。

汪国钊相信，自己的心思，柳俊能够明白。

柳俊也确实明白了，微笑着肯定了白杨的提议，亲自找庄国胜协商。

“国胜同志，司法厅那一块的工作，也不可忽视，尤其是普法宣传和监所管理，更要加强。”

柳俊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

庄国胜心里便是一跳。不久前省第二监狱刚刚发生了一起“牢头狱霸”致人伤残的恶性事件，网络上也有炒作。柳俊特意提到监所管理，看来也是听说这回事了。这样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般来说，和他这个省委政法委书记是拉不上什么干系的。但柳俊真要以此做文章，拿来敲打敲打地，恶心他一下，也不是完全不行。

“是的，书记，这两个工作确实要进一步加强。”

庄国胜顺着柳俊的话头说道。

“普法宣传，我们现在有点流于形式了。在市区或许还好一点，市民们接触传媒的机会比较多嘛，电视报纸互联网，都是很好的载体。但在广大农村，特别是偏远的山区，这个工作就很滞后。

往往一些新的法律法规颁布很久了，还有许多农民根本就没听说过。不知法，何以谈到守法？这个不但是社会的隐患，是对法律的不尊重，对于山区的农民，也是不公平的。在不知不觉间就违反了法律，要接受处罚，他们心里就会对党和政府，对法律产生反感。这个必须要重视赵来。最基层的群众，是构成我们社会的基石，也是我们得以执政的基础，切不可大意，不可等闲视之……”

柳俊说道，神情和声音均严肃起来。

“是，书记，我完全赞同您的意见，我们马上研究，在全省铺开普法教育。”

庄国胜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恭谨地答道，不知不觉间用上了敬语。

“嗯，不管省委最终决定由谁来担任司法厅长，这个工作都必须要做好，抓落实。”

离开训练中心，柳俊坐在大奥迪上，忽然对身边的胡浩然说道：“浩然，白省长还没有确定好警卫参谋的人选，你有什么战友之类的，给推荐一个？”

胡浩然一怔，想了想，说道：“首长，我的战友，大部分是男的……”

柳俊笑道：“呵呵，没有战友，朋友也成。”

胡浩然就红了脸，期期艾艾地说道：“这个……不大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向郭部长去要人，让你们小两口早日团聚。”

胡浩然的脸更红了，嘀咕道：“我们还不是小两口。”

柳俊就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么说，你很想早点变成小两口了？行，我跟你老子去说，叫他马上给你们把这事办了，怎么样？”

胡浩然吓了一跳，连连招手：“别别别，首长，我……”

他还真担心柳俊去说。也不是说他不喜欢谭新瑛，只是这个事来得过于突兀，他一时之间，毫无心理准备，自然心慌意乱了。

柳俊笑道：“你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上的柯启帆也笑着凑趣：“是啊，浩然，你就痛快点，点个头，咱们也好捞个喜酒喝喝。”

胡浩然尽管沉默寡言，大家朝夕相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难得柳俊心情如此之好，柳启帆自然要跟着凑个热闹，活跃一下气氛。

不料胡浩然也不是好“欺负”的，立即反驳道：“柯处，你别说我，说你自己。你怎么不紧着结婚，给我们喝喜酒？”

柳俊微笑道：“想，浩然说得没错，启帆你的个人问题也确实是要解决了。怎么样，你还没有下定决心啊？”

柯启帆不防，“战火”一下子就烧到了自己身上，顿时也闹了个大红脸，嘿嘿地笑了几声，说道：“快了快了……”

心里却是暗暗吃惊，不知道柳俊此话是随口调侃还是意有所指。难道自己在吕娜和陈少敏之间摇摆不定的情况，书记已经知道了？

那可不大妙，得下决心才成了！

第一千九百六十六章出访辽东

零七年五一长假刚过，A省省委书记柳俊率领了一个庞大的党政代表团，前往辽东省参观学习。

柳俊此番前住辽东，乃是应邀。

辽东省委书记蒋向杰亲自向柳俊发出的“访问”邀请。

辽东省近年来正在加强对老工业基地的改造，尤其是厂办大集体的改革和剥离工作，更是重中之重。

所谓厂办大集体是指由国有企业批准或资助兴办的，以安置回城知青和职工子女就业为目的，主要向主办企业提供配套产品或劳务服务，由主办企业委派人员或领导参与生产经营并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注册为集体所有制的企业。

厂办大集体在诞生之初，就带有十分明显的时代烙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伟大领袖号召城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广大农村的再教育。数以百万计的知识青年开赴广大的农村，开始战天斗地。

大动乱结束之后，这些知识青年一窝蜂的回城，给城市的就业、居住、社会治安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变成了一个十分严重的不安定因素。为了安置这些知青和企业的职工子女，一些国有企业纷纷成立厂办大集体。实际上，这就是那些再有企业的衍生物，因为是行政必须，不是市场必须，从成立那天开始，就埋下了隐患。

厂办大集体曾为经济发展和社会就业发挥了重要作用，但随着国有企业改革深化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厂办大集体产权不清、机制不活、人员富余、竞争力弱等问题日益突出，大量企业停产、职工失业。厂办大集体目前已成为制约国有企业改革发展和影响社会稳定的重要因素。

去年，国务院批准在东北地区选择部分城市和中央企业进行厂办大集体改革试点。

辽东省作为老工业基地，厂办大集体问题也是最为突出的。柳晋才亲自找蒋向杰谈话，希望他能够勇挑重担，率先在辽东推行厂办大集体的试点改革。

厂办大集体问题，不但在东北地区存在，在全国其他各个省市也一样存在，A省自然不例外。只是没有辽东那样突出罢了。

此番前来的目的之一，就是向辽东省的同志们取经，学习厂办大集体的改革经验乃是其中的重点。

当然，明眼人都很清楚，这只是面上的理由。

厂办大集体的改革工作固然重要，却也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搞一个由省委书记亲自带队，囊括了全省四大班子主要领导干部的庞大代表团前来参观学习。

便算由省长白杨亲自带队，都已经有点逾格了。

十七大定于今年十月份召开，距今只有五个月左右的时间，换届选举，已经到了最后的布局阶段，各大派系均在紧锣密鼓的进行运作。

这个时候，由柳俊这位全国最年轻的省委书记带队，高调“出访”辽东，其间用意，不言自明。这表示严柳系已经统一了认识，和李治国主席保持完全一致，力挺蒋向杰。

柳俊现在已经完全有资格代表严柳系了。

这样的大动作，没有严玉成柳晋才两位老爷子点头，是不可能做出来的。

对于柳俊这个决定，白杨全力支持，很是配合。在如此大事上头，白杨自然一切唯柳俊马首是瞻，绝不含糊。

辽东方面对柳俊的来访，表示了充分的重视。

包机尚未到达，上京机场早就铺好了鲜艳的红地毯，摆出了隆重的欢迎仪式。省委书记蒋向杰，省长闻思远等主要党政领导全都到了。

辽东省不是第一次接待来访的客人，这个规格，也合规矩。

巨大的喷气式班机徐徐停靠在红地毯之前，舷梯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率先走出机舱，正是A省省委书记柳俊。紧随其后的，则是省委常委、玉兰市委书记刘光兴，常委副省长柴绍基以及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赵师范等人。

省长白杨留在玉兰主持省里的工作。

以白杨的身份，确实也不大好在这样的访问中露面，会被人误会的。

除了柳俊之外，这个参观团还有三名省委常委，规则不可谓不高。而且刘光兴、柴绍基、赵师范三人，均是公认的柳系铁杆，柳俊与他们三人同行，可见内里十分的谨慎。

蒋向杰非常年轻，五十岁出头年纪，看上去精神抖擞。和柳俊一样，蒋向杰不到四十岁便上到了正部级台阶，乃是国内外广受关注的政治新星。

柳俊从舷梯上下来，蒋向杰上前一步，和柳俊亲切握手，微笑说道：“柳书记，辛苦了。”

蒋向杰比柳俊年长十几岁，出任省委书记的时间也比柳俊早了五年，三年前担任现职，在辽东省锐意改革，声望极高。亲自到机场迎接，可见对柳俊此番来访，也是高度重视的。

柳俊紧紧握住蒋向杰的手，摇晃了几下，笑着说道：“承蒙蒋书记亲自迎接，愧不敢当。”

蒋向杰哈哈一笑，说道：“柳书记不辞劳苦，远道而来，应该的。”

“蒋书记，我这回来，就是来学习取经的，还望蒋书记多多指教，不要藏私啊！”

柳俊也是笑哈哈的，和蒋向杰开了一句玩笑。

镁光灯闪烁不已，随行记者纷纷拍下了两位省委书记亲切交谈的一幕。可以相见，这些照片明天就会登上两省的主要报纸的头版头条。

这个新闻，就算是占据两省党报一整版的内容，都不为过。

和蒋向杰寒暄过后，柳俊又和辽东省长闻思远紧紧握手，互致问候。

闻思远比蒋向杰年长十来岁，基本上和柳晋才是同时代的人物，此刻满脸红光，看上去精神状态十分之好，与柳俊握手，笑容可掬。

两位省委书记一个赛一个的年轻，闻思远或许心中也不是全无感慨，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在机场纷扰了一阵，蒋向杰邀请柳俊上他的省委一号车，两人同车赶往下榻的秋水酒店。

上车后，蒋向杰感慨地说道：“柳书记，谢谢！”

柳俊这个时候，能够如此高调的出访辽东，对于蒋向杰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支持。应该说，在这场接班人之争中，蒋向杰目前是处于下风状态。薛远山的呼声更在其上。当然，党代会尚未召开，还有半年时间，一切均在变数之中。

能够获得严柳系的全力支井，后来居上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柳俊微笑道：“蒋书记太客气了。上次总书记召见的时候，我就向他汇报过，想要多向蒋书记学习。”

柳俊当面给李治国主席表的态，蒋向杰应该也是清楚的。

蒋向杰笑道：“柳书记不必过谦，我们相互学习。柳书记在A省大力推行干部考察规划化，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诚如柳书记所言，干部队伍建设，才是可持续发展的根本所在。这个大方向抓对了，其他具体的工作，就能纲举目张。”

柳俊含笑点头。

这个道理，很多高级领导干部都十分清楚，但是能不能真的落实下去，那就难说了。人一旦形成思维定式，是很难改变的。尤其是一些老派思维的领导干部，习惯了一言九鼎，真要做到党内民主，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但这个，却是唯一能够保持我党执政能力越来越强的关键。

两位省委书记一起出行，上京市警方做了周密的安排，车队一路上毫无阻碍，车行甚速，很快就进入了上京市区。

上京市是东北地区最大的城市，也是我国最著名的古都之一。城市的规模是很大的，如果不把长河区算进去，上京市的规模远在玉兰市之上。当然，现在加上长河新城，玉兰便不输于上京了。

眼望窗外不时闪现的古建筑物，柳俊微笑说道：“古都风范，果然不凡。”

蒋向杰点头称是：“作为古都，上京还是比较大气的。”

他俩都不是辽东人，到了这个层级，自也不会有什么地域观念，谈论这个话题，很是轻松。

大约三十分钟之后，车队抵达秋水酒店上京连锁店。作为国内一线大城市，秋水酒店的连锁店很早就开设到了上京市，目前还是占据着最繁华的路段。原本柳俊来访，也可以安排到辽东省委招待所下榻，硬件设施或许不如秋水酒店，环境只有更加优美。

不过安排柳俊等人下榻秋水酒店，是蒋向杰亲口指定的，两省办公厅的经办人员自然谁也不敢有何异议。但柯启帆还是照例向柳俊做了汇报。

对于蒋向杰指定秋水酒店作为下榻之所，柳俊自也明白蒋向杰的一片好意。

尽管在全国旅游工作会议上，程子清副总理亲自为秋水酒店正了名，但几个月沸沸扬扬的炒作，还是让秋水酒店的声誉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蒋向杰或许也明了秋水酒店的“后台老板”是谁，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柳俊的支持之意。

因为柳书记要来，秋水酒店也组织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彩旗招展，气球飞舞，美女如云，鲜花簇拥，极尽地主之谊。

第一千九百六十七章成功的希望太渺茫！

类似这样的参观访问，有着周密的行程安排，宾主双方都要严格遵守的，一舰不能随意更改。

柳俊一行，十数位省领导，加上随行工作人员，足足有四十来人。在秋水酒店下榻之后，随即宾主双方在酒店的会议厅进行了会谈，照例是亲切友好的。蒋向杰代表辽东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协对柳俊和A省的同志们表示热烈的欢迎。辽东省长闻思远也表示了欢迎。

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宾主之间的会谈，也是中规中矩，双方就一些党建问题和经济建设问题，以及两省之间加强经贸住来等方面交换了意见。

会谈结束之后，辽东省就在秋水酒店举行宴会，欢迎柳俊一行。

根据行程安排，晚宴之后，没有公务安排，让A省的客人们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参观考察几个国有企业，和企业的同志们座谈，了解厂办大集体改革试点的进展情况。

晚宴隆重热烈，气氛亲切友好，宾主相互致辞，尽欢而散。

蒋向杰亲自陪同柳俊回到下榻的总玩套间，两个人又进行了短暂的交谈，便即微笑起身，告辞而去。

柳俊召集刘光兴柴绍基赵师范以及其他重要的工作人员，开了个短会，再次商议了一下明天的行程安排。等客人们离去，总统套里又安静下来

柳俊站起来身来，点起一支烟，在总统套宽敞的客厅里慢慢踱步，双眉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忽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这个时候，能够把电话打进房间而不是打到他的手机上，肯定是熟人，而且生性谨慎，不愿意使用无线通话。

“你好，我是柳俊！”

柳俊坐到沙发上，接起了电话。

“是我。”

电估里传来严明的声音。

柳俊笑了笑，“嗯”了一声。

“刚到没多久吧，和蒋向杰谈过了？”

严明随意问道，语气并不如何的严肃，就好像他们郎舅平时聊天一样。

柳俊简单答道：“谈了些公事，加强双边合作的。”

电估那边略略沉默了一下，严明说道：“柳俊，其实我并不赞成你这个时候过去。我知道这是两个老爷子沟通过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很妥当。”

严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柳俊听得出来，严明是很认真的。

柳俊淡然问道：“理由呢？”

“你不觉得，这个事情，纵算我们竭尽全力，成功的机会也不是很大吗？”严明沉声说道：“我们已经表现得太出格了！”

柳俊默然不语。

严明的意思，他很明白，而且他也有同感。

国外媒体评价严柳系是新兴的“平民集团”，固然是依照西方人的观点来进行剖析的，有些流于表面。但不可否认，这个分析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国内很多高层人士，其实也有这个心理。尤其是一些世家豪门，更是从未在心里真正将严柳系系做是平起平生的对象。

这种优越感很奇妙，甚至是很不合时宜，但确实存在。

一些传统的世家手弟，或许面子上对严柳系的大员们很客气，然而那只是针对他们所担任职务的客气，而不是尊重本人。譬如老黄宗的嫡孙黄从义，本事十分马虎，优越感却毫不合糊，总觉得自己门第高，对柳俊这样的“新贵”，“暴发户”很看不上眼，典型的倒驴不倒架。

黄从义这种心态，具有很普遍的代表性。

对于严柳系的飞速崛起，很多世家大族是有意见的，自觉不自觉的向那边靠拢。此番“倒于”大获成功，世家大族和其他政治集团，为了自身利益，倒是不介意和严柳系暂时联手，挤压那边的空间。但这种合作，是完全临时性的，完全基于利益的需要。当严柳系获得“好处”太多，隐然要取代那边成为第一大政治集团的时候，这些世家大族自然也不介意再和那边联手，反过来制衡严柳系。

眼下，随着严柳系大胜，季冶国主席和柳晋才连任成功，这种趋势已经非常明显了。这个时候，力挺蒋向杰上位，等于是犯了“众恕”。一连两任前长接力，十几年后，本派系将强大到无法杭衡的地步。

无疑这是其他集团都不愿意见到的。

本派系在这上面着力过多，放弃其他方面的既得利益，到时很可能还是于事无补，未免得不偿失。

“我觉得，接下来应该埋头干一阵了，好好干点实事，培养队伍，这个有是重要的。”

严明见柳俊不吭声，又说道。

他们两人通电估，倒经常会有这种精彤，一个连续发表意见，一个光听不说。

柳俊笑了笑，说道：“该表明的态度，还是要表明的。这个事，我们现在也没办法主导。尽力而为吧。”

严明就知道，柳俊其实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就笑了一声，说道：“那好吧，你自己把握。你上次说到你那个前任秘书，是叫于怀信吧？你打算把他放到中组部去？”

这个事，柳俊也在电估里和严明交流过。最近他们郎舅之问的沟通，比较多一点。刚刚就任省委书记，马上又要召开全国党代会，确实有些事情要多沟通。

“你觉得呢？”

“我看可以，就让他去干部二局吧，先历练一段，机会合适的时候，再说。”

严明是从中组部出去的，中组部内部的人脉关系，他比柳俊还要广。如果说于怀信的级别很高，要去中组部，严明可能还不好打包票，终归要郭部长点个头才行。不过一个副厅级干部，在地方上或许是颗很大的葱，进了中组部，就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不会激起丝毫的涟漪。

“好，那就这样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次日一早，蒋向杰再次亲自登门，陪同柳俊和A省的同志们，前往上京市东北部的“盛北工业区”。

在计划经济时代，上京绝对是个明星城市。据有关资料统计，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全市拥有国有企业一万多家，集体企业一万余家。

单就一个城市来说，这种企业的数量和规模，都是空前的。

盛北工业区占地面积极广，在计划经济时代，这里就是上京市的工业基地，当时在全国都是赫赫有名的。在这里工作和居住的人们，也非常自豪，说一声“我是盛北人”，声音格外宏亮。那个时候，在工厂上班就意味着嗜固定的牧入，而且收入还很不错，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哪怕你个子不高，是个“二等残废”，或者长一张让人“肃然起敬”的脸孔，都不要紧，照样能在附近农村娶到漂漂亮亮的大姑娘做老婆。

改革开放之后，各种经济高速发展，老国有企业体制僵化，负担沉重，产品老化单一的弊端暴露无遗，很快就跟不上形势，纷纷亏损。如此一来，昔日风光无限的上万家国企，反过来变成了上京市和辽东省的巨大包袱，如果全部依靠财政拨款的，省市财政全部都要被拖挎。

当时东北老工业基地，曾经是国务院负责人最为头疼的问题之一。

经过将近二十年的改革，辽东省和上京市的国企改制基本上完成，上京市的国有企业已完全由过去的国有一股独大，全面转为国有控股，参股多元化混合所有制。一些老牌企业重新恢复了活力。

不过，还是有不少的国企，举步艰难，盈利状况很不理想。

盛北工业区隶属上享市管辖，是正厅级架构的行政区划，较之上京市其他的市辖区，规格要高半格，工业区的工委书记，由上京市委常委兼任。事实上，很多时候盛北工业区的工作是直接向省长闻思远负责的。毕竟这里除了市属国企，还有很多的省属国企。

柳俊依旧和蒋向杰同车前往。

这个参观学习的代表团，加上辽东省的陪同人员，规模及其庞大，总共有上百人，三四十台各式小车。另外还有一个规模同样庞大的记者采访团，七八家新闻单位，省里的，市里的，也是好几十人，十几台车。在上京市区前尾相连，甚至车队的前导警车已经拐过了两条街道，车队的尾巴还远远的摆在后头。

场景蔚为壮观。

车队进入盛北工业区的时候，密密麻麻数百人的欢迎队伍在公路两头摆开，柳俊和蒋向杰一同走下车来，微笑着和前来欢迎的盛北工业区党政负责人握手，互致问候。

随行的记者们也纷纷下车，各自摆好架势，抓拍新闻瞬间。

对于柳俊和A省参观团此番“访问”辽东省，新闻媒体获得了明确的指令，要大张旗鼓的宣传，突出正面效果。甚至中央某大报，都派了记者过来。省委宣传部也和中央电视台取得了一致，这个新闻将在央视的《新闻联播》节目里播出。

大凡有一点政治敏感性的官员和媒体人士，自然都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故此无论是陪同的辽东省官员还是媒体记者，谁都不敢大意，加着十二分的小心。

第一千九百六十八章一衣带水

盛北工业区工委书记肖正高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汉子。

说汉子不说男子，也是有道理的。

肖正高身材高大魁梧，板寸头，四方脸，浑身彪悍之气四溢。柳俊的身材算是很魁梧的了，和这位一比，就有点不够瞧。肖正高的身高至少在一米九十以上。

这么一条虎彪彪的汉子站在欢迎的人群前列，格外显眼。说这位是正厅级干部，还真是没几个人相信。看上去他更像是一位古代的勇士

“欢迎蒋书记、柳书记和各位领导视察盛北工业区”

肖正高与两位省委书记握手问候，虽然已经尽量注意，嗓门还是极大，宛如打雷一般。

柳俊笑着对身边的蒋向杰说道：“蒋书记，正高同志是东北人吧？瞧这个架势，一看就是典型的东北大汉。”

“报告柳书记，我是安东人”

不待蒋向杰做答，肖正高已经高声报告。

柳俊微笑点头。

安东市在辽东省的东边，与另一个社会主义邻国隔江相望，近来发展速度很快，是对朝的主要口岸。

蒋向杰笑道：“正高同志是部队转业干部，作风很硬朗。不愧是王牌军出身的军人。”

柳俊饶有兴趣的问道：“正高同志以前在哪个部队服役？”

肖正高就大声的回答了一个部队番号。

柳俊讶异地说道：“这么说，正高同志和我父亲是战友？你们是一个军出来的。”

“是报告柳书记，我们都很荣幸，能够和总理在同一个英雄的部队里服役。我前年回过老部队，军史陈列室里，有总理的专门介绍”

肖正高朗声答道，眼里也流露出一丝自豪的神色。

想来这支英雄的部队不但战功卓著，将星璀璨，还在和平时期培养出一位共和国的领袖，凡是这支部队出来的干部战士，无不引以为傲。

蒋向杰笑道：“XX军自成立迄今，一直都是我军的王牌主力，以打硬仗恶仗著称。这样的英雄部队，培养出来的自然也都是杰出的人物。”

“是谢谢蒋书记表扬”

肖正高情不自禁地立正答道。

大家寒暄一阵，又再登上小车，驶进盛北工业区。

车队一进盛北工业区，一股异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大道两旁，大部分是各式各样的工厂，当然，都是现代化的建筑物，六七十年代那种砖瓦结构的简单厂房，是一栋都看不见的了。柳俊估计，这样的老式工厂，也不会完全绝迹，但在主干道两旁，是肯定不会再有的。

就算是个水果摊的小贩，也知道把个大光鲜的苹果摆放在最外边不是？

考察的第一站，乃是上京市重型机械工业公司。上京是全国著名的重工业基地，辖区内多数的企业均是机械工业行业。这个公司直接以上京市重型机械工业公司命名，可见它在同行业内的地位。

上京重工的规模极大，远远就能看见高大巍峨的门楼，极有气派。

巍峨的门楼下，也早就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欢迎人群。

柳俊下去视察工作的时候，习惯轻车简从，尤其是调研，更加反对搞迎来送往的形式主义。但这是在辽东，他是客人，自然不会发表什么意见。或许蒋向杰也不喜欢这种形式，在今天却是必须的。柳俊前番到访，原本就是对蒋向杰的高调支持，场面搞大一点，新闻播报热闹一点，很是必要。

车队在上京重工的门前缓缓停下，蒋向杰和柳俊下车，与欢迎人群握手致意。纷纷扰扰了好一阵，才算是事毕，正式进入了上京重工的厂门。

和巍峨的门楼一样，上京重工的办公大楼也同样高大巍峨，一共十六层，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初夏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气派非凡。

此行的目的，是考察学习厂办大集体的改革情况，柳俊和蒋向杰便没有去车间视察，在上京重工领导干部的引领下，径直去了公司巨大的会议室。

会议室内，自然也早就布置好了。两位省委书记并肩进门，在正中央的位置就坐。

蒋向杰做了短暂的开场白，上京重工的负责人便开始向领导们汇报厂办大集体的改革试点情况。

根据国务院的要求，厂办大集体改革的主要目标是使厂办大集体与主办国有企业彻底分离，成为产权清晰、面向市场、自负盈亏的独立法人实体和市场主体；职工要得到妥善安置，职工合法权益要得到切实维护。

柳俊认真听取上京重工的负责人汇报改革情况，偶尔也会和身边的蒋向杰低声交谈几句。

这个改革试点，是蒋向杰主动向柳晋才要求的，以辽东省为主展开。而辽东省内，自然是以盛北工业区为主进行。

“……根据中央和省市领导的指示精神，推进厂办大集体改革，必须坚持从实际出发，化解主要矛盾，解决重点问题……我们在试点过程中，探索了一些经验，主要是坚持分类指导，通过多种途径安置职工，处理好劳动关系和社会保险关系；坚持统筹兼顾各方面承受能力，由大集体、我们公司本部共同分担改革成本，当然，省市财政和中央财政也对我们十分的支持，资金上扶持的力度很大……最大的改革成本，在于职工安置……”

上京重工的负责人是一位五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看上去非常的沉稳，对着稿子，不徐不疾地向省市领导干部进行汇报。

……

这次参观学习，一共安排了三天的行程，第一天全部在盛北工业区进行考察学习，第二天，刘光兴和柴绍基分别带队考察了其他的工业区和大型国企。柳俊则和赵师范一起去了安东市。

还是由蒋向杰亲自陪同。

这个在正式的行程安排里是没有的，原本都是安排考察企业。不过柳俊兴致大发，说要去边境城市看看，亲眼见识一下那条曾经被传唱到千家万户的“XX江”。

这样的考察，原本就有些随心所欲的意思，既然柳俊有要求，蒋向杰自然不会拒绝。

安东市位于辽东省经济开放区东南部，是一个以工业、商贸、物流、旅游为主体的沿江沿海沿边城市，国家级边境经济合作区，共辖有三个市辖区，一个自治县，两个县级市，是我国最大的边境城市。具有沿海、沿江、沿边的独特优势。依托着有利的地理位置和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这些年安东市的经济获得了长足的发展，是我国唯一一个同时拥有边境口岸，机场，高铁、河港、海港、高速公路的城市。

走访安东，没有搞成浩浩荡荡的车队，就几台车，均未挂省委的小牌号。柳俊和蒋向杰乘坐一台七座的商务车，静悄悄而来，没有打算惊动地方。

当然，安东市委市政府的主要负责干部，还是要知会一声的。毕竟这是边境城市，两位省委书记真要搞微服私访，也不是十分的妥当。

说白了，这就是一次旅游，尽可能不要引起什么误会。

得到蒋向杰的亲口指令，安东市委书记和市长也就没敢摆出隆重的欢迎架势，只有书记和市长两台车在高速公路的入口等候，也全都挂的大牌号。接到蒋书记和柳书记之后，略事寒暄，依照指示，小车队径直驶往江边。

依托那条著名的大江，安东市搞起了一个风景名胜区，位于安东市XX江下游江口至江海分界处之间。那条著名的大江是两国界河，景区段全长两百余公里 ，一共五个景区。区内碧绿的江水蜿蜒，江中翠岛棋布，沿岸群山叠翠，鹤鸟翱翔，景色殊美。

柳俊和蒋向杰在随行人员陪同下，登上了一条早就等候在港口的游艇，溯江而上。

初夏的大江风光，极其妍丽。

这个风景区，蒋向杰以前来过，与柳俊一起坐在游艇的顶部，饱览湖光山色，亲自充当“解说员”，向柳俊指点两岸的风光。

没有得到两位书记的召唤，其他人均很自觉地留在游艇的舱室之内，不来打扰柳俊和蒋向杰。

“五十多年前，百万大军就是从这里过江，和联合国军浴血奋战，牺牲了很多战士……”

蒋向杰伸手指点江对岸，带着些感慨说道。

柳俊说道：“主席说过，为有牺牲多壮志那场战争，我们打出了国威、军威，打出了一个安定的建设环境，虽然有很大的牺牲，还是值得的。”

蒋向杰点了点头，赞同柳俊的说法。

“听说那边准备尝试搞一个边境经济特区？”

稍顷，柳俊问道。

蒋向杰答道：“是有这么回事。前段时间，他们派人过来和我们协商过。他们的意思，建这个经济特区，主要是为了方便接受我们提供的援助。当然，也有其他的国际援助。不过现在还没有定下来，他们也很犹豫。”

柳俊微微颔首，说道：“新鲜的事物，总是比较让人担忧的。我看他们的领导人也很难下这个决心。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意见。不尝试一下，怎能分辨好坏呢？”

蒋向杰笑道：“柳书记总是这么勇于探索。”

第一千九百六十九章柳俊是“大懒虫”？

“柳俊，柳俊……”

一大早，秋水酒店总统套外，就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声。而且听上去，还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这个异常情况令得胡浩然大吃一惊，迅即上前，手已经情不自禁地伸到了腰间。不过很快，胡浩然就停止了掏枪的动作。

原因无他，这个在总统套门口大呼小叫的女子，胡浩然也是认识的。

说起来，这个女子也有三十四五岁的样子了，个子在女性之中算是比较高的，身材很是丰满，剪了个短发，从后面看上去，绝对以为是个男人。

却原来正是东北军区司令员武秋寒上将的千金爱女武媛媛武大小姐。

武媛媛也是柳俊的旧时相识，性子大大咧咧的，“勇悍无比”。如今也就她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直呼柳俊的名字，而且是大喊大叫，显得异常的兴奋。

跟在武媛媛身边的那个男子，身材瘦高，也是柳俊的旧时相识，武媛媛的丈夫李子衡。

胡浩然的父亲胡晓峰是东北军区参谋长，胡浩然上回探亲的时候，陪着父亲去武秋寒家里拜访过，认识武媛媛，对这位性格直爽，胜过须眉的武大小姐，印象很深刻。

“咦。浩然，你在这里？啊，对了，你是柳俊的卫士柳俊起来没有？这个大懒虫，还在睡大觉吧？还省委书记呢”

武大小姐也认出了胡浩然。

胡浩然不由骇然。这位还真不是盖的，不但直呼柳俊的名字，还径直斥之为“大懒虫”，自胡浩然到柳俊身边工作，各色人等见得多了，却没有一位是和武大小姐相类的。

“媛媛姐，你别叫了，叫人家听见影响不好”

胡浩然苦笑着说道。

武大小姐眼睛一瞪，怒道：“这有什么影响好不好的？老朋友多年不见，我叫他几声怎么啦？做了省委书记，连名字都不能叫了？”

胡浩然便搔搔头，深以为苦，不知道该如何做这个“思想工作”。

李子衡很小心地在一旁劝解道：“媛媛，是影响不好……”

“切你知道什么”

武媛媛白了老公一眼，很不爽地说道。

李子衡便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两人尚未结婚的时候，李子衡就表现出非常强烈的“妻管严”症状，现在看来，这个“病”是益发的沉重了。

武媛媛正要再喊，总统套沉重的红木大门已经缓缓打开了，柳俊站在门内，笑着说道：“媛媛，你不够朋友啊，多年不见，一见面就污蔑我是大懒虫？”

武媛媛尖叫一声，旋风般冲了上去，就给了柳书记一个拥抱。

柳俊哈哈大笑，说道：“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切你比我大几岁？整得跟老头子一样？没劲”武大小姐放开柳俊，大手一挥，很不屑地说道：“柳俊，我跟你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别混在一起。要不然，不到四十岁，你就变成老头子了，和我爸一样”

柳俊笑道：“好啊，你敢在背后说你爸的坏话，待会我肯定向武司令员告状。”

“切告就告好了，难道我还怕了不成？”

武媛媛又是手一挥，毫不在意。不过眼里却闪过一抹畏惧之色。武秋寒威严厚重，武媛媛天不怕地不怕，这一辈子就怕了爷爷和爸爸两个人。

“哈哈，到时候我看你还敢不敢嘴硬……进来坐吧。”

武媛媛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叫道：“坐什么坐啊？不坐了，走吧，我爸还有胡叔叔他们，都在等着你呢你如今可是贵客”

柳俊既然到了辽东，东北军区武司令员那里是肯定要去拜访的，于公于私，均是名正言顺。他三姐是武秋寒的儿媳妇，武秋寒正经是他的亲家叔叔。

武正轩现在驻防天山省，为了武秋寒夫妇不至身边寂寞，武媛媛和李子衡的工作都调动到了上京市，就近陪伴父母。

柳俊说好今天去拜访武秋寒，一大早，武大小姐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她和柳俊确实也有两三年没见过面了，怪想念的。

柳俊素知武媛媛的性格，当下也不再客气，笑着点头：“好，走吧”

“嘻嘻，走”

武大小姐很是兴奋。

这个时候，李子衡才走了过来，满脸笑容，很恭谨地和柳俊握手寒暄。

“您好，柳书记……”

说起来，柳俊与李子衡也是老相识了，算得是朋友。不过李子衡现在面对的正经是省委书记，哪里还能像多年以前那样心态平和？只是笑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子衡啊，工作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

“呵呵，媛媛还是像以前那样欺负你？”

这个话，李子衡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吭吭哧哧的，满脸涨得通红。

武大小姐笑道：“柳俊，你就别难为他了。再说了，打是亲骂是爱。我在意他，才欺负他。不然，你请我欺负，我也懒得理睬”

此言果然大有道理，连柳书记也不好反驳。

原以为只有武媛媛和李子衡来了，谁知道到了酒店大堂一看，门厅内外，齐刷刷的站立着笔挺的两排战士，全副武装，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见柳俊在武媛媛等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带队的少校军官便跑步上前，举手敬礼，朗声说道：“报告柳书记，东北军区司令部保卫部保卫干事戴宏斌少校，奉命前来迎接柳书记去司令部做客，请首长指示”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少校同志，辛苦了。”

“首长辛苦”戴宏斌又敬了个礼，说道：“首长请”

前来迎接柳俊的也是一台黑色的大奥迪，赫然挂着东北军区一号牌照，正是武秋寒上将的座驾。可见虽然是私人拜会，武秋寒还是依足了礼节。

毕竟如今的柳俊，早已不是当初南方市的在校学生，而是正儿八经的省委书记。官方媒体排名，省委书记尚位列大军区司令员之前。

武秋寒这样正宗的军人，大规矩毫不含糊。

柳俊微笑着登上了大奥迪，武媛媛老实不客气，也挤了上来，和柳俊并排坐在一起，却让李子衡乘坐另一台车回去。

爱妻一贯如此特立独行，李子衡自然早就习惯了。

大奥迪在两台军用吉普车的前后卫护之下，离开秋水酒店，疾驰而去。

东北军区领导人所居的别墅区，也是依山傍水而建，风景优美，二十来栋风格一致的小别墅点缀在青山绿水之间，红墙绿瓦，若隐若现。

因为是私人拜会，大奥迪就没有去东北军区司令部大院，而是径直去了武秋寒的别墅。

武秋寒所居别墅，建在半山腰。

刚从大奥迪上下来，柳俊就看到武秋寒和彭阿姨，还有胡晓峰夫妇，并排站在别墅的台阶前相迎。柳俊连忙疾走几步，上前与武秋寒握手，微笑说道：“武叔叔，这可当不起啊”

武秋寒哈哈一笑，说道：“柳书记大驾光临，照理我该去酒店拜会你才是。如今请你屈驾前来，很是失礼啊”

柳俊笑道：“武叔叔，你什么时候跟海总长一样了？”

武秋寒与何长征一样，也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这一回竟然出言调侃柳俊，要算是大大的意外了。倒是海向军一贯喜欢和柳俊开玩笑。

看得出来，武秋寒心情很是愉悦，笑着说道：“放心，老海今天不在，没人会灌你的酒。”

武秋寒也可谓是柳俊的知己了，知道柳书记英雄了得，就是不敢上酒桌，提前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不然，武上将请客吃饭，尚未上桌，先就把省委书记吓倒了，未免太过失礼。

“彭阿姨好。”

柳俊笑了几声，又和彭阿姨见礼。

彭阿姨倒还是老样子，富富态态的，慈眉善目，望着柳俊笑嘻嘻的，不住上下打量，很是喜欢。

“柳书记，你好”

等柳俊和彭阿姨见过礼，胡晓峰便上前一步，举手敬礼，主动向柳俊问好。

“呵呵，胡参谋长，又见面了。这位就是大嫂吧？”

柳俊和胡晓峰见面次数不多，跟他爱人更是头回谋面。因为胡浩然以及何武系的关系，彼此之间，也颇为知心。当下笑着寒暄了几句。

等大家都握过了一轮手，胡浩然这才上前，给武秋寒两口子敬礼问安，然后才向父母问好。

胡夫人眼望儿子，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起来。

“浩然啊，听说你那个对象，也调到A省去了，给白杨省长做卫士？”

彭阿姨笑呵呵地问道。女同志，尤其是年纪较大的女同志，最关心的就是这些个事情。胡晓峰的爱人时常到武家串门子，自然要谈论起儿女的婚事，故此彭阿姨对此事也知晓得十分清楚。

胡浩然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扭捏起来。

武秋寒笑着说道：“柳书记，这个事情干得不错，成人之美啊。不过，你挖人家郭继贤部长的墙角，郭部长不会有意见吧？”

柳俊笑道：“这个主意，还是郭部长的首倡呢。他说啊，两个小年轻相隔这么千山万水的，可别害了相思病，影响工作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个不停，胡晓峰的爱人又是连声向柳俊道谢。

第一千九百七十章柳书记“闲得无聊”了？

柳俊很忙。

担任省委书记之后，他还是很喜欢下乡，貌似比以前更喜欢下乡。

当然，说是下乡，也不确切，他下去走走看看，不一定非得是到农村，也去工厂，去企业，去基层党委政府部门。作风还是一如既往的轻车简从。甚至就是一台车，还不是奥迪大黑壳子，就是普通的长风公务车。几乎就是个微服私访的架势。

柳书记这个习惯，让省里上上下下的干部们，无不胆战心惊。

对于A省的干部们来说，柳书记这个习惯实在很不好，太不好了。你本来正在办公室玩电脑游戏呢，说不定从门外走进一个人，就是省委书记

这个版本虽然有点夸张，带有一定的“传奇性质”，但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当然，事件的主角，不是柳书记，而是省委督察室的樊志伟主任。

四月份大规模的干部调整之中，樊志伟正式出任省委督察室主任，省纠风办也划归他领导。这一下子，A省的干部们就不得清闲了。

樊志伟是个出了名的“死脑筋”，比柳俊还柳俊，没事就下基层溜达。而且他的溜达，和柳俊还不一样，柳俊有点“漫无目的”，主要是深入基层了解第一手资料，逮到什么就是什么。樊志伟和督察室、纠风办的同事们下基层，目的性十分明确，专门去找问题的。

省委督察室率先在网站上开通了“举报热线”，凡是党委政府机关工作人员不勤政、态度恶劣等等，都可以径直在网上投诉。樊志伟随即便派遣工作人员，分赴各地进行“督察”。

前段时间，某县的机关干部上班时间在办公室玩电脑游戏，被网友拍到了，将照片贴到了省委督察室的网站上。樊志伟亲自赴该县调查，还真让他抓到了“现行”。

当时某个科室的一位副科长，正玩游戏玩得起劲呢，不防身后就进来了两个人。那位副科长还以为是来办事的群众，丝毫不予理睬，继续玩游戏。樊志伟一连问了他三次，那位副科长才很不耐烦地告诉他，这个事他不管，要他去另外一个办公室找某某。

结果可想而知，不但这位副科长被通报批评，该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都被通报批评。省委督察室和纠风办以此为契机，在全省展开了一场“整顿机关作风，推动勤政建设”的大行动。

这个“故事”，很快就在网络和民间流传，传来传去，“微服私访”的主角就变成省委书记了。或许在大家的心目中，省委书记亲自“抓现行”，更加符合群众的“猎奇”心理吧

尽管这个故事经过“剪辑”，但有一点是真实的，那就是柳俊真的时常会下基层。

有了这样的省委书记，再加上这样的省委督察室和纠风办，基层干部们谁不是心中惴惴？

真要是被抓了现行，前途就此断送了。

不过柳书记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呆在农村和小县城，呆在农村的时间最多。时间已经进入仲夏，根据省气象台的分析，今年春夏两季，降雨偏少，很多小型水库和较大的山塘，已经出现缺水和半干涸现象，可能会发生比较严重的秋旱。

柳俊主要是了解农村抗旱的准备情况。

照说这样的事情，是无须省委书记亲自去操心的，政府那边一大堆的职能部门，管着这个事呢。只是省委书记要顶着毒辣的日头，在田间奔波穿梭，谁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腹诽”。是不是柳书记闲得没事干了？

但是曹晓国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柳俊绝不会这么无聊。

作为分管农业工作的副省长，曹晓国很担心柳俊又找出什么问题来。虽然说被柳俊找出问题，只要不严重，并不可怕。柳俊并非那种蛮不讲理的领导。但如此一来，总归是在柳俊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别看A省现在的局势，非常的稳定，随着新一届的全国党代会召开日期日益临近，A省的很多干部，心思也动了起来。

根据情形分析，此番全国党代会之后，A省的班子成员，必定要有所异动。最起码刘光兴和杨元益的调离，基本成为定局。

刘光兴很可能出任一省之长，也有可能回任国家部委，杨元益一直是在党务和宣传部门工作，调回中宣部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总之要升官了。

就算是柴绍基，都有可能会动一动。

另外，罗自立离任，也基本定局，庄国胜亦有可能调走，还有向晗。

如此一来，几个月之后，A省至少会空缺出三个省委常委的位置，最多可能是六个。这个可不得了。照说，省委班子刚刚异动过，走了刘飞鹏、许宏玖和赵丹，一年时间，再动这么多人，幅度是太大了些。但有柳俊坐镇，无论班子成员如何异动，A省的政局都不会发生太大的波动，一定会平稳过渡。

柳俊的掌控能力，在历任省委书记之中，均是出类拔萃的。

曹晓国心里不能没有一点想法。

事实证明，他“被迫改旗易帜”是非常明智的选择，柳俊不就成功取代了刘飞鹏的位置？曹晓国觉得自己这条仕途之路，在最关键的时刻，均有如神助。瞿浩锦过来的时候，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上了副省长；柳俊和刘飞鹏角力，他又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那么，是不是还能更进一步呢？

应该说，大有希望，关键在于柳俊怎么布局了。

这两年来，曹晓国在本职工作上投入了极大的精力，A省的三农工作，蒸蒸日上，自认还是很有成绩的，也获得了柳俊的认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然而事与愿违，柳俊刚一回到省委大院，第一个召见的就是曹晓国。

根据曹晓国的官场经验，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柳俊刚刚从基层回来，第一个找他，难道还是为了表扬他不成？

果然，曹晓国一走进省委书记办公室，便发现柳俊双眉紧蹙，似乎颇有心事。曹晓国立即便紧张起来，很小心地向柳俊问了安好。

“晓国来了，请坐”

柳俊并未起身和曹晓国握手，微一点头，便示意他在办公桌对面的落座。大凡柳俊摆出这个架势，就是表示有比较重要的公事要谈。

“书记……”

曹晓国在椅子里挺直了腰杆，征询地望着柳俊。

“晓国，这段时间，我在下边转了一圈，去了好几个县的农村。我发现，我们以前对水利设施的建设和维护，重视不够。嗯，应该说是很不够。尤其是一些偏远的乡村，小水库和灌溉渠道，都还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产物，年久失修，基本上起起不到什么作用了。这个不行啊。根据省气象台的预测，今年可能发生比较严重的秋旱，部分山区已经开始出现苗头了。”

柳俊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曹晓国听了这个话，先就暗暗松了口气。A省作为水网地带，发生洪灾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发生旱灾的可能性。以往也发生过旱灾，不过主要是集中在比较偏僻的山区，影响不是很大。而且这是一个大方向的问题，并非柳俊在视察基层的时候揪住了什么“小辫子”，也就是说，和他曹晓国没有直接的关联。

这就很好。

当然，柳俊既然关注了这个事情，那便不能等闲视之，曹晓国的轻松丝毫也不敢在脸上带出来，而是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焦虑和惭愧的神色，低声说道：“书记，这是我的责任，我以前没有很好的重视这个问题，心思主要放在防洪防涝这个方面去了……”

追随柳俊时间越长的干部越清楚，出了问题在柳俊面前辩解，试图把自己洗干净的行为是极其愚蠢的，“发现问题及时处理”是柳俊一直都在强调的工作方式。所以曹晓国立即承认错误，然后很技巧的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柳俊点点头，说道：“这个也不全是你的责任，我也有责任。看来经验主义要不得，必须要经常下去看看，才能及时发现问题。”

曹晓国悬着的心完全放了下来。

柳俊此番召见，就是商议对策，并没有要向他“兴师问罪”的念头。

一搞清楚了柳俊的意图，曹晓国马上便从技术层面考虑问题，说道：“书记，省气象台的报告我也收到了。现在整修水利设施，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了。我看要启动应急预案，先把今年的秋旱顶过去再说。这个我回去之后马上召集会议，一方面准备应急措施，另一个方面，对全省的水利设施情况进行一次全面的摸底排查，做到心里有数，接下来才好进行全面的整修。”

应该说，曹晓国这个思路还是很对头的，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大规模整修水利，工程浩大，投资也不小，需要全面的筹划妥当，才能落实下去。

不过，曹晓国这番话，并未引起共鸣，柳俊的双眉再一次拧到了一起。

曹晓国一惊，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难道自己分析错误？

柳书记的心思还真是难拿啊

第一千九百七十一章布局明珠

周六，玉兰市新光公园，阳光明媚，热闹非凡。

这只是玉兰市无数公园里的一个，类似这样的公众娱乐场所，玉兰市还有很多。

柳俊和白杨坐在树荫下优哉游哉的喝着冷饮。不远处的游乐园里，柳阳和小小玩得不亦乐乎。今年上学期，小小从首都转学到了玉兰市。对于这个决定，白夫人是很不赞成的。这几年来，有小小陪伴，白建明老两口甚是欢愉，将小小当成了心肝宝贝，百般呵护。忽然之间，小小要离开首都，前往玉兰，叫白夫人如何舍得？就算是白建明，也是十分的不情愿，只是老爷子自重身份，不好宣之于口罢了。

其实对于白杨赴A省任职，担任省长，白夫人都不是那么赞成。

无论如何，白杨和柳俊的那种关系，白夫人是清清楚楚的。万一要是被心怀叵测的人加以利用，岂不是要糟糕？柳俊和白杨，如今可不是普通的身份。这事真闹起来，会演变成一场绝大的政治风波，由此掀起新一轮的大博弈都是有可能的。

现在不但白杨过去了，小小也要过去，白夫人既是不舍，又是担忧。

最后还是白杨一句话说服了老太太，白杨说，柳阳和小小，也该见个面了。不然以后长大了，兄妹之间的感情过于淡薄，也不是什么好事。

秉着为后代着想的心思，白夫人不得不“忍痛割爱”。

小小一入住省委常委院，柳阳可要高兴坏了。小小是如此乖巧可爱，精致得如同小天使一般，柳阳一见之下，便喜欢得不得了。小孩子之间，天生比较容易沟通，柳阳颇受父亲的影响，很是大气，刚好小小又十分乖巧，殊少“大小姐脾气”，两人很合得来，很快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这一天正是周六，两个小朋友一合计，就缠着说要出去“透透气”，镇日“关”在省委常委院，实在是腻烦了。

众所周知，柳俊同志对子女十分“溺爱”，儿子闺女一闹，柳书记便无法坚定立场，当下含笑答应，又将白省长也一块拉上了。白杨原本也想要叫严菲一起去的，不料一件衣服正设计到紧要关头，严菲说要一气呵成，不能中断，不然灵感就可能没了。如此这般，就是柳书记和白省长带着孩子们出来游园了。

刚刚一起坐了疯狂过山车，柳阳和小小余兴未了，继续在游乐园里奔跑追逐，很是开心。柳书记和白省长，却是不好再去“参与”这样的项目，便在一旁的树荫下稍事休息。

当然，进行这样的户外活动，柳书记和白省长均要经过“易容改扮”。两人都是一身休闲服装，柳书记戴了棒球帽，一副大大的太阳镜差不多遮去了半边脸，白省长也是差不多的装扮，纯白的休闲服，遮阳帽，脸上的变色镜一点不比柳书记的小。尽管穿着休闲服，坐在那里还是说不出的雍容华贵，端庄典雅，引得柳书记不住拿眼睛瞥来瞥去的，幸好隔着太阳镜，不然柳书记“色色的心理”很可能“露陷”。

虽然隔着两层变色玻璃，白杨似乎依旧能够感受到小顽童“色色”的目光，抿嘴一笑，说道：“注意点啊……孩子们就在附近呢。”

其实不但孩子们就在附近，胡浩然和谭新瑛也在不远处晃悠。

两个人倒是分工明确，胡浩然负责首长的安全警戒，谭新瑛则照看孩子。正在执行任务，又是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公众场合，“小两口”俱皆提高警惕，可不敢眉来眼去的“来电”

谭新瑛工作认真负责，军事素质过硬，为人又比较细心，郭继贤部长其实是很欣赏她的，舍不得放她走。只不过柳俊挖墙脚的理由很大，为了不耽搁年轻人的终身大事，郭部长也只好“忍痛割爱”。但郭部长还是忍不住“警告”了柳书记一句，请柳俊同志记住这个人情，到时候要归还的。

孩子们玩得正起劲，柳书记和白省长对面而坐，自也不能无所事事，正好趁这个机会，聊聊公事，也算是个沟通吧。

“小俊，听说已经决定了，是何延安同志去明珠市……”

白杨喝了一口冷饮，看似很随意地说道。原本白省长到任以后，均是坚持称呼“柳书记”，但今天这个场合，实在太私人化了，白杨姐姐也不好一口一个“书记”的叫。不然的话，天知道这个小顽童会做出何种反应。

貌似书记大人犯起浑来，可不去理会什么场合。

好在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倒也不怕被识破身份。

柳俊点点头，说道：“离十七大召开，也就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也该做决定了。再拖下去，不利于工作展开。”

围绕着这个明珠市委书记的归属，数月来，各方政治势力展开了新一轮的角力。于向宏倒台，程子清疗养，“善后”事宜里最具诱惑力的，便是于向宏遗留下来的这个位置。明珠市委书记绝不仅仅意味着一个政治局委员的头衔，真正最有吸引力的，还在于“明珠市”这三个字。

对于这个位置，那边是一定要力保不失的。

根据柳俊的记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那边也确实达成了目的，接替于向宏出任明珠市委书记的，也是那边的中坚干将，据说新任的明珠市委书记和某位过世领袖的儿子，交往甚密，也是出身世家豪门，最正宗的红二代。

而这一回，那边推出来的人选，还是这一位。

代理了将近十个月市委书记的郑浩，自然不免大感失落。争取进这一步，对于郑浩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他能扶正，铁定要在今年的全国党代会上进入政治局。这个可不仅仅是上了一个台阶那么简单，而是意味着，他已经得到了本派系的一致认可，他一直都在担心的隐患，自然解除。如果上不去，他的政治前途，基本上也就结束了，能够继续担任明珠市长，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局。还得时时刻刻担心着被“秋后算账”。

据说那边的某位大人物，一开始也确实是有这个提议，认为郑浩对明珠市的工作很熟悉，由他“接替”，有利于工作开展。

其实大家都明白，这只是摆在台面上的理由。那位大人物的真正心思，还是想要将于向宏的问题“明珠化”。假使郑浩能顺序接替，明珠市依旧是在本派系的强力控制之下，可以将整件事弱化处理，当做是派系内部的自我调整。

这样的提议，自然不被其他派系所接受，甚至于本派系内部，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这也要算是十分正常的现象。此番博弈失利，尤其是程子清的意外受牵连，对于本派系的伤害是很严重的，几乎要伤及根本了。大派系内部，一直都在要求自我检讨。其他一些强大的势力，譬如瞿浩锦邹部长这些声望极隆的大佬，都有类似的要求。要借此机会，对集团内部进行好好的整合，以便在最短的时间内凝聚出新的战斗力，应对即将到来的换届选举。

任何大派系内部，都不可能是铁板一块的，大方向上虽然能够基本保持一致，但各种利益团体均有自己的诉求。瞿浩锦等人趁机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和实力，很是合理，时机也把握得非常适当。

经过一再磋商，最终推出了另一位现任的政治局委员，准备赴明珠“收拾残局”。

不过这个方案，也不被其他的大派系所接受。

尤其是严柳系

拿下于向宏，打掉对方冲锋陷阵的第一“先锋”，并非全部目的。如果能够趁机往明珠市掺沙子，破坏那边的整体布局，是最好的结果。所以，曾经一度有传言，说是柳俊有可能调往明珠担任市长，掺一颗大大的“沙子”进去。

当然这只是一些业余观察家整出来的“版本”，基本上没有什么政治常识，作为严柳系明定的接替人，身为正部级干部的柳俊不可能再去充任“炸弹”的角色。

严柳系也很清楚，这个明珠市委书记的位置，落到自己手中的可能性极小。不要说其他大派系不同意，就是李治国主席，也不会同意。

李治国主席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力挺蒋向杰。

一定要由自己人出任明珠市委书记，太着相了，明珠系接受蒋向杰上位的可能性将基本归零。

所以最终是柳俊的意见占了上风——支持何延安去明珠。

“听说，这也是你的主意？”

白杨拿起小棒，在杯子里轻轻搅动，低声问道，神情似笑非笑。

白杨还听说，早在于向宏没有倒台之前，柳俊就已经有这个意向了，还做了些准备工作。貌似那个时候，柳俊就肯定于向宏一定会垮台，提前开始布局。

而现在，还真是何延安过去了。

老实说，白杨觉得自己的眼光，看不了那么长远。

这个小顽童，真不知道他长的是什么脑袋？

仿佛天下大势，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一千九百七十二章柳书记四处伸手！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难道你不觉得，何阿姨过去，是最好的结果吗？”

“呵呵，恐怕只是针对你而言的吧？”

白杨就扁了扁嘴巴，神情依旧似笑非笑。别人不知道这人与老何家的关系，白杨能不知道吗？一念及此，白杨又有些感慨。这个小顽童，早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他的根基，远不止大家看到的那么一点点。尽管外界传闻柳衙内“跋扈”，然而白杨清楚，除了严柳系，何武系和邱晴川所在的政治集团，对柳俊都是支持的。近来甚至高系都有靠拢过来的迹象，据说高长宏与柳俊过往甚密。

也就是说，柳俊已经获得了绝大部分政治势力的认同。

这一切，都是在不显山不露水之间逐步完成的，顶着一个“跋扈”的名声，在外人眼里强硬到十分的柳俊，偏偏在一个讲究“团结和谐”的大环境里，获得了多数势力的认同。

似乎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柳俊自也知道白杨有调侃的意思，笑了笑，说道：“其实这对他们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白杨嘴角轻轻上扬，说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在别人眼里，白杨是典型的明珠系后备干将，根据一些观察家的分析，此番接任A省省长，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不出意外的话，十年之后，白杨有可能走进最高权力中枢，占据一席之地，成为那边的顶级大人物之一。

白杨这个轻颦薄笑的神情，对柳书记依旧构成很强大的“冲击”，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抗议”道：“姐，你再这么诱惑我，我不管了啊……”

白杨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几乎就要伸手敲他一个爆栗了。

正谈着国家大事呢，竟然也会心中痒痒

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这人想干嘛？

“正经点，要不下次不和你出来了”

白杨深知柳俊的脾性，连忙“威胁”道，随即端正了一下坐姿，以免引得他继续心猿意马。跟这人讲道理没有用，就得来硬的。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你到A省来……”

柳俊不由嘀咕道。

白杨笑着摇摇头，说道：“哎，别胡思乱想了……跟你说正事呢。听说这个事情，最终是那位同意了的？”

所谓那位，柳俊自也是心知肚明。

或许不是每一位政治局委员的调任都要那位同意，但明珠市委书记，没有那位同意，还真是不好决定。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事，你问白伯伯，他比我清楚。”

白杨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我爸跟我说了。我只是奇怪，你怎么能在一年前就预见这个结局？你拿得定那位一定会同意的？”

白杨到A省之后，与老爷子之间，自然要经常保持联络。从白杨的工作经历来看，她主政地方的经验略略欠缺了些，只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县委书记，其后就是在国家部委工作。主政一省，非同小可。虽然是和柳俊搭档，也还是必须要小心谨慎。

白杨碰到难以委决的问题，除了请教柳俊，就是请教自家老爷子。

特别是有关大派系博弈和高层人事布局，白老爷子会主动和女儿沟通。到了这个层级和地位，单纯的做好本职工作，已经远远不够了，必须得有长远的政治眼光。

中央决定何延安出任明珠市委书记背后的“文章”，白老爷子就在电话里给白杨点了几句。

据老爷子说，为了这个事，柳俊主动和很多重量级大人物进行了沟通，当然是和亲近的人沟通。毕竟一个省委书记，去干涉政治局委员的任职，是大犯忌讳的事情。所以沟通也只能是私下的，很隐晦的提上一两句。

但这就已经够了，高层政治，无须说得过于直白。

柳俊表达了这个意思，那些大人物，谁都要慎重考虑他的意见。

白老爷子在电话里很感慨地说了一句：“柳俊这小家伙，我看着他长大的……是真的长大了”

白杨当时有点骇然。老爷子这句话，那是极高的赞誉。在白杨的记忆之中，老爷子只有在很久以前，以同样的语气，“表扬”过严玉成。

身为原任中组部长，白老爷子相人的眼光，自有独到之处。

白杨理解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不仅仅是指柳俊“干涉”此事的本身，更主要的在于，那些大人物，都已经在心里接受柳俊和他们比肩的事实了。对于本派系的大事，乃至是事关全国政局的大事，柳俊均有了充足的话语权。

这对于一个不到四十岁的新任省委书记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也就柳俊能够做到这一点吧

柳俊笑道：“这个不难理解。自己人上不去，那么就只能是何阿姨去了。这个结局，是大家都能接受的。”

白老爷子在电话里，也是这个意思。这是太上最终首肯的主要原因。

相对于其他派系来说，何延安的派系痕迹，不是那么明显。那边接受何延安出任明珠市委书记，也有向何武系表示友好的意思。

作为最强大的军方势力，何武系的态度，任何一个大派系都是必须慎重考虑的。对于明珠系和严柳系这样有意竞争“无上”位置的大集团，尤其如此。没有军方的支持，上位者将很难稳住局面。何延安赴明珠任职的动议，据说老薛家也是鼎力支持的。

柳俊在一年前就开始布局，只说明了一件事——所有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人对全国大局的把握，对各方势力心态的了解，竟然如此精准。

对于柳俊这个动作，白杨心里头隐隐浮起了一个猜测，柳俊已经在为十几年后布局。他此番动作，和他前不久“出访”辽东，其实是背道而驰的。

只是这个猜测，白杨不会说出口来。

或许换一个环境，白杨才会无话不说。

现在环境不对

“哎，小俊，你这段时间，好像手伸得太长了啊，别干涉行政事务。”

白杨又喝了一口冷饮，换了一个话题，如果不是戴着太阳镜，柳书记就能发现，白省长其实是在“瞪着”他的。

貌似柳书记这段时间，频频召见省政府的副省长和下边的一些市委书记市长，还亲自参加了农口的会议，对防旱抗旱问题，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这些可都是省长的本职工作，防汛抗旱，亦是柴绍基分管的。

柳书记确实免不了“手长”的嫌疑。

白省长自然要抗议了。

柳俊便瞪起了眼睛，说道：“姐，别把好心当驴肝肺啊，我这是在帮你你这段时间，为了江淮能源集团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吧？防旱抗旱这样的小事，我顺手帮你管管。”

江淮能源集团在去年年底挂牌成立，原玉兰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韩劲武出任江淮能源集团董事长兼集团公司党委书记，级别由正厅级调整为副部级。这是柳俊振兴A省经济的一个大手笔，统一管理煤矿资源，统一分配利税收入，才能将全省煤矿资源的利用率提高到极限，最大限度的防止资源利润流失到私人老板手中。

财政收入上去了，才好集中精力办大事。

白杨对这个事情十分上心。她很清楚，这是柳俊在全省推行平抑房价的坚强后盾。土地出让金收入减少了，经济发展速度势必要放缓，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纯粹的依靠强制命令在全省平抑房价，那些市委书记市长们嘴里不敢说什么，心里头不定怎么腹诽柳书记呢

江淮能源集团成立之前，经过了严格的研究论证，制定了详细的可行性方案，但这些都是“纸上谈兵”，一段正式挂牌运作，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便纷纷冒了出来。尤其是利益分配和职工分流，更是令人头痛。

韩劲武为此忙得焦头烂额，不时向柳俊求援。这也是韩劲武这些“老派”干部的习惯，尽管江淮能源集团是归口省政府管理，白杨才是他的顶头上司，韩劲武还是习惯性地向柳俊汇报。

柳俊便亲自约见了他，请他吃饭，言辞很客气，但话也说得明白，这些工作，必须请示省政府，请白杨同志做决定。

于是乎，白杨同志也就跟着焦头烂额了。

地方上的工作，尤其是涉及到利益和人员的工作，历来是最难做的。

“其实，这个水利设施年久失修，是我的工作失误。现在我当然要将功补过了，怎么好麻烦省长同志呢？”

柳俊笑嘻嘻地说道，也端起饮料喝了一口。

白杨又瞪他一眼，嘴角浮现起一丝笑纹。

她知道，柳俊这是心疼她，怕她累坏了，主动帮她解决一些问题。而且，实话实说，就具体的工作处理能力而言，柳俊确实远在她之上。以前在宁北县的时候，柳俊作为分管党群组织的副书记，也是这么“僭越”的，四处伸手，把书记县长的工作都做了。

不料柳书记刚刚“温情”了一下，马上又“原形毕露”，说道：“白杨同志，你要抓紧学习，尽快熟悉工作。不然，万一哪天我调走了，你怎么办？”

一贯温柔的白杨姐姐，也对他猛翻白眼了

第一千九百七十三章政治局候补委员？

转眼之间，时间进入了零七年九月份。

柳俊当选A省省委书记，也快一年了。短短十个月的时间内，A省出现了很大的变化。这种变化是看得见的。

首先在干部队伍建设上，A省基本上完全贯彻落实了干部考察和民主评议制度，干部离任审计制度也落实得非常到位。先后是十几名厅处级干部在离任审计中查出了问题，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分。省委督察室和纠风办的工作也极其得力，全省干部的工作作风均处于转变之中，在群众的好评率迅速上升。

经济建设上，A省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随着江淮能源集团挂牌成立，运作逐步走上正规，省里和北部几个资源城市的财政收入均有明显的增加，加大了对其他重大项目的资金投入，成效比较明显。尤其是加大对三农建设的投入，全省农民的收入均有不同程度的提高。对城市低收入群体也加大了关注和扶持的力度。

在全省推行平抑房价的政策，效果尤其明显。群众在网络上好评如潮。很多网民谈到柳俊的时候，均是以“青天”名之。有了这样的当家人，乃是全省数千万群众的福祉。

不过这些，高层大佬固然关注，但他们还关注其他的问题。譬如说班子团结的问题。在这个方面，柳俊做得尤其出色，A省的班子，是有史以来最为团结最有战斗力的班子。这个最团结，指的并不是一团和气，大家嘻嘻哈哈和稀泥。事实上，正常的工作分歧一样存在，甚至于在省委常委会上，常委们经常会就具体的议题发生争论。这种争论，是柳俊允许甚至是提倡的。他认为，在班子里就应该有不同意见，不能大家都是一个调子，那么很容易犯决策上的错误。

如同柳俊所言，每个人都不可能是永远正确的，只要是人，就有犯错误的时候。

但是这些争论，最终都能统一意见，作出决议。作出决议之后，大家都能齐心合力，贯彻落实，把事情办好了。

“柳俊，你在A省的一些做法，我看还是不错的，可以坚持下去。”

严玉成坐在常青藤下的布制躺椅里，缓缓说道。

柳俊坐在他的对面。

此番赴京，柳俊是为了参加即将召开的十六届七中全会。这次中央全会，是新的全国党代会召开之前最后一次中央全会，基本上可以看做是十七大的预备会议。十七大之后，将产生新的中央领导班子。而最近有一种传言，说柳俊有可能在十七大上被选举为政治局候补委员。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党内民主建设，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工作，也是转变作风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可以先做一个尝试。”

严玉成微微颔首。

柳俊当选省委书记之后的表现，较之他们预期的还要好。应该说，将柳俊放到如此重要的职务上去，派系大佬们还是心有所忌的。原因还是柳俊的年龄。在大佬们看来，主政一省，必须要老成持重，不能冲动。柳俊能力强，这点大家都公认，但他是不是能做好省委书记，能不能团结好班子里的同志齐心协力，还有待考验。

一位勇猛的将军，不见得就是一位合格的统帅。

如果柳俊只是普通意义上的正部级干部，也就罢了。实在做不好，可以调整他的位置。但柳俊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领导干部，他是“接替人”，整个大派系对他均寄予厚望。不但希望他将来能够领导本派系发扬光大，更希望他能领导好整个党和国家。

柳俊必须向“老人们”证明，自己已经具备了这个能力，最少是具备了这种潜质。

不然，大派系将面临一个非常严峻的局面。

类似柳俊这样的接替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培养的。而柳俊目前在大派系内部，也已获得了大家的承认，如果事实证明他只是一个“能将”而不是一位“统帅”，大派系将被迫调整策略，重新培养一位新的新生代旗手。如此一来，时间上将会非常紧张，资源也未必充足。

现在，大家总算都放心了。

柳俊领导A省省委的这一年里，几乎再也看不到“斗争”的痕迹，再也看不到所谓“政治手腕”，便折服了所有的班子成员，自动自觉地团结在他周围，齐心协力把工作做好。

大巧无工

这是本派系的元老卞老和严玉成聊天时对柳俊的评价。

卞老是目前大集团威望最高，资历最深的元老，甚至于李治国主席，都曾经是他的老部下，是他“慧眼识珠”提拔起来的。卞老“相人之术”的精准，是党内公认的。

卞老对柳俊的评价，如此之高，令得柳俊在大派系内部的声望，又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在李治国主席心目的份量，更加重了几分。

严玉成马上就面临退休，在退休之前，能够从卞老嘴里听到这句话，也足以安慰了。

正是因为严玉成的不懈努力，才有了大派系今天的欣欣向荣，有了柳俊等新生代高级领导干部的脱颖而出。卞老对柳俊的肯定，也就是对严玉成的肯定。

可以想见的是，严玉成纵算退休了，在今后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时间内，他的影响，还会同样的深远。本派系的许多大事，依旧要由他统筹安排。

“我这里有一个名单，你看看。”

严玉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柳俊。

柳俊忙即双手接过。

这个名单，严玉成竟然亲自揣在口袋里，可见其重要性。

名单分为三部分，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名字。第二部分的人名和第三部分的人名数量，基本相当。柳俊很清楚，这是本派系在全国党代会上即将要推出来的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委的候选人。对于这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柳俊都很熟悉。这些年来，派系内的重要人物，他都有所了解。而其中一部分人，他甚至只闻其名，尚未谋面。

从这份名单上也可以看出来，本派系非常务实。准备争取的中委数量和候补中委数量，相差不多。估计在另外一些大派系的名单中，中委数量可能要多于候补中委的数量。

这个和严柳系本身的根基有一定的关系。严柳系毕竟崛起太快，在大家眼里，算得是“新贵”阶层，和那些根基深厚的政治集团相较，在高级干部的培养上，缺少了一些时间，资源方面也不是那么充足。

所以在本届党代会上，采取了这样务实的战略。

预备竞争中委的人员，毫无疑问将是未来五年之内，本派系真正的嫡系力量，第三部分的那批人，则是近年来崭露头角的一些新秀，竞选中委资历上欠缺了些，便退而求其次，准备争取上候补中委。

名单是手写体，严玉成的亲笔，其中颇有涂改的痕迹。或许是一时笔误，也或许是严玉成在仔细斟酌权衡。柳俊就算不是这份名单的第一个阅读者，起码在此之前看过这份名单的人，不会很多。

江友信、严明、肖志雄、商孝忠、王稻田、谢意祥、杨元益、刘光兴、李惠、柴绍基等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由此可见，严玉成的思路，始终是很清晰的。

从这批干部的年龄和资历来看，五年之后，他们也依旧是年富力强，处于政治生命中的黄金时期。如果不出意外或者犯很严重的错误，依照他们的能力，年龄，资历，就算不更进一步，但继续授任封疆或者主掌大部，都是完全可能的。

也就是说，这批人的政治生命力，最少还有十到十五年。

五年之后，再一次换届，名单第三部分的人员里，也将有相当数量的干部，跻身中委行列。加上现有的这批中委，本派系的力量，将空前强盛，根基也就彻底的稳固了。到那个时候，柳晋才退休，自有年轻一辈的旗手接替。

这也正好体现了严玉成一贯稳打稳扎的思路。

名单的第一部分，人名最少，只有区区数人。容百川和郭其良排在前列。柳俊很清楚，这是本届准备进入核心会议的成员。但让他吃惊的是，他的名字，赫然也列在第一部分，最后一位。

在他的名字下，有一个不是很显眼的黑点，可以看做是一个“着重号”，应该也是严玉成自己点上去的。

难道，传言竟然是真的？

在本届党代会上，他将被推举为政治局候补委员？

“老爸？”

柳俊抬起头来，望向严玉成。

很显然，严玉成也知道柳俊在征询什么。

“是卞老亲自提议的。他认为，你应该经受多方面的锻炼。你在A省，呆得时间够长了，可以考虑走出去，换一个不同的环境，这对培养你的全面能力，有好处。”

严玉成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

柳俊双眉紧蹙，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一千九百七十四章柳俊向何处去？

越是临近重要会议召开，柳晋才越是忙碌。这已经成为一个惯例了。但这个惯例，今天破了。原因很简单，柳俊打了电话，请老爷子早点回家休息，爷俩聊聊天。

严玉成那边的消息过于惊人，柳俊此前毫无防备，必须要好好和老爷子合计合计。

进入政治局，哪怕是担任候补委员，柳俊可还真的没有做好这个思想准备。前不久是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不过柳俊没有当回事。官场上的流言，历来听风就是雨。

进入政治局，是很多省委书记为之奋斗终生的政治目标，但大多数人都留下了遗憾。这个职位，是真正处于金字塔塔尖。尽管候补委员没有表决权，但有参加会议并发表意见的权力。也就是说，真正进入了决策层。有个时候，是不是有表决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自己的意见传达给其他同志知道，也是一种巨大的影响力。

但这个职务，对于目前的柳俊来说，似乎还太早了点。他去年接任省委书记，已经成为了全球热议的话题，今年再进入政治局，不知道会引发多少非议。

父子俩同时出现在政治局会议室内，这在共和国的历史上，从未开过先河。

虽然说，敢为天下先并不是一个贬义的词语。然而在某些特殊的环境，某些特殊的场合，还是不要开这个先河为好。

很容易授人以柄啊

但这个话题，由严玉成提出来，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了。可以肯定的是，卞老的提议和严玉成那个名单，知道的不止他一个人。严玉成是在他的名字下打了一个点，表示严玉成心中也在犹豫。但他的名字，毕竟是出现在名单的“第一方阵”里面了，至少说明，严玉成也并不是完全不赞同此事。

卞老作为党内资历最深的元老之一，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很显然，柳晋才知道儿子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是为了什么，所以就“提前下班”，赶回了家里。

首都的九月，天气还是很不错的，父子俩并没有去书房就坐，而是和柳俊在严府一样，来到院子里的植物架下就坐，桌面上摆了些水果和低糖的点心，自然热气腾腾的香茗也是必不可少的。

在院子里，柳俊就不泡功夫茶了。

“爸，卞老的那个提议，您知道的吧？”

柳俊给父亲点上香烟，自己也点了一支，缓缓问道。

柳晋才抽了一口烟，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显然对于卞老这个提议，柳晋才自己也有些意外，暂时不好“消化”。

院子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秋虫在低声呢喃。

“你自己，怎么想的？”

抽了几口烟，柳晋才沉声问道。

“不大合适，太激进了。不好”

柳俊倒是没有多少犹豫，径直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在严府的时候，柳俊也是这样给岳父表态的。严玉成对他的意见不置可否，只是要他回家之后，和老爷子商量一下。

原本此番换届选举，柳俊是最“没有问题”的一个，五年候补中委，正位省委书记，在本届党代会上，自然进阶中央委员，任谁都不会有任何异议。在任省委书记进中委，乃是惯例。没想到卞老这个提议，却忽然改变了“走向”，柳俊又变成了最大的“问题”。

“以A省的情况来看，目前在全国也谈不上是成绩特别的突出，无论从我个人的资历而言，还是从A省的实际情况出发，都不是很合适。”

柳俊又加上一句。

柳晋才淡然说道：“真要是进了政治局，你不会留在A省。”

如果柳俊继续留在A省，卞老就算再看重柳俊，也不会提出这个建议。对柳俊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凭柳俊的掌控能力以及在A省打下的坚实基础，他根本无须挂上这个政治局候补委员的头衔，一样会将A省经营得四平八稳，成为本派系新的“后花园”乃是必然的。

柳俊不由皱起眉头，说道：“那卞老的意思，是让我去哪里？”

如果说，中央委员会有很多任职的去向，政治局委员或者候补委员的任职去向，就很“狭窄”了。尽管上一届的政治局委员人数有所增加，但拢共也不过二十来位，其中还包括九巨头，剩下的十几位，掰着手指头也能数得出来了，很多位置都是固定的。

去国务院任职，首先就可以排除了。政治局候补委员在国家部委是不好安置的，柳晋才还在总理任上，更加无法安置柳俊。

接下来就只有两个去向，其一是中央部委，其二是地方省市。

中央部委也很好“数”，无论中组部还是中宣部，柳俊去担任正职首长，资历上有问题，副职首长更加不可能。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中央部委的副职首长是进入政治局的。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在即将换届的时候，临时性的安排。换届之后，就该退了。

然后就是地方省市了。

必定由政治局委员兼任党委书记的，明珠已有定论，何延安刚刚过去，不可能换上柳俊。明珠系也绝不会答应。首都也不可能。首都的市委书记，不能由政治局候补委员出任。

“去山城市？”

柳俊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作为最年轻的直辖市，山城市的前两任市委书记倒是都没有进入政治局。但这种情势必定会在近期结束。这个也是一种惯例，山城市的政治待遇，不能永远的比其他几个直辖市差一个等级。这对山城市的发展，也是不利的。

然而山城市毕竟年轻，如果让一位政治局候补委员过去担任市委书记，倒是可以的。尤其是柳俊，似乎更加“可以”

柳衙内是年轻，但威名显赫啊

作为严柳系明定的接替人，柳俊出任山城市委书记，山城市也不会觉得“委屈”，何况还带了个政治局候补委员的头衔。尤其在经济建设方面，柳衙内是出了名的厉害人物。因为成立直辖市的时间最短，山城市在经济总量上和其他几个直辖市比较而言，还有一定的差距。当初中央决定成立山城直辖市，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西南地区没有一个经济中心，希望山城市能够迅速发展，肩负起大西南经济中心的使命。

让柳俊过去，山城市的经济高速发展是可以预期的。而且柳俊手段了得，出任山城市委书记，基本上也不会遇到真正强有力的挑战。

真有，柳衙内也毫不畏惧。

正如何梦莹所言，没有人能够在正面交锋中击败柳俊

“如果是去山城市，也没有必要加这个头衔。等经济发展上去了，基本赶上了其他城市，到时候再考虑这个问题，也许更加稳妥。”

柳俊进一步阐述自己的意见。他知道，卞老这个提议，让很多人为难了。其中包括他家的两位老爷子。如果是别人提这个话头，严柳完全可以不必理会，但卞老绝对不一样。卞老的威名以及对于本派系乃至全国政局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他郑而重之的提出这个建议，本质上是为了柳俊着想，轻易拒绝，肯定是不妥，只是答应下来，也有很多不妥之处。

着实颇费思量。

柳晋才慢慢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熄灭，双眉紧蹙，说道：“也不一定就是山城市。卞老只是建议说，你不要老呆在一个地方。虽然你不是A省人，但在A省工作的时间太长，会很容易被人划入某个圈子之中，这对你今后的发展，是很不利的。”

现阶段国内政局的现状，不可能没有派系的痕迹。无论那位政治巨人，要登上高高的神坛，必须要借助身后派系的巨大助力。但是，派系痕迹太过明显，固然会得到本派系的全力推举，却会被其他所有派系联合抵制。而且，柳俊的任职经历，不能过于单调，不然也是很不利的。

因为柳晋才的关系，柳俊缺少国家部委工作的经验。如果在地方上，亦只在A省“打滚”，这个履历确实不大好看。

不去山城市，柳俊就不好说了。另外还有几个经济较为发达的省份，似乎勉强也是可以“容纳”得下一个政治局候补委员的。

但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去其他省市，只要不是D省和几个直辖市，这个政治局候补委员的头衔，就没有必要加上去。

何必一定要时时刻刻将自己架在火炉上？

柳晋才说道：“我也同意你自己的意见。调离A省，我不反对。你在A省的基础，已经打得比较好了，换一个人过去，基本上也能管得很好。但是这个候补委员……我看现阶段，还要夯实基础，不可冒进。”

柳俊蹙眉道：“卞老的意见，李治国主席应该也是知道的……”

这个话的意思也很明白，此事最终怎么定，还得看李治国主席如何决断。

柳晋才说道：“治国同志暂时还没有和我沟通这个问题，估计也快了我还是这个意见。”

柳俊沉吟稍顷，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千九百七十五章传言越来越多了

凌雅那间宽敞的别墅里，一片欢声笑语。

家里来了很多客人，凌君庆卢颖两口子，凌君瑶宋祥和两口子，还有凌韬和林千艺。林千艺就是凌韬那个“天翼”电脑软件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凌韬的代理人，这么多年一直在帮他打理着天翼公司的事情，凌韬的上千万资产，都是林千艺在经手的。两人已经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准备就在明年结婚。

林千艺聪明伶俐，性格和善，获得了凌家人的一直好感。

原本凌君庆的意思，是有点嫌弃林千艺出身寒微，打算为凌韬对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政治联姻”是京师小世家最喜欢搞的了，借助这些东西，编制出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因为凌君庆颇得柳晋才看重，本身又是正部级高干，凌家在小世家里名声显赫，想要和凌家结亲的大有人在。无奈凌韬一个也看不上，就认准林千艺了。凌君庆本来还想要把出父亲的威严，“压服”儿子，最后还是卢颖一句话令他改变了主意。

卢颖说，前头一个联姻，已经害了小雅，现在就不要再害小韬了。

这句话让凌君庆冷静下来，最终认可了凌韬和林千艺的关系。

当然，也不是说凌雅现在过得不好，凌雅是过得太好了。但这个却“不足为训”，并不是每个女子，都有那种运气，能够和柳俊相好的。难得柳俊对凌雅一如既往的宠爱，这就是缘分了。

今天两家人齐聚一堂，不为别的，就为今天是凌琳的两周岁生日。

小丫头从一生出来就成了凌家的心肝宝贝，卢颖好不容易做了外婆，喜欢得什么似的，连上班都没心思了，没事就往女儿这里跑，抱着外孙女亲个不了。

凌琳今天穿了一身纯白的短裙，纯白的紧身裤，粉红的小皮鞋，还戴了一个白里透红的大公鸡五彩头冠，可爱得一塌糊涂。

小孩子都爱热闹，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姑婆姑爷都到了，凌琳高兴得不得了，一直咯咯的笑个不停，异常兴奋。

大家吃完了饭，舍不得离去，就在客厅里坐着聊天说话，凌琳拿了一大堆玩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得不亦乐乎。

“小雅，听说柳书记回京了？”

聊了一阵，凌君瑶将话头提到了柳俊身上，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的神色。

因为凌雅的关系，凌君瑶也和柳俊见过几回面，在一起吃了好几次饭，不过依旧对这位全国最年轻的省委书记充满着好奇之意。

而且十七大召开在即，京城的政局变得极其的敏感。凌君瑶与宋祥和也在国家部委上班，尽管级别不高，和所有京师小世家人士一样，对政治的兴趣十分浓厚。如果今天柳俊也在的话，该当可以从他那里听到许多“内幕消息”吧？当然，太逾格的话题，凌君瑶很自觉，是不会问的，不过打打擦边球倒是无关紧要。

他们关心政治，只是天生的兴趣浓厚，却不是有什么野心，最多是朋友之间多了些谈资，如果凌君瑶能够爆出“内幕消息”，在朋友面前的身份就要提高不少，显得老凌家的人就是不一般，能够接触到更多的秘密。

京师小世家暗暗较劲，“比拼”的其实就是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能够抬高身份。

凌雅笑着说道：“是啊，七中全会和十七大马上就要开了，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所谓很多事情要处理，自然指的是马不停蹄的会晤各位大人物，尽可能落实自己的布局。凌雅虽然已经辞职离开了A省，对于A省的政治格局，还是比较了解的。柳俊最信任的几位心腹干将，均有可能在此番全国党代会上更进一步，跻身中委和候补中委行列。这是柳俊他日登上神坛之后最可靠的班底，柳俊自然会十分重视。

原本凌琳今天过生日，柳俊说好了要过来的，不料临时有一位大人物约了柳俊，柳俊不能推脱不去，便给凌雅打了电话，说晚上过来给闺女庆生。

凌雅是那种很容易满足的女人，只要他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自己和女儿，那就足够了。

这个话却不必和别人提起，就算眼前全是至亲，凌雅还是很谨慎。关键时刻，一切均需小心在意。

“哎，我怎么听说，他要进政治局了，候补委员？”

凌君瑶没怎么多想，冲口而出地问道。反正是在家里，没有外人，话题敏感一点也无所谓，权当是茶余饭后的正常聊天。

“君瑶”

宋祥和忙即拉了拉妻子的衣袖，提醒了她一句。

宋祥和五十岁出头的人了，还在副司上蹉跎，估计也就是这么回事了。他生性小心谨慎，生怕妻子犯了什么忌讳。

凌君瑶笑道：“没事，就是自家人聊聊天嘛，不说出去就是了。这个传言，可是有鼻子有眼的……哎呀，要是真的，那就真的不得了，这么年轻的政治局候补委员……”

凌君瑶说着，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在京师呆了一辈子，这样的情形，还真是第一回听说。如果这个传言是针对其他人去的，他们也压根就不会相信，但是针对“主角”是柳俊，那就很难说。

这些年，发生在柳俊身上的奇迹还少吗？

似乎任何奇迹一发生在柳俊身上，立即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凌雅微笑摇头，说道：“小姑，这个事情，我都没有听说过呢。”

其实凌雅是听说过的，此事近来在京师传得风风雨雨，诗诗早已经在电话里迫不及待地跟她说了。诗诗也是那种消息特别灵通的“包打听”人物。只是凌雅觉得如此大事，不好妄加推测，还是等柳俊晚上来了之后，当面相询比较妥当。

“是吗？”

凌君瑶眼光闪动，不置可否，转而望向凌君庆。

“哥，你倒是给分析一下，你觉得这个事，能成吗？”

凌君庆想了想，说道：“这个我可说不好，中央领导的心思，怎能随便去揣测？不过，我想柳书记自己，肯定会拒绝的。”

凌君庆身为部长，也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但身边都是至亲之人，也便不是十分的忌讳。

“是啊，升得太快了也不好呢，太引人注目了，不是好事。”凌君瑶点头认可：“不过，我听说总书记有意要调他去D省主持工作，那么这个头衔还真是要加上去才行呢，不然压不住”

凌君庆微微一皱眉，说道：“君瑶，这个话，你听谁说的？”

凌君瑶就笑道：“哥，这样的话，还用听谁说啊？近来部委里面，这可是最热门的话题。”

凌君庆摇摇头，说道：“还是小心些好，不要人云亦云。”

凌君瑶点头应诺：“也就是自家聊聊天……哎，哥，你自己的事情定下来没有？全退还是半退？”

凌君庆年龄已经到站，明年国务院换届，他肯定要从第一线退下来。以他的资历，去全国人大或者全国政协担任副职的可能性基本没有。所谓半退，就是去一些半官方的机构担任一个职务，继续留在台前。

凌君庆抚了抚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叹了口气说道：“全退吧，半退没什么意思，我不恋栈。”

卢颖马上接口道：“我看就是没必要恋栈，退了好，安安心心休息。”

如果搁在以前，卢颖不会是这个态度。哪怕就去什么协会担任个名誉职务，也比全退要好，至少还在台前，说话多少能管点用。现在卢颖自然不这么想。女儿已经跟了柳俊，一切不愁。儿子的前程也是一片光明，在公安部深受程新建部长的看重。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头子自然是全退下来，安度晚年的好

凌君瑶便有些失望。

她比凌君庆小了很多岁，宋祥和还是个不硬邦的副司级，大哥这一退，那是一点指望都不再有了。

凌雅微笑说道：“小姑，我看你也不必心急，车到山前必有路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峰回路转了”

凌君瑶顿时双眼一亮，很惊喜地说道：“小雅，是不是柳书记跟你说了什么？”

凌雅笑道：“小姑，你别误会啊，他没跟我说什么，我这就是自己分析的。我觉得啊，玉兰市委的刘光兴书记，有可能调回国务院来，说不定就是去交通部呢。”

凌君瑶与宋祥和均是在交通部上班的。

“真的，刘书记要去交通部？那可太好了……”

凌君瑶大喜过望，高兴地嚷嚷了起来。

柳俊和刘光兴的关系，凌君瑶也听说过的。刘光兴此番真要是去交通部，绝对不会是副职。严柳系也不会这样使用一个优秀后备干部。

凌雅轻笑道：“小姑，您别跟别人说啊，我这也是猜的。”

“哎哎，我知道我知道……”

凌君瑶一迭声的点头，喜形于色。

凌雅嘴里说是猜的，估计十有七八就是柳俊透露的“内幕”。明知道小姑抱了那么大希望，没有几分把握，凌雅焉能信口开河？

第一千九百七十六章邱晴川去A省？

晚上的时候，不但柳俊来了，银监会邱晴川主席和雯雯也来了，还有他们的儿子，柳书记未来的姑爷小虎头也到了。

小虎头比凌琳小两个月，也快两岁了，小家伙倒是不跟自家老子一个德行，胖乎乎的，脸蛋圆圆，比他老子邱晴川的小身板结实多了。

一听到小虎头这个小名，柳俊就忍不住好笑。料不到邱主席给自家儿子起的乳名，也是这般的“下里巴人”，不带一点“富贵气息”。

被柳俊笑话了好几回之后，邱晴川再镇定，也不免解释了几句，说这乳名是雯雯的妈妈给取的，雯雯老家是东北的，孩子的外婆就依照东北人的习惯，给起了个这样的乳名。

但这不顶事，柳书记依旧笑个不停。

柳书记这人，就是这个德行，没事还要找事，调侃一下邱主席。如今有了“把柄”，那还有不用的道理？

邱主席深感头痛，也便由得他去，只不理他。

不过柳书记对这个取了个“下里巴人”乳名的小家伙，着实喜爱。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家伙都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笑眯眯地问道：“小虎头，姐姐好不好看？”

小虎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就不时上下打量凌琳，很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好看”

柳俊便笑眯眯地点头，又问自家闺女：“凌琳，小虎头帅不帅？”

凌琳也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帅……”

柳俊笑着问道：“那，小虎头，以后长大了，姐姐给你做媳妇，要不要？”

见堂堂省委书记如此“八卦”，凌雅和雯雯都不免笑出声来，邱主席不住摇头。他真是没有搞明白，这个人的心态怎么就能那么好呢？似乎无论什么局面，都不能影响他自得其乐。

不料小虎头却摇了摇头，说道：“我要妈妈做我的媳妇”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大家随即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之声。

小虎头却认真地说道：“妈妈每天都陪我玩，还给我买玩具……姐姐不好，姐姐跟我抢玩具，我要妈妈给我做媳妇”

凌琳立即毫不示弱地说道：“我也不要你做媳妇，我也要妈妈做媳妇”

又是一阵大笑，柳书记边笑边摇头，说道：“完了，邱主席，咱俩都很失败，太失败了”

邱晴川不予理睬。

雯雯笑着上前来，对小虎头说道：“小虎头，说好了，今天是姐姐过生日，你要说姐姐生日快乐，我们还要吃蛋糕呢”

小虎头倒是满听话的，马上对凌琳说道：“姐姐生日快乐。”

凌琳便翘了翘小鼻头，很是得意的样子。

凌雅笑道：“宝宝，你要谢谢小虎头。”

凌琳很听妈妈的话，乖乖地对小虎头说道：“谢谢小虎头……妈妈，我要吃蛋糕了。”

“好好好，一起吹蜡烛，一起吃蛋糕”凌雅便一迭声地答应，将一个精致的蛋糕摆到茶几上，在上面插了两支红红的蜡烛，说道：“来，大家一起唱生日快乐歌了”

这样的事情，凌雅和雯雯肯定是要“认真贯彻落实”了，柳书记和邱主席却也并不自重身份，笑着一起围了过来，很是像模像样的为凌琳唱了生日快乐歌。

蛋糕比较大，凌琳被妈妈抱着，小身子“悬在”蛋糕上方，撅起红艳艳的小嘴，一口气吹灭了两支蜡烛。

然后大家吃蛋糕。

凌琳和小虎头只是喜欢这种“仪式”，对于吃蛋糕的兴趣并不是很高，两人各自端着一个小碟，吃了不到两口，便放茶几上一丢，叫嚷着争抢玩具去了。

凌琳的玩具多到要用一整间房子来堆放，不过小朋友就是这样，哪怕平时自己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玩具，只要另一个小朋友拿到了手里，立马这个玩具就变得十分吃香，两个人便要争抢起来。

凌雅和雯雯各自端着蛋糕，像护着小鸡仔一样的护在一旁，不时拿小勺子喂孩子们一口，嘴里自顾聊天说话。

柳书记和邱主席坐在沙发里，也尝了两口蛋糕，便点起烟来，聊天说话。

“柳俊，我看，这个风头，不出也罢”

邱晴川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

现在，几乎整个京师官场，都知道这个消息了。面临换届选举，政治局委员的布局原本就是大家最关心的话题，现在柳俊忽然冒了出来，说是有可能出任政治局候补委员，哪能不引起大家的热议？一时之间，这个“新闻”的热度甚至超过了九巨头的新座次排名推测

实在柳俊这些年，上升的势头太猛了。和他同时大学毕业进入国家机关的人，很多都还在为一个处级干部的位置绞尽脑汁，这位已经站在政治局的门槛边上了。

尤其令人抓狂的是，他考虑最多的竟然是如何拒绝这个大桃子

乌纱帽硬要落到他头上去，柳书记因此而烦恼。

柳俊苦笑道：“你以为是我自己想出风头啊？”

邱晴川说道：“让你从A省走出来，去别的地方锻炼一下，这个思路是对的，我也觉得不错。但是政治局这个事，我看暂时不要去考虑。木秀于林啊”

柳俊很郁闷的样子。

稍顷，邱晴川又问道：“总书记正式找你谈话了吗？”

“还没有。估计也快了。毕竟是卞老亲口提议的，总书记可能会要听听我自己的意见。”

就算总书记不同意卞老的提议，于公于私，都要亲自和柳俊谈一谈。

邱晴川沉吟稍顷，说道：“我看啊，如果不去山城市，而是去D省的话，这个事就不好推了。”

显然，邱晴川也对这个事情进行了详尽的分析。卞老提议柳俊进政治局，固然是打破常规，“石破天惊”的一个做法，但有了这个提议，柳俊的去向，基本上就能够推测一二了。D省作为全国经济实力最强劲的省份之一，政治上也是很有话语权的，这么多年来，大家已经习惯了D省省委书记由政治局委员兼任，如果真让柳俊去D省，不挂上这么一个头衔，恐怕说不过去。不是因为柳俊年轻，委派别的政治局候补委员过去，D省的干部，都要觉得很“委屈”。

省委书记的政治待遇降低了，就意味着整个D省已经不被中央重视了，至少是不如以前那么重视了

这可是一个比较沉重的打击。

柳俊忽然笑了笑，说道：“如果把江口剥离出去的话，D省的干部，是有点盲目乐观了。”

邱晴川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这个也是事实。这么多年来，撇开由政治局委员兼任的D省省委书记不论，真正由D省走上更高领导岗位的干部，还真是不多见。倒是江口市，隐然成了高级干部的“摇篮”，历任江口市委书记市长，除了极个别的例外，其他都走到了相当重要的领导岗位之上。

譬如李惠，担任江口市长未满一届，此番也准备推荐为中央委员的候选人，极有可能出任J省省长。虽然全国党代会尚未召开，一切都还只是传言，但到了邱晴川这个层级，了解的内幕，自然远非普通的干部群众可比。

一省之内，副省级城市就有两个，D省的省委书记，自然非比寻常。

前任D省省委书记钱建军，进入了巨头行列，现任D省省委书记瞿浩锦，如果不出意外，也一样会进入巨头行列，而且极有可能是接钱建军的班。

如果中央当真决定让柳俊出掌D省，在政治待遇上，那也不能比前两任书记低得太多。

“不管这个提议最终成不成，我离开A省，看来基本定了，只是时间问题了。”柳俊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A省刚刚开始走上正轨，这个时候离开，我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说着，柳俊脸上露出一丝留恋的神色。

邱晴川倒是很理解柳俊此时的心态。柳俊在A省工作了十二年，要说对那片土地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他不顾犯忌，硬生生将白杨要去了A省，齐心协力搞建设的意图非常明显。而现在，却又要走了，心里总是会有无数的牵挂。

谁知道继任的省委书记，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是不是还能继续落实柳俊为A省规划的那些长远蓝图？

“这个事，你家两位老爷子是什么意见？”

邱晴川问道。

因为柳俊在A省过于耀眼，也过于强势，现在大家已经情不自禁地将A省划归了严柳系的“后花园”。就算柳俊调离，这颗大桃子，恐怕也不会容许别人伸手摘了去。

柳俊摇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意见。”

这个邱晴川也能理解。

柳俊的去向，现在应该才是严柳系大佬们该考虑的头等大事。相对而言，A省由谁过去掌管，就变得等而下之了。

“那你自己的意见呢？”

以柳俊在A省的威望，在继任者的问题上，他也是很有发言权的。

柳俊笑了笑，瞥了邱晴川一眼，说道：“我自己的意见倒是很明确。如果你不去央行的话，那最好是去A省。而且，我建议你选择去A省。”

邱晴川愣了一下，说道：“怎么又绕到我头上了？”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然一笑。

第一千九百七十七章老领导

秋水大酒店首都连锁店自然风包厢里，济济一堂，坐了很多客人。

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酒水和鲜花，不过大家都没动筷子。原因无他，正主还没到呢。

张晓曼问道：“知仁，柳书记真的这么吩咐了？”

潘知仁微笑点头，说道：“怎么，你怕我假传圣旨啊？”

张晓曼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嘀咕道：“不去不好吧？柳书记和白省长一起过来，咱们不去下面迎候，大摇大摆的在这里坐着？”

潘知仁笑道：“晓曼，你也是书记的老同学了，书记什么习惯，你不知道啊？”

江云侠也笑着说道：“就是啊，书记最烦的就是这些官场上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他既然明白吩咐了，咱们就在这坐着就是了，别自找批评”

一桌子人就吩咐点头。

这个聚会，乃是由张晓曼发起的。潘知仁和江云侠两口子到京师公干，他们和张晓曼是好朋友了，到了京师，自然要去张晓曼家里拜访。大家在一起聊着天，张晓曼便提议说，趁着柳书记和白省长都在首都，不如把以前宁北县的“老人们”都叫到一起，在秋水酒店聚个会，和老领导说说话。

对于这个提议，潘知仁很是赞同。当下打电话请示了柳俊，柳俊欣然应诺。

大家都知道，柳书记是个很念旧的人。

故此这个包厢里，坐了很多客人，全都是柳俊和白杨的老相识，也可谓是老部下。

潘知仁两口子、张晓曼是不用说了，张晓曼又打了电话，叫易寒紧急从玉兰飞赴京师，一起聚会。另外还有一位，则是以前宁北县五里桥镇的书记梅文华。如今正在中央党校厅局级干部培训班学习。他也是柳俊在宁北县工作时最看重的部下之一，能力极强，操守很好，柳俊离开宁北县去A省赴任之后，对他的进步依旧比较关注，和N省的领导们聊天的时候，专门提起过梅文华的名字。有了柳俊的亲口关照，梅文华这些年仕途也是比较顺畅，前些年担任了宁北县委书记，后来又提拔为瀚湖市副市长，前不久被N省省委推荐到中央党校厅局级干部培训班学习一年，可以想见，培训毕业之后，梅文华就要走上更加重要的领导岗位了。

梅文华和张晓曼、潘知仁这些宁北县走出去的同事，一直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此番聚会，自然也少不了他。

除了宁北县这几位“老人”，在座的还有三位，尽管没有在宁北县工作过，也与柳俊颇有渊源，张晓曼潘知仁便都通知到了。

其中一位，乃是中组部干部二局的副巡视员于怀信。柳俊出任省委书记不久，于怀信便进了中组部干部二局，依旧是副厅级待遇不变。这也是柳俊培养后备梯队的一贯手法。于怀信先熬一段资历，时间到了，自然上一个台阶，对景时候，柳俊再把他安排出去，就是地方大员了。

于怀信作为柳俊的第二任秘书，与潘知仁关系极佳，既然在京师供职，这样的聚会，自然是要通知他的了。

另外两位，一位是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岳华山同志的秘书陈怀义，另一位则是团中央机关事务管理中心的处长龙艳丽。与柳俊都颇有渊源。原本张晓曼只通知了陈怀义，陈怀义考虑到龙艳丽是柳俊的老同学，又都是向阳老乡，便也通知了龙艳丽。

没有柳书记的关系，龙艳丽不可能做到处长职务，由此可见，柳书记对这位老同学还是蛮关心的，陈怀义在团中央历练了许多时日，早已经世情练达，这样的顺水人情，惠而不费，自然乐得奉送。尽管他是团中央第一书记的秘书，在团中央机关里头，能够多有几个贴心的老乡，也不是坏事。

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对着一群牛人，龙艳丽很是谨慎小心，一直陪笑，不多说话。

老朋友见面，大家都很聊得很开心。

不久之后，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包厢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大伙一齐站起身来，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随之门口一暗，柳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家眼前，柳书记身边，则是端庄典雅的白省长。

“柳书记，白省长”

包厢里响起整齐的问候声，不知是谁开的头，掌声忽然响成一片。

柳俊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又不是开会，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大家都坐吧，别站着。”

掌声应声而止，大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两位老领导，满脸均是崇敬的神情。

柳俊并没有和大家一一握手，径直在主宾位上坐了。与自己最亲近的部属们在一起的时候，柳俊历来不讲究这些世俗的礼节。

“主任……”

张晓曼拉住白杨的手，眼泪就下来了。

白杨调任九州投资公司总裁不久，张晓曼也调入了九州投资公司，在总部担任办公室主任，副厅级干部。后来白杨出任国资委副主任，张晓曼跟着调入了国资委。如今和白杨分别八九个月，张晓曼心里想念得紧。

白杨在她心目中，绝不止是老领导那么简单，就和自己最亲的亲人一样，贴心贴肺。

白杨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说道：“傻丫头，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要是叫委里的同事看到了，不得笑话你啊？”

这个动作不做还好，一做出来，张晓曼的眼泪更加犹如决提之水，滚滚而下。

张晓曼真情流露，白杨心里也很感动，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就在自己身边坐下。张晓曼紧紧挨着白杨坐了下来，拉住白杨的手不肯放松，神情甚是依恋。

“晓曼，你请我吃饭来着，这个样子，成心给我添堵啊？”

柳俊就笑着调侃了她一句。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晓曼也“噗嗤”一声，破涕为笑。整个包厢的气氛，立即变得十分轻松愉快。

“文华，很久不见了，你现在依旧还是满精神的嘛，很不错”

柳俊坐下之后，眼神在诸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梅文华身上，微笑说道。

自从接到潘知仁的电话通知之后，梅文华就一直处于高度兴奋的情绪之中，当然，也有些许的紧张。毕竟他与柳俊，有十来年不曾面对面了。无论兴奋还是紧张，均在情理之中。刚才见到柳俊的瞬间，梅文华这个赳赳大汉，也和张晓曼一样，有流泪的冲动。

如今柳俊当面问话，梅文华忽然就紧张得不行，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微微欠身，拼命压抑自己的激动，说道：“是的，书记，十年了……不过，我经常都见到书记。A省的《新闻联播》，我每天都看的……”

柳俊笑道：“文华，这可不对啊，你是N省的干部，应该看N省的《新闻联播》。这个情况，要是被田书记和章省长知道，你就有麻烦了。”

全国党代会尚未召开，田文明依旧是N省省委书记。

包厢里又是一片笑声。

看得出来，柳书记今天心绪甚佳。

这段时间，有关柳书记即将更进一步的传言，他们也都听说过了。精通官场规则的潘知仁等人，不免暗暗焦虑，其他人则全剩下高兴了

不管怎么说，更上一层楼都是好事情嘛。

梅文华却更加紧张，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嘿嘿地笑着，额头上汗水汨汨流淌下来。

柳俊微笑道：“文华，坐吧坐吧……今天就是老朋友聚会，大家好不容易碰个面，你不用那么紧张。坐吧”

“哎，是是”

梅文华一迭声的答应，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

实话说，梅文华也是有胆有识的干部，纵算面对田文明或者章辰文这两位本省的大领导，也不至于如此紧张。也就是柳俊，能够让他发自内心的敬畏。

白杨微笑说道：“文华啊，你在宁北县干得很不错，宁北县这些年高速发展，一直都在全国百强县里排名前列，这个很了不起啊。你很有功劳”

梅文华忙又朝白杨连连欠身，说道：“多谢白书记表扬，这都是两位领导打下的好底子，没有这个好基础，我们哪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他在宁北县工作的时候，白杨正经是县委书记，梅文华还是坚持以前那个称呼。

“这话有点言不由衷啊。我知道，现在宁北县的干部群众，心里头记挂的，是柳书记，和白书记不怎么相干吧？”

白杨笑着说道。一贯端庄典雅的白省长，难得在老部下面前开开玩笑。

不过，白杨知道自己说的也是事实。柳俊尽管在宁北县工作时间不长，宁北县今天的辉煌成就，却全都是柳俊一手奠定的基础，宁北县的干部群众，迄今还在念叨着柳书记的好。

“白书记，您和柳书记，可都是我们最崇敬的领导……”

梅文华平日里也是睿智过人的领导干部，历来口舌便捷，不料今天在老领导面前，竟然有点犯起了结巴。

柳俊笑道：“白书记，您要是想批评我，待会没有人的时候，单独批评行不行啊？”

包厢里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第一千九百七十八章挖老爷子的墙角

除了梅文华之外，其他人和柳俊的分别没有那么久。柳俊微笑着一一和他们说了几句话。轮到陈怀义的时候，柳俊笑着问道：“怀义啊，给华山同志做秘书，学到不少知识吧？”

陈怀义忙即答道：“是的，柳书记，岳书记知识渊博，我跟着他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柳俊点点头，说道：“嗯，要认真学习，多总结经验。有不明白的地方，虚心向老同志请教，不要自以为是，更不能不懂装懂，明白吗？”

陈怀义连连点头，一迭声的答应。

正是因为柳俊的提携，他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心中对柳俊早已是五体投地的崇拜。

在柳俊的记忆中，另一个平行世界，岳华山确实是接替章辰文出任团中央第一书记，但时间要延后几年。因为章辰文提前出任N省省长，岳华山也就提前从高原省回京，接任了团中央第一书记的职务。那么，岳华山外放的他省主政的时间，也有可能提前。

当然，最终要看中央如何安排了。

在座诸人，除了柳俊和白杨，以潘知仁职务最高，资历也是最老，追随柳俊的时间最长，自然而然的，这个聚会就是由他“主持”了。潘知仁等柳俊和龙艳丽也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笑着说道：“书记，省长，我们大家，敬两位领导一杯”

大家跟着潘知仁站起身来，举起了酒杯。

柳俊和白杨也站起身来，和大家碰了一下，满饮杯干。

酒桌上的气氛，很是热烈。

喝了两杯酒后，梅文华也渐渐“适应”了，感慨地说道：“知仁，还是你们幸福啊，又在两位老领导手下工作了……当初白书记和柳书记在宁北县的时候，是我们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这句话，倒是讲到大家心里去了。

“对，知仁，你们两口子这么幸福，家庭和美，还一起跟着老领导，你们最幸福了，要多喝两杯”

张晓曼就跟着“起哄”。

白杨微笑说道：“柳书记，晓曼在抗议了。你这人不厚道，把人家夫妻拆开这么多年，也太狠心了吧？”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白书记，这个罪名可安不到我头上。当初我本来就打算把晓曼和易寒一起调往玉兰市的。是你硬要挖墙脚，把晓曼要去了九州公司。这也就算了，如今你到A省都快一年了，也没见你给人家解决这个夫妻分居的问题。到底是谁太狠心，叫大家都评评理嘛……”

白省长被驳得无话可说，不由“恼羞成怒”，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总之你是一把手，干部问题是归你管的，你不给解决，那就是你不对”

大伙顿时莞尔。

却原来端庄典雅如白杨，一省之长，也会有如此“蛮不讲理”的时候。

果然白省长一发怒，柳书记便即招架不住，只得投降，嘀咕道：“反正就是你有道理。易寒啊，我本来已经建议组织部考察你了，让你去教育厅主持工作。现在不行了，又想升官又想把老婆调过去，好事都被你占全了？那个不行要升官还是要老婆，你自己选，只准选一样”

见柳书记也露出了这般“促狭”情形，大家更觉得有意思了，便一齐望向易寒，看他怎么回答。

不料易寒是个认真的家伙，丝毫也没看出来柳书记是在调侃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要老婆了，不升官就不升官”

张晓曼便白了他一眼，随即吃吃地笑。

“回答正确”

柳书记频频点头。

白省长便加了一句：“加十分”

包厢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开心的笑声。

任谁都看的出来柳书记是在开玩笑，易寒竟然如此认真，也要算是一绝了。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还是易寒了解柳俊的心思。

柳俊叹了口气，说道：“易寒啊，你也学会投机取巧了。行，看在你情深意重的份上，这一回，两样好处都给你了。晓曼，你说吧，你想要去A省的哪个部门？放着白省长在这里，再给你开一次后门”

白杨便朝张晓曼眨了眨眼睛。

和老部下们呆在一起，白省长是当真心情愉快得紧。

张晓曼总算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两位老领导心情好是一回事，谈到了正经工作，却不可以“恃宠而骄”，当真自己挑部门，那可就要大大的失分了。

怎么说也是副厅级的干部了，不能这么没规没距。

“柳书记，如果能调去A省，在两位老领导手下工作，那是最好了……不过，干部调动，历来是服从组织安排的。两位对我也很了解，觉得我合适做什么工作，就给安排个什么工作吧。我坚决服从命令”

张晓曼笑着说道，言辞十分得体。

白杨便投去赞赏的目光。

柳俊笑道：“行，你是白省长的老部下，她对你最了解，全由她做主吧。我就做一回橡皮图章，管着点头签字就是了”

江云侠欣喜地说道：“太棒了，晓曼，我们又能天天在一起聊天说话了。来，我们大家一起敬两位老领导一杯，也祝贺易寒和晓曼夫妻团聚”

这一杯酒大家都喝得兴兴头头的。

接下来，梅文华等人又向易寒敬酒，道贺喜。

这人也真是幸福，又升官又夫妻团聚，什么好事都被他轮上了。跟着柳俊，就是这么痛快的

易寒的酒量，较之柳书记尚且远远不如，但当着两位老领导的面，朋友们敬酒，又不能不喝，几杯陈酿茅台下肚，便脸泛桃红，有点力不能支。好在张晓曼虽然是女同志，这些年久历官场，也练出了几分酒量，关键时刻跳出来给老公撑腰，算是勉强抵挡了过去，不然就要在老领导面前失礼了。

当然，大家也会节制，不至于当真把他灌醉了。在领导面前，这个可不仅仅是易寒失礼。

喝酒的时候，江云侠几次在桌子下面拉扯潘知仁的衣袖。潘知仁明白妻子的意思，是要他打个擦边球，隐晦地探听一下柳书记出任政治局候补委员的事。

在江云侠想来，柳书记官升一级，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当然是极其荣耀的事情。但如此一来，柳书记很有可能不会再留在A省了。尽管白杨还在，也是潘知仁的老领导，但毕竟不如柳俊留在A省那样令人完全放心。只要柳俊留在A省，今后五年之内，潘知仁是不用有任何担忧的。五年之后，极有可能更进一步，成长为省部级的高级领导干部。听说这一回的党内换届，刘光兴、李惠、柴绍基等柳书记的老部下，都会进步。

再过五年，潘知仁的资历和年龄都够了，更进一步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自始至终，潘知仁丝毫都没有提到这个话题上去。

江云侠毕竟不是真正的懂得政治，这样的事情，是绝不应该由下级来操心的。真问了，只会引起柳书记的不悦。

何苦来哉

……

“小俊，那个事，定了没？”

秋水酒店总统套内，白杨懒洋洋地伏在柳俊胸口，低声问道。

无疑，柳俊很清楚白杨说的是哪回事，轻轻蹙起眉头，说道：“呼声很高，好几位同志都明确表态，支持这个提议……”

柳俊嘴里吐出了几个名字。

白杨好看的双眉也蹙了起来。柳俊说的这几个人，均是一派领袖的身份，要不就是资深元老，其中便包括郭定邦同志。问题是，他们如此支持柳俊“升级”，绝对不会是为了向柳俊示好。

这里面，似乎大有文章。

“这事情，我觉得，还是慎重一点好，多考虑一下。”

白杨缓缓说道。

柳俊叹了口气，说道：“估计很难改变了，卞老的提议，其他几位领导都赞成，李治国主席，似乎也有这个意向……”

白杨的双眉皱得更紧了，很不高兴地说道：“为什么一定要把你架到火上去烤呢？”

柳俊苦笑一声，说道：“不说这个事了，谈谈A省的事情吧。我前不久和邱晴川沟通过，希望他能够去A省，这样，他和你的合作，应该是没有多大问题的，这个人能力和胸襟，均是一流，会是个很好的班长。”

尽管柳俊说的是一种可能，但白杨一听，就知道这个事情其实已经定下来了。不管柳俊是不是在本届党代会进入政治局，他离开A省已成定局。白杨刚刚升任省长没多久，地方工作经验不是那么丰富，接替柳俊担任省委书记的可能性很小。那么邱晴川过去，似乎就是最佳的选择。只要柳俊坚持，估计邱晴川所在派系也会全力支持，此事基本就可以定论了。

这也是柳俊的一贯手法，当调职不可避免的时候，尽可能把这颗大桃子，交给自己欣赏的人。这个绝不仅仅是从政治层面来考量，主要还是不想A省的长远发展因此受到太大的印象。白杨尽管没有和邱晴川打过多少交道，却也相信柳俊对他的评价，邱晴川作为红三代里最出类拔萃的人物之一，其眼界和格局，自然毋庸置疑。

“我原以为，小小她爷爷，会让邱晴川去央行……”

柳俊笑了笑，说道：“老爷子确实是有这个意向，不过被我挖了墙角啦”

白杨不禁好笑：“你呀，真是的，连老爷子的墙角都挖……”

第一千九百七十九章化干戈为玉帛

长城俱乐部的大堂里，柳俊与何胜利正在抽烟，俱乐部的总经理亲自在一旁相陪，心里也有一点点好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客人，值得柳俊与何胜利亲自在这里等候。

当得起柳俊迎候的人，必定是非同小可的。

六点二十五分，一台乌黑发亮的大奥迪出现在长城俱乐部的门厅。

柳俊随即站起身来，迎了出去，何胜利与总经理忙即起身跟随在后。

只见从车上走下来的，乃是江汉省委副书记，省长高长宏。高长宏出现在长城俱乐部，这还是第二次。第一次还是十多年前，应柳俊之邀前来做客，为了高葆宏的混账事情和柳俊“谈判”。

何胜利也承认，高长宏是个人物。京师世家豪门，声名最响亮的几位出类拔萃的年轻一辈，无论怎么排，都能排到高长宏。这样的人物，确实当得起柳俊的亲自迎候。

不过从奥迪车驾驶座上走下来的那位，何胜利便有些不待见了，正是高二少葆宏先生何大少与高二少之间，虽然谈不上势同水火，但也一贯没有多少好感，彼此都有些看不惯对方。

“高省长，欢迎”

柳俊与高长宏握手，微笑寒暄道。

“呵呵，有劳柳书记与胜利亲自迎接，不敢当啊”

高长宏也是满面笑容。

何大少不待见高二少，对高大少却是不敢怠慢，笑着与高长宏握手，说道：“高省长大驾光临，长城俱乐部蓬荜生辉”

正当何大少在心里考虑要不要与高二少也握个手的时候，却只见柳俊已经主动朝高葆宏伸出了手，微笑说道：“高总，欢迎”

高二少便有点受宠若惊，忙即握住了柳俊的手，满脸堆笑，客气了几句。

在高葆宏心目中，现今的柳俊与一年前刚刚当选省委书记的柳俊又自不一样了。那时柳俊才进阶，在高二少心里，依旧只是将柳俊当成了省长，如今却有可能进入政治局，那就是党和国家领导人身份了，高二少哪里还敢有丝毫不敬之心？

而且，这一回柳俊请客，不但请了大哥，也亲口邀请了他高二少，这可是了不得的面子，高二少脸上大有光彩。此刻握住柳俊的手，心中诚惶诚恐之余，只觉得这个曾经令他憎恨无比的柳衙内，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恶了。

柳俊邀请高长宏过来喝酒吃饭，何胜利完全能够理解。据说现在高长宏与柳俊保持着高度一致的步调，两者之间，有向朋友发展的趋势。全国党代会召开在即，柳俊和高长宏见面吃个饭，完全应该，正是他们这些政治家的惯常交际手法。却不知为什么要捎带上高二少这个讨厌家伙。

不过既然柳俊都主动和高二握手了，何胜利也不能板着。他可以不给高二面子，甚至也可以不给高大面子，却决不能不给柳俊面子。

“哈哈，高总，多日不见，你还是这么苗条啊……”

何胜利笑哈哈的与高葆宏握手，问候语倒也十分别致，似乎在讥讽高二少酒色过度，身子虚空。

何胜利说话皮里阳秋，高二如何不懂，马上针锋相对地说道：“呵呵，多谢何少挂牵，我可不像你啊，正经是部队的军官，每天锻炼，好身体”

您何大少也别光顾着说我，瞧瞧你自己，你这个上校警官每天在军营里呆了几分钟？

高二少在柳衙内面前固然缚手缚脚，全然施展不开，对别人，可就不是那么回事。高衙内是谁都可以小觑的吗？

柳俊和高长宏自不会去理他们的言语机锋，略一寒暄之后，柳俊便亲自引领高长宏向电梯走去。

秋水酒店自然风包厢的布置，长城俱乐部也有的。尽管是晚上，各种植物都停止了光合作用，但人工在包厢里添加一点纯氧，却也不是办不到的。一走进包厢，便倍感神清气爽。

“嗯，这个包厢不错，葆宏，你们会所也可以借鉴嘛。”

高长宏频频颔首，向高葆宏说道。

其实高葆宏也早就有这个意向，只是拉不下面子。高二少怎能去向秋水酒店和长城俱乐部邯郸学步呢？如今大哥既如此说了，高二少自是点头不迭，连声答应。

何胜利就郁闷了一下。

请高葆宏吃个饭，便被他“偷师学艺”去了。

桌面上已经备好了菜肴，式样不多，八菜一汤，但都很精致，用料考究。譬如生鱼片就是用的正宗蓝鳍金枪鱼，空运过来的，新鲜得很。

柳俊点头示意，服务小姐便上前为几位客人斟满了酒。

高长宏注意到，这一回喝的不是茅台，而是五粮液。看来柳俊对他的习惯也做了一番了解。高长宏对白酒其实并没有特别的嗜好，但高老爷子和高敬章都只喝五粮液，高长宏自然也受了影响，和爷爷父亲保持一致。

高长宏知道，柳俊平日里只喝茅台的，今天破例，自然是为了他高省长的缘故了。

“来，高省长，高总，胜利，大家一起干一杯”

柳俊站起身来，举起酒杯说道。

四只精致的白瓷杯碰在一起，洒出了一点酒浆。

“高总，广安会所的水上餐厅搞得很有特色，我觉得胜利应该过去学习学习，相互取长补短嘛，高总不会藏私吧？”

喝了两杯酒，柳俊微笑着对高葆宏说道。

高葆宏吃了一惊，一时之间有点拿不准。柳俊这个话，貌似不简单，有点让他与何胜利“携手合作”的意思。高家与何家，均是京师一等一的豪门大户，两位公子爷不对路，也是纨绔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情。如今柳俊忽然要他们握手言和，高二少不大好拿了。

不要说他，就是何胜利也是摸不着头脑。不过何胜利认准一条，柳俊要他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便即笑着说道：“高总可不是这么小气巴拉的家伙，是吧，高总？改日我一定前去拜访，参观一下你们水上餐厅的布局。”

这一下，高二少也知道自己不能犹豫了，马上说道：“哈哈，参观不敢当，何少要去我那里，我是十二分的欢迎。无论你什么时候过去，都是我们广安会所最尊贵的客人哈哈……柳书记不是说了，相互学习嘛”

说完这句话，高葆宏的眼神便在大哥脸上扫过，只见高长宏微笑点头，似乎对他的答复很是满意。高二少便安下心来。

看来传言传言是真的了，大哥真的决定要和柳俊携手合作了。不然的话，柳俊就算要请大哥吃饭，也绝不会捎带上他高二少的。高葆宏情知自己没有偌大的脸面。

柳俊知道大哥对自己友爱，便给这个面子，还吩咐何胜利与自己多往来，往后大家都是朋友了。这些政治人物办事，目的性总是那么明确，不像他们纨绔，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关键是要高兴。

能够与何胜利化干戈为玉帛，倒也不是坏事。尤其是从此之后不被柳俊惦记，让高二少更加安然。这么一想，高二少便高兴起来，主动向柳俊何胜利敬了一杯酒。柳俊与何胜利都笑着干了。

当下大家说说笑笑，聊了些近来发生的趣闻轶事。

何胜利与高二少都很自觉，闭口不提政治上的事情。也不是怕柳俊和高长宏责怪，关键在于这两位都早已不是吴下阿蒙，乃是站在权力金字塔塔尖的人物，随便和他们聊政治，搞不好就会露怯。

一顿饭吃得很是愉悦。

眼见得柳俊和高长宏都放下了筷子，何胜利便笑着说道：“二少，走吧，咱们去泡个澡，好好放松一下。”

高葆宏也清楚，柳俊今天请他们哥俩喝酒，绝对不是为了长城俱乐部和广安俱乐部那点事情。就算柳俊有意要他们化敌为友，也没必要摆出这么大阵仗，随便与大哥通个电话，提一嘴就是了。高二少也不敢不遵。

“呵呵，好，我们走。哥，柳书记，你们慢慢聊啊，我和胜利先去了。”

高葆宏乐呵呵的说道。

柳俊与高长宏均是微笑颔首。

何大少与高二少便相互拍打着肩膀，如同好兄弟一般，嘻嘻哈哈的去了。何胜利还不忘给服务员打了个手势，很快，包厢里就只剩下柳俊与高长宏两位封疆大吏。

两人离开餐桌，在一旁的沙发上落座。

柳俊递给高长宏一支烟，微笑说道：“高省长，江汉省的平价房建设，推行得很顺利啊，网络上一片叫好之声。”

“是啊，罗书记对我这个方案也比较赞成，给了我许多的支持。”

所谓罗书记，指的自然是江汉省的省委书记了，与高敬章私交甚笃，在高老爷子寿诞之上，柳俊也曾见过他的。

“现在看来，群众的反应还是很不错的。但部分城市的领导干部，在认识上还有些误区，有待提高。关键是要找到其他的融资途径，这个事情才能一直推行下去。”

顿了一下，高长宏又缓缓说道，双眉微微蹙起。

可见在推行的过程之中，高长宏也遇到了不小的阻力。以柳俊在A省的无上权威，都还有反对的声音，遑论高长宏了。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第一千九百八十章柴绍基去渝中省

“大凡变革，总是有阻力的，也会有意想不到的困难出现。”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比较平静。

高长宏在江汉省推行平价房政策，较之他当初在玉兰市推行这个政策时，无论内部环境还是外部环境，都要好得多了。当时柳俊可谓内忧外困，应对艰难。至少没有一个全力支持他的省委书记。

这也是高长宏和他的不同。高长宏总是要有了八成以上把握的时候，才会出手。柳俊的所作所为，似乎没有高长宏这样稳妥。当然，情况也有很大的区别。柳俊坚持搞平价房的时机很敏感，牵涉到了全国大局的博弈，为了给他老爷子坚定的支持，柳俊在阻力重重的情况下毅然发动了冲击。

而现在，高长宏跟进，最少不再是“独一无二”，力排众议。已经有好几个省市进行了相应的尝试和探讨，算是有例可循，受关注的程度也就不是那么高，相对而言来自高层的反对声音很是微弱。在现行体制之内，只要没有高层的强硬反对，仅仅来自基层的反对，是不足以动摇执政者决心的。

高长宏点了点头，说道：“当初我搞的那两个试点，在方法上出了点问题。因为是试点，所以不但在政策上予以倾斜，在资金上也有一定的倾斜。现在看来，这种试点的方式是不大合适的。全省推广之后，政策上可以继续倾斜，但资金上的倾斜就难以办到了。”

柳俊微微颔首，颇为认同。

高长宏当面承认“试点不确”，不但需要极大的勇气，还表示着对他柳俊的十分信任。谈话的气氛，变得益发的轻松了。

“是啊，这不但是个思维问题，也是个现实问题。几年以来，高额的土地转让金，已经成为部分城市尤其是一线城市的财政支柱。现在平抑房价，这些城市失去了这笔财政收入，马上就捉襟见肘。他们以前大手大脚惯了，人员上无限超编，公款开支无限超标，大项目无限上马，没有了这笔收入支撑，不客气地说，一些城市的管理者，就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俊直言不讳地说道。

高长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颔首道：“是这样的。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是个系统工程。首先就要从思维方式入手，从压缩开支入手，然后开辟新的财源。只有去除了城市财政对于土地资源的依赖，全面平抑房价，才具有真正的可行性。”

稍顷，高长宏又加了一句：“难度很大”

尽管有罗书记的支持，二把手就是二把手，涉及到人员编制，公款开支，当权者政绩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高长宏这位省长，也觉得举步维艰。他似乎也迫切地需要获得像柳俊这样在省内一言九鼎的无上地位。

不过这样的事情，却是急不来的。高系给他安排好的上进之路，正是根据高长宏本人成熟稳健的性格来设计的。一步一个脚印，绝不冒进。高长宏如果此时谋求省委书记的位置，时间上是来不及操作了，高系大佬只怕也不会支持。

柳俊笑了笑，说道：“听说罗书记会在近期去其他省份赴任？”

高长宏点了点头，瞥了柳俊一眼，目光中飞快地闪过一抹警惕之意。

怎么，柳俊是要鼓动他在这个时候去争取江汉省省委书记的位置吗？

高长宏近来虽然与柳俊交往比较多，但两人之间的关系，绝未达到如此“亲密”的地步。柳俊如果真有这个心思，高长宏不能不警惕。

很显然，柳俊对高长宏心中所想十分了解，微笑说道：“由谁去江汉省接任罗书记的职务，中央似乎也还没有完全定论。照我看，李长江同志和罗书记的性格，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所谓李长江同志，正是国家部委的一位资深部长，已经六十三岁了。此番江汉省候任省委书记的名单里，就有他的名字。不过在三名竞争人之中，李长江的“排名”是靠后的。主要就是因为他的年龄。单论资历和声望的话，李长江反倒是三人之中最高的。

高长宏就笑了，淡然说道：“李长江同志的性格，确实与罗书记有几分相似。”

无疑，柳俊的思路和他是一样的，如果争取李长江出任江汉省省委书记，两年之后，他就到了正部级任职年龄的上限。尽管中央也有规定，可以延长三年。当然，这三年也可以不延长。年龄一到，便即退居二线，亦未尝不可。

如此一来，高长宏已经担任了三年省长，顺序上位，接任省委书记，十分的顺理成章，任谁也提不出什么过硬的反对意见。相对来说，较之一届省长任满之后再调任他省省委书记，采用这个方式，高长宏可以提前两到三年上到省委书记的台阶之上。

柳俊既如此说了，就表明在这个事情上，他会施加影响。柳俊现阶段对严柳系的影响力，远不是以前可比的。加上高系本身的运作，将李长江送到江汉省委书记的宝座之上，并非不可能。

高长宏主动递给柳俊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抽了两口，微笑说道：“柳书记，李焘同志，在玉兰市的表现怎么样？”

柳俊笑道：“总体上来说，比五年前有了很大的进步。”

“是啊，那个时候，他刚从部委下去，身上还有点书呆子气。理论水平是很不错，治理城市，尤其是特大城市的实际经验，就有所欠缺了。”高长宏点头认同柳俊对李焘的评价，说道：“不过有了四年的锻炼，尤其是和柳书记共事的那两年，他收获不小。在电话里跟我说，跟柳书记搭班子，当真学到了不少的知识，眼界胸襟都开阔多了。柳书记是他的良师益友啊”

柳俊笑了笑，倒也并不谦虚。他和李焘搭班子的时候，言传身教，确实让李焘领悟到了很多。

四年前，李焘还只是刚刚进入高系大佬的眼中，高系有意要培养他作为后备干部梯队里的一员，但地位很不稳固，处于“考察期”。如果李焘表现不好，那么他的仕途基本上也就终结了，今后难以有大的突破。而现在，李焘成功在玉兰市站稳了脚跟，玉兰市这四年的飞速发展，自然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也就是说，李焘已经正式成为了高系大佬看重的后备梯队干部。

柳俊今天邀约高长宏，本意也是想要和他谈谈这个问题。既然高长宏主动提出来了，那就更好。

“李焘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

柳俊进一步予以了肯定。

高长宏微微一笑，说道：“听说总理有意要刘光兴同志主持交通部的工作？”

十七大召开在即，一些正部级干部的人事变动，也已逐渐浮出水面。刘光兴将在本届党代会上被推荐为中央委员的候选人。基本上，这就是他即将走上正部级领导岗位的前兆。

柳俊倒也并不避讳，笑着答道：“是有这个想法，当然了，最终还需要集体决定。”

我们党实行的民主集中制。总理对国务院部委首长的人选有很重的话语权，却并不代表着每一个国务院部委的人事任免都会和总理的意见完全吻合。实职正部级干部的任免，不是谁一个人说了能算数的。

高长宏微笑说道：“这个是肯定的了。”

“如果刘光兴同志真去了交通部工作，我个人的意见，是向中央推荐李焘同志担任玉兰市委书记。他在玉兰工作了四年多，对玉兰的工作很熟悉了。他继续留在玉兰市，我个人认为，是有利于后续工作展开的，也有利于实现玉兰市的长远规划。”

柳俊明白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高长宏笑道：“能够得到柳书记如此之高的评价，我想李焘同志一定会深感荣幸的……柳书记，A省真是人才济济啊。刘光兴同志，柴绍基同志都是栋梁之才。”

柳俊坦然说道：“柴绍基同志，工作认真负责，个人操守极佳，经验也很丰富。我已经向中央推荐他去渝中省工作。”

这个才是柳俊今天约见高长宏的最主要原因。

现在已经是零七年下半年，如果历史重演的话，明年，渝中省那场巨大的自然灾害依旧不可避免的会发生。柳俊很忧虑，极力推荐柴绍基出任渝中省省长。但是目前来看，情形并不乐观，盯着渝中省省长位置的人，为数不少。

柳俊希望能够和高长宏取得一致，两大政治集团联手将柴绍基推上这个位置。

这个其实已经和政治无关了，无论花费多大的精力，柳俊均想促成此事。李长江、李焘，都是柳俊开出来的“筹码”。

相信这应该已经足够打动老高家了。原本现在的大势，也是合作更加有利一些。

高长宏微笑道：“我虽然没有和柴绍基同志打过交道，不过也听说了，这个同志确实像柳书记说的那样，对待工作极度认真负责。这样的干部，去渝中省工作，是好事。”

柳俊笑着点了点头。

第一千九百八十一章当选政治局候补委员

二零零七年十月中旬，倍受世人瞩目的我党第十七次全国代表大会在首都召开。

本次大会的主题是：高举我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继续解放思想，坚持改革开放，推动科学发展，促进社会和谐，为夺取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新胜利而奋斗。李治国代表第十六届中央委员会向大会作了题为《高举我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为夺取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新胜利而奋斗》的报告。大会的突出贡献，是对科学发展观的时代背景、科学内涵和精神实质进行了深刻阐述，对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提出了明确要求。

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大会主席台就座。代表们惊讶地发现，在主席台的后排，出现了一个极其年轻的面孔，正是现任A省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柳俊同志。

实在柳俊同志过于年轻了，尽管并未在主席台前排就座，在一大群年高德勋的中央领导人和老同志中间，显得尤其耀眼。

很多关注这次大会的有心人士便知道，前段时间的所谓“传言”，即将变成现实。改革开放以来，最年轻的政治局成员，即将在本次大会上选举诞生。

三十八岁侧身政治局，不能不说是一个政治上的奇迹了。

柳俊和所有代表一样，很认真地聆听着李治国总书记代表十六届中央委员会做的报告。李治国同志代表第十六届中央委员会向大会所作的报告共分十二个部分：一、过去五年的工作；二、改革开放的伟大历史进程；三、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四、实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奋斗目标的新要求；五、促进国民经济又好又快发展；六、坚定不移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七、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八、加快推进以改善民生为重点的社会建设；九、开创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建设新局面；十、推进“一国两制”实践和祖国和平统一大业；十一、始终不渝走和平发展道路；十二、以改革创新精神全面推进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

大会批准李治国同志代表十六届中央委员会所作的报告。大会认为，报告科学回答了党在改革发展关键阶段举什么旗、走什么路、以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朝着什么样的发展目标继续前进等重大问题，对继续推进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实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宏伟目标作出了全面部署，对以改革创新精神全面推进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提出了明确要求。报告描绘了在新的时代条件下继续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加快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宏伟蓝图，为我们继续推动党和国家事业发展指明了前进方向，是全党全国各族人民智慧的结晶，是我们党团结带领全国各族人民坚定不移走我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在新的历史起点上继续发展我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政治宣言和行动纲领，是马克思主义的纲领性文献。

严玉成代表第十六届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向大会作了工作报告。

大会通过了关于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报告的决议，充分肯定了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工作。

大会通过了关于《党章（修正案）》的决议，决定这一修正案自通过之日起生效。大会一致同意将科学发展观写入党章。

刘光兴、柴绍基、李惠等人，抬头仰望主席台，认真聆听报告，眼神不时在那位年轻的领路人脸上扫过。每个人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在此番全国党代会上，他们也将当选为中央委员，走上新的领导岗位。事实证明，柳俊带领他们走的是一条康庄大道。

白杨的嘴角，一直微微上翘，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柳俊或许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走上如此之高的领导岗位，或许和大家所思考的那样，希望能够再夯实基础。但既然中央决定要赋予他更重要的使命，以柳俊的性格，他也是不会过分推辞的。柳俊，从来就没有在困难面前退缩过。也许正因为这种勇往直前的性格，造就了政坛上一个又一个的奇迹，以至于今天，如此耀眼闪亮地登上了令万众瞩目的巨大舞台。

李治国总书记在十七大上的报告，对改善民生十分关注，指出必须在经济发展的基础上，更加注重社会建设，着力保障和改善民生。报告在保障和改善民生方面提出了许多新观点、新思路、新举措。

资深研究人士指出，本次总书记的报告，可以归结出十大亮点。

第一是推进社会体制改革。报告明确提出要健全党委领导、政府负责、社会协同、公众参与的社会管理格局，健全基层社会管理体制。

第二是努力使全体人民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解决民生问题“五有”目标的提出，是民心所向，也使普通民众看到了希望，更深切地感受到了党和政府着力解决民生问题的决心和勇气。

第三是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重要基础。公平是社会主义的题中应有之义，是社会主义的一个核心价值取向。在解决教育不公平问题上，近年来国家采取了许多有效措施。促进社会公平正义，必须着力解决教育公平问题。

第四是坚持教育公益性质，加大财政对教育投入。宁可牺牲一点速度，也要把教育搞上去。

第五是促进以创业带动就业。就业是民生之本。要完善支持自主创业、自谋职业政策，加强就业观念教育，使更多劳动者成为创业者。促进以创业带动就业，是解决就业问题的一个新思路。

第六是建立统一规范的人力资源市场，形成城乡劳动者平等就业的制度。必须建立统一规范的人力资源市场，促进城乡劳动者平等就业、平等获得劳动收入。当前，尤其要完善和落实国家对农民工的政策，依法维护农民工的权益。

第七是健全劳动、资本、技术、管理等生产要素按贡献参与分配的制度，初次分配和再分配都要处理好效率和公平的关系，再分配更加注重公平。

第八是创造条件让更多群众拥有财产性收入。财产性收入一般是指家庭拥有的动产（如银行存款、有价证券等）、不动产（如房屋、车辆、土地、收藏品等）所获得的收入。创造条件让更多群众拥有财产性收入，表明国家会进一步完善法律环境和培育市场，以便让更多的城乡居民从房屋、股票、动产、不动产的价格上涨和价值重估中获得收入和资本利得。

第九是健全廉租住房制度，加快解决城市低收入家庭住房困难。健全廉租住房制度，加快解决城市低收入家庭的住房困难问题，从而实现住有所居，居者有其屋的目标。

第十是坚持公共医疗卫生的公益性质，强化政府责任和投入，建设覆盖城乡居民的公共卫生服务体系、医疗服务体系、医疗保障体系、药品供应保障体系，为群众提供安全、有效、方便、价廉的医疗卫生服务。

大会选举产生了中央委员两百零七名，候补中央委员一百六十八名，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委员一百二十七名。

在随后举行的十七届第一次中央全会上，委员们投票选举产生了中央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

李治国、郭定邦、柳晋才、薛远山、蒋向杰、郭继贤、瞿浩锦、邹永青等九位同志当选为常委委员。

李治国同志再一次当选为中央委员会总书记。

郭继贤当选为中纪委书记。

邹永青担任中央政法委书记。

容百川、郭其良、何延安等人当选为政治局委员，柳俊当选为政治局候补委员。

江友信、严明、白杨、刘光兴、柴绍基、杨元益、李惠、章辰文、肖志雄、包文辉、商孝忠、王稻田、邱晴川、高长宏、崔福诚、何东进、武秋寒、海向军、萧东战等人，当选为中央委员。

何长征、武黄河两位上将退出现役。何东进上将继续担任海军司令员、武秋寒上将出任总装备部部长、萧东战上将出任总参谋长，三人均成为新一届军委委员。海向军上将接任武警部队司令员职务。

新一届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及其常务委员会，顺利完成交接替。

敬秋仁、严玉成、钱建军、高敬章等老一辈领导人和继任者热烈拥抱。李治国主席对他们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容百川拟任中组部部长，郭其良拟任国务院副总理。

刘光兴等人的新职务，也基本上定了下来。刘光兴拟出任交通部部长，江友信接任益东省委书记，严明出任海西省省长，杨元益拟任中宣部副部长兼广电总局局长，章辰文出任N省省委书记。原本肖志雄准备接任N省省长，在柳俊的提议下，肖志雄远赴辽东，准备接任辽东省长。

大博弈之后，新的政治格局基本成型。

第一千九百八十二章柳政局好！

“柳政局好”

还是在陈洁那个小型的会所里，崔福诚满脸堆笑，笑呵呵的朝柳俊伸出了手。

崔福诚在本届全国党代会上当选中央委员，职务基本也定下来了，出任J省省委书记。原本J省是严柳系最坚固的大本营之一，崔福诚尽管与柳俊私交甚笃，毕竟不是严柳系的干将，由他出任J省省委书记，是柳俊力荐的结果。

柳俊认为，总是在圈子里打转，虽然有利于派系内部的团结，但眼界未免不广，而且这种政治习气，似乎也有加以改变的必要。

肖志雄远赴辽东，崔福诚出掌J省，就是柳俊这种“改革思想”的体现。

柳俊，如今已正式成为本派系新生代的领袖人物，在严柳系内部，是公认的旗手之一。他的意见，自然会引起大家的重视。

基本上这个新的布局，也完全体现了柳俊的思路。

既然大家都到了京师，和老朋友们小聚一番，也是应该的。不过这一次随柳俊一起过来的，除了柴绍基，就只有国家地震局科技预测司司长屈晓东。

崔福诚依照京师的“政治规则”，很客气地称呼柳俊为“柳政局”。

柳俊微笑说道：“崔主任，不必如此。”

尽管崔福诚已经内定出任J省省委书记，目前的职务还是发改委副主任。

“哈哈，老朋友多时不见，很想念啊……绍基，你好你好”

崔福诚哈哈一笑，和紧随柳俊身后的柴绍基打招呼。他自然也清楚，柴绍基很快就要赴渝中省任职了。当初的长河区管委会主任，已经成为和他比肩并列的封疆大吏。

柴绍基笑呵呵的和崔福诚握手寒暄。

轮到屈晓东的时候，崔福诚略略愣怔了一下，却是比较面生。原以为是柳俊的卫士，不过瞧年纪不大像。屈晓东应该也有四十好几了。

屈晓东对于今天这个聚会，心里很是忐忑不安。

柳俊刚当选为政治局候补委员，就向他发出了邀约，屈晓东当真是受宠若惊。他和柳俊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事实上，柳俊为什么会主动跟他交往，屈晓东至今也没想清楚其中的内情，只能归结这是“天上掉馅饼”。

崔福诚不认识屈晓东，屈晓东却不能不认识崔福诚。新当选的中央委员，共和国核心权力阶层的一员，又是发改委排名第二的副主任，屈晓东身为京官，怎能如此迟钝？

“您好您好，崔主任，我叫屈晓东，在国家地震局科技预测司工作”

屈晓东伸出双手握住了崔福诚的手，连连弯腰，紧着做了自我介绍。

柳俊微笑道：“科技预测司的司长，白杨同志的老同学，也是我的朋友。”

“哈哈，屈司，你好你好，欢迎欢迎”

崔福诚一般的满脸堆笑，对屈晓东的热情，丝毫也没有减少半分。国家地震局科技预测司司长的头衔，在崔福诚眼里不算什么。但白杨的同学，尤其是柳俊的朋友这个头衔，却是绝对怠慢不得。柳俊能够邀请他一起出席这样的私人聚会，可见绝不是普通的朋友。

陈洁还是风姿优雅，随在崔福诚身后，与柳俊等人热情握手。只是望向柳俊的目光之中，带着更加浓郁的好奇与敬畏之色。

这位年轻的高官，每见一次，身份似乎都有所不同。如今正经是党和国家领导人了。

寒暄已毕，崔福诚亲自引领客人进门。

陈洁这个会所，规模不大，包厢的规格也就不能与长城会所广安会所相提并论，内部装修的档次，当然是很不低的，与崔福诚的身份甚是相合。

陈洁与崔福诚的关系，并不是什么太深的秘密，朋友之间，尤其不避讳。

柳政局大驾光临，陈洁自然是要亲自服务的，亲自给柳俊拉开了椅子，又督促服务员紧着上热毛巾上酒菜。

菜肴很丰富，酒也是陈酿茅台，均是依照柳俊的嗜好来安排的。

陈洁给大家满上，崔福诚端起杯子，站起身来，说道：“柳书记，我们大家敬您一杯”

以前崔福诚是柳俊的上级，如今却自然而然用上了敬语。官场之上，本就是这么现实。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和柳俊把朋友处到底的。崔福诚这样，已经算是非常的运气了。

柴绍基屈晓东和陈洁自然都是紧紧相随的。

柳俊也站起来，和大家碰了一下杯，说道：“今天就是朋友聚会，随意一点好。”

崔福诚连连点头，说道：“对对，随意随意。”

柳俊没有说“随意”，大家谁也不敢随意。但既然柳政局如此吩咐了，大家又不能不随意了。一切都按照领导说的办。

接下来，陈洁表现很活跃，不时给大家夹菜，还说了几个笑话调剂桌上的气氛。陈洁受过高等教育，学历很高，人也聪明，说的笑话都很不错，颇能引人发笑。酒桌上的气氛比较热烈。当然了，因为柳政局在，热烈也是有限度，不失庄重。

酒过三巡之后，陈洁很懂事地站起来，微笑着对柳俊说道：“柳政局，柴省长，屈司，你们几位先聊着，我去其他包厢看看。”

虽然崔福诚已经改口，陈洁却不能改。首都城里的规矩就是如此，对上位者的尊称是万万不能错的，不然就有大大的不便。

柳俊便微笑颔首。

陈洁轻轻走出去，顺便将服务人员也带了出去，在外边掩上了门。

“柳书记，感谢啊……”

陈洁一出去，崔福诚便朝柳俊举起杯子，感叹着说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此番能够出任省委书记，柳俊居功至伟。本来何延安几位大佬的意思，是想要他出任省长或者调任其他国家部委的正职。毕竟他以年逾六旬，这届任期，应该就是他仕途的终点站了。是担任省长还是出任省委书记，区别是很大的。手中实权大小，且不必说，单是五年之后退休，就有很大的讲究。

如果他在省委书记任上做出了杰出的政绩，五年之后退二线，运作得当，政治待遇还能再上一个台阶，去全国政协担任副主席职务，或者半退，在一些带有明显官方性质的机构里担任实权职务，政治生命也能得以延长。

最终是柳俊亲自出面，做通了何延安等人的工作，又做通了本派系其他大佬们的工作，让他出任J省省委书记，这个人情，确实很大了。

当然，这其中也包含着大集团之间的一些“利益交换”，柳俊以此来达到与何延安所在派系更加紧密联合的目的。

事实上，作为此番大博弈的胜利者，严柳系在后续的政治平衡之中做得非常到位，主动让出了部分利益，争取其他大派系对柳俊等年轻新生代干部的支持。严明、刘光兴、李惠、柴绍基、肖志雄、王稻田等人均能进入中央委员序列，晋升正部级领导干部，便是这种策略的最终体现。无疑，严柳系已经将目光放到了五年乃至更久之后。

有了如此强盛的新生代干部群体，在柳俊和江友信领衔之下，五年之后的竞争力将是空前强大的。

但就具体到他崔福诚而言，这句“感谢”却是由衷之词。

柳俊果然是有情有义的人，和一般的政治家迥异。

柳俊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崔主任，咱们之间，不必这样客套了吧？J省这些年的发展速度确实很快，但总体来说，和沿海发达地区还有一定的差距。崔主任过去之后，我相信J省肯定能够有一个飞速的发展。”

崔福诚忙即说道：“J省是总理工作过的地方，基础非常好，变化惊人，我这是捡了个现成便宜啊……请柳书记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柳俊笑着点头，转向柴绍基，说道：“绍基啊，渝中省的情况，我就不多说了，包文辉同志是非常有能力的领导干部，你去了，要好好配合他的工作。”

所谓包文辉同志，乃是原南桂省省委副书记，现任渝中省省委书记，亦是李治国主席很看重的新生代干部，大家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柴绍基便连连点头。

“当然了，这个其实我是不担心的，无论是谁，能够有你这样的搭档，都是一种运气。”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

这个话，就是极高的评价了，不过柴绍基也确实当之无愧。

“今天我请了晓东一起过来，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给你提个醒。根据晓东他们地震局的预测，渝中省北部近期地质板块活动异常频繁，今后数月之内，有发生强烈地震的可能性。这一点，请你一定要注意，去了渝中省之后，要把这个工作，当做头等大事来抓。必须要预为之所，万一发生强震，要将人员和财产损失，降低到最低限度。”

柳俊很严肃地说道。

屈晓东吃了一惊。他们地震局，可没有做出这么精准的预测，说今后数月之内，渝中省有强震发生的可能性。这完全是柳政局的“预测”。但柳俊既然如此说了，屈晓东又怎敢反驳？

柴绍基闻言挺直了身子，很坚定地说道：“请书记放心，我一定会重视这个工作的。”

柳俊便欣慰地点了点头。

有柴绍基坐镇渝中省，柳俊心中的一颗大石，总算是落下地来。

第一千九百八十三章柳俊的新职务

柳俊在陈洁的会所没有多呆，回到大内的时候，时间还比较早。

党代会是结束了，中央全会尚未结束。新的中央领导班子产生，自然有许多事情需要多方磋商，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委，还要在首都呆几天。

这几天，往往也是柳府和严府最热闹的时候。

不出柳俊所料，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果然有客人。

“郭书记好”

柳俊微笑着打了招呼。

来的客人正是新任政治局委员，J省省委书记郭其良。刚刚进入政治局，郭其良的拟任职务是国务院副总理。尽管还需要经过一个人代会任命的程序，但柳晋才要求郭其良尽早进京，将金融系统那一块的工作，马上抓起来。此时郭其良出现在柳府客厅，很是合理。

他原本也是严柳系的中坚干将。不过论渊源，他是严玉成的直接下属，并未在柳晋才手下工作过。柳俊以前在宁北县做书记，时常能在N省省委一号楼见到郭其良，彼此之间，很是熟悉。

郭其良便即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柳书记回来了。”

这个当年叫他郭叔叔的年轻人，如今和他身份基本相当，也是核心会议的成员了。郭其良却是不好在他面前托大。

除了郭其良，家里没看到其他人。柳俊就知道，一准是去了严府。严玉成已经正式退休，大伙便都“安慰”严书记去了。再说了，柳晋才和郭其良有工作要谈，也不好旁听。

柳俊自然是例外，国务院的任何工作，他都可以与闻。当下走过去，在一旁打横相陪。

“郭书记，什么时候进京赴任？金融工作那一块，越早接手越好。”

柳俊刚一坐下，便即问道。

柳晋才的作风，一贯勤勉务实，尤其是谈工作的时候，更加不会拐弯抹角。柳俊这也是深受老爷子的影响。

郭其良笑道：“柳书记和总理的作风，真是一脉相承啊。总理的意思也是这样，尽早接手金融工作，我就是想耽搁也不行了。“

柳晋才也笑了，说道：“其良啊，不是我催你。但这个工作，确实要马上抓起来。国外，尤其是美国的情况，很不乐观。他们的银行参与商业性经营活动太深入了，已经成为市场绝对的主力。在一个投机性的市场，银行这么做，风险太大。现在我们的银行，也是如此，深受影响。全国部分省市，房地产不正常的飙涨，背后都有银行的身影。还有股市那一块，国有资金投机性质很明显。这种虚幻的泡沫经济，我们一定要警惕。我希望你能够加大整顿的力度，对于一些不听招呼的负责干部，可以拿下一批。”

说着，柳晋才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代之以一种十分严肃的表情。

郭其良的神情也严肃起来，沉声应道：“是，总理。”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国内的银行业就没有消停过，盲目参与各种投机性的经营活动，深陷其中，局势已经非常的严峻。在柳俊的记忆中，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就在明年，将爆发全球性的金融危机，进而演化成一场全球性的经济危机。我国也深受影响。因为邱晴川在银监会主席任上的出色表现，国有商业银行的坏账和不良贷款现象得到了根本的抑制，但过度参与投机性经营的情况还是很严重。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时候，柳俊自然不可能对这些事情有直观的认识，多数是道听途说。但全球性的金融危机却是实实在在经历过的。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加上小青和巧儿那边的信息，很容易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他跟老爷子谈到这个问题时，老爷子也是深有同感，异常重视。

此番举荐郭其良出任副总理，主管金融工作，就是要强力扭转这种不利的局面。

五年之前，柳晋才刚刚上位，严柳系立足未稳，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应对明珠系的攻势以及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一些政策也未能得到很好的贯彻落实。现在博弈获胜，严柳系完全站稳了脚跟，李治国、柳晋才、蒋向杰、郭继贤四人进入常委会，实力大幅度提升。在接下来的五年任期里，柳晋才必定会展现出极其强硬的一面，毫不客气的针对那些不负责任的干部开刀。

“可以拿下一批”这句话，便明明白白的将柳晋才的决心显示了出来。

现在也有了这个话语权。

无论如何，要阻止这场巨大的危机在我们身上重演。

郭其良外圆内方，正是合适的人选。

“柳书记，什么时候南下？”

聊了一阵国内的经济格局，郭其良又问起了柳俊的行程。新的中央领导班子产生，柳俊离开A省的时间也是屈指可数了。关于柳俊的去向，也已有了定论。

柳俊说道：“A省那边，还有一些工作要交代，应该会比较快吧。”

郭其良说道：“我个人建议是尽快。瞿浩锦同志马上就要赴京就任了，D省的局势又比较复杂，省委工作不能长时间的无人主持。”

D省

柳俊即将赴任的，便是这个全国政局最为复杂的省份。

稍顷，郭其良又感叹地说道：“老实说，派你去D省主持工作，我很佩服两位老领导的魄力。D省那个地方，局势历来十分复杂，软一点的人过去，还真是压不住阵脚。中央这一回，算是慧眼识人了。”

柳俊不由苦笑了一下。

看来，柳书记“善斗”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了。原本卞老提出让柳俊“动一动”的建议之后，柳俊是很想争取去山城市的。一来是“规避”这顶政治局候补委员的大帽子，二来山城市的局面不如D省那么复杂，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也主要是集中在经济建设上面。柳俊可望在五年之内，创下无比辉煌的政绩。为五年后进入政治局打下坚实的基础。

但是，李治国主席亲自召见他，明白无误地说，是瞿浩锦同志举荐，希望柳俊能够去D省主持工作。瞿浩锦向总书记建言，正是因为D省山头林立，省内局势复杂，省外的国际局势也不简单，需要一个强势的领导人，前去坐镇。瞿浩锦认为，柳俊同志是非常合适的。

“柳俊虽然年轻一点，但应对各种复杂局面的能力极强，D省也需要这样一个能力强，作风硬朗的同志去主持工作，才能更好更快的发展”

这是瞿浩锦对总书记说的原话。

无疑，那个时候，最高层的人事布局已经定下来了，瞿浩锦也知道自己即将离开D省。事实上，李治国主席约见瞿浩锦，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和他探讨他的继任人选。

或许，连李治国主席都没有料到，瞿浩锦会极力推荐柳俊。

对于瞿浩锦这个推荐，柳俊是真的有点不好拿。

应该说，瞿浩锦如此提议，是一心为公，向党的总书记举荐人才。但这其中，似乎也不排除“使绊子”的可能性。柳衙内不是喜欢斗争吗？那好，就让你去一个斗争最激烈的省份，好好的发挥你的“所长”。

D省局面的复杂，各种势力的纠缠不休，瞿浩锦身为省委书记，自然有很深的体会。

瞿浩锦在D省任职的这几年时间，看上去对全省的局势掌控比较到位，但内里却也有无数的妥协和平衡，才能得以维持好这个安定团结的局面。以柳俊的性格，他一旦去了D省，是否也能“忍”字当头，“周旋”于各种势力之中，确实难说。

D省远不是A省可比的，“好斗”的柳衙内如果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搞不好就要在D省折戟沉沙，栽个大跟斗。

作为前任省委书记，候任巨头，瞿浩锦对于自己继任人选的推荐，份量是非常之重的，李治国主席必定要认真考虑他的提议。

“柳俊啊，不要有太多顾虑，要敢为天下先。别人做不成的事，你未必就一定做不成。”

这是总书记召见柳俊时对他的叮嘱。

无论如何，瞿浩锦对他的推重和褒奖，对于柳俊来说，是一笔很丰厚的政治资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柳俊不但获得了本派系大佬们的一致认可，就算是“敌手”，也认可了他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柳俊自行选择的机会，确实是不多。

很显然，郭其良也能理解柳俊此刻的心情，笑了笑，说道：“柳书记，很多事情，并不是旁观者清，而是当局者清。D省固然复杂，你去了之后，多了解一下，或许就不是那么复杂了。”

郭其良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你的前任，都在“维持”，协调各种势力。你也可以不用这种方法，可以另辟蹊径，闯出一片新天地来。

柳晋才淡然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管去哪里工作，只要坚持原则，立场坚定，就不用瞻前顾后。中央对地方的工作，一直都是很支持的。”

柳俊便笑着点头。

严柳系大胜的余威，不但在中央层面影响深远，对地方“实力派”也一样有着巨大的震慑力。D省不是独立王国，柳俊尽可以放开手脚。

第一千九百八十四章赴D省前的布局

送走郭其良之后，枷俊笑着对老爷予说道：“爸，咱们是不是也过去一趟，安慰一下老头子？”

柳晋才笑道：“你呀，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岳父老子。他现在是无官一身经，惬意得狠呢。我很羡慕他！”

“行！那您直接向中央递辞职报告好了，乞骸骨！”

客厅里就爷俩，开开玩笑不要紧。

柳晋才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好吧，过去走走，大家都在那边，热闹一下也好。”

当下父子两人安步当车，使梗向不远处的严府走去。尽管是在大内，两名卫士依旧很忠实地追随在不远处。

尚未走进严府的大门，就能听到客厅里的笑声。

柳叶说道：“爸爸，我看还是搬回大宁去住吧，要不直接回宝州也行。”

柳叶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一大帮子人的随声附和。料必严玉成退休了，大家都在商议他怎么“安度晚年”呢！

柳俊走进客厅，笑着说道：“二姐这个主意不错，咱们沾光，也可以经常回家乡去看看。”

严府的客厅里，这会没有外人，全是两家的子女亲人，说话便毫无忌讳。大伙见了柳晋才，纷纷起身，柳叶走过来搀住了父亲，请他和严玉成坐在一起。

一贯威严厚重的严书记，此刻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乐呵呵的递了一支烟给柳晋才，说道：“退休好，退了休就没人管了，烟可以敞开抽，哈哈……”

严明连忙给岳父点上了烟。

柳晋才笑道：“你是清闲了，我还不得安生啊！”

严玉成一笑，说道：“你年轻嘛。你以为小两岁是什么好事？就因为这两岁，你要多辛苦好几年。”

这样的话题，也就在家里，在亲人子弟面前能够说。实在的，他们两位老伙计，这些年也很少像今天这样，无构无束她谈话。

见岳父老子没有递烟给自己的意思，柳书记老实不客气，径直从严玉成面前拿过了烟盒，自己点了一支。

严玉成便瞪眼道：“柳政局，你还真不客气啊！”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老爷子，这个世界就这样，谁要是讲客气，温良谦恭让，谁就拿不到好东西。

咱们要里子不要面子。”

大家又都笑了起来。这翁婿两个，斗口斗了几十年，如今柳俊都已经是党和国家领导人身份了，依旧是老习惯。

解英笑哈哈地说道：“晋才，你们爷俩来得正好，这个老严终于退休了，有自己的时间了。我们正商量呢，去哪里定居比较合适，你俩给出个主意。”

原本领袖退休，一般都是居住在京城养老。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例外，很多领袖退休后，并不一定常年住在京师，也有住回老家去休养的。两边跑就是了。通常还是住在前都的时间长一点。

柳晋才是个严谨的人，闻言果然认真思考起来，想了一会，说道：“要我看，还是住在大宁吧，方便一点，宝州那边的机场还没有建起来。其实，还真是想念老家的山山水水啊……”

柳晋才此言一出，顿时将大家的“乡愁”都勾了起来。在座诸人，除了严浩之外，都是在向阳县出生长大，这些年在外工作，对那一方的山水，确子十分的想念。

解英便很不满地嘀咕道：“宝州的干部也真是的，要建机场就早点建嘛，拖来拖去的，又不是缺钱！”

宝州市的经济总量和财政收入，在N省数一数二，商业活动也异常活跃，早先几年就提出了机场建设。是柳晋才从大局出发，压了几年，前段时间有正式批准。

严玉成就朝柳晋才笑道：“怎么样，老伙计，挨批评了吧？”

柳晋才也笑了。

严办成大手一挥，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在前都住着吧，等宝州的机场建好了，我再回去住。”

老头子既然做了决定，解英也不好说什么。

其实严玉成刚刚退下来，大派系内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出面协调，这个时候急匆匆的住回家乡去，也不是那么合适。

柳晋才说道：“小俊啊，你去D省之前，顺便回向阳一趟，看看外公外婆。老人家年纪都大了……”

柳俊忙即点头称是。

严玉戒说道：“柳俊，D省局势不简单，你要做好思想难备。”

柳俊淡然说道：“也没什么，不管在哪呈，都要以工作为重。认真工作，实心任事的，就是好干部。真要捣蛋，也有办法收拾他。”

严玉成笑着点头：“嗯，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只要牢牢抓住工作这个主题不放松，他再有什么想法，也不敢摆到桌面上来。把D省管理好了，今后几年之内，对于全国大局都是有好处的。你老子的压力也要减轻不少。”

严玉成柳晋才最终同意将柳俊“架到火上去烤”，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原因。D省作为国内经济总量最高的省份，又是南国门户，商贾众多，柳俊在D省做出了表革作用，就等于是给全国其他省市竖起了一个标杆。柳晋才很希望，在他的后一个五年任期之内，让国家经济彻底走上正轨。

严明忽然说了一句，说道：“我建议，你还是要带几个人过去。”

柳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

娄海英这几天，心情很不好。

虽然当选了新一届的中纪委委员，但她进步的事精，黄了！

原本已有了风声，说她很有可能出任中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主任，正式踏入副部级干部的行列，甚至严玉成都曾经亲自找她谈过话。那时候，娄海英着实兴奋了一阵子。她很清楚，这是她进阶副部级最后的机会。

没想到事到临头却又起了变化，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

这事怎么整的，娄海英还真是有些摸不着头肚，又不能去问人，只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她本来想要给柳俊打个电话，最后放弃了这个打算。

柳书记现在肯定也很忙，顾不上她这点“小事”吧？柳书记对她已经很关照了，不能总是去麻烦人家

不料这个时候，柳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海英同志，你好啊！”

柳俊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富有魅力，充满磁性的男中音。

“您好您好，柳政局！”

娄海英久在京师，也融入到了京师的官扬文化圈子里，开口闭口“柳政局”。这一刻，海英同志的声音都有点微微发颤。也许柳政局知道了自己的处境，打这个电话过来只是给她一点安慰。但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不是每个干部，都有这种待遇的。

“呵呵，海英同志，你好。你现在有时间吗？方便的话，到长城俱乐部来坐坐吧。”

柳俊微笑着说道。

一时之间，娄海英有点晕子子的。

怎么，柳政局不仅仅是要和自己说几句关心的话，还要请吃个饭，当面安慰几句？这个脸面可是太大了！

娄海英很清楚，如今的柳俊，是何等身份。

“是的，柳政局，我……我有时间，我马上就过去……”

娄海英差点犯起了结巴，一迭声的答应。

“好，我等你！”

挂断柳俊的电话，娄海英马上起身，不过出办公室之前，没有忘记照照镜子，整理了一下着装。正上班呢，海英同志穿得很正统，很符合纪检干部的身份。这样去见柳政局，不会失礼。

娄海英的车子一到长城俱乐部，立即便有专人过来迎接，请她前往自然风包厢。

见娄海英进门，柳俊站起身来。

娄海英疾走几步，上前握住了柳俊的大手，连声问好。

“海英同志，请坐吧！”

柳俊微笑说道。

娄海英在柳俊一侧坐下，坐姿很段子，十分专注她望着柳俊。以前在潜州的时候，娄海英对柳俊已经十分钦佩，不过在柳俊面前，还是比较放得开的，毕竟是一个班子里的同事嘛，柳俊也一再吩咐过，不要搞得太客气。但是现在，娄海英面对柳您，已径不是同钦佩可以形容的了，是崇敬！

发自内心的崇敬！

眼前这位年轻的“老领导”，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官场奇迹，耀眼眩目，今人不敢逼视。

柳俊微笑着问道：“海英同志，这段时间有点郁闷吧？”

娄海英不防柳俊问得如此直白，脸红了一下，颇有点难为情，不过却老老实实她答道：“是的，柳政局，我……”

柳俊摆摆手，说道：“还是叫我柳书记吧！”

“是，柳书记！”

娄海英条件反射似的答道。

“海英同志，不让你担任中纪委第三纪检监案室主任，是我向严书记提议的。”

柳俊说道，脸上还是挂着微笑。

娄海英顿时膛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自己一直在咬牙协齿恨着的“小人”，竟然是自己崇敬的老领导？

“是这样，中央已经决定，让我去D省工作，接霍浩锦同志的班。我正式向中央推荐了你，由你出任D省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和我一起去D省赴任。我认为，你是一个合格的纪检干部，应该可以把D省的纪检工作抓好。海英同志，对这个工作安排，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柳俊温和地问道。

娄海英想都没想，“呼“地站了起来，很坚决地说道：“一切服从书记的安排，书记指到哪就打到哪，绝不含糊！”

第一千九百八十五章离愁

秋水酒店亚兰市连锁店，一场婚礼正在举行。

这场婚礼的规模不大，参加人数不多。但前来祝贺的贺客，身份大都非同小可。主宾席上，一眼望去，好几位中央委员，其中还才一位政治局候补委员。

毫无疑问，这位年轻的大前长，就是柳俊月志。

除了柳俊之外，省长白杨，王兰市委书记刘光兴，常委副省长柴绍基，省委宣传部长杨元益。省委秘书长赵师范等人，俱皆在座。

能够惊动这么多大人物参加的婚礼，不知新郎新娘是何等样人！

这是柯启帆和陈少敏的婚礼。

柳俊马上就要离开A省了，从团中央那时算起，柯启帆跟了他五六年，单论时间，是跟随他最长的一位秘书。在离开A省之前，柳俊自然要给自己的秘书做一个妥善的安排。

为此，柳俊专程找柯启帆谈了话，谁备安排他去安丰市担任市委常委、三山区区委书记，直校在仇用之手下工作。

对这个安排，柯启帆自然是毫无意见。他和仇用之尽管没才直接共过事，但仇用之是柳俊最看重的干部之一，平日里与柯启帆的关系也是处得极好的。柳俊安排去安丰市，当然是希望他能在仇用之那里掌到更多的东西。

仇用之工作作风十分严谨，基层工作经验车富，对于柯启帆这样出身大机关，一直在领导身边工作的人来说，急需补上基层工作这一课。

不过柳俊也提醒他，作为主政她方的父母官，尤其是分管重要领域的实权市级领导，单身是不大好的，会被人钻空子，容易滋生流言蜚语，对于他的工作开展不是很有利。希望他在履新之前，能够把个人问题先解决掉。

有了省委书记如此明白无误的“提示”，柯启帆的王老五生涯，就此终结。

“书记，谢谢您！没有您多年的教导，就没有我的今天，请您满饮此杯！”

一身西装革履的柯启帆和身着纯白婚纱的陈少敏，并肩来到柳俊面前，柯启帆举着酒杯，神情十分激动。

柳俊微笑说道：“好，这杯酒，我喝。启帆啊，你到我身边也有五六年了，这么多年，你的工作很细致，很队真，我非常满意。我也谢谢你，为我做出的服务。启帆，少敏，我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谢谢柳书记！”

作为新娘子，陈少敏今天格外漂亮，满脸流光溢彩，洋溢着无尽的幸福和快乐。不过在说这五个字的时候，陈少敏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带着一种无限仰慕的神情。她很清楚，她丈夫今天的一切，均是眼前这位高大帅气的中央领导所赐。

向柳俊敬酒之后，柯启帆陈少敏又一一给白杨，刘光兴等省委领导敬酒。

根据柳俊的指示，今天这个婚礼控制了规模，没有大操大办，除了柳俊等领导，就只邀请了双方的至亲，以及潘知仁于柳信仇用之等好友，一共不到五桌人，却丝毫也不显得“寒碜”。

哪怕只有柳俊一位贺客，这婚礼也是A省规格最高的。

薛梓易眶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咧开嘴只是个笑，不时抹一把脸。薛梓易如此兴奋，倒不仅仅是因为陈少敏终于成了柯启帆的新娘子，关键还在于，柯启帆听了他的劝告，没有选择吕娜。不然的话，恐怕结局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柳书记何等睿智？柯启帆要是娶了那个名声不好的吕娜，柳书记还能这么信任他，重用他吗？很多官员的腐败，就是没有管好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没有管好自己的妻子儿女。

柳书记对干部队伍建设的重视，大家都是清楚的。

……

零七年十一同中旬，A省省委第一招待所，也就是大家俗称的“虎泉宾馆”，彩旗飞舞，一片喜庆气氛。

龙泉宾馆舟一号会议室内，气氛热烈，正在这里召开A省主要领导干部大会。

会议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A省省委书记柳俊主持，新任政治局委员、中组部长容百川赫然在座。坐在他身边的是新任A省省委书记邱睛川。

白杨、罗自立、刘光兴、陆悦、向晗、汪国钊、庄国胜、杨元益、刘丹泉、王忠、柴绍基、赵师范等省委主要领导出席了会议。

省委委员、候补委员，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领导班子成员；省纪委常委；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省人民检查院检查长；省军区政委；省直部委办局和人民（群众）团体主要负责人，省人大、省政协专委会主任；地市党政正职；未办理退休的省级领导干部；担任过副省级以上领导职务的老同志参加了会议。

会议上，容百川宣读了中央关于A省省委主要领导干部再调整决定。

柳俊同志将调任D省担任省委委员、常委、书记，不再担任A省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A省省委书记职务由邱睛川同志担任。

此番A省班子调整的幅度很大，除了省委书记换人之外，玉兰市委书记换了李焘，省委宣传部长和常委副省长也都换了人。这两个职务，均由中央另行委派干部前来接任。而且，大家都清楚，在不久之后，省委副书记罗自立和省委宣传部长向晗，职务亦将出现变动。之所以没有一次性调整，当然还是中央考虑到调整幅度不能过大，以至于影响到A省的正常工作展开。

容百川在会议上一并宣读了这些任命决定。

玉兰市长，由原常务副市长钟永明接任。

容百川在会上指出，中央对A省的领导班子建设一直十分重视。这次A省主要领导的调整，是中央从全国工作的大局出发，充分考虑A省领导班子建设的实际，根据工作需要，慎重研究决定的。

容百川对柳俊同志在A省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他说，柳俊同志政治坚定，对党忠诚，为A省的发展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开创了A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社会和谐稳定、人民安居乐业的良好局面。柳俊同志大局意识强，政策理论水平高，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旗帜鲜明。领导经验丰富，驾驭全局和组织领导能力强。重视领导班子建设和干部队伍建设，坚持民主集中制原则，注意听取各方面意见，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作风扎实深入，为人坦荡，胸柳宽阔，公道正派，要求自己严格。

容百川同时指出，中央认为邱睛川同志担A省省委书记是合适的。邱晴川同志政冶上坚定，贯彻执行中央的决策部署态度坚决，有较高的政策理论水平。年富力强，经过多岗位锻炼，领导经验丰富，组织领导和驾取全局能力很强。思想解放，思路清晰，有开拓创新精神。

即将离开A省的柳俊书记在会上动情地说，在A省工作十二年，江淮大地让他倾注了太多的心血，他从心底里舍不得离开这片他曾经为之奋斗的热土。他感谢全省干部群众的信任、关心和支持。希望大家在以邱睛川为班长的省委领导下，紧紧抓住A省发展的历史机遇，把A省的明天建设得更加美好。

柳俊发言完毕，容百川带头鼓掌，全场掌声雷动。

……

一台普通的长风公务车，在长河大道上缓慢前行。

开车的是薛梓易，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将车速控制在四十公里左古。他很清楚，也许柳书记这是最后一次视察长河区，视察脚下这片热土了。临行之前，柳书记想要好好看一看这个他亲手缔造的奇迹。

陪同柳俊坐在公务车内的是新任省委书记邱晴川。

对于玉兰市，邱睛川也是非常熟悉的，他曾在这里工作过好几年，长河奇迹的缔造，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当初，长河区工委书记柳俊同志，可没少麻烦省建行行长邱睛川同志。

两位书记话语不多，并没有进行多少交谈，只是默默的注视着车窗外的一切。尽管已经是冬天，长河大道两旁，依旧是绿草成茵，生机盎然。

公务车最终停在了凤凰影视城水上城堡的下方。柳俊和邱睛川走下车来，缓步登上了高高的城楼，放眼望去，冬天的合水水库，仍然风景秀丽，波光歉帮，今人胸怀大畅。

柳俊站在城楼之下，眼望远处的碧水蓝天，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十二年，总算不是一事无成……这座城市，是很美的！”

邱晴川微微一笑，对柳俊这句话很是认同。柳俊在A省工作的这十二年，A省发生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玉兰，被誊为全国最美丽的花园城市。柳俊以他的执着，以他的智慧，以他无比的热精，将大多数人团结在一起，努力实现A省人的梦想。

不过看上去，今天的柳书记是有点多愁善感，不复强人之名。

“晴川，这大好河山，这数千万江淮儿女，我就托付给你了，请你善待他们，早日实现共同富裕的理想！”

良久，柳俊转过身，缓缓对邱晴川说道。

邱晴川点了点头，神情肃然。

两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第一千九百八十六章再见瞿浩锦

离开A省，柳俊没有径直去D省上任。他得先回首都一趟，办理“工作交接”。

他和邱晴川之间的工作交接已经完成了，但是和瞿浩锦之间好工作交接，尚未进行。瞿浩锦已经在首都上班，于公于私，柳俊都应该前去拜会他。

政治局委员的公务活动，均有严格的行程安排，警卫措施必须到位。

不过柳俊没有想到，会是武正豪亲自在首都机场迎候他。

随着武黄河正式退出现役，武正豪已经由公安部警卫局常务副正位为警卫局长，少将军衔。公安部警卫局其实也是双重领导，在接受公安部领导的同时，接受中央办公厅的领导。政治局常委的警卫工作由中央警卫局负责，政治局委员和国务委员这一级的领导干部，由公安部警卫局负责警卫。

柳俊作为新任政治局候补委员，他的警卫工作就由公安部警卫局负责。

柳俊刚走下飞机，武正豪就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说道：“首长好！”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武局，辛苦了！”

“为首长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武正豪依照标准套路对答。其实他和柳俊之间，也是比较熟悉的。经常会在长城俱乐部碰个头，由何胜利做东，大家一起喝酒聊天。不过私人交情归私人交情，如今是执行公务，自然不一样。

“首长，请！”

武正豪伸手相邀。

柳俊和妻儿一道，登上了武正豪亲自驾驶的奥迪防弹商务车。一前一后均有警车开路压阵。

上了车，武正豪便换了一种神情，微笑说道：“柳书记，晚上没别的安排吧？”

柳俊笑道：“武局有什么安排？”

“呵呵，一半为公一半为私。为公吧，我想请示一下柳书记，你去了D省之后，有关你的安全警卫工作怎么安排。为私呢，振兵也到了，还有程部长他们几个，都想一起聚聚。”

所谓振兵，指的是边防部队某部的司令员艾振兵，武正豪的铁子，和武家渊源极深。何老爷子重病那一回，扳倒老陈家，毙掉陈卫星的“东海大案，“艾振兵就是直接的参与者。

如今柳俊正式成为政治局候补委员，程新建这几个家伙，不聚一聚心里头如何安生？

柳俊笑了笑，说道：“都是老朋友了。好吧，就是这样，我晚上过去！”

“好！”

武正豪也笑了。

公安部警卫局局长亲自充当司机，奥迪车进入大内，未曾受到什么盘查。

柳俊没有直接去瞿浩锦的办公室，先回了家。见媳妇和孙子回来，阮碧秀高兴得什么似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搂住了阳阳。

安顿好了之后，柳俊拿起电话，给瞿浩锦办公室挂了过去。

值班秘书很是客气，请示了瞿浩锦，马上答复说“瞿书记请柳书记现在就过去”。

“妈，你先和菲菲阳阳说话啊，我去瞿浩锦同志那边谈一些工作。”

柳俊站起身来，给母亲打了个招呼。

“嗯，你去吧，记得叫上你爸一起回家来吃饭。”

孙子回家，阮碧秀对于儿子就不是那么“在意”，笑呵呵地挥了挥手，正眼都不朝柳书记望一下。

柳书记不由郁闷了一把，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缓步出门，胡浩然亦步亦趋的跟着。

瞿浩锦接替钱建军，主管全国精神文明建设工作，办公地点，也是钱建军的“旧址”紫云斋。钱建军和严玉成等老领导，都搬去了龙山公园的别墅居住，安享晚年。

柳书记登门，“瞿办“负责人姚广智亲自在门口迎候，见了柳俊，立即快步从台阶上下来，和柳俊握手，笑容满面。

“您好，柳书记，瞿书记在等候，请您随我来吧！”

走进瞿浩锦的办公室，瞿浩锦已经从办公桌后出来，在房间里慢慢踱步，见到柳俊，停住了脚步，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说道：“柳俊同志，来了？”

“瞿书记好！”

柳俊微笑答礼。

自瞿浩锦调任D省之后，五年来，这是柳俊和他第一次正式会面。当然，在其他的场合，譬如说中央全会和全国人大会上，他们是见过面的。但没有进行交谈，偶尔碰面，也是点头而已，最多寒暄两句。

尽管也也知道柳俊不简单，但五年时间过去，柳俊就成为了自己的继任者，瞿浩锦心里也是有些感慨不已。这个年轻人所表现出来的惊人潜力，不得不让瞿书记惊讶。

“柳俊同志，一路辛苦，请坐吧！”

应该说，瞿浩锦的脾气，依旧是那么强势，不善客套。不过现今的柳俊，早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瞿浩锦自也不能再像对待当初的长河区工委书记一样对待他。

柳俊还是谨守礼节，等瞿浩锦坐下之后，才在他一侧的沙发里落座。姚广智为两位领导奉上茶水，见瞿浩锦并没有其他的吩咐，便轻轻退了出去。

“抽烟！”

瞿浩锦将手边的香烟推到柳俊面前。

“谢谢瞿书记。”

再个人点起烟来，办公室里升腾起淡淡的烟雾。

翟浩锦没有急于说话，而是透过淡淡的烟雾打量着柳俊，眼神丝毫也没有加以掩饰，仿佛第一次在A省省委书记办公室召见长河区工委书记柳俊同志一样。柳俊也微笑着，在打量着瞿浩锦。

“瞿书记，相比五年前，您的头发白子不少！”

柳俊忽然开口说道，语气很是随意，就像是老朋友聊天一样。其实细论起来，柳俊这个话已经有点“无礼”了。说瞿浩锦的头发白了不少，是在隐晦地提醒他“老了”！

瞿浩锦一怔，随即淡然一笑，说道：“你在D省工作五年之后，也许你也会出现白头发了。”

柳俊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敛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瞿浩锦这是明白告诉他，D省的事情不好搞。以瞿浩锦之能，亦会“白头”！

“柳俊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推荐你去D省任职吗？”

瞿浩锦脸色倒还是比较平静，语气也是波澜不惊。

“请瞿书记指教！”

瞿浩锦摆了摆手，说道：“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坦诚地和你交流一下，希望D省在你的领导之下，能够发展得更好。”

柳俊笑了笑，不吭声。

瞿浩锦以强势著称，性格和他柳俊有许多相似之处，工作作风也是一贯的雷厉风行，说话很少拐弯抹角，两人几乎是一见面，就切入了正题。

“柳俊，有人说，D省的问题，不是经济怎么发展，而是干部队伍怎么建设，你认为呢？”

瞿浩锦缓缓说道，双目炯炯地望着柳俊。

事实上，瞿浩锦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他在D省的很多举措，可以验证这一点。从钱建军开始，D省先后两任省委书记，均走上了国家领袖的高位，由此可以看得出来，这也是中央对他们工作的肯定。无论钱建军还是瞿浩锦，亦均是以能人著称的。但两人的施政风格，截然不同。钱建军尤其善于调和各种矛盾，长袖善舞。在D省主政五年，很好地团结了D省班子里的同志，D省的发展十分迅速，经济总量稳居全国第一。瞿浩锦不一样，他一到任，就十分关注干部队伍的建设，经济建设基本上交给省长和省政府主导，他只把握大方向，一般不干涉具体的行政事务。

故此，D省这几年的经济增长速度有所放缓，但无关大局，依旧占据鳌头。

经过瞿浩锦五年的努力，D省的干部队伍建设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只是D省的干部队伍，构成过于复杂，效果暂时不是那么明显。瞿浩锦向中央推荐柳俊接任自己的职务，或许就是基于这个考虑，希望柳俊能够继续严抓干部队伍建设。对于柳俊“从严治吏“的执政思路，瞿浩锦一直都是比较欣赏的。

“瞿书记，大方向上说，这个不仅仅是在D省，就算放眼全国，干部队伍建设，都是第一关键。我一向认为，只要把干部队伍建设抓好了，将一大批德才兼备的干部提拔到合适的岗位上，其他的工作，包括经济工作，都能取得长足的进步。当然，今后几年之内，D省的经济也会面临巨大的国际压力和国内压力，面临一个转型的问题。这个也是今后工作的重点之一。”

柳俊沉声答道。

瞿浩锦就笑了，说道：“嗯，看来我们的思路，基本是一致的。”

柳俊笑了笑，说道：“瞿书记，D省的干部队伍建设，我认为和其他省份也是有所区别的。”

“哦，愿闻其详！”

瞿浩锦双目精光闪烁，似轩艮感兴趣。

“那就是群众基础。高级干部，中央和省委自然会仔细斟酌，妥善安排。但基层干部，却是直接来自群众。要解决D省基层干部的素质问题，首先就要加强对群众的教育，尤其是信仰教育。很显然，从一个信仰缺失的团体之中，很难提拔出一大批信仰坚定，作风过硬的干部！”

柳俊很认真地说道。

瞿浩锦轻轻舒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说得好，柳俊。你比我看得更加深入。看来，我向中央推荐你，是正确的。”

第一千九百八十七章程新建的礼物

“哈哈，柳政局来了……柳政局好！”

柳俊刚一在长城俱乐部露面，副总警监程新建同志就大笑着迎了上来，立正敬礼。虽然是私人聚会，程部长竟然全身戎装，十分正规。

放眼望去，长城俱乐部的大堂里，戎装齐整的远不止程部长一位，公安部三局局长肖剑，二局局长肖武均是身着警服，一级警监肩章。武正豪和艾振兵亦是肩章闪亮，另外还有一位四十几岁模样的军人，也挂着武警少将肩章。

弄了半天，真正穿便服的，倒只有柳俊、何胜利和贾安了。

贾安是武正豪的连襟，以前在东南某海关供职，海关关长。因为查办东南大案有功，前两年调任南方海关关长，享受副部级待遇，D省各海关的工作，均由贾安负责，算是海关总署派驻D省的大员吧。

此番柳俊调任D省省委书记，武正豪邀约聚会，贾安自然是要露面的。

能够和柳政局搞好关系，官场上人士，谁会拒绝？

程新建这番“做作”，柳俊也只好微笑摇头。

程部长自来就是这么个大咧咧的性子，绝不因为做到了公安部副部长而有所改变。柳俊也只能随他去。再说了，又何必改变什么？

接下来，几位警方军方大员，一一上前给柳俊敬礼问好。

轮到那位四十几岁的武警少将时，武正豪就在一边介绍：“柳书记，这位是张英伟少将，武警D省总队总队长。”

武警D省总队、消防总队的军政主官均是高配的副军职干部。

柳俊即将莅任D省，武正豪今晚又要就柳俊的安全保卫工作向他请示，张英伟露这个面，倒是完全应该。对于外任的政治局委员，安全保卫工作，公安部警卫局一般也是要和地方武警机关协调一致的。

张英伟能够出现在这个聚会之上，可见也是关系很好的。

武黄河在武警部队工作了一辈子，先后担任武警部队副司令员，政委、司令员等最高领导职务，武警内部，可以说一大批高级军官，均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D省那么重要的一个省份，武警总队总队长是武黄河的嫡系亲信，十分正常。

“您好，柳书记！”

张英伟举手敬礼，朗声说道，军人气度俨然。

老武家的直系子弟，包括他们看重提拔的军官们，均是一个类型，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最纯粹军人，那脊梁怎么都打不垮折不弯的。武正豪、艾振兵、张英伟三位少将站在一起，实在也难分轩轾，不知道谁身上的军人气质更明显一些。

“张将军，你好！”

柳俊和张英伟微笑握手。

敬了一圈礼，握了一圈手，轮到何胜利的时候，何大少老早不耐烦了，嚷嚷道：“干嘛呢干嘛呢？整得跟外交部一样的！走走走，喝酒去！”

无论柳俊的身份地位如何变迁，在他面前能够保持本色不改的，南有靳有为，北有何胜利程新建！

何大少这么一闹，正经的场面立即改观，大伙都哈哈笑了起来，于是何胜利亲自领路，一行人簇拥着柳俊，去往长城俱乐部的水上餐厅。

“柳俊，你上回说了，要我去广安俱乐部瞧瞧他们的水上餐厅，我去了。高二那小子倒也没有藏私，实打实都给我看了个通透。嗯，那家伙，是整得还行。我有样学样，也改了一下。你瞧瞧吧，合不合意？要是不合意，我再改！”

何胜利大咧咧地说道。

这么一大群人，也就他还在直呼柳俊的名字，柳俊也觉得理所当然，并无任何不妥。

柳俊打量了一下这个餐厅，笑道：“还行。高二那边，也是这个模样。”

程新建就有点奇怪，问道：“柳书记，你让胜利去高二那边取经来着？”

程新建可是知道，这位爷一贯不怎么待见高老二，如今却叫何胜利去和他亲近，事情着实透出点蹊跷。难道柳俊改了性子？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相互学习嘛。”

何胜利笑道：“高大给老爷子捧场，咱们就给高二一个面子，很好啊，以后互通有无。还别说，高二那边真有几个水灵的姑娘，程部长有没有兴趣？下次一起去看看！”

在何胜利看来，高长宏在江汉省极力推行国务院的宏观调控政策，那就是“给面子”。既然如此，他是柳俊的铁哥们，自也要和高二搞好关系，这叫“统一战线”。

武正豪笑道：“公然用美色引诱公安部主要领导干部，胜利，你可要当心了！”

程新建哈哈大笑：“正豪说得有理，胜利，待会你自罚三杯。要自觉啊，让我们灌那就不好了，伤感情不是？”

这么一闹，包厢里的气氛，更加的活跃了。

大伙公推柳俊坐了首位，其他人等，随意落座。既然是要好朋友到了一块，也不必把官场上那一套全照搬过来。

服务小姐随即给客人们满上茅台酒。

席上诸人，除了柳俊，论职务是程新建最高，论年纪也是他最长，自然而然成了宴席上的主持人。

“柳书记，来，我们大伙敬你一杯！多的话我不说了，跟着你这几十年，真他娘的带劲，我老程心满意足，这一辈子没白活！”

程新建站起身来，举起酒杯，豪爽地说道，颇为感叹。

这句话，别人没什么，肖剑肖武两人却是深有感触，立即随声附和。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驳。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程部长，一辈子没白活，要算是最高境界了。大家一起干了！”

银白如玉的酒杯重重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柳书记，我老程这一辈子，见过的人不少，见过的官也不少，像你这样的，还真是一个都没见过。一句话，我服气！我再敬你一杯……哎，说好了，我干了，你随意。我知道你有正经大事要操心，不能喝醉了。”

看得出来，程部长很兴奋，不过头脑清醒，知道柳书记酒量不咋地，今天又是主宾，真要是酒到杯干，柳政局铁定要出洋相。到了柳俊如今的身份地位，这个可不是玩的。

程部长尚且自觉了，其他诸人，也就更加自觉。便是何胜利，也不主动“灌”柳俊的酒。上回差点把柳俊灌醉，回头被大姐好一顿埋怨，何胜利至今想起来，脑袋还有点发憷。

好在不灌柳俊的酒，其他人之间依旧能“互通往来”，酒桌上气氛很是热烈。

“柳书记，咱们先谈谈公事啊。”武正豪喝了几杯，笑呵呵地说道：“你去了D省，胡浩然是不是继续跟着你过去？要我看，这孩子是块好料子，让他再跟你几年，时间到了再转部队去比较好。正轩那边，已经给他留好了位置。”

以胡浩然的军事素质，去快反纵队正是十分合适。武正豪和胡晓峰交好，早早给他安排了妥帖的出路，乃是好朋友分所当为。

武正豪清楚，照柳俊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登上神坛是早晚的事。胡浩然能够在他身边多呆几年，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绝大机遇，对于胡浩然今后的发展，极其有利。

柳俊含笑点头：“嗯，浩然尽职尽责，我很喜欢他，让他留下吧。”

“好，这个卫士长，我们就定下来了。另外，我还给你挑选了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很过硬的，到时候跟你一起过去。其余的人选，就由英伟负责了，您看怎么样？”

政治局候补委员身在外省，待遇不能变，通常有一个卫士小组负责安全警卫工作，大约十来个人吧，倒班。

柳俊笑道：“武局给安排的，肯定不错。”

对于这样的事情，柳俊一贯都会放手交给职能部门去办理。武正豪给他安排的，必定不差。

不过武正豪办事认真细致，丝毫也不含糊，当下拿了几份资料出来，交给柳俊过目。柳俊仔细看了一下，点头认可。

何胜利说道：“正豪，柳书记的安全，交给你去负责，那是没错了。海关那边，有贾关长，也不用操心。程部长，你呢？有什么礼物送给柳书记啊？”

程新建一怔，随即笑道：“我？我没什么礼物。柳书记什么都不缺，也轮不到我送他什么礼物。这样吧，柳书记要是想整顿D省的治安状况，我老程倒是能帮一把手。”

贾安微笑道：“程部长这份礼物很不错了。D省的经济是发展得快，不过这些年，千军万马下南方，社会上的人员那也是龙蛇混杂，社会治安确实是个隐患。你能帮柳书记把这个小问题给解决掉了，也是大功一件，呵呵……”

柳俊便瞥了贾安一眼。他尽管和贾安打交道不多，但贾安看上去是那种非常沉稳的性格，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必不是单纯的为了凑趣，应该蕴含深意。

贾安在D省工作也有些日子了，对D省的局势，自也了解得比较深意。

见柳俊望了过来，贾安便端起酒杯，说道：“柳书记，我敬你一杯。以后请柳书记多指导我们海关的工作。”

柳俊笑了笑，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说道：“也请贾关长多支持地方的工作，严格把好关。”

“请柳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第一千九百八十八章回宝州

巨大的民航客机在大宁机场降落，N省省委书记章辰文亲自在机场迎候。尽管省委书记亲自出面了，不过这个欢迎的规模依然不大，除了章辰文，只有省委秘书长和省委办公厅的几位工作人员。如果不是机场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警戒，可能没有几个人知道，有大人物光临N省了。

这也是柳俊事先在电话里和章辰文说好的。

赴D省就任之前，中央照例给了柳俊七天假期，让他安排一下家里的事情。省委书记也是人，有家庭有孩子，一样的有世俗的事情需要处理。

按照老爷子的吩咐，柳俊在赴任之前，先回老家一趟，看看外公外婆，五伯七伯这些亲人。老人们年纪都大了，外公再过几年就是百岁寿诞。柳晋才操劳国家大事，身份显赫，不方便经常回家乡省亲，委托儿子回家看看，也是应该的。

宝州市的民用机场正在建设之中，柳俊只能在大宁市中转。以他现在的身份，在N省逗留，不管是因公还是因私，N省这边，都一定要做出妥善的安排。

机舱门打开，柳俊严菲带着柳阳，在几名卫士的护卫之下，走下舷梯。

章辰文上前一步，和柳俊热烈握手。

“欢迎柳书记回家！”

柳俊微笑道：“有劳章书记亲自迎接，愧不敢当！”

章辰文哈哈一笑，也不喜说客气话。

两人相交，贵在知心。

见到严菲，章辰文眼前骤然一亮，感叹道：“早听说柳书记的夫人美若天仙，今日得见，名不虚传。柳书记真是好福气。”

柳俊笑道：“不瞒章书记，这样的表扬，我倒是经常都得到的。”

章辰文笑得很爽朗。

柳阳规规矩矩给章辰文鞠了一躬，说道：“章伯伯好！”

“好好，柳阳啊，很久没有回到老家了吧？”

章辰文抚摸着柳阳的脑袋，慈爱地问道。

柳阳彬彬有礼地答道：“是的，章伯伯，五年前回来过一次。和爷爷爸爸一起回来的。”

章辰文笑着说道：“这孩子，挺懂事的，果然是家教渊源！”

柳俊又和N省省委秘书长等其他官员一一握手，表示感谢。随后和章辰文一起坐上了N省省委一号车。

“不管怎么说，要先吃个饭才走吧？”章辰文笑着说道：“知道你时间比较紧，不过要是一顿饭都不吃，传扬出去，人家要说我的不是了。”

他和柳俊的关系，也是相处得越来越融洽，彼此之间说话很是随意。

柳俊笑道：“既然你这么说，要是不留下来吃这顿饭，还真是不够意思了。行，你是地主，父母官。我既然回家了，一切听你的安排。”

章辰文笑了：“这就对了。也没别人，就我们两家人，也不去酒店，就在省委常委院吃个饭吧。”

柳俊微笑点头，章辰文这个安排，还是很细致的。他回家省亲，不可能瞒得住N省省委省政府的其他领导干部，但如果一切按照正常的社交程序走，光是在大宁市，他就得耽搁一天以上。尽管中央给了他七天假期，也不能把这几天全部用掉。D省那边，已经虚位以待，耽搁太久肯定是不合适的。

中央已经做出决定，瞿浩锦将出席他的任职大会。

政治局候补委员上任，柳俊又是如此年轻，委派一位巨头出席任职大会，不但表示中央对柳俊的重视，也是表示中央对D省的重视。

柳俊一家在省委常委院章辰文的住所用了中餐，随后柳俊带着严菲和柳阳，拜访了居住在常委院的唐海天。N省其他的领导，柳俊可以不见，唐海天是一定要拜访的。

唐海天已经年逾七旬，依旧精神矍称，红光满面，身体很棒。柳俊率妻子儿女登门拜访，唐海天很是惊喜。尤其见到严菲，更是啧啧赞叹。

当初在向阳县县革委大院，严菲乃是最得叔叔伯伯们喜爱的小丫头。无论是谁，提起严主任家的小千金，就没有不说好的。

唐海天动问了严柳两位老朋友的近况，得知严玉成打算在明年开春之后，回大宁小住，不由得喜动颜色。作为严柳的老战友，彼此之间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

“小俊啊，等你爸爸也退休了，也请他一起回大宁，不，回宝州去住，咱们几个老头子，又能在一起说话聊天了，真好啊！”

唐海天感慨地说道。

柳俊便连连点头。

拜别唐海天之后，柳俊一家登上N省省委安排好的车辆，在随身卫士和N省公安厅武警总队干警战士的维护之下，直驶宝州市向阳区。

章辰文没有陪同前往，委托了省委办公厅冯主任全程陪同。柳俊说得很明白，这一次就是回家看看，没有任何公务行动，不用麻烦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了。

章辰文完全理解柳俊的心理，欣然应诺。

不过省里面“简单”接待是一回事，宝州市和向阳区，可不敢如此怠慢。车队刚刚接近高速公路的出口，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大群欢迎的人群，整整齐齐在出口处排成一长串，伸长了脖子张望。

站在迎候队伍首位的，正是宝州市市委书记沈钧。

说起来，沈钧也是柳俊的老熟人了，年纪轻轻就担任了宝州市团委书记，颇得柳晋才信任。如今十几年过去，也正位宝州市委书记了。不过比较起他的前任肖志雄，沈钧的升迁速度略略慢了一点。年近五旬，尚未成功跨入副部级干部的行列。

不过他已经在宝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呆了五年多，基本上资历足够了。而且历任宝州市委书记，只要不犯错误，年龄未曾到站，就没有是在这个位置上终老的，必定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须知从宝州市走出去的高级领导干部，正不知有多少。这个对官场上的人士来说，乃是最可宝贵的财富。最起码凭借着一个“宝州市委书记”的头衔，进这些高级领导干部的家门就不是那么困难了。家乡的父母官到了，任谁都要见上一面。所以这些年，沈钧也经常会出现在大内，出现在严玉成和柳晋才府上。

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能够经常向最高层的领袖面对面汇报工作，可不是一般的待遇。

听说柳俊要回家看看，沈钧不敢怠慢，亲自出马，宝州市四套班子的全体领导，倾巢而出，冒着寒风，在高速公路的出口迎候柳书记。

柳俊从车上下来，微笑养和沈钧握手。

沈钧十分激动，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柳俊的手，连连摇晃，说道：“欢迎，热烈欢迎柳书记回家乡视察工作！”

这个年轻人，五年前沈钧见到的时候，是A省省委副书记兼玉兰市委书记，如今却已是政治局候补委员，最高权力核心的一员。

和平年代，这样的升迁速度，绝对是奇迹中的奇迹，前所未有。

柳俊笑着说道：“沈书记，我这次回家，因私不因公。视察工作的话，就免了吧！”

“是是，柳书记日理万机，能够回家来看看，就是对我们工作的巨大支持！”

沈钧一迭声的说道。

柳俊就笑了。

这人只要当上了主要领导，哪怕是正在休假，那也一定会“日理万机”。否则怎能称领导！

除了沈钧，宝州市其他的干部，柳俊就一个都不认识了。毕竟他离开宝州市的时间太长，已经二十年了，宝州早已物是人非。沈钧要不是当年年轻，和柳俊有过一段时间的交集，只怕也是对面不相识。

这里是N省，不是A省，也不是D省，人家摆出了这么隆重的欢迎架势，柳俊自也不能板下脸来训斥，便由沈钧陪同，和前来迎接的干部们一一握手问好。

尽管和柳俊不是那么熟悉，宝州的干部们还是一个个神情激动无比。这也难怪，柳书记是宝州人嘛，大伙见了柳书记，犹如见到亲人一般，自然而然的有一股亲近感。

最坚固的堡垒，不是说着玩玩的。

好不容易握手完毕，沈钧便低声请示道：“柳书记，是不是去市委那边休息一会，听听大家的汇报？”

如果柳俊是N省的省委书记，沈钧倒是不必如此请示。

柳俊微笑道：“沈书记，我就是回家看看，汇报就免了吧。请同志们都各安本职。”

“是！”

沈钧不敢多言。

柳俊站住身子，对宝州市的数十名干部高声说道：“感谢同志们的热情欢迎。我今天是会回家乡来看看，离家多年，宝州市的变化很大，发展日新月异。我心里很高兴。这和同志们的努力是密不可分的，作为一名宝州人，我向同志们表示由衷的感谢！”

说完，柳俊给宝州的干部们鞠了一躬。

“哗……”

公路上掌声雷动，一些干部使劲鼓掌，把手掌都拍红了。作为宝州市的干部，严玉成柳晋才柳俊江友信等安州走出去的大领导，正是他们心目中的偶像！

“柳总理辛苦啦……柳书记辛苦啦……”

不知是谁带头，公路上忽然响起了比掌声更加响亮的呼喊声。

柳俊再次向大家鞠躬致意。

第一千九百八十九章人生百年可称无憾

看到隆冬寒风中，五伯头上飞扬的白发，柳俊的眼睛湿润了。

原也知道，家乡的父老乡亲，一定会组织一个欢迎仪式。以他现在的身份，就算是因私回家探亲，也是无法隐瞒消息的。但柳俊也没想到，八十高龄的五伯会亲自到路口迎接他。

柳俊走下车来，疾走几步，握住了五伯的手，低声说道：“五伯，这个无论如何担当不起啊……”

五伯的手掌，依旧宽厚柔软，只是在寒风中站得久了，略略有点发凉。

柳晋文微微一笑，说道：“小俊，看到一路上的高楼大厦了吗？”

柳俊连连点头。

“这都是你的功劳。没有你，就没有腾飞公司；没有腾飞公司，就没有这一切。五伯今天到这里来迎接你，不是因为你的职务，是因为你对家乡的贡献！”

柳晋文年逾八旬，思维依旧清晰，口才依旧便捷，柳家山的老族长，还是那么威风凛凛！

柳俊感动地说道：“五伯，我就是起了个头，后面全都是大家自己的努力。没有五伯您的支持，腾飞公司到了今天，柳家山也到不了今天。”

五伯微笑说道：“小俊，你是个有本事的，五伯知道。五伯很早就知道了。今天乡亲们自发到这里来迎接你，只是想要告诉你，柳家山不忘本！”

“是，谢谢五伯，谢诽乡亲们！”

柳俊频频颔首。

紧随五伯之后的，是七伯柳晋平。七伯也已年近八旬，和五伯一样，满头白发胜雪。

“七伯，谢谢您！”

柳俊紧紧握住七伯的手，一迭声的表示感谢。

柳晋平是个不多话的，轻轻拍打着他的手背，慈祥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多回来看看，大家都想念你们！”

“是，都是我不对，回来得太少了。”

“你和晋才一样，都为了国家大事操劳，大家都知道的。”

多年的官场历练，柳俊的神经早已如钢丝般坚硬，但一踏上家乡的土地，见到久违的亲人，坚强如柳书记，也是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乡亲们好！谢谢大家！”

柳俊朝黑压压的人群连连鞠躬，又连连挥手，高声说道。

“柳书记好！欢迎柳书记回家看看！”

公路两边上千人发出整齐的呼喊声，响亮异常。

“小俊，走吧，回家！”

五伯拉住了柳俊的手，并肩向村里走去。

此时的柳家山，又变样了。如果说，五年前柳俊陪同父母回家的时候，柳家山是一个现代化的城镇，那么今天的柳家山就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现代化的都市。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光鲜无比。

柳俊四处张望，很讶异地说道：“五伯，这个规模，不止是柳家山吧？”

仅仅一个村庄，就算现代化程度再高，地域毕竟有限，无法给人造成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

柳晋文哈哈一笑，说道：“当然不止。你一路过来，应该都看到了，小水、阮家、加上那边的麻塘湾、猴背山，七八个村已经连在一起了。市里前年下了批文，同意以柳家山中心，划出十五个行政村，成立一个新的镇，就叫腾飞镇。”

柳俊感叹地说道：“这个好这个好，可以形成合力。”

柳晋文说道：“是啊，这还是五年前，晋才回家的时候，吩咐了兆玉。当时晋才说，不要只是给钱，还要做整体规划，让柳家山与时俱进。兆玉按照这个指示，把一些工厂和公司都迁了回来。现在啊，我们是真正的城市了，一点不比县城差。”

向阳县早些年就改为向阳区了，不过在柳晋文这种老辈人眼里，就是向阳县。

柳俊连连点头，对身边的腾飞实业总公司董事长柳兆玉说道：“兆玉哥，这样好啊，这样才是真正的带领家乡人民共同致富。功德无量啊。”

柳兆玉也已经五十六七岁了，头发有些花白，不过精神很健旺，腰板依旧挺得毕直。得知柳俊要回家省亲，远在大宁的柳兆玉连夜赶回了柳家山，安排接待事宜。

尽管腾飞镇的党委书记不是他，但他在镇上却具有一言九鼎的权威。

“呵呵，十二叔亲口指示，我岂敢不尊。而且啊，腾飞镇搞起来之后，也是大有好处。现在自身的造血功能越来越强了，可以不再依赖腾飞公司输血。这样发展下去，就是典型的双赢模式。十二叔不愧是国家领袖，眼光就是比我们大家都看得远，看得准！”

柳兆玉也很是感叹。

柳晋文就笑着说道：“那是。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做总理的？”

柳俊等人便笑哈哈的。

“爸爸，你小时候真的在这里下河抓鱼的吗？我怎么没看见河啊？”

一直跟在柳俊身边的柳阳，也在东张西望。

这里是他的故乡，但他自从懂事起，这还是第二次回来，对一切都很不了解。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和大城市殊无二致。柳俊以前跟他讲故事的时候，就说过自己小时候在老家下河抓鱼的事情，故而柳阳有此一问。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以前这里是有河的，还有很多稻田。不过现在稻田已经没有了，小河嘛……兆玉哥，小河还在吧？”

柳兆玉忙即说道：“在在，这个水已经成为制约我们发展的大问题。我们这里地势高，就是缺水啊。所以我们在上游修了两个水库蓄水，雨水泉水都不能浪费半分……小河的水倒是比以前多了，更干净，可以直接饮用。”

柳俊笑道：“可以直接饮用？嗯，很不错，环保意识很强啊。”

大家有说有笑，慢慢走进了村子。

柳俊的祖屋在村子西边，走进村子不远就是了。

柳俊忽然激动起来，加快了步子。

小别墅的客厅中，外公外婆端坐在沙发里，舅父姨妈等人陪伴在侧。

“外公，外婆！”

柳俊快步走进客厅，高声叫道。

外公已经九十五岁高龄，耳朵早就不大好使了，近年来视力也下降得比较厉害，看东西很模糊了。外婆也已年逾九旬，听力和视力，却还没有多少下降，尽管比不上年轻人，在同龄的老人之中，绝对堪称耳聪目明。见柳俊走进家门，外婆无须儿孙搀扶，伸手在茶几上稍稍一借力，便站了起来。

“小俊回来了……小俊……”

外婆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柳俊忙即上前，拉住了外婆的手。

外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连连点头，眼里流出了泪水。

“外婆！”

严菲上前叫了一声。

“太婆！”

柳阳随在母亲身后大声喊道。

“哎哎……菲菲啊，这是……阳阳……乖崽崽回来了……”

外婆高兴得不得了，又拉住了严菲的手，见了柳阳，老人家忙不迭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大红包，颤巍巍的往柳阳手里塞。这也是老人家表达心意的一个方式了。

柳阳忙即接了过来，大声说道：“谢谢太婆！”

妈妈早就吩咐过，无论太婆给什么，都要接着，不许推辞。

“外公！”

柳俊走到外公面前，大声叫道。

“是小俊……”

其实外公不一定能够听到他的话语了，也不一定能够看得见，但老人家就是能够感觉得到。昨晚上，家里人已经花了很大的力气，向他“通报“了这个好消息。故此柳俊一走到他面前，老人家便能叫出“小俊”二字来。

“外公，是我！”

柳俊在老人家面前蹲下来，握住了外公的手。外公的手很温暖。

“回来好，回来好……”

外公轻轻拍打着柳俊的手，不住念叨，脸上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笑容。因为外公耳目接近失聪，和他的沟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不过这没什么，血浓于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老人家发自内心的高兴。

严菲领着柳阳到面前给外公问安，柳阳大声叫“太公”。

柳俊便贴在外公耳朵边，大声说道：“是柳阳，曾孙！”

老人家身子微微一震，显然听明白了意思，脸上浮现出更多的笑容，连连点头，说道：“是阳阳，我晓得……”

这一刻，柳俊的泪水终于下来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外公早已过世。但在这个世界，上天竟然如此眷顾，让老人家得享百岁遐龄。

或许，这也是上天对他的一种肯定和回报。

冥冥中的巨手，果然是力量无穷，柳俊从内心深处感到了一丝敬畏。

“仰畏天俯畏地”，心中常怀敬畏，才是立身的根本啊。

“三叔，三婶，小俊一家子都回来了，你们两位老人家高兴吧？”

柳晋文等人在客厅里坐下，笑呵呵地说道。

外婆伸手擦了擦眼泪，笑着点头，说道：“高兴，高兴……小俊啊，你爸爸妈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躬逢盛世，衣食无忧，后人争气，位至领袖，人这一辈子，到了外婆这个份上，也可称无憾了。如果一定要说有所期盼，那就是合家团聚，子孙承欢。

柳俊忙即答道：“快了，外婆，过几年，我爸就退休了，就回来看你们。”

“过几年……”

外婆的神色黯淡了一下。不过外婆是明事理的人，马上又露出了笑容。

“好，好，他忙国家大事，应该的……”

第一千九百九十章莅任D省

零七年十一月下旬，D省南方市彩云宾馆第一会议室，D省干部大会正在举行。

彩云宾馆是D省省委招待所，按照五星级酒店标准建造的，风景优美，环境宜人。

会议由D省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省长魏宁生主持。中央政治局常委瞿浩锦，中央政治局委员、中组部部长容百川，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柳俊在主席台正中就坐。

陈政隆、娄海英、刘天明、龚昭礼、罗良华、赵先觉、王秉和、朱永新、严亚萍、黄振安、宋树平等省委主要领导出席了会议。

省委委员、候补委员，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领导班子成员；省纪委常委；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省军区政委；省直部委办局和人民（群众）团体主要负责人，省人大、省政协专委会主任；地市党政正职；未办理退休的省级领导干部；担任过副省级以上领导职务的老同志参加了会议。

会议上，容百川宣读了中央的任命文件。

任命柳俊同志为D省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任命娄海英同志为D省常委常委、省纪委书记。

照例，容百川宣读了两位新任省委领导的简历。柳俊尚未到达D省，他的任命文件便已经发布了。应该说，这个任命对于所有D省的官员来说，上至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下至地市级乃至县级领导干部，都是十分意外和震惊的。

早在十七大之前，瞿浩锦更进一步就基本已经成为定局。那个时候，有关D省新书记的人选，就成了全省官场最热门的话题，流传出多个版本。不外乎是一些德高望重的老牌大员。似乎要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D省的政治地位。但是其中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乃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王德裕有可能出任D省省委书记。

原因很简单，王德裕是瞿浩锦的老部下，也是明珠系一直在着力培养的后备干将，担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五年时间，颇获各方好评，协调能力尤其出色。这样一位协调能力出色的干部，正是D省省委书记的最佳人选。

不过随着十七大选举结果揭晓，王德裕未能进入政治局，这个流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自来D省省委书记，均由政治局委员担任，此番也不可能破例。

当然了，柳俊当选为政治局候补委员之后，有关他的任职去向，立即又成为热门话题。以A省的经济实力和政治地位而论，没必要配备一位政治局候补委员作为省委书记。如果柳俊要继续留在A省，中央似乎不必多此一举。

平平稳稳五年省委书记，对柳俊本人也有莫大的好处。

现在既然将柳俊送入了政治局，必定是为了让他出掌重要省市做准备。也有传言说柳俊有可能担任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办公厅主任一职。然而大家猜测最多的，还是出掌山城市。

山城市作为最年轻的直辖市，此前的市委书记均未进入政治局，近来呼声颇高，那么由一位年轻的政治局候补委员出任市委书记，很是合情合理。政治待遇升格，也有个过程嘛。而且以柳俊的年龄和其他情况进行综合分析，这位候补委员的后势特别强劲，不出意外的话，必定要走上核心领导岗位的。山城市也不必感到“委屈”。

但是大家再也没想到，答案揭晓，柳俊的新职务竟然是D省省委书记！

一时之间，D省官场大哗，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一些喜欢“斗争“的干部，第一个念头就是：严柳系抢地盘来了！

作为新兴政治豪门，严柳系的实力主要集中在N省和J省，近年来努力经营大西北，很多新生代干部，均安排到了西部地区任职。此番忽然对D省“出手”，毫无疑问，乃是挟大胜之余威，准备抢占全国经济最发达的省份。

这个倒也有些道理。机会难得，不趁机出手，更待何时？

只不过，就不应该是柳俊过来啊！

如果是容百川或者郭其良过来，那就非常的顺理成章。这两位，资历都够了。

柳俊？！

三十七岁出任A省省委书记，已经让人看不懂了，现在竟然要前来执掌D省，真不知道中央领导是如何考虑的，以为D省的事情那么好摆弄吗？

严柳系为了抢占地盘，将接班人都派了过来，可谓是不惜血本了。只不过，这对柳俊，是好是坏，还真是难说得很。

按照“行话”来说，D省这个地方水很深，搞不好就要折戟沉沙。钱建军、瞿浩锦何等本事，在D省尚且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柳俊德何能，可以挑此重担？

严柳系这是在孤注一掷啊！

而另外一部分干部，却得出了十分乐观的判断。毫无疑问，柳衙内这是镀金来了。严柳系对柳俊那是寄予厚望，希望他将来能够登上神坛。老是窝在A省这种内陆省份，经济欠发达，政治地位也不突出，对柳俊后续的发展道路很不利。如今来D省这个全国经济最发达，政治地位最突出的省份呆上几年，无须有什么重大建树，只要维持现状，那政绩也是响当当硬邦邗的。五年之后，何处不可去？就算一步踏进常委会，恐怕也有可能吧！

果真如此，绝对是D省干部的福音。

镀金的干部，最看重的是什么？

安定团结！

只要不出事，什么都好商量。

柳俊年纪轻轻，能够上到如此高位，政治智慧肯定不用怀疑，这中间的利害关系，他会参详不透？抱了这样的心事，梅衙内今后的工作方针就很明确子，那就是口你好我好大家好！

好啊，大好事啊！

D省不需要救世主。

D省需要的是一个懂得安定团结，和谐稳定，懂得和光同尘，共同进步的好领导！

很多干部额手称庆，其中甚至包括部分级别很高，地位也很高的领导干部。看来今后五年的日子，可以比较轻松了，只要“糊弄”好了柳衙内，不出大问题，那就行了。

在此之前，大伙对柳俊的经历做过仔细的研究，容百川宣读的内容，在座的所有干部，几乎都耳熟能详了。但是现在听来，依旧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关键在于柳俊本人。

单纯看简历的时候，三十八岁这个词语，并不能造成太大的冲击。只有面对面了，望着主席台中央那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才能切实体会，什么叫震撼！

在座的每一位领导干部，除了负责记录的秘书人员，哪一位不比柳俊“沧桑”？

从履历上可以看得出来，柳俊的升迁轨迹，是何等的陡哨？几乎每一次升迁，都是踩着红线走的，不曾耽搁过一时半刻，甚至有时候还略略有点破格。似乎中央对于干部提拔的文件，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一些原本心里很安定的干部，此刻忽然又有点紧张起来。

柳衙内真的是那种和光同尘的好领导吗？

撇开柳俊“好斗”、“善斗”的赫赫声名不谈，他能在不惑之年未到之时，就走到如此的高位，仅仅只是有个好老子好岳父这么简单？自己能没有一点能耐？

从他的履历上看，这人“硬抢”的本事很高明啊。

容百川发言之后，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居于主席台正中位置的瞿浩锦伸出双手，缓缓往下压了压，掌声戛然而止，大家都全神贯注地望向这位威严的领袖。瞿浩锦主政D省五年，威望极高，干部们在他眼神的注视之下，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杆。

瞿浩锦代表中央，对柳俊做了较高的评价，诸如政治立场坚定，作风扎实深入，为人坦荡，胸怀宽阔，公道正派等言语，照例也说了一段，这是必须的程序。对于自己在D省工作期间，得到同志们的支持，瞿浩锦表示了感谢。然后话锋一转，谈到了干部队伍建设的问题。

瞿浩锦重申了自己的理念，认为D省最重要的问题不是经济建设而是干部队伍建设。并且说，柳俊同志和自己探讨时，很认同这个观点，将进一步抓紧抓好D省干部队伍的建设。

瞿浩锦语气平静，并不如何的慷慨激昂，就和以往在省里召开干部大会一样。但是与会干部们都从崔书记的话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干部队伍建设，在很多官员看来，说白了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柳俊同志要进一步抓紧抓好D省的干部队伍建设，那就意味着，大伙需要小心，不要往柳衙内的枪口上撞。

新官上任，头等大事就是树立威望，而树立威望最有效舟办法就是抓典型，换干部！

料必柳俊同志也不会例外。而从柳俊担任A省省委书记一年时间的施政措施来分析，柳俊也确实就是这么干的，曾经在一个月之内，异动了四十多名正副厅级干部。

瞿浩锦发言之后，柳俊也做了简单的发言。柳书记的第一次施政演说，十分简短，也很谦和，说是要向同志们多学习，请同志们多帮助，暂时还看不出峥嵘。

越是这样，就越是需要小心在意。

第一千九百九十一章第一次省委联席会议的较量

瞿浩锦与容百川没有在南方市多做停留，召开完干部大么，参加了中午的午宴，随后飞返京师。

柳俊率领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协省军区五套班子的领导干部，齐往机场送行。

巨大的民航客机直插蓝天，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柳俊扭头对身边的省长魏宁生微笑说道：“省长，我们回去开个省委政府的联席会议吧，同志们相互熟悉一下。”

魏宁生淡然一笑，说道：“好的。”

存度谈不上多么热情，自然也不冷淡。

魏宁生今年六十一岁，本省籍干部，此前担任过南方市委书记，D省副省长等职务，四年前担任D省省长，一直都在省内工作，是典型的本土干部代表人物。

根据惯例来说，这种典型的本土干部，越到了高层，上升的阻力越大。十七大之前，魏宁生也做过努力，想要更上一层楼。当时中央主要领导也很认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某位巨头亲自找魏宁生谈话，征询他自己的意见，问冉是否愿意去其他省份工作一段时间。

巨头的意思很明白，魏宁生要想在D省顺序进步，难度很大，D省的省委书记，必定是政治局成员，魏宁生没有其他省份工作的经验，也缺少国家部委工作的履历，进这一步会有很多的反对意见。考虑到他的资历以及在D省的威望，中央领导便有意要将他调任其他省份担任省委书记，也算是一种进步。

不过魏宁生自己很委婉地拒绝了中央领导的好意。既然级别上没有可能更进一步了，何必临到老来，为了一个省委书记的“虚名”，再远赴外地任职呢？就在本乡本土终老好了。

经过再三考虑，又征求了瞿浩锦同志的意见，最终魏宁生继续当选中央委员，留任D省省长。

这样一位资历甚老，威望颇高，年过六旬的省长，要他对柳俊这个尚未到不惑之年的年轻省委书记心悦诚服，自然有一定的难度。

柳俊上任伊始，魏宁生能够有一个表面配合的态度，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乌黑的钢铁长龙驶进了口省省委大院。这是柳俊第一次来到这个庄严肃穆的所在，以前他拜访时任D省省委书记钱建军，是去的省委常委院别墅。从大奥迪上走下来，柳俊抬头看了一眼大理石台阶上巍峨壮丽的省委一号办公楼，随即举步踏上台阶。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这座大院，是这个全国第一经济大省的最高领导人。

魏宁生与他并肩而行，不曾落后半个台阶。

其他的省委和省政府领导人，落后了大约两个台阶，紧紧相随。

娄海英望着前面魏宁生的背影，双眉微微蹙了起来。魏宁生资格再老，这些官场上的基本套路都不遵守了吗？看来D省的干部，内心深处是很骄傲的。

娄海英的不悦，自然被她身边的省委专职副书记陈政隆看在了眼里，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纹。

此番省委班子调整，除了柳俊，娄海英也备受关注。

根据官方履历来分析，娄海英可谓是柳俊的老同事老部下，此前又在中纪委供职，亦是柳俊的岳父严玉成的老部下。柳俊前来D省任职，别的人不带，单单带上娄海英，由此可见，娄海英是他最信任的部属。

而且，柳俊没有去关注其他的职位，只向中央要了一个纪委书记，也可见干部问题，是柳俊极为关注的大事。

陈政隆透过一些途径，了解过娄海英的工作作风。京师的一些朋友告诉他，娄海英别看是个女同志，其实是个炮筒子脾气，一言不合就要出言相讥的。

瞧娄海英不悦的神情，京师那位朋友转告的消息似乎很是靠谱。这位委书记，只要心中不满，马上就会表露出来，才不管什么场合。

省委领导在工作人员指引下，来到省委一号楼大会议室，分别落座。

魏宁生甫一落座，便开口说道：“同志们热烈欢迎柳书记来D省主持工作……”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听上去不是十分的热烈。在座的均是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干部，平日里参加各种会议，基本上居于核心位置，鼓掌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指望他们的双手发出很响亮的声音，有点不太现实。

“同志们，中央派柳书记过来主持我们D省的工作，这是对我们的莫大鼓励。柳书记很年轻，中央是希望柳书记能够带领大家快步前进，继续保持我们的荣誉……”

魏宁生继续说道。这是当仁不让，“自觉”担任了会议的主持人。毕竟柳书记今天刚刚到任，还是客人嘛，魏宁生作为“地主”，如此做派，也不算多么逾格。

当然了，一般的省长是不会这么“自觉”的，这个时候，宁愿“迟钝”一点比较好。

既然干部大会已经召开过，中央的任命文件已经宣读，柳俊就已是D省的一号首长，在D省的任何一个场合，只要他在场，就是无可争议的核心。

魏宁生是想要借机表明一些什么意思吧？

“下面，请柳书记给大家作指示！”

魏宇生的开场白可不简短，足足说了十来分钟，甚至在讲话的过程中，还不时挥舞一系手臂，加强语气，动作十分的挥洒自如，仿佛是在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一般。眼神缓缓在与会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烦有一把手的威严。

原本挂在大家脸上的礼节性的微笑，悠忽之间，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神情。

魏宁生可以说已经基本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强势省长”。

会议室照例响起一阵不算十分热烈的掌声。

“秉和同志，请你介绍一下吧！”

柳俊向着省委秘书长、办公厅主任王秉和微微一笑，说道。

这个也是必要的程序。尽管上午召开干部大会前，已经握过手，做了介绍，而且柳俊未到南方市之前，肯定也对省委班子的成员做过深入的了解，但程序不可免。

柳俊此言一出，王秉和就愣怔了一下，魏宁生更是脸色微微一沉。

照理，应该由魏宁生这个二把手来给柳俊介绍班子成员。如果魏宁生在请柳书记作指示之前，先就做个介绍，倒也没什么。偏偏魏省长要留个“后手”，想要由柳书记“请”他做介绍，结果柳书记毫不客气就绕过了他，径直点了王秉和的名字。

当然了，省委秘书长是省委的大管家，由王秉和做这个介绍，也说得过去。何况王秉和还兼任着省委办公厅主任，就更是唯一的“大管家”了。

个别领导干部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一缕笑纹在娄海英脸上飞速地掠过。

很显然，娄海英得知自己即将出任D省纪委书记之后，也仔细研究过D省四套班子里的主要成员，省委常委更是主要研究对象，为此，娄海英还请教过一些关系很好的朋友，一起分析。

王秉和的履历显示，他和柳俊是正宗老乡，也是N省人。上世纪九十年代前期，傅松林担任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的时候，王秉和在傅松林手下工作过好几年的时间。是不是和傅松林之间有比较密切的关系，那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柳俊点名要他介绍班子成员，轻轻将魏宁生撇过一边，不管王秉和与魏宁生以往的关系如何，必定心里都要有点不大舒服。

柳书记就是柳书记，毫不经意的，一根刺就已经种下去了。还有意无意的扫了一下魏宁生的面子。

在娄海英想来，这十足是魏宁生在自寻烦恼。你不逾格，柳俊肯定也会谨守规则，不打你的脸。看来，D省的干部，还是没有见识过柳衙内的手段啊！

要是亲身领教过，魏宁生焉敢如此！

一念及此，娄海英的眼神又好似无意的在魏宁生脸上扫过。魏省长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端起水杯喝茶，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一样。

王秉和的愣怔也是一闪即逝，马上微笑点头应诺：“是，柳书记。”

娄海英的眼神随即又在王秉和脸上扫过。或许，王秉和还不知道，柳俊这是把一个机会摆到了他面前，要不要把握住，就要看王秉和自己的了。王秉和今年五十四岁，副部级四年，资历和年龄都算是“中等”，向上还有空间，但也很有限。如果没有强力的“外援“，基本就是副部级终老。而要是有“贵人相助”，今后十年之内，还大有可为。

像她娄海英，何曾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够上到实权副部级的高位？娄海英的年纪，基本也和王秉和相当，不过海英书记现在是信心满满，自觉“前程无量”。

崔福诚、刘光兴、李惠、柴绍基，乃至程新建，赵师范，不都是现成的例子吗？

柳书记早已超越了一般省委书记的影响力，真正成为核心决策层的一员了。

王秉和依照规矩，第一个就介绍了省长魏宁生。

当此之时，魏宁生也只得脸露微笑，向柳俊点头致意。柳俊微笑回礼。

第一千九百九十二章本土干部扎堆的省委班子

紧随魏宁生之后，王秉和介绍的是省委副书记陈政隆。

根据陈政隆的简历来看，此前他担任过较长时间的省委组织部长，从西北某省调任D省时，就是从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的职务上平调过来的。四年前升任省委副书记，依旧是分管组织人事工作，兼任省委党校的校长。但是去年的全省党代会之后，他的分工做了调整，不再分管组织工作，而是分管政法工作，目前兼任了省委政法委书记。

这也要算是减副之后出现的新情况，很多省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也就是说，陈政隆目前的地位，是比较有意思的。因为在省委常委班子里，还有一位成员，也是分管政法工作。

陈政隆比较年长，已经接近六旬。是常委班子里年龄仅次于魏宁生的一位。

王秉和介绍过后，陈政隆微笑弄向柳俊点头致意。

接下来，就是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娄海英。D省省委常委的排名，除了书记副书记之外，其他的常委排名均是依照进入常委会的时间先后来排的。但省纪委书记是个例外。

减副之前，省纪委书记是必定要兼任省委副书记的，这也和中央重视纪委工作有关。故此娄海英一到，就紧随陈政隆之后，位列常委班子第四。

王秉和介绍时一板一眼，丝毫也没有因为娄海英是柳俊曾经的老部下而失礼，一样规规矩矩做了引介。

娄海英就朝柳俊欠了欠身子。

柳俊照例微笑答礼。

常委会排名第五的，是常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刘天明。刘天明也是本省籍干部，和魏宁生一样，主要工作经历全在D省，曾经担任过D省两个主要城市的市委书记，在今年年初召开的人代会上当选为副省长，协助魏宁生主持省政府工作，也是本土干部的旗标人物。

省政府一二号首长均由本省籍干部担任，这在全国其他省份都是不多见的。而且，D省省委常委一共是十三人，其中南方市和江口市的市委书记，均是省委常委，故此省政府那边，没有第三个副省长进入省委班子。这就显得魏宁生和刘天明在省政府的话语权更重。

刘天明的年纪也比较大了，和陈政隆不相上下。

王秉和介绍过后，刘天明向柳俊点头为礼，略略带着一点并持。

紧随刘天明之后的，则是江口市委书记龚昭礼。对于龚昭礼，柳俊是比较熟悉的。当然，这个所谓熟悉，并不是指他们之间发生了多少交集。事实上，柳俊和龚昭礼之间，此前并未有过直接的对话。柳俊之所以熟悉他，主要还是因为龚昭礼先后和邱晴川、李惠搭过班子。龚昭礼和原任江口市委黎书记系出“同门”，均在某国家部委任职。至于黎书记和龚昭礼之间，是否有很深的私人交往，外界不得而知。

不过柳俊在和邱晴川李惠闲聊的时候，邱晴川李惠均隐约提起过，黎书记和龚昭礼经常会有一些往来。

柳俊那张庞大的关系网也透出一个消息，那就是龚昭礼已经成为那边着力要培养的后备干部。这个很是正常。历任江口市委书记和市长，均是各自派系主要的培养对象。走到了江口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实际就是预备正部级干部，而且一般均是调任他省担任党政领导正职，很少有调往国家部委去的。中央如此安排，自然是因为江口市是全国经济最为活跃的副省级城市之一，作为改革开放的桥头堡，江口市的主要领导干部，在经济建设上是很有一套的。

让他们主政地方，比主持国家部委的工作，能够发挥更加正面的作用。

粪昭礼担任江口市长市委书记的时间，前后超过了四年，原本有风声传出说，他将在十七大上当选中央委员，升任某省的省长。但最终十七大选举的结果，龚昭礼只当选为中央候补委员。反倒是江口市市长李惠，当选中央委员，出任了J省省长职务。

应该说，龚昭礼现在的心情，是比较郁闷的。

从今天上午见到柳俊，龚昭礼心里就乱糟糟的，很不平衡。这两年里，他和李惠搭班子，是不怎么协调的。李惠为人很强势，偏偏龚昭礼也是这样的性格。以前给邱晴川做副手的时候，碍于邱晴川的强硬后台以及本人极其老到的政治手腕，龚昭礼强自压抑自己的脾性，态度摆得比较端正，也比较能配合邱晴川的工作。后来换了李惠，龚昭礼又正位书记，“攻守之势”逆转，自然不能再像做市长时那么“乖巧”，时时刻刻表露出一把手的强硬作风，和李惠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甚至于龚昭礼还想要借助《江口日报》女记者闻丽的手，直接将李惠拉下马来。最后却是不了了之，闻丽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好久之后，龚昭礼才知道闻丽去了南美洲的玻利维亚。至于这个戏法怎么变的，龚昭礼着实不大明白。

但此事后面，必定有柳俊的身影，乃是肯定无疑的。

正是因为有柳俊的力挺，年纪和资历都比他浅了许多的李惠，用短短两三年时间，完成了从正厅级到正部级的三级跳，抢在他前面，出掌一省了。而且去的是严柳系的大本营J省，和他搭档的J省省委书记，也是A省的老同事崔福诚。由此可见，严柳系栽培李惠的意图非常明显。

一念及此，龚昭礼心中悚然而惊。

此刻高居主席位置的那位年轻人，实际上早已经和他不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柳俊，是能够影响到正部级干部任用的大人物。

自己才见到他时那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其实很要不得的，可要当心了。

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更是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柳书记！”

粪昭礼满面笑容，向柳俊问候，还欠了欠身子。

龚昭礼这个动作，又引得在座的几名常委心中暗暗纳罕。大家都清楚，龚昭礼可不是个善茬子，又是那边着力培养的后备干部，原以为他就算不如魏宁生刘天明那般“倨傲”，也只会平平淡淡地和柳俊点个头，不料却如此恭谨。

看来，有必要重新分析一下D省今后的政治格局了，龚昭礼未必就是“反柳”的。

涉及到了自己的切身利益和政治前程，岂能儿戏？

省委常委中排名第七的是省委组织部长罗良华。罗良华五十二岁，祖籍山城市。三年前从国家部委外放，担任D省省委组织部长，今年兼任了省委党校校长和D省行政学院院长。罗良华出任省委组织部长，丰富任职履历的意向十分明显。在此之前，罗良华基本上都是在条条里工作，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高校任职经历，几乎没有担任过地方主要领导干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罗良华是一个比较纯粹的知识分子，专家学者型的干部。

罗良华很客气地向柳俊致意问候。

柳俊破例向罗良华欠了欠身子，微笑答礼。柳书记这个动作，不免又要引起一番猜测。罗良华是省委组织部长，陈政隆不再分管组织人事工作之后，组织工作事实上就是由罗良华径直向省委书记负责。柳俊对罗良华“破格”，原因应该在此吧？

其实这仅仅只是出于柳俊对纯粹知识分子的尊重。

紧随罗良华之后的是D省省会南方市的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赵先觉。赵先觉五十四岁，虽然不是本省籍贯，但和魏宁生、刘天明一样，一直在D省工作，迄今三十多年，从来没有其他省份的工作履历，也是“扎扎实实”的本土干部旗标人物。

省委秘书长兼省委办公厅主任王秉和，在省委常委中排名第九。

排在省委班子第十位的，则是省军区司令员朱永新。朱永新是典型的军队干部，今年五十七岁，有三十七年军伍生涯，此前在陆军某集团军担任副军长，后转任某省省军区司令员，两年前调任D省军区司令员。根据他的年龄来看，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他军伍生涯的最后一个现役职务。

朱永新依照部队的规矩，站起身来，给柳俊行了一个军礼。

柳俊的新职务里，包涵有D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的头衔。

柳俊亦起身答礼。

省委宣传部长严亚萍是一位女性干部，外貌斯文娴静，也是省委班子里除了柳俊之外，唯一一位年龄在五十岁以下的成员。严亚萍是从中央部委下放的干部，十年前来到D省，历任数个地市的主要领导，在去年的全省党代会上当选为省委常委。

省委班子另外两名新当选的常委是省公安厅长黄振安与省委统战部长宋树平。

黄振安宋树平均是本省籍干部，但两人的任职经历有很大的不同。黄振安是那种一步一个脚印走上领导岗位的干部，担任过镇党委书记、县长、县委书记、副市长、市长、市委书记等职务，基本上地方主要领导职务，一个不落，全都丰过了。一望可知，是一位强势人物。今年被授予副总警监警衔。不过主持政法战线的工作经历不长。

宋树平相对年轻，刚满五十岁。和省委组织部长罗良华一样，有很长的教育工作履历，也可以说是一位学者型的干部。

包括黄振安和宋树平在内，十三名省委班子成员，有五名本土籍贯的干部。

第一千九百九十三章省委常委院一号楼

D省省委常委院坐落在风景秀丽的白马湖畔，和很多省委常委院一样，依山畔水而建，环境幽静宜人，二三十栋式样各异的小别墅，点缀其中。

瞿浩锦离任，一导楼已经空了出来。

柳俊开完省委联席会议，在王秉和的陪同下来到一号楼，严菲已经带着柳阳和卫士们，在一号楼里安置下来。

近十几年来，历任D省省委书记，均是政治局委员，这栋一号楼的配置也非常齐全，三层的小别墅，游泳池，网球场，一应俱全。在别墅的右前方，有一排平房，是卫士们和家政服务人员的居处。除了公安部警卫局跟下来的五名卫士，张英伟少将又在省武警总队，挑选了七名军事政治素质十分过硬的年轻军官，五男二女，入住一号楼，担任柳俊的卫士。一共十二人，刚好一个班的兵力。

有鉴于此，严菲原有的两名私人卫士岚岚和萱萱，似乎就用不着了。而且两个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再留在严菲身边，要耽误人家的青春。柳俊与严菲商量了一下，征求岚岚和萱萱自己的意见，两人想都没想，异口同声的要求留下来，继续和菲菲作伴。这么多年来，岚岚和萱萱早就成为这个家庭的成员，与严菲相处极好，也舍不得离去。她们从事的工作，与其说是保镖，不如说是秘书。

严菲也舍不得和两人分离，最后柳书记没有办法，只得同意她们留下来，不过私下里跟严菲商量，要尽快给两个丫头解决个人问题，真成了老姑娘，就“罪莫大焉”。

严菲倒是一口应承，说这个事情她来解决。

别看严菲的交游很不广阔，认识的人也是少之又少。然而她认识的人，可也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要给萱萱和岚岚找两个合适的男朋友，料必不是难事。

柳俊便放下心来。当然了，柳书记也会留意，真有合适人选，自也可以牵牵红线，临时客串一下“媒婆”的角色。

考虑到卫士们的需要，一号楼还有一个小小的室内健身房，也就是训练场，卫士们在这里也可以锻炼不轻，身手不至于退步。这个安排，倒是很合柳书记的意，他也一样可以使用这个训练场。

撇开对枪械的使用，单论身手，柳书记可未必输于他的卫士们。

“书记，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我马上就去办理！”

王秉和跟随在柳俊身侧，很恭谨地问道。

看得出来，王秉和的恭谨是发自内心，并非装出来的客气。很明显，柳俊今天在省委联席会议上释放的某种信号，王秉和已经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根据惯例，省委秘书长一般都是省委书记信得过的人。

现在的情况是，柳俊刚来，王秉和已经担任省委秘书长比较长的时间了，王秉和必须选择向柳俊靠拢，不然的话，这个位置就不是那么稳靠。王秉和真要是不能和柳俊取得一致，柳俊以此为由，向中央提出调整他的工作，十分的顺理成章。

后院都不安静了，省委书记还怎么开展工作？

柳俊微笑说道：“这就很好了，没必要添置什么。个人用品，家属们自己会添置的。”

“是！”

王秉和也不多言，含笑答应。

都说柳衙内是个厉害角色，一开始时大家还不怎么相信，包括王秉和在内。

事实上，因为D省是全国政局最复杂的省份之一，D省的干部，尤其是高级领导干部，可谓是“身经百战”，斗争经验乃至政治手腕均是上佳之选。一个三十八岁的年轻省委书记，再厉害能够厉害到哪里去？料必也不可能强过了钱建军和瞿浩锦。

这两位共和国领袖人物，在D省执政，也是小心谨慎得紧。

柳俊能够维持好这个局面，不发生大的变故，就要算是很有本事的了。

但是今天这个省委联席会议一开，别人如何，王秉和不得而知，至少他自己对柳衙内借力打力的功夫，是很佩服的了。小小一件事，就能折射出领导统筹全局的功底。

柳俊年纪轻轻走到今天的高位，果然绝非幸至。

两人联袂走进客厅，严菲微笑着迎了上来。

“秉和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妻子，严菲。”

这已是王秉和第二次见到严菲了，第一次是在机场。不过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瞿浩锦、容百川、柳俊等中央领导的身上，严菲柳阳和卫士们虽然是同机抵达，却和普通旅客一样，走的是另外一个舷梯，王秉和只是惊鸿一瞥，没有细看。如今面对面了，饶是王秉和见多识广，也不由愣怔了一下，轻轻吸了口气。

当然，王秉和的失态，也只是瞬间之事，随即脸上便堆满笑容，客客气气地向严菲问了好，说道：“严菲同志，我是王秉和，省委办公厅的负责人，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通知我。”

严菲微笑点头，说道：“好的，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与秉和同志联系。”

“来，秉和同志，请坐吧！”

柳俊径直在客厅沙发里落座，招呼王秉和。

整个客厅的装修，豪华是不用说了，D省作为全国最富裕的省份，也不可能委屈了一号首长。而且看得出来，地毯和客厅里的沙发家具，有不少是新换的。这个可能是考虑到瞿浩锦与柳俊的年龄差别。瞿浩锦年逾六旬，威严厚重，与柳晋才是同时代的人物，无论工作场所还是家居环境，喜欢深沉一点的色调，很是正常。现在地毯沙发和部分家具，都置换成了比较鲜明的颜色，以明黄色调为主，轻松明快，很是适合柳俊这个年龄段的人士，可见王秉和办事还是很细致的。

“是，谢谢书记！”

王秉和在柳俊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严菲亲自给王秉和奉上茶水。整个一号楼，除了柳俊一家三口，另外加上萱萱岚岚和胡浩然等十二名卫士，还有四名家政服务人员，其中一人是厨师，两人负责保洁，另外一位负责花草维护，均是按照相关规定的要求配置的。

给柳俊安排住尖，王秉和亲自在抓，每个人员的选定，都要经过王秉和点头。安排的两名保洁员，都是二十几岁的姑娘，长相谈不上多么秀美，但气质不错，五官端正，不是十分显眼，更不能长得难看。这个度，是一定要拿捏好的。

现在看来，至少严菲是比较满意，笑盈盈的。

王秉和暗暗舒了口气。

作为省委大院的大管家，王秉和不但经常和省委主要领导打交道，也经常和省委主要领导的大人们打交道。有个时候，夫人甚至比领导还难“伺候”。能够做到D省省委书记的人，无一不是胸襟开阔，目光远大的杰出领导人物，自也不会斤斤计较于这般家政方面的细枝末节。然而夫人们就不一样了，她们才是与家政服务人员打交道最多的人，家政服务人员的选拔，首先就要让夫人们满意。何况柳书记这位夫人，来头非同小可，乃是严玉成的千金小姐，不但是典型的豪门少奶，也是典型的大户千金。这样的年轻夫人，在王秉和想来，肯定是比较挑别的，也就是说“要求颇高”，自己选定的这些家政服务人员，是不是合她的意，真是很难说。

其实，这是王秉和不了解严菲的性格。相处时间长了，王秉和就会发现，严菲是最好“伺候”的省委第一夫人。

严菲奉上香茗之后，并未离开，而是在柳俊身边坐了下来，微笑着招呼柳阳过来，说道：“秉和同志，这是我的小孩，叫柳阳。阳阳，叫王伯伯！”

柳阳便即给王秉和鞠躬：“王伯伯好！”

王秉和忙即说道：“好好，阳阳你好！哎呀，真不愧是书记和严菲同志的小孩，长得真帅！书记，不是我说啊，令郎长大了，一准比您还帅气，呵呵……”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比我帅气好啊，这个叫做一代更胜一代。”

严菲说道：“秉和同志，阳阳以前在玉兰上五年级。现在需要转学过来了，我对这边的学校不大熟悉，请秉和同志帮忙推荐一个学校吧。”

这一节，也早就在王秉和的“算中”，新任省委书记家里有些什么人，他焉能不清楚？闻言立即答道：“既然书记和严菲同志都信任，那么我推荐一个学校吧。就是白马实验中学的附属小学。白马实验中学是目前南方市师资力量最雄厚的一个学校，高中部初中部齐全，附属小学的教学质量也不错，还比较重视素质教育。离常委院的距离也不远，大约三公里左右。两位觉得怎么样？”

柳俊微笑点头，说道：“秉和同志推荐的学校，肯定是很不错的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就是学校的风气要好，不能搞特殊化，更不能搞什么贵族学校。这对孩子的成长不利。”

王秉和连忙说道：“当然当然，这一集，请书记放心。”

柳阳去实验中学上学，身份肯定不能“暴露”，但王秉和也不能掉以轻心，必定要做一些相应的安排，却暂时不必和柳俊提起。

有些事，是必须先做的，领导以后迟早会知道。

第一千九百九十四章南方号驱逐舰

晚饭之后，娄海英便过来拜访了。

见到娄海英，严菲很是高兴，笑着迎了上来，两位女同志手拉手，说了好些体己话语。她俩要算是很铁的闺蜜了，娄海英去了首都，也经常和严菲电话联系的，为了要和严菲时常见面，娄海英甚至学会了用YY视频聊天。

不过视频虽好，又哪里有面对面这么亲切？

“阳阳呢，快点叫来我看看，哎呀，好久不见，怪想念的……”

娄海英一和严菲在一起，就和普通的家庭妇女无异，哪里有半点省纪委书记的威严气度？她的子女都成年了，在外边工作，不能经常和她在一起，柳阳又长得十分的精致帅气，娄海英在潜州的时候，就喜欢得不得了。

不待严菲吩咐，柳阳便走了过来，向娄海英鞠躬问好。

娄海英一见，便眉花眼笑，摸着柳阳的头，啧啧赞叹不已：“哎呀，阳阳啊，就几个月不见，你这么高了？啧啧，这个长得可真快……嗯，好像气度也是越来越绅士了啊，和书记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太帅了！长大了，一定和你爸爸一样，娶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老婆，是不是啊？哈哈……”

娄海英的脾气，历来就是很直爽的，如今见了柳阳，便开起了玩笑。

柳阳久在豪门，尽管柳俊没有刻意要求，却也养成了很沉稳的气度，并不像很多十来岁的小男孩一样，听大人开这样的玩笑，便腼腆不已，笑着说道：“谢谢娄阿姨表扬。我妈妈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了！”

娄海英哈哈大笑，说道：“这倒是啊，这样吧，那你的要求就降低一点，娶一个全世界第二漂亮的老婆，也可以将就了！”

严菲就笑盈盈的。

“来来，阳阳，阿姨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呶，就是这个，你看看喜不喜欢？”

娄海英此番登门，确实是带了一个很大的礼品盒，就放在茶几上，瞧娄海英进门时拎着都比较吃力，可见这个礼物很是沉重。

这一来，不但柳阳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情，便是柳俊和严菲，也有点好奇地靠了过来。不知道娄海英要送一个什么样的礼物给柳阳。

柳阳便打开礼品盒，一看，竟然是一艘驱逐舰模型，很大很气派，全钢结构，尤其是甲板上配置的火炮和导弹，更是像模像样。

“呀，是南方号！”

柳阳一见，就惊喜地叫道。

娄海英不由大奇，说道：“阳阳，你怎么知道是南方号？”

柳阳说道：“我知道的，这是现代级驱逐舰，052B型，俄罗斯技术，我国自行生产的。新的南方号，是目前我国最先进，作战能力最强的水面舰艇之一了。”

娄海英啧啧称奇：“哎呀，书记，这可不得了，您家里，要出一个军事专家了。老实说，这个航模，是我家老谢推荐的，要不是看了介绍，我都不知道这是新南方号呢。阳阳小小年纪，这可不得了，果真是家教渊源啊……”

柳俊微笑道：“这个我可没有教他，是他自己的爱好。”

男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多数都对军事和武器有比较浓厚兴趣爱好，柳阳生活在这样的豪门环境，对武器有一定的了解，很是正常。

柳阳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说明书看了起来，边看边欢呼：“太好了，这是柴油驱动的，有一台柴油发动机……嗯，最高航速可以达到十节，遥控，呀，还能模拟开炮，发射导弹……真是太棒了！”

这艘最新型号的导弹驱逐舰模型，是按照一定比例完整缩放的，功能齐全，惟妙惟肖。当初娄海英知道自己即将和柳俊一起赴D省任职，便抽空和丈夫老谢专程去挑选礼物。她知道柳俊是体制内的大阔佬，严菲更是日进斗金，钱财之类的东西，在他俩眼中，当真就和浮云一般，没有任何意义。娄海英和柳俊共事那么长时间，对柳俊可谓十分了解，也绝不会给柳俊本人送什么礼物。就是给阳阳挑一个礼物，表示一下心意罢了。

老谢了解到柳阳是个十来岁的男孩，便主张送一个航模，正是这个年龄段的男孩最喜欢的玩具。娄海英最初看中的是一艘美国的航母模型，觉得那个更加气派。还是老谢笑着提醒了她一句，要注意柳俊的身份。

娄海英这才猛醒。

若是普通家庭的男孩子，送一个美国航母模型，自然毫无顾忌，但柳俊是何等样人？最年轻的政治局候补委员，党和国家领导人身份，怎能在他的家里，出现一个美国航母的模型？要是传扬出去，搞不好就要引起什么风波了。

所以最后就选妄了这艘“南方号”的航模。

真实的南方号，是南海舰队的主力水面舰艇，又是以“南方市”命名，这样的航模，摆放在省委常委院一号楼，那才完全合乎柳俊的身份。

“阳阳啊，军事上的知识，阿姨就不如你懂得那么多了，这个战舰，它开得挺快的，是吧？”

见柳阳十分喜欢，娄海英心里也很高兴，笑着问道。

柳阳抚摸着南方号光滑的隐形设计甲板，很兴奋地点点头，说道：“是啊，娄阿姨，最高航速十节呢，相当于时速十八公里了，我看过一些航模的书籍，一般的航模都是用电力驱动的，这么重的南方号，用电力驱动，速度肯定达不到十节。用柴油机驱动，速度就快了……”

严菲笑道：“阳阳啊，看不出来，你对舰船知识懂得不少嘛，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柳阳笑了笑，说道：“妈妈，这样的事情，说给你听，你也不会听的。”

严菲难得的脸红了一下，却是被儿子“质疑”，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嘴里兀自“不服”，说道：“妈妈是女生，所以不喜欢这些嘛，你可以说给你爸爸听。”

柳阳又瞥了柳俊一眼，说道：“爸爸比你还忙。”

这一回轮到柳俊汗颜了，讪讪地一笑，说道：“阳阳批评得对，我下回一定改正错误。”

见柳书记两口子被“小柳衙内”挤兑得下不来台，娄海英嘻嘻而笑，出来打圆场，说道：“阳阳啊，刚好这里有个白马湖，你可以去湖里玩这个航模了。到时候叫爸爸妈妈都陪你去，好不好？”

柳耻笑着点头，说道：“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去也行。”

“这孩子，独立性还蛮高的……阳阳，你长大了，想要做什么工作？”

娄海英笑着问道。

柳阳便认真地想了一想，说道：“娄阿姨，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等我上初中了再回答你。”

娄海英感叹地说道：“书记，阳阳这可真是和你一模一样了，少年老成，没有想好的问题，绝不随便回答……要我说啊，长大了肯定也和你一样，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柳俊微笑道：“孩子以后长大了，要走什么样的道路，由他自己选择，我们不干涉。只做一些必要的引导。无论他以后从事怎样的工作，只要对国家有益，那就行了。”

娄海英微笑点头。

只是可以想见，柳阳自幼就生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触目所及，无一不是高官显贵，想要不受一点影响，恐怕是不可能的。瞧柳阳少年老成的样子，今后要是接柳书记的班，也未尝不可吧？

当然这个话，娄海英就不会提起了。

和柳俊关系再好，有些话还是不能随便说出来的。

“海英书记，你请坐！”严菲请娄海英落座，沏了茶水，笑着问道：“家里都安置好了吧？住几号楼？”

娄海英笑道：“不远，就是五号楼。这下子方便了，我可以随时过来串门子，咱们好说话。”

严菲也很高兴，说道：“是啊，方便了。哎，海英书记，谢教授什么时候调过来啊？”

娄海英的爱人叫谢崇安，以前是玉兰工业大学的教授，后来娄海英的工作调到首都，谢崇安也转到了首都的一个科研机关工作。是典型的妇唱夫随。如今娄海英的工作又调到D省，料必谢崇安也会一起调过来。毕竟两口子在一起，起居也有个照应。

娄海英笑着说道：“他啊，不急。说是有个课题还没有做完，等做完了这个课题，再调过来不迟。”

柳俊微笑道：“知识分子就是这样，做学问要紧。我看啊，海英书记，你的小孩也可以调一个过来嘛，不然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也不是很好。时间长了，和孩子们的感情都要疏远了。”

娄海英一子一女，都在外地工作，其中一个在A省。作为省委一把，柳俊关心班子里同志的家庭生活，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严菲马上赞成，说道：“是啊，海英书记，我看把孩子调过来，是比较好。”

娄海英笑道：“谢谢书记关心，这事不急在一时。等熟悉了环境，把工作理顺了再说吧。”

柳俊说道：“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两不误嘛。明天我与秉和同志谈一下这个事，请他出面办理吧。”

娄海英也不多所反对，微笑应诺：“谢谢书记！”

第一千九百九十五章拜见老师

华南大学中文系古代文学专业，大教室里济济一堂，人头涌动，怕不有三四百学生。大家在一起交头接耳，神情振奋。

却原来今天是中文系最大牌的教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博士生导师姜老先生亲自给学生上大课。

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很多学生都早早赶了过来，在教室里抢占位置，为的是一睹姜老先生的风采。姜老先生在学术界的声望那是不用说了，绝对的泰山北斗。尤其难得的是，先生以八十岁的高龄，竟然每个学期都会坚持给大一大二的学生们讲两堂课。大儒风范，令后生晚辈无限仰慕。

当姜老先生缓步走进课堂的时候，原本吵吵嚷嚷闹成一团的教室，忽然就安静下来，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带着无比仰慕的神情，仰视这缓步走上讲台的老夫子。

姜老先生依旧容貌清癯，腰板挺得笔直，满头白如银，脸色红润，颇有点鹤童颜的味道，看不出是年逾八旬的老者。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说的大约就是先生这种情况了。

两名年轻的助手便忙着给老先生调整麦克风的位置，将一些资料在讲台上摊开来，做好了上课得准备。

“起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数百学生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朝姜老先生鞠躬。

“老师好！”

“同学们好！”

姜老先生微笑着答礼，又轻轻往下压了压双手。

“都请坐吧！”

无论何时，老夫子均是气度从容，脸带微笑，一代大儒，风范俨然。

其实以老夫子的年龄，以他的学术声望，是无须给刚进校门的学生们上课的。但是老夫子治学严谨，坚持“教书先育人”的治学精神，主动承担给新生们上大课的任务，学校方面，自然是求之不得，学生们也很是欣喜。绝不是任何一个普通大学生，都有机会当面聆听大师授课的。

“同学们，今天上课之前，先给大家讲解一下，什么是‘学习精神’！”

老夫子缓缓说道，苍老浑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教室的各个角落，每个学生都听得清清楚楚。随即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五个大大的黑字——论学习精神。

姜老先生是著名的书法家，他的墨宝，在市面上高达十几万元甚至是几十万元一幅，往往还有价无市。尤其是近几年，除了至交好友之间唱和往来，老先生基本上已经不挥毫了。商业性的活动，更是绝不参加。这几年老夫子大的墨宝流传到市面上的，只有一回，还是为华兴慈善基金会捐款，老爷子亲笔书写了一幅中堂，最后被某个知名企业的大老板以八十八万元的天价购得，所得款项全部捐献给慈善事业。

这五个大字一挥而就，铁划银钩，功力非凡。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啧啧”赞叹之声。作为中文系古代文学专业的学子，尽管刚进校门没有多久，大都对古代文学有所涉猎了，对于书法的欣赏能力，自然非一般学生可比。

“什么是学习精神呢？就是我们常说的做学问，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认真二字……”

老夫子依旧不徐不疾。这也是老先生一贯的作风了，尤其是大学新生讲课，老夫子从来都是深入浅出，将一些深刻的道理，以幽默风趣的方式讲解出来，听上去很是寻常，但那股从容的风度，先就令人心折。而且讲着讲着，老夫子嘴里就会冒出一两句人深省的话语，儒学大师的底蕴便带了出来，令人心悦诚服。

老夫子毕竟年纪大了，一堂课不能讲太久，不过也绝不偷工减料，四十来分钟还是足足的。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老夫子的一位助手，便向先生使眼色，提醒了他一下。一般来说，这样的助手，同时也是老先生的弟子，博士研究生吧。

姜老先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治学和治国，有什么共通之处？这个问题，我想请在座的一位同学来回答……坐在右边最后一排的那位同学，请你回答这个问题，好吗？”

老夫子径直点了名，眼睛望向教室右后方角落里的一个高大年轻人。

很多学生也跟着望了过去。

这个年轻人穿一套黄色休闲服，腰板挺得笔直。不过大家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应该不是大学生了。所谓年轻，是相对而言的，怎么着也该有三十几岁了，神情沉稳异常。

高大年轻人闻言站起身来，先就朝先生鞠了一躬，微笑说道：“治学和治国，基本道理是一致的，就是先生说的‘认真’二字！”

姜老先生哈哈大笑，说道：“柳俊啊，果然是你！”

这位气度沉稳的年轻男子，自然就是姜老先生的昔日入室弟子柳俊同学了。柳俊一到D省，就想着要拜访先生，刚巧打听到今天先生要给新生们上大课，便早早赶了过来，在教室里占了个位置，聆听老师的再一次教诲。

老先生一开始并未现柳俊，后来才有所关注。近年来，大学招生制度改革，一些年纪大的人也能进入大学课堂就读，类似柳俊同志这样的“老学生”，也不是绝无仅有。而且姜老先生的大课，就算是外系甚至外校的一些研究生，得知消息也是会过来听课的。

这年头，若是商业性的操作，请一个知名教授讲一堂课，那门票可是贵得很，更不要说姜老先生这样全国知名的教授了。能够免费听他的课，乃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不过老夫子耐心也真是不错，将将一堂课要讲完了，才提了这么一个问题，点名叫柳俊回答。

“先生好眼力，这么远还能看清楚，真是让人欣慰啊！”

柳俊边说，便站起身来，走向讲台，再朝先生鞠了一躬，这才上前和先生握手。

姜老先生仔细打量他，不住点头：“柳俊啊，你的事情我都听说过了，很好啊，你做得很好，老师很欣慰！”

柳俊忙即说道：“这都是先生教诲之功，我只是牢牢记住先生的教诲，努力做好本职工作。”

“嗯，好好，听说你调到D省来主持工作了？前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新闻报道和任命决定。”

姜老先生关切地问道。

“是的，先生，前天刚到。”

姜老先生便很感慨。柳俊前天到任，今天就来看望他，还规规矩矩坐着听了一节课，丝毫没有以中央领导人自居，执弟子礼甚恭。

“呵呵，好啊，D省人民有福气了。哎，要不要给大家说几句话？”

柳俊忙即笑着摇摇头，说道：“先生，今天就是专程来看望您的。说话就免了吧。要不，待会就不能好好跟您聊天了。”

柳俊如今的身份，何等了得，省委一号首长忽然出现在华南大学，校方得知消息，那还不得赶紧跑过来聆听指示，这么一闹，还想要和先生坐下来好好聊天说话，就成了奢望。

对这一点，姜老先生也是深知，便微笑点头，说道：“那好，咱们这就回去，好好说话。”

师徒俩聊了这么一阵，底下的学生们早就交头接耳的议论开了，不知道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何方神圣，竟能得先生如此看重。

当下先生结束了授课，和柳俊一起走出了教室，胡浩然和另外一名卫士，紧紧随行保护。

老夫子和柳俊一出去，教室里的议论声马上就大了起来。大学生的好奇心本来就特别的强烈，今天课堂上出现如此“戏剧性”的一幕，更加引得大家议论纷纷了。好在柳俊刚刚到任，今天听课的又大都是新生，对高层领导不是那么关注。不然的话，恐怕会被大家认出来。

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可是一个在全国都十分显赫的职务。

姜老先生还是住在那个独立的小院子里，清清静静的。来到家里，老夫子才向自己的两位学生介绍了柳俊的身份。两位年轻的助手顿时目瞪口呆，望着柳俊说不出话来。

这也太突然了，一不小心，省委书记就到了自己身边，还浑然不知。

柳俊微笑着和两位师弟握手，说道：“两位不要拘谨，今天在这里，没有省委书记，只有老师和学生，学兄和学弟！”

两人又连连点头。

“先生，您这里，还是这样清静，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就和您本人一样，还是那么年轻。”柳俊微笑说道：“可喜可贺！”

姜老先生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摇头道：“柳俊，你啊，这官是越做越大，怎么嘴巴也越来越油滑了？这可不好啊！全省的官员要是都受了影响，那怎么办？”

柳俊笑道：“我这就是实话实说，都是受您的教诲，先生勿怪！”

姜先生哈哈大笑，延客进门。

看得出来，老先生的高兴是自内心的。

孔夫子云：有朋至远方来，不亦说乎？

师徒俩多年不见，何况柳俊还是他最出色的学生，恬淡平静如姜老先生，也忍不住欣喜异常了。

第一千九百九十六章柳书记，别寒碜了！

省委书记威严厚重的办公室内，柳俊和魏宁生对面而坐。

这是钱建军和瞿浩锦先后使用过的办公室。王秉和请示过柳俊，柳俊指示就用这一间，不用另外安排了。

王秉和便微笑应诺。

所谓“风水”，在D省其实是很盛行的，省委省政府大院都不可避免的要受些影响。钱建军和瞿浩锦分别从这间办公室走上了国家领袖的岗位，说明这间办公室的风水是极好的。柳俊不要求另外安排别的办公室，很是合理。

对于这间办公室，魏宁生倒是十分的熟悉。他以前不止一次在这里和瞿浩锦谈过话。柳俊搬进来之后，这里的室内装修也没有多少变动。但物是人非，如今坐在长沙上的那位省委书记，已经换成了一个未满四十岁的年轻人。

只要一想到这点，魏宁生心里就有点别扭。这个也很正常。瞿浩锦官威俨然，年龄也和他相当，以下属的身份和这样一位省委书记沟通，魏宁生便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现在，中央却将柳俊派了过来，实话说，这是“瞧不起”他们D省这些老干部啊！

D省的事情就那么好弄？

魏宁生心里这种别扭，甚至在脸上都稍微带出来了一点，神情比较严肃，隐隐带着分庭抗礼的意味。事实上，照一般的分析，中央派了柳俊过来，对魏宁生是有好处的。如果新任省委书记，和前边的钱建军瞿浩锦一样，是威望卓著的老一辈高级领导干部，魏宁生可谓毫无“优势”可言。官场上，还是很讲究论资排辈那一套的。如今来的是柳俊，论资历论年纪，魏宁生均远在柳俊之上，又是本土派干部的领袖人物，这个优势还是比较明显的。魏宁生完全有希望成为一位强势的省长。

身在官场，说白了，在意的不就是个权力吗？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好机会。

魏宁生第一次和柳俊正式沟通，就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用意也在于此。须得给小柳同志一个“下马威”，这样他才能真正尊重自己这位省长。可不要想在D省摆衙内的威风，暂时还早了点！

柳俊在A省的强势，魏宁生也有所耳闻，但不是那么在意。

A省和D省，没有可比性。

算算全国的省部级干部里面，有多少是从D省走出去的就清楚了。尽管走出去的那些正部级大员，多数不是D省本土干部，终归是在D省镀过金的，也就是说，D省是省部级干部的摇篮。

对于魏宁生的心态，柳俊很了解，看上去似乎也是毫不在意，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第一次与省长正式沟通，柳俊还是希望能够取得良好的效果。

“省长，我想大致了解一下我们省里目前的经济大局。”

柳俊主动递给魏宁生一支烟，微笑着说道。

魏宁生接过烟来点上，嘴角一咧，算是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即正色说道：“书记，省里目前的经济局势，还是很平稳的，十一五计划实行以来，我们取得了比较明显的成绩……”

接下来，魏宁生便滔滔不绝地开始历数这几年间，D省在经济建设上的成就，脸上颇有自豪之色。以目前D省在全国的经济地位来说，魏宁生的自豪，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也是他底气十足的根本所在。

否则，单凭老资格，可不顶事。

官场上，除了已经退休的元老，在职干部，资格越老越说明“前途无亮”，不是升不上去了，你的资格凭什么老？

柳俊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附和魏宁生的意见。

尽管省委书记管干部，省长管经济，是班子内部的分工，但在D省这样的第一经济大省，书记完全不管经济，肯定是不可能的。

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家底”，也是柳俊每主政一地必然要做的工作。

魏宁生的“演说”堪堪进行了四十分钟，几乎毫无窒滞，由此可见，魏宁生对于自己的本职工作，了解得很是比较到位的，这让柳俊对他增添了一分好感。不管魏宁生的态度如何，只要能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值得柳书记高看一眼。

“很好啊，省长。看来我们D省不愧是全国第一经济强省，这些数据听起来很振奋人心。”柳俊微笑着予以肯定：“这与省长的英明领导，是密不可分的。”

一丝得意的神情在魏宁生脸上一闪而过，随即笑着说道：“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有省委的英明领导，加上省政府同志们齐心协力，才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无论如何，基本的规则要恪守，不能授人以柄。

就算魏宁生想要做强势省长，要和柳俊分庭抗礼，也不能明着来，只能是袖里乾坤，暗暗较劲。魏宁生很清楚，自己在高层大佬眼里的份量，赶不上这位年轻的书记。

为了让他到D省来“镀金”，捞政绩，中央不惜硬生生的将一个三十八岁，刚当选不到一年的省委书记送进政治局，就可以想见，中央力挺柳俊的态度。真要是把矛盾公开化，闹僵了，最终的结果，八成是自己无法留在故土养老。如果他真威胁到了柳俊的生存，严柳系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柳俊笑了笑，双眉却渐渐蹙了起来。

随着柳俊这个蹙眉的动作，魏宁生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带上了一丝征询的意味。

怎么，难道柳书记对D省的经济建设工作不满意？

魏宁生也听说过柳俊“经济建设强人”的大名，却不以为意。A省的经济建设和D省的经济建设，那就不是一回事。甚至于D省一家小公司的部门主管，放到A省去，都是了不起的管理人才。

柳书记不至于一到任就在经济建设的问题上“飙”吧？

柳俊沉吟稍顷，缓缓说道：“省长，我有几个问题，想和省长商讨一下。”

魏宁生双眉微微一扬，说道：“请书记指示！”

柳俊摆摆手，说道：“省长，一个班子里的同事，不必那么客气，就是商讨……第一个，就是关于经济转型的问题。”

“经济转型？”

魏宁生反问了一句，似乎有些不理解。

D省的经济，多年来一直保持全国总量第一，展度也不慢，那就足以证明，D省现行的经济模式是成功的，何来转型之说？

柳书记是为了要表现自己，故意“危言耸听”不成？

“对，就是经济转型。我了解了一下，D省在保持总量第一的同时，我们的单位能耗以及环境污染，也是比较严重的。相当一部分的经济效益，是依靠着一些外向型的，出口型的企业产生。而这批企业，有很多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产品的科技含量不高，附加值也低。随着国家外贸政策的调整，这种纯粹依赖政策性优惠的企业，生存将会变得越来越困难，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国家金融大局也很不乐观。尤其是欧洲和美国，已经持续好几年的泡沫经济现象了。他们市场的繁荣，主要是建立在房地产和股市的高展之上。其实，这就是一个资本游戏。消费者真实的消费实力，并未达到如此高的程度。这种泡沫经济，虚假繁荣是很难长时间维持下去的，隐藏着巨大的风险。一旦欧美市场生剧烈变化，市场萎缩，我们这些依赖政策优惠的出口型企业，就会出大问题。到那时候，再采取对策，就迟了。”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

魏宁生淡然一笑，说道：“书记的指示很有道理，这段时间以来，确实有不少的经济学家都是这么分析的。对欧美经济，尤其是美国经济不看好，认为有出现金融危机的可能性。这个也不是完全不可信。不过，我想欧美的市场经济，比我们搞得更早，游戏规则更加完善。如果存在这种危机，欧美国家的政府，也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提前干预市场的。真要是爆发金融危机，对他们本身造成的危害，远比我们更大。”

魏宁生尽管没有将话说透，意思却十分明白。你柳书记不要人云亦云，被那些所谓的经济专家忽悠住了，拿着鸡毛当令箭。须知领导这么一个大省的经济建设，可不是纸上谈兵。经济转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没有这些劳动密集型的出口企业，D省的经济总量和展度，能够保持现在的这样的良好势头？真要把这些企业都给转型了，需要投入多大的资金？万一转型失败，要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

这些可都要预先筹划好了，可不能脑袋热，胡乱做决定。

就算如经济学家所言，欧美国家爆金融危机，离我们可是有点远。他们要遭受的损失比我们大多了，到时候两相比较，还是我们占优势。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看来柳书记是要急着树立自己的威望了，那也麻烦你找个好的切入点。就这么一点经济见识，还是“抄袭”所谓专家的见解，就不要拿出来晃悠了。在D省不够瞧。

第一千九百九十七章强势省长

魏宁生不为所动，原也在柳俊的意料之中。作为老资格的地方领导干部，一省之长，魏宁生多年来分管D省重要城市乃至全省的经济建设工作，在经济建设方面，自有一套见解。柳俊也没指望一次谈话就能够将他折服。

但这个问题很严重，柳俊必须要挑明自己的观点，而且必须要确保自己的意见得以执行，否则，在即将到来的全球金融危机之中，作为市场经济最成功的省份，D省也将是受害最重的省份。此事关系到千家万户，关系到今后数年之内D省的发展，是艰难应对而（还）是从容部署，是尽可能减少损失还是趁机获取更大的利益，这个区别实在太大。任何官场惯例，官场潜规则以及所谓的顾忌，和这个事情比较而言，都显得无足轻重。

如果柳俊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官员，或许不会如此焦急。对于未来全球的金融走势，大家都只是预测嘛，谁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所以也不可能采取过激的措施。

但柳俊是个例外，绝对的例外！

他很清楚地知道，就在明年，全球金融危机必定爆发，随后的几年之内，世界经济都会遭受重创，自然也包括我国。这是一次危机，然而有了“先知先觉”，这就是一次重要的机遇。抓住了，应对得当，将是D省乃至全国最好的机会。

一次二战，成就了美国级大国，全球第一的霸主地位。

那么今天，一次可以“先知”的金融危机，也有可能成为这样一个巨大无比的机遇！

柳俊丝毫也不想放弃这次机遇。

往大里说，这是国家崛起，民族崛起的千载良机，往小里说，也是他柳俊在众多新生代高级干部中彻底奠定“一哥”地位的机会。

相对而言，魏宁生何足道！

当然了，现在倒也没有必要和魏宁生争得面红耳赤。省委书记的主张，要靠“掐架”才能得以贯彻落实，于柳俊而言，简直就是侮辱他的政治智慧。

能够说服魏宁生更好，不能说服，柳俊也自有其他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管D省还是A省，政治博弈的手法都是相通的。

政治局候补委员兼省委书记，台面上的身份，他就占据了极大的优势。无论如何，他现在是处于“外线作战”的态势。

“省长，虽然说经济学家的预测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就算欧美国家不发生金融危机，市场一直稳定，我们也必须要积极考虑经济转型的问题。长期依赖剩余价值，长期依赖政策优惠，长期依赖国外市场，这不是长久之计。主动权在别人手头，不在自己手头。局势始终是处于被动状态。现在东部沿海的许多省市，都在大力推进高科技产业，推进多元化经济格局，作为全国经济的领头羊，我们不能落后，必须像改革开放之初那样，始终走在全国的最前沿。这是我们的责任。”

柳俊缓缓说道，声音还是比较平静，并没有十分的激越，仿佛他说的一切，均是天经地义的。作为一号首长，他也确实可以摆出这种自信的姿态。

魏宁生嘴角又牵动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微笑说道：“书记的大局观和前瞻性，让我佩服啊，值得我们大家学习……我们确实应该居安思危。不过，书记，在全省推动经济转型的工作，我们以前也一直都在筹划，部分城市和领域，也已经在进行尝试了。这是一个长期的工程，必须一步一步来，不能操之过急……所谓欲则不达嘛，呵呵……”

魏宁生这话，听起来中规中矩，很是谦虚，总是将书记摆在很高的位置，似乎态度十分的端正。实际上“桀骜不驯”的意思表露无遗，涉及到具体的经济建设问题，牢牢咬住，丝毫也不肯松口。明摆着告知柳俊，经济建设的事情，由我主管，您就消停点，别胡乱指手画脚。

D省作为全国第一经济大省，就算是普通群众，日常生活之中涉及到的经济活动，也远比其他省份的群众要多，可以说基本上是一个经济社会了。官场上，从省到市再到区县，很多活动也和经济建设密切相关，党政分家，事实上不可能分得那么明白。当党委书记法指导经济建设的时候，这个书记的威望就可想而知了。

魏宁生经验丰富，老于世故。他很清楚，干部队伍建设是省委书记的正管，自己直接在干部问题上插手，是不合适的，明显违反了纪律，要授人以柄，高层也不会容忍这种情况经常生。魏宁生要想做强势省长，就只有牢牢把持着经济建设的大权，和柳俊进行“交易”，从而达成自己在干部问题上的目的。

有筹码才能“谈判”，才能妥协和平衡，不然没资格！

柳俊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魏宁生似乎从柳俊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些信息，但也不是很在意。不管怎么样，柳衙内初来乍到，熟悉情况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魏宁生现阶段，只管拿捏就是了。等柳衙内渐渐了解了情况，把出了新的手段，那时候见招拆招，再“交换”“妥协”不迟。

现在暂时没这个必要。

如果魏宁生以前和柳俊直接共过事，或许他的心态就不会这么良好了。

在关键时刻，在关键问题上和柳俊拧着干的后果，很多干部都领教过了，都悔青了肠子。

“既然省长和省政府已经认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我很欣慰。不过这是很重要的工作，所以我希望省长和省政府那边，能够在近期内拿出一个完整的经济转型的方案来，我们一起探讨。如果需要上常委会讨论，也是可以的。”

柳俊也喝了一口茶水，平缓地说道，语气却十分的坚定。

魏宁生的眉头蹙了一下，略略有些不悦。

柳衙内还真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啊，一定要干涉自己分管领域的工作了。

不过魏宁生的不悦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和柳俊起公开的冲突，是魏宁生的既定策略，不到万不得已，自己不会去破坏这个策略。

魏宁生在D省生活了六十年，工作了三十多年，历任许多重要的领导岗位，如今更是位至省长，自有一大批忠于他的干部。这是魏宁生最大的资本，是他自觉可以和柳俊“分庭抗礼”的坚强后盾。但魏宁生也十分清楚，他最大的资本亦是最大的忌讳。对于本土势力坐大，中央一贯都是不大愿意看到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为了保证改革开放的政策在D省得到完全的贯彻落实，中央对D省占据主导地位的本土干部势力采取了断然措施，交流了大批的干部，颇有一些对形势认识不到位的干部，被交流到了相对清闲的单位，踏踏实实颐养天年。

魏宁生必须小心，不能让这种情形在自己身上重演。

“好的，书记，我回去之后，马上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讨论落实书记的重要指示。”

魏宁生微笑着说道，完全摆出了助手的姿态。

柳俊点点头，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尽管他知道，魏宁生这话，敷衍的意思很明显，等于是对他说“研究研究”，但既然魏宁生如此说了，柳俊现在也不能对魏宁生的话表示质疑。

那也太离谱了。

“省长，我想和你沟通的第二个问题，主要是关于共同富裕的。不可否认，我们D省在经济建设上是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成就，这是大家都公认的。不过，我们的富裕不均衡。沿海城市，尤其是经济特区，譬如江口，南方，百岛，岭东等市，经济非常达，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也比较高。但是北部地区，西部地区的经济展度，就远远落后于这些沿海城市。尤其是一些山区的群众，生活水平还很低，相比沿海城市，几乎落后了三十年。省长，一省之内，地域差距如此悬殊，这不是正常现象。这种情况必须加以扭转。经济展的成果，要最大限度的让所有的群众分享。不能只惠及少数城市和群众。”

柳俊说着，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显见得柳书记对这个问题是极其重视的。

这个就不是纯粹的经济建设问题了，而是全局问题，省委书记关注民生，关注北部西部地区的群众生活，理所当然。

魏宁生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必须小心应对，微笑说道：“书记关注的问题，正是我们省政府也十分关注的问题。虽然党的政策，是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但总的目的，是带动大家共同致富。所以这些年，我们的经济政策，正在逐步的向北部地区，西部地区，尤其是山区倾斜。沿海经济达的城市，也和西部北部地区的地市建立配对子，相互帮助相互提高的关系。争取在短时间内缩短这个差距，让全省群众都尽快的富裕起来，一起奔小康。”

第一千九百九十八章认真

魏宁生这段话，还是中规中矩，令人挑不出毛病来。但柳俊很清楚，魏宁生的重点，是落在“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个上面的。

应该说，这不是魏宁生个人的特色，而是大部分官员的“共识”。在很多官员而言，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是颠簸不破的真理。只要部分城市的经济上去了，全省的各项数据自然也就上去了。这个就是政绩。国内人只要一提到D省，最先想到的就是江口、南方这些城市，有几个人能够想到北部西部山区的群众生活？

上级领导，主要着眼点也在“数据”，在整体发展，不在于落后地区。

魏宁生对柳俊提出来的这个“共同富裕”，不大好拿。他可不相信柳俊是真的在关心北部西部山区的群众，无非就是一个借口，想要将手伸到经济建设领域来罢了。省委书记如果不找一两个合适的理由，怎么好干涉省长分管的工作呢？

魏宁生考虑的是要不要给柳俊做点让步！

如果要让步的话，怎么让，让多少，都是必须要考虑清楚才好的。总之今天这个沟通，只要敷衍过去就是了。就算要让步，魏宁生也需要先观察一段时间，摸清楚小柳同志的“招数”再说。

“省长，第三个问题，就是区域辐射的问题。D省是全国经济最达的省份，但是在发挥区域性辐射作用方面，我认为做得还不够到位。我们吸引了大量的资金和技术，这是应该的。但同样，我们也必须要考虑技术输出和资金输出，考虑对周边省份的经济带动，考虑对全国其他兄弟省市的经济支援。现在都在说全球一体化，这不仅仅是个技术概念，更应该是一个思想观念的转变。我们D省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义务，做好这个领头羊的工作。”

柳俊继续说道。

“省长，仅仅我们自己快发展是不够的。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共同富裕，这一点绝对不能改变。”

魏宁生又喝了一口茶水，说道：“书记，做领头羊的工作是应该的。不过，我们自己现在也面临着许多困难，譬如书记刚刚吩咐过的，经济转型工作。这是很重要的，也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和资金。我觉得，应该先立足于把自己做大做强，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问题。”

魏宁生刚刚还对柳俊所言经济转型工作提出了很隐晦的“质疑”，现在马上口风一变，“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柳俊笑了一笑，说道：“省长，我建议，下一次常委会，我们专题讨论一下全省经济展大势的问题，请省长和政府那边，做一些必要的准备。”

这个就是明确的指示了，作为党委副书记，魏宁生必须要配合的。

“好。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和政府的同志们做好汇报的准备。”

魏宁生也没有多少犹豫，微笑着应承下来。

省政府定期向常委会汇报经济建设工作，也是惯例，魏宁生不是很在意，无非就是官样文章罢了。以前瞿浩锦在任的时候，也只抓大方向，对于特大项目表示关注，经济建设的日常工作，瞿浩锦一般不插手。

想必小柳同志也不能随便破这个例。

……

魏宁生离开之后，省委组织部长罗良华应邀而来。尽管罗良华在常委班子里的书记并不靠前，却是柳俊就任省委书记之后，正式邀请谈话的第二个班子成员。

这也很好理解，书记管干部，和省长沟通排在第一位，接下来自然要召见罗良华。

罗良华作为学者型的官员，平日里很是斯文有礼。缓步来到省委书记办公室，微笑着和外间的省委办公厅季副主任打了个招呼。柳俊的秘书尚未确定下来，暂时由省委办公厅的季副主任在书记办公室服务，处理一些相关的文件工作。

“书记好！”

罗良华走进里间办公室，微笑着向柳俊打招呼。

柳俊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与罗良华热烈握手：“呵呵，良华同志来了，你好！良华同志，请坐！”

“谢谢书记。”

两人在待客区落座，季副主任奉上清茶。

罗良华的眼神，忽然落在柳俊办公桌后的一幅中堂之上。那幅中堂很简单，只有两个字——认真！

“呵呵，书记，看上去这好像是姜老先生的亲笔啊？”

罗良华是学者出身，对于书法作品情有独钟。这幅中堂是昨天挂上去的，省长魏宁生进来的时候，便没有怎么注意，或者说看到了也不在意。省委书记办公室挂一幅书法作品，太正常了。

柳俊微笑道：“是的。前天我去拜访老师，承他爱护，专门给我写了这两个字。”

“哦？姜老先生是书记的老师？”

罗良华显得有点惊讶。从柳俊的官方履历来看，柳俊确实是在华南大学上过学，研究生毕业。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姜老先生的及门高弟。或许，罗良华这个讶异，也可能是装出来的。新书记上任，行动是比较引人注目的，柳俊前往华南大学拜会老师，应该有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类似这样的动作，无须保密。

敬老尊贤，尊师重道，乃是我国的优良传统。

“是啊，我上大学的时候，研究生就是拜在姜老先生门下。”

罗良华笑道：“自古名师出高徒，姜老先生和书记，要算是相得益彰了。这认真两字，说得好啊，要是我们党的干部，每个人都能认认真真做好本职工作，那就太好了。”

柳俊微笑道：“是啊，这也是先生对我们大家的期望。”

柳俊拜访先生，师徒俩相谈甚欢，老夫子兴致高昂，当场挥毫泼墨，给学生写下了这幅中堂，郑而重之地交给了柳俊。

柳俊将茶几上的香烟递给罗良华一支，自己也点起一支，微笑说道：“良华同志，昨天我拜访姜先生，先生也跟我谈起了我们省里干部队伍建设的一些问题……”

罗良华微微一怔，说道：“姜老是学术界的泰山北斗，他老人家的意见，肯定是非常中肯的了。”

我国的知识分子，自古就有关注朝政的传统，所谓“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便是此意。姜老先生乃是柳俊的老师，他的意见就更加要紧了。柳俊现在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或许也只是托老师之名，表述的其实就是柳俊自己的意见。

柳俊想了想，说道：“先生比较关注的，是有关基层干部的问题。先生认为，我们制定的很多政策，本意是很好的。但是到了下面之后，执行上就会或多或少的生偏差，落到普通群众头上，就变成影响切身利益的大事。他觉得，这种情况有必要加以扭转。毕竟群众每天面对的，就是我们的基层干部。党和政府的形象，实际上就由这些基层干部体现出来。”

罗良华点了点头，说道：“姜老此言，至为有理，算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当先我们干部队伍中存在的主要问题之一。”

罗良华不由又想起了社会上流传的一个顺口溜：中央是亲人，省委是好人，市委是恶人，县委是仇人！

当然，这样的顺口溜说的比较片面了。民间流传的东西，是不会有人去进行“深加工”的。但也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群众的真实心理。正是因为政策制度执行上的偏差，导致了这种情况生。

不过这样的顺口溜，罗良华断然不会在省委书记面前提起的。

未免太不严肃了！

作为一个学者出身的高级领导干部，罗良华算得是姜老先生的“信徒”，办事极为认真严肃。

“良华同志，省里的工作，千头万绪，但总其纲要，最重要的就是干部队伍建设。这是一切工作的根本。把这个工作抓好了，其他一切工作都会变得顺利起来。我想听听，在这个方面，你有什么好的看法？”

柳俊缓缓说道，望着罗良华，目光炯炯。

自从中央公布了有关柳俊的任命之后，罗良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新书记上任，肯定会和他沟通干部队伍建设，尤其是减副之后，落实常委负责制，省委副书记陈政隆分管政法工作，组织人事工作，就完全由罗良华负责，责权很重。罗良华将是柳俊的主要助手，也是柳俊必须全力争取的对象。

当然，罗良华很清楚，如果他不能取得柳俊的信任，毫无疑问将成为柳俊头一个“打击”的目标。省委书记断乎不能容忍组织部长和自己“同床异梦”。

尤其是柳俊这样以强势闻名的书记。

但罗良华也是那种很有原则的干部，绝不会因为站队而站队。当初瞿浩锦点名请他来D省担任组织部长，看中的正是他的学者风骨。本质上来说，罗良华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大政治集团的核心人物。因为瞿浩锦对他的看重，所以也有一些干部很想当然地将他划归瞿浩锦的阵营。

罗良华戴上眼镜，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阐述自己的意见。

第一千九百九十九章严谨的省委组织部长

如同柳俊所预料的那样，罗良华身上的学者气息很浓厚，对待工作十分认真。从他打开笔记本逐条汇报自己的想法就可见一斑。

对于这样的干部，柳俊历来是高看一眼的。

尽管罗良华的汇报有点枯燥，殊少文采。

罗良华首先大致向柳俊介绍了一下目前D省所属二十个地市党政一把手的基本情况。有关这些地市一把手的资料，柳俊那里肯定已经有了一份，新任省委书记，熟悉主要部属乃是必修的功课。除了地市一把，重要省直单位一把手，也是柳俊所关注的。不过罗良华暂时没有汇报省直单位一把的情况，否则，时间就太长了些。

再且罗良华并非完全的照本宣科，而是对这些地市一把手均做了个简单的评价。

当然，罗良华也事先声明，这不是组织部的正式评价，只是基于他个人的印象，也许有失误之处，仅仅给柳书记做个参考。

柳俊微笑点头，心中对罗良华的好感就增加了一分。

罗良华这个动作，换做别的省委组织部长，是肯定不会做出来的。在新任省委书记面前径直评价全省所有地市的党政一把手，纵算是最亲信的嫡系，也要谨慎小心。何况罗良华与柳俊才刚刚共事，在此之前，压根就谈不上有什么交集。

罗良华如此做法，正是基于他对工作的认真态度。我就是这么看的，至于您柳书记是不是同意我的看法，或者会不会因此影响到对这些干部的观感，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身为省委书记，也不是那么轻易能被影响的吧？

从罗良华介绍的情况来看，D省的地市级主要党政领导，平均年龄在四十八岁以上，这个比较正常。能够主政一市的人，总不能过度年轻。至于柳书记，乃是另类中的另类，不足为训。

比较引起柳俊注意的是，D省二十个地市的主要领导干部，在职的时间相对来说都比较长，也就是说，调整和交流的情况比较少见。这与瞿浩锦主政D省的执政思路有一定的关联。

因为于向宏在明珠那边的“卖力表演”比较引人注目，瞿浩锦主政D省，便力求稳定，尽可能保持和谐团结的局面，对于地市级主要领导干部的调整很是谨慎。

汇报完地市主要领导干部的情况之后，罗良华又汇报了省委组织这段时间以来的重要工作，主要精力是放在干部考察，民主评议方面。

“书记，我认为，加强对干部的任用考察，加强民主评议工作，是组织工作的重点。把好了选拔关，比事后监督更有作用。”

罗良华说道

柳俊微笑点头：“良华同志这个思路很正确，我完全赞同。选拔和监督，是一件事的两个方面。不过还是有个先后之分，选拔确实要重于监督。”

见自己的意见得到了柳俊的完全肯定，罗良华脸上浮现起一丝笑容。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良华同志，你是在今年上半年兼任的省委党校校长，我想听一听，你对党校工作的看法。”

此前省委党校校长一职，一直是由省委副书记陈政隆兼任的。

罗良华略略一怔，随即说道：“书记，党校的工作，我刚刚接手没多久，暂时还在熟悉情况。太多的想法，我还谈不出来。不过我总是觉得，我们党校的工作，教学方式等方面，似乎是有点模式化了，发挥的作用不是那么明显。请恕我直言，我们不应该把党校工作当做一个习惯性的工作去完成。

好像某个干部资历到了，需要提拔了，就让他去党校学习一段时间，然后提拔。这个比较僵硬啊……”

柳俊眼里闪过一抹惊喜的神情，轻轻点头，说道：“良华同志，你说的很正确，我们确实不应该把党校的工作模式化，僵硬化。为什么一定要是需要提拔的干部，才去走这个过场呢？我看这个思路要转变，要发挥党校教育干部，培训干部的真正功能，而不是把它变成一个镀金的地方。这一点，我认为很重要。”

罗良华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频频颔首，说道：“是啊，书记，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党校工作，应该加以改革，发挥它的真正作用。”

“我看啊，干部轮训，尤其是区县一级主要领导干部的轮训，一定要认真抓起来。我们的基层干部，一定要多充电，深入领会中央和省委的文件精神，时刻与省委保持一致。另外，乡镇干部，城市街道办事处的主要干部，也要纳入各地市党校的轮训范畴。这个工作，请良华同志多费心，组织党校的同志们，制定一个完整的轮训方案出来，我们马上讨论，马上落实。”

罗良华忙即说道：“好的，书记，我一定马上落实你的这个指示。”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良华同志，考虑到你的工作任务比较重，我看，是不是给你再配一个专职的副手，专门负责党校工作？”

罗良华心里一凛。

尽管罗良华是一个履历相对比较单纯的学者型干部，但能够被中央委派前来D省这样重要的省份担任组织部长，可见绝对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柳俊这个话，就是想要安插自己信得过的干部去省委党校主持日常工作了。

当然这也谈不上就是对罗良华的不信任，身为省委书记，柳俊自然要有几个使用起来比较顺手的嫡系干部。

通常来说，省委党校专职副校长这样的职务，在省委书记眼里也不是十分的重要。

柳俊特意当面提出这个话题，一则是表示对罗良华的尊重，二来很可能是希望这个提议由罗良华自己提出来，不至于太着痕迹，在常委会上讨论的时候，也较为容易通过。

这些念头在罗良华心中略一打转，马上就有了决定。这是柳俊第一次跟他谈到具体的干部安置，驳回肯定是不妥当的。

“谢谢书记关心，我认为很有必要。”

柳俊笑着点了点头。

“良华同志，关于我的秘书人员安排，昨天秉和同志给推荐了几位候选人，都是很不错的青年干部。

其中有一位叫做周良臣，是省委党校的年轻讲师。你对这位周良臣同志，有所了解吗？”

罗良华虽然是省委党校的校长，他的本职是省委组织部长，或许对于省委党校的其他领导干部，有一定的了解，至于周良臣这样的年轻讲师，恐怕还入不了罗良华的法眼。柳俊当面相询，只是为了表示对罗良华的尊重罢了。

不料罗良华立即做出了回应，说道：“书记，我听说过这个同志。周良臣以前是省委宣传部的干事，比较喜欢写一些文章，也经常有理论性的文章在党报党刘上发表出来，其中一些文章很有见地。至于其他的情况，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罗良华这个回答，十分得体。

柳俊明白无误说了，这是王秉和给他推荐的秘书人选之一，罗良华实事求是地反映了自己所明了的情况，其余不置一词，很是合乎他的身份。

柳俊微笑颔首：“他写的文章，我看过几篇，如同良华同志所言，确实有独到的见解。周良臣能够得到良华同志的肯定，可见很不错啊。”

罗良华含笑不语，严守自己的规则，绝不就省委书记身边工作人员的选拔发表意见。

……

周良臣的头很晕！

从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那一刻起，他的脑袋里就没有平静过。

因为那个电话，是省委秘书长王秉和亲自打过来的。周良臣不过是个普通的党校讲师，副处级待遇的基层干部，曾几何时与王秉和这样的省委领导打过交道？

真不知道王秘书长亲自打电话过来找他，是出了何种大事。

当王秉和对他说，是省委柳书记要见他，周良臣就彻底晕了菜。

D省的省委书记，无一例外，全都是党和国家领导人身份。实在和他距离太遥远，完全不搭界嘛！

直到站在柳俊面前，周良臣依旧是晕乎乎的。

这位传说中的超级大人物，看上去是如此年轻俊朗，十分的温和，手里拿着一页资料，微笑着说道：“周良臣同志，你不要紧张。秉和秘书长推荐你担任我的秘书，所以找你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是，柳书心……”

周良臣机械地回答着省委书记的问话，冷汗不知不觉间湿透了自己的衬衣。

事实上，不但周良臣纳闷，王秉和也很纳闷。在王秉和给柳俊推荐的五个秘书候选人之中，周良臣敬陪末席，级别也是最低，其他四位，均是正处级以上干部，甚至还包括此刻就在外间服务的季副主任，副厅级。周良臣基本上就是个陪衬的角色。只是因并柳俊吩咐，要挑选一个文笔较好又在宣传部门工作过的干部候选，才有了周良臣的简历出现在柳俊面前。

不料柳俊最终选中的，还就是这个陪衬的配角周良臣。

王秉和只能感叹，大人物的心思，着实很难拿。

第两千章太意外了！

梁巧在南方市那栋巨大的海滨别墅，小羽还是第一次过来。

“小羽，随便坐啊，别拘谨！”

巧儿微笑着招呼小羽。

看得出来，小羽是有点紧张。

倒不完全是因为别墅的巨大和豪华，作为凤凰影视公司的总裁，小羽这些年去过太多的豪华场所，算得见多识广，关键还在于梁巧。

梁董事长是小羽最敬佩的人之一，在小羽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柳俊，在梁巧面前，小羽还不是很放得开。

“小羽阿姨，请喝茶！”

乐乐亲手给小羽送了一杯茶上来。乐乐今年十四岁，穿着天蓝色的背带裙，白色丝袜，黑色平底布鞋，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巴，没有任何饰物，更没有化妆，显得清纯可爱到十分。

小羽倒不是第一次见到乐乐，以前梁巧带乐乐去玉兰市的时候，和小羽会过面。

“谢谢乐乐……乐乐，你真是太漂亮太可爱了……”

小羽由衷地说道。

乐乐抿嘴一笑，说道：“谢谢小羽阿姨。”

“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

见巧儿走过来，小羽忙即起身，恭谨地问道。

巧儿拉住她的手，轻轻拍打了两下，微笑说道：“小羽，都说了别拘谨。今天就是纯粹的家庭聚会，没有董事长，具有朋友。坐吧坐吧……”

家庭聚会？

小羽就在心里愣怔了一下。

“妈，爸爸什么时候过来啊？”

乐乐在一旁问道，不时伸长脖子往别墅门口张望，小脸上带着期待，满是兴奋之意。

巧儿轻笑道：“颜叔叔去接爸爸了，待会就过来。”

“哦，太好啰……”

乐乐兴奋地嚷嚷起来。

小羽也跟着莫名的兴奋起来，当然还带着一点点紧张和好奇之情。她一直没有见过梁董事长的先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想来能有梁董事长这样的妻子，一定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吧？

小羽心里，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柳俊来。

他不也到了这个城市吗？

这个南方最大的都会，全国最富裕的省份，现在正式在他的领导之下了。

巧儿招呼道：“小羽，喝茶。”

“哎……”

小羽忙即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水进入嘴里的瞬间，微微愣怔了一下。

小羽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自然瞒不过梁巧，微笑问道：“怎么样？有熟悉的感觉吧？”

“嗯，是的……”

小羽忙即点点头，答道，心里益发的疑惑起来。这茶叶的味道，怎么和柳俊经常喝的茶叶味道一样呢？

巧儿微微一笑，说道：“这是乐乐的爸爸，最喜欢喝的茶叶，从我们家乡带过来的。”

小羽心里就“咚”的一下猛跳。

柳俊也曾经说过，这茶叶是从他家乡带过来的。而且，小羽马上想了起来，梁董事长和柳俊，是同一个县出来的，他们是最正宗的老乡。

巧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小羽，乐乐的爸爸就是小俊，他马上就过来了。”

刹那间小羽目瞪口呆，端着茶杯的手都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很抱歉啊，这个事，瞒了你那么久……”

巧儿带着一点歉意地说道。

“不……不是，那个……”

一时之间，小羽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张嘴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正当此时，别墅外一束雪白的灯光照射过来，乐乐便即跳了起来，叫道：“来了……”

巧儿也站起身来，小羽连忙跟着起身。

一台庞大的奔驰600型轿车驶进了别墅，尚未停稳，副驾驶座的车门就打了开来，一座犹如河马一般壮硕的肉山，以令人不可思议的“高速”从副驾驶座上“一跃而下”，紧着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还伸出肥肥的胖手，遮住了车门上方。

可不正是凤凰影视公司董事长兼潮流网络公司董事长的林海仁先生吗？

当得起林总如此殷勤的，想也知道，普天之下一人而已！

随即从奔驰车的后座上走下来一位高大俊朗的青年男子，正是新任D省省委书记柳俊同志。

柳俊一下车，就微笑说道：“大海，利索了啊，这段时间都在锻炼吧？”

胖大海忙不迭的点头，连声说道：“锻炼锻炼，不锻炼不行了，走不动路了！”

从另一侧走下车来的男人浑身煞气，高大魁梧，自然就是黑子了，而从驾驶座上下来的男子，也是身材高大，却是赵成刚。

因为柳俊到了D省，哥仁聚齐了，一起为俊少接风。

“爸爸……”

乐乐大声叫喊着，飞也似的扑了过来。

“乐乐！”

柳俊也是哈哈大笑，略略弯腰，把将女儿抱了起来。乐乐遗传了柳俊和梁巧的优秀基因，刚满十四岁，身高就窜到了一米六十左右，不过较之高大的父亲，还是显得非常的娇小玲珑。乐乐还像小时候一样，腻在父亲怀里，双手搂住柳俊的脖子，咯咯的笑个不停。

柳俊抱着女儿，大步走进客厅。

“乐乐，下来吧！”

巧儿走上前去，微笑说道。

乐乐一贯乖巧听话，深肖梁巧，不过这一回却难得的“忤逆”了一次，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连连摇头：“我不……”

柳俊笑着说道：“巧儿，我跟你说过了，女儿是可以疼到八十岁的。”

“你呀……孩子都要被你惯坏了！”

母儿嗔道，笑着摇摇头。

“没事没事，我的闺女，惯坏了也不要紧。

”

柳俊哈哈大笑，很是开心。

乐乐又在爸爸怀里腻了一会，这本恋恋不舍的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小羽才走到柳俊身边，轻轻叫了一声“哥”，小脸早就红透了。

柳俊显然没想到小羽也在，微笑着点了点头。扭过头瞪了巧儿一眼，巧儿抿嘴一笑，难得地露出了调皮促狭的神色。

胖大海也没想到巧儿会演这么一出“双包”戏。在座诸人，大约是以他最清楚柳俊和巧儿以及小羽的关系，看来这是巧儿刻意的安排，逐渐让柳俊的红颜知己们彼此熟悉，进而“打成一片”。

嗯，这样很好。

胖大海这一辈子，就好个女色，经历过的女人，数以百计。但就没有一个是像巧儿这般，全心全意为自家男人着想的。大约也只有柳俊这样天才般的人物，才能拥有巧儿如此温柔入骨的女子！

“来，大家都坐吧！”

柳俊径直在长沙发里坐下，说道。

乐乐便紧紧挨着父亲，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将小脑袋靠在爸爸的肩膀之上，满心欢喜的样子。尽管她早已知道，盛盛也是爸爸的儿子，不过这不影响乐乐对爸爸的崇拜之情。

“俊少，二十年了。二十年后故地重游，有何感慨啊？”

黑子笑着问道，一边在茶几上摆开了功夫茶的架势。只要柳俊在，每次均是黑子亲自泡茶。

胖大海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屁颠屁颠的跑出去，从奔驰车的后座里拿出一大包酱牛肉，一瓶茅台，乐呵呵的在茶几上摊开。

巧儿见状，微笑说道：“哥几个还要喝点啊？这样吧，我去厨房给你们再炒几个下酒菜！”

胖大海笑呵呵地说道：“呵呵，这个待遇可不得了，董事长亲自下厨啊……今儿个，可真是沾光了……”

巧儿笑道：“大海，你就贫吧。我做的菜，你吃得还少啊？”

“对对，那个，就是近几年不大容易吃到了，怪想念的，真正正宗的家乡风味啊，只要一想起来，我就忍不住流口水了！那个……别的菜还好说，青椒炒鸡蛋和回锅肉一定要啊……”

胖大海嘴里谦虚，却是一点不客气，经直“点菜”了。

其实也不是说堂堂林总，就没吃过青椒炒鸡蛋和回锅肉。而是这两样菜，以前在向阳县巧巧面包屋的时候，巧儿最拿手，经常吃得大伙满嘴流油，胖大海好几回还吃撑了。现在想来，更是回味无穷，肚子里的谗虫全勾起来了。

套用一句很网络的话语就是——哥吃的不是鸡蛋和回锅肉，哥吃的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黑子瞥了胖大海高高凸起的大肚子一眼，皱眉说道：“大海，你要节食了，再这么吃，你那血管受不了，什么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通通都会找上门来。”

胖大海笑呵呵地说道：“节食节含……那个，我平时还是很注意的，这不今天陪俊少来着？大家伙高兴，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尽管胖大海如今也是全国知名的大老板，在黑子面前，依旧有点畏惧之意。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好改的。

大州也瞪了他一眼，说道：“胖子，你总是找借口，这是为你自己好，知道不？”

“知道知道，今儿个高兴……”

巧儿笑着说道：“好，今儿高兴，那就破例一次，你们坐着，我去厨房炒菜。”

小羽忙即站起身来，说道：“董事长，我去吧……”

巧儿笑道：“他们要吃家乡风味，二十年，习惯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给你打下手！”

在小羽想来，巧儿亲自下厨炒菜，自己“大摇大摆”的在这里坐着，无论如何都是不合适的。

巧儿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相偕一起去了厨房。

第两千零一章天伦

“俊少！”

胖大海启开了茅台酒，给大家满上，黑子领头，朝柳俊举起了酒杯。

柳俊却端起了茶杯，笑着说道：“你们喝酒，我喝茶，没看到我女儿在吗？她会监督我！”

乐乐笑嘻嘻地端起了酒杯，将爸爸手里的茶杯替换下来，说道：“爸爸，妈妈说了，酒可以喝，但不能贪杯。叔叔们都在，你喝三杯吧！”

其实黑子等人的年纪，都比柳俊大，只是这么多年，大家习惯了唯俊少马首是瞻，自然而然将他当成了“大哥”。

胖大海就竖起了肥肥的大拇指，夸奖道：“乐乐，真了不起，和你妈妈小时候一样通情达理。”

乐乐笑着说道：“林叔叔，你这话有语病。我妈妈现在也通情达理啊！”

“对对，叔叔这话说错了，自罚一杯！”

胖大海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满上了。

“俊少，恭喜！”

黑子再次说道。

四只酒杯在一起碰了一下，满饮杯干。

乐乐从胖大海手里接过酒瓶，给爸爸斟满了酒，问道：“爸爸，你这回来我们D省当书记，要当好几年吧？”

小丫头很认真地望着爸爸，生怕从爸爸嘴里吐出一个“不”字来。乐乐以前是不懂这些的，现在年纪大了几岁，慢慢也懂了那么一点。以前爸爸不是在A省一干就是十来年吗？要是也能在D省工作十来年，那就太好了，她经常能见到爸爸了。

柳俊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微笑着点点头：“对，好几年！”

“哦，太棒了！”

乐乐便欢呼起来。

黑子笑着说道：“乐乐，给你纠正一下啊，你是向阳县人，不是D省人！”

黑子一辈子最讲究的就是“义气”二字，这个义气里面，自然也包含了很浓厚的“故土情结”。无论他走到哪里，根子始终是在向阳县。

但乐乐自小在南方市出生，在南方市长大，童年和少年时期，均是在D省渡过，自然而然将自己当做了D省人，至于向阳县，只是一个遥远的祖籍而已。不过乐乐性格十分乖巧，一般不会随便反驳长辈的言语，乖乖的点头答应了一声。

柳俊微笑说道：“乐乐祖籍是向阳县，不过现在时代不同了，乡土观念不必那么严重。以后啊，全世界各地都可以是你的家乡。”

乐乐便搂住他的胳膊，甜甜一笑，说道：“爸爸真好。”

柳书记不由有点愧疚。很显然，乐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心里不可能一点疙瘩都没有。毕竟还是小孩子嘛。只是乐乐很温婉，知道自己要是表现得不快乐的话，会让爸爸妈妈心里难受，所以依旧是笑靥如花，可爱至极。

小小年纪，真是难为她了。

“乐乐，以后啊，爸爸会经常来看你的。”

“嗯！”

乐乐高兴地连连点头。

注意到女儿似乎欲言又止，柳俊便笑着说道：“乐乐，有什么话说吧，不要紧。”

“嗯……爸爸，阳阳……他也来了吗？”

乐乐犹豫了一下，很小心地问道。巧儿和严菲恢复联络之后，两人经常会在大视频里聊天说话，乐乐和柳阳在视频里见过面。

柳俊点点头：“来了，在白马实验中学附属小学读书，五年级。”

乐乐一听，大喜过望，叫了起来：“真的，太好了，我也在白马实验中学上学呢，我……我明天就去看他，可以吗？”

柳俊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了。”

乐乐欢喜不已。

黑子等人也是相视而笑。俊少的子女们都能和睦相处，自然是大好事了。只是这样的事情，作为兄弟，他们是不好插手的。如今乐乐这般懂事，确实很值得高兴。

“来，俊少，再干一杯，呵呵，高兴啊！”

惜言如金的黑子也兴奋起来，再一次举起了酒杯。

“酒桌”上气氛很热烈。

“青椒炒鸡蛋来了——”不一刻，传来小羽清脆娇媚的声音，莲步姗姗，端着一大盘青椒炒鸡蛋放上了茶几，随即惊呼了一声：“呀，没有筷子呢，你们……”

却原来胖大海正伸出五爪金龙，抓了几片酱牛肉放入嘴里大嚼不已。

兄弟几个在家里，就是这么个德行，连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柳俊同志都不例外，也是直接用手抓酱牛肉。

赵成刚见胖大海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笑道：“胖子，这个可是热菜，你那手还是别试了，吃不消的。不然就变成红烧猪蹄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等等啊，我这就去拿筷子……”

小羽抿嘴一笑，说道。经过了这么一段时间，小羽的心里也渐渐安宁下来。知道了梁董事长和柳俊的关系，小羽心中反倒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莫名其妙的感觉到松了口气。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小羽自己也说不清楚。

等小羽拿了筷子过来，胖大海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青椒炒鸡蛋放进嘴里，哇哇地叫了起来：“好吃！正点！很久没有吃过这么正宗的青椒炒鸡蛋了！”

乐乐笑道：“林叔叔，是因为我妈妈炒的，所以才这么好吃吧？”

乐乐可不相信胖大海这般身份地位的人，真的对一盘青椒炒鸡蛋如此情有独钟。他要真好这一口，每天吃十来斤青椒，百八十个鸡蛋都不成问题。

胖大海鼓着腮帮子说道：“嗯嗯，这个嘛，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今儿个林叔叔高兴，呵呵……哪怕你妈妈把鸡蛋炒糊了，依旧还是天下第一美味，呵呵呵……”

巧儿尽管贵为超级富豪，厨房里的手艺依旧没有搁下，很快就炒好了回锅肉，还炒了一个豆芽，烫了一个菜心，端了出来，摆在茶几上，满像那么回事的。

哥几个吆喝着，吃得甚是开心。

其实不要说黑子胖大海大刚几个兄弟开心，就算是柳书记，又何尝不是痛快得紧？官做得越大，压力也就越大，时时刻刻要在意官威官体，尤其是公众场合，半步都不能行差踏错，日复一具，年复一年这么绷着，谁不难受？

也就是和黑子等几个老兄弟到了一起，才能如此完全放松。其他的朋友，就算和程新建、靳有为、何胜利等人在一起，也不能放松得这般彻底。

见柳俊笑得十分自在惬意，巧儿和小羽对视一眼，均是喜上眉梢，两人本来不饿，当下也拿起筷子，陪着他们几个略略吃了几口蔬菜。

“俊少，你来D省，不用说，大伙都高兴得很……就是，这个D省的事情，怕是不那么好弄啊……”

胖矢海喝了几杯酒，有了点意思，高声说道。

这些年，胖大海全国各地到处跑，但根基还是在南方市。对于D省的政局，胖大海也颇有“研究心得”。他从事的行业，也不可能完全与世隔绝，不和官方人物往来。事实上，胖大海在D省市井的势力是很大的，不要说影响很高层级的政策走向，部分城市的庶政，却是真的能够左右得到。

这人，搞公关是一把好手，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加上有俊少的大牌子杵在背后，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往而不利。

见胖大海谈到了政局，巧儿便对乐乐说道：“乐乐，明天还要上学呢，时间不早了，先去休息吧。”

乐乐极不情愿，撒着娇说道：“妈，我再呆一会，就一会，行吗？”

平日里，乐乐的作息时间极有规律，巧儿管得挺严的，乐乐也很少违背妈妈的意志。不过今天自然算是特例，乐乐只顾腻着爸爸，压根就没有一点睡意。

“乐乐，听话啊。爸爸现在到D省来工作了，以后经常会过来看你的。”

巧儿便给女儿做思想工作，倒也和颜悦色。

听到这个话，乐乐忽然又高兴起来，兴奋地说道：“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阳阳也在白马实验中学附属小学上学呢，我明天就找他玩去。”

“那好啊，你可要照顾好阳阳。”

巧儿瞥了柳俊一眼，笑着说道。料来这是柳俊特意安排的，乐乐在白马实验中学就读，柳俊可是早就知道的。

“那个当然了，我是姐姐，他是弟弟嘛。”

乐乐立即答道，颇有长姐如母的风范。

柳俊便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微笑着点了点头，很是赞许。

乐乐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仰头问柳俊：“哎，爸爸，你说阳阳喜欢什么礼物啊？我明天送他一个礼物吧！”

柳俊笑着说道：“乐乐，送礼物不急，欲速则不达嘛。你先和阳阳熟悉一下，等你们成了好朋友，你自己问他喜欢什么礼物，好不好？”

乐乐想了想，点点头，答道：“好。”

乐乐已经比较懂事了，心里头清楚，她知道柳阳是她的亲弟弟，柳阳可未必就知道她是亲姐姐，这个事情，确实要一步一步来，急不得。但是想一想明天就要和柳阳见面，乐乐便很开心。

“呀，要是盛盛也在白马中学读书就好了……”

乐乐嘀咕了一句。

柳俊又情不自禁地和巧儿对视了一眼，巧儿促狭地抿嘴一笑，柳书记脸上不由再次泛起了朱砂之色。

第两千零二章八百亿现金还不够？

“俊少，中央的事情，我不大懂，我也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让你来D省。不过呢，D省，尤其是南方市这些官员的情况，我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这里没有A省那么好弄……”

胖大海说道。

这个时候，乐乐终于架不住妈妈的“利诱哄骗”，撅着红艳艳的小嘴，不情不愿的去了自己的房间休息。客厅里酒桌上的气氛也上来了，胖大海说话也就没有了多少禁忌。

胖大海在商人之中，要算是对政治比较关注，了解得也比较多的了。不过对于最高层的情况，自然也是雾里看花。在他想来，柳俊此番赴D省，肯定是老爷子的主意。没有老爷子点头，别人也不敢把柳俊放到火上去烤。

照说，柳俊在A省“一统江山”，伺候在A省安安稳稳的再待上三四年，一届书记任满，是最理想的。撇开其他不说，柳俊起码能好好歇口气。这么多年斗来斗去，铁人也扛不住的。

柳俊点起一支烟，微笑不语。

最高层的政局走向，便算亲近如胖大海，也是不能随便透露的。

“是啊，给我的感觉就是，这里的干部都比较排外，他们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觉得本地的干部就是比外地干部能耐。魏宁生、刘天明和赵先觉，都要算是本土派的旗标人物了，牢牢把持着省政府和南方市，有点同进共退的意思……”

大刚也赞成胖大海的说法。

“通达物流”这些年，规模也是发展得越来越大，大刚经常会在南方、江口与黑子胖大海会面，闲谈之间，自然不免聊到D省的政治格局。

黑子淡然说道：“那倒不见得。特别是刘天明和赵先觉，两个人不大对路。以前在南方市就争过市委常委，前几年又争过省委常委，有一段时间，还搞得剑拔弩张的。如果不是魏宁生从中调和，说不定两个人都落不下好。”

胖大海了解到的政坛情势，多半是“野路子”，朋友们之间喝酒闲聊时提到的一些消息，真真假假的，也不能全信。黑子就完全不一样了，他那个“政研室”，在业余观察家里面，要算是非常正规的，收集消息的渠道也远非胖大海可比。他做出来的判断，对柳俊倒是有比较大的参考价值。

常务副省长刘天明与南方市委书记赵先觉，单从进阶的时间上来分析，确实有可能存在彼此竞争的情况。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个不要紧，他们也抱不成团。”

黑子微微一笑，伸出了大拇指。

得知柳俊可能出任D省省委书记，黑子就进一步加大了对本省政治格局的研究力度，政研室的人员，将主要精力都转移到了本省。政研室的专家们经过认真分析总结，得出的就是这么一个结论。

省委班子成员里头，本土干部看上去人数不少，但缺少了一个“灵魂人物”。魏宁生资格很老，又是省长，外人看上去，似乎是具备了充任“核心”的实力。实际上，正是因为他的老资格，制约了他的号召力。

刘天明、赵先觉、黄振安，宋树平均是副部级干部，魏宁生或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他们的升迁，但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仅此一点，魏宁生就无法真正将他们“统一”在自己的麾下。

黄振安和宋树平是新晋的省委常委，立足未稳，或许还要好一点，刘天明赵先觉却各自有一帮很不小的势力，焉能轻易为人所用。

待价而沽，谁的大腿粗就抱谁的腿，是官场上永远的主旋律。

这个结论，是黑子手下那帮政研人员反复分析推理得出来的，柳俊刚一到任，就看透了其中的关键，“专业”和业余的差距一目了然。

“不过，俊少，他们虽然抱不成团，但是各自为政，总这么骑墙观望的话，也是个麻烦。”

黑子提醒了一句。

对柳俊的性格，黑子是最清楚的。工作上，尤其是重要的工作，绝不容许一拖再拖。部分手握重权的大员“骑墙观望”，必定要惹得柳俊不满。

柳俊笑了笑，说道：“有些人会观望，有些人不会。机会对于大家都是均等的，关键就看他们自己是不是能抓得住了。”

黑子再一次伸出了大拇指。

这个就是上位者的自信。黑子他们的眼光，着落在“斗争”的层面上，自觉不自觉的将目前D省的重要干部，放到了柳俊“对手”的位置上。其实在柳俊心目中，D省没有对手，只有合作的下属和不怎么合作的下属这种区别。

在柳俊而言，政治局候补委员、省委书记绝不是中看不中用的大帽子，乃是实实在在的无上权威

小羽望向柳俊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充满崇拜之意。

似乎就没有什么难题，是能难得住柳俊的。

“黑子，大海，现在企业的情况，怎么样了？”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口问道。

几个人便面面相觑，似乎很吃了一惊。已经不知道有多久了，柳俊再未关注过生意上的事情，怎么今天忽然关心起来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为了钱

“挺好的……”黑子笑着答道，顿了一下，又说道：“是不是我们应该注意一点？”

黑子这么想，并不算错。秋水酒店、华兴置业集团、凤凰影视公司的总部，均是在D省，前段时间还被人盯上过，虽然大获全胜，但也不可以掉以轻心。毕竟大博弈已经过去，善后亦基本上处理得差不多了，很快就会达成新的政治平衡。加上柳俊又到了D省，万一要是有人旧话重提，再想做做文章，似乎也不可不防。

柳俊笑着摆摆手，说道：“不是，是关于钱的问题。”

这一回，大伙是真的大吃一惊了。

巧儿微笑问道：“小俊，你要用钱吗？七天之内，我们可以调集大约三百亿的现金，不是很急的话，十五天可以调集八百个亿……”

到了柳俊如今的地位，如果要用钱的话，肯定不是小数目，所以巧儿一上来就报了极限数据，没有丝毫后手。

小羽就有些头晕，骇然地望着巧儿。

凤凰影视公司的总资产以百亿计，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在巧儿嘴里，似乎八百亿现金还只是流动资金的一部分，而且并不是很大的一部分。

柳俊笑道：“不够”

“那……我通知小青，请她想想办法。”

巧儿也慎重起来，说道。

盛业集团才是“现金流”的巨无霸，套现的能力无人可比。

胖大海迟疑着问道：“俊少，是不是要在D省搞大动作？”

八百亿现金还不够，除了在D省这种一等一的富裕省份才有可能，要是放在别的省份，想必不管是什么样的大动作都足够了。

柳俊摇摇头，拿起一支烟叼在嘴上，巧儿亲手给他点上了火。柳俊抽了两口，望向黑子，说道：“黑子，从现在开始，秋水酒店所有分店的建设计划，全部取消。所有证券市场的有价证券，也要分批撤出来，逐步套现，能够套现多少，就套现多少。现金越多越好。另外……”柳俊又转向梁巧，说道：“……华兴置业集团那边，除了廉租房建设项目之外，其他的商业性开发也全部停止。目的是一样的，囤积现金。”

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严峻起来。

胖大海咽了一口口水，试探性地问道：“俊少，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了？”

大家均很专注地望着柳俊。

过往的经验表明，一旦柳俊发出这样的指令，就意味着国际金融市场将要发生“巨变”。无论盛业集团、秋水集团还是华兴集团，均在这样的巨变之中获得了极大的收益，几大集团的财富翻着跟斗往上涨，及至成就今天的巨无霸，分别在各自的领域登上了独一无二的至高地位。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难道你们没有察觉，美国那边已经开始出问题了吗？”

黑子沉吟着，说道：“你是说，次信贷危机？”

“对！”

柳俊点点头。

“这个事，前两年就有一些金融专家指出来了，但那个时候，好像没人在意。近来确实有越来越多的专家在谈论这个问题，提出了警告……这么说，很快就会爆发了？”

柳俊对于世界金融市场的预测之精准，在座诸人除了小羽之外，均是很清楚的，无数次成功的经验已经令他们对柳俊的预测毫不怀疑。当然了，如今的黑子胖大海一干人，也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算得是经济领域一等一的大鳄。世界上很多其他大鳄，也能预见到美国地产市场存在的危机，只是大家谁也不能确定，这个危机会在何时爆发。

柳俊既然做出了如此明白无误的指示，那么爆发的时间，只在眼前了。

只要能精准的预测到爆发的大致时间段，预为之所，以几大集团现有的财力，所获将是极其丰厚的。

胖大海震惊过后，就变得极度的兴奋，满脸肥肉都在不自禁的抖动，嚷嚷起来：“乖乖，这要是搞好了，可不得了啊，太过瘾了……”

第两千零三章巨大机遇

二零零八年元旦之前，柳俊回到了首都。

他此番回京，乃是为了参加后天召开的政治局会议。这个政治局会议，主要是研究明年全国的经济建设工作，柳晋才将在会议上汇报国务院的工作。

作为全国第一经济大省的省委书记，在这样“专业性”的会议上，柳俊亦将做正式的发言，阐述自己的意见。

不过在开会之前，柳俊先到了老爷子的办公室。严格来说，这是一次非常正式的召见，总理召见D省省委书记，探讨经济发展大局。

召见是在晚上进行的。

这个晚上的时间，柳晋才全部留给了柳俊，摆出了“倾心之谈”的架势。据说以往柳晋才召见瞿浩锦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待遇。总理和几个经济总量排名最前的省市负责人谈话，时间都比较长，有许多重要的问题需要沟通。

原本这个谈话也可以在家里进行，但柳晋才坚持在办公室谈话。

居家为父子，上阵为君臣。

“柳办”的原负责人王稻田已经出任国务院办公厅主任，“柳办”换了一个新的负责人，也是原先“柳办”的工作人员，与柳俊之间的关系处得不错。

“工作还顺利吧？”

父子俩的谈话，自然比较随意，并没有在办公桌前后对面而坐，而是并肩坐在沙发上，柳晋才略略扭头望着儿子，脸上的神情很是关切。

柳俊出任D省省委书记，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政坛都引起了轰动，大家均在密切关注这位共和国最年轻的中央领导人的一言一行。尤其是本派系的大佬，对柳俊在D省是否能够站稳脚跟，表示了更大的关注。

基本上，柳俊在D省的任期，将决定他最终能够走到何种位置。如果他把这个全国第一经济大省也是政治局势最复杂的省份管理好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那么他的“考察期”就是完全合格，任何政治人物，包括元老们在内，谁都不会再将他当做小字辈看待，将在内心赋予他和他职务相当的真实政治地位。如果正好相反，柳俊在D省败走麦城，引起强力反弹，那么今后的前景不说暗淡无光，起码也很不乐观。这就证明，他毕竟还太年轻了，统筹全局和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有待提高，还需要更多的锻炼。

所以在柳俊莅任之初，一些和他私交甚密的朋友们纷纷打电话过来，提醒他要稳重，要踏实，不要急于求成，不要贪功冒进。自然，鉴于柳俊现时的身份地位，这些言语都说得比较隐晦，但意思明明白白，一个字——稳！

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只要柳俊稳住了阵脚，维持住了D省的安定团结，就是最大的胜利。五年之后，成为政治局正式成员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四十岁出头的政治局委员，单是这份年龄优势，就无人能望其项背。

大家都了解柳俊的性格，知道对于柳俊而言，这个“稳”字恰恰是最难做到的。他总是冲劲十足。

柳晋才倒是没有和柳俊谈这些，便算柳俊日常打电话向父亲请安，也只是聊几句家常，一般不涉及工作。

或许老爷子不想在儿子上任之初，就去打乱他的施政布局。

柳俊微笑答道：“还好，基本上熟悉了班子里的同志，下面一些重要城市的负责干部，也都见了面，做了些了解。”

这个倒是省委书记上任之初必修的功课。一个月来，柳俊几乎每天都在和同志们谈话沟通，交换意见。

柳晋才说道：“一些老同志那里，也需要去拜访一下，多请教。”

“是，也去了。”

D省的老同志数量不少，尤其是改革开放之初，成立经济特区的时候，从全国各地调集了大量的老干部充实那几个开放城市，二十几年过去，D省的经济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这些居功至伟的老同志也全都退休了，就在D省颐养天年。他们对D省感情很深，当年提拔起来的部下如今都在省内各地市担纲挑大梁，对他们的拜访，除了礼节必须，也是政治上的必须。

柳晋才微微颔首，他知道在这些礼节上，柳俊是无须吩咐的。敬老尊贤，是老柳家一贯的家教传统，不会因为地位的变化而改变。

“后天开会，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柳晋才又关注地问道。

这个会议，虽然不是柳俊当选政治局候补委员之后参加的第一次政治局会议，却是柳俊第一次正式在政治局会议上发表自己的见解，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柳俊的神情略略变得严肃了些，说道：“也做了些准备……不过，我想先和您沟通一下。”

“嗯，你说！”

柳晋才的神情也严肃起来。他了解儿子的性格，明白柳俊如此慎重其事，那么在会议上提出来的议案，也必定是很重要的，绝不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普通发言。

柳俊没有急于说话，而是敬给老爷子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了一支，抽了几口，沉吟着说道：“爸，我们加入WTO的目的，是和世界经济接轨，是参加全球一体化进程。这个大方向没错，要想在游戏中胜出，首先就要认同这个游戏规则，被游戏的大多数伙伴共同接纳，才有可能胜出。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游戏规则由谁来制定很显然，这个规则不是由我们来制定的。也就是说，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一旦我们适应了这个规则并且逐渐取得优势的时候，他们又会改变规则，推出新的章程，如此一来，我们就永远处于被动的地位，永远去适应他们的规则。”

柳晋才夹住香烟的手指顿了一顿，才慢慢放到嘴边，低声说了一句：“势大难敌，奈何？”

柳俊缓缓点头。

他能理解父亲的难处和焦虑。这个游戏规则的制定，本就不是那么好改的。要想取得规则的制定权或者至少是参与权，首先就是自身要变得足够强大。当然，这不是一个单纯的经济问题，而是一个综合性的政治问题，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为了自身的利益和所谓的价值观念，肯定会牢牢的把持这个权力，绝不会随便放手的。

这个从他们一再宣扬的“某国威胁论”就可以看得出来。

不管我们是在经济上还是在军事上，只要略略取得一点成就，各种质疑之声便不绝于耳，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防范、牵制乃至纠缠，总之是不会给你一个安定的环境去专心发展，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新的大国崛起，取而代之。

偏偏持这种观念的，都是所谓的发达国家，主流国家。

所以柳晋才说：势大难敌！

柳俊说道：“势大是势大，难敌是难敌，但也不是毫无机会。”

柳晋才便望向儿子，静待下文。

“爸，我想，美国虚高的房地产泡沫，应该就是我们的机会了。我们加入WTO的时间不长，和世界经济接轨还不是那么深入。如果在这个时候爆发一场金融危机，对于美国和欧洲国家，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对我们的影响就远没有那么大。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但是要怎样抓住这个机会，需要从长计议，需要举国上下，齐心协力，才能有所收获。”

柳俊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柳晋才微微一笑，说道：“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柳俊略略有些诧异，反问道：“还有谁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柳晋才笑了笑，说道：“我！”

柳俊也笑了。

父子俩想到了一块，看来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郭其良同志也跟我谈了这个问题。他组织了一些专家，仔细探讨了目前美国和欧盟存在金融危机的风险性和可能性。大部分专家的意见是一样的，认为美国在今后两年之内爆发全面金融危机的可能性很大……”

柳俊打断父亲的话语，说道：“爸，不是今后两年之内，就是明年！”

柳晋才有点诧异地问道：“就是明年？这么肯定？”

“对，我肯定！”

虽说是正式召见，毕竟是父子之间，柳俊说话也就没有任何顾忌，说得很满。

柳晋才又望着儿子，露出了征询的神情。他不是怀疑柳俊的判断，而是想要知道更深层的理由。

柳俊想了想，说道：“次信贷危机已经表现出征兆了，美国政府对此没有足够的重视，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种常态。因为他们的市场机制，每隔一段时间就爆发金融危机乃至转化为经济危机，已经成为一个怪圈了，他们走不出去，也避免不了。正是因为他们的麻木，我断定这场金融危机就在明年，一定爆发。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已经很少了……我已经通知了小青和巧儿，让她们从现在开始从世界各地市场撤退，准备囤积资金，大干一场。但是，光凭民间的力量是不够的，我们的所获也会很有限。所以，我们必须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就要再等很多年了也许到那个时候，我们自己也已成为被别人算计的对象。”

第两千零四章争取同盟

何家幽静的四合院，不时传出一阵欢笑之声。

通常只有老战友或者晚辈子侄前来探望何老爷子，四合院里才会这般热闹。

何延安一踏进古老的客厅，便笑着说道：“柳书记，想不到你比我来得还快啊。”

坐在客厅里陪老爷子聊天说话的，可不正是D省省委书记柳俊同志吗？首都的冬天，室外气候寒冷，老爷子年纪大了，可不能受风寒。尽管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老爷子的精神倒还矍铄，红光满面的，气色非常之好。

柳俊含笑起身，说道：“我腿长嘛，跑得快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何延安笑道：“柳书记越来越懂进退了嘛。”

这话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柳书记没有说自己“年轻跑得快”。

客厅里又响起一片笑声。

与何延安一起进门的还有甘霖以及甘可慧与邓迪“小两口”。何延安回京，刚好甘可慧也休假，自然要相伴着一起来看望老爷子。

当下几个人走过来给老爷子请安问好。甘霖还是“老一套”，规规矩矩给老爷子鞠了一躬，颇守姑爷的本份。

甘可慧与邓迪大声叫了“姥爷好”。

“书记好！”

向老爷子请安完毕，甘可慧便迫不及待地给柳俊“请安”。柳俊离开A省一个多月了，甘可慧还是第一次和柳俊见面，怪想念的。

“可慧啊，换了新领导，工作还顺利吧？”

柳俊微笑问道。

随着A省省委班子的大调整，原南市的班子也出现了变化。柴绍基出任渝中省省长，曹晓国接替他的职务，成为常委副省长。原南市委书记吴兴平因为在原南政绩突出，颇受好评，A省省委向中央推荐他担任副省长，接手曹晓国的工作。

这中间，自也有政治平衡的需要。吴兴平是瞿浩锦的前任秘书，瞿浩锦成为党的领袖之一，吴兴平自然也要有所进步。虽然提升的速度略略有点快了，也能说得过去。

柳俊对吴兴平的观感还是很不错的。

吴兴平升任副省长，原南市委书记由市长龙圣汉接任。龙圣汉还是邰惟清时代的“老人”，因为邰惟清黯然去职，龙圣汉顿失靠山，在原南市小心谨慎地做了几年市长，紧跟吴兴平的步调，态度十分端正，总算是有了回报。

龙圣汉能够顺序接替，除了吴兴平的举荐，也和邱晴川在A省推行的“怀柔政策”有关。A省凡是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地市级干部，谁都清楚，邱书记和柳书记是极其要好的朋友，很多年的交情了。所以邱晴川接任A省省委书记，A省的政局十分稳定，没有出现多大的波折。原先柳俊提拔起来的嫡系干部，一个个都很安心，未曾因为柳俊的调离而人心惶惶的。邱晴川的执政方略很简单也很务实，全盘接受柳俊给A省的整体规划。邱晴川很明白，只要按照柳俊这个规划持之以恒的做下去，三五年之后，A省必将踏上一个新的台阶。

这个就是政绩，无可争议的！

至于干部使用，邱晴川更是把出了“海纳百川”的胸襟，无论是柳俊的嫡系，还是瞿浩锦刘飞鹏或者邰惟清留下来的班底，一视同仁，只要实心任事，邱书记绝不另眼相待。

以最短的时间，稳定了A省的局势。

甘可慧笑嘻嘻地说道：“挺好的，龙书记对我的工作也很支持。眼下我们周溪区，算是驶进快车道了。一切顺利的话，明年GDP总值能增长百分之二十五以上……”

“呵呵，不错嘛，大跃进啊这个速度可是远远高于省政府定下来的增长速度。”

柳俊笑着说道。

甘可慧笑道：“大局要稳定，具体到周溪区的局部，根据实际情况，可以稍稍激进一点。问题不会很大。”

何延安随即说道：“周溪区虽小，也要稳打稳扎，不能太激进。”

“是！”

甘可慧对母亲，依旧还是比较敬畏的，忙不迭地应诺道。

柳俊笑道：“可慧，何政局是以稳健著称的。不过具体情况具体对待，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个话，甘可慧就不敢接口了，搔了搔头，“嘿嘿”地笑。

何延安便瞪了柳俊一眼，不悦地道：“柳书记，你这样做领导可不行啊。令尊在全国推行宏观调控政策，你在下面鼓动干部们大干快上要和中央的政策保持一致嘛！”

柳俊哈哈一笑，说道：“小姑，这话，我还真想和你说道说道。最激进的不是A省吧？明珠那边，您还真得给他们泼泼冷水降降温了。再这样下去，要误大事！”

柳俊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除了老爷子神色淡然，其他人均是微微一怔。

何梦莹不由嗔道：“柳书记，说话注意点嘛！”

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如此“指责”明珠市，纵算是在私人场合，也是很犯忌讳的。这人，还以为自己是县委书记呢？

何延安脸上的笑容随即隐去，淡然说道：“柳书记对明珠的工作有何建议，请直言相告。”

明天的政治局会议，何延安也是要发言的。国内经济总量最大的几个省市的书记，将是明天会议的“主角”之一。柳俊和她电话预约，在老爷子这里会面，看来不仅仅是叙旧那么简单。很明显，柳书记有备而来，只不知他想要达成何种目的。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柳俊在经济建设上的意见，何延安确实是十分重视的。

柳书记说话是直率一点，意见往往很中肯。

一年多前，大博弈还在如火如荼的时候，此人就说出了“东南有事小姑其有意乎”这样的惊人言语，而最终的事实证明，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思路来走的。一个省长，在一年多前就能够“安排”政治局委员的任职去向了。可见柳俊对于大局的把握，是何等的精准。

柳俊却没有急着说话，稍稍沉吟起来。

何老爷子忽然开口道：“柳俊，有话直说，不要紧！”

“是，爷爷！”

柳俊忙即答应了一声。

“小姑，美国的转基因大豆，您有印象吧？”

何延安好看的眉头微微一蹙，点了点头：“嗯”

“这个转基因大豆的来源，就是我们国家农科院生物研究所赠送给他们的优质大豆种子。他们从中提炼出了‘多产基因’和‘抗病毒基因’，然后就有了这个转基因大豆，在全世界很多国家申请了数十项专利，最终又把这个大豆卖给我们了。应该说，这个大豆的价格比我们国产大豆更便宜，出油量却多了百分之十五以上。结果我们的大豆，就完全没有了市场。接下来，他们就开始玩资本游戏了，整个国家和政府一起参与的资本游戏……”柳俊缓缓说道，见甘可慧听得很认真，似乎很是明了其中的关键，便微笑着说道：“可慧，这个资本游戏的内幕，你了解吗？”

甘可慧不防柳俊忽然点名，愣了一下才点点头，说道：“啊，我知道一点……美国的大豆占据全面优势之后，他们农业部就宣布，调低大豆的产量，紧接着华尔街金融资本进入期货交易市场，把大豆期货价格炒到了很高的价位，大概是四千多一吨吧。当时我们国内的很多油脂公司，害怕这个大豆的价格继续狂涨，急急忙忙的进口了很多大豆，得有几百万吨的数量。结果就中计了，紧接着华尔街就开始全力打压大豆的期货和现货价格，一下子跌去了一半还多，到了差不多两千一吨的位置……在这轮资本游戏之中，我们很多的油脂公司都破产了……”

“然后呢？”

何延安紧紧盯着儿子，追问了一句。

甘可慧略略迟滞了一下，马上说道：“然后就是国外资本进场，用很低的价格，收购了我们绝大部分的油脂公司。目前我们有多达八成以上的食用油，都是有外资公司控股的。”

邓迪惊呼道：“那……那我们不是吃大亏了？这个大豆还是我们送给他们的啊……”

邓迪如今是秋水酒店玉兰连锁店的总经理，算得是商界女强人了。对于这些世界金融的局势，也就比较关注。

何梦莹淡然说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例子。不但大豆，还有很多其他的战略物资和民生物资，都在外资的掌控之下。我们国内的很多人，还是不大明白资本运作的巨大威力。他们却搞了一两百年，有一整套机制，包括国家和政府均是围绕着这个机制在运作的。所以总是我们屡屡的吃亏上当。总是这么下去，不行！”

何大小姐在商界的地位，自然远非邓迪可比的。

何延安的神色已经变得十分严肃，望向柳俊，问道：“柳俊，你是想要告诉我，我们在资本市场斗不过人家？”

柳俊微微一笑，带着点傲然的神情说道：“那倒未必。他们有他们的手法，我们也有我们的反击之策。关键在于，这已经不仅仅是民间资本的对决，而是一场战争，国与国之间的资本战争。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团结一致，才能在这场战争中胜出。”

第两千零五章国家前途，在此一战！

次日上午，政治局会议如期召开。

此次会议由李治国总书记亲自主持，所有政治局委员，除了正在国外出访的一位之外，悉数到齐。这个会议，柳俊不是第一次参加。他当选政治局候补委员的当天，就参加了十七届中央委员会政治局的第一次全会。后来又参加过一次政治局全会。

不过那两次会议，柳俊基本上都没怎么发言，光听不说。

本届政治局，就他这么一位候补委员。原本中央的意思，是政治局不再设立候补委员的职务，因为柳俊的年龄关系，才破例一次。

坐在庄严肃穆的会议室里，柳俊心里有一股神圣的感觉。

政治局会议的气氛，只要不是探讨十分尖锐的原则性问题，其实很是轻松愉快。李治国总书记微笑着进行了简短的开场白之后，便切入主题，请柳晋才代表国务院做有关经济工作的汇报。

柳晋才微笑点头，打开了面前的资料，戴上老花镜，开始汇报。

总理首先简单总结了一下今年的经济工作，因为要到明年三月份才是新的财政年度开始，所以今天的总结只是大致概括。总理很肯定地说，今年预定的GDP增长目标，已经达成并有所超出。国内经济建设情况，总体来说，形势是很好的。

接下来，总理谈到了宏观调控政策的实施。

从柳晋才的报告中可以看出，今年宏观调控政策落实得比较顺利，各地都比较配合。

这也是可以想象得到的结果。

汇报的最后部分，总理着重谈了明年经济建设的大政方针和重点领域。柳晋才用较长的篇幅，阐述了国际上尤其是美国和欧盟等主要西方经济体可能面临的危机。总理直言不讳地指出，根据经济专家们的分析，种种迹象表明，美国和欧盟的经济存在着很大的隐患。这几年欧美股市尤其是楼市的高速发展，已经形成了很严重的泡沫经济。各主要银行和金融机构，在资金使用之上，几乎超出了极限，稍一不慎，就有可能引发严重的危机。

随着总理的汇报，会议室的气氛变得肃穆起来，与会的领导干部一个个神情严肃，认真倾听。

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我国的经济一直保持着惊人的发展速度，尤其是加入WTO组织之后，我国经济逐渐与国际市场接轨，隐藏在欧美等国的金融危机，一旦爆发，将有可能对我国的经济造成巨大的影响。

柳晋才分析了美国和欧盟的经济局势之后，也谈到了我们准备采取的一些应对措施。这些措施，和柳晋才一贯的施政风格一脉相承，大都比较稳妥，偶露峥嵘。

考虑到会议的进程，总理的汇报大约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左右。

讨论经济工作，是今天会议的唯一议题，所以这个时间是比较合适的。

总理发言之后，首都市委书记、海门市委书记都进行了发言，简单汇报了本市的经济工作，也对总理的汇报做了评价，表示完全支持国务院即将采取的行动。

“柳俊同志，谈谈你的看法吧！”

李治国总书记的目光落在敬陪末席的柳俊身上，温和地说道。

如果是探讨其他问题的政治局会议，柳俊一般都不发言，或者很少发言。不过探讨经济工作的会议，他这个D省省委书记，是不能光带耳朵不带嘴巴的。

“是，总书记！”

柳俊微笑颔首，打开了面前的资料夹。

“总书记，各位同志，我这里，先简单汇报了一下D省今年的经济建设工作……”

此番会议，柳俊做了很充分的准备。他刚刚接任D省省委书记，对于本省的经济建设工作，只是做个简单的总结，说的也大部分都是好话。毕竟他的前任瞿浩锦同志，就高高在座呢。况且D省的经济工作，总体上来说，还是非常不错的。

“同志们，我对总理刚才的发言，完全认同。今天我主要想谈一谈国际经济形势可能对我国造成的影响，以及应对的办法……”

本省经济工作汇报告一段落之后，柳俊话锋一转，开始谈到国际经济局势。这原本就是他要在此番会议上阐述的主要意见。

是由他还是由老爷子在会议上提出更加激进的方案，父子俩也仔细商讨过，最终柳晋才决定，更加激进的方案，由柳俊提出来。毕竟在大家的印象中，柳晋才是以稳健著称的，上任伊始，便推出了大规模的宏观调控政策，坚持走稳健发展的道路。现在忽然风格大变，提出十分激进的方案，一时之间，很难获得大家的理解和认同。容易被人误会他以前推行的稳健路线，不过是为了政治斗争的需要罢了。而柳俊不一样，柳俊一贯以“强势”著称，经济建设上也有很多大胆超前的举措。这些举措在推行之初，无不引起议论纷纷。当然，最后事实证明，柳俊的眼光很是独到。大凡他主政过的地方，无一例外均在经济上获得了长足的进步。

经济建设强人的名号，不是白瞎的。

这也是中央最终统一意见，将他派往D省接替瞿浩锦的原因。

而且，父子俩的身份也有区别。作为总理，柳晋才无论提出何种方案，份量都是极重的。与会的政治局成员，包括李治国总书记在内，都要充分尊重他的建议。万一这个激进的方案引起同志们过于热烈的反响和辩论，就不好控制了。柳俊以地方诸侯的身份提出来，可控性更强一些。

尤其重要的是，柳晋才对儿子的判断，深信不疑。现在由柳俊“主讲”，是个极好的机会。不管政治局会议最终形成的决议是否支持柳俊的方案，只要今后国际经济大局发展的形势，和柳俊预测的大致相同，柳俊的威望便能完全树立起来。

涉及到国与国之间的利益，是不能用纯粹经济的眼光来看待的。柳俊此时显露他在全国乃至国际政治经济大局方面的长才，一旦我们在今后的国际大博弈中获利，对于柳俊今后进一步确立自己的党内地位，至关重要。

柳俊这么快就结束了对本省经济工作的汇报，将重点转移到国际经济大局之上，略略让大家有点意外。所有政治局委员的眼光，都落在他年轻的脸上。

何延安嘴角浮现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柳俊还是这样，只要自己认准了的事情，不管前面有多少艰难险阻，都一往无前。而且事先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充足。

瞿浩锦的眼神，似乎比别人更多了一分关注。

不管怎么说，柳俊最终能够进阶政治局候补委员，去D省接他的班，是他力荐的结果。作为一个原则性很强的老党员，瞿浩锦对于自己的推荐，历来十分在意。如果柳俊在D省表现太差，瞿浩锦认为自己也是有责任的。

当然，现在还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断定，柳俊在D省的表现就会不如人意。只是柳俊作为资历最浅的政治局成员，在这个会议上不“恪守本职”，却将重点放在国家大局之上，似乎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高层政治，最忌讳的就是急躁啊

柳俊“照本宣科”，先就报出了一大堆数据。均是有关美国欧盟等主要西方经济体的，柳俊就着这些数据，对西方主要发达国家的经济现状做了一个分析，其中不免也要涉及到政治领域，尤其是这些国家对待我国的态度和一贯政策，是阐述的重点。

今天在座的每一位，无一不是天纵英睿，奇才杰出之士，不管国际国内大局，均时刻装在他们的脑海之中。但是柳俊的观点，还是给大家带来了耳目一新的感觉。在这样的会议之上，柳俊自然不可能像普通的经济学家一样，只顾罗列数据，然后得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他站的高度和那些经济学家的高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柳俊再一次阐述了他那个“规则由谁制定”的理论。他很明白地指出，全球一体化进程，已然无法避免，作为一个正在高速崛起的大国，我们不可能闭关锁国，自拒于国家主流社会之外。既然如此，就只能主动迎战，主动参与这个游戏，但不能始终被动地去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而是要争取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或者至少获得参与制定规则的权力。

在这种层面的博弈之中，真正的经济问题，反倒变成次要的了。这是一场大比拼，是经济力、国防力、科技力等综合国力的大博弈。当然，在相对稳定的国际大环境里，国与国之间的博弈，最终会通过经济领域的此消彼长凸现结果。

“所以，我认为，欧美国家可能出现的危机，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是一种危机，但更可能是一个机会。这样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们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为我们的国家，争取最大的利益！”

柳俊语气极其坚定地说道。

接下来，柳俊说了一句话，一句在大家看来，不大可能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的话。

“国家前途，在此一战！”

第两千零六章周密筹划

“柳书记，说得好啊！”

秋水酒店首都连锁店的顶层大包厢里，郭其良副总理略带几分感慨地说道。

实在的，当柳俊在政治局会议上说出那豪气四溢的八个字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国家前途，在此一战！

柳俊已经将普通人眼里的巨大危机，当做了千载难逢的机遇。这就是柳俊的风格，勇往直前，永不退缩！

柳俊笑了笑，不吭声。

这句话，不是“讲稿”上的原文，甚至讲稿上压根就没有这句话，是柳俊最后加上去的。他自己，首先就被自己的方案激励起来了，充满了豪情壮志。

会后，郭其良随即给柳俊打了电话，约他会面详谈。

当然了，会面地点定在秋水酒店，是柳俊提出来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郭其良单独会面谈话，柳俊觉得，在这个环境里，或许更加能够创造出一个良好的谈话气氛。

对于柳俊的提议，郭其良没有反对。在哪里谈话不重要，重要的是沟通的内容。

柳俊发言之后，紧随其后发言的明珠市委书记何延安，表示完全赞同总理和柳俊的意见。她认为，这确实是一个难求的好机会，必须要牢牢抓住。甚至还举了二战之后，美国因势崛起为全球第一强国的例子。

诚然，纵算是美国和欧盟，完全像柳俊预测的那样，发生巨大的金融危机以至于引发经济大萧条，其破坏力和作用，也远远不足以与二次世界大战相提并论。不过总归是一个机会。如果利用好了，所获必定是极为丰厚的。

出人意料的是，瞿浩锦亦对柳俊的意见便是赞同。

不过想想也正常，在这样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上，瞿浩锦从来不含糊。所谓阵营的区别，派系的区别，在国家利益民族前途面前，都不值一提。

瞿浩锦是新一届常委班子里，公认大气磅礴的人，和严玉成颇有相似之处。

作为分管金融工作的副总理，郭其良很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柳晋才在政治局会议上的报告内容，几位副总理均是清楚的，但柳俊的报告内容，大家就不是那么清楚了。除了D省的经济现状那一部分，事先发了资料，后面一段，就完全是柳俊的即兴发挥，临时加上去的。自然，这个“临时”是指他阐述的时机，就讲话本身而言，柳俊必定进行了充足的准备。

郭其良觉得有必要与柳俊进行更加深入的沟通，来完善整个“作战计划”。

柳俊说得很明白，这不是普通的经济问题，是国与国之间的较量。美国在针对我们乃至其他国家，也包括他们的盟国出手的时候，历来是“官商一体”，动员政府和民间的全部力量，倾力出击。那么在接下来的这场“战争”之中，我们也必须动员全部力量，形成一个整体，全线压上去，才能获得最大的战果。

D省作为全国经济的领头羊，在此战上必定要发挥主力作用。

桌面上摆了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个水果沙拉，两位政治局委员却喝着绿茶，偶尔也会夹一筷子菜肴。

服务员都离得远远的，没有得到召唤，不敢随便靠近。

能够被指派到顶层大包厢里来服务的人员，均受到过最严格的训练。

“柳书记，对于总理和你的构想，我完全赞成。我们是不是一起探讨一下，怎样把这个方案完善起来，漂漂亮亮的打上一仗？”

郭其良没有过多的客套，径直切入了主题。

柳俊点头道：“是的，郭总理，我也有这个想法。这是一个整体行动，分则力弱。如果各自为战，没有统一的协调和指挥，不要说取胜，只怕到时候还会受到牵连。所以我认为，这个方案的总纲，就是设立一个统一的指挥部，全面指挥这次行动。”

郭其良并未马上颔首，仔细想了想，才说道：“嗯，有道理。这个指挥部，肯定是由柳总理牵头，另外还要组建一个智囊团，起个参谋的作用。而且要有专人负责这个工作。”

这样的大动作，由国务院主持是毋庸置疑的了，柳晋才牵头也是理所当然。郭其良提议的这个智囊团其实也包含有“专项领导办公室”的意思。既然是一场战争，就得有一个指挥中心和参谋本部，而有时候参谋部的作用，甚至要大过指挥中心的作用。

“我完全赞同郭总理的意见。这个领导班子的人员组成，贵精不贵多。要做到事权专一。”柳俊敬给郭其良一支香烟，亲自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徐徐说道：“至于说到具体的谋划，我认为有几个方面是至关重要的……”

郭其良说道：“愿闻其详。”

“第一，就是要宁靖内部。这是最重要的。内部不靖，对外就毫无作战能力可言。虽然说我们加入WTO的时间不长，但是我们改革开放二十几年了，经济发展迅猛，和世界接轨基本上也完成了一多半。这个经济危机一旦爆发，完全不牵涉到我们国内，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金融业，在全球一体化日益完善的情况下，受牵连的可能性最高。我想国内金融业的真实情况，郭总理应该已经了解得比较深入了。”

柳俊缓缓说道，语气比较低沉。

郭其良出掌金融领域，柳晋才对其寄予厚望。郭其良上任之后，立即开始着手清查金融系统的情况。经过邱晴川的强力整顿之后，金融系统，尤其是国有商业银行的情况，较之以前，确实有了相当程度的好转，不过依旧不容乐观。

说到底，银监会是一个监督机构，不是管理机构。央行才是国有商业银行和银行业机构的正管。邱晴川再雷厉风行，也只能抓典型，将闹得最不成话的几个出头鸟揪出来“斩首示众”。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住了坏账和不良贷款的高度膨胀。但是银行业直接参与经营活动，乃至成为主力炒家的情形，仍然十分的明显。

“是这样的。现在我们的银行，参与经营活动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尤其是参与国外的金融投资和国内的地产业和证券业，几乎所有银行均有涉足，牵涉到的资金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郭其良点了点头，双眉皱了起来，深有忧色。

柳俊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有历史原因，还有政策方面的原因。譬如我们的外汇储备，以美国国债形式存在的比率太高了。在国外投资以图保值增值的资金也太庞大了。除了银行业，还有大量的国企也牵涉其中。这几个问题，如果不解决，我们根本就无法应对这场金融危机，更别说对美国以及其他西方国家形成制衡。所以，内部宁靖，第一步要走的，就是撤资！”

郭其良问道：“现在开始撤资，时间上来得及吗？”

“时间是很紧，但是不能不做。在金融危机全面爆发之前，能够撤走多少就是多少。撤得越多，我们将来的损失就越少，反制的力度就越大。”

柳俊笃定地说道。

郭其良没有马上赞同柳俊的意见，沉吟稍顷，说道：“如果我们撤资的力度太大，速度太快，必然引起他们的警觉，而且有可能造成恐慌，加速金融危机的爆发。”

柳俊说道：“确实是有这种可能，但这个问题不是很要紧。只要谋划得当，执行得力，初期阶段，他们是难以察觉的。等他们察觉之后，就算引起恐慌，甚至加快金融危机爆发，对我们也没有多大的损害。以有备攻无备，以有心算无心，主动权在我他们的危机爆发得越快，爆发的程度越猛烈，留给他们应对的时间就越少，应对的选择也不会很多。也许对我们更加有利。”

“有道理！”

郭其良点了点头。

柳俊掐灭烟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第二步，就是加速调整我们国内的产业政策，加快经济转型的速度。尽可能减少国民经济和基础产业对欧美国家的依赖。一些战略物资，譬如石油、天然气、钢铁、有色金属等等，我们要尽可能囤积，同时加强自我供应的能力。我准备立即在D省着手进行经济转型的工作，减少D省经济对出口创汇的依赖。做好应对的准备工作。”

郭其良笑了笑，随即又蹙起眉头，说道：“柳书记，产业机构调整，更加是一个长期的工作，仓促之间，很难全部调整过来。尤其是D省，明珠，东海和F省这些沿海省份，出口创汇的大小企业太多了，遍地开花啊，这个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还涉及到了一个社会安定团结的问题，必须要慎重啊。”

“是的，郭总理的提醒非常正确。不过还是那句话，做了比不做好。能够调整到哪一步就是哪一步，尽量减少对国外市场的依赖。现在强力调整，固然会遇到一定的困难，但也是一个契机，可以帮部分企业下定决心。有压力才有动力嘛。至于维护社会安定团结，本就是党委和政府的基本职责。这一点都做不好，就该挨板子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

第两千零七章狮子大开口

十二月的龙山公园，依旧是满目苍翠。山上栽种的基本都是常绿乔木，大奥迪行驶在蜿蜒如玉带般的山间小径上，让人神清气爽。

没有人检查，奥迪车的这个牌号，警卫战士早就已经熟悉得很了。

这条小路只通往一处所在，就是严玉成居住的别墅。而驾车的司机，赫然是政治局候补委员柳俊同志本人。

严玉成退休之后，依旧搬回了龙山公园“老房子”居住。

柳俊既然到了京师，岳父老子那里是无论如何都要去拜访的，而且他也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和严玉成商量沟通。

严玉成尽管已经退休，依旧是本派系深孚众望的领袖人物，严柳系的众多大员，经常会出现在龙山公园这栋别墅的客厅里。

这一次也不例外，柳俊刚刚走进客厅，就看到了容百川。

这可真是巧了，柳俊本就打算看望严玉成之后便去容百川家里拜访的。既然在这里碰到，倒是不胜之喜，免了一番“跋涉之苦”。

见到柳俊进门，容百川站起身来，含笑点头。

“爸爸，容部长。”

柳俊微笑着给严玉成和容百川打招呼，走过去与容百川握了握手，随即在一侧沙发上落座。

“呵呵，柳政局，听说你很威风了一把啊？”

柳俊屁股尚未沾到沙发，严玉成便开口了，狠狠调侃了柳书记一句。

他们翁婿之间斗口，容百川倒也曾经见识过两回，见怪不怪了，但微笑尔。

而对于岳父的调侃，柳俊更是早已习惯成自然，毫不在意，径直掏出烟来，贿赂了严书记一支，又敬给容百川。

闻声走过来的解英正好看到这个场景，很是不悦地说道：“小俊啊，怎么你每次一回来，就要引诱你爸爸犯错误呢？烟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少抽一点不行吗？”

其实严玉成退休之后，坚持必要的体育活动，身体反倒比在任时更加健康，解英对他抽烟的“管制”也不如前些时候那么严格，柳俊不合一到就做这个动作，还刚好给解英瞧见，自然忍不住要“敲打”几句了。

不然的话，以后这个管制工作不好做。

严玉成同志在这个方面，并不是那么自觉的。

对岳母的“训斥”，柳书记就更不会放在心上了，不过诚恳认错的模样还是要摆出来的，这是个态度问题，不能不端正。

“妈，习惯了，呵呵，下次改正。”

柳书记笑呵呵地说道。

解英便即回嗔作喜，亲自给女婿沏了一杯浓茶过来，随即转身离开，看电视去了。

龙山公园这栋别墅里，生活设施还是很齐全的，严玉成退了休，解英自觉“千钧重担”落地，也就开始很惬意地“享受”生活。说起来，解英的享受其实也蛮简单，就是看看电视剧，要不和服务人员或者卫士打个牌什么的。

对于解英的这些活动，严玉成一不参与，二不干涉。

严书记也有自己的生活享受，那就是看看书，偶尔兴致大发的时候，还会随手写点心得、读书笔记什么的。严书记可是正经的大学文凭，年轻时候，笔头上很是来得。前不久周先生看了他的一篇读书笔记，就十分惊喜，笑呵呵的夸奖严书记底子还在，没“荒废学业”。

年近七旬时得到先生如此“褒奖”，严书记脸上颇有光彩。

“柳俊，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那么喜欢出风头，不大好啊！”

解英离去之后，严书记很惬意地抽了几口烟，又开始“教训”柳政局，目光依旧炯炯有神。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老爸，有些风头，该出还得出。不为我个人出风头就是了。”

容百川笑道：“此言有理。老实说，听了你的发言，我深受震动。柳书记，你说得对，这是个机会，必须要抓住。是不是能够抢到先手，这一次很重要。”

尽管柳俊在政治局会议上表现得比较激进，但他的观点得到了大部分政治局委员的认同。不管柳俊的方案是不是完全行得通，只要能实现其中的一部分，我们所获也必然良多。利大于弊的事情，就值得去做。

原则问题上，大家都不含糊。

严玉成说道：“机会是机会，但是怎么抓住，也需要好好筹划一下。美国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自己的霸主地位，对于一切向他们权威发起挑战的国家，都是另眼相待。需要小心在意。”

柳俊笑道：“这个自然，谁也不喜欢被人家割肉。不过世界上也没有这个道理，没有谁规定只能是美国割别人的肉，别人不能割他的肉。这么多年来，他们吸血也吸得够了。”

一言及此，柳俊眼里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那你说说看，打算怎么弄这个事情？”

谈到正事，严玉成便来了兴趣，也不调侃女婿了。

“嗯，昨天晚上我已经和郭其良同志谈了一次，基本上统一了看法……”

柳俊便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与郭其良商议的方案。

严玉成和容百川都听得很认真。别看他们两位全都是党务干部，对经济问题可也不外行，而且这个也不是纯粹的经济问题，掺杂了太多的政治元素和其他元素在内。柳俊的方案，是不是切实可行，入耳便知。

“嗯，方案倒是可以，时间方面，紧张了点。”

听了柳俊的介绍，严玉成沉吟稍顷，说道。

柳俊说道：“虽然时间紧一点，只要协调到位，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关键是能不能够把效益最大化。”

严玉成淡然一笑，说道：“还是有点急躁了。”

如果说柳俊在工作上有什么毛病的话，那就是他的雷厉风行，总是想把事情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得尽善尽美。

严玉成是柳俊的“知己”，顺便给他提个醒。

柳俊说道：“我也知道急躁了点，但这个事情，主动权并不完全在我们手里，所以进度要加快。要是赶不上时间的话，收获会小得多。”

严玉成说道：“你也知道主动权不完全在我们手头。这个事情，真要加快进度，干部是关键。”

说着，严玉成望了容百川一眼。

容百川微微一笑，说道：“严书记，其实您也不必担心，柳书记一定早有成算了。”

严玉成笑道：“我看有点悬。”

柳俊也笑了，说道：“所以啊，这事要请容部长大力支持了。”

容百川哈哈笑道：“柳书记，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的，主意迟早要打到我头上。”

“呵呵，容部长果然明察秋毫。谁叫你管着天下的干部呢？我不打你的主意，打谁的主意去？我的要求也不高，一百个交流干部指标，五十个中央党校进修指标，您看着给吧！”

柳俊笑着说道。

容百川吃了一惊，说道：“好家伙，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情势所逼，不得不然。如果我能提前一年去D省，就不必这么麻烦你了。”

容百川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双眉微微蹙起，沉思稍顷，说道：“柳书记，思路是对的，但这个幅度是不是大了一点？稍一不慎，就是全省震动啊。”

D省的干部构成情况，作为中组部长，容百川不说了如指掌，大致情形还是很了解的。柳俊去了D省之后，容百川尤其关注D省的政坛走势。柳俊已经是本派系明白无误的新生代领袖人物，接替人地位确定无疑，容百川是严柳的老部下，也是柳俊的朋友，对他自然是满怀维护之心。

魏宁生“不对抗不配合”的态度，容百川有所耳闻，听说在省委常委会上讨论全省经济建设问题的时候，魏宁生还很“委婉”的顶回了柳俊的部分意见。

身为老资格的省长，又是D省本土干部的旗标人物，魏宁生如此做派，也不算十分离谱，只能说是官场常态。而且魏宁生的度把握得比价到位，绝不公然和柳俊发生争执，以免授人以柄，政治手腕很是老辣。

柳俊刚刚过去，不可能马上就对省委省政府的主要班子成员“出手”，中央也不会同意他这么干。省委书记团结班子成员乃是本职工作。

而现在的情势，又“逼迫”柳俊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树立权威，切实掌控D省的干部队伍。既然省级班子暂时不好动，柳俊自然要将主意打到地市级班子和省直机关班子的头上。

干部调整，历来是很严肃的，就算是地市级班子和省直机关班子的配置，柳书记也不能毫无理由的随便予以调整。

这个时候，向容百川求助，通过干部交流的方式，将一部分D省的本土干部调出来，交流一批国家部委和外省的干部过去，就变成了唯一可行的办法。再辅之以党校进修的方式，效果还是会很不错的。

只不过柳俊要求调整的幅度也太大了些，容百川一时之间，不好应诺。

“柳书记，分批走吧。幅度太大的话，还是不大稳妥。而且，这个事情，我建议你亲自和薛远山同志沟通一下，最好是争取到他的支持。”

容百川郑重的说道。

薛远山在新的常委班子里，负责书记处日常工作，还兼任了中央党校校长，大规模干部交流，乃是他的正管。

容百川这个提醒，很有道理。

第两千零八章这就开始了！

柳俊与薛远山的会见，是在薛远山的办公场所。

柳俊完全依照规矩，正式向薛远山提出会面的请求，说是有关党建问题，需要向薛书记汇报。薛远山随即做出回应，欢迎柳书记，很希望和柳书记一起探讨党建工作。

对于柳俊这个动作，严玉成微笑颔首，予以了肯定。

大奥迪离开龙山公园，直驶大内。

来到“薛办”的时候，站在门口迎候的不是薛办的工作人员，而是薛远山本人，脸带微笑。

既然柳俊谨守规矩，薛远山也要谨守规矩。尤其是现阶段，薛远山更加需要获得大多数封疆大吏的支持，特别是柳俊这样以政治局成员身份兼任省委书记的封疆大吏。

就在两个月之前，薛远山和柳俊一样，都是省委书记，开中央全会时，两人都在华东组。

柳俊见状，略微加快了一点步子，走上台阶，和薛远山握手。

“薛书记，您好！”

薛远山微笑说道：“欢迎柳书记光临。”

两人在门口略事寒暄，便并肩走进了薛远山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对面落座，工作人员奉上清茶。

“柳书记，对于总理提出来的那个应对金融危机的方案，我很赞成。柳书记后来做的补充，我认为也很有道理！”

薛远山微笑着说道。

在政治局会议上，薛远山并未就这个问题表态，保持了沉默。如今当面对柳俊表态，可见他心里还是比较赞同柳家父子的意见，在何时表态，则是个策略问题。

“谢谢薛书记。”

柳俊也微笑着点头答礼。

“柳书记对党建工作，有什么好的建议？”

柳俊笑了笑，说道：“薛书记，我谈谈D省的一些情况吧。改革开放之初，为了支持经济特区的建设，国家从部委和其他省份委派了大批的干部充实这些城市。这些干部，可都是精兵强将，有国家部委工作的经验，也有地方工作经验，理论水平高，实践能力也强。把一些新思想和新观念带了过来，所以才有了D省和经济特区的高速发展。目前D省的地市级领导班子，比较稳定。当然这是好事，有稳定的干部班子才能发挥战斗力。不过，凡事要一分为二的看，干部队伍太稳定了，就缺乏活力，而且也容易滋生腐败现象和特权思想。因此我认为，正常的干部交流很是很必要的。不仅仅是在省内交流，还应该扩大交流的范围。一些主要的领导干部，也应该及时充电，到党校学习新的知识，才能更好的适应新的时代和新的环境。”

薛远山频频点头，微笑说道：“柳书记这个思路和我的思路不谋而合。干部队伍动得太频繁了不好，但总是不动，也不好。适当的交流和学习，很有必要啊！”

……

梅文华本来打算利用元旦的假期，回瀚湖市一趟。到中央党校进修也有一段时间了，该回家去看看妻儿子女，尽尽丈夫和父亲的义务。

近段时间，梅文华有些心神不宁。原因无他，就是他的新工作，迟迟没有定下来。

原本到中央党校学习，对于他这样的副厅级干部，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机会。一般来说，进了中央党校培训之后，回到地方，就该更进一步了。

而现在，他的培训期马上就要结束，新工作却没有了着落。从省里传来的消息，都是语焉不详，至今没有定论。就算是这些模模糊糊的消息，指向的新职务，也都不是那么理想。

梅文华估计，这也和省里目前的“政治生态”有关。

章辰文刚刚接任省委书记一年时间，基本上还处于布局阶段。梅文华自觉和章书记没有任何交集，要章书记在这个时候“记得”他，予以重用，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副厅到正厅，是一个极大的坎，很多官员终其一生，也迈不过去。想他梅文华，能从一个乡镇干部走到地级市的副市长，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很多东西，强求不得。

梅文华也没打算再去“求爷爷告奶奶”，这次回家，主要也是陪陪妻子小孩，没别的想法。

谁知这个时候，柳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望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柳书记”三字，梅文华愣怔了足足有两三秒钟，才回过神来。

柳书记？

柳书记会亲自给他打电话？

“您好，书记……”

梅文华颤抖着声音接通了电话。

“文华，还在首都吧？”

电话里传来柳俊温和的声音。

梅文华忙即答道：“是的，书记，在首都……”

“那好，你到长城俱乐部来一趟，我等你！”

柳俊的声音依旧温和，但于梅文华而言，就是无可抗拒的严令。梅文华不假思索地答了一声“是”。柳俊那边已经挂断电话有一段时间了，梅文华还在对着手机发愣。

当梅文华踏进长城俱乐部的大厅，立即便有一个经理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笑容可掬的请问他是不是梅市长。

梅文华目前的职务，依旧是瀚湖市副市长。

梅文华连连点头。

经理便轻轻鞠躬，说道：“梅市长，请随我来！”

梅文华跟在经理身后，来到一处水上楼阁，小心翼翼地登上了二楼。这是一个八角形状的水上阁楼，空间不是很大，古色古香的。梅文华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阁楼的建筑材料是真正的原木，不是水泥结构，再搞出来的仿古装修。

二楼能够摆下一张台面和一套沙发茶几，电视机之类的用品，自然也是一应俱全，不能少的。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打开的窗户前，凭栏远眺，隆冬的寒风吹拂进来，梅文华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书记好！”

梅文华自然一眼就认出这个负手站在窗前的高大男子正是柳俊，恭恭敬敬地问好。

“哦，文华来了！”

柳俊回过身来，微笑点头。

“是，书记！”

柳俊慢慢从窗前踱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微笑说道：“文华，过来坐吧。”

“是！”

梅文华依言走过去，在柳俊侧面落座，挺直了腰杆，目不转睛地注视柳俊。

水上阁楼里，只有柳俊一人在，没有其他的服务员。当然了，在楼下那一层，梅文华看到了四个花枝招展的服务员在随时候命。

经理见柳俊坐下了，忙即过去关上窗户，又给两人沏了茶水，见柳俊没有其他的吩咐，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文华，中央党校的培训，快要结束了吧？”

柳俊随口问道，点上了一支烟，又将香烟推到梅文华面前。

梅文华连忙欠了欠身子，也点上一支，说道：“是的，书记，还有两个礼拜的课程，就结业了。”

以前在宁北县的时候，梅文华在柳俊面前是比较放得开的，那时梅文华二十六七岁，和柳俊年纪相当，略略大了几岁的样子，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思没有现在这样缜密，称得上是满腔热血。十几年过去，柳俊已经是中央领导，梅文华也再不是“愣头青”，自然不敢再随便“放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对自己今后的工作，有什么想法吗？”

梅文华心里一跳。这已经是柳俊第二次问到他对今后工作的想法了，第一次人多，又是多年之后重逢，梅文华就不敢说什么，只能是“服从组织安排”。

但现在，显然是不一样了。梅文华可不觉得以他和柳俊的渊源，够得上柳俊再单独叫他过来聊一次天。

或许，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了。

“书记，照理说，干部的工作调动，应该服从组织安排。不过我自己，是很想再跟着书记一起工作……实话说，在宁北县的那段日子，是我参加工作以来，最开心的几年……”

梅文华没怎么犹豫，径直说道，心里砰砰乱跳，颇为惴惴不安。

他这就是明着向柳俊“要官”啊！

谁又能知道，像柳俊这般大人物，心里头是如何想的？

柳俊就笑了，说道：“嗯，你没有变，还是以前那个梅文华。”

梅文华就长长舒了口气。无论如何，老领导这句话，不像是批评。

“是啊，书记，老实说，这么多年，我的性格也不是没有受到外界一点的影响……但是在您面前，我不敢说假话，也没办法说假话……”

如果别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拍马屁”的意思就太明显了，不过在柳俊面前，梅文华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没办法说假话”。

柳俊笑了笑，说道：“不说假话好。文华啊，我记得你好像是宁清大学哲学系毕业的吧？”

梅文华又惊又佩，连忙说道：“是的，书记，我是宁清大学哲学系毕业的。”

柳俊竟然还记得这个？

“嗯，后来还在省委党校读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硕士研究生，是吗？”

“是的，书记。”

柳俊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样就好。文华，我打算调你去D省工作。协助省委组织部长罗良华同志管理D省党校的日常事务，你自己的意见如何？”

梅文华顿时又惊又喜，激动不已，腰杆挺得笔直，说道：“我没有意见，一切服从书记的安排！”

第两千零九章我们都小看他了！

南方市“八珍轩“算得是着名的老店了。

因此尽管八珍轩占地并不广阔，装修也不是顶级豪华，甚至还显得有些陈旧古老，但店里的生意却一直十分兴隆。很多时候需要提前订座。

当然，这只是相对普通食客而言，对于魏宁生和赵先觉来说，肯定不存在这个问题。

八珍轩有一间专门的包厢，是从不对外开放的，任何其他食客都订不到，时时刻刻为魏宁生和赵先觉预留着D省长和市委书记是八珍轩的常客，这是何等的荣耀？

现在这间包厢里，魏省长和赵书记已经用完了晚餐，正在里间休息室泡茶。没有第三者在场，南方市委书记赵先觉亲自动手，将一盅黄澄澄的茶水摆到了魏宁生面前。

魏宁生和赵先觉关系好，并非什么秘密。魏宁生出任省长之前，就是南方市委书记，当时赵先觉是他的副手。没有魏宁生的力挺，赵先觉不一定能够上到这个位置。故尔赵先觉一直对魏宁生十分尊敬。

“省长，他这是要下狠手啊！”

赵先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双眉紧蹙，脸色阴沉地说道。

魏宁生默默喝茶，不置一词。

柳俊刚刚从首都回来，有关干部交流和党校培训的消息，便很快在。省干部队伍里流传开来，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各路地方大员，纷纷跑到南方市，各找门路，打听具体的消息。

“一百个交流干部名额，五十个党校指标，嘿嘿，他也真敢想啊……”赵先觉又冷笑了一声，说道：“以前瞿书记在的时候，也不敢搞这么大的动作。”

很明显，柳俊这是要搞“大清洗”了。

一百五十个“指标”，全都是正副厅级干部，基本上可以覆盖到全省所有重要职位。最令人胆战心惊的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这个“名单”之上。

照说，干部交流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一些地方上工作的干部，其实是很想积累一些国家部委工作的经验。有了这个履历，在今后的升迁之中，要占很大的优势。尤其是年轻干部，自觉前程无量的，更是如此。

至于党校进修，一度成为“提拔重用”的代名词，也不是坏事。

但这种情况在D省就不是那么适用了。原因无他，D省是最全国最富裕的省份，也是经济最活跃的省份，这里的富人阔佬，用“过江之鲫”来形容，毫不为过。在D省的党政部门任职，哪怕你的官不大，级别不高，只要是个管事的职务，就不愁没有油水。多数时候，都用不着你亲自出面，自有人巴巴的将好处送上门来。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D省发达期城市当个居委会主任或者村主任，一年的收入也远远超过了内地一些不清廉的“县官”们。至于真正手握重权的党政大员，更是必须时时刻刻与自己内心的贪欲作斗争，才能避免犯错误。

如果全部是交流去国家部委任职，那还好点，权当是熬资历了。熬个三两年，活动活动，再回任D省，说不定职务还能再上一个台阶，也未尝不是好事呢。不过据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情况未可乐观，交流的岗位除了国家部委的职务，也有其他省份的职务，甚至连海西省西塞省那样的省也有份。倘若真要交流去了那里，可真是要了老命。

光那风沙就未必受得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他这么搞，想要干嘛？”

赵先觉气呼呼的说道。

其实以赵先觉的年龄来看，也不是如此沉不住气的人，身为南方市委书记，平日里赵先觉是很在意官威官体的，气度俨然，下属们见了都满怀敬畏。在魏宁生面前表现这般“直率”，不排除“作秀”的可能。

在老领导面前嘛，可以本色一下，太深沉了不见得是好事。没的引起老领导的疑心，反为不美。

魏宁生慢慢喝干了一杯茶，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地说道：“先觉，是我们小看他了。”

赵先觉便愣怔了一下。

魏宁生这话的意思，赵先觉也明白。柳俊找魏宁生沟通，谈了三个问题，经济转型，边境山区开发和向周边辐射。要求省政府做一个完整的计划出来，上常委会讨论。

这个方案，魏宁生倒是搞出来了，也上了常委会。但很显然，魏宁生做的方案，离柳俊的要求相去甚远。

经济转型，魏宁生表示完全赞同，计划在今后四年也就是本届政府的任期之内，基本上完成全省的经济转型工作，逐渐降低对出口创汇型企业的依赖，逐渐降低对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依赖，加大对高科技产业和高附加值产业的投入，改变各种类型企业的比例结构。

而柳俊的要求，是马上动手，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经济转型，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欧美市场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

四年！

黄花菜都凉了好几回了！

至于北部西部边境地区的开发和扶持，以及向周边省份辐射，带动共同富裕的方案，也是做得花团锦簇，计划非常的宏大，罗列了很多的数据，计划用四年时间，基本达成目标。

计划在今后四年之内，和国内的多个城市建立友好城市的关系，进行资金输出和技术输出的工作。

魏宁生代表省政府做的这个方案，在常委会上讨论的时候，得到了多数常委的认同和支持。

毕竟柳俊与魏宁生的第一次沟通，并没有第三者在场，具体的沟通内容，很多常委都不十分的清楚。多数时候，书记与省长的第一次沟通，只是礼节上的，并不一定会涉及到具体的工作内容。

就事论事，魏宁生和省政府做出来的这个方案，还是很完善的，可行性也比较高，至少字面上可以这样理解。至于欧美可能爆发的金融危机，就不在讨论的范围之内了。终归是尚未发生的事情，用推测来做一省的发展规划，确乎有些不大妥当了。

出乎意料的是，柳俊并未在常委会议上对魏宁生这个方案表示不满，反而微笑着做了肯定，只是提醒了一句，有些事情的步子，可以适当的迈得再大一点。

魏宁生点头称是，不过在心里不大好拿。

他敷衍的态度如此明显，别人不清楚，他自己和柳俊是肯定清楚的，魏宁生等于是在常委会上给柳俊玩了个“障眼法”。原本做好了应对柳俊质疑的准备，谁知柳俊并没有说什么，就好像他们之间第一次沟通是真正纯礼节性的。

这个似乎和传闻中柳衙内的“跋扈名声”相悖。

或许，柳俊是不想在第一次常委会上就引起不愉快吧。刚刚就任书记，召开首次常委会就和省长闹矛盾，无论如何，都要算是政治上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魏宁生觉得柳俊一定会有后手的，也时刻在警惕，且看柳俊再次和他沟通，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然而魏宁生没有想到的是，柳俊压根就没有再打算和他沟通第二次，径直采取了措施。

毫无疑问，柳俊是想要通过大规模交流干部在达成目的。省委书记强力掌控一省，除了对常委会的掌控，还表现在对地市和省直机关部门的掌控。柳俊到任不过月余，班子还在磨合，现在谈对常委会的掌控，为时过早。而且副省级干部异动权限在中央，如果仅仅只是针对个别副省级干部的调整，或许柳俊强势一下，也能办得到，却绝不可能一下子将D省的班子成员换掉三四个。

中央不是老柳家开的。

柳俊便采取了釜底抽薪的办法，绕过常委会，直接向地市和省直机关班子下手。一百个交流干部名单和五十个党校培训名单一旦落实下去，就算交流过来的干部，不全是柳俊的嫡系。但官场上是如此现实，谁的大腿粗就抱谁的大腿。既然柳俊手里捏着中层干部的官帽子，这些“新丁”不向省委书记靠拢，还会向谁靠拢？

而那些“侥幸”没有被交流和培训得干部，见了这个架势，也必定要争先恐后的“投奔”柳俊门下，为的是保住现有的位置。

柳俊直接掌控了地市班子和省直重要部门，魏宁生这个省长的政令，出了省政府是否还有人理会，可就真不好说了。

这手段端的厉害，不愧是“太子党”的翘楚。

也就柳俊有这个能耐，从中组部一口气要到这么多交流干部的指标，听说连薛远山都十分支持。

赵先觉兀自不服，说道：“那就由得他这么胡来？马上就过年，他不怕引起地方上不安定吗？”

魏宁生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先觉，他当然怕。可是，别人更怕啊！”

赵先觉又憋住了。

柳俊刚来，干部交流尚未展开，地方上先就乱了，谁的责任？这板子无论如何都打不到柳俊的头上，最终会打到他们这些“老人”身上。或许这一乱，正是柳俊所希望的，有了口实，立即着手调整干部队伍。

谁乱就调整谁！

名正言顺！

第两千零一十章魏宁生与刘天明有矛盾

周良臣面对着一份材料，有点犯难。

这份材料，是从省长办公室批转过来的，魏宁生亲笔签署了意见——“请柳书记审阅”。

照说这样的材料，周良臣很好处理，第一时间交给柳俊就是了。

省长都有这个请求了嘛。

周良臣犯难，关键还在于这个材料的内容，比较敏感。这个报告，是百岛市国资委打上来的，主要内容是关于“四海国际集团”的股份制改造问题。

皿海国际集团是百岛市一家名气极大的企业，公司规模很大，据说总资产突破了两百亿元，经营业务范围也很广，是百岛市最老牌的大企业之一。

四海国际集团的老总名叫张万忠，更是百岛市的名流，头上有着许多光环，譬如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协会主席之类的，足足十好几个。张万忠乐善好施，在百岛市乃至整个D省均是有名的慈善家。

但这个四海国际集团，近几年却面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产权不清，这几年为了四海集团股份制改造的事情，一直和百岛市国资委以及省国资委纠缠不休。

据说前任省委书记瞿浩锦，曾经亲自对此事做过批示。不料瞿浩锦刚一离任，此事又被省政府送到了柳俊的案头。

周良臣想了想，还是拿起材料，轻轻进入了里间，呈交到柳俊的面前，低声说道：“书记，这里有个材料，是省政府综合一处刚才送过来的，魏省长有亲笔批示，请您审阅。”

周良臣担任柳俊的秘书也有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对柳俊的性格多少了解了些，知道哪些事情是柳俊比较重视的D省委书记刚州上任，对省长的意见，肯定不会忽视。

搀俊点了点头，拿过材料翻阅起来。

周良臣不敢打扰，却也没有急着退出去，顺手帮柳俊整理了一下办公桌，又拿起水壶给办公室内的植物浇水，浇水的动作有意放得比较慢，显然是想要在柳俊的办公室多停留一会。

关于这份材料反映的问题，周良臣觉得有必要将自己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向柳书记做个汇报。不过现在柳书记正在阅看材料，却是不好开口。总得等书记把材料看完了，才好汇报吧？

周良臣正在给一颗铁树浇着水，这已经是浇第二遍了。周良臣知道，柳书记看材料，一贯都是比较认真细致的，从不马虎。

“良臣！”

周良臣身后响起柳俊温和的声音。

“是，书记！”

周良臣立即放下水壶，快步来到柳俊的办公桌前，挺直了腰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坐吧。”

“是。

”

周良臣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落座，目不转睛地望着柳俊。

“这个四海集团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柳俊伸出手指，轻轻在材料上敲打了几下，微笑问道。

周良臣心里就是一跳，很明显，自己的那点心思被柳书记看透了。这也很正常，以柳书记的睿智，贴身工作人员的心思都看不透，岂不是要闹笑话？

“书记，四海集团内部的情况，我了解不多。我主要是想向您反映一下有关四海集团股份制改造的一些情况，瞿书记亲自做过指示的。”

周良臣老老实实地说道。他以前从来没有给大领导做秘书的经验，很多事情，也不知道该去请教谁，只能靠自己慢慢悟。不过周良臣坚持一点，那就是在柳俊面前，只说实话。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绝不浮夸，不懂装懂。

通过周良臣的观察，直觉告诉他，柳俊很欣赏自己这个做法，这两个月均是对他和颜悦色，从未朝他发过火。虽然说大领导基本上都是没有多少架子的，但也说明，柳俊对他还比较满意。

“嗯。”

柳俊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四海集团的产权定位，一直都不是十分清楚。这个和四海集团的老总张万忠的身份有关。最开始的时候，应该是一九八四年，张万忠还是百岛市经贸委的一个副科级干部。那个时候他受经贸委的委托，开办了四海贸易公司，就是现在四海集团的前身。四海贸易公司最初的启动资金，是公家的，经贸委的拨款，一共是二十万。张万忠经营方面比较拿手，加上那个时候改革开放刚刚开始，百岛市又是经济特区，有巨大的政策优惠，四海贸易公司发展得很快。到八六年的时候，张万忠正式辞去了公职，就任四海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和百岛市经贸委脱钩，结算清楚了经贸委最初给的那笔启动资今……”

周良臣理顺了自己的思路，不徐不疾地向柳俊汇报情况。

柳俊问道：“怎么结算的？”

“按照银行利息，一次性本利归还，另外还送了经贸委两台桑塔纳轿车，算是红利。”

周良臣谨慎地答道，遣词用句均很注意，尽可能向柳俊转述客观事实，不加上自己的主观判断。

柳俊微笑点头。

看来周良臣对此事着实花了一番功夫去了解，估计和瞿浩锦曾经对此事批示过有关，周良臣觉得此事比较重要，便做了深入的了解。对于秘书人员的这份政治敏感性，柳俊还是比较肯定的。

得到柳俊的鼓励，周良臣略略有点兴奋。不过很快就将这股兴奋之情强压了下去，进一步端正了坐姿，继续汇报。

“八六年四海贸易公司与百岛市经贸委脱钩之后，独立经营了一段时间，后来再次挂靠到经贸委的名下，是在八八年吧。九一年的时候，百岛市发布了一个任命文件，任命张万忠为百岛市经贸委副主任，享受副处级待遇。这个任命，到九六年才撤销。当时，张万忠已经当选为百岛市政协的副主席，私营企业家协会的副会长。

”

周良臣说的这个情况，倒也不是百岛市独有，更不是张万忠一个人破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各种所有制的经济体蓬勃发展，但相关的立法工作严重滞后，对于各种经济实体的产权没有明确的界定。而且当时全国大部分地区的干部群众，思想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对于个体经营者和私营公司严重不信任，只相信国营企业。为了方便经营，也为了规避有关的法律风险，个体企业和私营企业纷纷挂靠国家单位，给自己找一个“保护伞”。

很多个体经营者通过这种挂靠，加上一些私下运作的手段，被挂靠单位授予官职的情况并不鲜见。因为几千年官本位思想的影响，我们的国人，大多数都希望自己头上有一顶乌纱帽的。

“四海公司真正和百岛市经贸委脱钩，是在九八年。完全独立出去，更名为四海国际集团。张万忠是董事长兼总裁。零四年，四海集团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这个时候，有关四海集团产权的争论就开始爆发了。百岛市商业局认为，四海集团应该是属于国家的资产，不是张万忠私人的产业。理由就是四海集团的初始资本金，是由百岛市经贸委提供的，四海集团理应是经贸委下属的企业。张万忠是经贸委的干部，被委派管理四海集团而已。四海集团应该收归国有，由商业局负责管理。商业局还另外任命了四海集团的董事长和总经理，要求接管四海集团的所有业务。张万忠不承认四海集团是国有企业，认为他早已经归还了百岛市经贸委的开办资金，还另外赠送了两台小车作为答谢，四海集团已经完全和经贸委脱钩，后来只是挂靠，也上交了管理费。四海集团的产权是很清楚明晰的。这个事情，一直从百岛市闹到了省里。魏省长比较认同张万忠的意见，但是刘天明省长却认为百岛市商业局的意见有道理，为了这个事情，一直存在争论。后来在常委会上都提出来讨论过，瞿浩锦书记指示说按照相关的法律办理，不能让国家吃亏……”

应该说，这个事情尽管比较复杂，周良臣基本上解说清楚了。

难怪周良臣想要向柳俊做个专门汇报，这件事最少折射了两个方面的信息。第一就是魏宁生与刘天明之间，意见截然相反。魏宁生认为四海集团应该私有化，刘天明却坚持要收归国有。一个省长，一个常务副省长，均是本土籍干部的旗标人物，在同一个问题上出现如此馘然相反的意见，本身就很值得深思。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魏宁生与刘天明之间，存在着矛盾，也许这个矛盾还不浅。

第二就是瞿浩锦的态度。瞿浩锦尽管指示按照相关的法律办理，但明言不能让国家吃亏，那么还是倾向于支持刘天明的意见。

现在瞿浩锦刚刚离任，魏宁生立即旧话重提，将此事捅到了柳俊面前，内里是不是有什么玄机，确实也值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柳俊轻轻颔首，身子往真皮转椅里靠了进去，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周良臣就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当下给柳俊续满了茶水，小心地退了出去。

第两千零一十一章魏宁生要掰腕子

D省省委一号办公楼小会议室，常委们基本都到齐了。仅有主席位置和左侧的第一个位置空着，这是柳俊和魏宁生的位置。一般来说，两位班长总是在最后走进会议室。

今天也不例外，柳俊与魏宁生联袂进门，魏宁生略略落后柳俊半步。

大面上的规矩，魏宁生还是守得很严的。

当然，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在第一次常委会上，魏省长那份花团锦簇的方案，其实就是在忽悠柳书记。

倒不是因为柳俊和魏宁生第一次沟通的内容“泄露”了，而是因为前不久中央政治局经济工作会议的内容，已经发至各省。

在这个会议上，柳晋才和柳俊父子俩，明白提出了应对欧美国家即将爆发的金融危机的几样措施。柳俊特别提到，D省会争取在近期内完成经济转型工作，做好应对危机的准备。

一些更加秘密的内容，会议通报上是没有的。

既然准备抓住这个机遇，打一场“金融战争”，该保守的秘密，必须好好保守。普通的应对措施，是无妨的，也无法保密。

柳俊在政治局会议上是这个态度，可以想见，他和魏宁生沟通的时候，必定也是这个态度。前后不过一个月时间，柳俊的思路不可能发生如此重大的变化。

这份政治局会议通报一发，常委们心知肚明，魏宁生已经准备和柳俊掰掰腕子了。

这是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省委书记和省长关系不睦，固然是“常态”，不过具体到D省，到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却是与自己切身相关，大意不得。

根据柳俊和魏宁生两人的情况来分析，魏宁生纵算要和柳俊掰腕子，估计也会有个底限。归根结底，魏宁生与柳俊此前没有交集，彼此之间并不存在很深的矛盾。魏宁生身上的派系痕迹，也不是那么明显，他能做到省长，关键还是本土势力的支持。中央为了安抚地方，保证D省的正常发展，选拔他做了省长。所以魏宁生不会因为阵营不同而和柳俊“斗争”。

从政治前途来看，三十八岁的政治局候补委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故而大家分析，魏宁生之所以想要和柳俊掰掰腕子，主要还是为了“示威”，争取保住自己在省政府最大的话语权，不被柳俊“侵夺”。如果柳俊表现低调，主动向魏宁生示好，两人之间保持有限合作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在座的常委们自然也要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考虑怎么在两位班长中间采取平衡的措施。冒然向柳俊或者向魏宁生靠拢，现阶段来看，都不是十分的合适。

现在关键要看柳俊的态度如何了。

不过从京师传来的消息，不见得对魏宁生那么有利，柳俊在政治局会议上的发言和一百个交流干部的“名额”，无不昭示着这一点。

柳衙内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强势异常。

就算要和魏宁生合作，也是魏宁生主动放低姿态，谋求与柳俊合作，而不是反过来。

魏宁生没有这个“自觉性”，柳衙内并不介意通过强势的手腕来展现自己省委书记的权威。

这些都是袖里乾坤，会议室的气氛看上去还是比较轻松的，刚刚过完元旦，马上面临春节，新年新气象嘛！

柳俊和魏宁生分别落座，未曾开口，柳俊的眼神便在与会成员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大家便脸带微笑，向书记致意。

“同志们，我们今天召开这个常委会，主要有几个议题要讨论。第一个，就是学习政治局会议的内容。第二个，是加强干部交流任职的问题。第三个，是加强干部尤其是主要领导干部的理论培训。下面我们先学习政治局会议的相关内容，领会精神……”

柳俊缓缓说道，浑厚的男中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大家便都打开了面前的材料，看上去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已经在打鼓了。今天要讨论的三个议题，可都不简单啊，不能随便发表意见。

柳俊照着材料，总结了上次政治局会议的主要内容。

“同志们，根据国务院领导和相关专家的分析，在不久的将来，美国、欧盟乃至整个西方发达国家，因为房地产和股市的泡沫经济破灭，极有可能引发一场巨大的金融危机，为了应对这场危机，国务院作出了明确的部署。具体到我们。省来说，我们第一步就是要迅速的完成全省尤其是部分主要城市的经济转型，譬如江口，南方、百岛、岭东、江中、广南等市，经济比较发达，出口创汇的劳动密集型企业比较集中，受欧美市场的影响也是最深的。如果我们不尽快完成转型，一旦欧美金融危机爆发，对这些城市的外贸型经济，将造成极大的损害。国务院领导同志，也要求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转型，尽量减少金融危机可能带来的危害……关于这一点，如何尽快落实会议精神，落实国务院领导的指示，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

柳俊说完，眼神又在与会常委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身边的魏宁生脸上。

其他常委的目光，也落在魏宁生脸上，静待他开口。

经济建设问题，省长有最大的话语权。

常委会要讨论的议题，通常早就在会议召开之前通知到了各个常委，魏宁生应该早就有所准备。

魏宁生微微点头，挺直了腰杆，说道：“柳书记，各位同志，我谈谈我的看法。我对政治局会议的决定表乖完全拥护，国务院领导同志的棒示，我们要坚决执行……”

常委们俱皆脸露微笑。尽管大家都明白，魏宁生说的是套话，关键还在于“但是”“不过”之后的发言。只是魏宁生说“完全拥护”、“坚决执行”，大家自然都是要表示赞同的。

身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时时刻刻与中央保持一致才是最重要的态度。

“中央领导和国务院领导的高瞻远瞩，让我钦佩啊。实话说，这段时间，我对欧美市场也是比较关注的。根据欧美国家这几年经济发展的情况来看，他们过于依赖房地产和股市来拉动市场需求，造成了很大的隐患，确实存在着爆发金融危机的可能。

柳书记说得对，我们D省，有相当一部分城市，尤其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主要是外向型经济，对于出口创汇的依赖性很高。一旦西方国家爆发金融危机，欧美市场急骤萎缩，将对我们这些城市的外贸出口，造成极大的影响，同样，对于我们全省的经济影响也是巨大的。这一点，我很忧虑啊……”

魏宁生说到这里，双眉紧紧蹙了起来。

大家的神情，也变得十分严肃。

“实现经济转型，摆脱对劳动密集型企业的依赖，是我们省政府的既定方针。这个与中央的精神是完全一致的。我们原计划用四年时间，也就是在本届政府任期之内，基本完成全省的经济转型工作。这样做，相对来说，时间比较充足，对资金筹集和新企业扶持都有一定的好心……”

魏宁生接着说道，很委婉的为自己一个月前在常委会上推出的方案，做了个解释。我不是要刻意和你柳书记作对，主要是出于工作层面来考虑的。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时间是比较紧张了，美国人和欧洲人不见得会给我们四年的时间。所以我认为，以前的计划要修改，经济转型完成的时间必须提前，步子要加快。我看，必须在两到三年之内完成这个转型，以便应对危机。具体的方案，我马上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进行研讨，到时候再向柳书记和省委会汇报。”

魏宁生说着，向柳俊点了点头，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大家都能听得出来，魏宁生这个话，基本还是和他以前的论调一样，换汤不换药。政治局会议文件里面，说得十分明白，欧美国家的金融危机，即将在近期爆发。而魏宁生依旧将全省经济转型的完成期限定在三年之后。也就是说，魏宁生的心里，其实是不相信这个判断的，只是不便公然与政治局的集体决议唱反调罢了。

不然，金融危机今年爆发，经济转型工作却要在三年后完成，不是太晚了吗？

柳俊也微微向魏宁生点头致意，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缓缓说道：“其他同志，都谈谈嘛。这个会议就是要集思广益，讨论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柳俊这个话，听上去十分合乎规矩，没有任何问题，但内中意思，在座的常委们俱皆心知肚明。柳书记等于是直接把魏宁生的意见否了。

魏宁生说要回去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来讨论方案，柳俊却毫不理会，明白说要在今天的会议上讨论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也就是说，在这个问题上，柳俊要亲自主导，不再委托给省政府处理。

魏宁生的脸色就微微一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到了眼前的资料之上。

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第两千零一十二章常委会上的勾心斗角（一）

陈政隆知道，该轮到自已说话了。

省委书记和省长的意见出现了明显的分歧，一般来说，是没有人会主动出头的。除非是柳俊的铁杆或者魏宁生的铁杆。但是柳俊刚刚到任，铁杆暂时还谈不上有。至于魏宁生，自然是有铁杆的，当了多年的省长，不可能在常委班子里没有一个靠得住的盟友。不过这个时候，是否敢于立即跳出来给魏宁生帮腔，也得考虑清楚。

据说此番柳俊这个干部交流的计划，不但得到了中组部长容百川的全力支持，也获得了薛远山的首肯。毫无疑问，薛远山为了稳固自己的储备地位，必定会要向严柳系做更多的妥协。

有了这个分析，谁不得多加小心。

这个时候，只能按常委排名顺序发言了。

陈政隆是省委专职副书记，不能不说话。

“柳书记，魏省长，各位同志，我谈谈看法吧……”

陈政隆是那种极其稳重的性格，年龄也仅次于魏宁生，说话均是慢条斯理的。

不过大家还是微微扬了扬眉毛。以前瞿浩锦在任的时候，常委会上，陈政隆可从未将魏省长与瞿书记并列。如今忽然加上“魏省长”三字，可见在陈政隆心目中，柳俊这位班长的份量，暂时还欠缺一点。

魏宁生管着钱袋子，在D省这样的经济大省，要比其他省的省长权力更大一些。

听了陈政隆的“开场白”，魏宁生微笑点头，向陈政隆致意。

“魏省长刚刚表的那个态，也是我的态度。中央的精神一定要好好领会，国务院领导的指示，也一定好好落实，这个毋庸置疑。”

这又是一个变化，瞿浩锦时代的常委会，中央精神好好领会是经常都能听到的话语，但国务院领导的指示，就很少有人提及。那个时候，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明珠系和严柳系的博弈开展得如火如荼，明珠系想要谋求政府首长的意图，昭显无遗，尽管瞿浩锦不是于向宏，也从未公开发表过反对宏观调控政策的言论，但毕竟是明珠系的大将，D省省委班子成员们便很自觉，闭口不提国务院指示和宏观调控政策。

如今物是人非，换了“大佬”，国务院领导的指示，马上就变得重要起来了。

“魏省长提出来，要加快经济转型的进度，我也完全赞成。根据经济专家们的预测，今年之内，西方国家就有可能爆发金融危机，这个不可不防。如果我们应对失当，遭受到严重的损失，可就要挨板子了。自从改革开放以来，二十几年，咱们D省年年夺得经济总量第一的殊荣，这个荣耀，可不能受损。所以我赞成魏省长加快经济转型进度的意见，我们要抢时间，抢在欧美国家金融危机爆发之前，完成这个转型的动作。我建议，省政府要加大资金和政策扶持的力度，让一些外贸型企业，尤其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和中小企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转型的动作，这是最理想的了。”

魏宁生原本还脸带微笑，听到后来，双眉又蹙了起来，神情略略有些不悦。

陈政隆口口声声赞同魏省长的意见，听起来和他是完全一致的，但内里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等于完全否定了他的意见。魏宁生表态说用三年时间完成转型，陈政隆却直指金融危机有可能在今年发生，要抢在危机爆发之前完成转型。实际上，陈政隆是在向着柳俊说话，只是非常注意技巧罢了，有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意思。

魏宁生却是不好反驳。

陈政隆的政治手法果然老到。

关于D省省委省政府班子成员之间存在的一些矛盾和“同盟”，柳俊也多少有些了解。尽管他以前没有在D省工作过，新任的秘书周良臣亦并非省委办公厅的“老人”，柳俊依旧有的是途径了解这些情况。只是到了柳俊如今的层级，通过其他途径了解的消息只能作为参考，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陈政隆以前分管过很长时间的组织人事工作，算起来，还是钱建军时代的旧人，据说颇得钱建军的看重，和魏宁生这位纯粹的本土干部，私交甚密的可能性不大。而且管组织工作的干部，如果十分坚持原则的话，其实是很容易得罪人的。历任中组部长，从未登上过最高位置，也是这个原因。

柳俊来南方市上任之前，除了拜访过瞿浩锦，也拜访过钱建军。钱建军专门给他提起过陈政隆，对陈政隆的能力和个人操守均比较肯定，尤其是比较能够坚持原则，执行上级命令不含糊。

现在看来，钱建军的评价是正确的。

而且，零六年年底省委换届选举之后，陈政隆专职副书记的分工调整成分管政法工作，内里似乎也有魏宁生的原因。陈政隆由此和魏宁生不睦，也是有可能的。

陈政隆之后，是省纪委书记娄海英发言。

娄海英还是那么干脆利索，说道：“政隆书记说得对，我们D省必须毫不犹豫地执行中央政治局会议的决定，必须毫不犹豫的贯彻国务院领导的指示。无论省委省政府，都应该时刻和党中央国务院保持一致！”

纵观娄海英的仕途经历，基本上从事的均是党务工作，很少有行政工作的经验。所以她就扬长避短，不参与具体行政措施的讨论，径直从个纪律性原则性上头着手。

这个话说得硬气，也无人敢于反驳。

身为党员干部，尤其是高级领导干部，时刻与党中央国务院得持一致，乃是分所当为，谁敢异议？

魏宁生的眉头又轻轻皱了一下。

娄海英是柳俊带过来的干部。柳俊就任D省省委书记，就向中央提了这么一个“条件”，可见娄海英在柳俊心目中的份量是很重的。除了柳俊，班子成员对娄海英的研究也不少。

娄海英出任省纪委书记之后，表现出极其硬朗的作风。当然，娄海英不是一味的“勇猛”，工作方法还是很讲究的。说穿了，娄海英树立权威的方法也很简单一狠抓工作！

娄海英一上任，就开始清理历年的“积案”，将省纪委过去几年办理过的，却“查无实据”的案子翻了出来，仔细研究。而对于几个颇有影响，已经由省纪委查处过的大案要案也翻了出来，一样的仔细研究，分析利弊。

仅此一手，就令得省纪委上上下下，人人心中惴惴不安。

无论是“查无实据”还是“盖棺定论”的案件，娄海英真要仔细去查究，其实是能查出一些问题来的。到时候，谁知道委书记要以此做什么文章？

对于纪委系统干部的“联络感情”，娄海英也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令大家不得其门而入。如此刚正不阿的新书记，谁不敬畏？

更不要说她身后还杵着一位政治局候补委员兼省委书记了。

因为纪委系统相对独立，接受省委和中纪委的双重领导，对于纪委系统内部的人事安排和调整，除了柳俊和组织部长罗良华，其他省委班子成员很难插手进去。

娄海英手握“生杀大权”，又清廉正直，上任不过一个多月，就初步在省纪委树立了自己的威望。一个女同志有如此手段，果然很是了得。

柳书记手里握着官帽子，又完全掌控了省纪委，不要说地市级的中层干部，就算是省委省政府班子的成员，也不能不心有所忌。

“柳书记，魏省长，我谈谈我的看法。”

娄海英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发言，会议室里略略沉默了一下，就响起常务副省长刘天明柔和的声音。

刘天明的相貌，和他的声音一样，比较“柔和”，一般情况下，脸上总是带着笑容。据周良臣向柳俊汇报，省政府那边的工作人员，更加“喜欢”刘天明。刘天明一般不会朝普通办事人员发火。当然了，你要真的惹火了刘副省长，虽然不会挨骂，却也并不意味着就万事大吉，一张冰冷的小板凳是很有希望领到的。

到了刘天明这般高位，岂可随意得罪！

“基本上，我对魏省长、政隆书记和海英书记的意见，都很赞同。柳书记传达的政治局会议决议，我们必须无条件的执行。我省的经济转型工作，应该马上全面铺开。我认为，这应该是我们省政府今年的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有可能在近期内爆发金融危机，这也正是我最担忧的问题。我们必须预为之所。尤其是以外贸型经济为主的几个城市，譬如江中市，号称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基地。密集的外资企业，曾经是江中市经济腾飞的最大支柱，现在有可能变成最大的隐患，去年上半年我就和江中的辛德元同志谈过，要他们必须充分重视这个问题，马上采取措施。德元同志也深以为然，表示要马上制定相应的对策。等他们的应对方案报上来之后，或许可以作为其他城市的参考……”

刘天明微笑着说道。

听到这里，好几名常委脸上就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第两千零一十三章常委会上的勾心斗角（二）

柳俊嘴角闪过一抹微笑。

刘天明这话，也是皮里阳秋。

所谓辛德元同志，指的乃是现任江中市委书记。江中市处于南方市与江口市之间，制造业极度发达，这些年经济高速增长，GDP总值占全省十分之一强，已经成为D省举足轻重的经济大市之一。

刘天明说他去年上半年就和辛德元谈过，辛德元“深以为然”，要马上制定对策。如今都过去七八个月了，德元同志的应对方案还需要“等待”报上来。由此可见辛德元对此事的真实态度。

眼见得柳俊“全速前进”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刘天明就此给辛德元上上眼药，正是大好时机。只不知刘天明这个常务副省长和江中市委书记辛德元之间，又有何种矛盾，竟然值得刘天明不顾身份，公然在常委会上给他上眼药。

不过柳俊记得，辛德元和魏宁生是同乡。

刘天明话未说完，魏宁生便淡然说道：“嗯，这个情况，德元同志也和我谈过，江中市那边有完整的转型思路，已经采取行动了D省政府上次制定的方案，就参考了德元同志和江中市的很多思路。辛德元同志年富力强，工作经验丰富，经过多岗位的锻炼，是个比较全面型的干部，对于他的意见，天明同志不也是一贯都很重视的吗？”

看来辛德元果然与魏宁生关系非同寻常，算得是嫡系了。

不然魏宁生也不会不顾礼貌，打断刘天明的发言，为辛德元辩白。同时，也有讥讽刘天明的意思在内。辛德元不是没有省政府汇报，只是没有向你刘天明汇报而已。毕竟我才是省长，辛德元向我魏宁生汇报，才是正途。

在辛德元眼里，你刘天明同志的份量，可不怎么够！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江中市和辛德元同志已经采取行动了，这个非常好。干工作就是要雷厉风行。这几天我回去江中市看看，亲自和德元同志谈一谈。”

魏宁生笑着说道：“柳书记深入一线了解情况的精神，值得我们大家学习啊。”

其他常委便纷纷点头附和，脸露微笑。

娄海英脸上的笑容尤其灿烂。她刚到任的时候，对本土干部势力深以为忧，也直言不讳的和柳俊沟通过这个问题。当时柳俊就说了不要紧，断言他们抱不成团。

现在果不其然，魏宁生和刘天明的矛盾基本公开化了，甚至在常委会上，当着柳俊的面也互不相让，斗得厉害。

而陈政隆也是支持柳俊的意见。

如此一来，班子里排名前列的几位常委，均不赞成魏宁生的意见了，这个议题也就基本定了调子。

刘天明之后，是江口市委书记龚昭礼发言。

“柳书记，同志们，我个人的看法，也是这样的，坚决拥护中央政治局的决议，坚决落实国务院领导的指示。自加入WTO之后，我国经济快速与国际接轨，尤其是江口市，毗邻亚州金融中心，各个行业特别是金融业，与国家接轨的程度很深入了。如同专家们预测的那样，一旦欧美国家爆发金融危机，对江口的影响将是很重大很深远的。所以江口已经做了一定的布置。金融机构在国外的投资，正在逐渐撤回。一些企业的经营策略和外贸方向也开始进行调整了。今后一段时间，我们的主要精力，将转向高科技高环保方面，外贸方向也不再紧盯欧美市场，东南亚市场和其他国外市场，也可以进行尝试。”

龚昭礼不愧是江口市委书记，一上来便切入技术层面。

这个态度就不用表明了，江口都已经开始了实际行动。

柳俊脸上的笑容略略增加了一些，眼望龚昭礼，似乎有所期待。

粪昭礼自然也感觉到了柳俊的关注，便微笑点头致意，继续说道：“我认为，欧美国家即将爆发的这场金融危机，对于我们来说，既是考验又是机遇。多年来，欧美国家仗恃他们的技术优势和资金优势，牢牢把持着国际市场的主导权，我们只能被动适应他们的市场规则。一旦他们察觉不利，马上就启动贸易壁垒，启动所谓的制裁机制，对我们的企业和产品进行制裁。嘴里说是公平竞争，实际上，在赴益面前，他们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自然是千方百计的损人利己了。要改变这种状况，除了我们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之外，也要充分的利用他们的弱点，才能有效的制衡他们。”

粪昭礼的声音，逐渐的激昂起来。

忽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大家一怔之下，才发现鼓掌的竟然是高居主席位置的柳俊同志，当下不暇细想，自然而然地跟着鼓起掌来。

掌声响成一片。

龚昭礼猝不及防，脸色微微一红，也跟着鼓掌。

“昭礼同志，说得好，说得好啊！”柳俊一边鼓掌，一边大加赞赏：“作为领导干部，尤其是主要经济城市的当家人，昭礼同志这种居安思危的思想，十分值得我们大家学习。主席教导我们说，美帝国主义就是纸老虎嘛，并不可怕。只要我们准备充分，抓住时机，就能击败他们！”

龚昭礼没想到柳俊会当众表扬他，笑了一笑，谦虚地说道：“柳书记过奖了，我这也就是一个想法，还望柳书记和同志们多多指正。”

“嗯，这个想法非常好。”

柳俊再一次予以肯定。他是真的没想到，在此事的应对之上，龚昭礼和他想法如此的吻合。

“昭礼书记这个想法，果然是很不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南方市委书记赵先觉停止鼓掌，微笑着说道，似乎很是欢喜赞叹。

南方市与江口市同为副省级城市，经济总量也大致相当，不过论到历史的厚重，江口和南方就全然没有可比性了。下面的干部们开玩笑说江口市是作为正省部级干部的培养基地，而南方市则是D省政府首长的培养基地。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今，四位D省省长，有三位担任过南方市委书记的职务。

尤其是很多外省人，几乎将D省和南方市并称，去南方市和去D省是同一个概念。

高级领导干部自然没有那么肤浅的攀比心理，不过南方和江口之间有合作也有竞争却是事实，这个很正常。

赵先觉出人意料的“恭维”龚昭礼，总让人觉得他话里有诏。

“昭礼书记，经济专家们预测欧美国家近期内可能发生金融危机，我不怀疑专家们的预测。要相信专家嘛。我只是担心，我们逐渐撤回资金，转移外贸方向，万一预测错误，怎么办？岂不是要遭受无谓的损失？而且我们的很多企业，多年来均是面向欧美市场出口的，现在转移外贸方向，会不会影响到企业的发展乃至生存？欧美国家是比较成熟的市场经济，他们的经济专家也是很厉害的。我们的专家能够预测得到，难道他们的专家就没有这个能力？这些问题，我认为很值得深思啊。”

果然，赵先觉接下来就开始反驳龚昭礼的意见。而且他的意见比魏宁生还“保守”。魏宁生并不怀疑对欧美国家可能爆发金融危机的判断，只是在应对的时间上，要求更宽裕一些。赵先觉却是从根本上不相信这个金融危机会爆发。

赵先觉明着反驳龚昭礼，事实上就是反驳柳俊乃至是反驳中央的决策。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龚昭礼脸上，看他如何应对赵先觉的“质问”。

龚昭礼淡然一笑，不徐不疾地说道：“先觉书记这个担忧很有道理。欧美国家的市场，确实比我们更加成熟一些，他们搞市场经济搞得早嘛。不过，他们的最大问题，也正在于此。那就是经济市场化太彻底了，政府基本上丧失了控制的能力，只能通过一些法律和其他手段，有限的影响市场的运作。众所周知，资本运作是以追求最大盈利为目的的。欧美市场那些垄断资本家们，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可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会自动为国家前途着想。在他们而言，哪怕金融危机在下一刻爆发，这一刻所想的，也是如何赚取最后的一个金币。所以，我认为，他们不是预测不到金融危机的爆发，而是预测到了，也无能为力。他们的政府，管不了资本家。甚至他们的政府，本就是为资本家服务的。大多数资本家都在放放不倦地追求着利润最大化，早就将风险置诸脑后了。所以资本主义社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一次经济危机，多少年了，这个怪圈都无法打破。这一次，也不例外。”

赵先觉笑了笑，说道：“昭礼书记所言，固然很有道理。不过作为主政地方的领导干部，我们的每一项施政措施，均应该建立在可靠的基础上。单纯凭预测，就做出震动全市的大动作，万一失误，可不是小事啊。我看还是应该慎重。魏省长的方案，我认为就是很稳重的，也十分的妥善，符合我们的实际情况。”

第两千零一十四章常委会上的勾心斗角（三）

“预为之所还是必要的。”

龚昭礼淡淡说道，身子微微往后一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显然没有打算继续就这个话题和赵先觉争论下去。常委会上，也没有必要凡事争个清楚，自己的意见表达过也就行了。最终的决定不是由他来做的。

组织部长罗良华说道：“我完全赞同海英书记的意见，坚决执行政治局会议的决议，坚决落实国务院领导的指示。这个不能含糊。”

罗良华以前也未曾从事过经济工作，所以没有就具体的经济应对措施发表意见，只是很明白地表明了自己支持柳俊的态度。

魏宁生便看了罗良华一眼。

看来罗良华已经正式决定站队了。龚昭礼不会完全靠向柳俊，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作为前江口市委黎书记力荐的干部，龚昭礼是明珠系明确培养的后备干部，就算迫于形式，在某些具体问题上和柳俊合作，也很有限。况且身为江口市委书记，他也要为江口市的全盘建设负责，和柳俊的判断一致，很好理解。

省委组织部长理应和省委书记保持一致，这也可以理解，罗良华只是循着惯例做出了选择。而且组织部长在常委会上就具体的经济建设事宜明白支持省卡，与书记乃至中央文件唱反调，几乎完全没有可能，旱良华的政治智慧，不至于如此低下。

省委秘书长王秉和微笑说道：“我也赞成海英书记和良华部长的意见，坚决执行中央和国务院的指示，预作准备。这确实是个机会，搞好了，我们说不定不会遭受损失，还能在某些领域摆脱西方国家的垄断，取得主动权。”

王秉和特意提出赞同海英书记的意见，态度也就很明确了。

其实龚昭礼的意见，才是完全和柳俊一致，不过王秉和特意避开了龚昭礼，向柳俊表明心迹的意思非常明显。

龚昭礼终归不是同一个阵营的干部。

这一点，亦并未出乎魏宁生的意外。从王秉和的籍贯、任职经历来看，他倒向柳俊，几乎是必然的。

省军区司今员朱永新一贯不就部队意外的议题发表具体看法，今天也不例外。宣传部长严亚萍、公安厅长黄振安以及统战部长宋树平都微笑着说了几句话，表示拥护中央的决策，执行国务院领导的指示。不过言辞之间，甚是委婉，也尽量避免不去牵涉到魏宁生和省政府。

严亚萍是女性，而且他们三位的分管领城也很专业，确乎没有必要牵扯到这样的事情之中。

十三名常委，除了赵先觉明白支持了魏宁生的意见，包括常务副省长刘天明在内，都表示拥护柳俊的决定。

“嗯，既然大家的意见基本都统一了，我看就是这么办吧。鉴于欧美国家在近期之内爆发金融危机的可能性很高，我们的应对措施，也必须抓紧，加快速度。省长，我希望省政府那边，能够马上再拿出一份新的方案。”

柳俊眼望魏宁生，很温和地说道。

魏宁生微笑点头：“好的，我会尽快。”

“这个事情，涉及到的范围很广，我认为有必要征求一下地市主要领导干部和省直机关主要领导干部的意见。这样吧，我们在近期召开这样一个座谈会，把各路诸侯都请来，共商大计。”

柳俊随即做出了进一步的决定。

很显然，柳俊是担心魏宁生“阳奉阴违”，又给他使用“拖字诀”，嘴里答应得好好的，背过身去，迟迟没有反应。

直接召开中层干部大会，与其说是座谈，征求意见，不如说是柳俊借开会为名，绕过省政府，径直向各地市和省直单位下达命令。由此可见，在这件事情上面，柳俊决心已定，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魏宁生和省政府要是不配合的话，柳俊不介意直接插手行政事务。

真若如此，魏宁生的威望会被凭空削弱很多。

魏宁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小柳同志，还真是难缠啊！

“接下来，我们讨论第二个议题。就是有关干部交叉任职和加强理论学习的议题。中央很早就有文件要求，要适当的加大干部交叉任职的范围。中组部容百川部长亲自和我沟通了这个情况。容部长认为，一直以来，D省的干部队伍都比较稳定，这是好事。有一个稳定的干部班子，才能更好的推进各项工作发展。当然了，一味的追求稳定，也不是完全没有弊端。干部在一个地方工作的时间太长，会产生惰性，容易被经验主义左右，对于加速地方经济发展，是有害无益的。而且毋庸讳言，同一个干部在一个地方工作时间太长，也容易腐败。故此，容部长建议我们D省在干部交流工作方面，也能像经济建设方面一样，给全国其他省市做出表率。这个对于我们D省今后的发展，也是很有益处的。干部们动一动，开阔了眼界，学习了新的工作经验和工作方法，有利于提高嘛。另外，薛远山同志对我们D省的党校工作，也很关心。薛远山同志认为，党校应该进一步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要摆脱过去那种比较僵化的模式，开展创新。不但在教学模式上要创新，在培训的范围上也要扩大。省委党校，各县市党校，都要进一步的发挥功能，为社会主义建设输送更多优秀的干部。

薛远山同志说，如果我们有需要，中央党校会给我们大力支援。我认为，薛远山书记和容百川部长的指示，都是很英明的。这两个工作，如何在我省展开，我想征求一下同志们的意见。希望同志们畅所欲言。”

柳俊脸带微笑，不徐不疾地说道。

常委们的神情，便都慎重起来。这个可是比第一个议题更加敏感。第一个议题毕竟是经济领城的，除了魏宁生刘天明龚昭礼赵先觉等几位比较关注之外，其他常委都不是切身相关，只要表明态度就可以了。

干部交流和党校建设的议题可不一样。这个摆明就是要调整中层干部队伍，而且幅度还不小。据说一共有一百个交流干部的名额和五十个中央党校进修的“指标”。整整涉及到一百五十个正副厅级干部的异动，无论如何都不是小事。

在座的每一位常委，除了柳俊和娄海英是新任，其他十一位，都在D省工作了较长的时间，谁没有自己的亲集嫡系？一不小心，这些嫡系就有可能上了柳书记的“黑名单”。

身居高位，没有嫡系支撑，就成了空架子。

“良华同志，你先谈谈吧。”

这一回，柳俊没有等待，径直点了罗良华的名。

干部工作，乃是省委组织部长的正管，罗良华先发言，很是合理。

罗良华也不客气，清了一下嗓子，说道：“好的。首先，我完全赞同薛远山书记和容百川部长的意见，加强干部交叉任职，尤其是加强领导干部交叉任职的工作，是中央一贯的要求。柳书记说得很有道理，一个干部在同一个地方任职时间太长，会产生惰性，也容易滋生腐败。所以，我认为对部分在同一地区任职时间过长的干部，进行交流，是非常必要的。党校的功能也必须进一步的发挥出来……就这两个问题，组织部进行了专门的探讨，整理出了一个基本的施行方案，我在这里，向柳书记和同志们做个汇报。”

说着，罗良华打开了面前的打开笔记本。

常委们的脸色变得更加严峻了，平日里较为熟悉的常委，彼此之间快速地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看来柳俊和罗良华“蓄谋已久“啊！

这里薛远山书记和容百川部长刚做了“指示”，罗良华那边就已经有了基本的方案，配合得十分默契到位。

很显然，这是柳俊快速树立权威的“必杀技”。

“方案的第一步，是确定需要交流的干部范围。这次交流的干部，以各地市和省直机关的正副职领导干部为主。主要是党务干部和行政干部，技术干部暂时不包括在内。一般来说，在同一地区或者同一单位担任相同职务时间超过五年的干部，必须列入交流名单。其次，在同一地区或者同一单位任职时间超过十年，虽然担任的不是同一个职务，也应该列入交流名单。此外，省委认为有必要交流的干部，也列入这个交流名单之内……”

罗良华不徐不疾地说道。

“方案的第二步，是确定交流的批次和时间。根据薛远山书记容百川部长和柳书记的指示，这个交流工作应该在不影响各地和省直单位正常工作的前提下进行，不能搞一刀切，具体情况具体对待……第一批交流的干部数量，应该控制在一百人左右，不宜过多。否则容易影响工作的正常衔接……”

罗良华说到这里，大伙已经在暗暗抽冷气了。

一省之内，一次性交流一百名正副厅级干部，这个规模还小啊？

不宜过多！

罗良华同志还真是大气得很！

第两千零一十五章常委会上的勾心斗角（四）

罗良华也知道自己的发言，会引起其他常委的“侧目”，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罗良华出任D省省委组织部长之前，一直从事教育工作，当然也参与了高校内部的党务工作和行政工作。但和真正的地方干部比较而言，罗良华比较“单纯”。他认定向省委书记靠拢，就不会顾忌到其他太多的东西。

“当然，第一批交流的百名干部，也不是同一时间全部到位。根据柳书记的指示，现在开始摸底排查，确定部分交流干部的名单。春节之后，各地市两会召开之前，交流第一批次的干部。整个交流动作，在明年五月份之前完成。交流干部的对象，主要是中央部委和国家部委的在职干部，也包括部分其他省市的优秀干部。下面我谈谈有关选拔优秀干部去中央党校进修的问赴……”

罗良华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喉，继续发言。

“这次薛远山书记为了支持我们D省的干部队伍建设，一口气给了我们五十个中央党校进修的名额，呵呵，薛书记对我们确实很关心啊，这可是大手笔。柳书记指示，赴中央党校进修的五十名干部，一定要选拔德才兼备的优秀干部，主要是年轻干部。也是以正副厅级干部干部为主。范围不局限，全省之内，只要是符合这个条件的年轻干部，都可以成为选拔的对象。当然，这次党校培训也不仅仅局限与司局级干部，合乎条件的县处级干部甚至副省部级干部，也可以考虑。”

罗良华的语速还是不徐不疾，音调也没有特别的高亢，但他最后一句话，却犹如滚滚惊雷，在大家头上滚过！

合乎条件副省部级干部也可以考虑。

也就是说，在座的诸人，除了柳俊和魏宁生，都在选拔范围之内。

一般来说，中央安排省部级干部赴中央党校进修，是有一定之规的。除了正常的轮训，只有预备提拔的干部，才有这个安排。由中组部酝酿提出，报中央批准。

但这一回的情势明显不一样，柳俊把出这般凌厉手段，就是要快速树立权威。真要是不配合他的工作，柳书记极有可能向中组部提议，让某位同志去中央党校培训一年半载的。至于后续工作安排，到时再商议不迟。

是不是提拔使用或者调离现职，就要看运气了。

以严柳系现今的声势，柳俊完全有这个能力办到此事。

常委们偶尔投向主席位置上的目光，就或多或少带上了几分敬畏之意。

原也知道，中央能够把柳俊这位最年轻的政治局成员派到D省来，不可能是“兴之所至”。现在事实证明，柳书记手段的凌厉老辣，丝毫也不下于前两任省委书记，甚至犹有过之。

罗良华的发言，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没有多少空话套话，简单地谈了组织部的初步方案之后，罗良华便即合上笔记本，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同志们对组织部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都谈谈吧。”

看上去柳书记在充分发扬党内民主精神，谨守规矩，征求班子每一个成员的意见，事实上早早就把调子定下来了。他问的不是对此事有何意见，是对组织部的方案有何意见。至于干部交流和党校培训，已经成为定论，无需讨论了。

这个具体的方案，再怎么讨论，也于事无补。反正一百五十个名额在那摆着呢！终归柳书记要将不怎么“听招呼”的中层干部，通通“赶出”D省去。新交流过来的这批干部，初到D省，人生地不熟，最好的选择就是向省委书记靠拢，寻求最强力的支持。

到时候无论是班子里的哪个成员，没有了铁杆的嫡系支撑，还有什么筹码和柳书记讨价还价？

魏宁生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得不说话了。早在柳俊刚刚从首都回来时，魏宁生就为了这个事情茶饭不宁。

柳衙内以天子门生的赫赫威势，挥舞着“尚方宝剑”杀来，还真是难以抵挡。

但是不说话肯定也不行。凡事忍让，魏宁生这个省长有变成傀儡的可能。原先还以为柳俊会顾忌影响，不胡乱伸手干涉省政府的该管事务，现在看来只是一个美好的想法而已。省政府经济转型的方案未能与柳俊保持一致，柳俊便直接伸手“夺权”。都懒得再进行第二次沟通了。

其实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来看，魏宁生决定（应该是觉得）柳俊这样做并不是很明智。

三十八岁，位至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

柳俊已经创造了国内政坛的最大奇迹，依照国内政坛的现状，柳俊现在应该低调低调再低调，尽可能团结好省委班子一干人，安安稳稳地当好这四五年的省委书记。时间到了，资历也到了，年龄勉强也到了，更进一步乃是铁板钉钉的事情。相信柳俊再在政治局委员的位置上干满一任，只要国内政局不出现惊天变化，严柳系不垮掉，放眼全国，已经无人能够拦得住柳俊成神的步伐。

何必事事处处都咄咄逼人，不肯忍让半分？

魏宁生不知道，正是因为他那个四年转型的方案，导致柳俊把出这般凌厉的手段。魏宁生对美国可能爆发的金融危机不敏感，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世界，柳俊却是亲历。

每对这样巨大的危机和巨大的机遇，柳俊哪里还会将区区的官场忌讳放在眼里？

甚至于他的眼光，也早已超越了国界，直接放眼全球了。

国家前途，在此一战！

这是柳俊在政治局会议上喊出的“宣言”！

魏宇生不理解柳俊的胸怀，也没有这个长远的眼光。

“柳书记，同志们，我谈谈吧。首先我认为薛远山书记和容百川部长对我们D省的干部队伍建设确实是十分关心的。这是好事，是大喜事，让我们对建设好省里的干部队伍，更加满怀信心……”

魏宁生的开场白依旧是老套路，先肯定，对中央领导表示仰慕。

不这样不行。

无论魏宁生在心里如何反感这个方案，该说的话还得说。直接否定薛远山和容百川的“好意”，魏宁生可还没有那么不通世故。至于反对柳书记的意见，却是可以的。一省之内，省长也有很大的话语权，不可能每件工作都能和省委书记完全一致。

像魏宁生这样老于官场的干部，很清楚“守规矩”的重要性。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像柳俊一般横冲直撞的。而且柳俊的横冲直撞，也是在规则之内，很少逾格。

“加强干部交流工作，加强干部的理论培训，我完全赞成。刚才良华同志宣读的初步方案，我也认为基本上是可行的，合乎我省的现实情况。我在这里，谈几点补充意见，供柳书记和同志们参考……第一个，我认为在时间方面，不宜过急。我们刚才讨论第一个议题的时候，柳书记说了，要抓紧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全省的经济转型工作。

这也是大家的共识。这就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和相对稳定的干部队伍才进行操作。如果我们急着交流了很多干部，尤其是各地市和省直单位的主要领导干部，那么，新到任的干部必定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熟悉工作环境，和班子里的同志们也需要一个磨合的时间。如此一来，就和我们的目的相冲突了。不管是交流干部也好，加强理论培训也好，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更好的开展工作，是吧，同志们？”

魏宁生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眼神在与会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常委们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魏宁生的意见。

不愧是资深领导干部，一番话说得有理有节，滴水不漏，而且又来了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加快全省的经济转型工作，可是你柳书记自己定下来的调子。你一上来就把干部队伍搞乱了，这个转型工作还怎么加快完成？

魏宁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组织部可以先做摸底排查的工作，把这个工作做得细致一点，落实得更加到位一点。这也是对干部负责任的态度嘛……具体的交流时间，我建议延后，不一定要在三四月份两个月内全部完成。这不是打仗攻坚，时间跨度方面，可以长一点。就算在八九月份完成，甚至年底完成，都可以嘛。关键是不影响正常的工作开展。其次，我建议分批进行，交流干部的人数可以由少到多。先交流一小部分，十来个吧，试试看，如果效果很好，我们再适当加快。如果交流干部不能迅速适应环境，影响到了工作，那就应该停下来，好好检讨一下，再商量下一步的办法。至于赴中央党校培训的干部，我也同样是这个建议，要稳妥，不要激进。地方工作，是很严肃也很繁杂的。每个干部，尤其是主要领导干部，组织上既然把他安排过去了，就必定是经过缜密考虑的。太急躁了，对工作不利嘛……”

第两千零一十六章常委会上的勾心斗角（五）

“我完全赞同省长的意见。交流干部，尤其是地市主要领导干部，必须要慎重。我建议组织部在排查摸底，确定交流干部名单的时候，要尽可能的公开透明，要广泛的征求意见，尤其是被交流干部本身的意见，更加应该重视。交流干部是为了更好的开展工作，如果反而因此影响到正常工作的展开，那作用就适得其反了。”

魏宁生的话音刚落，赵先觉便主动站了出来，全力支持。

涉及到了切身利益，赵先觉也顾不得太多官场礼节了。如果柳俊借交流干部为名，将他的主要副手给换掉两三个，赵先觉在南方市的掌控能力可能都要大受影响。他可不想就这样被人硬生生的架空了。

“嗯，我觉得魏省长和先觉同志的意见，值得重视。良华同志，干部异动，尤其是地市和省直机关主要领导干部的交流异动，确实应该慎重。多征求同志们的意见是对的。”

省委副书记陈政隆也说话了。这一回，却是向着魏宁生和赵先觉的。

柳俊刚到任，就想要陈政隆这样的资深副部级干部倾心归附，不大现实。第一个议题是经济建设，柳俊又高举政治局决议和国务院领导的大牌子，陈政隆便顺水推舟，送了个人情。现在涉及到了干部调整，自然不能随便表态。陈政隆担任过相当长时间的省委组织部长和党群副书记，在省内颇有实力，一大批干部是经由他提拔起来的。如今转而分管政法工作，在干部任用问题上的话语权，只是等同于普通常委。他也很担心在这次交流活动中，自己的嫡系心腹被交流的过多。

无论如何，被人掐住脖子的感觉不是那么好受的。要陈政隆主动跳出来和柳俊对着干，反对这个干部交流的提议，难度有点大。不过现在魏宁生和赵先觉打了头阵，陈政隆跟在后面加一把劲，却是完全可以的。

粪昭礼也表并了相同的意见，说道：“柳书记，同志们，交流干部是好事，我个人是完全赞同的。当然，魏省长和先觉同志的意见，也值得大家重视。干部问题，慎重一点好。关键是不能影响工作。”

江口市作为全国声名最显赫的副省级城市，柳俊不可能不“觊觎”，何况江口市原本就留有邱晴川和李惠的雄厚班底，刚刚从国家部委放下来的市长，据说也是柳晋才很看重的干部，也就是柳俊的嫡系人马了。柳俊很可能借这个交流干部的机会，加强自己的力量。

粪昭礼不可不防。

娄海英对这些意见有点不以为然，说道：“嗯，我也赞同大家的意见，干部交流是好事。同志们也都清楚，同一个干部在同一个地区任职时间太长，确实是容易滋生腐败现象。所以我完全支持柳书记和组织部的意见，这个工作要抓紧落实。我在这里表个态，省纪委会全力配合组织部搞好这个干部交流工作。”

娄海英如此表态，正在大家意料之中。她和柳俊一样，均是刚刚到任，正好借这个机会将一些不大听招呼的犟头“清理”出去，一举确立自己的权威。

刘天明出人意外的保持了沉默。

估计他在心里也是不大赞同柳俊这个搞法的，只是要他明确站在魏宁生一方，和柳俊唱反调，却也顾虑重重。已经和魏宁生把矛盾公开了，再和柳俊“对着干”，刘天明也要考虑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省委秘书长王秉和微笑说道：“中央领导和柳书记的指示，我表示完全拥护。干部交流一直是中央在要求的，我们应该全力配合。”

看来王秉和与罗良华一样，已经决定无条件的追随柳俊了，与娄海英是同一个态度。

柳俊微笑不语，眼神落在省委宣传部长严亚萍的脸上。此番常委会，严亚萍等几位排名靠后的常委，均十分低调，除了随大流附和几句之外，基本上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见柳俊向自己望过来，严亚萍很礼貌的点头微笑，却紧闭双唇，没有要发言的意思。如此重大为题，严亚萍很明智的选择了沉默。或许在她心里，也一样不大同意柳俊和组织部的方案，但要不要说出来，可是需要考虑清楚了。

柳俊的目光，随即望向了公安厅长黄振安。

黄振安微笑说道：“我赞同海英书记和秉和秘书长的意见，完全拥护中央领导和柳书记的指示。省厅会配合组织部，把这个工作做好。”

黄振安是典型的本土干部，据说和魏宁生的关系很不错。他如此表态，倒是略略出乎大家的意料。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很正常。黄振安刚刚就任公安厅长，以前未曾在政法机关工作过，在公安厅不存在嫡系班底，何况他上头还有一个分管政法工作的省委专职副书记，上下两头的压力都不小。柳俊提出来的这个交流干部的方案，如果搞得好了，黄振安也能搭个顺风车，迅即在公安厅内部拉起自己的班底。

最后一位常委是省委统战部长宋树平。宋树平和罗良华一样，是学者型干部，常委会上敬陪末席，算是那种比较典型的举手常委了。只是大家都发了言，宋树平如果不说几句，似乎也不大好。

“柳书记，魏省长，各位同志，我谈谈我的看法。我完全拥护中央领导同志的决策，薛书记和容部长对我们D省的干部工作如此关心，是大好事。我们应该争取把这个事情办好，在不影响正常工作的前提下，尽可能交流精兵强将，不但对我们D省的干部队伍建设有好处，对国家部委和其他兄弟省市的干部队伍建设也是一个支持嘛。”

宋树平缓缓说道。

D省作为全国第一经济大省，D省的干部在外人眼里，均是抓经济建设的行家里手。

将D省的干部交流去其他省市，确实耳以看做是一个支援。

宋树平这话，听上去是两边都不得罪，其实内里还是比较偏向魏宁生的。

基本上，眼下的D省班子就是这么一个状态，娄海英不用说了，罗良华与王秉和已经决定追随柳俊。这也很正常，省委组织部长和省委秘书长不和书记保持一致，是相当危险的。除此之外，其他的常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对不同的议题，有不同的态度。

柳俊要想和在A省一样，如臂使指般强力掌控D省常委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就是目前的态势，已经很不错了，至少省委常委会里，没有出现一股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其他力量和柳俊抗衡。

宋树平发言之后，会议室又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柳俊的脸上，等他做总结发言。

柳俊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同志们的意见都很有道理，我也认为此事应该稳妥进行。交流干部不能影响到正常的工作，这是肯定的。良华同志，魏省长的意见非常好，你们组织部就依照这个思路去进行排查摸底，确定第一批交流干部和培训干部的名单。春节之后，我们再进行讨论。要广泛征求同志们的意见，尽可能做到公开透明。”

“是的，柳书记。”

罗良华点头应诺。

一抹惊讶之色在好几个常委脸上闪过。原以为柳俊既然提出了这个议案，就一定会强力推行。而且常委中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表示了完全拥护，就按照罗良华拟定的那个初步方案，在春节后的两个月之内落实到位，也不是做不到。不料柳俊却同意了魏宁生的意见，表示此事可以“延缓”进行。看来柳衙内也有所顾忌，不愿意一到任就搞得“民怨沸腾”。

反倒是魏宁生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轻松之色，似乎还颇为忧虑。

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在座诸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马上就明白过来。

只要常委会上没有否决这个干部交流的议案，柳俊就已经取得了完全的优势。柳俊一开始就把调子定了下来，定在如何落实这个方面，便是此意。

至于怎么进行这个干部交流，完全是技术性的问题了，主动权也掌控在柳俊手里。或许不急着交流，更有好处。这一百个交流干部名额和五十个党校进修的指标，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D省所有中层干部的头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谁要是不和柳俊保持一致，不执行柳俊定下来的大政方针，那么毫无疑问，交流干部的名单里就会出现谁的名字。

这种不确定性，才是威胁力最大的。

若是早早将名单定了下来，反倒没有了“悬念”。已经定了的，无可“抗拒”，也就“横了心”。而没有进入名单的干部，自然大大舒一口气，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不必担忧什么了。

柳俊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拿着糖果，鞭子不急着抽下来，糖果也不急着甩出去，就这么“吊着胃口”，叫人无可与抗，果然是好手段。

第两千零一十七章常委会上的勾心斗角（六）

“同志们还有其他的议题没有，都可以提出来嘛。”

常委会预先确定的议题商讨完毕，柳俊循例问了一句。

按照规定，任何一位常委，均可以在常委会上临时提出议题讨论。只是一般情况下，无人会真的这么干。就算有议案要提交常委会讨论，通常也会先和省委书记沟通一下，由书记提出来，比较妥当。

越是高层政治，越是要注意方式。

不料这一回，还真是有点出人意料，柳俊话音刚落，常务副省长刘天明就举起了手。

搀俊微笑说道：“天明同志，请讲。”

“柳书记，我有一个议题，想要提请常委会讨论。”

“好，请天明同志提出来。”

柳俊语气依旧温和，脸上波澜不惊。

刘天明向柳俊点头致意，随即打开面前的笔记本，说道：“柳书记，同志们，我想要提请常委会讨论的议题，是有关百岛市四海集团公司股份制改造的事情。省国资委打了报告上来，要求早日处理四海集团产权归属的问题……”

根据省政府分工，刘天明分管国资委。

刘天明此言一出，魏宁生和赵先觉均是脸色微变，其他常委的神情也略略有点古怪。

四海集团的产权纠纷，由来已久，吵吵嚷嚷好几年，瞿浩锦还亲自做了指示，迄今还是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很明显，能够“扼住”瞿书记的指示，四海集团身后站着的，也不是一般的牛人。

刘天明开始宣读省国资委的报告，当然是摘要。这份报告，差不多有五千来字，刘天明不可能在常委会上从头到尾念一遍。

省国资委的报告，态度非常强硬，指出四海集团的初始启动资金，是出自百岛市经贸委的拨款，单此一点，就足以证明四海集团是国有资产。至于四海集团后来的发展，完全可以看做是国有资产的增值运作。创建四海公司之初，张万忠本就是百岛市经贸委的干部，后来在担任四海集团公司负责人期间，更是被任命为百岛市经贸委副主任，正儿八经的副处级干部。他对四海集团的管理，可以看成是百岛市经贸委的委派。

由此，国资委要求将四海集团的产权明确化，认定为国有企业。

在座的常委们除了柳俊和娄海英，其他人对此事的纠缠过程，可谓是十分了解。刘天明坚持要将四海集团完全收归国有，免去张万忠四海集团董事长的职务，由省国资委另行委派得力人员接管四海集团公司。

瞿浩锦做的指示是不能让国家吃亏。

虽然瞿书记这个指示不是十分的明确，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认为四海集团是一个纯粹的民营企业，起码国有资产占有一定的份额。

照说主管国资委的常务副省长如此坚持，又有省委书记的亲口指示，这个事情没有多少悬念了。四海集团肯定会被收归国有。

类似这样的案例，全国各地在所多有，远不止四海集团一家。很多民营公司，甚至只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挂靠在国家机关名下，到后来也被算作是百分之百的国有资产，完全收归国有，经营者扫地出门。官司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打到今天，也没有一个结果。

何况四海集团的初始创业资金就是出自百岛市经贸委，张万忠正经是经贸委的干部，有干部档案和任命文件为证，刘天明和省国资委的理由更加充足。

但事实是，时到今日，四海集团依旧在张万忠的掌控之下。根据国内的官场和商场现状来分析，张万忠能够顶住如此巨大的压力，一定也有十分强劲的靠山和后台。如果他这个靠山不是来自中央而是来自本省的话，几乎已经十分明白了。

除了魏宁生，就算是陈政隆，也不可能在省政府压制住常务副省长的意见。

只是大家一时之间，还不大明白刘天明忽然在本次常委会上再次提起这个事情，是何用意。

或者，刘天明意识到了柳俊与魏宁生之间若隐若现的“矛盾”，想要利用这个机会，借柳俊之力，联手压服魏宁生，将四海集团收归国有，把张万忠“剥光猪”？

不过大家诧异归诧异，却也轻松起来。

这个事情说白了就是刘天明与魏宁生之间“斗法”，其他人事不关己，不妨放松一下，静观其变。

听了刘天明的发言，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四海集团的问题，我也是刚刚收到有关的汇报，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同志们对这个事情是怎么看的，都可以谈谈嘛。”

娄海英略略有点诧异地望了柳俊一眼。

柳俊收到了省政府转过来的报告，作为省委常委，娄海英也同样会收到一份这样的报告。在娄海英想来，这个纯粹是政府的事情，柳俊完全可以一句话就推了，何必在常委会上讨论。

当然，柳俊既然没有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娄海英随即想了一想，觉得柳俊不把这个事情推出去，估计是想进一步激化魏宁生与刘天明之间的矛盾。同时也更清楚地了解省委班子各个成员的“亲疏关系”。一般的议题是不会引起争论的，大家都是一致通过，远近亲疏不是很看得明白。只有这样有激烈争论的议题，才能看出端倪来。

刘天明与魏宁生的矛盾越难调和，省政府那边就越不能抱成团和柳俊“作对”。对于新任书记来说，这也要算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了。

又或许，柳俊对类似问题比较关注，想要理出个思路来，再有同样的议题，便可照此办理。

想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正是柳俊一贯的工作作风。

“柳书记，魏省长，我谈谈对这个事情的看法……天明省长，省国资委这样处理四海集团的产权问题，我认为有点不大合适……”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回开口反对刘天明的，竟然是常委中排名最末的统战部长宋树平。

“……张万忠是民主党派的人士，也是百岛市政协副主席。

这二十几年来，四海集团确实是在他的领导之下才取得今天的成就。如果我们将四海集团全部收归国有，将张万忠扫地出门，恐怕不合适，会在民主党派人士之中造成不好的影响。我看要慎重。”

宋树平是学者型干部，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望向刘天明的眼神也很诚恳。

刘天明淡然一笑，说道：“宋部长，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国资委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根据事实来判定的，并不是要针对张万忠本人。不管张万忠是不是民主党派人士，我们处理此事，都应该根据事实来决定。总不能因为顾忌影响，就拿国有资产送人情吧？至于说到将张万忠扫地出门，也不是那么回事。只要产权明晰了，国资委依旧可以聘请张万忠担任四海集团的董事长嘛……这些年他为四海集团做出了贡献，这个有目共睹，大家都不否认。可以在法律和政策允许的前提下，给予张万忠一定的经济奖励和物资奖励。他的工资也可以定高一点，年薪百万或者更多一些，都是可以的。甚至也可以考虑分给他一部分红利。但前提是，产权必须明晰，不能糊里糊涂的。”

听上去，刘天明说的也是很有道理。

南方市委书记赵先觉插话道：“天明省长，四海集团的启动资金，确实是由百岛经贸委提供的，不过八六年的时候，他已经连本带利归还了这笔资金，还另外赠送了百岛经贸委两台桑塔纳小车。在处理四海集团产权问题的时候，我认为应该将这个情况考虑进去。国家不能吃亏，但我们也不能让群众吃亏，是吧？”

刘天明立即说道：“这不是吃不吃亏的问题，而是就事论事。张万忠八六年交给百岛经贸委的二十万和两台小车，并没有文字依据说明是归还本金，只能说是下属经营单位上缴给主管单位的利润。而且，就算有文字依据，也是不合法的。四海集团最初由百岛经贸委创办，还投入了启动资金，委任当时经贸委的干部张万忠管理四海公司，这个关系是很明确的，怎么能过几年之后，四海公司就变成张万忠私人的企业呢？这不是明摆着挖国家的墙角吗？没有百岛经贸委的二十万启动资金，何来今天的四海国际集团？”

赵先觉不以为然地说道：“凡事要一分为二的来看，要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来分析。当时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正处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阶段，产权不清的也不止四海集团一家。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是张万忠在管理四海集团，百岛经贸委只是名义上的主管单位，九二年之后，这个名义都没有了。如果一定要将四海集团全部划归国有资产的范畴，我认为不合适。我们也不是没有处理过类似的问题，从未有哪一家公司全部收归国有的嘛。单单针对四海集团和张万忠，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

刘天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赵先觉这是明着指责他针对张万忠，存了私心。

第两千零一十八章常委会上的勾心斗角（七）

赵先觉和刘天明之间，矛盾很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今儿两个人竟然将闹到了常委会上，未免逾格。如此一来，就不怕在柳书记面前失分吗？

“赵书记，请你就事论事。不是说别的公司没有全部收归国有，四海集团就一定不能收归国有。四海集团的情况，跟其他民营公司的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开办资金由国家提供，张万忠以国家干部的身份管理公司，九二年之前，四海公司一直是百岛经贸委的下属企业。这都是铁打的事实，无人可以否认。为什么四海集团就不能收归国有？这中间还有其他问题存在吗？”

刘天明脸上一贯的微笑早就收了起来，很严肃地说道，甚至有点疾言厉色了。

其他常委的脸色又是略略一变。

刚才赵先觉指责刘天明针对张万忠存了私心，现在刘天明立即反手一击，质问赵先觉是不是和张万忠有“其他问题存在”！

这已经不是在讨论问题，而是斗气了。

传扬出去，要闹笑话。

赵先觉更是脸沉如水，正待反驳，魏宁生就开口了，很不悦地说道：“天明同志，先觉同志，都冷静一点。常委会上讨论问题，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意气用事。”

魏宁生是省长，正儿八经是刘天明的上级，更是赵先觉的老领导，他一开口，还是很有威力的。赵先觉当即住口不言，刘天明脸色变幻，腮帮子鼓了又鼓，终于也忍了下去，什么话都没有说。

陈政隆有点看不过眼。

魏宁生赵先觉与刘天明之间，纠缠来纠缠去的，他是见怪不怪了。如今却闹得很不成话，将省委常委会当成了菜市场吗？

还有柳俊也很奇怪，明明是政府该管的事情，却由得他们在常委会上闹，也不说句话。倘若传扬出去，说柳俊威望不够，连常委会的纪律也维护不好，柳书记亦是脸上无光。

陈政隆正准备开口说几句，柳俊却先开口了吗，微笑向魏宁生说道：“省长，对这个事情，你的看法是怎样的？”

柳俊这一问，又让魏宁生犯了难。

其实这个事情，真正和刘天明有矛盾的，就是魏宁生本人。他是坚持要将四海公司私有化的，认定四海集团早已和百岛市经贸委划清了关系，完全是张万忠个人的财产。赵先觉站了出来，不过是代他发言罢了。省长和常务副省长不和，纯经济问题要上常委会争吵，无论如何对魏宁生的威望都是一个打击。

省长掌控不了省政府，折服不了自己的副手嘛！

但现在柳俊当面相询，魏宁生却不好重复赵先觉的意见，完全否决刘天明的提议。这么干，就是等于承认自己驾驭不了刘天明。

好在魏宁生混迹官场多年，颇有急智，未曾犹豫就答道：“书记，这个问题，我们召开省长碰头会商议一下，取得了一致的意见，再向书记汇报。”

魏宁生这是在很隐晦地提醒柳俊，这是政府该管的事情，您就别插手了。原本允许刘天明在常委会上提出这个议题，就是不应该的，故意激化同志们之间的矛盾嘛。

柳俊笑了笑，说道：‘好。我相信政府那边，肯定能够商议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根据国资委的报告来看，这个事情也拖了好几年了，应该尽早解决。四海集团是规模很大的公司，在省内外均很有影响。产权纠纷久悬不决，会严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四海集团到底是国有资本还是民营资本，不仅仅是四海集团一家的问题，可能省里还有其他类似的个案。所以处理的时候，一定要慎重。”

魏宁生“提醒”柳俊的同时，柳俊也在“提醒”魏宁生。就算这是政府该管的，你们也拖得太久了。

况且这样的问题，由你的副手在常委会上提出来，而不是由你这个省长提出，本就很怪异了。你们要是久拖不决，那么省委恐怕就要帮你们来解决此事了。

总不能因为你们的矛盾纠葛，就让一个两百亿的大公司这样活生生的拖垮吧？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甚或就是柳俊赴京参加政治局会议前，魏宁生都不会把柳俊这个“提醒”当回事。魏宁生早就有了成算，不和柳俊硬顶，但对锋俊的“指示”不予理睬，能拖则拖。你有千般妙计，我只一招却敌。

但现在，魏宁生的心态完全变了。

很明显柳衙内不是那种能够容忍人家敷衍他的性格。只要是柳俊真正关注的问题，魏宁生一拖，柳俊便会毫不犹豫的插手进来。时间一长，魏宁生手里的权力，势必要被柳俊挤压很大的部分。柳俊其实就是用这种方式明白告诉他，想要握紧你自己的权力，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好好配合我的工作，把事情办好。

别给我“可趁之机”。

常委会结束之后不久，柳俊测测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刘天明的电话。

“你好，天明同志。”

“您好，柳书记。您现在有时间吗？我向专门向您汇报一下有关四海集团的问题。”刘天明在电话里用上了敬语。

柳俊微微一笑，平和地说道：“好，请天明同志过来吧，我在办公室。”

很快，刘天明就出现在了省委书记办公室。柳俊对他很客气，请他在待客区落座，微笑着对周良臣说道：“良臣啊，准备点茶叶。我和天明同志泡泡茶。”

刘天明是土生土长的Ｄ省干部，有泡功夫茶的习惯。

刘天明料不到柳俊会对他如此客气，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当然，这个激动也是恰到好处，未曾逾格。

“天明同志，抽烟。”

电磁炉上的水还在烧着，柳俊将手边的香烟推到刘天明面前。

“讲谢书记！”

“天明同志，四海集团的情况，你谈谈吧。”

“好的，书记。”刘天明抽了一口烟，双眉微微蹙起，说道：

“四海集团的事情，我认为必须马上做决定了。因为这个产权料纷闹了好几年，四海集团的业绩持续下滑。原本打算在国内上市的，也因为这个事情弄黄了。再这样拖下去，四海集团就要变成一个空壳子。到那个时候，就算收归国有，也毫无益处，还要背上一大堆债务。”

柳俊淡然说道：“这个事情，为什么会闹上几年呢？”

“书记，四海集团的内部股份很复杂。张万忠虽然是董事长，但内部还有很多的参股人。不瞒书记说，正是因为这些参股人，才导致四海集团的产权纠纷久拖不决。张万忠自己，倒是不急。自从这个产权纠纷开始之后，他就在预留退路，逐渐的掏空四海集团，另外开了一家公司，叫‘飞达集团’，用的是他儿子的名义。不但把四海集团的资金转了出去，很多业务也逐渐转移到飞达集团。照我估计，如果再拖上一年半载，四海集团就要名存实亡。到那个时候，张万忠说不定会拱手将四海集团让出来，上交给百岛市国资委。”

刘天明缓缓说道，神色严峻。

柳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端起电热壶，亲手泡了一盅茶水，放了一杯在刘天明面前。刘天明忙即伸出食中二指敲打桌面，道了声“谢谢”。

柳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也就是说，到时候不仅仅是收回一个空壳子，还要承担一大堆的债务？”

刘天明忙即点头，说道：“是这样的，书记。很有这种可能。所以，我才建议立即将四海集团收归国有。”

听上去，刘天明是一心为公。不过柳俊可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人。

如果真如刘天明所言，和张万忠“合谋”的人，未免过于着相。两百亿的公司掏空了，再交给国资委一个空壳子和一堆债务，真当政府官员都是白痴不成？这么明显的把柄，焉能轻易交到对手手上？

刘天明如果纯粹的出于一片公心，在魏宁生不答应将张万忠“剥光猪”的前提下，他完全可以退让一步，提出折中的办法，合理划分四海集团的股份，尽早解决产权纠纷，让四海集团正常运作。

刘天明如此坚持“刻光猪”，理由何在？

柳俊喝干了杯中的茶水，又给刘天明和自己再填满，平静地说道：“天明同志，这个事情，瞿浩锦书记曾经做过指示。我认为瞿书记的指示是很正确的，不能让国家吃亏。当然，国家也不占群众的便宜。我看，你们省政府应该尽早商量一个妥善的方案，解决这个纠纷。另外，要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四海集团的资产进一步转移。”

柳俊说着，目光炯炯地望着刘天明。

刘天明在这种目光之下，忽然感觉到心里有些发虚。似乎到这时他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年轻的省委书记，是以经济建设强人著称的。商场上和官场上的弯弯绕，可瞒不过他。

或许，柳俊已经看清楚了问题的本质，只是在给他们机会罢了。

“是，书记！”刘天明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杆，恭谨地答道。

第两千零一十九章空城计

“爸爸，你说三国里面诸葛亮那个空城计，是真的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啊？”柳盛问道。

这个时候，父子俩的坐姿都不是很端正，或者说，柳书记爷俩压根就没有好好坐着，而是挤在一张长长的沙发里头。

这是柳书记的老习惯了，到了家里，如果不处理公务，一般都不会好好坐着，喜欢躺在沙发里，还翘着一双大脚，甚是优哉游哉。

现在也是如此，柳书记靠在沙发的一头，柳盛则是靠在沙发的另一头，学爸爸的样，将鞋子脱了，一只脚径直搁在爸爸的大腿上，很惬意的样子。

这是在江口市某处海滨别墅，小青的产业。

这栋别墅尽管不如巧儿在南方市的那栋海滨别墅占地广阔，更加不如小青在浅水湾的豪宅，但内部装修，却是毫不逊色，整个客厅，都是欧式古典装修。然而整个别墅却都用高科技武装起来，除了柳书记一家三口，别墅里至少有八个非常专业的顶级保镖，警惕地通过覆盖整个区域的电脑监控网络监视着别墅周围的一切。

给盛业集团董事局主席做保镖，仅仅保证人身安全是远远不够的，还要防止别有用心的家伙刺探柳主席的隐私。如今柳书记到了，那就更加需要小心谨慎。

柳书记本来是给儿子讲故事来着，盛盛喜欢听三国的故事。尽管他自己早已经将《三国演义》读了一遍，但书是死的，远远没有听爸爸亲口讲述那么有味道。

柳书记讲故事的水平还是很高的，很小的时候就用这套手法在哄女孩子，譬如说严菲那时就是他最忠实的听众。如今给儿子讲故事，那更是抖擞精神，讲得天花乱坠。

只是爷俩这个形象，着实有点不雅观。小青便朝他两父子吹胡子瞪眼睛，怒气冲冲的，直怪柳俊带坏了儿子。

要知道，打从柳盛三四岁开始，小青就是将他当做一个标准绅士来培养的，所谓坐有坐姿，站有站相，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优雅有礼，风度翩翩。柳盛也不负母亲所望，小小年纪，便说一口流利的牛津英语，伸士风范俨然。

不料柳书记一来，一切全部颠覆，爷俩挤在沙发里，哪里还有半点绅士风度？至于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威严之气，更是不消提起。对于小青的“愤怒”，爷俩吃吃窃笑，毫不理会。

听到儿子提出的问题，柳书记顿时来了劲头，抬高了脑袋，饶有兴趣地问道：“哦，哪里不对劲了，你倒是说说看！”

“《三国演义》上面说，当时诸葛亮身边只有一些老弱残兵和一班文官，精兵强将都出去了，赶不回来，司马懿带着十万大军杀了过来，诸葛亮没办法，所以就搞空城计，是这样说的吧？”

见爸爸有兴趣，柳盛也来了劲头，坐直了身子，说道。

听到父子俩谈起了这个话题，小青也来了兴趣，聊起玫瑰长裙的下摆，在一旁的沙发里坐下，给儿子投去鼓励的眼神。

柳书记点点头，说道：“是这么说的。”

“那就不对了。司马懿当时可有十万大军啊，西城县才有多大？我专门查过资料，三国时期的县城都不大，城墙也不高，数百步方圆吧。这么小的一座城市，就算有埋伏，能埋伏多少兵啊？司马懿真的那么害怕埋伏吗？他要真害怕埋伏，可以叫人带一支部队先杀进去看看，真有埋伏，他十万大军也不怕啊，完全可以接应的。”柳盛很认真地说道。

这一下，柳书记是真的惊奇了，诧异无比地说道：“盛盛，不错啊，还知道分析了，还查资料。嗯嗯，这个习惯好。我的老师，就是你的师祖周先生，做学问就是这个态度。好，不错，值得表扬！”

得到父亲如此高的评价，柳盛特别开心，说道：“这都是妈妈教的。妈妈说，凡是有疑问，就要搞清楚，不能一知半解，更不能不懂装懂。”

柳俊就朝身后伸出大拇指，不住摇晃。

小青伸出手轻轻打了他一下，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这个老婆算是做得尽职尽责吧？为了给老柳家培养一个顶尖的人才，我可是耗尽心血了！”

“尽责尽责，鞠躬尽瘁，赛过诸葛之亮！”柳书记嘴里立即谀词湘再，啧啧赞叹。

“你就贫吧！”小青又伸手拧了他的耳朵一下，那手却不再收回去，就搁那慢慢的摸来摸去了。

“盛盛，你有没有想过，司马懿虽然有十万大军，可是并没有全部带在身边啊。也许他身边的兵马也不多，就是几千人呢？你也查过资料，西城县不大，对吧？那个时候可没有大马路，所谓的官道，也就比现在的山间小路宽那么一点点，十万大军挤在西城县外边，得拉出多远去？十几里远呢！”柳俊便提醒儿子。

柳盛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说道：“那还是有办法啊。”

这会连小青也大感兴趣了，问道：“盛盛，还有什么办法啊？你要是司马懿，你怎么做？”

柳盛说道：“我要是司马懿，最少还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就是派神射手过去，给诸葛亮几箭。诸葛亮不就在城楼上吗？县城的城墙又不高，箭能射得上去。”

“嗯，这个办法听起来是不错。那第二个办法呢？”柳俊进一步启发道。

“第二个办法就是在城外安营扎寨，把十万大军都调过来，包围西城县，看他诸葛亮往哪跑！可是书上却说，司马懿自己跑了，太没有道理啊，他就那么怕诸葛亮啊？”柳盛说着，摇了摇头，露出很是不解的神情。

柳俊就笑了，也朝儿子伸出了大拇指，说道：“厉害！盛盛，你能想到这些，真是不错，看来你看书很动了一番脑筋。事实上吧，空城计在历史上是不存在的，至少诸葛亮没有用过这个计策。不过真要是用了，也没问题，司马懿照样会自己跑掉。”

柳盛顿时大惑不解，诧异地问道：“爸爸，司马懿为什么会跑掉？”

“司马懿自己跑掉，不是怕诸葛亮，他是装出来的。诸葛亮那个时候不能死，死了对司马懿没有一点好处。”柳俊笑着解释道。

柳盛夹加迷惑了：“为什么？他们不是敌人吗？诸葛亮死了，司马懿就没有对手了，战争就会结束，有什么不好呢？”

为了柳盛长大之后能够顺利接手世界第一大财团，小青从小就锻炼柳盛对复杂事物的分析能力。故此柳盛虽然只有十岁，分析起来却是头头是道，显得远比同龄小朋友成熟。

“哈哈，说得好。盛盛，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了，因为那个时候司马懿不能没有对手。当时魏国的皇帝曹睿对司马懿十分猜疑，已经削了他的兵权，让他在家赋闲……赋闲就是休息……后来诸葛亮大军紧逼，打得魏国人仰马翻，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曹睿没办法，只好再次启用司马懿带兵。如果司马懿一上去就把诸葛亮消灭了，就像你说的，司马懿就没有对手了，魏国的威胁解除。那曹睿还会让他带兵吗？肯定又让他赋闲了，是不是啊？说不定还会把他杀了。所以啊，诸葛亮不能死。司马懿杀了诸葛亮，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杀了他自己。”柳书记笑呵呵的给儿子做了解释。

柳盛眼睛一亮，叫道：“我明白了，这叫相互牵制。”

“对了。”

小青笑着问道：“盛盛，那这个事用成语怎么形容啊？”

“成语？”柳盛又皱起了眉头，冥思苦想，一时之间，想不出确切的答案。

小青就提醒了他一句：“韩信说的。爸爸不是也跟你讲过韩信的故事吗？”

“啊，我知道了……”柳盛叫嚷起来：“狡免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对吧，爸爸？”

“对，盛盛真不错，要超过爸爸了！”柳书记给了儿子“极高的赞誉”，笑哈哈的。

小青就轻轻掐了他的耳朵一下，嗔道：“又惯孩子。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这样不好。”

柳书记毫不在意，振振有词地说道：“有什么不好的？孩子就是要多表扬，多鼓励。盛盛啊，你要记住，以后你做了领导，对于你的部下，要多鼓励，少批评。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激发他们的热情，记住了吗？”

柳盛猛点头：“嗯，我记住了。这叫士为知己者死！”

柳书记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来。

小青只好摇头。

对孩子的溺爱，已经成了柳书记的“短板”，小青再生气也无济于事，此人依旧会我行我素。不过貌似柳书记刚才的“教诲”还是很有道理的。

不管怎么说，省委书记管人，总是有两把刷子。

正说话间，柳盛搁在身边的手机“嘟嘟”地响了起来，柳盛拿起一看，忙即急匆匆地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说道：“爸爸，妈妈，你们聊，我要去和乐乐姐姐聊天了……”

不待父母答话，小身子“哧溜”一声，就不见了踪影。

柳书记和柳主席不免相对愕然。

第两千零二十章别和我谈仁义

见柳书记满头雾水的样子，小青抿嘴一笑，说道：“这是他和乐乐约定的时间，时间一到，就跑去YY聊天。哎呀，这个潮流网的张天还蛮不错的，几年前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之后，成绩很好，胖大海要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柳俊微笑道：“嗯，算是赶上潮流了。不过今后几年就比较的难熬。”

“这么说，真要开战啊？”

谈到正经事，小青就不坐在柳俊身后了，也和儿子一样，挤到了沙发里。不过柳盛是和老子“各据一方”，柳青却和丈夫“同床共枕”，径直拿柳书记强壮的胳膊当做了枕头。

柳俊笑了笑，说道：“已经开战了！”

政治局会议的具体内容，外界是不清楚的。这个有很严格的保密要求，但会议做出的决议，已经下发到了各省，却无法保密。加上柳晋才随后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更是将政治局会议的要求具体化，全世界都已经清楚，我国已开始为应对全球金融危机做准备。

于小青这种顶级金融大鳄而言，这样的信息正是最敏感的。何况前不久巧儿还在电话里跟她转述了柳俊关于“资金撤离，囤积现金，积蓄实力”的明白指示。

以小青跟着柳俊这二十年来的经验，马上就能得出正确的判断。

小俊又要开战了，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不过对于盛业基金来说，这却是大好事。只要是柳俊亲自关注商业行为的时候，就意味着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巨大机遇。柳俊每一次直接插手的结果，都是盛业集团资产翻番甚至翻几番。当然，以盛业集团目前的规模来看，翻番的难度是比较大了。好几千亿美金的家产，真要是翻番的话，不知道有多少巨型公司要破产，被盛业这头怪兽一口吞并，连皮带骨，渣都不剩。

“现在国外反响已经很大了，说我们不仁义啊……”

小青有点忧虑地说道。

政治局会议和国务院常务会议做出的决定，确实是共和国高层多年以来比较“另类”的决定了。我们是礼仪之邦，一贯讲究的就是“仁义”二字。如今却要趁人之危，也难怪国外反响很大了。

自然，无论是政治局决议还是国务院决议，在遣词用句方面，均是比较注意的，不会在文件内容里公然露出“趁人之危”的意思，该承担的国际义务，我们也一样会承担。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从中获取必要的好处。

这一回，柳晋才和他所领导的中央政府，行动极其迅速。郭其良副总理连续召开金融系统主要负责干部会议，部署了相关的措施。各个国有商业银行和大型央企在海外的投资，正在有秩序的回撤。新的资金全部冻结，绝不再输入。我们用外汇储备购买的大量美国国债和其他资产，也在逐步的抛售处理。

这还是第一步。

柳晋才这些日子，均在马不停蹄的召见各省市主要负责干部和骨干央企的负责人，要求他们紧急部署，除了国有资金迅速回撤之外，民间资本也要尽快撤出。手法和柳俊对自己的金融帝国要求是一样的。积蓄实力，囤积现金。

抢在金融危机乃至经济危机爆发之前，尽可能多的保存自己的实力，这是必须要做的。

但是这些年，我们各种资本通过不同的渠道，在国外市场尤其是欧美市场的投资和渗透，实在是太深入了，规模也太庞大了。虽然柳晋才要求有秩序的回撤，尽可能不引起国际市场的动荡，依旧不可避免的要引发“骚乱”。至于说到保密，那个完全不可能。

国际商家何等敏感，这么大的动作焉能感觉不到？

一时之间，世界耸动，很多传媒惊呼，“共和国要打一场金融战争了”。而一些历来对我们不友好的极端媒体，更是立时跳了出来，横加指责，说共和国在趁火打劫，给本就不稳定的世界经济雪上加霜，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也有一些比较有分量的政治家，很隐晦地指出，说共和国作为一个世界级大国，要承担大国的国际责任，不能做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

“仁义？呵呵，滑稽！他们掠夺我们财富的时候，可曾讲什么仁义？这是一场战争，国与国的战争。在战争中讲仁义，当我们是宋襄公啊？”

柳俊冷笑一声，嗤之以鼻。

“我就知道，这是你的主意。你这人，属狼的，见不得肉！”

小青嘻嘻一笑，侧转身子，将精致的脸庞面对着丈夫，笑盈盈的说道，眼里满是骄傲和崇拜之色。也就在柳俊面前，能够从世界首富的眼里看到这种神情了。

柳俊笑了笑，紧紧手臂，将小青丰满多肉的娇躯搂紧了一点，两人自胸腹一下，紧紧贴在一起。

“这个事，就得狠狠搞一家伙。涉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了，他们自然要嚷嚷，恨不得把这个危机全都转嫁到我们头上来。以前他们就是这么玩小鬼子的，自己一危机了，马上操刀子往小鬼子身上割肉。小鬼子被割了一次又一次，还总不清醒。这是一个注定悲剧的民族。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加班加点，拼了老命的给别人创造财富……他们对待所谓的盟友，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对我们了。这样的机会要是不抓住，我还叫柳俊吗？我就该改名叫项羽了！”

看得出来，柳书记心情不错，笑着给妻子开起了玩笑。

和红颜知己在一起，是柳俊最放松的时候。

小青笑得更欢了，说道：“哎，我听说你在政治局会议上可着实威风了一把，很出风头啊？这样子不好吧？柳书记，要稳重啊！”

“你这样子黏住我，我能稳重得起来吗？”

柳书记笑嘻嘻的，另外一只手开始不老实了。

小青忙即一把抓住了，嗔道：“注意点，客厅呢，叫盛盛看到了怎么办……”

说着，小青丰满的身子就扭动起来，想要挣脱柳书记的“魔掌”。

柳俊连忙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笑道：“好好，我注意我注意，晚上再说……”

小青嫣然一笑，忽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道：“哎，我还真是没想到，你能说服高层，同意你的观点。这个真不容易啊。”

柳俊笑道：“也不难。观念总在不停的变化嘛。我们也不是不承担责任。譬如二战的时候，美国一样出钱出力打纳粹。但这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他们也大发战争财。这个不矛盾。不管是什么情况，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我很希望，通过这一次，可以改变世界的格局。哪怕是很小的改变，也是一种极大的进步。”

“是啊，我已经按照你的部署，采取行动了。我们全方位的撤资，准备磨快刀子割肉。”

小青笑着说道。

“嗯，光是撤资还不够。一些不良的资产，要抓紧处理掉。尤其是高科技行业、房地产行业的资产，哪怕现在是绩优资产，能够处理掉的话，就尽可能处理掉。”

柳俊进一步吩咐道。

“绩优资产也处理掉？”

“对！只保留核心资产。能源行业的资产，传统重工业资产不能处理，要保留。这个始终是左右大局的真正筹码。其他资产，尽可能处理掉，不要可惜。等危机爆发之后，不出两年，你会发现，有无数的潜力公司，等待你去收购。到时候，你现在出售一家公司的价格，最起码可以收购三家以上同等规模的公司。由得你挑。你不是要打造一个超级巨无霸交给咱们儿子吗？这就是机会了！”

柳俊轻轻拍了拍小青丰腴的臀部，笑着说道。

“危机之后，要尽一切可能，渗透到战略行业去。怎么操作，你自己看着办。”

“好，一切都按你的吩咐办。”小青笑盈盈的，稍顷，又问道：“小俊，老美现在大选呢，我们该支持谁？”

柳俊很清楚，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盛业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两个曾经的超级大国，更是无所不在。并不是说每一个大财团，都会对政治有如此浓厚的兴趣。盛业财团是一个例外。从盛业创立之初，柳俊就有这个要求。

渗透，再渗透！

深入，再深入一点！

或者说，柳俊创立盛业集团的初衷，主要还不是为了聚集几十辈子都用不完的金钱。他的目的简单而明确，就是要发挥金钱最大的功效，透过这巨大的财富，去影响更多的更深入的层面。

所以，小青关注美国大选，正在情理之中。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杰克。”

“驴子党的杰克？为什么不是大象？或者说那位尊贵的夫人？”

小青又有点诧异地问道。

美国大选，牵动的不但是美国人的神经，还牵动着世界无数财团领袖的神经。不过，在此之前，很多人都并不看好杰克。他们更加看好大象党。或者说，就算在驴子党内部，人们也比较倾向于看好那位尊贵的夫人。

第两千零二十一章红色资本

“就是杰克！”

柳俊毫不犹豫的又肯定了一句。

小青便皱起了漂亮的黛眉，似乎在考虑着柳书记这话的可信程度。其实小青对柳俊的预言，是从不怀疑的。很久以前，他说伊万会成为俄罗斯总统。伊万就当真成了总统，书书网手打至今还在北方邻国的最高权力宝座上发号司令。

小青只是在分析，柳俊如此肯定杰克会成为新一任美国总统的理由。

现在看起来，就算在党内，杰克暂时也未展露出多少优势。而那位尊贵的夫人，因为有老公的赫赫威名做坚强后盾，在党内获胜的呼声很高。

柳俊微笑道：“那个著名的兄弟公司，会坏了夫人的大事！”

小青说道：“雷曼兄弟公司？”

“对。他们在次贷市场陷得太深了，很快就会垮台。我估计，美国的金融危机，就从他们那里开始。他们是源头。福尔德先生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柳俊很轻松地说道。

作为世界金融市场的头号大鳄，小青对于其他金融大鳄的情况，也是很了解的。雷曼兄弟公司现任的负责人福尔德，确实是一个传奇人物，是美国励志剧的标准主角形象。正是因为福尔德，雷曼兄弟公司在总部被飞机撞掉之后，并没有像大家预料的那样，从此一蹶不振，在世贸大厦的废墟下流尽最后一滴血，反而奇迹般的崛起。到去年为止，福尔德将雷曼兄弟的资产规模扩大了六倍，手上掌握了七千多亿美元的金融衍生工具合约，重回华尔街大腕级投行行列。再次与同样具有犹太人血统的高盛平起平坐，成为华尔街次级债的绝对大佬。

对这一点，小青倒是很认同：“嗯，福尔德在房地产业捞了太多的好处，可以说他就是靠这个起家的。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了一个篮子里。”

柳俊淡然说道：“单凭这一点，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CEO，更像是一个赌徒。总是孤注一掷，赢就大赢，输的话，也是倾家荡产。”

小青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是说福尔德看不到这个风险。实在次级债市场的利润太丰厚了，很多人都舍不得啊。”

柳俊说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他不舍，最终只会一败涂地，永无机会。”

小青嫣然一笑，说道：“好啦，你也不用一而再的提醒我。你吩咐的那些，我都会认真执行的。我会很舍得的！”

柳俊又拍了拍她身体上的某个部位，以示赞赏。

“好，既然你看中了杰克，那我就把宝压他身上了。”

小青下定了决心。

不过柳俊倒是担忧起来，说道：“嗯，这个你还是要注意一下。他们一直对红色资本比较敏感的。”

虽然说，美国或者其他资本主义国家的政治家背后都站着资本家，但红色资本或者带有红色资本烙印的资金，每个西方政治家都比较谨慎，不轻易接受这样的支持。

小青和他的关系，料必也难以瞒住所有国家的顶级情报人员。

一开始的时候，是小青受关注的程度比较高。现在，对于那些为国家机器服务的特工人员来说，他们会更多的关注柳俊。根据他们对这个古老东方国家政治体系的理解，已经有相当多的情报机关，将柳俊列入未来最有可能执掌共和国最高权力的新秀名单。

对于这么一位潜力无限的政治新星，无论给予怎样的关注度，都不算过份。

在这样的背景下，小青或者说盛业集团刻意去接近杰克，难度比较大。一旦被人曝光，也许会因此改变杰克的命运亦未可知。

小青笑道：“不要紧，我不会自己出面的。商业上运作的手法多了去了。这么多年来，除了商业上的朋友，我也还有私人的朋友啊。就算他们的特工人员再厉害，有些事情他们也是查不到的。”

柳俊便即放心。

具体的商业操作手法，柳书记现在比柳主席可是差得太远了，就想要给支个招，也是无从下手。

“其实说到红色资本，这也是一个误解。不管它是什么性质的资本，金钱的本质是不会变的。真正的资本家，绝对把效益和利润看得比意识形态更重要的。不然的话，何以解释有那么多外资公司到我们国内来投资？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控制我们的经济命脉，可不全是因为政治需要。经济上的需要，永远是占第一位的。他们的政治，事实上就是资本政治。资本家的本质就是追求利润，其他什么都是虚幻的。所谓红色资本，也不过是其他的资本大鳄找出来的借口，以此来排斥和打击对手。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

“强大！”

不待小青说完，柳俊就笑着给出了答案。

“对了，就是强大！”

小青主动伸手搂住了爱郎的脖子，轻轻在他脸上亲吻了一下。

当资本的力量强大到不可抗拒的地步时，任何意识形态方面的质疑，均是毫不足虑的。

这条定律，适用于民间资本，也同样适用于国家资本。

柳俊微笑着说道：“所以要抓住这个机会，尽可能的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小青笑着点头。

“老婆，我饿了……”

谈了这么久的话，柳书记的肚子又有点咕咕叫的意思。

小青不由有些骇然。好像不久前才刚刚吃了晚饭，柳书记一如既往的好胃口，虽然米饭只吃了两碗，小青亲自做的菜肴，却几乎是一扫光。比小青和盛盛母子俩加起来还要多得多。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又饿了！

“哎，柳书记，你要注意节制自己的食欲了。总这么吃，活动量跟不上去，迟早会变成大胖子的。”

小青边说边起身，准备亲自下厨，再给丈夫弄点宵夜之类的，填饱他的五脏庙。柳俊随即一伸手，小青猝不及防，“哎呀”一声又跌回了柳俊的怀抱。

“嘿嘿，活动量的这个事情，就要看你的配合程度了……”

柳书记“色色”的在小青耳边嘀咕道，手脚益发的不老实。

“讨厌……”

小青气得打了他几下，再一次从他怀里挣脱开来，下了沙发，有些心虚地往儿子的房间瞄了两眼，还好，盛盛似乎很专注地在和乐乐聊天，一时半会不会从房间里溜出来“坏”他们好事的。

“哎，警告你一句，别去打扰儿子聊天啊……”

小青去厨房之前，似乎想起了什么，很认真的提醒柳书记道。

柳书记笑呵呵地点头应诺。

小青便在玫瑰紫的长裙外边套上围裙，颇有点不伦不类的模样。好在整个客厅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倒也无须顾忌什么形象。

晚餐是比较丰盛的，全向阳县风味，四菜一汤。宵夜就简单点，就是下个面条。反正柳书记吃饭不挑，管饱就行。

小青刚刚将锅支起，不防腰间一紧，柳书记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悄无声息的就将她搂住了，两只手还直往裙子里头乱钻。

小青只得苦笑了一下。

柳俊就是这样子的，只要和家里人呆在一起，就全无“形象”可言，哪里还有半点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威严模样？

不过小青心里头却甚是甜蜜。爱郎如此“粘人”，不正说明她魅力不减吗？

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开心的了。

“别闹，给你做面条呢。”

许是柳书记的温柔已经影响到小青的操作了，小青终于还是忍不住“抗议”了一句。无论是谁，被人这么紧紧搂住，想要煮好面条，难度都不是一般的大。

柳俊贴在她耳边问道：“你说不许去打扰儿子聊天，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老觉得这中间有问题？”

小青咯咯一笑，说道：“柳书记，有危机感了？”

柳俊连连点头，脸颊和小青的脸颊不住摩擦，小青的身子就有点软，索性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都依偎在柳俊强壮的怀抱之中。

“说起来呢，也是为你好，免得你尴尬……告诉你吧，盛盛和乐乐，在一起聊天的时间也很长了，盛盛有一回很骄傲的告诉乐乐，他爸爸是柳俊……”

小青不紧不慢地说道。

柳书记便愣了一下。

原也知道，巧儿和小青安排孩子们在一起玩耍，就有这个意图，让姐弟从小培养些感情，免得长大了才知道真相，亲姐弟之间，感情过于淡漠。只是小青亲口将此事告知，柳书记一时之间还是有点犯愣。

“那，乐乐怎么说？”

柳俊很紧张地问道。

“你放心好了，乐乐很懂事的。她早知道了。还给盛盛做思想工作来着……现在孩子们都知道这回事，处得更好了。盛盛很高兴有个亲姐姐。”

小青本来还要调侃几句，逗一逗柳书记，让他紧张一下，见柳俊真的紧张了，又于心不忍，只得实打实的说了。

柳书记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都放松了。

孩子们逐渐在长大，这个秘密迟早会被揭穿，一直都是柳书记的一块心病，担心出什么问题。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还好。

不料接下来小青说的话，又让柳书记大吃了一惊。

“我不让你去看盛盛聊天，倒不是乐乐的原因，是柳阳的原因。”

柳书记有些头晕：“阳阳？”

“对啊。乐乐和阳阳在一个学校读书，已经成了好朋友了。所以现在呢，他们聊天是三个人。你说你要是忽然在视频里冒出来，算怎么回事呢？”

柳书记顿时满头大汗，呆在那里作声不得。

第两千零二十二章惊险一幕

一台普通的长风华威，缓缓驶进了江口市的某个花园小区。

这样档次的小车，在这个小区比较常见。这个小区的规模档次在江口市只能算是一般。倒是长风华威前后的两台奔驰比较显眼。

当然，任谁也猜不到，那两台乌黑锃亮书书网整理的奔驰，其实是银白色长风华威的保卫车辆。每台车上都坐着四名顶尖的保镖。

而那台长风华威的司机，就比较“豪华”了，竟然是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柳俊同志。

柳俊开了这么一台车来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花园小区，为私不为公，乃是和小青一道，前来拜会住在这里的大表哥阮伟德。

照说阮伟德身为腾飞实业（江口）集团公司的董事长，腾飞实业三巨头之一，身家亿万，也不至于住在这种小区里面。

原因无他，阮伟德的外室住在这里。

透过车窗往外看去，小青微笑说道：“大表哥住的这个地方，风景还是不错的，看上去附属设施也还可以。”

柳俊笑道：“是啊，江口的小区，也不会太差。这里尽管不是市中心，胜在幽静。有比较多的绿化面积。要是在市中心，绿化比例这么高是很难想象的。”

“嗯。其实住家讲究的就是个舒适，豪华和排场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大表哥倒是看得比较透彻。”

柳俊微笑道：“今天柳主席有点多愁善感啊。不做女强人了？”

小青瞪了他一眼，说道：“在柳书记面前，谁敢做强人啊？不要命了？”

“不是吧，我有那么可怕吗？”

“你说呢？估计最迟到明年，柳书记就是让全世界的资本家最害怕也是最痛恨的人了。”

柳俊笑着摇摇头：“这个不对，柳书记永远都是好人，让全世界资本家最害怕也最痛恨的人，应该是盛业的柳主席。呵呵，资本家尽可以做坏人。官员必须做好人。”

小青很不服气：“谁规定的？”

“这个不用谁规定，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资本家就算做再多的好事，大家依旧不会把他当好人的。”

小青反诘道：“那官员呢？别告诉我官员的声誉比资本家好啊！”

柳俊说道：“官员的整体声誉当然不见得比资本家好。但是群众对官员比较宽容，要求也比较低。只要略微做点好事，群众就认为他是个好官。”

小青咯咯地笑，说道：“柳书记，终于说真话了啊……原来你对官员群体的评价这么低？”

“这不是我评价低，事实如此！”

小青怔了一下，才点点头，说道：“是啊。我们很多官员就像小孩子一样，几乎都不会正常思维了。做错事是很正常的，偶尔做对了一件事，群众就大加赞赏，觉得真是个好官。”

原本乖乖坐在一旁的柳盛忽然问道：“爸爸，真是这样的吗？”

柳俊略略一怔，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盛盛，确实有这种现象。但这种现象是不正常的，要加以改变。”

柳盛就点点头，说道：“爸爸，你是好官，是吧？”

虽然柳盛只有十岁，却也知道爸爸是一个大官。而且妈妈也经常说爸爸是好官。

柳俊微微一笑，倒是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说道：“对，爸爸是好官。”

这一回，连小青也没有调侃他，十分认真地对柳盛说道：“盛盛，你爸爸是好官。他抓了不少坏官，贪官。你要记住，要想做一个好的领导者，首先就是要建立好的制度，然后坚定不移地执行这个制度。这样你才能成为优秀的领导者。明白吗？”

无论何时，只要一有机会，柳青便给儿子进行“励志教育”。

柳盛又点了点头。

一家三口在车上说着话，眼见就要到目的地了，柳俊忽然问道：“小青，大表哥这个……叫什么名字去了？我只记得他的小孩叫正平……”

柳俊问的是阮伟德这个外室的名字。正宗大表嫂，柳书记自然是记得名字的。原本柳俊和柳青亲自登门，阮伟德应该和自己的原配夫人一起，在真正的家里接待他们。只是春节临近，大表嫂带着孩子回柳家山去了，阮伟德在春节前也要赶回去。

外公外婆（阮伟德的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只要不是特别的情况，阮伟德都会携妻子儿女赶回柳家山过年，陪伴老人家。

大表嫂回家去了，家里冷冷清清的，也不好，阮伟德便在这个小区和表弟一家会面。他这个外室，也跟了他很长时间了，育有一个十岁的男孩，和柳盛一样大，叫阮正平。

小青说道：“好像是叫张丽慧吧。听大表哥说，很贤惠的，标准的家庭主妇。”

柳俊微微一笑，点头道：“贤惠好。”

小青扁扁嘴，说道：“是啊，不吵不闹的，当然好了。不然，够大表哥头痛的。”

柳书记忙即闭上了嘴巴，专心开车。

长风华威拐过一个路口，柳俊忽然踩了一脚急刹。却原来柳俊刚拐过弯，后面一台车猛然冲了过来，差点就撞上了。

那是一台火红的敞篷跑车。虽然是在江口，冬天也是比较冷的。不过这台跑车依旧敞篷，无遮无拦，三四个年轻人坐在车上，大呼小叫，从长风华威旁边呼啸而过，似乎丝毫也没在意刚才的惊险。

小青顿时板下脸来，大为不悦。

而前后两台奔驰车也都停下，好几名保镖跳下车来，迅即布好了防御阵型。

柳俊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都是些不懂事的小年轻，算了吧。”

小青想了想，点点头，放下车窗，向保镖做了个手势。

保镖们马上又回到了车上，车队重新启动。

发生在拐弯处的“惊险一幕”，阮伟德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和张丽慧带着儿子阮正平站在别墅门口恭迎贵客登门。

前导的奔驰车并未开进别墅。尽管阮伟德所居的这套别墅，已经是整个小区最高档的别墅，不过院子里的面积还是有限，三台车全部开进去，明显摆不下。两台奔驰一左一右“蹲”在门口，犹如两个门神相似。

长风车一停稳，阮伟德便大步上前，亲自给柳俊拉开了车门，笑着说道：“小俊，亲自当司机了，了不起啊！”

阮伟德比柳俊大了十好几岁，只比柳兆玉略微年轻一点，五十多了，不过头发乌青，身材也依旧标准，腰板挺得笔直，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也就四十二三的样子。

柳俊笑道：“领导在车上呢，我自然要亲自当司机了。”

小青刚好从车上下来，笑着瞪了他一眼，说道：“总是喜欢油嘴滑舌。”

小青今天打扮得很朴素，就是简简单单的休闲装，薄施粉黛，典型的小家碧玉模样，任谁见了，也不会将她和世界首富，全球第一金融大鳄联系起来。

这也是考虑到张丽慧的感受，听阮伟德说，张丽慧是很“家庭妇女型”的，不大喜欢打扮。小青要是打扮得太精致，不免令张丽慧心里有压力。

柳俊和阮伟德是嫡亲姑表兄弟，小青以前也在柳家山和阮伟德同村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大家都是极其熟悉的，关系非常好，小青雅不愿让阮伟德的如夫人难受。

到了他们如今的层级，都有了点返璞归真的味道了。

“小青啊，几年不见了吧，你还是像以前那么漂亮，呵呵，哎呀……还真是想念你们啊！”

阮伟德和柳俊握过手，又马上转过来和小青握手，上下打量小青，不住的啧啧赞叹。

无论柳俊柳青还是阮伟德，都可谓是柳家山最杰出的人士了，柳青如今在世界金融界的地位，柳家山普通群众或许不大清楚，阮伟德作为国内最大民营集团的副董事长，焉能不知？

就算柳俊和小青之间的关系，乃至柳盛的“出身来历”，阮伟德也是一清二楚。当然，这种关系，阮伟德没有告诉张丽慧，也不曾将柳俊的身份透露给她知道，没的吓着了她。

在张丽慧看来，今天就是阮伟德的表弟弟妹一家，前来做客。

“大表哥，我记得你以前嘴巴没有这么甜的。是不是大老板做久了，自然而然就变了？”

小青笑嘻嘻地和阮伟德开玩笑。

阮伟德连连摆手，说道：“这可不是奉承话，你自己去照照镜子，是不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当年，你可是我们柳家山最漂亮的姑娘了。现在也一样，还是最漂亮的。”

虽然是至亲之人说的“客套话”。柳青听在耳里，还是十足开心，扭头招呼儿子：“来，盛盛，过来给伯伯伯母问好。”

柳盛走上前来，规规矩矩给阮伟德夫妇鞠躬问好。

“哎呀，是盛盛啊，这么高了？将来一定和你爸爸一样，是个魁梧的彪形大汉。”

阮伟德摸着盛盛的脑袋，一迭声的夸奖道。

张丽慧看上去就是三十几岁的样子，长相谈不上十分漂亮，中上之姿，笑着夸奖了柳盛几句，也叫了自己的孩子阮正平上前，给叔叔婶婶问好。

阮正平年纪和柳盛相当，个子略矮一点，倒是和他爸爸一样，壮实得很。

第两千零二十三章预测错了怎么办？

“外边风大，快进家里坐吧！”

张丽慧很客气地招呼道。她老家也是N省的，但不是宝州市。N省的方言很多，可谓十里不同音。张丽慧尽管跟了阮伟德十几年，毕竟没有在向阳县生活过，向阳方言却是不会，讲的普通话。

柳盛也没有在向阳县生活过多久，但会说柳书书网整理家山方言。小青把这个当做一门“外语”在教导儿子。从这一点上看，柳青这个世界首富，骨子里头还是柳家山走出去的小女人。这是叫儿子不数典忘祖。

“对对，快进屋快进屋……”

阮伟德一迭声的招呼。

柳盛从车里拿下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跟在大家一起进了客厅。

阮伟德所居这栋别墅，一共两层，建筑占地大约是两百多个平方，一家三口住，很宽敞了。还有个小院子，总共大约四百来个平方的样子。

柳盛将手里的礼品盒交给阮正平，微笑说道：“正平，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阮正平忙即双手接过，说道：“谢谢盛盛哥哥。”

柳盛比他略大些月份。

阮正平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礼品盒，顿时“哇”地一声叫嚷起来，说道：“《三国演义》呢！”

礼品盒里是一套完整的《三国演义》连环画，不过画本看上去已经比较陈旧了。

柳青就笑着解释道：“盛盛平时比较喜欢看《三国演义》的连环画。这套连环画是一九五七年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第一版。盛盛，一共多少本啊？”

柳盛忙即说道：“六十册。”

“对，六十册。这是去年从西安的一个拍卖会上拍到的，有点旧了，不过都是完整的，没有缺损。盛盛听说今天要到伯伯家里做客，就把这个带过来了，说是送给正平做见面礼。”

柳青大致解释了一下这套连环画的来头。

“呵呵，让盛盛费心了……这套连环画一定很珍贵了。”

阮伟德笑呵呵地说道。

他虽然不大懂得连环画的行情，不过听柳青说这是一九五七年出版的第一版，距今五十多年历史了，几乎和他的年龄一样大，可见必定是很珍贵的。

柳青一笑说道：“价钱倒是不贵，一万多块吧。关键是现在有价无市，像这样品相还过得去的全套本，很难找了，去年能拍到，也是运气。”

阮伟德连连点头。

在他们眼里，一万多块也就和普通人眼里的十几块甚至几块钱没有什么区别。难得是有心。

张丽慧却吓了一跳，想不到这么一套连环画竟然价值一万多元。阮伟德不曾向她详细介绍过柳俊和柳青的身份，而且开过来的也是普通的长风华威，张丽慧也便不是十分在意，再也没有想到，这个表弟和弟妹，来头是何等恐怖。

自然，轻视之心是不会有的，张丽慧也不是那种势利眼的女人。

“正平啊，好好收起来，以后再看，啊，要好好保管，别弄坏了。”张丽慧亲自上前，很小心的将连环画收了起来，说道：“正平，你不也有礼物要送给盛盛哥哥吗？”

阮正平忙即起身，跑去自己房间里，拿了一个礼品盒出来，送给柳盛，却原来是一架小巧精致的玩具直升机。

阮伟德笑道：“这是我们集团下属一个玩具公司生产的产品，不过这一架是强化了功能的。遥控距离比市面上的产品要远一些。”

柳盛彬彬有礼地向阮正平道了谢，像个小大人似的坐在父亲身边，听长辈们聊天说话。

柳俊问道：“大表哥，腾飞公司现在的经营情况怎么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问过腾飞公司的情况了，去年十一月份回柳家山的时候，柳兆玉倒是赶回来了的，不过那次时间太紧，柳俊忙着拜会村里的老人，和柳兆玉没有详谈。现在到了阮伟德家里，自然要好好了解一下。

腾飞实业（江口）集团公司亦是目前江口市最大的工业集团，甚至是整个D省最大的民营工业集团，柳俊身为省委书记，也有必要多做些了解。

阮伟德说道：“很不错。公司规模每年都在扩大，前不久的财务报表显示，总公司的资产规模已经突破一千二百亿了。我们江口这边，也有四百来个亿的样子。原本兆玉的意思，今年要大踏步前进，争取几个子公司在美国上市，还要在国内也上市几个，套取点资金，准备再扩大规模……”

小青漂亮的柳叶眉皱了起来，说道：“大表哥，这个要慎重了，今年的国际局势，可能有变化。”

阮伟德便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兆玉也是这么说的。说那边章书记亲自找他谈了话，是姑爹的指令，要逐步从欧美市场撤资，所以这个扩张的计划就停下来了。我们江口这边，也在收缩规模。小俊，小青，你们说，这个美国真会发生金融危机吗？”

所谓那边章书记，自然是指的N省省委书记章辰文。腾飞公司的第二总部设在大宁市。章辰文担任N省省长的时候，柳兆玉是省政府的常客，章辰文的座上嘉宾。此番国务院的统一部署，各省市均已开始落实，尤其是严柳系干部担任主要领导的省市，更是落实得比较迅速彻底。腾飞公司是国内第一大民营企业，章辰文亲自找柳兆玉谈话，合情合理。

不过阮伟德看上去，对此事还有点迷惑。

尽管他是腾飞实业总公司的副董事长，不过主要精力是放在江口集团这边，以实业为主。国际业务另有专门的部门负责，阮伟德对国际金融局势，就不是那么了解。

小青抿嘴一笑，说道：“大表哥，这个事情，可是你表弟在政治局会议上亲口提出来的，还喊了一嗓子口号……然后十二叔才做了这个决定，你不信啊？”

阮伟德连连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哪有不信？小俊说这事会发生那就一定会发生！他美国敢不金融危机！”

阮伟德固然有点夸张，不过却也是说的事实。凡是腾飞实业总公司的“老人”，对柳俊之能，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要说柳兆玉阮伟德，就是老董事长柳晋文，那也是言听计从。公司遇到了难题，柳晋文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找小俊去”！

百试百灵！

小青笑出声来：“是啊，美国要是不发生金融危机，那也太不给你表弟面子了吧，叫柳政局的脸面往哪搁……”

一言及此，小青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浮现起担忧的神情。

她和阮伟德等人一样，对柳俊的信任，到了盲目的地步。但是，万一美国顶住了，不爆发这个金融危机，那么，情况就会变得非常糟糕。现在国务院的所有部署，均会变成一个笑柄，而此事的“始作俑者”柳政局，更会变成笑柄中笑柄。

想想看，在政治局会议上“喊了口号”的。

一旦预测失误，可不仅仅是被人看笑话，政敌们必定会以此为由，向柳晋才父子问责，到那个时候，可不真不好抵挡。就算不会因此导致柳晋才和柳俊父子丢官去职，但对他们爷俩乃至整个大派系的声望，均是一个严重的打击。柳晋才好不容易在中央层面掌握的话语权，肯定会就此失去。尤其糟糕的是，会对柳俊造成极其深远的影响，迈向神坛的道路会变得荆棘丛生。或许，彻底和那个万众景仰的神位无缘了！

“小俊？”

柳青望着柳俊，很是忧虑。

阮伟德无疑也想到了这一层，只是体会没有小青那么深刻，望向柳俊的眼神，一样的充满了担忧之意。

柳俊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美国的泡沫经济已经形成了，次贷问题也已深入骨髓，不动大手术好不了。资本的本质决定了一切。没什么好担心的，按照既定的部署去做就是了。”

小青依旧是有点担心，但事已至此，有进无退了。

张丽慧自从跟了阮伟德之后，就做起了“全职太太”，已经是十几年不曾出去工作过了，对于他们谈论的东西，也不是很明白。见气氛似乎有些沉闷，便笑着招呼道：“来来，大家吃个水果……盛盛，你吃草莓……”

“谢谢伯母！”

盛盛连忙道谢，拿了一颗草莓。

柳俊见了这般情形，笑着说道：“盛盛，你别和我们掺和了，去吧，和正平一起去玩。就玩那个直升飞机也行啊。放松放松……”

盛盛情不自禁地向妈妈望去，习惯成自然了，要玩必须征得妈妈的批准。

小青不由大是怜惜，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道：“去吧，和正平一起去玩。”

其实柳盛还好点，他已经比较习惯了。阮正平却憋得难受，曾几何时，他这么规矩过？只是眼见柳盛规规矩矩坐着，他也只好陪坐了，浑身都不对劲。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句话，不待柳盛回复，立即一跃而起，嚷嚷道：“快快，盛盛哥哥，我们一起去玩直升飞机……”

柳盛站起身来，向伯伯伯母爸爸妈妈鞠躬为礼，这才和阮正平去了一旁玩耍。

第两千零二十四章真的只是巧合？

不过柳盛和阮正平那边很快就遇到了麻烦。

别墅的客厅太小，高度也不够，直升飞机没有“发挥空间”，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天花板，呼啦一声掉下来。好在这飞机造得结实，抗摔，不然没几下就散架了。

“爸爸，我和盛盛哥哥去外边玩……”

阮正平便即提出了要求。

不待阮伟德答复，张丽慧马上接口说道：“外边很冷，还是在家里吧。”

阮正平便撅起了嘴巴，很不满地嘀咕道：“家里不好玩的，我还想两架飞机比赛呢……”

阮伟德笑着对柳俊说道：“小俊，你的功夫没搁下吧？”

柳俊是“武把式”，十四岁那年勇斗三个持刀歹徒的事迹，整个柳家山都是知道的。那一回，小青还给他挡了一刀。

柳俊笑道：“每天都锻炼。”

“好，那我们去球场玩几局，怎么样？小青有没有兴趣？室内球场，空间够大了，孩子们正好在那里玩玩直升机。”

阮伟德是军人出身，这些年一直坚持体育锻炼，身体很棒，一天不活动活动筋骨，就闷得慌。当然了，请柳俊小青一起去打打球，也是想多留他们一会，一起吃个中饭。表兄弟感情是很好的，多年不见，就想在一起多呆几个小时。

柳俊很理解表哥的心思，瞥了一眼小青。

小青微笑道：“别看我，我也每天锻炼的。”

世界首富，是真正的日理万机，小青依旧保养得很好，这个锻炼必不可少。

“那好那好，一起去一起去，我经常和丽慧一起打球的。走吧走吧……”

阮伟德兴致很高，笑哈哈的。

张丽慧果真是那种极其贤惠的性格，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低声提醒了他一句：“那中饭在哪吃？”

阮伟德笑道：“没事没事，先打球，到时候去酒店吃就是了。”

张丽慧便不再多言。

阮正平听说要去打球，甚是开心，哇哇地叫着，又跑回自己的房间，拿了一架红色的直升机出来，和柳盛手拉手，推开大门，率先冲了出去。

柳盛似乎也十分高兴，满脸笑容。

柳俊便对小青说道：“小青，看到没，这才是孩子的真实面目。你呀，要求太严格了！”

小青白了他一眼，不予理睬。

在教育孩子这件事情上，小青认为柳书记毫不高明，只会一味的溺爱加“纵容”。要是都照着柳书记的方式去培养孩子，老柳家不知道要培养出多少超级纨绔。所以对于柳书记这方面的“言论”和指示，红颜们基本上都统一了认识，谁也不当回事。

柳书记便郁闷了一把。

阮伟德果然是个爱打球的，家里预备了好几副球拍，当下拿了出来，两家人说说笑笑的，往小区的健身场走去。

保镖们纷纷从车里下来，散在四周，随同前进。这些保镖的着装也很随意，各式各样的休闲服装，绝不像电影电视里拍的那样，一个个西装革履，将“我是保镖”四个字刻在脑门上。如果真要有人想对柳俊小青不利，这些西装革履的保镖，就是活靶子。

张丽慧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保镖的存在，不由很是好奇，低声问阮伟德：“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阮伟德也低声答道：“保镖。”

张丽慧便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

八个保镖！

那这个表弟和弟妹，到底是何种身份？

阮伟德察觉到了爱人的诧异，微笑说道：“以后跟你说吧……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张丽慧就更吃惊了。她很清楚，自己老公本身也可以称之为了不得的大人物了，经常和江口市的市委书记市长一起喝茶聊天的。他嘴里的大人物，该是何等厉害？这两位，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

小区的配套设施很齐全，有一个专门的健身会所。现在是上午，来健身的人不多，球场里空空荡荡的。这个倒是正好，柳俊和小青，阮伟德和张丽慧，配成混合双打。阮正平和柳盛拿了两架直升机，在球场的另一边，遥控两架飞机相互追逐，玩得不亦乐乎。欢快的笑声在球场里回荡不已。

阮伟德虽然也每天保持锻炼，毕竟岁月不饶人，五十几岁了，体力上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柳俊。好在一两局球还是能够抵挡得住的。柳俊自也不会过为己甚，真的出全力把表哥打趴下。再说还要照顾小青和张丽慧，女同胞在体力上终归要吃亏些。

玩了两局之后，大家便放了球拍，坐在休息区聊天说话。

柳俊打量着球场的设施，喝了一口饮料，问道：“大表哥，这个小区的房价怎么样？这样的小区，在江口算是什么样的档次？”

阮伟德笑道：“怎么，书记大人时时刻刻都这么关注民生啊？”

“嗯，随便问问。江口是全国经济最活跃的城市，它的房价，对其他城市也有指导意义。”

柳俊在A省立法平抑房价，曾经引发过民间和官方的热议，尤其是网络上，至今还是热门话题。阮伟德对这个事也不陌生。

“这个小区的档次在江口算是中等吧，中等略偏上。不在黄金地段。我那个房子是三年前买的，那个时候邱书记在江口，调控房价，所以不算很贵，大概是八千左右吧，一共花了两百多万，装修家具什么的全加起来，好像是四百万左右。丽慧，是不是这个数？”

阮伟德边说边扭头去看张丽慧。

买别墅在普通富豪而言，也要算是件大事，四百万以上的支出，无论如何都要算大数目。不过阮伟德似乎是有点不记得了。这也难怪，他和柳兆玉，以及柳俊的几个堂哥柳兆时柳兆敏等人，均是腾飞公司的最高决策层，每人都在小青的盛业集团有私人投资，这些年前前后后从盛业那里廉回来的钱，足以成就亿万富豪了。还不算他们在腾飞公司的股份红利和工资待遇。所以买个小别墅，阮伟德基本上都不怎么操心的，全交给张丽慧自己去办。

张丽慧忙即点头：“差不多吧，一共四百二十万。房价那个时候是八千一百多。现在的价格，高了一点，大约能到一万三四左右。市里一直都在控制房价，不让涨得太快。”

柳俊闻言点了点头，轻轻舒了口气。

这个房价，尤其是别墅区，一万二三确实不算贵了。相比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零七年年底的时候，焉能在江口市看到一万三四的别墅价格？普通单元楼，还不是黄金地段的价格，都到了接近两万的均价。

目前江口市的普通单元楼均价，平稳控制在八千左右。邱晴川和李惠前后接力，这个事情算是控制得非常到位。龚昭礼尽管和邱晴川李惠都不大对路，在执行这个大政策方面，似乎也没有另辟蹊径。或者这也是出于市场考虑，楼市不比股市，如果短时间内起伏过大，对民间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不但会严重影响城市的整体规划，也会严重影响执政党和政府的声誉。

龚昭礼作为一个备受高层重视的高级领导干部，目光不能如此短浅。

阮伟德又说道：“好像南方那边的房价，比我们江口要高一点。他们的行政措施不是十分得力，主要是靠市场自我调节。”

小青说道：“江口这边涨不上去，南方那边想要独树一帜，很难。”

阮伟德笑道：“可不是吗，南方那边要是涨得太厉害，大家都跑江口买房子了。小俊，你那个相互制约相互影响的策略，很见成效啊。”

“这个事情，他搞了五六年，拼命的推行他的平价房策略。为此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总得有点成效吧，不然多没有面子？呵呵……”

小青又笑嘻嘻的调侃了柳俊几句。不过说起来，对柳俊这股子“狠劲”，小青还是很佩服的。当初柳俊在潜州和玉兰提出调控房价的时候，几乎全国的官员都不以为然，都在心里反对，认为柳俊是在出风头。但这人就是这种性格，认准了的事，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都会拼命干下去。现在成效逐渐的出来了。全国各地，除了极少数几个大城市，房价基本都在平稳运行，没有出现暴涨暴跌的极端现象。

以区区一个地级市市长的身份，影响全国大局，也就柳俊一个人能办得到吧！

阮伟德夸赞道：“干得好，我就支持小俊这个做法。让老百姓安居乐业，首先就得安居。”

这边正说着话，入口处忽然吵了起来。

大家抬眼望过去，只见几个年轻人正准备进门来打球，却给小青的保镖拦住了。其中一个年轻女孩，满头红发耀眼，正怒目圆睁的和保镖争吵，声音很尖。

小青不由皱起眉头。

这个红发女子，她刚刚见过，就是那台差点撞上长风华威的跑车上的一个女孩子，那个红头发特别张扬，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估计保镖也是认出她来了，才上前阻拦。

刚刚差点撞上柳主席的车，现在又出现在球场，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第两千零二十五章小骗子（上）

柳俊笑着说道：“不要紧的。”

小青点点头，打了个手势。正在“盘查”那几个年轻人的保镖便即住口，闪过一边，不过依旧很警惕地注视着他们。

这批年轻人一共是四个，两男两女，年纪最大的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瘦，戴着一副和他的年龄不是很般配的黑框眼镜，看上去很是老实。另外一个男青年，年纪略小，约莫二十二三，穿得比较时尚，很明显，他和那位红头发的女孩子是一对，两个人手拉着手。那个红发女孩子十分年轻，好像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长相倒是比较漂亮，很青春靓丽。穿一身黑色的皮衣，口红是那种重金属颜色的，闪耀着“妖异”的光泽。另一个女孩子，也在二十四五的年纪，和那个老实模样的男青年似乎是一对，长相一般，举止好像也比较畏缩。

尽管保镖已经不再阻拦，红发女孩还是气哼哼的，狠狠瞪视着那名保镖。

对于这样的瞪视，保镖自然毫不在意。能够被选中担任世界首富的贴身保镖，那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了得，怎会当真去和小女孩一般见识。只是他们前不久搞了一个“惊险动作”，保镖们职责所在，不能不对他们格外关注。

时尚男孩倒是比较有眼色，见了保镖的架势，觉得很不好惹，便拉着红发女孩的手，往球场里去。原本时尚男孩都不打算进来的了，总觉得几名保镖的眼神很刺人，却又放不下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了。

这一群年轻人从柳俊几人身边经过的时候，红发女孩瞥了一眼柳俊，脸上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而柳俊也微微愣怔了一下，感觉上这女孩有点似曾相识，只是一时记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虽然说柳书记记忆力超强，毕竟不是电脑，做不到过目不忘。

瞧那个女孩子的神情，似乎也有类似的感觉。

“小云，过去点吧！”

四个年轻人来到临近的球场，红发女孩便即止步。时尚男孩就低声说道，意思是过去那边的球场，不愿意和柳俊他们挨在一起，心里头有疙瘩。

红发女孩理也不理，径直放下背包，取出了球拍。

时尚男孩显然比较“怕”她，不得已，只好也取出了球拍，招呼眼镜男孩：“来，小易，咱们混合双打。”

眼镜男孩便推了推黑框眼镜，很斯文地说道：“打球我不是很内行，还是你和小云玩吧，我们看看就是了……”

“哎呀，你真是的，一起玩嘛。要不这样吧，我俩一边，小云和莎莎一边，这样就能玩起来了。小云打球打得很好的，我都不是她的对手。”

所谓莎莎，应该就是眼镜男孩小易的女朋友，和他一样老实的那个女孩子。

小易还要再说，红发女孩小云已经很不耐烦了，说道：“小易，男子汉大丈夫，利索点行不？莎莎，拿着球拍，我们去那边……”

这一行四人，看上去竟然是以这个年纪最小的小云为首的。她这一发话，大家都不好违拗，莎莎便拿起球拍，和小云走到了对面，小易和时尚男孩配对，却是另一种类型的“混合双打”。

果然如时尚男孩所言，小云打球是个行家里手。和她配对的莎莎水平一般，不过两人还是大占上风，将时尚男孩和小易压在下风，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小青笑道：“看来这个小女孩傲气点，还有些真本事。”

“柳主席又技痒了吧？走，我们再下场去打一局。”

柳俊笑着说道。

阮伟德摆摆手，说道：“我还得歇会，你们先打。”

其实阮伟德不至于体力如此不济，他是不想做“灯泡”。想来以柳俊和小青如今的身份，呆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会很多。

“好，柳主席请！”

柳俊微笑着向小青发出了邀请。

“就知道贫！”

小青白了他一眼，拿起球拍，笑盈盈的下了场。

论体力，小青自是不如柳俊，不过柳书记的球技不见得高过了她，倒也能打个旗鼓相当。再说了，柳书记怎么也该让着点老婆，不然有得难受了。

旁边几个年轻人见柳俊和小青下了场，打得更加来劲了。红发女孩小云忽然爆发，一顿疾风骤雨般的扣杀，打得时尚男孩和小易招架不住，到后来，莎莎索性抱着球拍在一旁看着，基本上不掺和了，全是小云一个人在表演。几个回合下来，小易和时尚男孩便大败亏输。

“不玩不玩了，你太厉害了！”

时尚男孩将球拍一丢，气喘吁吁地回到了休息处，拿起一罐饮料一口气喝了一大半，不住抹汗。小易也好不了多少。

小云似乎意犹未尽，一手拿着球拍在手里敲打着，站在这边球场饶有兴趣地看柳俊和小青对打。眼见得一局终了，小青放下了球拍，小云忽然说道：“喂，帅哥，咱俩打一局怎么样？”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好啊。”

方当隆冬，天气寒冷，一连打了两局球，柳书记额头上却也看不到多少汗珠。

小云拿着球拍站到了柳俊的对面，笑着说道：“帅哥，你年纪大，让你先发球。”

料不到这个叛逆女孩，还有“敬老尊贤”之心。

柳俊笑着摇摇头，当先开球。

应该说，小云的球技确实不错，与柳书记在伯仲之间，两个人一来一往的打得十分精彩。

看到精彩处，阮伟德一边鼓掌一边赞叹道：“小青啊，小俊如今还能有这样好的体力，很了不起啊。单是这一点，现任省委书记之中，就无人能出其右。”

小青微笑点头，眼里流淌出浓浓的爱意。

现任省委书记？

张丽慧再次大吃一惊，望向球场里那个矫健的身影时，眼里流露出震惊和敬畏的神色。伟德的表弟，竟然是省委书记吗？D省的省委书记？张丽慧是典型的家庭主妇，对政治毫不关注。但现任省委书记这个头衔，委实过于惊人，不由得她不惊讶。

很快，一局球又打完了，柳俊以两球优势取胜。柳书记看上去，依旧气定神闲，并不是很费力的样子，小云却出了一身汗，可见刚才已经竭尽全力。

“帅哥，你牛！了不起！”小云擦了一把汗，朝柳俊伸出了白生生的大拇指：“你是住在这里的吧？住哪栋楼？以后有时间，我约你打球啊！”

柳俊笑着摇头：“我不住这里。”

小云就扁了扁嘴巴，不再多说，走过去在自己球场的休息区坐了，唧唧咯咯和小易等人说起话来。

眼见柳俊走了过来，小青便调侃道：“柳书记，果然要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才能激发出你的潜力啊，和我打的时候，那么温良谦恭让！”

看来女人天性如此，哪怕成了世界首富，心中的“醋意”丝毫不减。

柳书记笑道：“对手不一样嘛。这叫遇强越强！”

这就是明着说柳主席技不如人了，小青狠狠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予理睬。

阮伟德笑哈哈的递了一支烟给柳俊，哥俩点起来，吞云吐雾。柳俊抽了几口烟，正要说话，忽然又闭上了嘴巴，却原来那边传来的一阵谈话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哎，小易，你还在担心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这个事情包在我身上吗？想去腾飞公司上班，太简单了。”

小云大咧咧的向那个眼镜小易说道。

此言一出，柳俊小青和阮伟德不由面面相觑。

小青轻笑道：“大表哥，这是你公司的高管啊？口气挺大的。”

须知如今的腾飞实业（江口）集团公司可不是小企业，内部职工的福利不是一般的好。在江口腾飞集团总部上班的普通职员，月薪虽然不高，加上七七八八的福利补贴提成之类，做得好的一个月能拿七八千甚至上万也不奇怪。所以腾飞公司每一次对外招聘，尤其是办公室职位，乃是炙手可热，很多人争抢，和报考公务员的情形相类似。

一般的关系，压根就进不去。

阮伟德笑着摇摇头，却是上了心，仔细听着，看小云他们还要谈些什么。

“来来来，你的简历给我……”

小云向小易伸出了手。

小易便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出一份简历给他。

小云随便瞄了两眼，说道：“这就行了，他们这回招的就是本科生，法律专业的不错，肯定能成。那个，今晚上叫小阮请客，准备两万吧。”

这孩子年纪不大，不过十六七岁，口气倒是不小，一开口就叫人家准备两万请客，看上去和普通高中生叫人拿二十块请客是一样的。

莎莎吓了一跳，低声说道：“两万？小云，不是说好一万五的吗？”

小云小手一挥，说道：“那是预算，怎么着也得多准备一点是吧？万一超支呢！我说你们怎么回事，不相信啊？小阮，告诉他们，你老爸是谁！”

时尚男孩便故作矜持地一笑，并不言语。

接下来小云说的一句话，让柳书记这边大吃了一惊。

小云得意洋洋地说道：“告诉你们吧，他爸爸就是腾飞江口集团的董事长阮伟德！”

第两千零二十六章小骗子（中）

听了这个话，柳书记几乎呛着。阮伟德更是一口饮料差点喷了出来，忙不迭的扭头去看那边厢到底谁是他的“儿子”。

一不小心钻出这么大一个儿子出来，阮董事长竟还懵然不知，当真糗大了。

却原来小云指着的正是他身边那个自称是“小阮”的时尚男孩，好像开跑车的也是他。

时尚男孩便微笑着点头，直承其事，居之不疑。

小易便很激动，站起身来，再一次和小阮握手，说了几句仰慕的言辞。看得出来，小易是个老实人，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挺艰难，好在结结巴巴的，还是说出了几句。也算是难为他了。

小青便咯咯地笑，压低声音对阮伟德说道：“大表哥，恭喜啊……”

阮伟德神情尴尬。

要说忽然之间钻出这么一个“儿子”来，跟他确乎是没什么关系。只是人都这样，碰到这种事情，自然而然的免不了心里有些尴尬之意。

张丽慧也是笑吟吟的瞥了老公一眼。

一开始的时候，她是着实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真的。不过随即回过神来，知道遇上小骗子了。这个也真是巧得很，这个“小阮”谁不好冒充，要去冒充阮伟德的儿子，无巧不巧的还让阮伟德碰到，当他的面得意洋洋地说了出来。

看来这俩小骗子的运气确实不怎么的。

小易比较好骗，他女朋友莎莎似乎就没有那么好骗了，陪着笑，很委婉地问道：“呀，真是看不出来，小阮是阮董事长的儿子……听说阮董事长老家是N省向阳县的呢，是不是啊？”

不待小阮回答，小云就说道：“是啊，我们都是向阳县的，要不我说向阳话给你听？算了算了，你们不是向阳人，说了你们也听不明白。小阮，你把你的身份证给他们看看。”

柳俊等人又好奇起来，且看这个小阮是否真能拿出向阳县的身份证来证明他是阮伟德的儿子。

小阮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小云，你别多事好不？人家小易也没说不信啊。真要是不信，那就算了。想要这个职位的人很多呢……”

小阮这个话倒是没错，腾飞公司对外招聘，不要说是办公室职员，就是一线工人，也很吃香。原本这两年江口和南方等城市，均出现了“用工荒”的情况。人口学家说，这是赶上了独生子女就业的时代。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我国大力推行计划生育政策，将控制人口增长定为基本国策。坚持三十年下来，确实是少生了很多人，确保经济发展的成果不被这多出来的上亿人口吃得一干二净。应该说这个政策发挥了很正面的效用。但也因此令我国迅速进入老龄化时期，引发了“用工荒”。而经济学家说，这是因为国家加大了对三农的投入，尤其是全国各地相继取消农业税，大量农村劳动力回流，也是沿海城市用工荒的主要原因。

但这是针对一般的劳动密集型工厂而言。对于腾飞实业（江口）集团这样的公司来说，不存在这个问题，很多人争抢着要挤进去。

待遇好，工作稳定，就是好单位。

“你这人真是的，那么低调干嘛？又不是假的，拿出来！”

小云杏眼一瞪，很不悦地说道。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从小阮的兜里拿出他的钱包，从里面取出一张身份证，交给了莎莎。

“嘿嘿，莎莎，看清楚了啊，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向阳区腾飞镇阮家村呢，阮必胜！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也就是好朋友介绍，不然我们还真不管这个事……”

小云冷笑着说道。

莎莎看了这个身份证，先前的一丝丝怀疑马上就抛到了九霄云外，陪笑说道：“对不起啊，小云，阮……阮董，我们不是不相信，就是好奇……”

身份证一看，小阮马上变“阮董”了。

小云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得了得了，我说你们钱带来了吧？”

莎莎和小易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莎莎说：“我们带了卡，有两万……”

“那就好。待会随笔吃个中饭，晚上去秋水酒店，小阮要请人事部的几个负责人吃个饭，娱乐一下。大公司的事情你们也知道，规矩很严的，虽然小阮他爸爸是董事长，他自己可还是普通职员，人事部那些头头，该打点的也该打点一下。这个也是为了小易好，以后进了公司，有人关照不是？”

别看这个小云年纪小着，说话一套一套的，似乎是老江湖了，小易和莎莎比她大了好几岁，硬是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陪笑不已。

“那这简历……”

莎莎试探着问。

“简历不重要，你搁小阮手里也行，自己收起来也行。关键是今晚上请客要让人家高兴，小阮也有面子，一句话就搞定是吧？”

小云又挥了挥手，大咧咧的说道。

“那，还是放阮董那里吧，给人事部的经理们看看也好……”

“行行行，小阮，你收起来。”

“等一下！”

随着这一声，小云等人都愕然扭头，却只见阮伟德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身边，伸手就拿起了那份简历，顺便将小阮的身份证也拿在了手里。

两名彪悍的保镖一左一右站在了旁边，自然是奉了小青的指令。

“喂，大叔，你干嘛？”

小云冲着阮伟德嚷嚷。

阮伟德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刚好我也是腾飞公司，瞧瞧这位先生的简历，要是合适的话，你们就不用请客了，我帮你们去说说吧，说不定能行。”

“切，好大的口气！你是谁啊？腾飞公司的事情你能做主……哎哎，你不是说看简历吗？拿身份证干嘛，快还我们！”

小云叫道。

“是啊，大叔，身份证还我！”

阮必胜也说道，站起身来，神情有些紧张。

却原来阮伟德并未急着看简历，而是拿着身份证在仔细察看。阮伟德也不去理会小云两人，看了一会身份证，有点诧异地说道：“身份证倒是真的。小伙子，你真是阮家村的？”

这个时候，阮伟德就用上了向阳方言，向阮必胜发问。

阮必胜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很吃惊的神色。显见得他确实懂得向阳方言。

“那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阮伟德饶有兴趣地问道。

柳家山和阮家村紧紧挨在一起，柳家山是以柳姓族人为主体，阮家村则是以阮姓族人为主体，两个村庄的人相互通婚，很多都有亲戚关系。说起来，阮伟德要算是阮家家族里辈分很高的。因为他的身份，阮家族人都隐然有要奉他为族长的意思。只不过阮伟德估计自己以后住回柳家山去的机会很少了，就没有接下这个“差事”。

小云很警惕地说道：“你干什么？查户口啊？他爸爸是阮伟德。你说你是腾飞公司的人，董事长的名字你总听说过吧？”

说得倒也是向阳方言。

阮伟德就笑了：“我就是阮伟德！不过我不记得我有这么一个儿子！”

小云和阮必胜大吃一惊，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无血，小云反应极快，随即叫道：“别骗人。阮伟德会住在这种地方？嘿嘿，我看你就是骗子，都不知道人家阮董事长是多大的老板吧？”

阮伟德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去理她，径直掏出一张名片，连同那份简历，交到小易手里，说道：“年轻人，我看你很实诚。明天，你拿着这张名片去腾飞公司总部报到，请人事部的周总经理给你安排一个实习工作。如果实习合格，你就是我们腾飞公司的正式职员了。欢迎你！”

小易将信将疑，接过名片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名片上赫然写着：腾飞实业（江口）集团公司阮伟德董事长！

“您……您真是阮董事长？”

小易反复看了看名片，充满惊异地问道。

他的女朋友莎莎也是惊讶无比，满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阮伟德微笑道：“这个可不能冒充，不然就是犯法的。你明天去了公司总部就知道了。另外，年轻人，诚实是一种美德，但是轻信就不对了。现在社会很复杂，你们想要找一个好工作，这个心情我能理解。不过呢，一定要遵循正规的渠道，不要相信那些歪门邪道。腾飞公司欢迎一切正直有为的年轻人加入我们的团队。希望你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够记住这一点。”

“是，是，谢谢阮董事长！”

小易恭恭敬敬地向阮伟德深深鞠了一躬，神情又是振奋又是感激。没想到还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无巧不巧的就给他赶上了。

瞧这个架势，这位才真的是腾飞公司的阮董事长。不然也不能随手从身上就掏出这么气派的名片。再说这事，明天去了腾飞公司总部，是真是假一目了然，可骗不来人。

不管怎么样，阮伟德没管他要两万块请客，就算是骗人，他也没损失。

阮伟德摆摆手，说道：“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是……”

小易又朝阮伟德鞠了一躬，拉起莎莎的手，欢天喜地的去了，都忘了给小云和“阮董”打招呼。

第两千零二十七章小骗子（下）

阮必胜见了这个架势，完全傻了眼，额头冷汗不绝涌出，不时伸手去抹拭一把，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云也情知不妙，表现却远比阮必胜镇定，拉了拉他的衣袖，意即要他赶紧跟着走。阮必胜猛然醒悟，慢慢移动脚步，就要随在小易和莎莎身后溜之大吉。

“你们两个不能走，把事情搞清楚了再说。”

阮伟德自然不会让他俩就此溜掉。

两名保镖上前一步，虎视眈眈的看住了他们。

小云看了看两名保镖，再看了看门边的两名保镖，心中暗暗叫苦不迭，知道今天有麻烦了，当即强作镇定，嘻嘻哈哈地说道：“大叔，别开玩笑了，我们和小易他们是朋友，跟他们闹着玩的……”

这会，小云说的也是向阳方言了。

阮必胜脸色一沉，冷哼了一声，说道：“闹着玩？闹着玩是这样闹的？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一开口就敢骗人家两万块？你们胆子不小！”

“大叔，这个……这个真是误会，我们真是和他们开玩笑的……”

小云情知今天麻烦不小，只得壮着胆子和阮伟德“东拉西扯”，希望能瞧机会溜掉。

阮伟德伸手一摆，说道：“你别说话，我问他。阮必胜？这是不是你的真名字？身份证是不是真的？”

阮必胜浑身一抖，嗫嚅道：“是……是真的……”

阮伟德紧盯着问道：“那你爸爸是谁？”

正是因为听小云和阮必胜都说的是向阳县柳家山一带的方言，阮伟德才没有急着报警，甚至于先把小易和莎莎打发走了。就是想着，万一这个阮必胜和小云都是柳家山附近人家的子弟，论起来可能不是亲戚就是熟人的后代，倘若真一家伙逮到派出所去，就不好说话了，也得罪人。

以阮伟德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吃的用的什么都不愁，就是在意个名声。如果被家乡人在背后指着脊梁骨说一声“六亲不认”，“阔了就变脸”之类的话语，便不大好了。

“我……我爸爸……”

阮必胜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叔，你凭什么审问我们啊？你是派出所的警察吗？”

小云见了这般模样，索性一横心，怒气冲冲地反诘道。

阮伟德淡然一笑，说道：“要报警是吗？那好啊，我这就打110，叫警察来处理这个事情。”

说着，阮伟德便掏出了手机来，准备拨打110。

“不要不要，大叔，请你不要报警，我说……我爸爸是阮伟和，真是阮家村的！”

阮必胜顿时就吓坏了，一迭声说道。

阮伟德吃了一惊，随即怒道：“还在撒谎。阮伟和那么诚实的一个人，能有你这样的儿子？”

阮必胜忙即举起手来，说道：“我发誓，我没有撒谎，我爸爸真是阮伟和……”

阮伟德便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道：“嗯，长得倒是跟伟和有点像。不过我还真不相信你是他的儿子。你要真是他的儿子，给你爸打个电话，叫他过来，我要当面问个清楚。”

想必这个阮伟和，和阮伟德也是熟人。

阮必胜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叔，你，你真是阮伟德阮董？”

“废话！你都敢冒充我儿子了，还不知道我是谁？嘿嘿，要说起来，我和你爸正宗是族房兄弟，说你是我儿子也没错。你怎么就不学好，都做上小骗子了，真想把你爸气死啊？”

阮伟德说着，火气又上来了。

柳俊和小青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青低声说道：“阮伟和我见过，挺老实的一个人，没想到生了这么个儿子……”

阮家村和柳家山村毗邻，小青在柳家山生活了差不多二十年，她母亲也是阮家村的。说起来，对家乡的人士，远比柳俊熟悉了。两辈子加起来，柳俊在柳家山生活的时间也不是很长。都是小学没上完就去了向阳县城。

阮必胜嗫嚅道：“我……我爸爸不在家，他……他去大宁调货去了……”

阮伟和在江口做生意，代理销售腾飞公司的许多产品，有些货在江口集团这边进，有些货就要去大宁市的“腾飞工业园”进，两边跑倒是常事。

阮伟德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小云：“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哪里的？”

小云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镇定，一双眼睛轱辘辘的乱转。应该说小云长得很漂亮，尽管打扮很“妖孽”，依旧掩饰不住她那股年幼的天真之气。只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她这般“狡诈”的模样，就叫人有点哭笑不得了。

“阮叔叔，对不起啊，我们不知道您在这里，就是和朋友们开个玩笑，您别介意，别和我们小孩子一般见识，好吗？”

一时三刻，小云就想好了应对之策，硬的不行来软的，笑靥如花，软语央求。

阮伟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板着脸说道：“你别套近乎，告诉我，你家里是哪里的？你爸爸是谁？”

已经证实了阮必胜是阮伟和的儿子，正宗族房子弟，阮伟德便加了一分小心，如果这个小云也是族房子弟，倒也不好真的交到警察手里去处理了。

小云脸上的笑容益发灿烂了，却不急着回话，眼珠溜溜的转，似乎又在想着什么“好主意”。

柳俊却忽然“啊”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

小青诧异地道：“怎么啦？”

“我记起来了，这个女孩，我见过，是在首都的那个娱乐场所，叫皇家娱乐城吧，她拿酒瓶给人家脑袋开了瓢……怎么又跑到江口来了？”

却原来柳书记终于记起了这个似曾相识的小云，就是在皇家娱乐城拿酒瓶把公安部警务督察局副局长王立新家小子王浩良打得脑袋开花的那个女孩，悍勇无比。

“是吗？”

小青很惊讶地望了小云一眼。

“看不出来啊，这小小年纪，文武双全啊……”

柳俊不由笑出声来。

小青此语，确是的评。

这个小云表现出来的“素质”，果然是“有勇有谋”，可惜老不走正道。现在的年轻人，总喜欢在社会上胡混。或许多年以后，就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回忆起年轻时的荒唐，只怕要很不好意思了。

“哎，你快点说，不然我就叫警察过来处理了。”

见小云总是拖拖拉拉的“不爽快”，阮伟德有点不耐烦了。若不是看在老乡份上，阮董事长哪来这么多时间和他们耗着？

“阮叔叔，是不是我告诉您了，您就放我们走啊？”

小云试探着问道。

阮伟德说道：“你先别跟我谈条件，先告诉我再说。怎么处理，我自有分寸。”

小云便撅起了嘴，说道：“又吓我们小孩子……”

堂堂阮董事长还真是被这个“痞赖”的小家伙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板下脸威胁道：“你不说是吧？那好，我打电话叫警察过来处理。”

见阮伟德真的准备拨号，小云也知道这一回怕是挨不过去，只得投降，说道：“好了好了，我说……我叫方笑云，我爸爸是方文阁，红旗乡红旗村的，我姑奶奶是中央周部长的爱人……”

这一回，阮伟德还没什么，柳俊是真的吃了一惊，站起身来，问道：“你爸爸是方文阁？”

“对啊，帅哥，你认识我爸爸？”

方笑云立即双眼一亮，惊喜地叫道。现在这局势，只有拼命“攀亲戚”了，希望能够“逃过一劫”。

只是“帅哥”这个称呼听在耳中，柳书记还真是不知该喜该忧。

柳俊不去理睬方笑云的问话，径直问道：“你爸爸不是在首都做生意的吗？你怎么到江口来了？”

方文阁的姑姑，就是周师母，柳俊在周先生的四合院里见过一回，很是谦虚守礼的一个人，没想到他女儿是如此的飞扬跳脱。

“帅哥，你真认识我爸？”方笑云更加惊喜了，不过眼见柳俊“神色不善”，又忙即低下头，嗫嚅道：“我爸是还在首都，我到华南大学上学嘛……”

“华南大学？”

柳俊反问了一句。料不到这个精灵古怪的方笑云，还是他的校友。估计华南大学的老师和同学们，要大为头痛了。

“……其实我真不是要骗他们，想进腾飞公司，就得找关系……”

方笑云嘀咕道。

“找关系要花两万块请客？”

阮伟德盯着问了一句，神情很严肃。他公司里竟然有了这种私下的规矩，可不由他这个董事长不上心。

方笑云说道：“也……也不是要那么多……”

“那你为什么管人家要两万块？”

“也不是我自己要……”方笑云撅着嘴，小声说道：“我是想捐款……我要参加保明协会，保护明霞岛，我们要筹集出海的资金……”

合着是这么回事。

柳俊等人不由面面相觑，阮伟德说道：“小俊，你看呢？”

柳俊摇了摇头，说道：“算了，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也未必就真是小骗子。跟他们家里人通报一下情况，叫家里长辈教育一下吧。”

阮伟德就笑了，点了点头。

他也正是这个意思。不过还是板下脸来，好好的教训了方笑云和阮必胜几句。

第两千零二十八章风光缱绻

百岛市某处海滨别墅。

沈娆站在木制的窗户前，凭栏远眺，海天一色，令人倍感神清气爽。

这栋别墅是真正的依山傍水而建，地势极其险峻。可以说整座别墅就是建在悬崖之上，推开窗户便是百丈峭壁，峭壁之下，是咆哮的海浪。

老实说，柳俊前来这处所在，胡浩然是不同意的。这个地方不好警卫。倒不是怕歹人作祟，旁边两栋别墅，都被包下来了，四名卫士入住其中，红外线监测网和电视监测网随即建立，只要不是专程针对柳俊而来的不利行动，外部安全是无须担忧的。关键是这别墅本身，胡浩然觉得很不安全。貌似全都是木质结构的房子，一阵大风刮来，柳政局不免要“下五洋捉鳖”。

但柳俊坚持要来，胡浩然也没办法。

其实胡卫士长是有点多虑了。这悬崖峭壁上建的别墅，看上去是不结实，其实均是全钢结构的框架，外边裹了一层竹木外墙而已，安全性毋庸置疑。否则，开发商担不起这个责任。能够买得起这种天价别墅的主，又岂是寻常人士？

“柳俊，你说这要是刮台风，咱们不都要喂了鱼虾？”

沈娆趴在窗户前看了一阵，有点担忧地说道。

“喂了鱼虾好，咱们做一对同命鸳鸯。”

柳书记还是老习惯，一进门就躺在长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毫不在意地说道。

“这人真是的，怎么说话呢？”

沈娆顿时老大不高兴，狠狠瞪了他一眼。都省委书记了，说话还是这么不过脑子。别看沈老师满新潮，骨子里头还是很信奉一些东西的，生怕口彩不好。

柳俊也不生气，在沙发里伸出双手，说道：“来，抱抱！”

沈娆“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继续观赏大海的无边景致。尽管沈老师很害怕刮台风，可如今风和日丽，海面上风平浪静，看上去台风一时半会不会过来。

“你呀，就是不肯学习，不学无术。刮台风得是什么季节？现在是几月份？”

不知什么时候，柳书记已经从沙发上下来，径直走到窗边，伸手搂住了沈娆柔软的纤腰，笑着批评道。

春节虽然刚过去没多久，南国的天气，已经比较温暖了，来海边散心倒也不怕吹感冒。

沈娆就扁了扁嘴，脸上浮现起一丝笑意。

其实对于柳书记的宠爱，沈老师还是蛮享受的。原以为他地位这么高了，会顾忌什么影响之类的，不料自己只是提了一嘴，柳书记便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一时三刻，就给安排好了如此惬意的所在，沈娆心里头很满足。

“哎，新学校适应不？”

柳俊趴在沈娆肩头，微笑问道。

柳俊调到D省工作，沈娆的工作自然也跟着调动，转到了南方市白马实验中学高中部，继续做她的语文教师。不过春节留在玉兰市和爸爸妈妈一起过，春节之后才正式转到白马实验中学。

“还好啦，这里和玉兰七中差不多，反正都是用普通话上课，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沈老师刚毕业的时候，信心满满，热衷于教育改革，几年过去，也没了那股冲劲，倒是觉得安安心心做个老师，教育好自己的学生更加有作用。

柳俊便点点头。

“哎，我前两天看到柳阳了……”

沈娆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柳阳在白马实验中学附属小学上学，是柳俊告诉她的。大约整个学校，除了黑子给安排的两个教职员工身份的保镖，就只有沈娆和乐乐知道柳阳的真实身份。

沈娆听到这个话，当时微微愣怔了一下，随即就释然了。在此之前，她还没有见过柳阳呢，忍不住去看了一眼。

“跟你一样，小老头！”

柳书记尚未作出反应，沈老师又加了这么一句。

也许是生活环境不一样，和同龄的小朋友相比，柳阳确实是十分的少年老成，做事很有章法，彬彬有礼，加上学习成绩又好，老师们都很喜欢他。

不料到了沈老师嘴里，就变成小老头了。

“是吗？这么说，你觉得我老了？沈老师，我觉得你胆子挺肥的……”

柳书记“阴险”地笑着，一双手变得很不老实起来，嘴巴除了说话，似乎也有了其他的动作。

沈娆只觉得脖子和耳朵都痒痒的，浑身不由得有些发软，伸手打了柳俊的手几下，慌慌张张地说道：“哎，你想干什么？大白天呢？开着窗……”

“你觉得窗外有人能够看得到我们的动作吗？”

柳俊咬着她的耳朵说道。

“不……”

沈娆“拼命挣扎”。事实上，窗外就是无尽的大海，除了偶尔掠过的海鸟，没有别的生物。不过沈老师还是有点不习惯。

这种事情，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依旧有些害羞。

只是在此事上头，历来是柳俊做主，“强势得很”。当下也不打话，双膀叫劲，沈娆轻柔的躯体便被整个抱了起来。

“不要……”

沈娆还在挣扎，不过也就是嘴里说说，双手已经情不自禁地搂住了柳俊的脖子，双脚也不胡乱踢踏，万一这人使坏，就势倒在地上，将她“就地正法”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貌似他以前就这么干过。在这样最原始的事情上面，省委书记和普通年轻男子，并无任何区别。

柳俊毫不理会，抱着她径直丢到了沙发上。

沈娆顿时红了脸，原以为他会去卧室，不料还是“就地正法”。

“关窗……”

沈娆只来得及叫了这么一声，就觉得胸口一凉，高地业已失守。

柳俊可不管窗户关没关，和沈娆一块到这儿来，就是享受二人世界的，窗外悬崖峭壁，一片汪洋，又何必理会？

沈娆的躯体是那种修长的流线型，在沙发上舒展开来，玲珑剔透，美不胜收。年轻的肌肤在温暖的阳光照射下发出迷离的光泽。

沈娆每次都这样，只要一进入“实际操作阶段”，马上就不吭声了，由着他去折腾。自己生命里这个唯一的男人，是如此的强壮，无论做任何事情，都牢牢把握着主动权。

以前，柳俊似乎对她青春靓丽的身体毫不动心，甚至于一度令得沈娆怀疑柳俊和自己接近的“动机”。这还像是男女朋友吗？当真要相敬如宾啊！

柏拉图式的精神恋，固然极其美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夫子不是曰过：饮食男女吗？

彼此深爱的恋人，还是要合为一体的好。

谁知有了第一次之后，柳俊就变得很“疯狂”。将充沛的体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次结合，均是完美无缺。

沈娆虽然性格泼辣，又一贯的不服输，但到了最后，也不得不含羞带娇地要求“歇一歇”……

这一次，四周除了海浪的咆哮声，再无其他打扰，料必柳俊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发挥自己“勇猛善战”的过人之能！

“太急了，没准备好……”

沈娆在柳俊的耳边低声说道。

“不管！”

柳衙内依旧那么恶狠狠的，勇往直前。

“呀……”

见这个家伙只顾横冲直撞的冲将过来，沈娆吃痛，忍不住也狠狠的咬了他的耳朵一口。根据以往的经验，沈娆这么做很“冒险”，必定要引得此人“疯狂报复”。果不其然，遭受突然袭击的柳衙内更加“狂暴”起来，骤然加快了频率，冲刺勇猛无比。

美妙的呻吟声很快就在小别墅里泛滥开来。

“……你就是个坏人……”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了，长沙发里忽然响起沈娆“恶狠狠”的抱怨之声，只是这抱怨之中，夹杂着说不出的娇慵之意。

柳俊继续舒舒服服地趴着，一声不吭，不时张嘴咬一口身下那个可爱小女人洁白的脖颈。

“哎呀，出不来气了……”

过了一阵，沈娆又“咬牙切齿”地哼哼道。

柳俊便将双肘支起来一点，脑袋依旧紧紧抵着沈娆的额头。

“……下去……”

“下不去！”

柳俊说了三个字。

这回是实话，一双洁白修长，充满弹性的大腿，依旧紧紧缠绕在他的腰间。

沈娆俏脸一阵晕红，松开了双腿，又轻轻推搡了柳俊一把。

……

“哎，想吃什么？”

柳书记在厨房里问道。

沈娆做饭的手艺固然远远比不上巧儿小青和小羽，貌似比柳书记还是要强那么一丁点。以往也是沈老师下厨房的次数多。不过连续大战两次之后，饶是沈老师年轻，也有些吃不住劲，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用一块薄薄的毛巾包裹住自己火辣的娇躯，只顾喘息不已。

见了这般情形，柳书记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偶尔下下厨房，其实也很不错的。

“随便……你快点吧，竞选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再耽搁就要赶不上了……”

沈娆喘吁吁地说道。

“行，那就简单点，炒鸡蛋，再开几个罐头，随便对付一下……”

柳书记答道，厨房里响起了锅镬交击的声音。

沈娆嫣然一笑。

她喜欢吃炒鸡蛋，柳俊每次都迁就她，柳俊会做的菜式不多，炒鸡蛋水平最高。

第两千零二十九章选美大赛

百岛市的“滨海假日酒店”，今晚上有一个选美的竞选活动。

沈娆会一直惦记的竞选活动，通常和影视界有关。

年轻女孩子，谁不喜欢影视明星？

这个竞选活动，算是半官方的。由百岛市宣传部、广播局、文化局、旅游局倡议，由百岛市“天涯旅游公司”举办，搞的一场选美大赛，选的是百岛市旅游节的形象大使。

原本这样的选美大赛，沈娆并不喜欢。她喜欢的是银妹和思童。

银妹和思童是近来凤凰影视公司正文本更新最快在力捧的两位当红硬是明星，一男一女，自然都是漂亮俊朗的青春玉女和暴风型男了。

沈娆很喜欢看他们主演的电影和电视剧。

百岛市此番形象大使的竞选，也邀请了这两位明星助阵，作为特邀嘉宾和特邀形象大使，参加这个活动。也就是说，他俩是无须参加选拔的，形象大使的身份早就定下来了。

这也十分正常。作为知名影视红星，正是大家争捧的对象。银妹和思童能够来参加这次选美活动，本身就非常的富有号召力。

正好凤凰影视有一个电视剧，要在百岛市拍摄外景，银妹和思童便调整了一下档期，做到参加活动和拍片两不误。

能够在百岛市的选美大赛上露个脸，对于提高明星的知名度，也是很有好处的。百岛市是联合国宜居城市奖的获得者，全国均很有名的大都市，主办方亲自发出邀请，凤凰影视“含笑”应诺，就此达成了一致。

银妹和思童也成了此番选美大赛的一个炒作热点。

正好是周六，柳书记便答应沈娆，和她一起来现场观摩这个选美活动。柳书记这是完全的私人活动，自然不会去惊动百岛市的负责干部。不然的话，还不得乱套了。

类似这样的选美活动，D省的几个主要城市，几乎每年都要搞的，有时一年要搞好几次。如果柳书记出席了百岛市旅游形象大使的选拔活动，其他类似的活动要不要去参加？如果不去的话，只怕又要被人腹诽为“厚此薄彼”了。

真要是每个这样的活动都去参加，且不说柳书记是否忙得过来，单单这个名声就不是那么好听。一省之尊，总是往美女堆里扎，是何道理？

所以柳书记和沈老师出现在假日酒店演播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柳书记戴了一顶大大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虽是晚上，还是架了一副很大的眼镜。当然，晚上还戴着变色镜，肯定是不合适的，只会引起大家的关注。这是一副平光眼镜，就是起个“易容”的作用。尽管不变色，但戴上了眼镜，整个人的脸型就有点改变。只要不是十分熟悉的人，匆匆瞄上一眼，很难认得出来。

作为省委书记，柳俊在媒体上的出镜率是很高的。不过媒体上的影像资料，毕竟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略略有些失真总是难免。除了市委书记，包括市长在内，百岛市所有的干部，尚无缘面对面地拜会柳书记。

再说了，这样的选美活动，太高级别的官员一般亦不会出席，顶多百岛市委宣传部长会到场，而且会被奉为现场的第一贵宾，早早就被会务工作人员请到距离舞台最近的位置就坐，和柳书记所处的位置，差了十万八千里。

柳俊和沈娆就是坐在演播大厅最靠后的一个角落里，灯光昏暗，根本无人会去留意。

就是这么一个位置，那还得提前预约。柳俊通过胖大海走了个后门才搞到的，不然压根就进不去现场。假日酒店外边的海滩上，不知道聚集了多少年轻男女在等待着呢。

选美活动揭晓之后，主办方还安排了一个“篝火晚会”形式的联欢活动，在选美中胜出的优胜者和特邀嘉宾，会和场外观众一起，在海滩上联欢。

现在选美活动才刚刚拉开帷幕，越来越多的“追星族”正源源不断的向海滩涌来，估计到活动结束，联欢开始的时候，海滩上得有好几千人。

这样的活动，胡浩然是不赞成柳俊参加的。场面太复杂，又是晚上，安全警卫工作很难面面俱到。不过柳俊向他“保证”，不往人多的地方钻，就是在旁边做个观众。

仅仅如此，倒还勉强可以接受。

柳俊和沈娆躲在角落里，丝毫不引人注目，胡浩然就松了口气，和另外三名同事分布在左近，时刻注视着这边的情形。

至于和首长呆在一起的女孩子是谁，就不是胡浩然该关心的事情了。

沈娆显得比较兴奋，伸长了脖子往舞台上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没看见银妹和思童啊？”

柳俊轻笑道：“他们是特邀嘉宾，在嘉宾席上，背对着你呢！”

“都怪你，说了要早点来的，这样在介绍他们的时候就能见到了……”

沈娆便很不高兴地埋怨了柳书记一句。

柳书记微微一笑，也不反驳，索性点起一支烟来，往后靠在椅子里，颇为优哉游哉。

绝不和女孩子讲道理！

这是柳书记两世为人总结出来的一条重要心得。事实证明，这是最为明智的做法。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柳俊宁愿选择去研究永动机，或许还有一丝成功的希望。若是和女孩子讲道理的话，这最后一丝希望都会破灭无疑。

见沈娆一副气哼哼的样子，柳俊笑着说道：“注意看大屏幕，待会他们点评的时候，就会出来了。”

对于这种选美活动的操作方式，柳书记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

此言一出，又惹来沈老师好一阵白眼。“千山路远”跑这里来，就是为了亲眼目睹偶像风采的嘛，看大屏幕，那还不如坐在家里看电视直播，可能更爽利些。

不过跟这人说不清楚的。

翻了一阵白眼之后，沈老师又暗暗好笑。省委书记能够陪自己来看这种所谓的选美活动，已经够“溺爱”了，还想要柳俊也对这些明星“仰慕”，未免过分。

明星们对柳书记的敬畏，大约比自己对他们的仰慕程度更甚。

但是看柳书记惬意的样子，沈娆就觉得，柳俊其实也是很开心的。或许这对他而言，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实话说，沈娆虽然不懂政治，但对于柳俊赴D省任职，心里头一点都不乐意。在柳俊担任A省省委书记之前的那几个月，沈娆明显感觉到柳俊心中的焦虑和郁闷之意。估计当时省里的局势很不乐观，柳俊感受到了太大的压力吧。后来终于正位省委书记，那几个月里，沈娆才在柳俊脸上看到真正放松的笑颜。局势大定，柳俊的压力自然而然减轻。瞧着那开心的笑容，沈娆心里也着实欢喜。

结果不到一年，柳俊又挪动了地方，跑到D省来了。新到一地，“人生地不熟”，看来柳俊又该不断地皱眉了。

还有就是沈娆舍不得离开玉兰市。

那座城市，凝聚了柳俊的无尽心血，已经是公认的国内最美丽的城市，很多外地人都选择在玉兰定居，其中包括很多外籍人士。

可是跟了一个官员，而且是一个大官，沈娆也是身不由己，没得选择。

这么想着，沈娆就情不自禁地往后靠，将身子依偎进柳俊的怀抱，柳俊伸手揽住了她浑圆的肩膀，轻轻拍打了几下，溺爱之情，见于颜色。

选美活动举办得很不错，主持人风趣幽默，现场气氛一直很热烈，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掌声。每当嘉宾点评出现银妹和思童的时候，沈娆便赶紧坐直了身子，紧紧盯着屏幕。到后来，沈娆忍不住拿出一个小望远镜，往嘉宾席上“扫描”，试图将她的偶像看通透一点。

柳俊便笑着摇头。

柳书记还真是没办法理解年轻人的“追星心理”，或许，跟他们男人追求事业的成就是一样的吧。

记得上辈子的夏晓晴没有这个习惯，这也是沈娆和前世妻子不同的地方。这么多年交往下来，柳俊其实已经明白，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夏晓晴是夏晓晴，沈娆是沈娆，两人之间的区别还是很不小的。沈娆亦不是夏晓晴的“替代品”。

不过柳俊不会在意这个了。沈娆现在也已成为他的妻子，他一样会宠着她，直到永远。

选美活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后选出了三男三女作为优胜者，加上特邀形象大使银妹和思童，一共是八个旅游形象大使，分别为百岛市不同的旅游景区做宣传代言。

选美活动顺利结束之后，举办方按照事先的方案，安排八位形象大使来到假日酒店外边的沙滩上，和早已在这里等候的两千多名“追星族”见面，一起进行篝火晚会。

银妹思童出现的时候，数以百计的追星族蜂拥而上，围着两位明星索要签名，还有一个女粉丝“强吻”了思童。

见到这“热血沸腾”的一幕，沈老师便颇为按捺不住，也想挤进去索要签名。不过这个“疯狂”的举动，被柳书记毫不客气的制止了。和众人一起在海滩上狂欢了一个多小时，最终沈老师才不情不愿的跟着柳书记回到了悬崖峭壁之上的别墅安歇。

第两千零三十章意外惊喜

沈娆还是很满足的，柳俊这一次几乎整整陪她两天。

所以第二天一早，沈娆就很自觉的爬了起来，跑进厨房去弄了早餐。虽然说，沈老师的所谓早餐也就是煎了几个荷包蛋，热了一下牛奶和面包，并且荷包蛋还煎焦了一个，另一个太嫩，但总是一番心意。柳书记大加赞赏，抢着将煎焦和太嫩的荷包蛋都自己吃了，煎得敲到好处的蛋留给了沈娆。

沈娆就咯咯的笑，搂住他的脖子轻轻给了一个香吻。

柳书记笑着摇头，点起一支烟来抽了几口。

昨晚上比较疯狂，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两个人相拥着攀上了崖顶，坐在那里看大海，一边絮絮叨叨的聊天说话。

柳俊和沈娆在一起的时候，通常不谈政治。在这个方面，沈老师的智商实在太低，完全没有共同话题。至于官场斗争的手法，沈娆更是一窍不通，何必跟她说这些？既无趣，还显得柳书记“特阴险”，何苦来哉。

好在不聊政治，还有很多别的东西可以聊。

沈娆尽管对政治不感兴趣，对柳俊的“人生奋斗历程”却十分着迷，每次总是千方百计探听柳书记的深层秘密，恨不得将柳书记小时候光屁股的情况都了解清楚。

柳俊便笑着说她“心怀叵测”，刻意刺探我党高级领导人的机密。

不过这不顶事，压根就吓不住沈老师，只管缠着他，问个不休。所幸柳书记确实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且口才很好，不徐不疾地给沈老师“讲故事”，精彩纷呈，往往能将小丫头听得完全入了迷。而关键时刻，柳俊又要留点尾巴——“且听下回分解”。搞得沈娆心痒难搔，总是盼着这个下回分解快点到来。

“你快说啊，后来怎么样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沈老师又被柳书记“绕进去”了，不住地催促道。

海风吹来，沈娆长长的秀发随风飘扬，年轻的脸上泛起一抹兴奋的红晕，极其妍丽。

柳俊偶尔扭头看到，顿时稍稍呆了一下，眼里流露出浓浓的爱意。这种神情，自然立即就被沈娆捕捉到了，嫣然一笑，伸手揽住了他的腰，紧紧依偎进他的怀里，心里满是幸福和陶醉。一时之间，连“故事”也忘记听了。

“快十二点了，该吃中饭了……”

柳俊抬腕看了看手表，就要往起站。

沈娆不依，说道：“吃饭不急，不是刚吃过的吗？你快说，把刚才那故事说完……”

柳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道：“故事待会再说，中午去酒店吃饭，约了朋友的。”

“约了朋友？”

沈娆顿时大感奇怪。在她想来，她和柳俊这种关系就是应该完全保密的，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她自己倒是无所谓，现在社会风气早就变了，这种事情普通人谁也不会真去在意。但柳俊的身份非同一般，要是传扬出去，肯定对他影响不好。

怎么柳俊自己还不注意，专程约了朋友和她一起见面？

柳俊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将她拉了起来，轻轻揽住她的纤腰，微笑说道：“不要紧的。知道了也没事。”

“真的？”

沈娆将信将疑。她是一点都不了解政治，尤其是高层政治，只是凭着直觉在认定。

柳俊微笑点头。

沈娆便放下心来。只要他说不要紧，那就是不要紧的。估计这回约的朋友，也该是很要好的朋友，像上回见到的那个黑子一样，是柳俊的铁子。

别墅建在悬崖之上，下到山下的假日酒店，需要步行差不多半个小时，中间还要经过一座悬索桥。柳书记还是那个休闲之极的年轻装扮，戴一副大大的墨镜，和沈娆手拉着手，走进了假日酒店的露天餐厅。

胡浩然等四名卫士分为两拨，两人在前开路，另外两人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严密保护。

滨海假日酒店是五星级酒店，条件设施都很好。说是露天餐厅，其实还是有一把把的遮阳伞，伞下是一个个的小雅座，可以坐四个人到八个人不等。当然，在这里大摆筵席不大合适，一般都是套餐形式。

柳俊似乎早就预约好了位置，带着沈娆径直向某处雅座走去。

“咦……”

尚未走近雅座，沈娆就惊奇地“咦”了一声。

那个雅座已经有三位客人了，一男两女，穿得也很普通，除了一个女孩之外，另外的一男一女和柳书记一样戴了大大的墨镜。不过沈娆还是觉得有些面熟。

柳俊便微微一笑。

待得柳俊和沈娆走近，原先的三位客人便站起身来，没有戴眼镜的那个年轻女郎含笑望着柳俊，脸上一抹惊异的神情一闪而过，略略有点迟疑，似乎有些不大拿得准。

实在她也就正经见过柳俊一次，时间还有点远了，如今柳俊这个装扮，却是不好相认。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晓慧，来好久了吧？”

这个靓丽女郎正是原A省省委统战部长周成培的女儿周晓慧，凤凰影视公司的主力导演之一。见柳俊主动开口，周晓慧终于再无怀疑，忙即满脸含笑，伸出纤纤小手，说道：“柳叔叔好！真没想到能够在这里见到你！”

周晓慧是真的意想不到。昨晚上她接到楚总裁的电话，楚总裁吩咐她今天中午带银妹和思童两人在假日酒店的露天餐厅等候一位重要的客人。楚羽在电话里吩咐得很详细，包括他们应该在几号雅座等候都说得清清楚楚。并且明白告诉她，没有等到客人不能离开，除非是楚羽另有电话通知。

楚羽没有说来的是什么客人，但总裁亲自电话吩咐，而且如此郑而重之，可见这位客人实在是非同小可，说不定是广电总局的什么领导，也有可能是百岛市的某位主要领导干部。不然当不起楚羽如此郑重。

周晓慧在凤凰影视公司的时间也不短了，对于凤凰影视公司后台的硬扎也隐约知道一点。一般的所谓领导，还真不能让楚羽如此重视。

但周晓慧再也没有想到，来的竟然会是柳俊。

一时之间，周晓慧很是激动。

周晓慧对柳俊的称呼，也让银妹和思童吓了一跳，不由得上下打量起柳俊来。这个人，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十分年轻俊朗，尽管戴着墨镜，看不出真实的年龄，但也大不到哪里去。怎么周导竟然称呼他为柳叔叔，而且神态如今恭谨！

自然，周导都如此重视了，银妹和思童更加不敢怠慢，忙着将变色镜摘下来，和柳俊握手，也是口称“柳叔叔”。

银妹和思童均是那种青春偶像派明星，非常的美丽妩媚，阳光帅气。

柳俊和他们握过手之后，微笑着向周晓慧解释：“晓慧，这是我的朋友沈娆。娆娆，这是凤凰影视公司的著名导演周晓慧小姐，我一个老朋友的千金。至于这两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你昨晚上念叨了一个晚上呢！”

周晓慧又忙不迭的和沈娆握手问好，心里头暗暗纳罕。瞧这个架势，这位年轻的沈小姐和柳俊的关系实在非同一般，刚才两人可是手拉手走过来的，而且柳俊直言不讳，说“昨晚上念叨了一个晚上”，这就说明，昨晚上他俩是呆在一块的。

不过周晓慧很聪明，知道这样的事情，柳俊既然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说了，她是绝对不能露出任何异样神情的。周成培是高官，她更加清楚这中间的忌讳。

但周晓慧纳罕过后，又暗暗高兴。

由此可知，柳俊是将她当做完全的自己人了，严格来说，是将她父亲完全当做了自己人。周晓慧在柳俊眼里，就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小辈。严柳系俨然已经成为当今政坛最大的豪门之一，柳俊则是这个豪门的继任领袖。周晓慧很明白，这对她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过周晓慧的吃惊，远远不如沈娆之甚。

刚才还只是怀疑，现在银妹和思童都将眼镜摘了下来，沈老师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她一直在念叨的两位偶像派明星。

如此意外惊喜，令得沈娆刹那之间有产生了幻觉的感觉。

“你好你好，周导……”

沈老师尽管惊喜，倒也没有忘记社交礼仪，对方一行三人，明显周晓慧是主，银妹和思童是跟班。再大牌的明星，在大牌导演面前也是规规矩矩的。然而沈老师明显是在敷衍周导，只是轻轻和她一握手，客气了一句，注意力马上就转到了她的偶像身上。

“你好，银妹小姐……你好，思童先生……”

沈老师特别激动，称呼上看似规规矩矩，实际已经露怯了。这也难怪，沈老师本质上就是普通的年轻女孩，追星族见到自己的偶像，而且一见就是两个，露点怯理所当然，不足为奇。

银妹和思童虽然年轻，两三年明星做下来，可是见过大场面，笑着和沈娆握手。

“娆娆小姐，不要那么客气，你叫我银妹好了，我就叫你娆娆，好吗？”

银妹笑嘻嘻地说道。

眼见周导对这位娆娆小姐的男友如此尊重，银妹自然要大给脸面，着力搞好关系了。

第两千零三十一章小事也会变成大麻烦

“好！”

娆娆连连点头。

“你好，娆娆姐，我是思童”

思童是那种十分帅气的大男孩外形，看上去年纪似乎比银妹还要小，笑着给沈娆打招呼，一开口就叫“娆娆姐”，却是深得装嫩的三味。

虽然说女孩子都比较喜欢装嫩，不过沈娆的职业是老师，习惯性“拿大”。思童这句“娆娆姐”一出口，令得沈老师眉花眼笑，欢喜无限。

见了这般情状，柳书记暗暗好笑。

沈娆还是个孩子性格。

原本柳书记也没打算动用“权威”假公济私的。估计为了执行他这个指令，凤凰影视那边不得不将正在进行的拍摄工作停下来，将两位当红小生和花旦派过来给柳书记凑趣。

只是眼见沈娆高兴的样子，柳俊觉得这一次假公济私很有道理。

在他而言，举手之劳罢了，能够让自己的女人如此开心，那就最好不过了。

所幸小羽有些事留在玉兰那边了，不然的话就该是楚总裁亲自领着银妹和思童在这里等候柳书记与沈老师，柳书记的老脸，不免又要狠狠红上一阵。

柳俊一到，周晓慧便轻轻举起了手，立即便有一位身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小姐走了过来，低声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周晓慧点点头，朝柳俊说道：“柳叔叔，还有客人吗？”

柳俊微笑摇头：“没有了。大家各自点餐吧。给我来一个炒粉，一个汤就是了。”

这个露天餐厅本就是以套餐为主，没有太多的讲究。

周晓慧略略一愣，总觉得这样子未免过于儿戏了，她面对的是一位政治局候补委员啊！就吃一个炒粉？

然而柳书记有吩咐，周晓慧却也不敢反驳。实在的，她与柳俊也不熟，才是第二次见面。

周晓慧马上就做出了决定，完全按照柳俊的吩咐办。在柳俊离开之前，他才是这张餐桌上的主人。

早餐吃得比较迟，沈娆一点都不感到饥饿，就点了一粉水果沙拉。小丫头近来很在意自己的身材，生怕一不小心就变胖了。在她想来，除了怀毛毛可以理所当然变成“胖妞”，其他任何时候都要注意控制。

周晓慧三人也分别点了食物。

沈娆很兴奋，不住向银妹和思童问东问西，问的那些问题，也很没有“水平”，和一个标准的追星族粉丝无异。有些问题其实是比较敏感的，不过沈娆也不在意。毕竟又不是正经的新闻发布会，没有媒体记者在侧，也不怕暴露隐私之类的。

银妹和思童开始的时候，略略有点拘谨。类似这样的情形，他们以前也经历过，通常能够让他们坐等上门的，均是了不得的角色，譬如昨晚上那位百岛市的宣传部长。不过随后也渐渐的放开了，和沈娆有说有笑。毕竟他们不清楚柳俊的真实身份，如此年轻，估计是富二代或者官二代之流。对于沈娆问的一些敏感话题，也是笑着岔开去，不令沈娆难堪。

只有周晓慧，十分谨慎，几乎是一言不发，脸带微笑。

柳俊自然是不会去参与这种话题的，今天所做一切，只是为了让沈娆开心而已。

“晓慧，你爸爸还好吧？”

柳俊吃了一口炒粉，微笑着问道。

周晓慧忙即答道：“挺好的，过春节的时候我回去，我爸看上去很开心，工作也顺利。”

周成培现在是国家环保总局的副局长，估计在不久之后即将召开的十一届全国人大会上，国家环保总局将升格为环境保护部，正式成为国务院的组成部门。目前的国家环保总局只是国务院的直属单位，而不是国务院的组成部门，尽管在行政级别上也是正部级单位，但在制定政策的权限，以及参与高层决策等方面，与作为国务院组成部门的部委有着很大不同。

这也体现了国家对环境保护工作的重视程度。

周成培调任环保总局副局长之后，因为有柳俊与何延安的关照，在内部分工方面，有一定的实权，并没有坐冷板凳，相对他在A省担任统战部长而言，地位更高。工作顺利，自然也就心情愉快了。

“柳叔叔，谢谢您！”

周晓慧又由衷的加了一句感谢之词。

柳俊笑着摆了摆手。

柳俊念旧，是出了名的。努力给自己看重的下属安排好的出路，一开始，柳俊只是循着自己的本性在办事，没有过多的“功利性”考虑。不过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起到了“千金市马骨”的“广告作用”。这也是柳俊号召力极强的一个直接原因。柳系干部，因此凝聚成一个极有战斗力的整体。

“晓慧，你们这回计划在百岛市呆多久啊？”

柳俊随口问道。

倒不是说柳书记当真会关注这个问题，不过既然现在是休假，像普通朋友一样聚会，柳俊就刻意多说几句话，活跃一下气氛，以免周晓慧过于紧张。

“啊，外景拍摄的计划是半个月左右，我们已经完成了一半的工作，大概还要呆七八天的样子。”

周晓慧连忙做了详细的解释。

本来她有一个冲动，想要把这两天在百岛碰到的一些烦心事跟柳俊提一嘴，想想终究还是不敢开口。柳俊的身份，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只是周晓慧这种欲言又止的神情，却如何能够瞒得过柳俊？

“怎么啦，遇到麻烦事了？”

柳俊微笑问道。

“嗯，也不是很麻烦，就是……就是有几个无赖子弟在纠缠……”

柳俊既然问了，周晓慧不能不答，说着，眼神在银妹身上转了一下。

柳俊便即恍然。

应该说，银妹长得很漂亮，青春娇媚。凤凰影视公司力挺的几大花旦，都很漂亮，各有风采。银妹又是明星身份，引得一些纨绔子弟垂涎，也在情理之中。据说部分纨绔子弟，有这种“明星癖”。

“不要紧。你向楚总汇报一下，她有办法解决。”

柳俊也不当大事，随口吩咐了一句。

“是。”

周晓慧规规矩矩地答应了一声，心里头还是有点将信将疑。楚总裁固然身份显赫，不过那是官方身份，身家亿万的女富豪，在上流社会是很有头有脸的。不过这一回遇到的均是些纨绔子弟，楚总远在玉兰，只怕有点鞭长莫及。而且在周晓慧眼里，楚总也是个娇娇怯怯的大美女，照说应该是被保护对象才是。一时之间，周晓慧无法将楚总和“纨绔克星”联系到一起去。

其实柳俊也并不是真的要小羽出面处理这样的事。但周晓慧汇报之后，小羽应该会给胖大海求援。以胖大海在D省的势力，不管那些纨绔是何种来头，胖大海都应该有办法解决。不说把那些纨绔怎么样，最起码可以阻止他们继续向剧组生事。

那边厢银妹的脸上就略略浮现起一丝失望的神色。

别看她一直在和沈娆说笑，耳朵可总是竖起来的，很留神周晓慧和柳俊的谈话。剧组的人也隐约听说过，周导的父亲是个大官，到底官居何职，不是很清楚。刚才听了柳俊和周晓慧的对答，似乎周导的父亲还要靠这个“柳叔叔”关照，这就更加坚定了银妹的猜测。“柳叔叔”肯定是个大有来头的官二代，说不定还是京师大豪门的子弟。惟其如此，周导才会在他面前如此小心翼翼。

至于“柳叔叔”本身就是大官，银妹却并不这样认为。

实在“柳叔叔”太年轻了点，周导可能是出于礼节才尊称其为长辈。若是普通朋友，他们足可以平辈论交。

在百岛市的这几天，着实遭遇到几个无赖子弟的纠缠，银妹很是烦恼。剧组在人家的地头上，对这些“地头蛇”，一般是不好太强硬的。凤凰影视公司固然是大牌子，也须懂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再有靠山和后台，也不是时时刻刻可以搬出来压人的。

银妹只想着早早结束这边的外景摄制，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才听周导向“柳叔叔”提起了这回事，银妹就抱了很大的希望，指望这位大有来头的“柳叔叔”能够伸手给她解决掉这个麻烦。不料“柳叔叔”却打起了“官腔”，径直将皮球踢了回来。

银妹自然要大失所望了。

银妹情绪上的这种细微变化，马上就被沈娆察觉到了。刚才柳俊和周晓慧的对答，她也模模糊糊的听到了一点，便伸出手指，在柳俊腰间轻轻点了一下，意即要柳书记帮这个忙。不管怎么说，银妹是沈老师的偶像嘛。

柳俊微微一笑，淡然说道：“不要紧。”

只要周晓慧向小羽汇报了这事，肯定能解决，无须劳动柳书记的大驾。

不过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的，柳书记不愿意插手这样的小事，小事却一定要找到柳书记头上来，自动自觉的变成“大麻烦”。

“咦，是银妹？那么巧……”

正说话间，不远处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尖尖的，听不出有什么意外邂逅的惊喜，反倒透出一股淫邪之意。

银妹顿时浑身一抖，如花的笑靥一下子变得苍白无血。

第两千零三十二章持枪的纨绔子弟

随着这一声尖尖的怪叫，一大群男女嘻嘻哈哈的围了上来。

当先一人，约莫二十六七岁模样，穿着一件花花的T恤，胸口戴着一副粗大的金链子，皮肤黝黑，嘴唇比较厚，发出怪叫的正是此人。

而和花T恤在一起的，还有好几个男女。另外两名男子，年岁大致与花T恤相当。其中一人生的比较白净，长相也比较清秀，不过眉目之间，一样的透出一股邪气，看上去有点酒色过度。另外一个年轻男子，则留着短平头，衣着打扮也是三人中最齐整的，似乎有着军人的特征，不过此时也是嬉皮笑脸的，丝毫也没有一点军人的气质。

和他们在一起的，则是四名打扮各异，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一个个衣衫不整，其中一个，胸乳甚至裸露出大半，白花花的晃人眼睛。

柳俊的眼睛微微眯缝了一下，沈娆也露出吃惊的神情。

盖因四名女孩中的一个，正是昨晚上刚刚选出来的六名旅游形象大使中的一位，还得了最佳人气奖，在昨晚的选美大赛上备受热捧。

不料又在这里碰到了，估计他们本就是一伙的，该女子之所以得到热捧，应该也和这三个纨绔子弟有关。

料必昨晚选美大赛结束之后，这些男女就在酒店狂欢，闹到中饭时分才出来。因此看上去一个个精神萎靡。

不过花T恤意外在这里看到银妹，可谓是打了一针兴奋剂，马上就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见忽然钻出来这么一群来历不明的年轻男女，正在旁边用餐的胡浩然等人随即起身，就要过来干涉，柳俊举起手轻轻摆了摆，胡浩然几个便停住了脚步，不再靠拢，却摆出了随时准备出手的架势，只要这几个人真有不利于柳俊的动作，马上就可以拿下。

花T恤等人的注意力，完全落在银妹身上，哪里知道旁边正有几个煞神虎视眈眈？

周晓慧的脸色也变了，凑在柳俊耳边低声说道：“就是这几个人，穿T恤的那个，姓张，叫张昊，是四海集团老总张万忠的儿子……”

四海集团是百岛市知名大企业，能够顶住刘天明强力要求“没收”的压力，可见张万忠关系是很硬的。他生了这么一个纨绔儿子，也不足为怪。

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不断加快，近二三十年间国内涌现出许多一夜暴富的新贵阶层。其受教养的程度和财富增长的速度完全不成比例，很多人暴富之后，自己尚不免暴发户习气，焉能教育出斯文有礼奋发向上的后代？故此这些年嚣张脑残的官二代富二代层出不穷，也就很正常了。

刚才周晓慧向柳俊“求援”，柳俊不在意这个小事，自然不会刻意去插手过问。但不代表着这些家伙找上门来，柳俊也不闻不问。

“哟，银妹小姐，会朋友呢？哈哈，思童先生也在……怎么，不给介绍介绍，这些朋友都是何方神圣啊？”

张昊靠了上来，嬉皮笑脸的说道，整个身子向前凸出，脑袋差不多就要挨着银妹的脸颊了，嘴里喷出浓烈的酒气，熏得银妹花容失色，忙不迭的向后躲闪。

瞧这个架势，张昊等人尚且宿醉未醒，说不定还磕了药。

思童是男子汉，此时自然要出头说话，便即站起身来，横在张昊与银妹之间，笑着说道：“张公子，你好！”

“思童先生，你好……嘿嘿，可惜了，不知道你也在这里，不然的话，应该叫眉姐过来，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后生，眉姐最喜欢了，嘿嘿……”

张昊发出尖尖的怪笑声。

和他一起过来的几个男女便一齐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思童顿时涨红了脸。论年纪，他可能和银妹差不多，不过男孩子的心性在这个年龄段一般不及女孩子那么成熟，最受不得激。

张昊可能也感受到了思童的愤怒，便斜斜地乜着他，眼里满是挑衅之意。

周晓慧怕思童一时之间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便站起身来。她是导演，也就是银妹和思童的老大，这种情况，她必须主动站出来应对。而且当着柳俊的面，周晓慧更加不能表现得懦弱。

对了，柳俊！

这不是现放着省委一号在吗？

又何必畏惧几个纨绔子弟！

周晓慧原本有些担忧的心理立即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微笑，充满着自信，说道：“张先生，我们这是私人聚会，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即离开！”

“哟，口气挺大啊……小姐，你有是何方神圣啊？”

张昊撇开思童，满脸“诧异”之色地瞥向周晓慧。

“我是剧组的导演周晓慧。银妹和思童都是我们凤凰影视公司的职员，请你自重。不要总是来骚扰他们！”

“我呸！”

张昊不由大怒，狠狠“啐”了一口。

“凤凰影视公司好了不起啊？告诉你，这里是百岛，不是南方。你们凤凰影视尽可以在南方横着走，在百岛就不行！你他妈的别给脸不要脸！”

看来这个张昊真是被惯坏了，而且真是宿醉未醒，几句话一说，马上就暴跳如雷，口出粗言。

周晓慧皱了皱眉头，说道：“张先生，请你文明一点。你要是再不离开，我就要叫保安了！”

此言一出，立即便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讥笑之声。

跟张昊一起过来的那个白净男子和平头男子笑得尤其大声。

那个袒胸露乳的女子讥讽地说道：“导演大人，你是不清醒吧？知道这个酒店是谁家开的吗？就是四海集团开的。这位，是四海集团的副总裁！”

搞了半天，进贼窝子了

周晓慧沉下脸来，说道：“不管这个酒店是谁家开的，这里是公共场所，请你们自重！”

“我要是不自重呢？你又能怎么样？”

张昊把出了无赖嘴脸，瞧他那个跃跃欲试的神情，大有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干出非礼之事来。

这个时候，他身边那个白净男子上前一步，拍了拍张昊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皮笑肉不笑的对周晓慧说道：“周导是吧？对不起啊，张昊喝多了点，你别介意。我们其实也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想要和你们交个朋友……这样吧，不如咱们现在一起去吃个饭，大家多沟通，就是朋友了嘛，你说是不是啊？”

应该说白净男子表现得还算是彬彬有礼，不过接下来一句话，也将他的纨绔本性暴露无遗。白净男子一双眼睛只在周晓慧脸上身上溜来溜去，目光久久停留在周晓慧高耸的酥胸之上，笑嘻嘻地说道：“其实啊，周导，要我说，你不适合做导演，更加适合做演员，啧啧，瞧这身材，可真正点……”

此言一出，思童脸色大变，怒声说道：“廖先生，请你嘴里放干净一点！”

周晓慧平日里对剧组的演员都挺关照，尤其是思童，几乎可以说是她一手捧红的，思童对周晓慧十分的敬重，眼见白净男子廖先生出言不逊，思童便再也忍耐不住。

张昊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他妈的小白脸，你算什么玩意？一个臭戏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角色……妈的，给脸不要脸……”

说着，伸手就去揪扯思童的衣领。

思童忍无可忍，手腕一翻，就扣住了张昊的手腕，顺手一拧，“哎呦”声中，张昊的手就背到了身后，黑脸变了颜色。

思童才入行的时候，是武生。虽然谈不上高手，对付张昊这样的，还是绰绰有余。

“喂，你干什么，放手！”

平头男子见了这个情形，不由大喝一声。

“再不放手，把你们都抓起来！”

“对对，小军，把他们都抓起来，都抓到警备区去，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张昊哇哇大叫。

“还不放手？”

平头小军又大喝了一声，随即将手伸向了腰间。他腰间鼓鼓囊囊的，看来是带着枪械。

不料小军的手刚一放到腰间，忽然手腕一紧，已经被抓得结结实实，随即也和张昊一样，被拧到了身后，另外一只有力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后颈。小军也是“哎哟”一声，脑袋就趴在了餐桌之上，整张脸都被压在一个盘子里，沾了满脸油腻。

忽然出手的正是胡浩然。

与此同时，那个白净男子廖先生也觉得手腕生痛，后颈一紧，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和小军一样，脑袋被压到了餐桌之上，脸面也搁在一个盘子里，与小军面面相觑，均是惊怒异常。

胡浩然随即从小军的腰间掏出一支九二式军用手枪，顿时脸色一沉，转身朝身边另一名卫士说道：“小梁，你和小余护送首长先离开这里。”

从一个纨绔身上搜出了军用手枪，局势就严峻了，首长必须马上离开危险地域。

“是！”

小梁和小余同时答应。

柳俊慢慢站起身来，淡然说道：“浩然，问清楚。”

“明白！”

柳俊不发一言，在小梁和小余的卫护之下，与沈娆转身离去。

“喂喂，你们干什么？找死啊？”

张昊兀自在大喊大叫。

周晓慧脸上，泛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第两千零三十三章内情很复杂

小军的脑袋是被死死的按在了菜碟里，耳朵可还好使，清清楚楚起听到了胡浩然的言语，禁不住浑身一激灵，知道今天玩大了。

没听到胡浩然对人的称呼吗？

首长！

这就说明，刚才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吭声的那位“墨镜男士”，绝对不是一般生意场上的老板。富人的保镖绝不会称呼老板为“首长”的！

他是现役军人，非常清楚这样的称呼通常只会在部队里出现。

难道刚才的“墨镜男士”，也是部队高官？

不然的话，怎能有四名卫士随身保护！

只是，好像看上去也太年轻了。

不过现在乱秧秧的，小军的脑袋不是那么好使，耳听得张昊还在杀猪般嚎叫，小军便喝了一句：“张昊，别喊了……”

柳俊和沈娆刚刚转身离去，尚未离开假日酒店，露天餐厅已经乱成了一团，其他用餐的客人纷纷过来看热闹，只是在看到胡浩然手里的军用手枪之后，又大都往后退了几步，离得远远的，不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很快，酒店的一名经理就带着数名保安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嘴里急急地嚷道：“误会误会……”

经理大约三十几岁样子，一脸大汗。

“先生，这是个误会，请你……呃，请你将枪收起来……我是酒店的经理，凡事好商量……”

经理见了胡浩然的手枪，也愣怔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说道，却情不自禁地在好几步外就止住了脚步，不敢过来。

胡浩然随即掏出工作证，对经理说道：“中央警卫局！这里有人持械威胁首长安全，马上疏散人员，把这几个人看管起来，通知公安局的同志，前来处理。”

一听到“中央警卫局”这五个字，所有人都有眩晕的感觉，小军更是浑身都抖了一下。张昊此时也意识到大事不妙，黑脸变得苍白。

……

滨海派出所的警察是第一时间赶到假日酒店的。此时张昊、蔡小军和那个白净男子廖如松早已被带到酒店的办公场所，胡浩然和战友小马严密监视着三人的动向。

派出所来了一位所长和四名警察。

所长在电话里没有搞清楚状况，一进门便大咧咧地说道：“怎么回事？”

胡浩然瞥了他一眼，冷淡地问道：“你的身份，证件！”

所长不由有些恼怒，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张昊一见所长，马上就活跃起来，叫道：“谢所，你来得太好了……请你跟他们解释一下，这就是个误会，真的，是个误会……”

见了张昊狼狈的样子，谢所吃了一惊，眼睛再一抡，乖乖，蔡小军和廖如松也在，这几个公子哥，谢所可都熟悉得很。再也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他们如此狼狈的模样。

好在谢所也是个有眼色的，很清楚这个假日酒店就是张昊家里开的，在自己的酒店里面，张公子竟然被人“抓”起来了，酒店的人都不敢“救”他，这中间有蹊跷。而且听张昊言下之意，对胡浩然着实怕得厉害，却不知这两人是何种来头。

“同志，我是滨海派出所的所长，我姓谢，这是我的证件！”

谢所不敢怠慢，忙即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胡浩然。

胡浩然面无表情，接过来仔细验看了一阵，还给谢所，随即将自己的证件递上去。

“中央警卫局……”

谢所吓了一大跳，双腿情不自禁地并拢了。

“您好，胡少校……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谢所双手将证件递回给胡浩然，小心地问道，带着一点仰视的神情了。

真是奇哉怪也，没有听说这两天有中央领导人来百岛市视察啊？这中央警卫局的军官怎么就出现在假日酒店了，还将张昊等人押了起来！

一时之间，谢所对胡浩然的身份有点将信将疑。

他虽然只是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所长，对体制内高官的警卫等级，多少还是清楚一点的。如果说，D省还有一位大佬可以当得起这个警卫标准的话，只能是柳俊！

一念及此，谢所的脑袋就有些晕乎乎的。

难道柳书记到了百岛市？

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

省委书记出巡，不可能没有一点响动啊！

“谢所长，这个蔡小军，自称是百岛警备区的军官，非法动用制式枪械，威胁首长安全。我们需要调查清楚！”

胡浩然指着满脸油腻的蔡小军，冷然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首长，这……这真是个误会……我没打算动枪，真的，误会了……”

蔡小军很清楚今天的事情闹得很大，如果一个应对不当，就是天大的祸事，不得不放下身段，带着央求的语气不断说着好话。

胡浩然不理他，径直对谢所长说道：“谢所长，请你通知警备区的领导过来一趟。”

……

当百岛警备区司令员蔡世林赶到假日酒店时，迎面碰上正从奔驰上下来的张万忠。张万忠也是得知消息，急匆匆从市里赶过来的。

蔡世林和张万忠也是老朋友了，不然两家的小孩也不会在一起玩得那么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神情甚是忧虑。

“老板……”

一直在大堂惴惴不安等候的经理连忙迎了上去，点头哈腰。

“混账东西！”

张万忠脾气不大平和，狠狠骂了一句。

经理顿时浑身一哆嗦，又是好一阵点头哈腰。

张万忠也没时间跟经理多说，训了一句，便礼让蔡世林在前，在经理的指引之下，急匆匆的往办公室走去。

见到蔡世林和张万忠，原本垂头丧气坐在沙发里的张昊和蔡小军屁股底下像是安了弹簧一般，直跳了起来。张昊叫了一声“爸”，蔡小军却在蔡世林愤怒的目光下很心虚地低下了头。

蔡世林戎装齐整，胡浩然上前一步，敬了个礼。

“首长好！”

“你好！”

蔡世林举手还礼。

“请问……”

胡浩然递上了自己的证件。

“少校同志，你好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蔡世林强压自己的不安，冷静地问道。

胡浩然简单说道：“司令员同志，这个蔡小军，是贵部司令部保卫处的干事，非法动用枪械，威胁首长安全，我们需要调查清楚。”

“爸，真是误会，我没……没打算动枪！”

蔡小军急急忙忙地解释道，满脸慌张之色。

“你给我住嘴！”

蔡世林暴怒地喝道，若不是碍着这么多人在场，老早一巴掌甩过去了。

……

“老领导……”

张万忠在电话里小声说道，神情很是恭谨。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假日酒店里发生的一切，尽管对外是保密的，却以极快的速度在省里高官之间传递。

“万忠，你怎么回事嘛？这种关键时刻，出这样的乱子，简直是乱弹琴！”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语气十分不悦。

张万忠其实心里也很不爽，自己儿子混蛋，他不是不知道，就是管不好。而且张万忠尽管不止一个女人，却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然，女儿还有两个。但张万忠是那种很传统的思维，认为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人，唯独儿子才能延续老张家的香火。所以对张昊就不免溺爱了些，平日里由得他胡混。以往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麻烦，但麻烦都不大。

架不住他张万忠钱多嘛！

只要用钱能够解决问题，那就不用太担心。

但是这一回，点子实在太背了，竟然会在假日酒店碰到微服私访的柳俊！

好死不死的，还和蔡世林的儿子在一起，那个混账竟然还敢掏枪！

什么事都凑一块了。

听说以前柳俊在A省的时候，就喜欢“微服私访”。不料到了D省，依旧是这么个行事作风，无巧不巧被自己的宝贝儿子撞到，运气不是一般的差。

“是的，老领导，这都怪我，没有教育好小孩……”张万忠一迭声地说道，稍顷，又试探地问道：“老领导，那个事，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苍老的声音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别太掉以轻心，柳俊不好糊弄。他现在是顾不上你那点事。真要是腾出手来了，我看你够呛你那个儿子，哼！”

“是，是，老领导，这都是我的错，我一定好好教训那个不争气的混蛋老领导，那个，您说我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多多少少还留下点什么？”

张万忠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要留下一点。你还真打算全部掏空啊？真要那样，谁也没办法为你说话！”

苍老的声音益发不悦了。

“是，是，我明白了……那，老领导，那今天这个事情怎么办？”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听说今天那事，蔡世林家的小孩也在场？”

“对，掏枪的就是他！”

“这个混账，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张万忠抬手抹了一把冷汗。

无缘无故掏枪威胁群众已经是个很严重的罪名，更不要说被威胁的是政治局候补委员了。所幸尚未掏出来就被制服，不然真是无法收场了。

稍顷，苍老的声音又说道：“算了，这个事你别掺和。让蔡世林自己去解决吧！”

“是，是……”

张万忠又一迭声的应诺。

第两千零三十四章重量级说客

零八年三月，十一届全国人大在首都召开，政协全国委员会同时召开。

作为D省人大代表团的团长，柳俊自然也是要参加这个会议的。在这次人大会上，柳晋才再次当选为总理。

同样在这次人代会上，国务院进行了自一九八二年以来的第六次机构改革。将新组建工业和信息化部、交通运输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环境保护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改革后，除国务院办公厅外，国务院组成部门设置二十七个。

十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举行第四次全体会议，听取关于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的说明。

这次国务院改革涉及调整变动的机构共十五个，正部级机构减少四个。具体内容包括：——合理配置宏观调控部门职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要减少微观管理事务和具体审批事项，集中精力抓好宏观调控。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央行等部门要建立健全协调机制，形成更加完善的宏观调控体系。

——加强能源管理机构。设立高层次议事协调机构国家能源委员会。组建国家能源局，由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管理。

——组建工业和信息化部。组建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由工业和信息化部管理。国家烟草专卖局改由工业和信息化部管理。不再保留国防科学技术工业委员会、信息产业部、国务院信息化工作办公室。

——组建交通运输部。组建国家民用航空局，由交通运输部管理。国家邮政局改由交通运输部管理。不再保留交通部、民用航空总局。

——组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组建国家公务员局，由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管理。不再保留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

——组建环境保护部。不再保留国家环境保护总局。

——组建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不再保留建设部。

——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改由卫生部管理。明确卫生部承担食品安全综合协调、组织查处食品安全重大事故的责任。

国务院机构改革是深化行政管理体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党的十七届二中全会强调，到二零二零年要建立起比较完善的我国特色社会主义行政管理体制。专家普遍认为，国务院这轮机构改革是在以往改革基础上的继续和深化，体现了积极稳妥的指导思想。

对于这些机构改革，柳俊同志也是很关心的，曾经多次和老爷子聊起过相关的改革事宜。此番机构改革，也有他的部分建议在内。

照例，柳书记在首都的日子，均是十分忙碌的。不过这一回，柳俊在首都的会客对象，略略起了一些变化。一连两次，与军方的高层领导会晤，还有一次是和中联部芮华东部长会晤。

与军方高层领导的两次会晤，带有半私人的性质，与中联部芮部长的会晤，自然是完全的官方性质。

白秀坤的邀请，突如其来，柳俊绝未想到白秀坤会主动向他发出邀请。

白秀坤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性子，纵算是主动邀约柳俊，也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问柳俊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有个朋友想要和柳书记见个面。

对于白秀坤的邀请，柳俊自然不能推辞，也很清楚白秀坤所言的朋友是哪一位。当然了，就算不知道这位急着要和柳书记见面的“朋友”是谁，柳俊也决不能驳白秀坤的面子。

白秀坤定下来的宴会地点是在花都俱乐部。

这也很正常，尽管敬秋仁已经退休，影响力远未消除。作为明珠系力挺的军中重将，白秀坤和柳俊会面，不能去长城俱乐部。很容易被人误解。至于以柳俊现时的身份，无论他光顾首都的哪个娱乐场所，那个娱乐场所均要当做是偌大的脸面，把出十二分精神来接待。更加不会有人将柳俊去花都俱乐部吃饭当做什么政治信号。

柳俊已经不存在站不站队的问题。

而且，生意场就是生意场，不能完全和政治等同起来。除了敬秋仁的大牌子，谭国梓本身的人脉也是很广的，各种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五湖四海的朋友都有。纵算几年后，敬秋仁的影响力逐渐减弱，对花都俱乐部的生意，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华灯初上，花都俱乐部已经灯火通明，霓虹闪烁，一片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白秀坤没有穿军装，穿着便服，亲自在花都俱乐部的大堂坐等。花都俱乐部总裁谭国梓亲自作陪。谭国梓很清楚，白建明尽管已经退休多年，但老白家在大派系内的地位，却在稳步上升之中。从白杨出任A省省长，便能看出端倪。那边明显有意要继续培养白杨。

有关白杨和柳俊之间的传闻，谭国梓不是没有听说过，京师之地，这种小道消息历来是最多的。但谭国梓从未当真费神去分辨真假。因为谭国梓十分明白，这个事情，无论真假，他仔细去打听，均会很犯忌讳，没有任何实际好处，不过是满足一下好奇心理，却一口气得罪了老柳家和老白家，何苦来哉？就算确有其事，对于老白家也并无任何坏处。

现在毕竟是和平时代，不是战争年代，更不是大动乱时期。

和平时代的政治格局和政治斗争，有着自身的特点。所谓大派系，大政治集团，界限其实是很模糊的，并非壁垒分明。不到生死博弈的时候，很难彻底分辨得出来谁是谁的人。不然也不会有所谓“中立派”存在了。

白杨真和柳俊关系密切，刚好就能起到这个沟通桥梁的作用。

除了博弈，派系与派系之间，更多的是妥协与平衡，“中间人”必不可少，而且有时候还特别重要。

根据小道消息，用不了几年，白秀坤就会正位大军区司令员之职，正式成为军方份量最重的大员之一。这样一个牛人，忽然出现在花都俱乐部，谭国梓当得相陪。

而且，值得白秀坤亲自在大堂坐等的客人，也必定非同小可，甚至谭国梓心中都有那么一点点期待之意，想要见识一下。

与白秀坤一道在大堂迎候的，还有一位五十来岁的汉子，也穿着便服，不过谭国梓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毫无疑问，亦是军伍出身。那种军人气质，实在太明显了。

果然，听了白秀坤的介绍，这位是D省百岛警备区蔡世林大校。

谭国梓微笑着与蔡世林握手寒暄，很是尽礼，绝不因为蔡世林的职务高低而露出市侩嘴脸。但是谭少也能看得出来，蔡世林有很重的心事，一直心神不宁。堂堂警备区司令员，五十出头的人了，竟然沉不住气，屡屡探头往门口张望。

显然，蔡世林的惴惴不安，白秀坤也察觉到了，微微一笑，递了一支烟给蔡世林，说道：“世林，不要急，会来的。”

蔡世林便自失地一笑，接过烟点了起来。但是只抽了几口，又立即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原因无他，柳俊已经到了。

一台乌黑的大奥迪平稳地在门厅停下。

见到这台大奥迪，谭国梓的双眉微微一扬。尽管这台奥迪车名义上是长城俱乐部的配车，事实上已经成为柳俊在首都的专车。所有纨绔，都将这车的牌号记得死死的，免得一不小心就得罪了柳衙内这个煞神。

却原来白秀坤今天请的客人，竟然是柳书记。

“柳书记，你好！”

白秀坤尽管穿着便服，依旧向柳俊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好，白参谋长！”

柳俊与白秀坤微笑握手。

“柳书记，您好！”

蔡世林也有样学样，给柳俊行了军礼。柳俊兼任着D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名义上是他的正管上级。

“你好，蔡司令员！”

柳俊脸上毫无异色，微笑着与蔡世林握手。

谭国梓上前一步：“欢迎柳书记！”

“谭总，你好！”

“柳书记大驾光临，花都会所蓬荜生辉！”

柳俊微笑道：“谭总太客气了。”

到了柳俊如今的身份地位，在这种场合，一般都不会说太多的话语。略事寒暄，便由谭国梓亲自引路，前往预定的包厢。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几个菜肴。柳俊一看，嘴角浮现起一丝笑容。都是对着他的口味来的，看来白秀坤专门向白杨咨询过了。不管白秀坤与柳俊是何种关系，既然请客吃饭，该做的功课一定要做足。

看这个架势，没有其他客人，白秀坤摆明就是给蔡世林求情来了。

只不知白秀坤与蔡世林是何种关系。估计主要是私人交情。蔡世林的职务，可还够不上那边的大台盘。

花都俱乐部是京师四大顶级会所之一，无论装潢还是格调，自然不低。谭国梓原本没打算亲自作陪的，在大堂里陪白秀坤坐着，只是给白秀坤一个脸面。不料白秀坤请的客人竟然是柳政局，谭国梓却是不好就此离去。当下也在席上坐了，亲自为客人们斟上三十年的陈酿茅台，举起杯子，自柳俊开始，每人敬了一杯酒，这才微笑着告辞而去，“地主”的身份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两千零三十五章还是白杨最了解柳俊

“柳书记，来，我敬你一杯！”

白秀坤微笑着朝柳俊举起了杯子。不过脑海里马上又响起妹妹的“警告”——哥，你别灌他的酒啊，他不能喝太多的。喝多了耽误正经事！

若是别人请客，白杨倒也不必多此一举的提醒。

如今敢于灌柳俊酒的人，还真是不多见了！

但白秀坤自然是例外。他要是给柳俊敬酒，柳书记就算酒量再差，亦不能拒绝。白杨也很清楚，自己哥哥尽管沉默寡言，却是“酒林高手”。

做到大军区参谋长，官拜陆军中将，酒量再差，也不是柳书记能堪比拟的。

有了白杨明白无误的“警告”，灌酒是不会了，但三五杯总是要喝的。酒桌上人本来就少，三人而已，喝酒再斯文一点的话，这个气氛未免过于沉闷。

柳俊微笑着与白秀坤碰了一下杯，满饮杯干。

等到柳俊吃了几口茶，蔡世林才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很恭谨地说道：“柳书记，我敬您一杯！”

柳俊未曾到来之前，蔡世林就很忐忑，生怕柳俊忽然爽约。虽然白秀坤亲自出面相邀，柳俊亦亲口应诺，爽约的可能性极低。不过这是在京师，柳俊身份显赫，万一有什么临时安排，却也难说。好在柳俊终于到了，自从柳俊出现在花都会所门口的那一刻开始，蔡世林发现，自己却益发的忐忑不安了，心里头说不出的紧张。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儿子蔡小军冒犯了柳俊，更主要的还是来自柳俊本身的压力。

所以上桌之后，蔡世林就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给柳俊敬酒。

他相信，柳俊肯定明白今天这个酒的含义。所以这杯酒敬过去，柳俊是不是会喝，干系甚大。所幸柳俊并未拒绝，而是当真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脸上还是带着微笑，并无特别不悦之意。

如此一来，蔡世林心中大定，一扬脖子，一口就喝干了杯中烈酒。

虽然说柳俊和他碰了这一杯，不代表着事情就了了，最少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那这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柳书记，世林和我是老战友，我们在一个连队，上下铺！”

白秀坤还是那么惜言如金，介绍自己和蔡世林的关系时，也是半个字都不肯多说。越是如此，他每说一句话都越能引起别人的重视。

白秀坤今天亲自邀约柳俊，为蔡世林求情的意向非常明显了。其实白秀坤和蔡世林是不是老战友并不要紧，只要他今天出了这个面，就足以说明蔡世林和他的交情非同一般。

向一个政治局候补委员“要人情”，绝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

柳俊笑了笑，望向蔡世林。

蔡世林连忙挺直了身子，很严肃地说道：“柳书记，关于百岛警备区司令部保卫部干事蔡小军中尉在公众场合擅自动用军用枪械的事件，我们警备区党委已经核实过了。经过党委常委会讨论，决定给予当事人蔡小军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记过处分，退出现役，另行安排工作。处置是否妥当，请柳书记指示！”

看得出来，蔡世林这番话明显是有“高人指点”的。

通常情况下，蔡世林要向柳俊求情，第一句话就要说“对不起”。不管怎么说，蔡小军是他的儿子，差点拿枪指着省委书记了，这个事真要追究起来，要多严重就有多严重。

蔡世林原本也打算一见到柳俊的面，就道歉的。

在他想来，这是最起码的态度。不然太没有诚意了。官场上不就是讲究个态度问题吗？不过蔡世林也很清楚，没有大人物出面，自己径直上门去向柳俊道歉，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蔡世林就求到了老战友白秀坤的头上。

实话说，蔡世林作为一个中级军官，真正高层走势，他是不大明了的。只知道白家老爷子是明珠系元老，柳俊则是严柳系新生代领袖。这些年两大派系一直斗得难分难解，在蔡世林眼里，那就是水火不相容。白秀坤出面也未必管用。但除了白秀坤，他无人可求。其他的朋友或者说战友，没有一个够资格在柳俊面前递话。

百岛警备区司令员，正师职干部，蔡世林在他的朋友和战友之中，本就是出类拔萃的了。

白秀坤很够义气，对于蔡世林所求，一口应诺，没有丝毫推脱之意。

几十年战友情分，不是假的。

别看白秀坤不善言辞，并不代表着他不通人情世故。这个求情的活计是接下了，但到底怎样才能把事情办妥当，却是需要好好的筹划一下。白秀坤也知道，只要他肯出面，柳俊极难不卖他的面子。然而这个面子有多少是看在他白秀坤面上，有多少是看在老爷子和白杨面上，可就难说得很了。

论对柳俊的了解，自然无人能出白杨之右。

白秀坤便在电话里将情况和白杨沟通了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形也说了个大概。

白杨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白省长皱眉，还不是为了蔡世林，而是为了柳俊。

这人也真是的，如今什么身份了，还和一帮演员混在一起！

所幸“事件”过程之中，沈娆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别人也没关注她。不然的话，白省长只怕立马就要找柳书记好好说道说道了！

省长归省长，女人归女人，两码事！

柳书记休息时间，一声不吭跑到百岛市去和年轻的当红影星一起吃饭，还和几个公子哥争风吃醋，差点动枪，应该算是“重磅新闻”了。这样的传闻虽然不至于当真会动摇柳俊的根本，但没有是最好的。

只是柳书记历来喜欢微服私访，老习惯了，也不好让他改。

据蔡世林说，蔡小军其实没有拔枪，只是有拔枪的动作。手还摸到枪呢，就被摁住了。

当然，这个不是重点。

那种场合，压根就不能够有拔枪的意图。

军人的枪口是对敌人的，不能对着自己的同胞。

更不要说对着柳政局了！

所以，蔡小军有没有当真拿枪指着柳书记，无关紧要。

白省长的皱眉，也只是瞬间之事，马上就回到事件本身上来。白杨在官场也算是久经历练了，尤其是国资委副主任和A省省长这两个职务，很能锻炼人。以她对柳俊的了解，这样的事情，正是柳俊最不待见的。柳俊对付纨绔，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何况还牵涉到现役军人，还有拔枪的意图，更是犯了柳俊的大忌。

一个应对不当，就不是蔡小军能不能保住的问题了，白秀坤这位老战友都够呛。

柳俊对军方的影响力有多大，白家兄妹都清清楚楚。

故此白杨第一个意见，就是要白秀坤提醒蔡世林——此事跟柳书记无关！

不管当时是谁在场，蔡小军都不能拔枪。纨绔争风吃醋，动用枪械，还了得？

对于白杨提醒的这一点，白秀坤深以为然。在这样的“绯闻”里，硬要将省委书记牵扯进去，当真是愚不可及。

白杨提醒的第二点，乃是严惩蔡小军，最少不能让他继续在部队呆着，这是底线。

对这一点，白秀坤也很赞成。

蔡小军这样的花花公子，继续在部队里混，迟早要闯大祸。这一回不就惹到了柳俊？若不是有白秀坤这个老战友仗义，蔡小军多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总不能每次都央着白秀坤出面擦屁股吧？

白杨提醒的第三点，则是不能将此事孤立起来看，要有前瞻性，有大局观。

而事实证明，白省长说的三点，均切中要害，完全是对柳书记的“对症下药”。

蔡世林汇报完毕之后，便闭上嘴巴，紧张地等待着柳俊的答复。首都的初春夜晚，空气中满是丝丝的凉意，蔡世林却只觉得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柳俊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双眉微微一蹙，沉吟稍顷，说道：“蔡司令，警备区党委对于蔡小军的处置，我不发表意见。我希望，这仅仅是个案。”

不管蔡小军是谁的儿子，作为警备区的军官，对他的处分，由警备区党委作出，已经足够了。柳俊不会当真去干涉军队的内部事宜。不过柳俊这话也说得明白，那就是下不为例！

蔡世林长长舒了一口气，连连欠身，说道：“是的，柳书记。这是我们警备区党委的工作没有做到位，疏忽了对干部的教育管理。尤其是我，作为蔡小军的父亲，没有管教好他，由得他和社会上的不良人员混在一起，是我的失职。我一定对他严加管教……我们警备区准备在全区机关和部队里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思想教育强化工作，加强对全体指战员的世界观人生观教育……以此为契机，好好的整顿一下风气。”

白秀坤插口道：“世林啊，这个事情，你确实是有责任，自家小孩都管不好，怎么管部队啊？”

蔡世林讪讪一笑，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啊是啊，都是我管教不严，才让这小子越来越混账……”

“蔡司令，如果能够以此为契机，好好整顿一下部队的风气，倒是一个好事。”

“是，柳书记！”

蔡世林忙挺直了腰杆，恭声答道。

第两千零三十六章明霞岛事件

每年两会期间，柳俊均会前往何长征所居的四合院。通常这也是何家四合院最热闹的时候。

这一次也不例外。

周六中午，柳俊刚刚走进四合院，就觉得四合院的气氛有点异样。

柳书记算是掐着点来的，基本上一到就能赶上饭口了。估计这个时候，何家四合院应该已经高朋满座，爽朗的笑声很远的地方都能听得到。

这一回却不一样，静悄悄的，没有听到丝毫笑声。

柳俊便望了身边风姿绰约的何大小姐一眼。

何大小姐说道：“没错，说好今天一起吃饭的，应该都已经到了。”

柳俊点点头，估计是为了明霞岛那个事情了。

果然一走进客厅，基本上该到的人都到了，将星璀璨。

除了已经退出现役的何长征与武黄河之外，在座的全都是高级将领，戎装齐整。何东进，萧东战、武秋寒、海向军四位上将一字排开，另外梁经纬、胡晓峰、武正豪、武正轩与何梦洁也都在座。

每位军官的脸色均比较严峻。

柳俊一到，除了何长征与武黄河之外，其他现役将军们俱皆站起身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海向军哈哈一笑，说道：“柳书记来了，就等你们俩了！”

海向军如今是武警部队司令员，接替武黄河的职位。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好像气氛有点不热烈啊。”

海向军脸上的笑容悠忽不见，冷哼了一声：“热烈不起来了。小鬼子欺人太甚！”

这个话一出口，将军们脸上刚刚展露的一点笑容，也都隐敛不见，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能够引得海向军冲冲大怒的，自然不会是小事。

柳俊却依旧淡然一笑，径直走过去，在何长征下首落座。知道他要来，这个位置特意为他空出来的。尽管论年纪，柳俊是晚辈，但到了柳俊现今的地位，就算是在小范围内聚会，该讲究的规矩还是要讲究的。

“三叔，明霞岛那边，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柳俊甫一落座，没有任何客套寒暄，直接向何东进发问。

何东进是海军司令员，海上的事情问他很是合适。

何东进淡然说道：“基本上就是通报的情况。”

就在今天上午，我国民间的一艘保明船只，试图接近明霞岛，但遭到岛国海军巡逻舰的堵截，双方展开了长达数小时的周旋。“光复号”保明船几次想要绕过岛国巡逻舰，靠近明霞岛，都被堵截了回来。从天刚蒙蒙亮一直纠缠到上午十点左右，光复号忽然加速，径直冲向明霞岛。结果和岛国巡逻舰发生了碰撞。虽然碰撞不是很激烈，光复号也未曾严重受损，但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岛国方面，动用非常手段，扣押了光复号以及船上的二十七名船员。

其中就包括余丹和顾启秀。

光复号本就是余丹和顾启秀购置的新船。

余丹那个报告，一直压在国家民政部没批，还是北山野战场野战之后，柳俊亲自和民政部魏部长通了电话，这个报告才正式批复下来。

有了正式的批文，对余丹和顾启秀来说，钱不是问题。

梁少兰梁巧姐妹俩的“捐款”，就足够他们买下一艘新船了。顾同辉原本是不同意儿子和媳妇这么“胡闹”的，后来见梁巧都给了钱，顾同辉就不好说什么了，也“捐了款”。

余丹办事风风火火的，有了批文，又有了钱，立即就购置了新船，命名为光复号，随后召集了二十来名志同道合的年轻人，一起登上光复号，驶往明霞岛海域。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机出海，余丹也是有考虑的。两会期间，如果能够成功登上明霞岛，无疑将造成极其轰动的效应，大振士气，扬我国威。

只是这样的事情，单纯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光复号除了船长和几名船员是专业水手，其他均是志愿者，是一个纯粹的民间团体，海上斗争的经验自然谈不上丰富。岛国那边，却是正式的海军舰艇，装备就不用说了，单论经验，就没法比。

光复号能够和他们缠斗数个小时，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个消息一经传回，马上就引起了高层震惊。

因为是刚刚发生不到两个小时的事情，目前还只是在高层内部进行了通报，民间暂时尚未得知这个消息。但这样的事情，是无法保密的，很快就会有外媒予以报道，接下来将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在全国传播开来，很有可能引发新一轮的抗议和抵制日货的高潮。

消息暂时只传达到了中央委员一级，军队内部，传达到正军级。

“丹丹和顾启秀在那个船上！”

梁经纬加了一句。

柳俊点点头。

海向军恨恨说道：“小鬼子这是公然挑衅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何长征脸上。

尽管何长征已经退役，但只要他健在，毫无疑问就是何武系当之无愧的领袖。至于何老爷子与武老爷子，久已不问世事了。两位老爷子的健在，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性的意义。显示着这棵参天大树的主干，依旧坚韧无比。

何长征并不急于说话，沉吟稍顷，望向柳俊，说道：“你怎么看？”

何长征这一问，包涵了太多的信息，但在座诸人，全都十分明白。何武系将和柳俊靠得更加紧密。

柳俊笑了笑，说道：“吃饭！”

吃饭！

再也没有想到，柳书记回答此事的竟然是这样两个字。

何梦莹已经忍不住直瞪眼了。

柳俊笑着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到了吃饭的时候，就该吃饭。既然事情出来了，该交涉就交涉，该救援就救援嘛。”

何长征脸露微笑，点了点头。

何东进哈哈一笑：“说得是！该救援就救援！完全是我们的内政！”

海向军就伸出大拇指，笑道：“这个书记就是书记，眼光确实不一样，站得高看得远啊……”

柳俊笑道：“海司令，话说在前头，待会还要开会，白酒就免了！”

柳俊前来何家四合院之前，已经接到了中央办公厅的通知，下午两点三十分，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商讨关于“光复号事件”的应对事宜。

“放心，不会耽误你的正事！”

海向军笑呵呵的。

柳俊刚才已经明白无误地表示了态度。无疑，他的态度，会让每一个大佬都慎重考虑。须知今日的柳俊，早已不是当初华南大学的在校学生，而是共和国最高决策机构的一员。他在政治局会议上发表的任何意见，均将被视为整个大集团的意见。

柳俊这个强硬的态度，正是军方很多高级将领都欢迎的。不仅仅包括今天在座的这些何武系核心中坚，其他军方派系的重将，也有很多是持这种强硬态度。

经济实力的大幅度提升，必定要佐之以军事实力的大幅度提升，才有可能取得真正的大国地位。

何夫人便笑哈哈的招呼大家入席，望向柳俊的眼神满是慈爱之意。

这个姑爷就是不一样。他一到，三言两语，原本沉闷无比的气氛马上就扭转过来。何夫人不大在意这些政治上军事上的大事，她在意的是这个家庭的和睦气氛。

难怪老爷子经常会教导晚辈，要像柳俊一样，站在很高的高度看问题，要举重若轻！

……

下午两点三十分，政治局扩大会议如期召开。

与会的除了全体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还扩大了全体军委委员、国务委员以及外交部长出席会议。

纵算是在这个集中了共和国所有决策层成员的最高会议里，柳俊高大的身形和年轻俊朗的面容还是特别的引人注目。

会议由李治国主席主持，议题就是讨论“光复号事件”的应对之策。

两会期间，发生这样的情况，无疑是非常严峻的问题，必须要妥善应对。

军委副主席侯春明再一次通报了情况。外交部长桑迎峰随即说明了外交部采取的紧急应对措施。就在不久之前，桑迎峰部长紧急约见了岛国大使，对他们的不当行为提出了严正抗议，要求他们立即解除扣押，释放光复号和船上的所有船员，并保证船员的人身安全。

岛国大使狡辩说，岛国方面并不是扣押光复号，而是本着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对光复号和船上的所有船员进行救援检查，确认他们没有受伤。

情况通报之后，与会成员们一个个神情严肃。

会议上分为两种不同的意见，一种力主持重，通过外交途径继续和岛国交涉，敦促他们立即解除对光复号以及船员们的扣押。另外一种意见，则认为必须采取更加强硬的措施，向岛国施加压力。

“柳俊同志，谈谈你的看法吧！”

等常委们都发言过后，李治国主席出人意料的点了柳俊的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柳俊的脸上。

柳俊点点头，挺了挺身子，平静地说道：“总书记，同志们，既然日方坚称是秉承人道主义精神进行救援，那么我认为，在我国的领海之内，这个工作无须他们承担。我们自己可以立即派出救援船队！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建议海军舰队随行护航，确保安全！”

第两千零三十七章一切反动派均是纸老虎

全国人大代表下榻的燕都宾馆一号楼五零一室，是D省代表团团长柳俊同志下榻之所。

五零一室是套间形式，较之中央全会时中央委员们下榻的大名宾馆毫不逊色。室内空间甚至大过了大名宾馆的套间。因为全国人大代表人数较多，D省有多达一百六十名全国人大代表。作为代表团的团长，柳俊不但要在这里会客，有时还要召开会议。

全国人大会召开时间较长，前后大约十天左右。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和多数地市的一把手均赴首都与会。这十天之内，本省的工作不可能完全搁下，不闻不问。柳书记在人代会的间隙，召集部分领导干部开会，十分正常。

虽然有些会议是在休息时间召开，大家也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这一次，柳俊在客厅里坐等，却不是为了开会，而是等候中联部部长芮华东同志。芮华东电话预约，要前来拜访柳书记。

中联部是我党对外联络机构的最高领导单位，成立时间很早，建国初期便已存在这个机构。主要任务是展开对外交往，在独立自主、完全平等、互相尊重、互不干涉内部事务的党际关系四项原则基础上，开展党际交流与合作，促进国家关系的发展。

经过多年的努力，中联部的工作对象已经从各国共产党及其他左翼政党扩大到发展中国家的民族民主政党、发达国家的社会党、工党、保守党等各种意识形态和性质的政党、政治家及其国际组织。目前，我党已于世界上一百四十多个国家的四百多个政党和组织建立了联系和往来，其中多数为执政党和参政党。党的对外交往形成了全方位、多渠道、宽领域、深层次的新格局。

周良臣略略有点紧张。

自追随柳俊这几个月来，周良臣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里的变化，朋友的变化这些且不要说，单是跟在柳俊身边，见过的大人物就比人家一辈子听说过的还多。

芮华东部长是老资格的高级领导。年近六旬，工作经验积极丰富。照理，是应该柳俊亲去中联部拜会他。但芮部长很客气，坚持要亲自上门拜访柳俊，柳俊也只好微笑应诺。

离约定时间还有两分钟左右，走廊上响起不徐不疾的脚步声。

柳俊便即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门口。

“你好，柳书记！”

来人正是芮华东部长，见柳俊亲自在门口相迎，连忙略略加快了一点步子，上前握住了柳俊的手，满脸微笑之意。

“你好，芮部长！”

柳俊很客气的回礼。

芮部长面相清癯，穿着深色西装，显得十分精神。

与芮部长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干部，也是身着深色西装，精神抖擞。芮部长介绍说这是中联部六局局长卢南健同志。

中联部六局就是东欧中亚局，负责与东欧、波罗的海、独联体地区政党及政治组织的联络交往和对该地区各国及政党和政治组织的研究工作。该局拥有一支熟识俄语、捷克语、塞尔维亚语、波兰语、罗马尼亚语、匈牙利语、阿尔巴尼亚语和保加利亚语的翻译和研究队伍。

“你好，卢局长！”

柳俊主动向卢南健伸出手去。

“您好您好，柳书记！”

卢南健忙即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柳俊的手，恭声说道。

“芮部长，卢局，两位请！”

柳俊亲自延客进门，在沙发上分宾主落座。

周良臣忙即奉上清茶，正准备推出，柳俊微笑道：“良臣，坐吧。”

周良臣又惊又喜，忙即答应一声，在一侧落座，做好了记录的准备。如果芮华东是孤身前来，柳俊自也不会要周良臣在一旁旁听。

这个还是柳俊的一贯作风，刻意栽培自己的秘书人员。

芮华东也不以为意，今天拜访柳俊，虽然是为了公事，却没有必要对柳俊身边的工作人员隐瞒。

“柳书记，东海海面的局势，很是振奋人心啊，眼下全国网络上都沸腾了……”

芮华东甫一落座，便微笑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振奋之色。

前天下午，政治局扩大会议做出决议，决定派遣医护船前往明霞岛救援光复号和被扣押的船员。为了确保医护船的安全，东海舰队派出了两艘驱逐舰和两艘护卫舰随行护航。空军和海军航空兵也派出预警机和战斗机进行空中警戒。与其同时，还有数艘水下舰艇，亦接到命令，迅即向明霞岛海域靠拢，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发事件。

这个阵仗，立即吸引了全球的眼神，成为世界各国舆论的焦点。

外媒惊呼，这是我国近年来在领土争端中罕见的强硬表现。表明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的外交政策，正在发生迅速的、惊人的变化。由过去的温良谦恭让，变得咄咄逼人。

国内媒体更是非常罕见的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形，绝大部分媒体，尤其是网络上，一片叫好助威之声，无数网友在网上留言，表示坚决拥护党中央的英明决策，坚决打击一切狼子野心之辈！

芮华东作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对此事的内情，自然了解的更加深入。

政治局会议上出现了两种不同的意见，眼前这位年轻的国家领导人，正是促成此番高调行动的关键人物。柳俊坚持将此事视为我国内政，我国公民的船只在自己的领海出了事故，自然要进行救援。岛国方面，不得有任何阻扰行为。

而军方主要领导人的意见，与柳俊的意见基本一致，均是主张高调出击，明白显示我国的决心。

最终政治局扩大会议采纳了这个意见，做出了迅即救援的决定。

担任此次救援行动指挥任务的，亦是我军高级将领，据说得到了相当大的授权，可以临机处置突发事件，不必请示。

岛国方面，面对我军大兵压境的情形，一开始也采取了相当强硬的态度，派遣巡逻舰只上前进行阻扰，试图拦阻我军医护船靠近明霞岛。

我护航舰队随即上前，声明这是我国领海海域，喝令岛国船只立即退出。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均由岛国负责。

岛国方面见势不妙，派出了作战飞机飞临明霞岛海域上空，以示威胁之意。

我方护航战斗机立即出面，予以驱逐。

医护船在战斗舰艇的保护之下，缓慢却又坚定的向明霞岛进发。

在这个过程中，好几个西方大国的外长紧急约见我国驻外大使，对明霞岛海域发生的事情表示了十分的关注，请双方尽量克制，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一时之间，世界各地风声鹤唳。

经过一天的纠缠，岛国方面眼见我方如此坚决，只得被迫释放扣押的光复号和船上的二十七名船员，和我海军舰队一起返航。

在碰撞过程中，光复号略有损伤，还不影响自航能力。船员们也大都精神状态良好，只有两人受了轻伤，自然立即得到了妥善的救治。

我外交部发言人随即召开记者招待会，对岛国的行为表示强烈抗议和谴责，并且声明我国将保留向岛国索赔的一切法律权利。

目前光复号与海军护航舰队正在返航途中，预计在明日抵达我国东部某海港。可以预见，余丹和顾启秀他们，将受到英雄凯旋般的热烈欢迎。

事件处置的过程，柳俊等高级领导干部自然都是很清楚的。

可以说这是外交战线一个重大胜利，也是一种有益的尝试，在两会期间，影响更大，极大的振奋了民心，民众对党和政府的拥护之情，空前高涨。

不要说普通群众，便是位高权重如芮华东部长，也是难掩兴奋之情。

柳俊微笑说道：“主席曾经说过，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芮华东哈哈大笑，说道：“柳书记此言甚是。”

岛国方面，近来不断有挑衅动作，还有一些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动作，相信经过这一回，这些试图挑战我们底线的国家，都要小心些了。

“柳书记，前段时间，俄罗斯统一党的费多尔主席，向我们发来邀请。说统一党将在四月初举行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希望我党能派遣观礼团前去观礼。费多尔主席说，这次全国代表大会，伊万总统也会应邀参加，并在会上发表重要讲话。”

说笑一阵，芮华东开始阐明此番前来拜访柳俊的主要原因。

俄罗斯统一党是前些年成立的，该党的主要宗旨就是力挺伊万总统，因此在俄罗斯国内拥有极其广泛的支持者，目前是俄罗斯国家杜马的第一大党。

柳俊微笑道：“很好嘛，我党和统一党之间，应该进一步加强交往，交流经验。”

芮华东微笑点头，说道：“是啊，中央领导同志均是如此指示。费多尔主席在邀请时转达了伊万总统对柳书记的问候，盛赞柳书记几年前对圣彼得堡的访问，取得了极其丰硕的成果。因此，经请示总书记和孝成同志，两位领导均指示说，要我们请示柳书记，看是否能够安排时间，担任此番观礼团的负责人，再次出访俄罗斯！”

第两千零三十八章龚昭礼的难题

是不是去秋水酒店参加这个聚会，龚昭礼考虑了很久。

聚会的邀约，是柳俊发出来的。

柳俊明白告诉他，A省的邱书记、江汉省的高省长，均将参加这个聚会。柳书记希望大家在一起聚聚，聊聊经济上的一些事情。

如果仅仅只是柳书记发出邀约，龚昭礼无须考虑。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拒绝这个邀请。阵营不同，这一点是明摆着的。但柳俊是D省省委书记，是他的顶头上司，这一点也是明摆着的。作为下属，决不能因为阵营不同，就拒绝省委书记的召唤。

当然，明面上是私人邀请。

不过在现有政体下，到底是公务召唤还是私人邀请，谁又能区分得那么清楚呢？

但是，邱晴川和高长宏也会去，龚昭礼的脑袋里就翻江倒海了。邱晴川和高长宏的身份，龚昭礼明明白白。如果再加上他，就变成四个不同政治集团的高级干部同桌吃饭了。

偏偏是私人邀约。

如果是公务安排，那个无所谓。

关键是，龚昭礼和这三位的身份都有所区别。倒不是说职务的问题，而是在各自大派系里的地位问题。无论柳俊、高长宏还是邱晴川，全都是所在派系明白无误的新生代领袖。他们在一起吃饭也好，聊天也好，甚至一起娱乐也好，都不会让本集团的大佬产生什么误会。最多是将此当做是各大集团加强联络的一种信号，对于他们本身的“操守”，是不会有人怀疑的。

龚昭礼不具备这种“免疫”的身份。

去年未能如愿以偿的走上省部级正职领导岗位，已经让龚昭礼非常郁闷了，同时也异常小心谨慎，生怕一步行差踏错，再无出头之日。

现在柳俊却又将这样一个难题，摆放在他面前。

一时之间，龚昭礼不由有些恨恨的。

柳衙内真是不肯消停啊！

纵观柳俊的仕途之路，“不肯消停”正是真实的写照。貌似柳俊一直都处于不住的“征战”之中。或许这也是柳俊的政治手法。不让他的对手消停，总是在应对着各种各样的难题，时间一长，不免出错，那就是机会了。至不济也能捆住对手的手脚，消耗对手的精力，自然对柳俊本人的攻击就减弱了。

兵书上不也说了，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吗？

其实龚昭礼的犹豫，不是去不去参加这个聚会——不去行吗？

他犹豫的是，在去之前，要不要向领导汇报一下这个事情，说明情况。

龚昭礼的领导就是瞿浩锦。

最初，龚昭礼并非瞿浩锦的直接下属，他与瞿浩锦的接触也是从瞿浩锦担任D省省委书记开始的。但两人属于同一个阵营，在大方向上一致。通过工作接触，龚昭礼对瞿浩锦很钦佩，自然而然的主动向瞿浩锦靠拢。去年敬秋仁退休，瞿浩锦逐渐接过了本派系台前大佬的“大旗”，肩负起协调派系一致行动的重大责任。

也就是说现在的瞿浩锦在本派系所担任的角色，和严玉成在严柳系的地位相当。当然，号召力方面，暂时不如严玉成。

眼看着柳俊预定的时间就快到了，龚昭礼终于决定，向瞿浩锦汇报。

无论如何，事先汇报和事后汇报，区别是很大的。

瞿浩锦听了这个情况，也略略感到有点意外。照说柳俊不该这样，不是故意让龚昭礼为难吗？身为省委书记，何必如此“考验”下属？

这不是工作，是私事。

照一般人看来，柳俊有点给龚昭礼下套的意思。

虽然这么说不是很好听，确实就是有那个味道，拿了个小布袋，等人家往里钻呢！

依照瞿浩锦对柳俊的了解，纵算是政治斗争，柳俊的手法也是“正大堂皇”的，譬如干部交流和党校培训这一招，就堂堂正正，尽管让很多人在心里咬牙切齿，台面上却无话可说。

省委书记管干部，这是柳俊在行使正当权力！

“他又说要商量什么事吗？”

瞿浩锦在电话那边问道。

“柳书记说，主要是商讨一下关于国际市场变化的应对之策。”

龚昭礼将柳俊的原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了瞿浩锦。

“嗯。这个应该商讨一下，政治局会议做了决议的。江口市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市场化最成熟，与国际接轨也最深入。怎样应对好这场危机，确实很重要，你不可掉以轻心。这个事情应对好了，对国家，对江口，对你个人，都有好处。”

瞿浩锦立即给了肯定的答复。

龚昭礼暗暗舒了口气，连忙很恭谨地应诺下来，随即走出房间，吩咐秘书人员备车。到了车上，龚昭礼才开始回味瞿浩锦话里的意思，不由又暗暗吃了一惊。

如此看来，老领导对于柳俊提出来的“国战”策略是赞同的。

政治局会议的决议，龚昭礼拜读过了。政治局会议上的具体情形，经过这几个月的“探听”，龚昭礼也有所了解。可以说，目前国家采取的经济方针，有很大一部分的思路来源于柳俊在政治局会议上的发言。

表面上，各省市都对政治局决议和国务院的指示十分拥护，坚决贯彻落实。实际上内里不可能没有不同的意见和看法。

龚昭礼本身，也是将信将疑。

作为江口市的市委书记，龚昭礼在经济建设上绝对不是外行。鉴于江口市开放型的经济模式，龚昭礼对于国际市场的变化是很关注的，也比较敏锐。根据欧美市场这几年的表现来看，确实出现了很严重的泡沫现象，在越来越虚幻的“地产经济”支撑的美丽外表之下，隐藏着深深的危机。但是这场危机是否真的会爆发，或者说是否真的会在近期内爆发，龚昭礼不敢肯定，他只是觉得可能会发生。欧美国家的经济实力是很强的，市场也很成熟，政府主导市场经济的经验非常丰富，在龚昭礼和其他很多人想来，对于市场存在的危机，欧美国家不会坐视不理。

而柳俊或者说国务院的策略，却是以欧美国家必定爆发金融危机为基础来制定的。换句话说，这是一场“赌博”，甚至是一场“豪赌”。

以一个尚未发生的事件作为整个国家经济政策的基石！

赢了，固然会令柳俊威名大振，就此奠定党内的地位；如果万一所料不中，或者应对失策，造成了更大的损失和被动，柳俊就很麻烦。甚至于柳晋才和整个严柳系都有麻烦。

每每想到这里，龚昭礼都在心中情不自禁地对柳俊的胆略和气魄表示佩服。

那种勇往直前的锋锐之气，也许正是柳俊和其他同级别高官最大的不同之处。原本这种“冲劲”只适用于“低层政治”。如果柳俊仅仅只是一个县委书记或者市委书记，有这股冲劲，加上严柳系的照应，那是很好的，可以帮助他迅速脱颖而出。事实上柳俊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也正是如此运作的，效果非常明显。然而到了柳俊今天的地位，党和国家领导人身份，依旧“本色不改”，似乎就有点过了。上位者最重要的就是稳健啊

可是现在看来，也未必。

至少老领导对柳俊的观点是支持的，刚才瞿浩锦的指示就非常的明白了。

其他巨头和政治局委员是否也对柳俊的策略完全赞同，龚昭礼不得而知。但从政治局决议的内容来看，至少赞同的占了多数。

或许这中间也有派系运作的结果，就算如此，那也是严柳系的意见占了上风。

这些事情在脑海中高速运转之后，龚昭礼在心里定好了位！

既然老领导都赞同，那么此事就必须认真对待，不能等闲视之，更不能掉以轻心，敷衍了事。

一旦心理定位定好了，龚昭礼马上便平静下来，脸上露出了比较轻松的神情。对于他们这种高级官员来说，最难做的是决定而不是执行。只要事情的大方向定下来了，怎么执行不是大问题。

燕都宾馆离秋水酒店的距离不远不近，两会期间，首都的交通秩序有很大的改善，车行甚速，很快就到了秋水酒店的门厅。

龚昭礼甫一下车，周良臣立即迎了上来，微笑着向他问好。

龚昭礼面带微笑，与周良臣握了握手。

周良臣意外成为柳俊的秘书，令得D省官场跌落一地的眼镜。便有好事者将周良臣祖宗八代的履历和社会关系都查了个底掉，想要找到一点周良臣与新任省委书记之间存在某种内在联系的“证据”，自然是无功而返。既然周良臣的祖宗八代都和柳书记挨不上边，大家又另辟蹊径，从周良臣妻子一族的社会关系上入手“调查”，竟然还终于找到了“理论依据”。据说周良臣妻子的二舅家的三小子，也是在玉兰市工作的。至于具体在玉兰的那个部门，那就不得而知了。应该是经常能够接触到柳书记的部门吧。

对于这种无聊的“寻根”，龚昭礼自然不会去留意。

当下在周良臣的引领之下，径直来到了秋水酒店的顶楼，缓步踏进了那个铺着厚厚明黄色地毯的宽敞大厅。

第两千零三十九章龚昭礼想错了

让龚昭礼吃惊的是，不但柳俊到了，邱晴川和高长宏也已经到了，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微笑说话。

整个大厅，回荡着轻柔的音乐声。

不是音响，而是在大厅的一角，有人在弹奏钢琴，是舒缓的曲子，气氛很是轻松明快。

见到龚昭礼，柳俊等三人同时站起身来，含笑向龚昭礼点头。

龚昭礼吃了一惊，不由暗暗后悔，自己耽搁的时间太长了。虽然邀约的发起人是柳俊，照理应该是龚昭礼先到酒店，迎候柳俊才是。现在全颠倒了。

龚昭礼忙即加快了步子走过去，满脸堆笑。

“您好，柳书记！”

龚昭礼带着歉意的笑容向柳俊问好，用上了敬语。

“呵呵，昭礼同志来了。这两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龚昭礼又忙着和邱晴川与高长宏握手，说道：“邱书记好，高省长好，不好意思，让三位久等了。”

高长宏微笑点头。

邱晴川笑道：“我们也是刚到。”

“昭礼同志，请坐！”

柳书记是东家，延客入座。

他们所据的这张台子，并不是很大，只是比普通四人座的台子略大一些，桌面上摆放着几样菜肴、几杯黄澄澄的鸡尾酒和几杯鲜榨果汁。

见有客人过来，身着湖绿色制服的服务员立即端了托盘过来，里面摆着几样不同的果汁和一杯同样黄澄澄的鸡尾酒。

柳俊微笑道：“昭礼同志，喜欢喝什么自己挑。”

“谢谢书记！”

龚昭礼微笑着挑了一杯果汁，至于秋水酒店的招牌鸡尾酒“丰收之歌”，自然也是要拿一杯的。

“昭礼同志，江口市这两年的经济发展速度很快啊。”

邱晴川望着龚昭礼，微笑说道。

龚昭礼和邱晴川在江口市是搭档，论到熟悉程度，犹在和柳俊的关系之上。

“这都是邱书记打下的良好基础，我们只是捡了个现成便宜。”

龚昭礼忙即说道，言辞很是客气谦虚。和邱晴川打交道，龚昭礼一直是比较谨慎的。在搭档的那段时间里，龚昭礼可是领教过邱晴川的手段。此人外表一团和气，内里精明过人。

柳俊淡然说道：“江口的经济，固然发展很快，但隐患也很大。”

龚昭礼不由愣了一下。

柳衙内还真是不客气啊，这一开口，不但批评了他龚昭礼，连邱晴川也一并扫了进去。再看邱晴川和高长宏，却是脸色如常，没有丝毫奇怪之意。

盖因这两位，和柳俊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就对柳俊的谈话风格了如指掌。既然摆明是私人聚会，不是公共场合，柳俊说话自来就是直截了当的。

邱晴川微微一笑：“倒要请柳书记指教，江口经济的隐患何在？”

龚昭礼和高长宏便都望向柳俊。

“你们两位对江口的经济构成模式，应该比我更加了解。江口的经济高速增长，是建立在金融、贸易和服务业之上的，真正的实业占了多大的比重？而这些实业里面，劳动密集型的出口企业，又占了多大比重？这个就是隐患！这样的经济构成模式，在相对平稳的市场环境里，可以获得高速的发展，速度会超过实业为主的经济模式。但是一旦出现市场危机，引发的灾难也是空前的。”

柳俊沉声说道。

邱晴川等人的脸色也便严肃起来。

舒缓的钢琴曲还在大厅里回荡，但气氛已经明显的变了，甚至离得很远的服务员也能感受到这一点，有些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却又不敢望得太久，眼神一扫而过，犹如惊鸿一瞥！

所有服务人员都很清楚，这几位客人的身份实在非同小可。

邱晴川说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江口的经济模式，成型已久，现在开始转型，时间上恐怕会非常紧张。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在尝试，引导部分主要依靠政策优惠盈利的外贸出口型中小企业进行转型。但是难度很大。资金问题、项目问题、技术问题，都很挠头。如果这部分企业的数目较少，那还比较好办……数目太大了，市政府就算有意在资金方面予以倾斜，也是僧多粥少。”

柳俊今天提出的问题，江口市也不是现在才开始尝试的，早在两三年前就在有意识的引导企业转型，将一部分产品附加价值低，能耗就比较高的企业，陆续迁往郊区，市区内只保留科技含量较高的大型企业。

不过正如邱晴川所言，这部分的企业为数不少，进行转型难度很大。

高长宏微笑说道：“我看，难度再大，也还是要加速进行。别人留给我们的时间，可是不多。事实上，美国正在着手构建金融防火墙。这就意味着，他们也已经预见到危机不可避免，在开始着手准备了。”

高长宏的言语，又让龚昭礼吃了一惊。

倒不是吃惊于高长宏的见解，而是吃惊于这个聚会气氛。看起来，是真的可以“畅所欲言”的，似乎没有太多的官场套路，就是讨论纯经济问题。来之前，龚昭礼也仔细考虑过柳俊的意思。怎么想，这个聚会都应该是一个“政治聚会”。几个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嘛。如果真是和他探讨江口的经济建设，何必一定要拉上邱晴川和高长宏？

现在看来，还是瞿浩锦了解柳俊。

瞿浩锦似乎就认定，这是一个纯粹的“经济聚会”。

柳俊马上说道：“高省长这个话很有道理。美国人建立金融防火墙的目的，不是要阻止这次危机爆发。十年的泡沫，一下子爆发出来，任何金融措施，都没办法挽救危局。他们建立金融防火墙的目的，就是要转嫁灾难。让全世界的国家，为他们埋单。”

邱晴川双眉蹙了起来，说道：“照这么看，危机爆发只在眼前了。他们这个金融防火墙一构建完成，马上就会引爆炸弹！”

柳俊和高长宏同时点头。

龚昭礼这才想起，在座的四位，包括他自己在内，全都是目前国内以经济建设强人著称的高级干部。看上去，柳俊、邱晴川和高长宏在此事上的认知，高度一致。

这个让龚昭礼很感意外。没想到私下里，几个大派系的接替人，竟然有这种交往。

或许，他们这个聚会，真的没有掺杂着任何政治目的。如果有政治目的，也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博弈层级”，眼光已经放在全世界了。他们或许在“图表现”，却是表现给最高层领导看的，表现给全国人民看的。

如果（应该是正如）柳俊在政治局会议上所言——国家前途，在此一战！

从某种意义上说，今天这个聚会，意味着一种“统一战线”正在形成。这或许也是柳俊特意邀请了他的原因。

毕竟他是柳俊的下属，请他与会，不会过于敏感。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明珠系的另一个重量级大员，恐怕会不一样。

一念及此，龚昭礼觉得自己也需要说些什么了，沉吟稍顷，龚昭礼说道：“柳书记，邱书记，高省长，我也认为，美国的金融危机不可避免了。现在的关键是怎么应对，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然后争取更大的利润……”

柳俊微笑点头，说道：“昭礼同志觉得应该如何应对呢？”

龚昭礼说道：“大政方针，中央和国务院都有了明确的指示。我具体谈谈江口市的措施吧。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金融机构，在海外有比较大的投资，主要集中在虚拟资产这个环节上。我们市里已经开始布置下去，逐步从国外金融市场抽身。另外在外贸出口型企业的保护上，难度比较大一点。邱书记刚才也说过，这部分企业的数目太多，短时间内全部转型，基本上不大可能完成了。我想，是不是再在政策上给予一定的倾斜，银行信贷也可以对他们适当放宽，帮他们顶过这场危机，等待复苏的机会……”

柳俊说道：“思路是对的，这些企业我们要保护，不能任由市场把它们吞没。但是单单依靠政策和信贷倾斜，治标不治本。我看，应该直接拯救——不是用信贷而是用外汇解救出口型企业，以此实现向内需经济的转型。事实上，进一步放宽政策，放宽信贷限制，只会刺激通货膨胀。用这种办法去刺激出口型企业，不可取。危机爆发之后，欧美市场倒是很迫切地需要通过我们提供更多廉价商品去稳住美国消费市场，避免美国消费者遭受更大损失，防止金融危机演化为社会危机和政治危机。但这对我们就是灾难性的了。所以要用外汇政策替代信贷政策，用外汇扶持出口型企业的发展。我们用外汇收购出口型企业的产品，弥补西方国家订单减少的缺口，让出口型企业正常生产。同时把收购的产品投向国内市场，压低物价，满足国内人民的需求，让人民享有经济发展的成果。那些出口型企业拿到外汇后，可以购买国外各种原材料，继续进行生产。这样，既可以保证出口型企业的正常再生产，又能够实现向内需型经济转变，同时还避免了美元可能贬值的损失……江口市必须走这一步棋，才不会为人作嫁！”

邱晴川和高长宏同时点了点头，显见得对柳俊这个方案比较认同。

第两千零四十章拔刀！（上）

柳俊没闲着，柳晋才和郭其良更没有闲着。

一边召开人代会，一边紧急部署应对金融危机的措施。

已经晚上九点钟，总理办公室一旁的小会议室里还是灯火通明，高朋满座。仔细数一数，这间办公室里集中了目前共和国经济管理团队最精英的人物。

这个会议是柳晋才召开的，说是会议，也不确切，形式更加像是柳俊他们昨天晚上搞的那个私人聚会，只是地点由秋水酒店改在了总理办公处的会议室。

这个会议室的布置比较的“古典”了，不是时下到处可见的会议室式样，还保留着五六十年代的风格，没有会议桌，就是一圈木质沙发，与会成员团团而坐。

居中位置，肯定是柳晋才。

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蒋向杰坐在柳晋才的左首，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郭其良坐在他的右侧。

除了这两位之外，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柳俊坐在蒋向杰的下首。

国家发改委主任刘斌、央行行长李少杰、银监会主席齐凯、国资委主任张永治、证监会主席岳书红等金融管理体系的高官悉数在座。

一看这个架势，就是一次小型的最高金融会议。

因为柳俊的与会，令得这个会议带有“私人性质”了。估计这也是在两会期间，柳书记刚好在京师，算得适逢其会。政治局会议上，柳俊做出的那个应对金融危机的方案，大家都是很清楚的，对于柳俊出现在这个会议上，谁也不以为异。

最高金融会议，邀请全国第一经济大省的省委书记与会，十分正常。

柳晋才的眼神，缓缓在大家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微笑说道：“对不起各位了，这么晚还将大家请来，不好意思啊……”

大伙脸上也都露出了笑容。纯粹的座谈会，气氛还是比价轻松的。柳晋才对工作的严谨要求，主要是在正式的会议上体现出来。

“外交部那边已经确认，美国财长马丁，准备在今年四月访问我国。所以请大家过来，商量一下，怎么处置这个事情。”

柳晋才沉静地说道。

大家的脸色，不知不觉间又凝重起来。

对于马丁此番来访，是何种目的和原因，在座诸人均十分清楚。

去年年底的政治局会议做出决议之后，我国随即采取了相应的措施，逐渐从国外金融市场撤退，一步一步的回收资金。只是我们历年投资在国外金融和债券市场的资金实在过于庞大，尽管是有计划的抛售，也已经引起了美国和欧洲国家的普遍关注。

这样全国性甚至是全球性自上而下的大动作，想要做到保密是完全不可能的。欧美国家对于我们的应对策略，应该是比较了解了。

也就是说，我们拔刀的动作，他们看得见！

这令得美国十分警觉起来，连续召开了几次会议，商议应对之策。马丁此行，正和此事有关。

郭其良淡然说道：“我看他们是急了，想要向我们要一个承诺。”

郭其良这话说得很直白，却是一语中的，说到了点子上。

柳俊微微一笑，接口道：“正是如此。纵观美国政府应对经济危机的方式，就是灾难转嫁。这个招数，他们用了很多回，每次都管用。这一回可能是嗅到危险气息了。”

既然是座谈会，规则就不是那么严，并不一定要遵循先后顺序发言。

柳晋才微微一蹙眉，说道：“每次都管用，不见得这一次还能管用。”

总理这话，顿时令在座的每一个人，俱皆精神一振。毫无疑问，柳晋才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这次即将爆发的危机之中，寻求最大的国家利益了。

“向杰同志，你的看法呢？”

柳晋才转向了蒋向杰。

蒋向杰点了点头，说道：“这段时间，我跟其良同志还有其他同志都沟通了一下，准备了一个初步的方案，和同志们通报一下，请总理指示！”

柳晋才微微颔首，说道：“向杰同志请讲。”

蒋向杰也没有拿资料，略略挺了一下身子，说道：“第一步，是我们已经在做的，撤资！把我们在海外金融市场、债券市场的投资，逐渐套现，撤回国内。目前我们在全球各地金融市场和债券市场的投资总额大约是……”

蒋向杰说了一个数据，非常庞大，几乎占到了我们外汇储备总量的一半左右。

美国发行的国债和其他证券，多达数万亿美元之巨，其中百分之八十由美国民众购买，百分之二十在其他国家手里。其中我国是主要债券购买国之一。另外俄罗斯与日本也购买了较多的债券。

蒋向杰所言的方案，是在今后六个月之内，抛售大约三分之一的债券。保留的债券主要是美国国债和两房公司发行的衍生债券。两房公司是美国政府的保荐企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由美国政府给两房公司发行的衍生债券提供了间接担保。

听到这里，柳俊略略蹙了蹙眉头。

蒋向杰方案的第二步，就是立即建立金融防火墙。在今后六个月之内，由央行与银监会向所有较大的金融机构，派出督察组，进行全方位的监控。各国有商业银行省分行以上机构，都必须有督察组进驻。国资委也将实行这样的计划，向主要骨干国企派出督察组。确保这些金融机构和骨干央企执行国务院的部署，逐步回笼资金。

应该说，这个步骤是很切实的，非常有必要。

因为种种原因，近年国有资产流失现象比较严重，一些人尤其是金融机构和国企的实权人物，为了一己之私欲，假借投资名义，通过种种金融渠道，将国有资产“输送”国外，再通过一定的金融操作方法，将这些资产据为己有。

如果这个督察组的方案能够切实执行，毫无疑问，会把这些黑手斩断，确保金融系统的安全。

这两个步骤的实施，是将我们在国外虚拟资产投资领域的资金收回。但是如此巨大的资金，不可能握在手里不起作用。

所以蒋向杰方案的第三步，乃是由投资虚拟资产转向投资实体资产。

鉴于我国外向型经济已经形成，即使产品向内需型转变，资源和能源的对外依赖性短期内也难以改变。资源和能源的供应，是未来国家经济安全的根本保证。

蒋向杰的目光首先就投向了中亚地区。中亚是资源和能源重地。从国际大势来分析，因为伊拉克战争，美国现在深陷中东，无力自拔，欧洲鞭长莫及，俄罗斯也因为自身问题和中亚的民族问题，对此深自忌惮，从而使中亚地区出现了势力中空的现象。

蒋向杰认为，我国下一步应该着力经营中亚地区。如果能够成功渗透，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不但能获得中亚地区的能源供应，还能打破西方国家对我们的战略封锁。

回收资金的新走向，除了中亚地区之外，蒋向杰认为，还可以盯住有潜力的国外企业。当然这个实施起来有难度。欧美国家对此十分警惕，尤其是金融机构和战略行业，对于外资进入，有非常严格的限制。

不过有难度不代表着完全不可行，机会总是有的。

蒋向杰发言的第四点，与柳俊昨天和龚昭礼谈到的扶持出口型企业有异曲同工之妙。

现阶段，这些外贸出口型企业，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无论从解决就业问题还是从社会稳定的角度去看，尽力扶持这些企业，帮它们渡过难关，都很必要。

蒋向杰提出来的方案，也是挑选其中潜力好，一贯表现优异的部分企业，直接用外汇补贴，购买产品，转销国内市场，带动内需增长。

要做到这一点，蒋向杰指出，必须要进一步抑制地产市场和股票市场的非正常发展。避免大量资金流向这两个市场，在危机爆发时才能尽可能减少国内民众的损失。

同时，地产市场和股票市场的投机性减弱，也能促使资金分流，转而支持实体产业。

这些措施，都很必要，与会成员听得全神贯注。但是接下来，蒋向杰提出的一个步骤，还是引起了大家的吃惊。

蒋向杰提出，要改变对外贸易制度，设置价格极限。要对大宗外贸产品、战略资源产品和影响国家经济安全的产品设置价格上限下限。严禁内外勾结，变相压低出口价格和提高进口价格。尤其是金融交易中的变相价格掠夺，更要严加处置。

这个很有道理，令大家吃惊的是，蒋向杰提出要逐步在部分外贸领域使用我国货币结算，而不是使用美元结算。

事实上，美国之所以拥有全球霸主地位，在经济领域的一个关键就是美元霸权。强制使用美元结算，令得本国货币完全处于被动的弱势地位。

如果能够在部分领域，比如出口领域使用本国货币结算，将是一个重大的转变。但是如此一来，将导致外汇储备下降，这却是很多人都担心的问题。

蒋向杰现在提出这个步骤，着实很见胆魄。

第两千零四十一章拔刀！（下）

蒋向杰的方案一说完，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方案，很大胆，如果全部落实下去，获利是很大的，但是风险也会极大。西方国家不会坐视不理，由得我们放手去做。

不管是什么意识形态，以美国为主的西方国家都有一个最高原则，那就是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现在，蒋向杰这个方案，也是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同样，这个方案一旦实施下去，也会触动国内一大批的利益阶层，招致激烈无比的“抵抗”。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深知其中关键。

稍顷，柳俊说道：“对向杰同志提出的这个方案，原则上我表示完全赞同。细节上，我提几点参考意见……”

所有人的眼神又落到了柳俊脸上。

“关于第一点，撤资的问题。我认为是所有步骤的基础，也是最关键的一环。美国国债，可以适当保留一部分。但是两房公司发行的衍生债券，我认为必须全部抛售，或者最少抛售绝大部分。”

柳俊很坚定地说道。

“全部抛售？”

所有人均是神情一震，郑少杰更是喃喃出声。

刚才蒋向杰已经明确说出了我们拥有两房债券的数额，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占据我们外汇储备海外投资的半壁江山。

如果全部抛售，极有可能引发恐慌。而且这么大一笔数额的债券在几个月时间内抛售一空，难度也很大，将承受较大的损失。

所谓“两房”，是指美国两大房地产抵押贷款巨头房地美（FreddieMac）和房利美（FannieMac），直接向美国联邦住房金融局（FHFA）负责。

在美国《公共住宅法案》中，房利美的属性被明确定为联邦政府托管企业，即所谓的“国有企业”。一九四九年，在杜鲁门政府通过的《国家住房法》修订案中，房利美的作用被再次扩大，扮演起了房地产市场、消费者、金融机构和政府这四个关系中间人的角色。

到一九七零年，尼克松政府为了将二级抵押贷款市场扩大至普通住宅贷款市场，美国联邦政府授权房利美公司购买私人金融机构的住宅抵押贷款，并通过《紧急住房金融法》授权成立联邦住房抵押贷款公司，就是房地美公司。

因为有美国政府的保荐，房利美和房地美两个公司尽管只有七百多亿美金的总资产，却发行了多达五万亿以上的衍生债券。也因为美国政府的保荐，这两家公司发行的证券被视为“等同美国国债”。

相对来说，购买国债是比较稳妥的投资，尽管收益不大，起码高于银行利息，而且偿付有保障。

郭其良坦然说道：“全部抛售两房债券，不大可能。一是时间上来不及，二则，也必须考虑到政治上的一些必要。”

其实郭其良相信，这个道理柳俊也是很明白的。

只要略有经济眼光的人，都非常清楚一个道理，买一个国家的国债，就是支持这个国家的建设。我们以前发行国债的时候，便是如此宣传的。

但其他国家购买美国国债，包括日本与俄罗斯在内，除了保值，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考量是政治方面的。韬光养晦，需要花费一定的代价。

郭其良主要是想知道柳俊如此提议的理由。

柳俊点点头，说道：“我建议在向杰同志刚才所言的基础上，减持两房债券，如果是因为政治上的考量，可以考虑转持美国国债。政府保荐不等于政府担保，这个概念一定要分清楚。说到底，房利美公司和房地美公司，不是美国政府，美国政府也从未公开承认过，会以政府名义为两房发行的衍生债券做担保。这个就有问题了。本质上来说，两房公司只是普通的住房抵押贷款公司，一旦它们业绩大跌，就有可能被破产清算。这个是大问题。就算不破产清算，只要在纽约证交所一摘牌，两房发行的债券就只能在场外交易，这将大大的限制债券的流动性。到时候我们想要抛售这些债券兑现，就变得非常困难。万一破产清算，那么，这些债券就变成了废纸。这种危险性，不能不考虑在内。”

与会成员的神情益发严肃起来。

柳俊这个话，确实是比较惊人了，在此之前，也不是没有学者提出过类似的疑问，但没引起足够的重视。毕竟由一国政府出面保荐的企业，在大家眼里，信誉度还是有的。尽管两房公司在资金杠杆的使用比例上，已经达到了七百倍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比例。

说穿了，大家对于美国政府的信誉，还是有些迷信在内的。

然而现在，由柳俊亲口提出这个问题，并且是在这种层次的会议上提出来，就不能不认真考虑了。

证监会主席岳书红沉吟说道：“柳书记，两房不是普通的上市公司。它们事实上在行使部分政府职能部门的功能。让两房公司退市，应该不至于吧？根据纽约证交会的规则，只有上市公司的股价，持续三十个交易日低于一美元，才会被摘牌……现在两房公司的股价都在七十美元以上……”

说到这里，岳书红情不自禁地轻轻摇了摇头。

也就是柳俊提出这样的疑问，若是其他人如此说法，岳书红压根就不会跟他多说什么。以两房公司的特殊背景以及承担的重要使命，加上现在的股价高企，现在就去怀疑两房公司会被退市摘牌，实在是匪夷所思。

类似两房公司这样的“国有企业”，是政府必保的。维持两房的股价在一美元之上，轻而易举吧。两房公司的总股本也没超过十亿股。

岳书红作为证监会主席，由他对柳俊提出“质疑”，很是合理。

除了岳书红，恐怕在座的每一位，包括柳晋才在内，均有这个想法。在柳俊的一再提醒下，相比另一个平行世界，我们购买美国国债和两房债券的总额，要少了很多。但柳俊依旧觉得这个数额太大。纵算将政治因素考量在内，也还是不合算。

两房是不是会退市，柳俊也不清楚。重生之前，两房的股票还在纽约证交所挂着，没有摘牌，只是股价已经跌到了一美元附近。

从七十几美元跌到一美元！

如果两房没有政府的色彩，换了别的上市公司，早就垮了。

饶是如此，依旧存在着极大的风险。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说道：“书红同志这个疑问很有道理，但是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我们预估……现在基本上不用预测了，已经可以看得到了……美国这次的金融危机，将由他们鱼龙混杂的次级债市场引发。究其根本原因，还在于房地产市场的虚高泡沫。这一次金融危机爆发之后，首当其冲的必定是抵押房贷企业。两房公司股价跌底是完全有可能的。如此巨大的一个泡沫，一旦破灭，不管美国政府投入多少资金救市，都是救不了的。美国政府拥有的资金和救市需要的资金，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之上。到最后，他们抵挡不住，只能将两房公司推向市场，退市。如果美国经济不能迅速复苏，那么对这两家公司破产清算，也不是没有可能。我认为，我们必须要预防这种风险。考虑到其他方面的原因，可以转持一部分美国国债，但总额不宜太多，应该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岳书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蒋向杰说道：“柳俊同志这个意见，我认为很值得考虑。”

柳俊这个话，可以说是部分地否定了他的方案，蒋向杰能够有这样的态度，可见胸襟很广阔，完全站在工作的立场上，就事论事。

柳俊便向蒋向杰点头示意，继续说道：“我对向杰同志谈到的第二点，向所有省分行和骨干国企派出督察组，非常的赞同。我认为这是应对此番金融危机，争取最大利益的关键一步。说句难听点的话，咱们想打人家的主意，先就得把自己的钱袋子搂紧了。不然，好处没捞到，还要贴老本，那就不划算了。我认为，关键就在于督查到位。这些年，我们的个别金融机构，确实存在着很多违规操作的情况。尤其是进入国外资本市场，金额巨大，不排除存在里外勾结的可能性……”

柳俊此言一出，央行行长郑少杰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

这几年，郑少杰对于国有银行的监管工作，做得还是很得力的，也是公认的柳系心腹。柳俊这话，该当是对事不对人。

“我要补充的是，在这个行动之中，不但要监督国有金融机构，还要说服私营金融机构，尤其是在境外注册的私营机构，也要列为监控的重点。尽可能把所有资金外流的渠道都堵住。联手一致，才能取得最丰硕的战果。而且，一些动作，也可以透过私营机构去运作，应该更加便捷一些。”

对于柳俊补充的这一点，大家都表示赞同。

柳晋才说道：“其他同志，都谈谈看法……”

夜已经很深了，会议还在继续……

第两千零四十二章冰火两重天

张万忠是真的没想到，柳俊会答应他的邀请。

今天柳俊在燕都宾馆看望了参加全国政协会议的D省籍全国政协委员，顾同辉和张万忠均在此列。同时全国政协委员，顾同辉和张万忠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在首都开会的这几天，顾同辉是真的担足了心。

原本他是绝不赞成儿子和儿媳出海的。保护明霞岛，当然是应该的，顾同辉也没觉得不应该。不然，他也不会掏钱赞助顾启秀和余丹买船了。尽管顾同辉只是一个商人，但在这样大是大非的原则之上，却并不含糊。

不过，顾同辉“赞助”儿子儿媳，也不是无条件的。他的条件很简单，就是钱可以出，船可以买，但人不能出海。

顾同辉家财亿万，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没抱上孙子呢。这要是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却如何是好？

可以让别人出海嘛，自家掏钱就是了。

以前顾启秀和余丹不愿意做生意，顾同辉因此很伤脑筋，还专程赴宝州和亲家亲家母商量过，毫无效果，顾启秀和余丹贪玩依旧，顾同辉无奈，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期盼着像梁少兰说的那样，等他们“玩腻”了，自然收心。待到顾启秀余丹成立那个“保明协会”，张罗着出海的事情了，顾同辉再一次紧张起来。这时候，顾同辉已经不在意儿子儿媳是不是会做生意赚钱了，安全才是第一要务。自己挣下偌大一份家当，最后不就是要交给他们的吗？

人没了，钱再多有什么用！

眼见得儿子儿媳如此“胡闹”，顾同辉甚至有些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攀这门“高亲”了。若是找了个小家碧玉，乖乖的相夫教子，岂不是好？少操多少心啊！

只是这个想法，深深压在顾同辉心底，不曾说出来。除了贪玩一点，余丹要算是个好媳妇，没有千金大小姐的娇娇之气，孝敬翁姑，和邻睦友，颇受妇道，挑不出其他错处来。关键是两口子恩恩爱爱，在当今这样浮躁喧嚣的社会，这个很难得了。

不料顾启秀余丹嘴里答应得好好的，觑着他进京赴会的空子，双双上了光复号，出海保明去了。

结果就传来光复号撞击岛国巡逻舰，船员被扣押的消息。

这一下，顾同辉急得几乎要上吊了！

那可是在茫茫大海之上啊，又被小鬼子扣留，怎么得了？

自家儿子从出生起就娇生惯养，哪里吃得这般苦头！

要说顾大老板在南方市也是财大气粗，金字塔顶端的角色，加上老顾家的人脉，在南方市可谓是无往而不利，也从未有什么事真正难倒过顾同辉。但这一回，顾同辉是真的感到十足无力了。

完完全全的鞭长莫及。

那种无力的感觉，当真是很折磨人。

好在顾同辉的担忧，并未持续太久，中央果断作出决策，派出了强大的海空部队，立即进行救援。得知救援成功，儿子儿媳俱皆无恙，顾同辉只觉得浑身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差点就流了眼泪。

也不知有多少年未曾尝试过流泪的感觉了。

这一刻，顾同辉从心底里感谢党、感谢政府，从心底里认识到祖国强大的真实内涵！

故而见到柳俊的时候，顾同辉激动不已。据小道消息说，柳俊是政治局会议上力主出兵的领导人之一。顾同辉完全相信这个消息。他清楚柳俊的性格，如果柳俊不力主出兵，才真的奇怪了。

与顾同辉那种犹如见到亲人般的感觉相比，张万忠便是“待宰羔羊”。

他那个混账儿子得罪柳俊的事情，还没了呢！

据说蔡世林搬动了一位重量级的大人物出面“调解”，已经涉险过关了。从这一点上来说，是个好消息。但蔡世林是蔡世林，张万忠是张万忠，两码事。

不管怎么样，蔡世林终归是百岛警备区的司令员，军队高级干部，柳俊新到D省，当得给他一个脸面，算是一种拉拢的手法吧。他张万忠尽管家财万贯，在普通人眼里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在柳俊眼里，只怕什么都不是。

D省别的不说，就是不缺有钱人！

当然在谈话的时候，柳书记是很客气的，与委员们有说有笑，征求大家对省委省政府工作的意见。政协委员们对这位新任书记不是那么了解。不过大家都知道柳俊以前在A省主持工作的时候，获得了官方和民间的一致好评，这个从网络上反映的消息就能看得出来。尽管柳俊已经离任，A省的不少网民在网上提到柳俊的时候，还是很亲切的称呼他为“柳哥”或者“小柳哥”，个别网民甚至是称“咱们柳书记”。对于柳俊在A省的工作，网民们均是十分的肯定，尤其是玉兰和潜州网民，更是津津乐道。网络上只要一出现对柳俊不利的言辞，立即便有一大帮网民自动跳出来，大加辩驳。假使攻击很过火的话，甚至有愤怒的网民会威胁说要“人肉”他！

由此可见，柳俊是一个好官。

至少全国各地，很少有一个省委书记这样的高官，能够获得普通民众如此的拥护和爱戴。

所以政协委员们也争相向柳俊谈了自己的看法，对省委省政府的工作提出改进的意见，柳俊仔细倾听，不时点头，对每一位政协委员提出的意见，都做出了正面的回应。

张万忠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大伙一起微笑。直到柳俊离开的时候，张万忠才忽然跟了上来，很小心地说自己有些事情，想要单独向柳书记做个汇报，不知道柳书记有没有时间。

老实说，这个决定也是张万忠临时做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万忠心里忽然就有了这个冲动，觉得应该尝试去抓住机会。

向柳俊发出邀请的时候，见多识广如张万忠，声音也微微有点发颤。

柳俊拒绝他的概率实在太高了。

不料柳俊还真就答应了，微笑着说道：“好啊，我也正有些事情，想要和张总商议一下。”

这句话令得张万忠又惊又喜。喜就不用说了，只要柳俊答应和他单独会面，那就有戏，最少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以柳俊的身份而论，如果没有一点“和解”的意向，绝不会浪费时间和他虚与委蛇。张万忠明白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让柳俊给他脸面。至于惊，更好理解。柳俊说的是“有些事情要和他商议”。除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张万忠还真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值得省委书记和他商议。

对了，还有一个事，也有可能引起柳俊的重视。

那就是四海集团的产权归属问题。

一念及此，张万忠顿时浑身冷汗直冒。

这个事情，可也是不好提的啊！

可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已经引起了省委书记的关注，腾挪闪避的空间就很小了。因为这种忐忑的心理，晚上张万忠坐在“衡宁”会所包厢里面对柳俊的时候，依旧是紧张得了不得。

应该说，柳俊给足了他面子。不但答应了他会面的请求，还由他来选定会面的地点。这是极其罕见的，柳俊原本可以直接在下榻的套间召见他。

越是这样，张万忠越是惴惴不安。

事物反常即为妖！

柳俊实在没有必要给他这么大的面子。

这个衡宁会所，是张万忠来京城办事的落脚点，也是他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开的。D省有很多生意人，均和官场上的大佬们有很深的交集。这位朋友也是如此。

张万忠也曾努力去打听柳书记的个人爱好，也就是在京师常去哪些场所。如果能搞清楚这一点，在柳俊熟悉的场所里宴请他，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张万忠很快就失望了。他发现自己以前那张引以为傲的关系网，碰到这样的事情，完全不够用。他和柳俊之间的层级相差太远了，压根就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一点令得张万忠很沮丧。最后还是衡宁会所的老板提醒了他，不要说他打听不到，而是根本就不应该打听。就算打听到了，也最好是装作不明白。

倘若让柳俊感觉到他在刺探秘密，那可不得了。

如柳俊这般大人物，他的秘密是什么人都可以探听的吗？

千万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张万忠听了这个劝告，顿时又出了一身冷汗。

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看来自己尽自在商场上纵横捭阖，天纵奇才，论到官场之道，那就差得远了。还是要在京师呆久了的老鸟，才能体会到高层人物的心思。

“柳书记……”

和柳俊面对面坐着了，张万忠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却马上又卡了壳，不知道该如何措辞。在他数十年的人生历程中，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形。哪怕参加工作第一天去单位报到，都不曾如此紧张过。

这位年轻的领袖人物，并没有疾言厉色，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便能让他连话都讲不利索。

这种情形，当真诡异！

第两千零四十三章洞烛其奸

眼见得张万忠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柳俊淡然一笑，说道：“张总，首先很感谢你今天的邀请。我本来有些事情，一直想要和你探讨。前段时间比较忙，所以一直没有时间。”

张万忠忙即连连点头：“是，柳书记……请柳书记指教！”

柳俊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张总，我们谈谈四海集团的事情吧。”

“是，柳书记……”

张万忠依旧有些机械地答道，脑袋里已经翻江倒海一般。看来柳俊果然是惦记上四海集团的产权问题了，对于他儿子那个事，却是避而不谈。这令得张万忠有些拿不准，不知道柳俊是特别的“痛恨”张昊，压根就不打算原谅他还是柳俊根本就不把这个当回事！

似乎两种可能都存在。

张万忠很清楚，因为张昊莫名其妙的在假日酒店“搅局”，才令得柳俊的身份“曝光”。现在省里已经有了各种不同版本的流言蜚语。说柳俊那天出现在假日酒店，就是为了去看百岛市的旅游小姐竞选，至于柳书记因何有这般雅兴，那就靠大家自己去“领悟”了。也有传言说那个影视明星银妹，本就是柳俊的情人，柳俊是去给小情人捧场的。不过这种说法，遇到了一些反驳。反驳者举出理由说，如果银妹真是柳俊的情人，以柳俊的身份，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给银妹捧场。省委书记难道就不应该关心百岛市的旅游业发展？

反正不管是什么样的流言，总之不是什么正面影响。对于一位新到任的省委书记来说，肯定不会喜欢这种流言的。尤其柳俊又是这么年轻。一位年轻的高官不正好和漂亮的女明星联系起来吗？

既然现在柳俊提到了四海集团的问题，张万忠就必须集中精神来应对，暂时将儿子的事情抛到一边。儿子固然要紧，四海集团可也是他立身的根本。没有四海集团，张万忠什么都不是。

“柳书记，关于四海集团的情况，是这样的……”

张万忠觑着柳俊的脸色，开始忐忑不安地汇报。

看上去，柳俊的神情很是专注。

张万忠的汇报还是中规中矩的，并没有做多少“修饰”，基本上和柳俊了解的情况一致，就是周良臣曾经汇报过的那个版本。

“那么，对于四海集团的产权问题，张总自己是怎么看的呢？”

柳俊听完张万忠的汇报之后，不动声色地问道，随手从面前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递给张万忠，自己也拿起了一支。

张万忠连忙拿起桌面上的打火机，给柳俊点上了火。

他没想到柳俊会问到自己对此事的看法，这个问题还真是有点不好回答。照说，作为四海集团的现任董事长，他当然是希望整个四海集团都归他老张家所有。在产权纠纷闹起来之前，张万忠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他做过百岛市经贸委的干部是不错，四海集团的初始启动资金也是经贸委划拨过来的，但这些都已经结清了。没有他张万忠的苦心经营，单单依靠经贸委当初那二十万，就能在二十年时间里，赚到两百亿？

做梦吧！

如今四海集团发展壮大了，就要收归国有，哪有这样的道理。

如果张万忠面对的是普通的政府官员，这个问题就很好回答，张万忠自然毫不客气的要将四海集团“据为己有”。但是现在面对的却是政治局候补委员、省委书记，张万忠焉能如此答复？

张万忠很明白，只要柳俊坚持，四海集团就真的有可能全部收归国有，他张万忠会被“剥光猪”。国内不是没有这样的案例。作为曾经的政府干部，现今的超级富豪，张万忠太清楚现行体制之下，官方的力量是何等恐怖了。

既然柳俊明白无误地问到了，想将四海集团全盘“据为己有”看来是不可能了，必定要做些让步。别的什么都不说，单是省委书记这个面子就得给。只是怎么让步，让多少，还需要斟酌一番才好。

见张万忠似乎有些不好措辞，柳俊笑了笑，说道：“张总，今天只是探讨，有话直言无妨。”

“是，柳书记……”

张万忠吓了一跳。

“嗯，我个人的意见吧……纯粹是个人意见……我觉得四海集团当初的启动资金是来自百岛经贸委，哦，现在叫商业局……虽然后来我是和经贸委结清了这笔款子，但没有这笔启动资金，或许就不会有四海集团了。所以，四海集团应该有一部分的国有股份。当然，后来脱钩了，也有了其他股本的加入，才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所以，我觉得，也应该有一部分私人的股份……”

张万忠说着，便望向柳俊，等他指示。

柳俊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微微颔首，说道：“那么张总之意，这个股份应该怎么分配呢？”

对于这个问题，张万忠来之前就仔细考虑过，现在也就没有多少犹豫，咬了咬牙，说道：“三七开吧……我认为国有股份占三成，私人股份占七成，比较合适……”

说完，张万忠又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

柳俊如何表态，是至关重要的。只要柳俊对此事做了明确的批示，省里任何力量都不足以阻扰。毕竟这个事情很敏感。作为官员，赞成将四海集团全部收归国有的话，是不需要承担任何政治风险的。国有资产没有流失，国家没有吃亏嘛。相反，如果坚持要将四海集团私有化，或者是部分私有化，才有风险。尤其是在省委书记已经明确表态的情况下，再跳出来反对，就要授人以柄，被人怀疑是否和他暗中有何勾结。

特别柳俊刚刚到任，根据官场惯例来说，正需要抓一两个反面典型，处置几个够份量的干部，才好树立自己的威望。

哪怕省里那些官员，和他关系再好，也是绝不会跳出来冒这个险的。

当然，柳俊或许也不会要将他“剥光猪”，终归还有个影响问题。但柳俊只要给他定下一个尺码，纵算只是向国有股份倾斜五个点，就是上十亿的金钱。

无论对谁来说，这个都该算是一笔巨款了，只在柳俊一念之间。

柳俊笑了笑，却忽然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张总，飞达集团是怎么回事呢？”

面对柳俊突如其来的这个提问，张万忠这一回是真的大吃了一惊。

怎么，柳俊竟然已经知道了飞达集团？

这可是他留的最后一条退路啊！

“柳书记，这个……飞达集团是四海集团的子公司……”

张万忠结结巴巴地答道，额头上冷汗越渗越多。

“不见得吧，张总？”

柳俊反问道，语气依旧还是很平静，眼神却变得十分严厉。

“柳书记，这……”

张万忠脸色都开始变了。

“张总，飞达集团的情况，省厅经侦总队已经向我做过大致的汇报了。张总，这样做，其实并不好。不但对四海集团，对你个人并无任何好处，就算对那些支持你的人，也没有半分好处。”

柳俊脸上淡淡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严厉。

张万忠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苍白无血，甚至身子都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起来。事实上，为了避免四海集团被收归国有，张万忠这些年采取了很多的措施，除了积极寻求官方力量的支持，在经济上也做了应对的准备，逐步将四海集团掏空，转移到飞达集团。这个所谓的掏空，不仅仅是指资产，主要还是业务转移。将四海集团的资产完全掏空，那个不现实，瞒不过大伙的眼睛。

甚至到后来，这个资产转移的计划还发生了更大的异变，那就是给四海集团留下一些不动产，同时也留下所有的债务，基本上是两相抵消了。然后提出一个国有股份占大头的股改方案，要求政府投入大额资金，拯救四海集团。如此一来，张万忠的主力已经转移到了飞达集团，又能用四海集团这个空壳子，从政府那边“套取”大笔资金。倘若能够在国内上市的话，那就还能再在股市圈一大笔钱，对他张万忠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疯狂，但只要运作到位，关键是省里有人支持的话，就能变成现实。国内的很多所谓资本游戏，其实说穿了就是官商勾结，打国家的主意。

但是现在，柳俊说出这番话来，就等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的诡计，我已经知道了！

这个还则罢了，最厉害的是柳俊后面那一句——对那些支持你的人，没有半分好处。

看来，到底是谁在后面支持他这么干，柳俊也已经清楚了。

这才是最令张万忠惶恐的。

仅仅是四海集团的问题，张万忠还有办法应对，无非是将资金和业务再转回来，就算不能全部拥有四海集团，总还能保留部分股权，不至于一无所有。

但是涉及到了他背后的高官，那就不简单了。柳俊如果是想要透过四海集团的事情打击对手，“清除异己”，便完全超出了经济范畴，张万忠根本就插手不进去。在这种层级的博弈之中，无论他还是四海集团，都只不过是颗小小的棋子，引不起柳俊的兴趣。

只要能打击政敌，牺牲区区一个四海集团，算得什么？

第两千零四十四章不要做汉奸

“柳书记，我……”

张万忠汗如雨下，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应答。

柳俊却又微微一笑，脸上和眼中的严厉神情，悠忽不见，继续浮起了那种淡淡的，温和的笑意，似乎还带着一丝鼓励和希望之色。

张万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飞快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柳俊脸上的希冀之色和鼓励之意，令得张万忠看到了希望。

是的，柳俊刚才提到了省厅经侦总队。也就是说，柳俊已经对飞达集团采取了必要的行动，甚至不惜出动经侦总队秘密进行监控调查。如此说来，飞达集团那些所谓的秘密，已经明明白白地呈现在柳俊面前，他那点小心思，勾结某些达官要人想要趁机捞一把的念头，自然也暴露无遗。

如果柳俊仅仅只是想要透过四海集团打击张万忠身后站着的某些高官，那么柳俊根本无须多此一举，向他明言。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吗？又或者是古代打仗，两阵对圆，柳俊还要高喝一声“来将通名”，告诉他张万忠，为什么要杀他？

一念及此，张万忠完全冷静下来。

柳俊既然当面跟他提起此事，那就是提醒他，这个事情，还有挽回的机会。关键是看他张万忠能不能想透这中间的关节了。

刹那之间，张万忠心头竟然涌起了一丝兴奋之意。

难道，柳俊也是看中了四海集团这块肥肉，想要分一杯羹？

果真如此，那他张万忠可以因祸得福了。要是能搭上柳俊的线，那还了得？四海集团很快便能突破在D省一隅之地的经营，迅即在全国范围内铺开。

或许柳俊刚到任，尚未能完全掌控D省的干部队伍，但严柳系何等势大，这种背景势力，岂是D省其他干部可比的！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张万忠脑海里一闪而过，不敢表露出来。说到底，这仅仅只是张万忠自己的一种猜测，若是冒冒失失的说出口来，万一猜错，可不得了，那就连最后一丝机会都丧失殆尽了。

“柳书记，万忠愚鲁，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处置，请柳书记指点。我一定完全按您的指示办理！”

稍顷，张万忠下定决心说道，神情甚是诚恳。

既然摸不准柳俊的意图，那就不妨藏拙，请柳俊指点好了。这一刻，张万忠是真心诚意的，无论柳俊怎样吩咐，只要他能做到，就一定不会打折扣。

说来也怪，这还是张万忠第一次与柳俊正面打交道，说了不到几句话，柳俊不但完全控制了谈话的进程，还让他产生了倾心归附之意。

这里面，绝对不仅是柳俊的权势使然，关键还在于柳俊一出手，便拿住了他的“命门”，不服不行！

柳俊就笑了，他不怀疑张万忠此刻的“归附之意”。

“张总，我不干涉四海集团产权具体的划分，这个你应该主动找省国资委去商谈。按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大家友好协商，既要保证国家的利益，也要保证个人的利益。当然了，我会和魏省长以及天明省长沟通一下，请他们督促国资委，尽早完成这个工作。”

柳俊缓缓说道。

张万忠便连连点头称是。

看来自己那个所谓的方案，是万难行得通了。柳俊如此说法，已经给了最大的面子，自己若是再不知好歹，想要趁机揩油，只怕到时候连老本都会亏光。省厅经侦总队已然插手调查，岂会坐视他将四海集团掏空，全部转移到飞达集团去？

“至于飞达集团，张总可以继续保留，但资产要计算在四海集团的总资产之内，这样才好进行产权划分。国资委和其他部门的同志，也就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柳俊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却是不容置疑。

张万忠忙即应诺：“是，柳书记，完全遵照您的指示办理。”

“张总，今天我想和你商讨的，并不完全是这个事情。四海集团的产权划分，要尽早完成。这是前提，接下来，才好应对其他的变故。”

张万忠吃了一惊，迟疑地说道：“其他的变故？”

柳俊点点头，又抽了两口烟，这才说道：“四海集团零四年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这几年发展的情形还不错。但是美国经济的形势，很不乐观，我相信张总应该也察觉到了。”

柳俊依旧还是娓娓谈心的架势，而且谈到了具体的商业操作，张万忠便逐渐镇定下来，说道：“是，柳书记。我有所察觉，现在世界各地的经济学家，都在谈论美国的泡沫经济，确实不容乐观。据说有可能爆发金融危机。”

“既然如此，张总为什么不采取措施呢？飞达集团是在开曼群岛注册的，拥有不少美国债券和两房债券吧？还有不少的美国地产公司的股票。一旦金融危机爆发，单单这个项目，就要损失惨重。张总，国际金融市场，尤其是虚拟资产的投资，一定要慎重。眼里不应该仅仅只有利润，还应该有风险意识。”

柳俊很诚恳地说道。

张万忠霍然而惊。他惊的倒不是柳俊对飞达集团经营内幕的了解，既然经侦总队插了手，柳俊了解这些也不算多离谱。他震惊的是柳俊对国际大势的预测，以及对四海集团的关心。

“柳书记教导得非常正确，这段时间，我确实是疏忽了这个风险……”

张万忠答道。

这段时间，他忙于算计国资委呢！

柳俊笑了笑，亲自给张万忠添满了茶水，张万忠受宠若惊，连忙敲了敲桌面，表示感谢。

“张总，这是一场大战，帷幕已经拉开了。在这场大战之中，凡是我们国人，不管是政府还是民间资本，都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过去二十年，我们改革开放，经济发展不错。但恕我直言，四海集团的大部分积累，均是在国内完成的。我们赚的是自己同胞的钱，如果在金融危机之中，我们又把这些钱亏给外国人，那么，这和里通外国，有什么区别？说得严重一点，这就是一种汉奸行为。本质上，你没有做汉奸的意图，但实际上，却做了这样的事情。张总，要警惕啊！”

张万忠刚刚平息的冷汗又澹澹而下，心里满是惊疑不安。但他不能反驳柳俊的话。这些年四海集团利用自己的外貌渠道和金融渠道，确实干过一些破事，其中一些还是和政府官员联手干的。说是里通外国，损害自己国家的利益，也并不冤枉。

“柳书记，您批评得对，我们确实有些事做错了，现在很后悔……”

张万忠艰难地说道。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张总，知耻近乎勇。现在改正还来得及。我希望四海集团能够完全配合省里的步调，在这场金融战争中发挥自己的作用。第一步，要全部从国外虚拟资产投机市场把资金都撤回来，切实保护好自己的实力。这个动作要快，没有多少时间了。四海集团已经在美国上市，退市不现实。那么应该在期指市场进行套期保值的操作，尽最大可能减少损失。第二步，我希望张总发挥你在百岛市乃至全省和海外的影响力，把能够发动的人员以及资本都发动起来，一起应对危机。等危机爆发之后，进军实体企业，尽量多收购有潜力的实体公司。张总，直白一点说吧，不能总是让人家掐我们的脖子，时机到了，我们也要学会掐人家的脖子，这才有平等对话权。这个，不但对四海集团有利，对国家，对民族都有利。请张总三思！”

柳俊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张万忠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下决心似的答道：“请柳书记放心，为国出力，张万忠不敢落后！”

柳俊微微点头，神情颇为赞赏。

……

“老领导……”

柳俊离去之后，张万忠又在衡宁会所的包厢里思考了很久，才拿出手机，给老领导打了个电话，详细汇报了此番与柳俊会面的过程，心中颇有忐忑之意。

电话里传来深深吸气的声音，良久，那边才缓缓说道：“万忠，既然如此，那个事情不能做了……”

张万忠听得出来，老领导尽管极力压抑，声音里仍然难免露出惊恐之意。

这也难怪。

柳俊今天等于是给他张万忠摊牌了——你们那些破事，不要以为瞒得过我。

四海集团无密可保，也就意味着张万忠身后的人，实际上也是无密可保。柳俊这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醒悟，自己回头。

在这个关键时刻，柳俊不想大动干戈。他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打赢这场事关国家民族前途的战争！

当然，如果四海集团和他身后的人，不思悔改，一条道走到黑，柳俊也会断然出手，割掉这个毒瘤。

电话那边的人很明白，省厅经侦总队插了手，那就说明，省公安厅厅长黄振安已经开始向柳俊靠拢。这个很正常，黄振安若想迅速在政法系统树立自己的威望，柳俊手里那一百个交流干部指标和五十个党校培训名额，就至关重要。

“万忠，一切都按柳书记的指示办！”

“是，老领导，我明白！”

第两千零四十五章最好的大官

“爸，妈，你们都来了……”

秋水大酒店首都连锁店的大包厢里，余丹见到余国勋和梁少兰，高兴得大叫起来，猛然跑过去，搂住梁少兰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

“这疯丫头……”

梁少兰一身贵妇装扮，貂皮大衣里是纯黑的礼服，被女儿搂个正着，不由笑着骂了一句，却是抱着女儿不肯松手，眼泪“唰”地下来了。

这几天，梁少兰也和顾同辉一样，度日如年。一听说光复号在明霞岛被小鬼子扣押，立即便拉着余国勋急匆匆的跑到首都来了，想要和大哥梁经纬商量，有什么法子“搭救”女儿女婿。

好在中央迅即出手，解救了光复号与众船员，梁少兰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听说余丹和顾启秀今天赶到首都，便决定在秋水酒店摆下宴席，为女儿女婿压惊。

正好顾同辉也在首都开会，顾同辉的妻子曹燕玲听说儿子被小鬼子扣押，吓得心胆俱碎，忙不迭的到了京师，找到顾同辉，哭喊着要想办法救人。梁少兰此番设宴，亲家和亲家母自然是要一并邀请的。

这会子见到顾启秀，曹燕玲不管不顾，上去搂住儿子，眼泪如泉水般涌将出来，怎么也擦不干净。

顾同辉和余国勋毕竟是男人，神经比女同志要坚强一些，却没有“惺惺作态”，只是彼此对视一眼，露出十分欣慰的神情。

余丹固然不是余国勋亲生，但十几年父女相处下来，感情是极好的，犹如亲生父女一般。此番余丹“遇险”，余国勋也着实担忧。

“启秀啊，你下次不许这样吓妈妈了，啊……要听话，妈妈这一回都快吓死了……”

曹燕玲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告诫儿子。曹燕玲是那种典型的贤妻良母，只在家里相夫教子，丈夫生意场上的事情，从来不干涉。多少年了，丈夫和儿子就是她全部的世界，顾启秀要是真出点什么事，说不定就能要了曹燕玲的命。

曹燕玲絮絮叨叨的，心里头可着实抱怨余丹，只是当着亲家亲家母的面，不好说出来罢了。

当着这许多人，顾启秀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妈，你别哭了，我不是没事吗？”

曹燕玲不理，拉着儿子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顾启秀第一次远航，不适应，晕船，在船上吐得一塌糊涂，加上又受了不少惊吓，这几天下来，着实瘦了一圈。曹燕玲见了，刚止住的泪水又哗哗的淌下来。大约儿子自出生到现在，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做妈的可着实心疼不已。

倒是那边母女两个，只流了一会眼泪，很快梁少兰就被余丹逗笑了。

“妈，对不起啊，都是我的主意，启秀是跟着我一起去的，您要骂就骂我吧……”

见曹燕玲哭个不了，余丹自觉内疚，便走了过来，低着头小声说道。

曹燕玲尽管只是个家庭主妇，智商不低，也很会做人，知道这会子要是抱怨儿媳的话，只会让大家都不好意思，还有可能和儿媳“结仇”，便放开了顾启秀，拉住了余丹的手，泪汪汪地说道：“丹丹，这一回，你们真是把妈吓死了……你不要紧吧？受伤没有？小鬼子欺负你没有？”

余丹摇摇头，说道：“没有。小鬼子对我们倒没有疾言厉色，我们一直都在骂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听不懂，总是对我们鞠躬……”

说着，余丹就笑了起来。

梁少兰嗔道：“这孩子，没心没肺的，多大人了？亲家母，你不要见外，既然丹丹跟启秀结了婚，就是你们老顾家的人，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我绝不护短……”

曹燕玲顿时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说道：“亲家母，瞧你这话说的……丹丹是个好孩子，和我自己的女儿一样，我哪里舍得打她骂她？就是丹丹啊，你们下次再干这样的事，要先和家里大人商量商量，这次要不是政府搭救，你们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小鬼子可凶残得很……”

余丹便连连点头。

她也知道，两家父母为这事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这个时候要是辩驳婆婆的话，要引起“公愤”的了。

梁少兰便拉住了曹燕玲的手，很是感激的样子。

顾同辉见两个女人家闹得“没完没了”，便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启秀和丹丹没事就好。今天难得两家人聚在一起，说些高兴的事。”

曹燕玲历来不反驳丈夫的言语，忙即擦干了眼泪，换上了笑脸。

“来来，坐下坐下，启秀，丹丹，把你们的英勇事迹，说给我们听听……”

顾同辉笑呵呵的说道。

一开始听说顾启秀和余丹出了事，顾同辉父子连心，自然又惊又怒，现下儿子儿媳无恙归来，顾同辉心中一块大石就算落了地，倒是对顾启秀余丹此番的明霞岛之行有了浓厚的兴趣。这几天的媒体上，尤其是网络上，顾启秀和余丹的出镜率可不低，被很多人称为“民族英雄”。顾同辉心里也颇为骄傲。

顾启秀性格太弱，一直是顾同辉的心病。这个和他们两口子对顾启秀的溺爱有关，打小锦衣玉食，照顾得无微不至，顾启秀“姑娘家”的性格就是如此养成的。小时候自然是万般可爱，随着顾同辉一年一年的老去，这就成了问题。亿万家产需要有人继承啊。

如今顾启秀竟然敢于出海去斗小鬼子，未尝不是一个很大的转变。相信经过这么一回之后，顾启秀男人的血性能够激发出来，那就好了。当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好！”

余丹便很兴奋，拉着妈妈的手在沙发上坐了，正准备说话，瞥了公公的脸色一下，心里猛然一动，笑着说道：“启秀，你说吧！”

顾启秀又扭捏起来，说道：“还是你说吧……”

余丹笑道：“当然是你说，你才是保明协会的会长，大家是以你为主，你是领导！”

余丹只是性子有些大咧咧的，智商可不低，很清楚地知道公公心里在渴盼什么事情。

果然顾同辉一听，大为高兴，对余丹的那一丝抱怨也不见了。看来这个儿媳有时候是“疯疯癫癫”的，大局观很强，关键时刻不含糊，知道给老公挣面子。

曹燕玲却是担心儿子饿坏了，说道：“要不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梁少兰笑道：“亲家母，再等一会，还有客人要来。”

“啊，那好那好……”

曹燕玲就暗暗纳罕，不知道这样的家庭聚会，还请了什么客人。

梁少兰便解释了一句：“是丹丹的舅舅舅妈还有叔叔。”

曹燕玲便吓了一跳。余丹的舅舅舅妈是何等人物，她是知道的，部队的大官。只是不知道这个叔叔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顾同辉望了妻子一眼，点了点头，意即这位叔叔，他认识。

正说话间，门口响起脚步声。

梁少兰第一个站了起来，其他人马上也跟着起身。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暗，两个高大的身影并排出现在了门口。略略靠前的那位，正是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柳俊；另一位自然是东南军区参谋长梁经纬中将了，何梦洁在梁经纬身后。

所有人忙即迎上前去。

梁少兰笑着打招呼：“柳书记……大哥大嫂……”

她以前一直都是叫“小俊”的，但如今柳俊何等身份，又是在这样的场合，自然不能再那么叫了。

“呵呵，少兰姐，余教授……啊，顾总也在，大家好！”

柳俊微笑着给众人打招呼。

“柳书记，您好您好！”

顾同辉上前，握住柳俊的手，恭恭敬敬地说道，又忙着给柳俊介绍曹燕玲。

“你好，嫂子！”

柳俊微笑着向曹燕玲伸出手。

“阿玲，这是我们D省的省委书记柳书记！也是丹丹的叔叔。”

顾同辉赶紧给妻子介绍柳俊的身份。

曹燕玲大吃一惊。再是家庭妇女，作为南方市最有名的阔太太之一，曹燕玲对省委书记这个身份，还是非常敏感的，再也想不到竟然是余丹的叔叔，一时之间，有些惊慌失措。

纷扰了一阵，大家才各安其座。

柳俊和梁经纬何梦洁一到，余丹马上就变得非常之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要多淑女就有多淑女。

柳俊笑着说道：“怎么，女英雄不说话了？”

余丹就扁了扁嘴，说道：“叔叔，您又来取笑我……”

“嗯，不是！绝不是取笑，对于你们这一回的动作，我很欣赏！来，我敬你们一杯！”

柳俊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郑而重之地说道。

这一下余丹和顾启秀全慌了神，忙不迭的站了起来，余丹兴奋得小脸通红，说道：“叔叔，您……您不骂我们？”

“骂你们？为什么？”

柳俊有点诧异地说道。

“不管是谁，只要是为国出力，我就欣赏！何况你们这一回虽然莽撞了点，但爱国之心却不容置疑。来，启秀，丹丹，干杯！”

“叔叔，您真好！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大官！”

余丹嚷嚷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得急了，呛得连连咳嗽，脸上却满是兴奋之色。

第两千零四十六章名垂青史

在首都某个风景区的湖面上，一艘画舫缓慢前行。胡浩然等卫士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情形。画舫开得非常平稳，舱中桌面上的茶水，都不曾洒出来半点。

三个人围桌而坐，桌面上，摆放着一大摞各种图纸。

老实说，对于这些极其专业性的图纸，柳书记不是很能看明白。

画舫里三个人，柳俊、屈晓东，另一位就是渝中省省长柴绍基。

这个邀约是柳俊发起的。如果历史“重演”，那么在下个月，那场巨大的自然灾难依旧会如期降临。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柳俊马上就要率执政党观礼团出访俄罗斯，在出国之前，柳俊想要最后落实一下这件事情。

不过柳俊没有急着请屈晓东解释那些专业性的图纸，而是微笑着问柴绍基：“绍基，到渝中也有四个月了吧？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尽管他和柴绍基情谊至好，不过彼此均位居封疆，平日里有很多事情要忙，联系远不如在A省时那么密切。柴绍基倒是坚持每周都要给柳俊打个电话“请安”，但一般都是聊几句家常，工作方面，谈得不是那么多。

毕竟柴绍基是老官场了，为人忠厚，政治智慧不低，工作又极为尽心尽责，一般来说，工作上不会有太大的难题，无须柳俊事事指点。何况渝中省委书记包文辉，也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能够和柴绍基这样尽职尽责的省长搭档，包文辉应该也是很满意的。

柴绍基忙即欠了欠身子，说道：“还算顺利。这几个月都在摸底，和班子里的同志沟通熟悉情况。包书记对省政府的工作是很支持的。”

柴绍基这话很是得体，并未说包文辉对他个人支持。柴绍基自来如此，时时刻刻均很注意规矩。这个习惯和他的性格完全一致，大凡勤勉之人，均很守规则。

柳俊微笑点头，说道：“这就好。国务院布置应对金融危机的措施，都落实下去了吧？”

渝中虽是内陆省份，经济不如沿海省份发达，却也非同小可，一直在全国经济总量中上之列排名。在全球一体化越来越深入的背景之下，金融危机爆发之后，几乎没有哪个省份可以完全不受影响。所不同的只是影响大小罢了。

柴绍基说道：“当然。这是省政府今年工作的第一重点……”

“不对！绍基，你别忘了，今年工作的第一重点是防震！”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柳俊断然否了柴绍基的话。

柴绍基还好，他早就习惯了柳俊说话的方式。屈晓东却吓了一跳。尽管他很清楚柴绍基是柳俊的老部下，但柴绍基现今何等身份，一省之长！柳俊再是老领导，也须得给柴绍基留几分颜面。更让屈晓东吃惊的是，柳俊竟然再一次肯定今年渝中省一定会地震。

真不知道柳书记凭什么如此断定？

柴绍基嘿嘿一笑，说道：“对对，防震是第一重点！”

柳俊瞥了柴绍基一眼，知道柴绍基心中也是将信将疑。柴绍基从未怀疑过柳俊的判断，但那只是针对官场斗争而言，柳俊的政治智慧毋庸置疑，已经被事实一再验证过了。然而这一回，柳俊预言的乃是自然灾害，而且是国际公认的，最难预测的地震。

柴绍基也和屈晓东有着同样的疑问。

凭什么？

柳俊的神情便严肃起来，说道：“晓东，你解释一下，这些图纸是什么意思。”

柳俊说着，敲了敲桌面上那一摞图纸。

屈晓东连忙点头：“是，柳书记。这是我们科技司近几个月探测到的地质板块活动，还有一些是电脑模拟图……”

屈晓东当下站起身来，将图纸在桌面上铺开，开始解说图纸的含义。

最上面几张，与其说是图纸，不如说是表格，上面写满了各种数据和符号。屈晓东便解释这些数据和符号所代表的意思。

这种极其专业的知识，不是那么好懂的。柳俊上辈子学的是工科，对图纸和数据多少还有点“面熟”，柴绍基就要差点了，听得满头雾水。

等解释完了数据和符号，再拿出下面图纸的时候，就好一点了。下面的全是电脑模拟图，很直观地显示了地质板块挤压的情形。

所谓地震不好预测，关键在于地质板块的活动非常缓慢，也非常隐秘，发生在地底深处的地质活动，如果没有明显的震感，是很难观测到的，就算观测到了，往往也不会引起重视。往宽里说，全球的地质板块，就从未停止过活动和挤压，这种挤压是无时无刻都存在的。倘若每个地质板块的挤压都要去关注的话，地震局再多一百倍的人手和机器，只怕也忙不过来。

但这一回，有了柳俊的不断提醒，地震局科技预测司将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渝中省北部地区，如此一来，对此地地质板块的挤压情况，就研究得比较透彻了。

屈晓东对柳俊是十分佩服的。柳俊怎么就知道这个地区的地质板块活动异常呢？

看到那一张张有直观感觉的电脑模拟图，柴绍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问道：“屈司，这个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省北部会发生强烈地震？”

对这一点，屈晓东倒是比较肯定，答道：“是的，柴省长。根据我们的观测，最近一两年，渝中省北部地区的地质板块活动确实很异常，有发生强震的可能性。”

柴绍基马上问道：“那具体的时间段呢？”

屈晓东笑了笑，说道：“柴省长，这个可不大好说，地质板块的活动是很缓慢的，我们所言的活动异常只是相对而言。并不是说它已经出现地震的征兆了……”

柳俊说道：“晓东，根据你刚才的分析，强震应该就在这一两个月之内会发生了。”

屈晓东再次吃了一惊，自己刚才何曾如此分析过？想了想，屈晓东很谨慎地说道：“柳书记，这个……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也就是面对柳俊，屈晓东才如此委婉。若是面对他人，屈晓东可懒得多说。

什么人啊？

啥都不懂，就敢下这样吓死人的结论！

做出这样精准的预测，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基本准确的征兆。也就是说最起码开始一连串的小地震，通过对这些小地震发生地点和频率的追踪分析，才能得出大致准确的结论。就像三十多年前发生在东北地区的那次大地震。但渝中省北部地区的地质活动，尚未频繁到那个程度。

柳俊一挥手，毫不犹豫地说道：“那你能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今后一两个月内不会发生大地震？”

屈晓东顿时傻了眼。

这个他如何敢保证？

“晓东，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要本着对人民高度负责的精神来对待这个问题。就算误报、虚报了，也不要紧。最多是一次工作失误。但万一，渝北地区真在今后一两个月之内，发生强烈地震，而你们不作出预报，导致大量人员伤亡，这个责任，承担得起吗？就算组织上不能追究你们的责任，法律上也不能追究你们的责任，你自己的良心能够安宁吗？”

柳俊望着屈晓东，沉声说道。

屈晓东额头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自从和柳俊交往以来，这还是柳俊第一次如此严肃地跟他谈话，甚至是质问！

柴绍基也严肃起来，问道：“书记，如果真有强震，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这个很简单。可能发生强烈地震的区域已经大致确定了……”柳俊伸手指向桌面上的渝中省地图，说道：“在渝北地区以抚羌县、昌安县为中心的这个区域。这里是人口比较密集的区域，一旦发生强震，人员伤亡会十分惨重。从现在开始，要进行防震减震宣传，划出安全区域，建立临时安置点，定期进行防震演习。让群众都能熟悉，在地震来临时，怎样逃生，怎样去往最近的安全地域。这个要反复演练，在一个月之内，最少进行四次以上，一周一次。要让群众对逃生方式和逃生线路完全熟悉……”

“另外，要注意如下几点。第一，从现在起，这个区域的所有大型会议，全部取消。不必要召开的小会议，就不要开了，尽可能减少人员聚集的情况发生；第二，所有大型文体活动全部取消；第三，超市等人口集中的区域，要有专人负责防震疏导工作；第四，所有大型工厂，在演习时完全停止生产。”

“在人员安排上面，所有这个区域内的县市，要成立防震抗震领导小组，制定党委或者政府一把手为主要负责人，全面落实省里的部署。人员要分片包干，确保每一个街区，每一个村庄都有专人负责防震抗震工作，对于行动不便的人员，缺少青壮年男子的家庭，要指定优秀党员和基干民兵，包户到人。所有这个区域内，要设立足够多的安全疏散点……绍基，所有这一切演习，都要按照实战对待，决不许马虎，敷衍了事”

“是，书记！”

见柳俊如此慎重其事，柴绍基再无任何疑虑，郑重地答道。

柳俊又转向屈晓东：“晓东，你们科技司马上发布预警报告，明确我刚才说的那个时间段和大致区域，和渝中省配合……晓东，如果真的做到了预为之所，你，包括你的同事，都将名垂青史！”

屈晓东也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第两千零四十七章 再访俄罗斯

二零零八年四月中旬，巨大的公务包机，徐徐降落在莫斯科谢列蔑契娃机场（SVO机场）。

这是共和国的公务包机，包机上是共和国执政党代表团一行，团长是共和国执政党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柳俊同志。

柳俊此番率领出访俄罗斯的代表团，规模不小，一共有三十余人。除了柳俊之外，还有中央办公厅某副主任，中联部某副部长，南方市委书记赵先觉，中联部六局局长卢南健等党政领导干部随行。

这是柳俊自零三年九月访问圣彼得堡市之后，又一次踏上俄罗斯的土地。

谢列蔑契娃机场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彩旗飞舞，东道主摆出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俄罗斯统一党主席费多尔，俄罗斯联邦政府副总理安德烈，莫斯科市长苏斯若夫等高官显贵，以及我国驻俄罗斯使馆工作人员，亲自到机场迎接。

专机徐徐停稳，巨大的舱门打开，柳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莫斯科孟春的艳阳之下。

舷梯下面，是鲜艳的红地毯，一字排开的迎候队伍。盛装的俄罗斯演员们跳起欢快的民族舞蹈，欢迎来自共和国的尊贵客人。

柳俊缓缓从舷梯上走下来，与迎候的俄罗斯政要微笑握手。

两名身着名族服装的俄罗斯少男少女，上前向尊贵的客人敬献鲜花。

“书记阁下，我们又见面了。我代表伊万总统，对书记阁下再次访问俄罗斯表示由衷的欢迎！”

紧随统一党主席费多尔之后的，是俄罗斯联邦政府副总理安德烈。五年前，安德烈是俄罗斯总统办公室副主任，柳俊访问圣彼得堡时，作为伊万总统的特使，安德烈亲赴圣彼得堡迎接柳俊。三年前，安德烈出任俄联邦政府副总理，说起来，他与柳俊也算是“老朋友”了，此番柳俊再次出访俄罗斯，伊万总统自然要安排他再一次到机场迎候柳俊。

应该说，柳俊此番出访俄罗斯，俄罗斯方面的接待还是中规中矩的。除了统一党主席费多尔，政府方面派了一位副总理，与柳俊的身份基本对等。原本伊万总统的意思，要委派更高级别的官员，亲赴机场迎接柳俊。

柳俊现时虽然还只是共和国执政党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但伊万坚信，不久的将来，这个年轻人将登上南部强大邻国的权力巅峰。根据外交惯例，对于这样潜力无限的“接替人”，在接待礼节上略略破格一点，是有很大好处的，可以进一步拉近双方的关系。

但中联部和俄罗斯方面联系的时候，明确转达了柳书记的意思，不希望“破例”。

伊万只得罢了。

很显然，年轻的柳书记在刻意保持自己的低调，不愿意太引人注目。事实上，这些年柳俊已经过于耀眼了。没必要在这样的事情上，进一步去刺激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柳俊微笑着对安德烈说道：“非常感谢伊万总统和安德烈副总理阁下的盛情。我很期盼与总统先生的再一次会晤。”

除了费多尔、安德烈和莫斯科市长苏斯若夫之外，俄罗斯当选总统亚历山大先生也委派了特别代表前往机场迎候柳俊。今年是俄罗斯的换届年。伊万总统已经连续担任两届总统，根据俄罗斯宪法，他将不能继续担任总统职务。

柳俊对亚历山大当选总统的特别代表也表示了衷心的感谢。

我国驻俄罗斯大使费建发同志也亲到机场迎候。

照例，费建发是副部级大使。

因为此番出访，是党际交往，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国事访问，代表团的名义也是前来观礼，向俄罗斯统一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表示祝贺，所以宾主双方，均未在机场发表书面演讲。

见礼完毕，车队驶往秋水大酒店莫斯科连锁店。

这也是俄罗斯方面特别安排的，自然是为了让南部强大邻国的尊贵客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秋水酒店莫斯科连锁店在秋水集团内部划分为一类A等，也就是最高档次，和国内首都连锁店的规格是一致的。秋水酒店在俄罗斯主要城市的经营均极其成功。根据统计显示，莫斯科的酒店价格位居全球之最。每个酒店房间的平均价格达到了四百美元以上。而秋水酒店作为全球连锁酒店业的龙头老大，以高档奢华著称，其房间的价格远在平均价格之上。至于安排柳俊入住的总统套房，据悉每住一晚的费用，高达两万美金，是整个俄罗斯价格最昂贵的酒店套房。

秋水酒店莫斯科连锁店毗邻克里姆林宫和红场，在这个极其奢华的具有欧洲皇室风格的总统套房，十分宽敞，有三百多个平方，站在落地窗前，可以直接观看红场的风景。

晚上，费多尔主席在秋水酒店举办宴席，为柳俊书记及代表团一行，接风洗尘。宴会十分隆重，是完全的国宴标准，宴会开始之前，柳俊发表了书面演讲，宾主尽欢。

因为客人风尘仆仆赶到莫斯科，还要“倒时差”，晚宴之后，未曾安排公务会晤。只有费多尔安德烈苏斯若夫等人礼节性地与柳俊进行了简单的会晤，礼节性交流之后，便请书记阁下好好休息，告辞而去。

费多尔等人离去之后，中联部六局局长卢南健和驻俄罗斯大使费建发向柳俊再一次汇报了此番出访俄罗斯的日程安排。

次日一早，柳俊率代表团成员，应邀列席了俄罗斯统一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开幕式。

俄罗斯统一党是由三个亲总统的中派组织成功合并而成，于本世纪初在俄罗斯司法部登记注册。从成立之日起，就是俄罗斯第一大政党。

这个政党的特色非常明显，属于中派政党，既不偏左也不偏右。该党最高的指导方针就是支持伊万总统。这在全世界政党之中都是比较罕见的。该党强调强大的总统政权是政治稳定的保障和法制建设的牢固基石，主张实施行政改革，提高公民对国家的信任度；深化经济和司法等领域改革，实现国民生产总值翻一番的宏伟目标。该党提出要提高国防能力，形成社会保障的有效机制；组成职业化军队；完善护法机构的工作；支持旨在提升俄罗斯国际地位与作用的对外政策。

目前统一党在全国各地拥有约四十万党员。

应该说，俄罗斯统一党这个最高指导方针，是非常富有远见的，成效显著。

因为伊万总统的卓越领导能力，在伊万担任俄罗斯总统的八年时间里，俄罗斯社会逐渐恢复稳定，经济改革取得了耀目的成就，前苏联解体带来的纷乱和后遗症逐渐平息。俄罗斯普通民众的日子越过越好，很多基层群众，对伊万总统满怀热爱，甚至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在选举之中，相当多的基层群众，其实对统一党的主张并不是很了解，只是由于统一党无条件支持伊万总统，大家就立即投下一票。

对于绝大部分俄罗斯民众来说，他们无需了解这个政党要做什么，宗旨是什么，只需要知道这个政党是不是支持伊万总统就行了。

在去年的国家杜马（议会下院）选举之中，俄罗斯统一党获得压倒性的大胜，总共获得了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选票，统一党及其盟友赢得了将近百分之八十的国家杜马席位。单是俄罗斯统一党就获得了国家杜马全部四百五十个席位中的三百零六个席位，超过了修改宪法必须的三百零一席。

故此选举一结束，费多尔便宣布：选举是对伊万路线的全民公决……伊万取得了胜利。选举确认，伊万是俄罗斯的国家领袖。

所以此番统一党的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也等同于执政党的全国代表大会，是一场权力在分配的盛宴。

不过有意思的是，统一党尽管是以支持伊万为最高方针，伊万本人却并非统一党的成员。

伊万的总统任期将在今年五月份结束。俄罗斯统一党已经正式向伊万总统和亚历山大当选总统发出邀请，请他们加入统一党，领导统一党继续前进。

伊万是否会答应这个邀请，成为全世界政坛极为关注的一个焦点。

上午九时，统一党全国代表大会正式开幕，在此之前，伊万总统和亚历山大当选总统身穿深色西装，打着黑色条纹领带，出现在会场。

会场设在与克里姆林宫和红场毗邻的中心商场会议厅。

统一党的全国代表大会，有数百名代表参加。

除了柳俊率领的共和国执政党代表团之外，还有十几个其他党派的代表团也前来观礼，其中包括前苏联总统领导的党派。目前该当也是俄罗斯统一党的盟友。柳俊原本很希望能够在这个会场里见到那位传奇人物，可惜前总统先生并未亲自参加这个大会，只是委派了代表前来，柳书记的愿望自然就落空了。

俄罗斯统一党最高委员会主席，也是现任俄罗斯联邦内务部部长费多尔先生，主持大会开幕式。费多尔在发言中，向其他党派的友好代表团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必要的程序完成之后，会议随即进入正式议程。

第两千零四十八章 强大邻国和未来的强势领袖人物

莫斯科郊外的一个庄园外，伊万和柳俊骑着马，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之中慢慢前行。

这里已经不是伊万私人庄园的范围，算得是真正的郊外田野。

作为俄罗斯最受爱戴的总统，俄罗斯国家领袖，伊万的私人庄园并不大。很多人都知道总统先生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庄园，总统闲暇的时候，会去庄园度假。

总统先生以个人名义，邀请他“最好”的朋友，来自南部强大邻国的柳俊先生到他的庄园做客，共进午餐，一起享受莫斯科郊外春天的美丽风景。

这已经是柳俊到达莫斯科的第四天。

在此之前，俄罗斯统一党主席费多尔先生，莫斯科市长苏斯若夫先生，伊万总统和亚历山大当选总统先后和书记阁下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在莫斯科市长苏斯若夫的陪同下，柳俊向前苏联卫国战争英雄纪念碑敬献了花环。此后参观了克里姆林宫、红场和莫斯科其他著名的景点，也参观了莫斯科著名的几家企业，宾主双方相处甚为融洽。

在这样的公务活动之中，大家的谈话、行为均是中规中矩，完全符合外交礼仪。

今天伊万总统这个私人邀请，谈话的内容才是重点。

在前天的俄罗斯统一党全国代表大会上，伊万总统出人意料的同意，接受统一党的邀请。他说：“我接受了统一党的邀请。我已准备好肩负责任，出任主席一职。”

当然，伊万还是坚持要在卸任总统之后，才能正式履行统一党主席的职务。

统一党最高委员会主席费多尔建议：统一党第六次代表大会选举伊万担任党主席，从今年五月七日起行使选举产生的最高领导人的职责。近六百名代表一致通过了费多尔的提议。

在此番党代会上，统一党通过了新的章程，规定统一党将首次设立通过选举产生的主席职务，每四年选举一次，无党派人士有权担任统一党主席，这为并非该党党员的伊万总统担任该党主席铺平了道路。

因为伊万总统在俄罗斯的崇高威望，以及俄罗斯统一党在国家杜马占据的绝对多数优势，令得统一党有了修改《宪法》的权力。在此之前，统一党不少重量级人物，同时也是俄罗斯联邦的重要官员们，其中包括费多尔、苏斯若夫等人，便要求修改宪法，为伊万继续当选总统铺平道路。

如果修宪真的实施，可以相见，伊万绝对能以压倒性优势再次蝉联俄罗斯总统。

但是最终，伊万总统阻止了这个动作，没有要求修改宪法，主动宣布，他将不参加下一届俄罗斯总统的选举。

对于伊万总统这个举动，柳俊是很钦佩的。

无论如何，对法律和制度的尊重，才是国家长治久安，不断向前发展的真正基石。

关键时刻，伊万总统十分清醒，理智战胜了对权力的渴望。

在这个大会上，伊万总统再次表示，他已经接受了当选总统亚历山大的邀请，担任俄联邦总理职务管理内阁。

毫无疑问，今后数年之内，俄罗斯将出现双头政治架构。

俄罗斯是总统制国家，总统权力甚大，可以在短时间内解除总理职务。但是因为统一党在国家杜马占据绝对多数席位，这样的事情，在伊万头上很难发生。国家杜马同时也能启动弹劾总统的机制，并且拥有使弹劾生效的超过三分之二的多数票。

在统一党的大会上，费多尔也邀请亚历山大加入统一党，但亚历山大拒绝了这个邀请。对这个邀请，亚历山大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他认为统一党人和他的思想观点一致。但是身为总统，不应该与任何一个政党有过于密切的联系。

对于伊万担任统一党主席一事，亚历山大表示，这是合理的、及时的。伊万总统的同意可以让政党变得更强，同时也加强立法和行政机构在联邦层面上的合作，这将开启一个机会，让俄罗斯政府可以依靠议会中的大多数。

应该说，俄罗斯统一党这个全国代表大会，是极其成功的。

伊万总统心情很愉快。

在莫斯科郊外，伊万与柳俊所骑的，均是来自土库曼斯坦的阿哈尔捷金马。这种马匹是土库曼斯坦的特产，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纯种的阿哈尔捷金马数量非常稀少，目前全世界一共也不过三千匹左右，被土库曼斯坦奉为国宝，赠送给他国。柳俊和伊万所骑的汗血宝马均是金色的，在春日的暖阳下金光闪亮，姿态优雅，极其迷人。

“柳书记，贵国上个月在东海海域的表现，让很多人吃惊啊。”

伊万策马缓行，微笑着扭头向身侧的柳俊说道。

总统出巡，安保措施自然是十分严密的。不过此时所有的安保人员均在十几米之外，布成一个大的防御阵型，随着两位领袖人物的步伐，不徐不疾的向前推进。因为柳俊精通俄罗斯语，故此他与伊万总统之间的交流，无须翻译人员在侧。

伊万一开口，就说到了上个月的“明霞岛事件”。如同伊万所言，在该事件中共和国的强硬表现，令许多西方国家异常吃惊，各类媒体纷纷解读其中折现出来的信息。多数媒体和分析家认为，这是李治国主席巩固自己的国内权位之后，第一次针对国家社会尤其是西方国家放出来的强硬试探。无疑，这种强硬的表现，有利于加强李在其国内的威望。多年以来，李治国主席给世人留下的印象均是温和稳健的，是一个温文尔雅型的学者型领导人。李治国主席领导的政治集团，也被许多外媒解读为“学者派”。不料上个月却一反常态，表现得异常强硬。

岛国方面未曾料到共和国会断然派出军舰和飞机救援，一时之间，惊慌失措，不得不立即释放了扣押的光复号和船员。

甚至有激进的外媒评价，这是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和古老的东方民族再一次全面复兴的开端。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总统先生，这完全是我们国家的内政。在我们的领海，不能容许其他国家的武力横行。这仅仅只是开始！”

伊万蓝色的眼球微微收缩了一下。

很显然，他从柳俊平淡的言辞里听到了隆隆惊雷。事实上，对于南部邻国正在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俄罗斯的情报机构也做了十分深入的分析。这些呈送给伊万总统审阅的分析报告里指出，共和国执政党的新生代代表人物，普遍表现得比他们的前辈更加活跃，观念更加民主，性格也更加外向。其中柳俊是最杰出的代表。此人的强硬手段，甚至在同僚之中均是出类拔萃的。十几年之后，也许正是这个“桀骜不驯”的平民集团代表人物掌控南部邻国的最高领导权。

在伊万与最亲近的部属商讨对策之时，有部分意见提出要对南部邻国，尤其是柳俊保持必要的警惕。这部分意见认为，一个强大得过分的社会主义邻国和一个强势过人的领袖，对于俄罗斯的地缘格局，不见得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必定要与俄罗斯的国家利益发生冲突，所以现在提高警惕，遏制其发展，是完全必要的。而更多的意见则认为，以目前俄罗斯的现状和实力，选择同时与美国以及南部邻国竞争很不明智。与美国及其他西方国家进行更加密切的交往，不利于保持俄罗斯的独立地位。在那个圈子里，俄罗斯将沦为二流强国，只能附于骥尾。而如果和南部邻国建立更加密切的合作关系，无疑不会存在这个问题。故此这部分意见支持伊万总统对南部邻国采取更加友善的措施，建立战略合作关系。

现在看来，伊万总统比较倾向于后一种意见，不然也就不会有这次私人会面了。

伊万笑了笑，说道：“柳书记，领土争端，还是应该以外交的形式来解决。”

柳俊微笑道：“总统先生说得是。不过外交是实力的延续。适时表现一下实力，也是必要的手段。尤其是对岛国方面。这一点，贵国的策略对我们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

论到领土争端，俄罗斯与岛国之间，争端更大。所谓北方四岛，一直在俄罗斯的占领之下。历届岛国政府，均试图从俄罗斯手里收回北方四岛，无不碰的头破血流。

在领土争端之上，不管是前苏联还是俄罗斯，从未有过任何的放弃和动摇。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赤裸裸的武力炫耀。

我就占住了，不给你，你待怎的？

面对这种无可与抗的绝对武力，岛国一筹莫展。根据岛国的一贯表现来看，这个国家的政府和民众，均是典型欺软怕硬的性格，共和国一表现出强硬姿态，岛国立即便拉稀。如果跟他们正儿八经的谈判，小鬼子能够陪着你把花招玩到下世纪。

伊万哈哈一笑，说道：“柳书记，你的性格，我十分欣赏。我想我们能够永成为好朋友。”

柳俊笑道：“总统先生，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哈哈，对，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必要的时候，好朋友是需要相互帮助的。”

伊万笑得更爽朗了。

柳俊微笑点头。

也许不久之后，俄罗斯亦会在领土问题上，向岛国施加更大的压力。

第两千零四十九章 大地震（一）

五天之后，柳俊结束了对俄罗斯的友好访问，代表团乘专机返回首都。

中联部芮华东部长亲自到机场迎接，盛赞柳书记此番访问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并且在大名宾馆设宴，为代表团一行接风洗尘。

薛远山书记亲自出席了这个宴会，对柳俊和代表团全体同志表示亲切的慰问。

宴后，柳俊回到了大内。

得知儿子回家，柳晋才提前“下班”，回到家中。柳俊提议陪着父亲一起在院子里走动走动，活动一下筋骨，放松精神。

一般来说，柳俊这样的提议，柳晋才均不会拒绝。

不过这一回，柳晋才却没有答应，双眉微蹙，似乎有什么重大问题难以委决，柳俊也有些诧异。

“我们去书房聊聊。”

柳晋才站起身来，缓步走向书房。

柳俊随即跟了进去。

阮碧秀本来想要劝解一下老头子，让他走动一会，见了这个架势，却也不好阻拦。明显老头子有心思。这么大一个国家，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柳晋才在书房的沙发里落座，柳俊坐在老爷子对面，递上一支香烟。

柳晋才抽了两口，问道：“和伊万总统谈得怎么样？”

柳俊微笑点头：“比较愉快。伊万总统承诺会在近段时间对岛国方面施加一些压力。另外对于一些军事领域的合作项目，伊万总统也表示可以进一步加快，新型战斗机和预警机的合作谈判，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了，俄罗斯方面会提出更加深入的合作方式。”

近来我国与俄罗斯在军事领域的合作，已经很深入。有好几个常规武器的研发项目，均是合作进行，对我们的技术壁垒，也放得比较开，一些先进的技术，明白承诺可以有偿使用。

尽管在电子战领域，俄罗斯的技术较之欧美军事强国的技术还有一定的差距，但于我们而言，依旧是比较先进的，数十年的研究积累，很厚实。而我们的科技人员，这些年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参考俄罗斯的技术，双方深入合作，有望在关键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

这对加速我国军事现代化建设，是非常有益的。

柳晋才点了点头，说道：“治国同志对你在这个方面的努力，比较肯定。小青他们，不简单！”

柳俊就笑了。

李治国主席的这个表态，对于小青和盛业集团今后的进一步发展，是很有利的。而且，这个也应该代表着最高层对柳俊身后那个庞大金融帝国的正式态度。

三十年的布局，正在收获着越来越丰盛的成果。

“屈晓东他们地震局预测说，近期之内，渝中省北部，会发生里氏七级以上地震，震中区域在抚羌县和昌安县一带，这个情况，你清楚吗？”

柳晋才随后说出了这么一段话。料必这才是总理忧虑的真正原因。

这确实是柳俊出国之前就安排好的，地震时间、震中区域，均说得十分清楚。不过地震局这个预震报告，柳俊暂时还没看过，估计是他出国访问这几天递交给国务院领导的。

柳俊没有急着回答，反问道：“爸，屈晓东他们提交的这个报告，有没有确切的时间预测？”

“有。他们预测，就在这个月月底，二十七号到三十号这个时间段。”

四月二十八日下午…二十四分。

这是柳俊脑海中记得非常清楚的一个日期，绝不因为三十年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因为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在这场自然界的大灾难中，有数以十万计的国人，瞬间丧失了生命。

现在，屈晓东他们预测的时间，已经十分精准了。看来不仅仅是他的提醒，应该说在他的提醒下，屈晓东他们加强了对渝北地区的监测，从科学上得出了精准的结论。

这个很好，科学预测和“神棍”预测，是颇有区别的。

到了柳俊如今的层级，总是做神棍，确乎有些不大好了。

“爸，这个事情我知道。屈晓东他们以前向我反映过，我支持他们加强对渝北地区的地震监测。”

柳俊坦然直承。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柳晋才的意外。因为在此之前，柳俊的一系列动作，都说明此事柳俊不但知道，而且应该就是幕后推手。

“你怎么会知道渝北地区可能发生强震？几年前，你就在做准备了！”

这才是柳晋才关注的重点。

柳俊确实几年前就在“插手”这个事情，其中有不少的大动作，包括华兴慈善基金会前往渝中省进行防震抗震的宣传，并且拨出大笔善款，在抚羌县、昌安县等地建造防震建筑，尤其是学校和大礼堂等建筑，几乎均由华兴慈善基金会全部拨款重建过，按照抗八级强震的标准建造的。据了解，华兴慈善基金会两年来为此支出了四十几亿的善款。这对于一个民间慈善组织来说，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数目。何梦莹差不多将华兴慈善基金会的家底都押上去了。如果没有精确地预测作为支撑，何梦莹与华兴慈善基金会这个动作，可以说完全无法被人理解的。

四十几亿，做什么不好？

非得把人家现成的学校、工厂、礼堂给拆了重新来过！

除此之外，柳俊还亲自找过原渝中省委书记钟泰，亲口向他提出，要进行防震减灾的预防工作。这在高层政治中是绝无仅有的动作。

柳俊同志似乎拿得准渝北地区一定会发生地震。

说起来，这样的事情，柳俊书记不止干过一回，以前在长河区的预为之所且不必管他，就是去年年底的政治局会议上，也有过同样的“神棍”表现。不过“彼神棍”非“此神棍”，金融危机毕竟是可以分析判断的，以柳俊经济建设强人之名，不算离谱。近来欧美国家尤其是美国的经济大局发展趋势，完全验证了柳俊的预测。

但是地震……

对于老爷子这个疑问，柳俊自然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这个事情关键还在屈晓东身上，屈晓东是白杨的同学，我和他在一个聚会上认识的。当时他就跟我提出来说，根据他们科技司的观测，渝北地区的地质板块，活动有些异常。我觉得这个事情很重要，所以就支持他们加强对那个地区的监测。后来又跟他联系过几次，他都说地质活动越来越频繁，有发生强烈地震的可能，所以我就让华兴慈善基金会着手做些准备工作……”

柳俊说得煞有介事。

当面“欺骗”亲生老子，柳书记也是被逼无奈了。

柳晋才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依柳俊所言，他的做法算是相当稳健的，并未一开始就透过官方渠道去预为之所。毕竟地震的预测，是很难准确的。早早惊动了官方，有可能造成一定的混乱和恐慌。通过华兴慈善基金会去运作，影响不会那么大。万一预测失误，也不当大事。不管怎么说，华兴慈善基金会是在做善事，给抚羌、昌安这些少数民族贫困县无偿援建学校、工厂，别人还能指责吗？

“那，你的意见是相信这个预测了？”

柳晋才问道。

柳俊点点头，说道：“爸，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开玩笑。几十万人生死攸关啊……我已经让柴绍基在渝北地区进行防震抗震的演习了，应该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柴绍基在渝中省突如其来的这个动作，不但惊动了国务院，也令得渝中省尤其是渝北地区的干部群众十分紧张。当然，紧张之余也有些惊诧。

没有什么预兆嘛。

据说包文辉对此事也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好在国家地震局有明白的预震报告，为柴绍基的大张旗鼓提供了“理论依据”。站在人道主义立场之上，这种大事，确实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旦强震当真发生，那就悔之晚矣。

柳晋才说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们有些同志，还是不大相信。包括国外的一些权威的科学媒体，都报道了这个事情，国外的大多数专家认为，地震的预测是世界性的难题。他们不相信我们地震局的预测，认为是危言耸听。”

柳俊很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说道：“我认为没必要理会这些人的话语。如果真的发生了，事先不做准备，他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到时候把他们填进地底去阻止地震吗？”

柳晋才不由笑了一下。

这个儿子，无论时候，均是那么信心满满。

“好，就按照这个方式办。相信地震局的预测，马上着手进行防震减灾的布置。”

柳晋才沉吟稍顷，终于下定了决心。

柳俊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爸，其实我从心里希望，地震局的预测是错误的……”

不管事先的准备多么充分，大地震一旦发生，总是会有很多人因此受伤或者丧失生命，至于财产方面的损失，那就更不用说了。

柳俊是真的希望，历史不再重演。

柳晋才能够理解儿子的心理，说道：“希望是美好的，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柳俊默然颔首。

第两千零五十章 大地震（二）

四月二十八日，中午。

柳俊正在和柴绍基通电话。

“绍基，你现在的位置在哪？”

“书记，我在抚羌县！县城！”

电话那头，柴绍基的声音很清晰，有山风掠过的声音，还有一些其他嘈杂的声音，可见柴绍基现今不是在窒内，是在室外的某处空旷之所。

柳俊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十五点正。

如果历史重演，那么再有二十四分钟，那场震惊世界的巨大地震，便要发生了。

柴绍基这个时候呆在抚羌县，很是合乎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多年以来，柴绍基总是身先士卒，哪里最危险就出现在哪里。

“你现在不要呆在建筑物里面，要在野外空旷之地，注意自己的安全。”

柳俊关心地说道。

地震局屈晓东等人的预测，是说四月二十七日到三十日之间，渝北地区会发生七级以上强震。所以柴绍基前几天就赶到了抚羌县，主持抚羌、昌安等县市的防震演习。

昨天平安过去，怕是有一部分人产生了麻痹大意的心理。

“谢谢书记关心，我现在在城中体育场的临时安置点。这里比较空旷，周边没有高大建筑物，如果地震真的发生，这里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柳俊说道：“嗯，这就好。绍基啊，你要注意，地震发生之后，正常运转的指挥机构是至关重要的。只要你安全，你的指挥部安全，那么在抢险救灾的过程中，就能最大限度的避免人员的伤亡，财产的损失。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一定不要去冒险。越是大灾，越是要冷静。“

原本柴绍基不是毛头小伙子主政地方的经验非常丰富，无须柳俊一再叮嘱。柳俊只是担心柴绍基会胡乱往前冲。救灾如同打仗最高指挥者是军心士气之所系，损失不得！

“请书记放心！”

柴绍基大声说道。

实话说，柴绍基的心里也还是不百分之百的相信地震真会发生。他最清楚，屈晓东他们那个地震预测是怎么做出来的。说得难听点，这是“行政命令”的产物，是在柳俊的“高压”之下被迫做出来的预测。只是柴绍基习惯于对柳俊言听计从，纵算心里还有疑虑嘴里也不会说出来。

没有地震也必须按照柳书记的命令行事！

这是柴绍基心中最基本的原则。

现在请柳俊的意思，地震就在眼前了。

“绍基，通讯设施到位了吗？移动通讥车，还有卫星电话，是否都已准备妥当？救灾的物质和突击队到位的情况怎么样？”

柳俊又在电话里问道。

他没有问人员是否已经全部从建筑物里撒出来。这个时候就算还有人没撤出来，也已经来不及去通知催促了。如此天灾，真要做到一人不伤那是不可能的。

考虑到这一回只是防震演习，真正救灾的物质，譬如食品、重型机械等，应该是准备得不多。突击队估计也是就地组织的。

应付大灾，远远不够。不过只要地震发生之后，柴绍基的指挥部正常运作，对外联络不中断，那么大批物质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源源不断的运进去。而且，没有大量人员伤亡，搜救任务不至过于紧张救治任务也不至过于紧张，对物质和救援人员的要求，就不会那么迫切。

“书记放心，通讯设施都到位了有两部移动通讥车和五部卫星电话，还有发报机，发电机这些设备指挥部都准备了一些，真有地震发生对外联络不成问题。救灾的物质和突击队也有所准备。当然，如果真发生大地震，这些准备肯定不够……书记，晓东司长和他们科技司的十几个干部，也已经到了抚羌县，准备就近监测地震发生的可能性……书记，这个地震，真的会发生吗？”

最后一句话，柴绍基压低了一点声音。

也就他与柳俊之间的关系，能够如此直言不讳地询问。

柳俊再次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十五点二十四分！

柳俊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柴绍基的问题。

“书记……书记……地震了，大地在震动……在震动，很猛烈……大家镇定，不要慌，不要慌，所有干部和党员，坚守自己的岗位……我是省长，大家听我的指挥……”

忽然之间，电话里传来柴绍基急切的呼喊声，和一阵闷雷也似的轰隆之声，随即电话联系中断。

对着嘟嘟作响的话筒，柳俊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来了！

历史重演了！

柳俊的愣怔，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他没有放下电话的话筒，随即拨了一个电话。

同一时间，远也在数千里之外的总理办公室，柳晋才桌面上红色的保密电话急骤地震响起来。

“你好！”

电话里传来柳晋才浑厚威严的声音。

“爸，是我。抚羌地震了……地震发生的时候，我正在和柴绍基通电话。他现在就在抚羌县，｛奇｝指挥部已经建立，｛书｝有两部移动通讯车，｛网｝五部卫星电话，通讯联络应该不会中断，马上就能恢复……地震很猛烈……”

柳俊沉声向总理汇报了情况。

电话那边，同样传来柳晋才深深吸气的声音。

真的地震了，柳俊又说中了！

不过当此之时，却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总理的职责马上便占据了第一优先顺位。

“好，我知道了。我会马上采取措施。你那边，也可以采取措施，准备支援！”

柳晋才低沉地说道。

“是，我明白！”

柳俊没有多言，挂断了电话。

“良臣！”

“书记！”

“马上通知所有省委省政府班子的成员，过来开会。发生了紧急状况！”

“是，书记！”

周良臣毫不迟疑地答道，放下电话之后心里才猛然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何种紧急状况。但是周良臣随即摇摇头，将好奇之心甩了出去，抓起电话开始通知。

柳俊站起身来，缓步走向省委一号楼第一会议室。省委常委会议一般都是在这里召开。少数时候，为了活跃气氛，会在彩云宾馆召开。

周良臣见状立即跟了上来，一边用手机继续通知其他常委和省政府班子成员过来开会。

应该说，周良臣的手脚是很利索的，见柳俊在主席位置上落座，忙不迭地给柳俊泡了新茶，歪着头夹住手机，通知电话一刻都没听。

这卒也要算是好本事。

常委们接到电话通知，赶过来开会，还需要一点时间，柳俊便点起了一支香烟，慢慢抽了一口。

忽然，手机又急促地震响起来。

柳俊忙即按下了接听键。

“书记，是我……

电话里传来柴绍基的声音，喘息不已，声音也已经有些嘶哑。可见刚刚那十几分钟，他一刻也没闲着。

“……大地震，屈晓东他们的仪器记录显示，是里氏七点八级以上的大地震……现在，整个抚羌县大部分建筑物都垮了，体育场四周的建筑物也垮了……地还在抖动，啊啊，是的，还在震动……现在我是用卫星电话和你通讯，啊，对的对的……损失很惨重啊，还好，大部分人员都撤出来了。现在体育场的秩序还好，这里比较安全，没有发生大的危心……”

柴绍基喘息着，向柳俊做了简单的汇报。

卫星电话接通的瞬间，柴绍基依旧是第一时间向柳俊汇报。习惯成自然了。

尽管柳俊已经不是他的直属上司。

“绍基，不要慌。你做得很好，这次防震演习非常到位，起到了巨大的作用。我刚才已经将情况向国务院领导做了汇报。你现在马上再做一次汇报。另外，无论何时，都要保持通讯畅通……对！这一点很重要口我马上就会召开会议，商量给你们进行支援。你放心，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渝中一个省的事。救援很快就会到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维持秩序，告诉群众，不要慌乱。还有，在地震没有平息之前，不能盲目的组织队伍救援。人员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不要造成新的人员伤亡。对，要等地震基本平息之后，才能组织救援……好，好，你要记住，你自已的安全要放在第一位。现在灾区你是最高指挥官，不能出意外，不然就全乱了。”

听到这个电话，周良臣的脸色就变了。

毫无疑问，这是某处发生了大地震。而且从柳俊的称呼来看，似乎电话那边是柴绍基。作为柳俊的秘书，周良臣对柳俊在A省的情况做过比较深入的了解。别的不说，柳俊嫡系中最重要的几名干将，他还是清楚的。

柴绍基乃是渝中省省长。

这么说，是渝中省那边发生了大地震！

难怪柳俊这么急着要召开省委省政府联席会议了。渝中省发生了大地震，全国各省都有援助的责任。柳俊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自然要马上着手布置。

周良臣这么想着，就在会议室后排的记录席上坐下，摊开了笔记本，准备做会议记录。

很快，省委副书记陈政隆第一个赶到了会议室，进门看见柳俊已经在了，而且神色严峻，陈政隆便略略吃了一惊。

第两千零五十一章 大地震（三）

召开常委会柳俊先到，这还是第一次。听刚才秘书汇报说，周良臣电话里说是发生了紧急事故。见了这个情形，应该是真的了。

陈政隆的心就悬了起来，不知道省里又出了何种大事故。

“书记好！”

陈政隆心里头打着转，却还是微笑着和柳俊打了招呼。

礼不可废。

“政隆书记。”

柳俊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笑容。

陈政隆更吃惊了，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沉着脸，在柳俊右侧的位置上坐下，一声不吭的，也点起了一支烟。

很快，省纪委书记娄海英，省委组织部长罗良华，省委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王秉和等三位也在省委大院办公的常委，联袂而来。见了柳俊和陈政隆严峻的神情，三人脸上的微笑悠忽不见，俱各与柳俊陈政隆打了招呼，径直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随着人员逐渐到来，会议室的气氛益发的凝重起来。

大家都知道，肯定出大事了。

只是谁也不知道，到底出的是什么事！

越是如此，大伙越是惴惴不安。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省委班子和省政府班子的全体成员都到齐了。单从这个速度来看，几乎每个人都是一接到电话，立即就动身赶过来了。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柳俊的威望已经树立起来。干部调整尚未进行，组织部依旧在摸底排查，准备第一批干部调整的名单。如同柳俊所预料的那样，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高悬，所有的中层干部包括他们的“后台老板”，都紧张起来，最少在面子上，谁也不敢敷衍柳俊了。

省政府那边，第一个赶过来的不是省长魏宁生，而是常务副省长刘天明。

近来刘天明对柳俊的态度，变得十分恭敬，常委会上，凡事柳俊提出来的议题，刘天明均表示赞同，看上去，已经完全站好队。其铁杆的程度，甚至堪比娄海英。

对于刘天明这个变化，大伙都有些不好拿。

刘天明的情况来分析，似乎他没有必要再这样“紧跟”了。他和魏宁生掰腕子，向柳俊靠拢，这个倒是可以理解口比较而言，他的实力是略微弱了些，与魏宁生掰腕子处于下风，为了确保自己的权力不被魏宁生挤压，采取如此策略，很是正常。但表现如此出格，貌似是过了点。

刘天明今年五十八岁，马上就到副部级干部任职年龄的上限，更进一步成为实权正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纵算柳俊念旧，也不会考虑将他推上去的。实权正部级职务，在任何一个大派系均是要紧位置，理所当然要发挥最大的效益。如果是一个正部级虚衔，养老而已，不值得刘天明如此卖力吧？

最近省国资委正在和四海集团谈判产权划分的问题，刘天明也不再坚持要将四海国际集团完全收归国有，而是主动和魏宁生沟通，采取折中办法处置。

难道玄机在这里面？

刘天明担任常务副省长之前，曾在百岛市担任过市委书记，照理张万忠不会和他把关系搞得太僵的。巴结还来不及呢！

所以刘天明此前强硬地要求将四海国际集团全部收归国有，就一直让人不大看得懂。

现在看来，果然内情不简单。

只是事不关己，也不会有人刻意去探究这里面的秘密。

当最后一位副省长刚州一落座，柳俊便端正了坐姿，伸手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眼神缓缓在与会成员脸上扫视了一遍，沉声说道：“同志们，今天请大家过来，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所有人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全神贯注地望着柳俊。

“……我刚刚接到电话，就是刚才，下午三点二十四分，渝中省渝北地区，发生了里氏七点八级以上的大地震……”

“啊……”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沉的惊呼声。

在座的每一位，虽然不是地震专家，却均是久经风浪的高级干部，里氏七点八级大地震，让大家一下子就想到了三十二年前发生在东北某特大城市的那场大地震，也是七点八级。

那场地震，导致了二十几万人丧生。

现在，竟然在渝中省这个曾经全国人口最多的省份发生了等同于那场大地震的强震，怎不令人震惊？

“书记，国家地震局不是已经发了地震预报吗？”

省长魏宁生不顾礼貌，插话问道，脸上露出了十分焦虑的神情。看得出来，魏宁生这个焦虑，不是装出来的。身为地方主政干部，对于任何一次特大自然灾难的发生，魏宁生均很担忧。

像他这样受党教育多牛的资深领导干部，党性是很强的。

“对，是发了地震预报！也多亏了这个地震预报。地震发生的时候，渝中省正在抚羌县和昌安县一带，进行抗震防震的实战演习，渝中省省长柴绍基同志亲自在抚羌县担任演习总指挥。也就是说，地震发生时，大部分人员都从建筑物里撤出来了，呆在相对安全的地带……”

柳俊点点头，说道。

“呼……”

又是一阵明显的嘘气的声音，大伙都松了口气。

魏宁生高兴地说道：“太好了，这个演习实在是太及时了。地震局的同志和柴绍基同志，立了大功！”

柳俊说道：“是啊，功德无量啊……当然，毕竟是演习，没有十分精确的临震预报，所以我估计，地震发生时，应该还有少数的群众呆在建筑物里面来不及撤出。而且，现在也还不清楚柴绍基同志他们组织的防震演习，覆盖范围有多大。这样级别的强烈地震，受灾范围是很大的，演习覆盖的范围，应该没有那么广泛。除了抚羌县和昌安县，其他地区的受灾情况，也会比较严重。虽然人员伤亡已经大幅度的减低了，但财产损失肯定不小，而且震中地区有上百万的人口，粮食、药品、帐篷、衣物以及其他的救灾设备，还有救灾的人手，估计都会很缺乏。所以现在请大家过来，我们商量一下，看看怎样支援灾区。”

“要快！”

稍顷，柳俊又加了一句。

“对，柳书记这个指示非常英明。救灾如救火，慢了不行。柳书记，我这里有几点初步意见，说出来供柳书记和同志们参考……”

柳俊话音刚落，魏宁生马上就接了口。

“省长请讲！”

“第一个，我们马上成立一个支援渝中省抗震救灾的指挥部，就请柳书记亲自主持，省委班子和省政府班子的主要领导参加。第二个，立即和灾区取得联系，看看他们最欲乏的是什么物质和设备，我们就准备这些东西。

第三个，由省政府负责，马上组织一批急用的食品、药品、帐蓬等物质，准备出发支援灾区。第四个，支援灾区的人员，由省军区和省公安厅抽掉得力的部队官兵、武警官兵和公安干警组成。我们要把最精干的队伍，第一时间赶到灾区去，充实他们的救援力量。这个救援队伍里面，还要有医疗队。这个我会责成省卫生厅去负责。第五个，鉴于我们距离灾区的距离比较远，我们应该马上通知省内所有机场，做好空运物质和人员的准备。总之就是一句话，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救援人员和物质，运往灾区。第六个，请严亚萍同志负责，马上派出记者，赴灾区采访受灾情况。还要组织捐款，组织募捐活动。这个各机关党委要切实负责，发动党员干部，为灾区捐款捐物。暂时我就谈这几点看法吧，请柳书记和同志们补充。”

魏宁生一口气不停，便拿出了一整套应对的方案。

柳俊的嘴角不由浮现起一丝笑容。

魏宁生久居领导异位，无论经验还是能力，都是很好的。细论起来，思想略略有些保守，也不能说就是坏事。领导一个省的经济建设，确实不能过于冲动。

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表现了一个优秀党员干部的品质。

“省长的意见，我认为都非常好。我看这个支援指挥部，便请省长亲自主持。省委这边，对这个工作，是无条件的全力支持。其他的意见，我同意完全按照省长的意思办理。同志们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都谈谈吧！”

柳俊缓缓说道。

如果灾情是直接发生在D省，柳俊这个省委书记责无旁贷，必定要担当起救灾指挥长的责任。现在是支援渝中省，大部分工作均是政府那边在主导，交由魏宁生主持，很是合理。

陈政隆摇了摇头。

基本上，魏宁生的方案已经比较完善了，关键就是落实。

“我完全赞成魏省长的意见，尽早落实。”

娄海英还是那么心直口快，马上说道。

“我也完全赞成魏省长的意见。”

常务副省长刘天明明确表态。

接下来，所有省委省政府的班子成员均纷纷表示赞成魏宁生的方案。

“既然意见统一，那就这么定了。省长，要辛苦你了！”

柳俊温和地对魏宁生说道。

魏宁生挺直了身子，答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嘛。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第两千零五十二章 大地震（四）

联席会议散去，一个支援救灾的指挥部随即成立，魏宁生担任指挥长，刘天明等人担任副指挥长，开始在全省展开支援救灾的逐项活动。

柳俊回到办公室没多久，保密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好！”

“柳书记，我是钟泰！”

电话里面传来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充满着威严之气。

“钟书记，你好！”

柳俊略略有点意外。钟泰于一年多前卸任渝中省委书记，担任全国人大内务司法委员会的副主任委员。不过柳俊还是依照惯例，称呼他为“钟书记”。

“柳书记，了不起！你了不起啊！功德无量！”

钟泰在电话里连声说道，语气略略有些激动。

柳俊忙即谦逊地说道：“钟书记过奖了。”

“不，绝不是过奖。我是真的很钦佩。如果没有你的预先提醒，没有你的呼吁和预为之所，这次地震的人员伤亡，将会非常惨重，非常惨重啊……有了这个预先的安排，最少减少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员伤亡。这个是大功，了不起的大功劳！我非常钦佩。你为渝中省的父老乡亲，立了一大功啊……渝中省的人民，会永远都记得你的！”

钟泰在渝中省担任了好几年的省委书记，对那片土地，充满着感情。当渝北大地震的消息传来，钟泰大吃了一惊，马上便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地震发生时的情况。然后，钟泰便欣慰的得知，地震发生时，渝中省长柴绍基亲自在抚羌县坐镇，指挥防震大演习，绝大多数人员，都疏散到了安全地带，只有少部分人员滞留在建筑物内。这就意味着，在最有可能发生人员惨重伤亡的震中地区，绝大部分群众均安然无恙。

得知这个消息，钟泰喜悦无比，第一时间拨通了柳俊的电话。

想当初，自己对柳俊的判断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尽管也批示进行了一些防震抗震的宣传工作，内里实不相信这个地震真的会发生。

但是现在，事实证明，柳俊的超前意识是何等的英明，最少挽救了数以万计群众的生命。也令得钟泰在今后无数的日夜里，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而内疚不已。

听得出来，钟泰对柳俊的赞赏是发自内心的，老书记很激动！

其实何止是钟泰，便是柳俊自己，内心也是异常的激动。

与数十万生命相比，什么政治前程，什么个人辉煌，全都不值一提。想想看，数十万人因为自己的“先知”而避免了伤亡，是何等的功德。别的都不说，单是办成了这一件事，就不白重生这一回！

“钟书记，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既然有预警就应该早做准备。你不也做出了周密的部署和安排吗？包文辉同志和柴绍基同志，均是按照你当初的部署在做的工作。渝中省人民，应该感谢的是你，还有包文辉、柴绍基等同志。”

柳俊谦逊地说道。

“哈哈，柳书记，这个没必要谦虚，我知道的……柳书记啊，虽然人员伤亡是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但情况也不容乐观啊，人员伤亡，财产损失还是不小的，急需救援……渝北地区，尤其是震中的抚羌、昌安等县市，均是比较偏僻的山区，交通不是很便利，恐怕会为救援工作增加不少的难度。我很担忧啊……”

说着，钟泰又很忧虑起来。

柳俊忙即说道：“钟书记，这点请你不要太担心。柴绍基现在就在抚羌县，就近建立了救灾指挥部。有了强有力的指挥中心，各项工作都会进行得比较顺利，灾区人民自救的能力也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另外，灾区现在的通讯联络还是畅通的，这个就非常好，后续的支援工作会很方便展开。我刚才已经召开了省委省政府联系（应该是联席）会议，成立了支援救灾的指挥部，很快第一批支援灾区的人员和物质，就会启运了。相信中央、部队和其他省市的救援，也会第一时间到位

“哦？你们这就开始行动了，好，好，柳书记，我代表渝中省的全体干部样众，向你，向D省的干部群众致以崇高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谢！”

“钟书记太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刚刚挂断钟泰的电话，柳俊的手机又嘟嘟作响，柳俊拿起来一看，却是何梦莹打过来的。

“嗯，是我！”

与何梦莹通电话，柳书记还是一如既往的“惜言如金”。要是搁在以往，何大小姐只怕免不了要抱怨几句或者调侃一番，但这一回，何大小姐显然没有那个心思了。

“柳俊……你……你是神仙吗？”

何大小姐在那边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大叫大喊，似乎怎么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惊诧之意。

料必现在有这种想法的，远不止何大小姐一个人。

柳俊微微一笑，不吭声。

如果是别人问起，柳书记不免要解释几句，将功劳全部推在屈晓东等地震专家的头上。至于对何大小姐，却没有这个必要。何梦莹是最早参与此事的，很多情况瞒不过她。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不许拿屈晓东说事！”

何大小姐在那边恶狠狠地说道，都有点“咬牙切齿”了。她是真的弄不明白。如果说政治博弈可以预测，经济危机可以预测，这个不离谱，情报收集到位，分析到位，勉强也能办到。但地震……这个柳俊也能预测，他不是神仙是什么？

柳俊又笑了，但是很快，柳书记的笑容便收敛了起来，双眉微微一蹙，问道：“你在哪？”

“哎，是我先问你的，你回答我的问题！”

何大小姐顾左右而言他。

“别打岔，快说，在哪？我怎么听到轰隆隆的声音，那么嘈杂？你是不是……在抚羌？”

柳书记说着，情不自禁地从真皮转椅里站了起来，满脸焦虑之色。

“嘻嘻……这个你也能听出来？对，我就在抚羌。前几天就来了！”

“你……”

柳俊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屈晓东他们不是预测二十七号到三十号之间有大地震吗？我知道这回事，就赶过来了。

基金会在这里有很多物质储备，还有一支医疗救援队，我得过来主持大局，不然乱套了！”

何大小姐说道。

“你胡闹！”

柳书记大喝了一声。

“又怎么啦？”

何大小姐在那边明知故问。

柳俊急急问道：“你受伤没？地震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听得出来，柳俊的焦急是真心的，何大小姐心里便是一阵甜蜜，说道：“还好啦，没受伤。我跟柴绍基他们的指挥部在一块呢。”

柳俊松了口气，马上又严厉地说道：“你给我听着，既然你在那里，我也不要你回来。但是，你不能冲到第一线去。你是指挥员，要负责协调华兴基金的所有事宜，后续还有很多善款和援助物质要过来，需要你协调指挥。别把自己当突击队员啊！好好想想南方！”

听了前面那段话，何梦莹本来不以为意，最后一句却是“杀伤力”极强，马上便击中了何大小姐的要害，乖乖地答应道：“好吧，听你的就是了，每次都是你有理……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行了行了，少添乱。我这里也是一大堆的事要忙。挂了啊，一定要注意安全！”

“哎哎……”

何大小姐急忙叫道，手机里却传来嘟嘟的忙音。何梦莹不由狠狠瞪了那个手机一眼，就好像眼神能够透过无线电波，直接瞪在柳书记的脸上。

不过何大小姐也来不及怎么生气，很快就投入到了抢险行动之中，什么都顾不得了。

“爸爸，渝中省发生地震了？”

柳书记回到省委常委院一号楼，严菲和柳阳便迎了上来，柳阳小声问道。

这个消息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全国各地，甚至传遍了全世界各地。互联网时代，消息传播是最快的。

“嗯。”

柳俊点了点头，神情沉重，缓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落座。

客厅里巨大的液晶电视机是打开着的，正在播放中央台的新闻频道。

渝中的地震和抗震救灾行动，成了所有新闻频道的第一要闻。

“情况严重吗？”

严菲给他端了一杯茶水过来，很担忧地问道。尽管她下午一直都在看电视，还是习惯性的要听听柳俊的判断。在严菲心里，柳俊说的，才是最权威的“官方消息”。

“还是比较严重。当然，事先做了疏散工作，人员伤亡是降低了很多。不过后续的救援行动，善后安置工作，任务很重。”

柳俊简单地给妻子解释了几句，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

“那，我们捐款吧，先捐两百万，你说呢？”

“好。”

柳俊随即点头。

料必这个时候，巧儿和小青那边，也会展开行动了。

“爸爸，快看，是爷爷……爷爷到灾区了……”

忽然柳阳指着电视屏幕嚷嚷起来。

果然，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显出了柳晋才的身影。总理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蹬一双球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灾区的废墟之上，满脸焦虑之色。

第两千零五十三章 大地震（五）

抚羌地震最终被确认为里氏八级大地震。

这场大地震造成的灾难是空前的。

前往震中地区的道路全部中断，总理心急如焚，不顾随行人员的劝阻，在渝中省省会下机之后，马上搭乘直升机，直赴震中区域抚羌县城。

夜幕已经降临，随行工作人员亮起了手电筒，搀扶着总理赶往救灾指挥部。

渝中省委书记包文辉已经先一步赶到了抚羌县城，和省长柴绍基一道，现场指挥救灾。听说总理到了，立即率领着指挥部的工作人员迎了出来。

演习开始前，柴绍基准备了几台柴油发电机，功率都不大，目前只能保证指挥部附近几个帐篷的用电，其余地段，都是黑乎乎的，只能靠手电筒照明和蓄电池电灯照明。

“总理好！”

包文辉和柴绍基见总理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来，忙即迎了上去，紧紧和总理握手，神情激动。

现在离地震发生时间过去不到五个小时，总理就已经到了最危险的震中区域。

“文辉，绍基，干得好，干得好！”

总理也紧紧握住两人的手，一迭声的表扬道。

在飞机上，总理已经得到报告，因为地震发生时，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实战防震演习，所以震中区域抚羌县、昌安县等几个县市城镇的绝大部分居民，顿时呆在室外空旷的安全地带，人员伤亡最大限度的降低了。根据初步情报分析，只有极少数居民没有服从指挥，呆在建筑物里，总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两千人。

对于这样一场突如其来，事先没有半分强烈征兆的巨大地震，能够在预防上取得这样巨大的成果，确实是令人无比欣慰。

“总理，外面风大，我们进帐篷里向您汇报吧……”

包文辉望着总理鬓角的白发和满头满脸的尘土，恳切地请求道。

“好！”

总理点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进了指挥部搭建的临时帐篷。

包文辉没有过多的寒暄，随即就着一个巨型沙盘，开始向总理汇报目前震中地区的情报。因为地震局预测的震中区域，范围比较大，柴绍基是个工作作风极其严谨的干部，所以此番演习覆盖的区域也很大，抚羌、昌安两县县城和两县所有人口比较集中的集镇，均在同一时间组织了大规模的防震演习，与两县毗邻的其他几个县市，也组织了同样的演习。每个演习区均设立了指挥部，主要演习区域指挥部均配备了卫星电话，其他集镇配备了无线电台等通讯设备。根据目前各指挥部反映上来的情况来看，均避免了大量的人员伤亡。

“总理，目前主要的问题有如下几个方面。第一，确定还有少数群众没有及时疏散，被掩埋在倒塌的建筑物内，具体的人数现在不好确定，根据几个指挥部报上来的情况分析，大致有上万人。这部分群众，必须马上展开救援行动。第二，这次防震演习，只覆盖了城镇，广大农村没有覆盖，而且因为通讯和道路全部断绝，现在农村和山上群众的情况，不能及时反馈上来，暂时还不完全明了这些地区的情况。第三，就是所有进出震中地区的陆路交通，全部断绝，目前只能依靠空中补给。第四，我们准备的物质不足，譬如饮用水、食品、药品、帐篷等生活必需品，都极度缺乏。眼下除了政府的储备物质之外，主要是依靠华兴慈善基金会预先准备好的物质在应急……华兴慈善基金会的储备比较充分，但受灾人数实在太多，坚持不了多久。第五，我们已经组织了数百个抢险突击队，人手方面，勉强够用，但重型机械和其他救援必须的机械，严重短缺，大部分倒塌的房屋均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很沉重，单靠人力很难搬动，但是陆路交通断绝，重型机械短时间内运不进来，这是个大问题，救人没有这些机械不行……”

包文辉指着沙盘，一一向总理解说。

柳晋才的双眉紧紧蹙了起来，说道：“文辉，第一要务就是救人。不管有没有器械，用手挖，用木棍撬，也要尽一切努力救人，要和时间赛跑，和死神赛跑，能救一个就是一个。要发扬党员干部的模范带头作用，每个突击队都要指定负责人。当然，现在还有余震，救援队的人身安全也要特别注意，我们不能再造成新的死伤……食品和饮水短缺不要紧，空军部队已经全部动员，还有陆航部队也已动员，大量的食品、药品会源源不断的空投进来。至于重型机械，暂时不必管它，赶紧派人清理出一个降落场地，让直升机将急需的中小型机械先运进来。记住，第一要务是救人！”

“是！”

包文辉挺直身子答道。

所有的汇报均是包文辉在做，柴绍基默默地站在旁边，神情专注。看上去，他已经十分疲惫。

“绍基，你怎么样？”

总理吩咐过后，又关心地向柴绍基询问。

“报告总理，我很好！”

柴绍基立正答道，嗓音已经完全嘶哑，似乎每说一个字，均非常吃力。

包文辉在一旁解释道：“地震发生的时候，绍基就在现场指挥，当时太乱了，他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嗓子全喊哑了……这次我们的人员伤亡能大大降低，绍基同志居功至伟！”

“主要是地震局的同志预测准确……”

柴绍基嘶哑着嗓子说道。

柳晋才再一次握住柴绍基的手，轻轻拍打了几下，没有多说什么。柴绍基却分明看到了总理眼中欣慰的神情，一时之间，心潮澎湃，难以自己。

“包书记，柴省长，请你们再加派人手去三号仓库那边发放物质，我们人手不够，发不过来，那边的灾民太多，聚集在一起，怕出危险，发生挤踏就麻烦了……”

正说话间，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也已略略有些嘶哑。

总理的随行人员正要阻拦，包文辉忙即说道：“请她进来，她是华兴慈善基金会的何理事长……”

一个苗条的身影出现在帐篷里，正是何梦莹。不过一贯神态优雅的何大小姐，此刻满身泥水，乌黑的秀发和身上全是泥土灰尘，犹如泥猴子一般，哪里还有半点优雅的姿态。

“包书记……啊，总理……”

何梦莹一闯进帐篷，看见柳晋才，顿时愣住了。

对于柳晋才，何梦莹当然是极其熟悉的了，在电视上见过无数回。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却很少，只有在柳俊、柳嫣的婚礼之上，见过两次，基本上没怎么交谈过。

何梦莹没想到柳晋才这么快就到了灾区。

柳俊与何武系的密切关系，在高层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柳晋才自然十分清楚。至于柳俊与何梦莹之间的私人关系，柳晋才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事实上，在这里见到何梦莹，柳晋才更加吃惊。

“梦莹，你好啊！”

柳晋才主动向何梦莹伸出了手。

“是，总理好！”

饶是何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乍然在此见到老公公，心里依旧十分紧张，连忙伸出双手握住了柳晋才的手，声音略略有点发颤。

“梦莹啊，你动作很迅速嘛，比我来得还快……”

柳晋才微笑着说道，望向何梦莹的目光很亲切。

柴绍基便在一边勉力解释道：“前几天，何理事长就已经到了，比我来得更早。”

包文辉也说道：“是啊，总理，这一次华兴慈善基金会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啊。他们援建的学校和工厂，绝大部分都经受住了考验，没有被震垮，救了不少人啊……而且他们储备了大量的物质，起了大作用。”

柳晋才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啊……梦莹，做得好。党和政府感谢你们，渝中人民感谢你们，全国人民都会感谢你们的！功德无量啊”

何大小姐也算是久历风浪了，此刻面对柳晋才的嘉勉，仍然忍不住十分激动，连忙谦虚地说道：“总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是党员！”

已经有很久，何大小姐没有向别人提起过自己的党员身份，细论之下，何梦莹至今还是现役军官呢。现在向总理说出“我是党员”四字，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好，好，关键时刻，党员就是要发挥模范带头作用，发挥先锋队的作用！”柳晋才赞赏地说道：“梦莹同志，等救灾完成之后，我给你们请功！”

“是，谢谢总理！”稍顷，何梦莹又低声说道：“总理，这里太危险了，余震不断，随时都可能再发生强震，为了您的安全，请您还是先回去吧。这里都有我们呢……”

包文辉和柴绍基马上也表示了同样的意见。

柳晋才点点头，说道：“谢谢同志们的好意，但是我既然到了，就不会离开。马上行动吧。”

“是！”

包文辉随即派人清理出一个简易机场，供直升机起降，重型运输直升机将急需的救援机械运了进来，交到救援队手里，争分夺秒从废墟中拯救生命。

总理抵达灾区之后，一个更加强有力的救灾指挥中心迅即建立起来，投入高速运转。

各路支援大军，带着救援物质，源源不断的运往灾区。全国人民都动员起来，万众一心，共抗天灾。

第两千零五十四章 隆重表彰

零八年七月，党中央国务院和军委，在人民大会堂举行隆重的表彰大会。表彰在抚羌大地震中做出了突出贡献和杰出功绩的干部群众。

所有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全部出席这个表彰大会，在主席台前排就坐。

这一天，首都的天空飘洒了一阵急雨，仿佛在倾诉着对大地震中不幸遇难同胞的思念；人民大会堂美丽的鲜花娇艳地绽放着，向抗震救灾的英雄们表达着崇高的敬意！

到目前为止，抚羌大地震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为深切悼念遇难同胞，继承和发扬伟大的抗震救灾精神，党中央国务院和军委决定召开这次表彰大会。

大会主席台两侧悬挂着两幅标语——“众志成城，百折不挠，自强不息，拼搏奋进”、“抢时争速，攻坚破难，坚定信心，共克时艰”；会场后方悬挂着“不等不靠抗震救灾，千方百计恢复生产；科学规划灾后重建，加快建设美好家园”的宣传标语，极大地鼓舞着所有参会代表战胜困难，迎接挑战的信心和决心。

大会由李治国总书记亲自主持，上午九时，李治国主席宣布大会开始，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与会者全体起立，为在“四二八抚羌大地震”中罹难的同胞默哀三分钟。

随后，李治国总书记发表了书面讲话。

总书记在讲话中高度赞扬了国家地震局的预测工作，认为正是因为地震局的准确预测，令得抚羌大地震得以预防，最大限度地减低了人员伤亡，减少了国家和群众的财产损失，成功实现了“大灾无大难”的目标。为世界地震预测工作提供了成功的宝贵的范例，为我国地震工作者赢得了巨大的国际声誉。总书记称赞地震局是安全的卫士，人民的英雄。

总书记对渝中省委、省政府采取的正确应对措施也予以高度肯定。渝中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干部心中时刻装着群众的安危，在得到国家地震局的预警报告之后，采取了极为有力的预防措施，在大地震发生前，及时组织疏散了绝大部分群众，转移至安全区域。这些得力措施，将大地震的损失降至了最低程度。

同时，地震发生之后，人民军队迅速出动，赶赴灾区救援，争分夺秒抢救遇困群众，抢救受伤的群众，抢修道路，为灾区的救援工作立下了汗马功劳。灾后数日之间，军队先后调遣十四万多部队进行抗震救灾，涉及地域之广、动用力量之多、投入速度之快，都创下了我军抗灾历史记录。某集团军“红军师”先遣部队二十五小时机动一千二百公里，海军陆战队某旅四十三小时机动一千八百六十公里，火速赶往灾区，赢得了抢救生命的宝贵时间。国外媒体称，共和国军队在震后的反应之快令世界震惊，并称这一壮举为“救援大长征”。

在整个抗震救灾过程中，涌现出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和模范人物。

柳俊默默听着总书记的报告，脸上浮现起十分欣慰的神情。

抚羌八级大地震发生后，根据初步统计，死亡二千三百四十四人，失踪一千七百二十五人。相对于抚羌大地震的规模来说，这个的死亡人数和失踪人数，绝对堪称是“奇迹中的奇迹”。

国外媒体纷纷报道，称共和国再一次创造了惊人的奇迹，三十多年前东北地区的某次大地震，得到了精准的预测，只造成一千多人死亡，令全世界惊叹不已。此番抚羌地震，亦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共和国地震工作者的杰出表现，为世界地震预测工作指明了方向，令得地震预测这一世界性难题，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一时之间，国外的地震专家和科研人员，纷纷赶赴古老东方的神秘国度，探寻这个秘密。

屈晓东声名鹊起，成为“世界级名人”，被外媒称为“神奇的屈”，也有人叫他“创造奇迹的屈”。屈晓东这次神奇的预测，被全球科研机构广为传颂。甚至有些科研机构，将屈晓东本人也列为研究对象。不知道他何以敢于这般大胆断言，抚羌会发生八级大地震。

但不管怎么说，屈晓东预测准了，成为“民族英雄”，被国内外民众交口称赞。

总书记指出，抚羌大地震因为各方的努力，人员伤亡确实是最大程度的降低了，但依旧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有数千名同胞不幸遇难或失踪，灾区的道路交通、建筑、公用设施、民生保障设施遭到严重毁损。灾后重建工作任重道远。总书记号召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团结一致，万众一心，在最短的时间内，战胜这场巨大的自然灾害，让灾区人民早日过上平安幸福的新生活。

总书记肯定了我们在抚羌大地震中取得的伟大胜利，号召全党全军和全国各族人民，向以屈晓东、柴绍基、何梦莹等人为主的英雄模范群体学习，团结一心，自强不息，为早日战胜地震灾害而努力奋斗。

总书记讲话之后，柳晋才代表党中央、国务院和军委，宣读了表彰决定。

在这次表彰大会上，屈晓东荣立一等功，授予科技战线最高荣誉——科学与技术成就奖！授予全国抗震救灾英雄模范称号。

国家地震局科技预测司荣立集体一等功。

渝中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省长柴绍基，荣立一等功。授予全国抗震救灾英雄模范称号。

对于这个荣誉，柴绍基本人极力推辞。他认为自己不过是做了党员领导干部的分内工作，不能获得这么崇高的荣誉。柴绍基很谦虚地说道：“换了任何一名干部在我的位置上，都会这样做的。”

授予现任省长一等功，确实是破例了。

但柳晋才坚持要授予柴绍基这个荣誉。总理认为，正是因为柴绍基踏实细致的工作作风，将防震演习当做实战对待，各项工作落实到位，才令得抚羌大地震的人员伤亡，降至了最低程度。挽救了成千上万干部群众的生命。柴绍基同志以前在玉兰市长河区工作的时候，也是尽职尽责，在九八年大洪灾之中，确保长河区没有遭受重大损失。由此证明，这位同志一贯以党的事业为重，时时刻刻将人民群众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置，实乃优秀党员的楷模，优秀干部的楷模，理应获得这个荣誉。

柳晋才的提议，在政治局会议上获得一致通过。

华兴慈善基金会理事长何梦莹同志，荣立一等功，授予全国抗震救灾英雄模范称号。与此同时，何梦莹再次获得国内慈善领域政府最高奖项——神州慈善奖。中央宣传部授予何梦莹“道德楷模”称号，全国总工会授予他“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此外，团中央、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民政部等单位授予他“全国十大杰出志愿者”、“抗震救灾英雄志愿者”、“抗震救灾先进个人”等一系列荣誉称号。

因为华兴慈善基金会在抚羌大地震前后的杰出表现，国内外媒体盛赞华兴慈善基金会是国内运作最成功的民营慈善基金。华兴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何梦莹的诸般事迹，也被媒体整理出来，编制成“华兴慈善年鉴”。何梦莹现在是全国数十个县市的荣誉市民，担任全国一百多座中小学的荣誉校长。甚至被媒体称为“共和国首善”。

抚羌大地震发生前后，何梦莹在抚羌震中区域一共呆了四十六天。指挥华兴慈善基金会的数百名员工和数千名志愿者，全力参与救灾活动。何梦莹不但充任指挥员，还亲自参与了一线的救援行动。她戴着安全头盔，身穿救援服装，尘土满面的巨幅照片，出现在海内外很多家杂志的封面。

甚至一家著名的时尚杂志，也用何梦莹这幅照片作为封面。

因为何梦莹是该公司产品的用户，该公司称何梦莹为“共和国第一美女”，并且承诺将永远免费向何梦莹提供该公司的产品。

李治国、柳晋才联合签署的表彰决定里列举了何梦莹与华兴慈善基金会数年来为我国慈善事业做出的重要贡献，称何梦莹为最杰出的慈善家。

何大小姐年轻时比较爱出风头，后来成了亿万富豪，尤其是做了母亲之后，收心养性，渐渐对这些身外之物看得淡了。不过这一回站在人民大会堂的领奖台上领奖，从最高领导人手里接过荣誉证书，何大小姐依旧还是十分激动的。

料必这份激动，不仅仅是获奖那么简单，也还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欣慰。

何梦莹觉得，只有参加了抚羌大地震的预防和救援工作，她才能真正的称自己为“慈善家”。在此之前，何大小姐觉得自己就是在胡乱砸钱而已。

何梦莹走上主席台，从李治国总书记手里接过荣誉证书的那一刻，眼神有意无意地在柳俊的脸上扫过。她在想，要是这个证书从柳俊手里接过，或许更能令自己激动吧！

又或者，此人才是最应该获得隆重表彰的。

不过看上去，柳政局的脸色很是平静，脸上的微笑似乎也是“职业性”的。

第两千零五十五章 泽被苍生，功德无量

尽管昨晚上折腾得比较厉害，柳俊还是比何梦莹醒得早。不过柳书记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太阳还是晒着屁股了。至于何大小姐，依旧在拥被高卧。何梦莹一贯比较贪睡，而且睡眠质量上乘。前段时间，在抚羌确实累得够呛，昨晚又被柳俊狠劲折腾，这会子睡不够呢！

何梦莹优美的身段在柔软的绸被里蜷缩成美妙的弧形，长长的秀发披洒在美丽的脸颊之上，略略显得有点凌乱。柳俊微微一笑，也不去打扰她，靠在床头，点起了一支烟，很惬意地抽了一口，望了望何梦莹，伸出手去，十分小心地给她理了理脸上的头发。

原以为何梦莹还在睡梦之中，不料柳书记的手正准备收回去的时候，何梦莹便动了，浑圆雪白的手臂一抬，便按住了柳俊的大手，压在自己脸上。

柳俊便促狭，在绸被里曲起大腿，膝盖便顶到了一处十分柔软的所在。

何梦莹索性再往前凑了凑，让柔软的高耸和柳俊坚硬的膝盖更加紧密地贴在一起。

“起来吧！”

“不……”

何梦莹摇摇头，不过还是动了一下，往上抬起身子，将脑袋枕在柳俊的小腹之上，十分舒适地叹了口气，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柳俊笑笑，也不去理会，继续优哉游哉地抽烟。

“哎，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何梦莹忽然说道。

“什么问题？”

柳俊不由大感诧异，貌似何大小姐才刚刚醒来而已，何时发问过？

“什么问题？我昨晚上就问过无数次，你总是不肯好好回答，今天别想再顾左右而言他，必须老老实实的回答。”

何大小姐也坐了起来，“恶狠狠”地盯住了柳俊。

柳俊笑道：“你昨晚上问过问题吗？你有时间问问题吗？”

“去，讨厌，还不是因为你……”何梦莹顿时猛翻白眼，翻了一阵白眼之后，忽然“醒悟”，此人又在借故岔开话题：“……别想再忽悠我，快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次大地震的？难道你还真是活神仙啊？”

这个问题，一直在何梦莹的脑海里缠绕。抚羌救灾的时候，何梦莹没时间去细想，昨晚和柳俊面对面了，便再也忍耐不住，立即“讯问”起来。

这也太妖孽了，完全没办法自圆其说。

偏偏这个事情，是柳书记最大的秘密，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说了何梦莹也绝不会相信。但要怎生编一套“谎言”蒙混过去，却也着实不容易。何大小姐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所以昨晚上柳书记便采取了最正确的办法，以实际行动堵住何大小姐的嘴。每次何梦莹一提起这个话头，柳俊便毫不犹豫的发动新一轮的“进攻”。只是如此一来，何梦莹就被折腾惨了，到后来精疲力竭，再也没有力气冲柳俊翻白眼，就此混了过去。

不料早晨刚一醒来，何梦莹立即又旧话重提，摆出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看来这个疑问不得到解答，何梦莹今后只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安然。

想想看，自己身上时不时就趴上来这么一神仙，谁心里不怵啊？

非得把这事整明白了不可。

柳俊不由大感头疼。在他所有的爱人之中，何梦莹的韧劲仅次于小青，较之沈娆，似乎还要略胜一筹。这事不给她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恐怕从今以后会成为何梦莹的一块心病，动不动就拿出来聒噪柳书记一番，却是不胜其烦。

“嘿，不是都跟你说过了，这事跟我没关系，全是屈晓东他们的功劳。他们才是科学家，我不是！”

“切！你就继续装吧。我告诉你，地震发生那会，我就跟屈晓东在一起。那时候，他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鸭蛋！然后就不断地念叨……”

柳俊不由蹙起眉头：“他念叨什么？”

“他念叨说，真地震了……真的地震了……真给柳书记说准了……你说你说，这是他预测的吗？”

何梦莹差点嚷嚷起来。

这个屈晓东，心理素质也真是太次了点！

柳俊不禁在心里狠狠腹诽了几句。

不过想想，似乎也不能怪屈晓东心理素质差。当时身临其境，地光耀眼，山摇地动，惊雷震耳，在面对大自然的巨大威力时，谁能真的做到“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

“哎，这话就在这里说说啊，可不能传出去。不然屈晓东就毁了，搞不好人家还以为你故意针对他，你也有麻烦。”

柳俊腹诽之后，便郑重其事地告诫道。

“我知道，不用你教。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个地震的……你……你不会是来自未来世界的吧？”

何梦莹死死盯着柳俊，脸上神情十分古怪。

柳俊苦笑了一下。

何梦莹是第一个真正“怀疑”他身份的人。

“嗯，算你猜对了。我就是来自未来世界。我转世重生的，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我都亲身经历过。”

柳俊想了想，很认真地答道。

这回轮到何梦莹吃惊了，不过这吃惊也是一闪即逝，何大小姐眼里随即闪现出调皮的神情，歪着头问道：“那，在未来世界，我是什么人呢？我跟你在那个世界有什么关系？”

柳俊大手一挥，说道：“切，这还用问吗？你当然是我老婆了！无论在哪个世界，你都是老婆，怎么，你还想去嫁给别人啊？也不问问我答不答应！”

何梦莹强忍笑意，继续问道：“那么，我对你好不好呢？”

“你是说这个世界还是另外一个世界？”

“当然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呵呵，不好！”柳书记连连摇头，神色很是不以为然：“在那个世界，你就是个泼婆娘，一天到晚跟我吵架，烦人得很！”

“你才是坏蛋！你才烦人得很！”

何大小姐勃然大怒，伸出粉拳，照着柳书记没头没脑就砸过来。

只要和柳俊在一起，何梦莹永远都是那么的开心快乐，如同青春少女般喜欢胡闹。

“别惹我啊！”

柳书记随即提出了“严重警告”。

“偏要惹！”

何梦莹更加“过分”了，不但粉拳乱砸，整个人都压了上来。不过很快，何大小姐的“反抗”便被“镇压”……

柴绍基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何梦莹还在喘息不已，好在柳书记已经没事了。

“绍基！”

“哈哈，书记，有时间吧？”

柴绍基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愉悦。这段时间，他也确实忙坏了，难得趁着这个机会放松一下。等明天返回省里，又是忙不完的工作了。

这个聚会，其实是柳俊发起的，昨天就通知了柴绍基、屈晓东等人，说好今天中午在长城俱乐部一起聚聚。不料与何大小姐一缠绵，差点给耽误了。

“呵呵，好，我马上就过去。”

“好，我们等你。”

所谓我们，除了屈晓东之外，还有交通部部长刘光兴、国家能源局局长明煜等人。明煜在发改委的时候，与刘光兴柴绍基的关系均是极好的，与柳俊也交好。今年由国家物质储备局局长调任新组建的国家能源局担任局长，级别上到了副部级。如今柴绍基获得崇高荣誉，老朋友当得过来给他作贺。

“快点，要迟到了！”

柳书记顺手拍打了何大小姐某个部位一下，从床上一跃而下。

何梦莹兀自喘息着，狠狠瞪了他高大的背影一眼。

真搞不懂，这人的精力似乎永远都用不完的！

等柳书记与何理事长赶到长城俱乐部的时候，差点就真的迟到了。当然，就算他迟到，柴绍基等人也是绝不会怪罪的。

迟到，本就是领导的特权。

老朋友见面，自有一番热闹寒暄。

至于柳书记与何理事长联袂而来，大伙也毫不奇怪。柳俊与老何家乃至与何梦莹本人的密切关系，在京师之地，并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

若非如此，也不会是华兴慈善基金会前往渝中省打头阵了。

方当酷暑，聚会的地点设在长城俱乐部的水上餐厅。俱乐部的负责人早已经按照何顾问昨晚的吩咐，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

大家在水上餐厅二楼入座，刘光兴就朝柳俊竖起了大拇指，说道：“柳书记，了不起。这个可真是天纵奇才啊！”

刘光兴这话，倒是说出了在座诸人的心里话。

屈晓东的预测，柴绍基的演习，固然是此番大地震人员伤亡大量减少的重要环节，但柳俊的坚持，才是真正的要害所在。亲近的人都知道柳俊为此事做出的巨大努力。

柳俊笑着摇摇头。

“柳书记，我敬您一杯！泽被苍生，功德无量！”

屈晓东站起身来，端着杯子对柳俊说道，满脸崇拜之色。此事的前因后果，没有人比他屈晓东更清楚。他今天获得的荣誉，均是拜柳俊所赐。

柳俊也站起身来，端起酒杯，说道：“我们大家一起吧。这第一杯酒，我们献给抚羌大地震遇难的同胞，愿他们一路走好！”

大家的脸色便都凝重起来，默默点头。

柳俊转身走到窗前，将杯里的酒浆洒向水面。

七月的骄阳下，甘冽的酒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第两千零五十六章 金融危机爆发

时间进入二零零八年九月。

柳俊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你好。”

“书记，您好，我是魏宁生啊……”电话里传来魏宁生的声音，似乎略略有些急迫，对柳俊也用上了敬语：“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想向您做个汇报。”

柳俊微笑道：“好，请省长过来吧，一起泡茶。”

挂断电话，柳俊便从办公桌后转出来，在待客区落座，慢慢清理着茶几上的茶具。事实上，茶具摆放得非常整齐，柳书记只是将它们搞乱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柳俊在D省的威望逐渐建立了起来。

上半年开始实行的大规模干部交流和党校培训，取得了预期的效果。事实上，到目前为止，D省被交流的正副司局级干部，只有二十几人，赴中央党校和省委党校进修的干部，也只有十几个。一百五十个“指标”，还只用了四分之一左右。被交流的干部当中，仅有一位市委书记，还是在省内交流，由市委书记调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

饶是如此，对全省中层干部依旧造成了巨大的压力。柳俊一手鞭子一手糖果，引而不发，牢牢掌握着主动权。只此一手，便掐住了源头。不但各地市领导干部对柳书记敬畏有加，便是省委省政府常务班子里的成员，也无不小心谨慎。

谁没有几个心腹干部想要“保护”呢？

不过魏宁生对柳俊的客气，倒不仅仅是因为干部交流的问题。而是魏宁生发现，美国金融局势，正在按照柳俊的“预言”，一步不差地走着。这令得魏宁生高度警惕起来。此前他之所以反对柳俊的方案，坚持认为经济转型要稳妥进行，不宜操之过急，主要还是因为魏宁生相信自己的判断，认为美国的金融危机不会爆发。

早在去年四月，美国第二大次级房贷公司——新世纪金融公司便因为次级抵押债券的问题，导致公司大面积亏损而宣布破产。美联储随即作出反应，向金融体系注入流动性资金以增加市场信心，美国股市也得以在继续高位维持，形势看来似乎不是很坏。

正是这个原因，令魏宁生觉得，无论泡沫经济也好，次级债危机也好，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以美国经济的强大以及市场运作的成熟经验，危机是可以应对过去的，不会大面积爆发。我们大可不必杞人忧天。

而且，D省作为国内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与两大特别行政区毗邻，彼此的经济联系十分紧密。一旦美国爆发金融危机，两大特别行政区的经济必定要受到极大的影响，势必也要牵连到江口、百岛、江中等D省的主要经济城市。

在魏宁生的内心深处，是极不愿意美国爆发这个危机。

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嘛！

当然了，柳书记“期盼”美国乃至整个欧美国家爆发危机的心思，魏宁生更加不会理解。

但是现在看来，魏宁生的希望落空了，美国正在加速滑入金融危机的深渊。

柳俊很清楚魏宁生如此急着求见他的主要原因。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魏宁生便出现在柳俊的办公室。魏宁生吃惊地发现，不是周良臣而是柳俊亲自站在办公室里间的门口迎候他。

这还是第一次。

以往魏宁生来柳俊的办公室，柳俊每次均是在待客区坐等，从未等魏宁生进门才从办公桌后转出来。自从柳俊到任，就一直对魏宁生保持着这种尊重的态度。

这一回，更是站在门口迎接。

魏宁生忙即疾走几步，上前紧紧和柳俊握手：“书记，您好！”

“你好，省长。”

柳俊微笑着请魏宁生落座。

柳俊对魏宁生的客气和尊重，不仅仅是因为魏宁生的年纪，也不仅仅是因为“团结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和了解，柳俊了解到魏宁生的官声还是很不错的，为人比较正直。可能在思想上略略有点趋于保守，但行事稳健，对于高级干部来说，也是一种很好的品德。

主导全国第一经济大省的建设工作，太激进了，搞“大干快上”显然是不合适的。

这是柳俊敬重魏宁生的主要原因。

工作中有分歧不要紧，可以求同存异，慢慢磨合。

柳俊亲自给魏宁生泡了一盅茶水。看得出来，魏宁生的电话一打过，柳俊就在做这个准备工作了，魏宁生一到，刚好喝上热腾腾的功夫茶。

魏宁生对此也比较感动。

由此可知，柳俊对他的敬重，不是装出来的。

“书记，情况很不乐观啊……雷曼兄弟公司要垮了……”

魏宁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忧心忡忡地说道。

柳俊点点头，淡然说道：“也该是时候了。两房公司一出问题，这些投资银行首先就会顶不住。”

就在上个月，我国在首都举办第二十九届奥运会的期间，房利美和房地美公司股价开始暴跌，下跌的速度极其恐怕，很快就从七十几美元的高位，跌到了十美元以下，而且丝毫也没有止跌回升的趋势，不断下行探底。短短一个月时间之内，市值蒸发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两房公司是美国次级债市场的源头，也是美国政府调控房价的主要杠杆公司。这两个公司股价暴跌，就意味着美国的地产市场和次级债市场都出现了无法掌控的情形。

作为华尔街最大的五个投资银行之一，雷曼兄弟公司的股价也是应声大跌。就在几天前，仅仅一周之内，股价就跌去七八成，市值由一百多亿美元蒸发到不足二十五亿美元。

柳俊的态度如此平淡，魏宁生吃了一惊。

看上去，这个结果早就在柳俊的预料之中了。

“书记，您说，美国政府这一次，会不会出手？”

魏宁生沉吟着，低声问道，带着一种请教的意思。迄今为止，柳俊对美国金融局势的预测，奇准无比，魏宁生不知不觉间对柳俊产生了一丝迷信的情绪。

柳俊轻轻摇头，说道：“不会。”

魏宁生便征询地望着柳俊，希望他能做一个解释。

柳俊顺手递给魏宁生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两口，说道：“省长，这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美国政府的财力难以支撑。贝尔斯登和两房公司的救助，已经让美国政府掏空了腰包。救助雷曼兄弟公司，不是三五几十个亿可以撑得住的。另外，这里面还有一个道德的问题。”

“道德的问题？”

魏宁生反问了一句。

本国政府救助本国企业，何来道德之说？

柳俊缓缓说道：“美国政府在救援了贝尔斯登之后，美联储因此受到大量的批评。其中有一种意见最具有代表，为什么政府要用纳税人的钱去为私人金融机构的投资决策失误买单呢？政府救援私人金融机构有可能会产生新的道德风险，那就是鼓励金融机构去承担更大的风险，反正最后有政府兜底。所以这一次，美国政府就不得不更加慎重一些。”

魏宁生听得很是专注。

“一方面，次贷危机已经爆发一年有余，市场投资者对於次贷危机爆发的原因和可能出现的亏损都有了比较清楚的认识，美国政府采取的一系列救市措施也开始发挥作用，在这一前提下，一家投资银行的倒闭不会引发金融市场上更大的恐慌；至少现在美国市场的心态就是如此认为的……”

说到这里，柳俊的嘴角散过一抹笑意，略带一点讥诮之意。

后来的事实将证明，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罢了，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另一方面，政府救市遭受到这么多的批评，美国政府也需要澄清自己的立场。除非引发系统性风险，美国政府不会轻易利用纳税人的钱去救援私人机构。私人机构应该为自己的决策承担责任，这不仅包括管理层，也包括股东。所以美国政府在援救两房时表示，只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却撤换了两房公司的管理层，同时也严重稀释了两房股东的股权价值。美国政府打算以此向公众传达一个讯息，投资失败就得承担责任，这是自由市场的核心原则之一。”

魏宁生连连点头，眼里露出钦佩之色。

柳俊考虑问题的角度，果然是与众不同的，似乎对美国政要心思了如指掌，对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了解得也十分深入。或许，这也正是他能够如此精准地预测美国金融危机的原因吧。

不过，魏宁生马上就忧虑起来，双眉紧蹙，说道：“书记，如此一来，我们也危险了……”

柳俊的眉头微微扬起。

“您看，美国政府如果是这个心思的话，他们也就不一定会保护其他投资者的利益。所谓保护债权人利益，是在现阶段说的话，假如情况进一步恶化，他们是不是有可能放弃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只保护本国债权人的利益呢？而且除了国债之外，其他债券理论上美国政府是不担保的……”

魏宁生忧心忡忡地说道。

一旦切入具体的技术层面，D省省长的见识是很了得的。

第两千零五十七章 老美急眼了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省长这个担忧很有道理，不过问题不会太大。基本上在此之前，除了美国国债之外，我们持有的其他金融债券都已经抛售得差不多了。一部分转持了美国国债。所以，即使美国的投行都跨掉，我们的损失也不会很大的。估计民间的损失，要略大一点。”

在国务院的严令之下，全国国有金融机构和骨干国企从美国虚拟资产市场撤资的进程比较顺利。

对于这种情况，美国方面很忧虑，一连几个月内，好几位美国政府的重量级人物，包括财政部长、国务卿等人，相继访问我国，希望我们能够保留部分资金，继续支撑美国金融市场。这些美国政要嘴里说得冠冕堂皇，指出这次金融危机一旦爆发，将是全球的灾难，作为WTO的一员，共和国也无法避免金融危机带来的冲击。目前要团结一致，共度难关。希望我国能够担负起大国的责任。

为了配合外交攻势，美国国会批准了对宝岛地区的军售案。

这个军售案，美国政府已经提出来有一段时间了。计划大规模的增加对宝岛地区的武器出售，提升宝岛地区的防御力量。当时也有个别美国政要提醒大卫总统，这个军售案可能会引起共和国方面的强烈不满。大卫总统不以为然，说不必考虑共和国的感受。出售武器给宝岛地区，完全是美国的内政。

面对这个情形，我们的答复十分简单：原先承诺转持的一千亿美元美国国债，不再购买，全部撤资。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乃是美国的既定战略，此前只要祭出这个法宝，几乎是无往而不利，多多少少要捞到一点好处。

不料这一回，却迎面碰在了铁板之上。

共和国摆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

寸步不让！

美国于是决定向宝岛增加军售，特别是出售数艘带有宙斯盾系统的驱逐舰，是以前的军购案里没有的。类似的宙斯盾驱逐舰，此前在亚太地区，美国只出售给岛国。此番决定也出售给宝岛地区，自然是为了向我国示威了。

但是不久之后，俄罗斯宣布向我国转让最新型的预警机系统，并且同意我国再自行生产两百架苏30战机。

毫无疑问，这是针对美国对宝岛地区的军售去的。

西方媒体惊呼：一个强势的东方大国，正在加速崛起！

这些情况，作为D省省长，魏宁生大致都是清楚的，但更进一步的内幕，魏宁生也不是了解得十分的透彻。但是他隐约听说，俄罗斯此番忽然同意向我国转让最新型预警机系统，允许自行生产两百架苏30战机，以及在领土问题上向岛国方面施压，都和柳俊今年四月份访问俄罗斯有关。

也就是说，柳俊能够影响到俄罗斯的最高决策层。

魏宁生很明白，到了柳俊如今的层级，拥有这种影响力意味着什么。仅就这一点，魏宁生对柳俊的观感又有了很大的变化。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年轻的书记，是真的全心全意在为国家为人民着想。

“书记，江中的辛德元汇报说，江中市的许多制造企业目前已经开始出现比较严重的订单短缺现象了……他们的外资企业太多，劳动密集型企业也太多，转型时间不够啊……”

魏宁生摇摇头，说道。

江中市委书记辛德元确实是魏宁生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干部，如今面临困境，魏宁生忧虑之余，也不免给他解释了几句。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嗯。德元同志在落实转型策略的时候，还是比较得力的。如同省长所言，他那边的情况确实是比较特殊。制造业已经成为江中市不可或缺的经济支柱。如果金融危机一旦转化成为全球性的经济危机，不但国外市场会大幅度萎缩，很多本来经营不错的独资企业，也会因为公司总部的原因而倒闭。这个情况，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应该给予江中市更多的援助。”

柳俊这个出乎意料的表态，令得魏宁生大喜过望。

魏宁生本就有意加大对江中市的支持力度，却又担心其他城市的负责干部起“攀比之心”。毕竟他和辛德元的关系，大家均是心知肚明。如今金融危机正式爆发，哪个城市不需要省里的大力援助啊？单单加大对江中市的支持力度，不免要授人以柄。

但现在柳俊明白表态，那就不一样了。说到底，省政府只是执行了柳书记的指示而已。

“书记这个指示很英明，我马上就回去部署一下，请辛德元和刘勇兵来省里，和他们搞一个初步的方案出来，再向书记汇报。”

魏宁生很客气地说道，位置摆得很端正了。

所谓刘勇兵，乃是江中市市长。

柳俊微笑说道：“省长，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江中走走，看看工业区和企业的实际情况，再召开一个主要干部座谈会，听听大家的意见。这样更加能够集思广益，对于我们做决策是有帮助的。”

魏宁生不由一怔。

柳俊如此安排，实在是太周到了。仅仅只是省委书记的口头指示，魏宁生落实之后，依旧免不了被其他城市的负责干部质疑。现在柳俊亲自去江中市实地考察，现场做出指示，任何人都不能再“怀疑”他魏宁生厚此薄彼。

“如果能这样，那就太好了。”

魏宁生由衷地说道。

……

夜已经很深了。

江中市市委招待所凤凰宾馆一号套房，依旧灯火通明。

辛德元和刘勇兵坐在柳俊对面，还是有些许紧张。

尽管这已经不是柳俊第一次视察江中市了。

柳俊担任D省省委书记将近一年时间，仍然保持了自己一贯的作风，经常会去下边走走看看，了解第一手资料。此番来江中市考察，是第三次。

今天一大早，省委一二号首长便联袂而来，江中市上上下下进行了紧急布置。当然，所谓布置是接待事宜。昨晚上，魏省长就打来电话，明白说了，不要弄虚作假，要让柳书记看到最真实的情况。柳书记此番前来视察江中市，就是来解决问题的。如果辛德元和刘勇兵粉饰太平，不免要坏了大事。

这个也要算是一种悄然的变化。

以前各地市干部都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式，凡是领导视察，一定要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到领导眼前。但是柳俊莅任之后，这种情形正在改变。原因很简单，在柳俊面前粉饰太平，往往会费力不讨好。因为你不知道柳书记到底是什么时候到的，或许柳俊在召见地市负责人的时候，他已经在这个城市转悠一大圈了，对某些“阴暗的角落”了如指掌。如果城市的领导干部说假话，柳书记很可能亲自充当“向导”，带领大家实地去看看。

就在前两个月，西部某市就有过这种“遭遇”，面对着一大片低矮的“贫民区”，所有华丽的辞藻均失去了作用。市委书记和市长没办法自圆其说。

而接下来的结果，便是该市市委书记成了第一个被交流的在职市委书记。

大家也因此意识到，在柳书记面前说假话，后果可能会非常严重。

柳俊不止一次告诫过干部们，不怕说真话。有问题不要紧，关键是不隐瞒，敢于面对问题，进而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领导干部应该做的。

当然这样的话，D省的干部们听得多了。不但听得多，自己说得也多。

“实事求是”，本就是党校的校训。

地市区县主要领导干部，有谁没有去党校就读过？

只是真正把这话听进去了的干部，就没有几个了。当一个讲假话、套话、空话的大环境逐渐形成之后，讲真话的干部，只会越来越少。

然而柳书记不一样。D省的干部们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凡是当面向柳俊汇报过的干部，更是体会深刻。只要你讲真话，哪怕情况很糟糕，柳书记脸上还是会带着笑容。一旦讲假话了，情况马上就变得不一样，往往柳书记会蹙起眉头，随口纠正你汇报中的一些不实情况。

这是很尴尬的事情。

自己所领导地市或者说部门的情况，省委书记比你更清楚！

所以今天，柳俊和魏宁生，在江中市看到了最真实的情况。走访的几个工业区，有一小半的企业已经停产，甚至个别企业的老板不知去向，卷款潜逃了，围在工厂门口讨要欠薪的员工达数百人之多。

这样的情形，搁在以往，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省委书记和省长的眼前。

而柳书记考察的一个大型台资鞋厂，据说全盛时期有四个分厂，一万多工人，眼下订单锐减，只剩下两个分厂还在开工生产，工人也减少了将近一半。

眼下，这个就是江中市真实的情况。

尽管依照省长的吩咐，将最真实的一面，摆到了柳书记面前，辛德元和刘勇兵自也不能“洋洋自得”，心里忐忑不安，完全可以理解。

第两千零五十八章格局高下

“德元同志，勇兵同志，你们先谈谈看，目前这个局势，怎么应对？”

柳俊端起一杯黄澄澄的茶水，喝了一口，微笑问道。

泡功夫茶是个很不错的“工具”，可以瞬间将上下级的距离拉近，创造比较轻松的谈话气氛。一开始的时候，虽然桌面上摆着茶具，辛德元和刘勇兵也不敢随便去碰。直到柳俊亲自动手，准备泡茶，这二位才回过神来，刘勇兵抢在头里，主动从柳俊手里接过了茶具。

刘勇兵是土生土长的江中人，年岁较之辛德元还要略长，五十三四岁的样子。

辛德元便和刘勇兵对视了一眼，说道：“柳书记，自从去年国家开始调整外贸政策，江中的很多中小企业，尤其是本地企业，日子就比较难过了。合资和外资独资的企业，略好一点。但是去年下半年也开始变得不乐观，今年的形势就更加严峻了。国外市场进一步萎缩，订单持续减少，很多工业区都变得比较萧条了……就像您和魏省长今天看到的情形一样……”

看得出来，辛德元还是有点紧张。

魏宁生昨晚已经跟他把话讲得比较透，告诉他，柳书记此来，就是想要帮他们解决问题，要他把胆子放大些，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可以提要求。魏宁生担心辛德元“畏畏缩缩”的，错过了大好时机。此番考察江中市，可是柳俊自己提出来的。辛德元要是讲客气，过了这村只怕就没这店了。

不过辛德元依旧不大好拿。

传闻中，宁生省长似乎与柳书记不是那么“和睦”，两个人私下里还掰过腕子。作为魏宁生的嫡系亲信，辛德元心中不能没有一点疙瘩。虽然宁生省长将话说得明白，万一柳俊要不是那么个意思呢？搞不好连宁生省长都不一定拿得准柳书记的真实想法，被“忽悠”也是有可能的。

这不，前不久省公安厅还在江中市进行了声势浩大的扫黄行动。

据说，黄振安厅长已经明白向柳书记靠拢了。

难道这不也是代表着一种态度？

辛德元这么想着，说话就有点吞吞吐吐的，不时去瞥魏宁生的脸色。

对于下面干部的心思，柳俊很清楚，也不点破，只是微笑倾听。做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学会倾听是第一步！

多听多看多分析，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做出来的指示才能切合实际，才能让手下心悦诚服。

魏宁生的脸色略略有点阴沉，显然对辛德元的迟钝不是那么满意了。说起来，辛德元的层级毕竟是低了些，眼界不太广阔，还在以基层干部的心态去分析柳俊的“意图”。到了柳俊这个层级的干部，心中所想，就连魏宁生有时都不是很拿得准，又岂是辛德元可以随便揣测的？

万一引起柳俊不高兴，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见了魏宁生不悦的脸色，辛德元吓了一跳，不敢再“东张西望”了，专注地望向柳俊，说道：“柳书记，其实早在两年前，省政府和魏省长就已经有指示，让我们进行经济转型的工作。这两年，我们都在进行这个工作。但是江中市的各类外贸出口型企业实在太多了，转型工作的难度很大，尤其是资金不敷分配，市里很难支助所有的企业转型。尤其现在欧美市场更加疲软，就进一步加大了这个转型的难度……所以，我们很盼望省里能够给我们更多的支持。”

柳俊微笑问道：“德元同志需要省里给你们多大的支持呢？有没有具体的要求？”

柳俊此言一出，不要说辛德元和刘勇兵，就算是魏宁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所谓省里的支持，更多是一种政策上的倾斜，当然资金也会给一些。但对于这么大的一个城市，如此众多嗷嗷待哺的企业，省里给的资金再多，也只是杯水车薪。

而听柳俊的意思，是想要知道一个准确的数额了！

这个如何好说？

又或者，难道辛德元提出了条件，柳俊便能够满足？

“这个……柳书记，我和勇兵同志，还有班子里的其他同志，反复商量过。如果单纯靠财政拨款去支持企业转型，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江中市的干部就是几年不吃不喝，也办不到。我们的意见，是成立一个扶持基金，主要用于支助，扶持那些最有潜力的企业，帮助他们度过难关，今后这些企业就会成为我们江中市的骨干企业，金融危机过去之后，他们就能发挥重大的作用，带动全市经济再一次高速发展。因此，这个基金不能太小，我们计划建一个百亿的基金，市里自筹五十个亿，盼望省里也能拨三十个亿到五十个亿，就比较好办事了。”

辛德元咬咬牙，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无论五十亿还是一百亿，在别的省市来说，可能是一个较大的数额，但在D省，在江中市，这个数目不大，辛德元也不算狮子大开口。

柳俊听了这个话，没有急于回答，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经隐敛而去，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柳书记这么一蹙眉，其余三人立即便心下忐忑。

“德元同志，还有其他要求吗？”

稍顷，柳俊问道。

辛德元忙即答道：“这个，柳书记，我们暂时没有别的要求……”

柳俊又笑了，淡然说道：“德元同志，你的胃口不大嘛。五十个亿。嗯，我可以在这里代表宁生省长答应你们，拨给你们五十个亿。但是，这就够了吗？一百亿的基金，能够扶持多少企业？相比之下，又有多少企业是得不到扶持的？”

听起来，柳书记这是在提出批评了。

辛德元刘勇兵马上紧张起来，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

“勇兵同志，对于德元同志的意见，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柳俊转向市长刘勇兵，问道。

刘勇兵忙即摇了摇头，说道：“柳书记，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根据官场惯例，就算刘勇兵有要补充的意见，这个时候也已经不好说了，柳俊都已经批评辛德元了嘛。刘勇兵一补充，不是打辛德元的脸吗？

柳俊点点头，缓缓说道：“德元同志，勇兵同志，这是一个思路的问题。你们的思路，还是带着一定的局限，眼界不够宽广。”

辛德元和刘勇兵连声称是，心里头暗暗舒了口气。

听起来，柳书记还是一个探讨的意思。

“成立这个基金很有必要，一百亿的规模也不算大。但是，这个基金的作用太单纯了。不能靠纯粹的投入资金来支持企业转型。关键是这个资金交给企业之后，他们拿去干什么用。如果仅仅只是简单的维持再生产，就像德元同志刚才所言，顶过这个难关，那是不够的。我建议，你们这个基金，要变成创新扶持基金，主要用于支持企业的技术创新，支持他们的研发行动，争取研发出更新换代的产品，增加附加值，同时也拓宽销售渠道，这个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扶持基金的作用。打个比方说，一百个亿，你扶持一百家企业，每家企业得到一个亿用于再生产，作用不大，只是维持过去。但这一百亿，要是交给一千家企业做研发基金，每家一千万，全部用于研发，所产生的效益就完全不是一码事了。”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望向辛德元和刘勇兵。

两人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至关重要，你们没有想到。那就是，资金其实是有的，而且很多，多到你们不敢想象的地步。”

柳俊继续说道，像是老师在教导学生。

这一下，连魏宁生的神情都变得极其关注。

“是，请柳书记指教！”

辛德元诚恳地说道。

“嗯。这笔资金在哪里呢？就在民间。美国金融危机爆发之前，很多资金都陆续从美国的金融市场撤出来了。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流向何处？股市和楼市都在跌，虚拟资产投资不保险了，那就只能流向实业领域。这个就是机会。所以，你们的思考重点，应该转到这个方面来，怎样把这笔巨大资金中间的一部分引到江中来，哪怕是很小的一部分，江中就将受益匪浅……”说到这里，柳俊微微一笑，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给你们提个醒，你们可以尝试在部分企业进行股份制改造。选取一部分有潜力的企业，进行改造，面向社会，面向企业的员工，出让股份，募集资金。同时，也能最大限度的激发企业的活力。德元同志，勇兵同志，江中的民间很富有，以前卖地，出租地皮，赚了不少钱啊。现在为什么不想办法激活这笔资金呢？不管是什么性质的企业，都可以考虑请当地的村民入股。现在帮助企业把难关撑过去，今后这个企业就永远留在本地了，还能产生新的利润，是个双赢的模式。这个思路，你们好好理顺一下，搞一个完整的方案出来吧。”

辛德元刘勇兵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魏宁生脸上露出明显钦佩的神情，说道：“德元同志，勇兵同志，柳书记这个指示非常英明，给你们指点了一条光明大道啊，你们要赶紧贯彻落实。”

“是，省长！”

辛德元和刘勇兵齐声应道。

第两千零五十九章全国一盘棋

黄振安所居的常委院十五号楼，与柳俊所居的一号楼，相距不远。省委常委院各栋别墅的距离远近，和编号并无直接的关联。

魏宁生所居的二号楼，便并未与柳俊的一号楼毗邻，而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黄振安每天看完《新闻联播》之后，如果省厅没有重要公务处理，一般不会去办公室，天气好的时候，就出去散散步，时常会到柳俊家里坐一会。

黄振安向柳俊靠拢，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说起来，黄振安如此选择，也在情理之中。省里第一批交流和去党校学习的干部，总共不到四十名，省公安厅就占了差不多十个指标。大部分是黄振安主动向省委组织部提出来的。从公安部、A省公安厅和其他省市的公安厅，交流了近十名正副厅级和处级干部，均安排在要害部门。

黄振安通过这个手法，一举掌控了省厅的实权，树立起自己的威望。

毫无疑问，这批干部或多或少，与柳俊有些关联。黄振安主动向柳俊靠拢，这些干部自然而然便会拥护他。

而且，就算没有这批交流干部，黄振安也还是会选择向柳俊靠拢。

所以黄振安经常出现在一号楼的客厅里，也就很正常了。

这一天，黄振安又来到了一号楼。

“书记好！”

黄振安一进门，就看到柳俊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便笑着打了个招呼。

“呵呵，振安来了，坐吧！”

柳俊并未起身相迎，微笑着说道。

与班子里的同事日常接触，柳俊不是很拘礼。

见柳俊一个人在泡茶，黄振安不由笑道：“书记，好兴致啊。”

柳俊微微一笑，给黄振安倒了一杯茶水。

“书记，您在江中市做的指示，省政府那边已经发了专门的文件，要求全省所有地市，均依照江中模式进行操作。实话说，书记，我很钦佩！”

黄振安喝了一口茶，感叹地说道。

出任省公安厅长之前，黄振安一直做的是地方工作，而且履历齐整，县市一级的党政一把都曾经担任过。对于经济建设工作，黄振安一点都不陌生。对柳俊在江中市指出的那种合作模式，黄振安一听就觉得很有道理，可行性很高，可以说是目前应对国外市场萎缩的最佳办法了。

从海外把资金撤回来，支持我们自己的实业，拉动内需，同时转向其他市场，一举数得，当真是高屋建瓴，大气磅礴。

柳俊摆了摆手，说道：“其实，我们早就应该想这个办法了。现在火烧眉毛，才这么做，还有点迟了。”

黄振安便连连点头：“是啊，就像书记说的，这是一个思路问题。没有站到那个高度，思路始终不广，看的只是巴掌大的一块天。”

黄振安这话，有奉承的意思在内。

如果柳俊一到任，便拿出这个方案，效果如何，很难说。D省的干部，在经济建设领域，是比较骄傲的。柳俊新官上任，威望未著，大家并不如何信服。哪怕像现在这样，形成了文件发布下去，执行的力度可想而知。

再好的方法，执行不力，也出不了成效，最终却会归罪于这个方案本身不够完善。

现在时间过去虽然不到一年，柳俊在D省的威望，却是今非昔比。娄海英、罗良华、王秉和这几位是不用说了，乃是公认的柳系干将。因为四海集团的关系，刘天明也已明白向柳俊靠拢，再加上他黄振安和省军区司令员朱永新，柳俊已经在常委会确立了绝对优势。

最近在常委会上讨论的议题，基本上均会按照柳俊的思路通过。

而且这段时间魏宁生的态度也有明显的转变，省政府那边，开始大力配合柳俊的工作。此时柳俊提出新思维，很快便会在全省铺开。

“书记，现在江中市的同志们，干劲很足啊。大家都想卯足劲好好拼搏一把。昨天吧，刘勇兵同志还亲自给我打电话，说我们省厅整顿治安的行动，是不是可以暂时告一段落，说是想要让江中市的外商们有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呵呵……”

黄振安笑着提起了自己的工作。

柳俊却没有笑，双眉反倒微微一蹙，有些不悦地说道：“糊涂。整顿治安和外商有什么关系？”

黄振安便有点尴尬之意。

刘勇兵和他的私交不错，昨天确实给他打了这么个电话。这两个月，省厅在江中市集中扫黄打非，处理了一大批卖淫嫖娼者，一时之间，令得江中市的发廊酒吧洗浴中心等地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很多从事皮肉职业的女孩子纷纷躲避出去。便有一些官员向刘勇兵“投诉”，说现在经济局势如此紧张，省厅还这么严打，会雪上加霜啊，希望能够缓一缓，喘口气。

黄振安就想探听一下柳俊的口风。

“振安，打黄扫非工作不能停下来，要坚持下去。这就是个毒瘤，不切除不行，不下猛药不行。你没有注意到网络上那些议论吗？说什么江中市是全国色情之都，江中娱乐业的标准是全国娱乐业的ISO标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一个城市，需要靠这些东西来推动经济的发展？”

柳俊很严肃地说道。

“我们有些同志，头脑就是不清醒，考虑问题不走正道！”

黄振安吓了一大跳，忙即说道：“是的，书记，您教导得非常正确……其实刘勇兵也没有那个意思，就是下面的部分基层干部有些认识上的误区，希望我们能加强宣传舆论攻势，让大家都认识到这个工作的重要性。”

原本是想要帮刘勇兵一把，结果却招来柳俊如此不悦，黄振安便急急忙忙给刘勇兵开脱了几句。

是不是管用，就只有天知道了。

柳俊点点头，不置可否。

“书记，其他一些市，对省里给江中市五十个亿的扶助资金，有些眼红啊。说江中已经富得流油了，省里还给这么多资金，呵呵，心里有些不平衡了……”

黄振安紧着转移话题，以免刚才那事总在柳俊脑海里转悠。

“嗯，这又是一个认识上的误区。省里为什么要大力支持江中？原因很简单，江中是制造业最集中的城市，换句话说，就是解决就业最多的城市。江中顶住了这次金融危机，今后更进一步的话，所造福的远远不止一个城市。江中的外来人口，数以百万计。这些在江中做生意和务工的外来人员，可以说就是上百万个家庭的顶梁柱。江中不但养活了自己，还养活了好几百万甚至是上千万的其他省份的群众，从这一点上来说，省政府倾全力支援江中，都不为过。振安，我们说全国一盘棋，这也是其中的一步棋子啊！”

黄振安脸上的笑容早已隐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感叹地说道：“书记，我今天算是领悟到了这个道理。全国一盘棋，我们D省，确实是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是啊。当初首长提议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目的就是带动全国的群众共同富裕。这个目标，我们始终都不能忘记。”

黄振安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敬服的神情。

上位者的眼界，果然是不一样的。

“振安，前几天那个幼儿园小朋友绑架案，破获了没有？”

柳俊问起了具体的案件。

这个案件发生在几天之前，南方市某个富商的小孩在幼儿园遭到绑架，绑匪向家长敲诈勒索两百万，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柳俊亲自做过指示，要公安厅组织精干力量，迅速破案。

“啊，已经破案了，三个绑匪全部落网。小孩也安全，就是受了点惊吓，我正要向您汇报这个事呢……”

“好，这就好。对于这些坏分子，就是要严厉打击不手软。”柳俊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振安，你要注意，随着经济形势逐渐严峻，失业率不断增加，社会上的闲杂人员也会越来越多。这些人没有生活来源，就会铤而走险。所以，要增加巡逻警力，加强防范。同时遣散工作也要加强，要及时清理社会上的无业游民。”

“是！”

黄振安忙挺直身子答道。

“另外，振安，像幼儿园绑架案这样的案件，其实应该加强预防。这个案子，小朋友没有到幼儿园，幼儿园的老师不知道，家长也不知道，这个不妥。给了犯罪分子充裕的作案时间。我看，要加以改变，可以在全省的中小学校和幼儿园推广电子识别系统。中小学生和幼儿到了学校之后，在所在的教室打卡，最好是指纹识别的。识别卡和父母或监护人的手机联系在一起。如此一来，孩子有没有去学校，是不是按时到了，家长能够在第一时间知晓。”

黄振安一听，双眼发亮，连声说道：“书记，这个办法好。技术上应该也没什么难度。我马上就布置下去，在全省范围内推广。”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振安，全省的治安，一定要搞好。这是最基本的。如果群众的人身安全都没有保证，我们把经济建设搞得再好，也还是有欠缺。”

“是，书记，我一定尽力。”

第两千零六十章主导权！

二零零九年三月，十一届人大二次会议在京召开。

柳书记回到了京师。

去年八月份开始全面爆发的美国金融危机，已经迅即蔓延开来，雷曼兄弟公司破产倒闭之后，另一家投资银行美林公司，也被高盛公司收购，美国五大投资银行，一下子垮掉了三家。两房公司的股价更是一路跌到谷底，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均看不到任何东山再起的希望。

美国政府为了拯救两房公司，已经先后投入了将近一千亿美元。但对于巨大的地产泡沫和衍生金融债券市场来说，这点钱实在是杯水车薪了。一些保守的经济专家估计，美国政府要想拯救两房公司，至少需要投入三千亿以上，而另一些更悲观的经济学家则分析，可能需要投入一万亿美金，才能凑效。

不论是三千亿美金还是一万亿美金，均超出了美国政府能够承担的极限。

美国新任总统杰克，为此深感头痛，甚至是焦头烂额。美国政要纷纷出访世界各国，寻求援助。不过收效甚微。因为全球一体化的影响，欧盟各国也深受金融危机的牵累，自顾不暇。连美国传统的“血库”日本，自身失血严重，无法再接济美国多少金钱了。

这个时候，美国与西方国家，便将所有的希望，均寄托在世界东方了。如果共和国与另外一个发展中大国，愿意施以援手，或许能够帮助美国度过难关，至少是争取到一些喘息的时间。

不过这个希望是否能够实现，可不由美国人做主。

龙山公园的某处别墅里，郭其良与柳俊、邱晴川围桌而坐。

这是郭其良的府邸。

此番聚会，是郭其良邀约的，名义上是一次私人聚会。郭其良邀请柳俊和邱晴川到他家里共进晚餐。如果单独邀请其中一位，那是毫无问题。高层领导之间，也会有私人交往的嘛。只是同时邀请柳俊和邱晴川，却显得略略有点逾格。

柳俊与邱晴川之间的密切关系，高层大佬很多都知道。然而私交是私交，公谊是公谊，两码事。柳俊与邱晴川经常坐在一起喝个茶，说说话，别人习以为常，并不要紧。同时出现在郭其良家里，就不是那么好了。

但郭其良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他请柳俊和邱晴川过来，也不是为了联络感情，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探讨。明天将召开政治局会议，讨论应对美国金融危机的进一步措施。郭其良作为主管金融系统的副总理，必定要在政治局会议上提出自己的方案。在此之前，郭其良想要征询一下柳俊和邱晴川的意见。

这两位，均是以经济建设强人著称的，而且一起参加过十年前的“香港阻击”战役，成功击败国际金融大鳄对香港的侵犯，大获全胜。

在金融战略方面，和他们沟通一番，很有必要。

“柳书记，一切如你所料啊……”

郭其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颇为感慨地说道。

郭其良这话，真是有感而发。说的也不仅仅是柳俊对美国金融危机的预测。前年新世纪金融公司破产，美国金融危机已经初现端倪，美国政府很努力的“粉饰太平”，然而一些眼光敏锐的经济学家还是察觉到了这里面隐藏的巨大风险。不过像柳俊这样，在政治局会议上系统地阐述美国金融危机可能爆发的前因后果，却是第一次。而且政治局会议这个场合，也注定柳俊这次预测非同寻常。一旦预测失误，导致应对失误，柳俊将受到多方的诘难。

但是柳俊没有失误，就好像他是导演，美国金融危机完全按照他的“剧本”上演。

金融危机爆发之后，政治局接连召开数次会议，商讨应对措施，柳俊的每一次提议，均得到了大家的高度重视。

在这个过程中，美国自也不会束手待毙，采取了多种措施，向我们施加压力。尤其是对宝岛地区军售，更是被当做一个超级筹码，不时拿出来说道说道。

而柳俊的每次提议，核心思想只有两个字——强硬！

应该说，柳俊这个态度，引起了比较严重的分歧。一些老成持重的领导人认为，鉴于两国国力的实际差距，现阶段不宜和美国彻底撕破脸，应该虚与委蛇，适当的给予他们一些好处，这也是策略需要。同时，我们也应该负起大国的责任，以此塑造我们的大国形象，确立大国地位。而另一些领导人却支持柳俊的做法，现阶段，就是应该强硬。五十多年前，我们以一场境外援助战争，确立了军事强国地位，打出了国威和军威，现在也照样能在这场金融战争中打出威风，确立金融强国的地位。

从形式发展来看，基本上柳俊的应对措施，是比较合适的。美国已经开始主动向我们示好，要求提供支援了。

成功预测金融大局，说到底，还只是一个经济建设强人的“本份”，但在国与国的较量之中，每次应对措施都大致合适，这个就非同小可了。

柳俊不但完全在D省确立了威望，也逐渐在中央层面，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几乎每一次政治局会议，李治国主席均要点名征询柳俊的意见。

这便折射出一个明显的信号。

柳俊微微一笑，不吭声。

在郭其良与邱晴川面前，他无须多少客套。

“美国那边，已经有几个议员，提出了一个制裁的议案。这个事情，需要讨论一下。”

郭其良随即谈到了正题。

邱晴川笑了笑，说道：“不理他！”

邱晴川出任A省省委书记之后，接手了柳俊留下的全部班底，加上有白杨的通力合作，已经完全树立了威望，变得益发的沉默寡言，威严厚重了。

便在郭其良面前，也是如此表现。

郭其良也笑了，瞥了柳俊一眼，说道：“柳书记也是这个意见了？”

柳俊笑道：“郭总理胸有成竹，何必问我们！”

郭其良哈哈一笑，拿起茶几上的香烟，递给柳俊和邱晴川。尽管三人的年纪相差较大，经历也不尽相同，郭其良却发现，自己的很多想法，和柳俊邱晴川高度的一致，多数时候均是不谋而合。

美国国会议员提出针对我们的议案，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以说，这已经形成了一个惯例，亦是美国部分政客的惯用手法。当国内矛盾尖锐，难以调和的时候，政客们通常就会用上这一招，向其他国家开火，以转移国内民众的注意力，将美国国内矛盾，转变为国际矛盾。

多年以来第一强国的光环笼罩之下，美国很多民众也养成了这种自大的心理，认定全世界的事务，美国都有权插手，任何一个国家，都应该按照美国的指挥棒转动。

不过这种手法，在柳俊等人眼里，却是毫不出奇，都已经老掉牙了。

前些年，我们出口企业众多，为了创收外汇，对美国市场的依赖比较大，美国经常挥舞一下“制裁”这个大棒，往往能起点作用。为了大局考虑，会对他们做出一定的让步。不但我们，其他很多发展中国家，也都被老美“敲诈”过。

但是这一回，情况明显不一样。美国正在积极寻求我们的支援，此时此刻，理应主动与我们沟通，寻求合作的方式。毫无疑问，现在轮到他们向我们让步了。却还来这样一手，按照我们的俗话说，简直太不识时务了，典型的倒驴不倒架。

“不过，这个议案，倒是有可能被通过。”

郭其良点起烟来，抽了两口，说道，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邱晴川淡然说道：“就算是通过，问题也不大。我们可以反制裁。”

柳俊笑笑，说道：“如果他们够聪明的话，就不会干这种蠢事了。”

邱晴川一笑，说道：“有些人总是喜欢自打嘴巴，有什么办法呢……倒是他们今年的军费预算，值得关注。”

邱晴川此言一出，郭其良与柳俊的神情同时一变。

杰克就任总统职务之后，向国会提交的军费预算草案，是历年最高的，几乎占了全球军费总预算的一半，是其他国家军费预算的总和，较之上年度的军费预算，还要高出数百亿美元。

原本美国的军费开支便极其庞大，较之上年高出几百亿美元，也不算太离谱。但在目前这种金融危机的局势之下，竟然还搞出如此庞大的军费预算案，就非同寻常了。

柳俊沉思稍顷，缓缓说道：“由此可见，在美国人心目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强大！无论是军事领域还是经济领域，他们都始终想要保持这个霸主的地位。只有足够强大，才有足够多的主导权。所以，哪怕金融危机再严重，军事力量不能削弱。没有强大武备保护的国家，越富足只能越引起豺狼的觊觎之心。无论何时，都要极力掌控主动权，这一点，我认为很值得我们借鉴。”

郭其良与邱晴川均缓缓点了点头。

第两千零六十一章局势严峻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政治局会议正在召开。

相对来说，会议的气氛不是十分的严肃。出现在这间会议室里的，谁不是久经风浪的天纵奇才？尽管美国的金融危机愈演愈烈，从外交途径方面传来的压力也愈来愈大，却未必就能真正令得这些人多么紧张。

因为今天政治局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应对美国的金融危机，所以由柳晋才先向政治局做汇报。

基本上，国务院采取的应对行动，政治局委员们都比较清楚，定期有情况通报的嘛。但一些最新的动作以及具体的操作方式，还是要听总理亲口解说更明了一些。

柳晋才戴上眼镜，打开资料，开始汇报。

自去年年初开始，因为我们预见到美国金融危机可能爆发，果然采取了行动。目前美国金融危机给我们带来的负面影响相对较小，资金回撤还是比较顺利的。

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外汇储备，掌控在自己手中，很是安全。持有的海外虚拟资产，亦是以美国国债为主，其他衍生金融债券，绝大部分在金融危机爆发之前，抛售完毕，损失不大。

根据既定方案，我们一方面从国外虚拟资产市场撤资，一方面开始将投资方向转向其他实体领域。中亚地区，是我们经营的重点。一年以来，我们频繁和中亚地区较有影响力的几个国家进行了双边沟通，洽谈取得了可喜的进展，已经就能源和资源领域的合作开发进入实质性的谈判阶段，很快就能出成果。至于和我们关系一向较为密切的中亚某国，进展更为迅速，实质性的合作已经展开。我国计划在今后五年之内，向该国陆续投入三百亿美元以上的资金，帮助该国改善落后的勘探工业和提炼工业，同时也帮助该国建立完善的市场经济制度。作为回报，该国国有最大石油公司，与我国某石化巨头进行联合开发和经营，由我们派出高级管理人员，帮助该石油公司进行管理，占有较大比例的股份。

另外一个资金投放目的地是非洲。自建国初期开始，我国就十分重视与非洲国家发展外交关系，拥有一大批友好国家。近些年来因为国内政局变化和国际大势变化，这些传统的友好非洲国家，与我们的外交关系也在不断的变化之中，但总体来说，友好国家的数目还是很不少的。一段时间，我们与这些友好国家的关系，处于一个平缓的发展状态，经济援建固然在不断的进行之中，力度不是太大，深入程度不够，也就是说，尚未上升到战略合作的关系。

这和我们以前的经济大战略有关，甚至可以说，存在一定的误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误解了全球一体化的真实内涵，认为全球一体化就是紧跟欧美发达国家的脚步，不但向他们学习经济建设上的经验，也试图将我们的经济圈子和他们的经济圈子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认为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赶上发达国家的步伐。从而将大量的资金、人力和物力投入到西方国家的市场。

现在看来，这不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因为意识形态的区别，以及市场化程度不同，在那个圈子里，我们始终处于从属地位，没有多大自主权。

另外也有政治层面的考量。

非洲地区，因为历史原因，曾经被很多帝国主义瓜分为殖民地。时至今天，所谓领主国的影响力也远未消除。共和国在非洲涉入太深，恐怕会引起西方国家的敏感。

现在自然要利用这个机会，更加深入一步。

原本有了这个良好的基础，与非洲国家的合作应该比与中亚国家的合作更加方便一些。但事实刚好相反。非洲地区各大强国的影响力太深，要更深入一步很不容易。反观中亚地区的国家，此前一直在前苏联的管辖之下，西方国家的触角完全伸不进去。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在这些国家的影响力依旧是无与伦比的，远非西方国家可比。可以说，在中亚地区，共和国与西方各国，处于同一起步线之上。而近几年，共和国与俄罗斯的外交关系，发展较为迅速，有比较一致的诉求。对于共和国势力渗入这些国家，俄罗斯相对来说，不是那么敏感。甚至因为战略合作的需要，俄罗斯还会在其中斡旋，起一个桥梁的作用。

所以柳晋才的汇报，将中亚地区列在非洲地区之前。

总理汇报的第三个方面，则是对东南亚市场的开发。此番美国爆发的金融危机，对我国的外贸出口行业以及涉外服务业造成的损害最为严重。自金融危机爆发以来，短短几个月时间内，造成了相当数量外贸出口型中心企业的经营困难，一部分企业已经停产，少数企业直接破产倒闭。涉外服务业的业绩也大幅度衰减，很多公司已处于停业状态。沿海的部分省份，正出现大规模的农民工回流现象。

柳晋才特意指出，在这个方面，D省的作法很值得借鉴。

D省在外贸出口企业较多的几个主要城市，设立了研发扶持资金，在政策上经济上对转型给予实际支持。同时实行企业股份制改造，充分吸引海外资金和发动D省民间资金，为企业注入新的活力。而且对一批骨干企业，给予了资金扶助，动用财政手段，补贴企业，增加订单，将部分产品由外销转为内销，拉动内需。因此作为外来工最集中的省份，D省并未出现大规模的农民工回流现象。

在保证就业和支持城市可持续发展方面，D省的探索是很有益的。

对于柳晋才特意表扬D省，谁也不觉得他是“假公济私”。在这样层级的会议之上，历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就事论事。也不是说这种会议之上就没有博弈，但决不至于如此肤浅。而起柳晋才很注意措辞，多次提到D省省政府和魏宁生的名字，指出这些工作，是由魏宁生在主导的。

至于柳俊同志，一笔带过。

为了支持外贸出口型企业迅速转型，国家正在主导大力开发东南亚市场。从目前情况看，进展还不错，但也并不是十分的乐观。东南亚市场比较相对较小，消化能力有限。其中经济实力最强的几个国家，亦是市场化最成功最深入的几个国家，均受到金融危机的强力冲击，其国内市场正在萎缩，更增加了开发的难度。

总括而言，因为此番金融危机主要是在虚拟资产市场爆发，全球金融业以及金融衍生行业，受到的冲击最大。所以国务院的应对之策，便是将主要资金从金融市场及其衍生行业撤退，转向资源、能源、传统重工业、轻工业等市场。

柳晋才强调了一点，那就是国家加大了对企业，尤其是传统工业领域的技术革新扶持。计划在今后数年之内，逐步增加在这个方面的投入，以借助这个机会，大幅度的提升我国传统工业领域的技术力量，提升核心科技竞争力。

同时，国家还将投入更多的资金在医疗改革和教育改革领域。

随后，柳晋才通报了美国国会的一些动态，包括几个议员正在操作的制裁提案和美国的军费预算案。

今年四月初，二十国集团金融峰会将在英国首都伦敦举行。李治国总书记和美国新当选总统杰克均将出席这个峰会。美国国务院已经和我国外交部取得联系，安排两国首脑在峰会期间的会晤事宜。

这将是杰克当选总统之后，两国国家元首的首次正式会晤。

毫无疑问，杰克将会在这次会晤中提出两国合作，共同抵御金融危机，促使世界经济快速复苏的话题。某种意义上说，这也将是美国向我国提出条件。

美国一直奉行“先欧后亚”的政策。

杰克上台之后，一反常态，美国高调重返亚洲，频频与日本、韩国等盟国举行联合军演，军演的区域，十分接近我国领海，可以说是很不怀好意的在我们的家门口挥舞着大刀，同时又将大规模的对宝岛军售案提上议事日程，很多美国政要对这个军售案表示支持，态度十分的咄咄逼人。

所有这一切，无非是为了向共和国施加压力。

在欧洲国家普遍自身难保的情形下，美国将金融危机的灾难性后果向亚洲发展中大国转嫁的目的已经十分明确了。而由于我们采取的应对措施，令得美国“雪上加霜”，美国方面，很不满意。部分极端主义者甚至叫嚣着要发动战争。

两国关系，已经出现了较大的波折。

如何应对这种局面，正是今天会议讨论的主题。

柳晋才的发言，持续了大约八十分钟，与会成员都听得很是专注。如何在金融危机之中有效的保护自己的利益，有效的获得更大的空间，同时又要避免更加尖锐的对抗态势出现，确实是很值得商榷的。

第两千零六十二章战争的阴霾

龙山公园某栋幽静的别墅，一台乌黑的大奥迪悄悄驶进了院子。

这台大奥迪，没有经受任何检查。上山之前，沿途的警卫人员便得到了通知，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柳俊同志将前来拜访卞老。

这栋幽静别墅的主人，正是严柳系所在政治大集团资深元老卞老的住所。

卞老原本是居住在京城某个四合院，后来年纪大了，保健医生便建议他搬至龙山公园的别墅居住。古老的四合院就居住的舒适程度来说，无法与现代化设施的别墅相提并论。龙山公园的空气也远比城区更加清新，对于年事已高的老人来说，时常呼吸新鲜空气，比任何保健设施都要强。

对于这个提议，卞老本人是无可无不可。不过他的夫人和子女均赞成卞老搬到龙山公园居住，卞老也便从善如流。

柳俊以前与卞老私人之间的交往不是很多，但当他在政界崭露头角之后，历次表现均很耀眼，获得了卞老的高度关注，特意召见了他一回，彼此深谈甚久。那一回令得卞老对柳俊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也就有了卞老对柳俊的亲口推荐，支持他进入政治局，出掌D省。

此后柳俊与卞老之间的来往，便逐渐增多起来。卞老很喜欢和柳俊聊天，有时甚至主动邀请柳俊，并不是全由柳俊主动拜访。

不过这一回，不是卞老邀请，而是柳俊要求拜访卞老。

卞老身边的秘书人员曾得到过吩咐，凡是柳俊要求拜访，只要卞老身体状况允许，就不能拒绝。

这个礼遇是很高的，秘书人员听到卞老亲口这样吩咐的时候，都是暗暗吃惊。能够在卞老面前获得此种礼遇的，只有寥寥数人而已，无一不是党内资深望重的大人物，其中便包括李治国主席。如今卞老竟然也将这种礼遇，给了柳俊这个年轻人。

由此可见，柳俊在卞老心目中的份量，是何等之重。

当秘书人员向卞老汇报了柳俊拜访的要求之后，卞老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个小家伙，总是那么敏锐！”

秘书不由骇然。

卞老这是完全将柳俊当做亲近的子侄晚辈来看待了，言辞之中那种喜爱的神情毫无掩饰。最近这些年，卞老纵算对自己的直系子孙，也不曾流露出这种感情了。

而柳俊似乎也知道卞老一定会见他，电话刚刚打过没多久，大奥迪就径直开进了卞老的院子。

时当三月，北国的初春，也已有了丝丝的暖意。卞老并未在客厅里坐着，就站在院子里，慢慢来回踱步，神态十分悠闲。

卞老已经九十高龄，满头白发，穿一件灰色中山装，披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手里拄着拐杖。不过这根拐杖，基本上就是个点缀，卞老很少当真用到。

柳俊从车里下来，疾走几步，来到卞老面前，微笑说道：“卞老，您好！”

卞老尽管年逾九旬，却是精神矍铄，耳聪目明，正常交流毫无问题，甚至都无须借助助听器之类的东西。

卞老闻言扭头望向柳俊，淡然说道：“来了？”

“是。”

柳俊点点头。

卞老微微一笑：“既然来了，就陪我老头子出去走走吧，成天闷在院子里，也满无聊的。”

难得卞老兴致如此之高，柳俊自然当得奉陪的。其实卞老如果枕在院子里待得闷了，随时可以出去走走。只是老人家这种户外活动，主要是讲究个心情。没有合适的人陪伴，却是提不起兴趣。

一老一少，相偕着走出院门，几个工作人员在后面慢慢跟随，柳俊自然而然伸手去搀扶卞老。卞老轻轻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柳俊笑道：“卞老，在同龄人当中，您的精力是最充沛的。”

卞老脸上便露出比较傲然的神情，说道：“那是，何司令，高书记他们，可还比不上我的身体。”

说起来，卞老较之何老、高老还要略略年轻几岁，只是到了这个年龄，几岁的差别，并不是很大的。柳俊刚才那话，不算是拍马屁。

“柳俊啊，有压力了吧？”

两个人慢慢在龙山公园玉带般的山间公路上走着，谁也不说话，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卞老才开口道。

柳俊坦然承认：“是的，卞老，确实存在着一定的压力。”

昨天政治局会议发生的意见分歧，卞老无疑已经知道了。在那个会议上，有部分同志对我们应对金融危机的策略提出了质疑。大方向上，大家都不反对，但是在具体额措施上，有不同的意见。某位资深政治局委员提出来，我们目前采取的应对措施，过于凌厉了，“打擂台”的意向相当明显。这样对我们谋求安定的发展空间，是不大有利的。

韬光养晦，加快发展，积蓄力量，以待时机，是长年的既定策略。甚至于卞老就是这个策略的制定者之一。这是改革开放之初，党内高层领袖的共识。

在当时而言，这个策略无疑是非常正确的。那时我们刚刚经历过十年动乱，国民经济极度脆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国家急需休养生息，积蓄力量。而且内部安定的工作，拨乱反正的工作任务均十分沉重，如果没有一个相对平稳的外部环境，国家要想大踏步发展，难度是很大的。整个世界，警惕甚至是仇视我们的国家，不在少数。我们要发展，首先就要打破别人的包围，让国际大社会逐步接纳我们。

这个策略执行多年，已经深入到了很多高层干部的脑海，几乎成为一种思维定式。一遇到外部问题，这些干部第一反应便是“容忍待机”。

因为我们的强硬措施，已经令得美国和整个西方社会都十分不安，也十分不满。一开始的时候，只有部分极端的媒体叫嚷，说我们在“趁火打劫”，利用全世界的灾难“大发横财”。部分所谓的“斗士”公然指责我们不顾道义，居心何在！

应该说，那个时候，大部分政治家还是保持了冷静，并未公开支持或者回应这些极端媒体的叫嚣。毕竟大家对刚刚开始的金融危机，了解得不够深入，不清楚这个金融危机将对美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经济造成何种程度的影响和打击。多数人抱着相对乐观的态度。但是随着危机的深入，美国经济遭受到严重的损害，不断下行探底，令得很多政要均忧心忡忡起来，逐渐有人开始支持极端媒体的言论，指责共和国不负责任，没有承担一个大国应该承担的义务。

并且，这种指责，有变成主流声音的趋势。

配合着这些言论，杰克总统加强了在亚太地区的军事投入。美国政要和军队高级将领，频频出访我国周边的几个国家。这几个国家，均和我们存在着一定的领土争端，近年来不时在海上给我们制造点摩擦。南亚某大国，更是在我国西部边境，不断地增加兵力投放，摆出了咄咄逼人的姿态。

美国的军政要人们在与这些国家的领导人会谈的时候，讲话已经比较露骨了。明确提出要给予这些国家更多的经济和军事援助，展开更加深入的军事合作。

南亚某大国，一直在谋求军事上的强大，对于美国的几种新式武器，都表示出浓厚的兴趣。其实对于这个国家，美国也一贯都是比较警惕的，从未打算真心实意地支持他们强大起来。对他们的军售，管制得比较严格。但是上个月美国参谋长联系会议主席德曼将军访问该国首都时，却主动提出要与该国进行合作研究，表示愿意出售部分先进武器给这个南亚大国，其中包括第四代战机和最先进的防空系统。并且承诺，将转让部分武器技术给该国。

这个意图就非常明显了。

鼓动这些国家不断地挑战共和国的底线，对我们造成威胁的态势，一旦我们做出过激反应，便会授人口实。

某位政治局委员明白无误地表示了对战争的忧虑。认为“金融战争”应该适可而止，过犹不及。万一由金融战争引发现实战争，那就是极大的错误了。

持有这种观点的高级干部不在少数，昨天的政治局会议上，还有好几位领导人发表了相似的意见，力主持重，继续韬光养晦，积蓄力量，必要的时候，可以，也必须做出一定的让步。

当然，也有一部分领导人支持目前的应对措施，认为远远还没有触及到美国与西方世界的底线，这种程度的所谓“金融战争”，根本就不可能引发现实战争，不必过分担忧。

昨天的会议开了比较长时间，讨论甚至可以说争论比较激烈。政治局会议最终并未做出明确的决议。换届之后的政治局会议上，还很少出现这种情形。

这也是柳俊今天主动求见卞老的原因。他相信，卞老肯定也会想要和他谈一谈。

果然一见面，卞老就直截了当的提出了问题。

第两千零六十三章远交近攻（上）

“柳俊，其他同志的意见，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你要好好考虑清楚。”

卞老停住了脚步，扭头望向柳俊，平静地说道，睿智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波动。但是卞老这个话，已经将他内心的意思透露无疑了。

照说，柳俊只是政治局候补委员，实际职务乃是D省省委书记，固然是封疆大吏之中份量最重的一位，在昨天的会议上，却是附于骥尾的。真要是按“字面理解”，他能够发表自己的意见就不错了，应该是别人考虑或者不考虑他的建议，主动权不在他的手里。现在卞老却提醒他要好好考虑其他同志的意见。内里的深意，柳俊深知肚明。

接替人之争，还在继续，薛远山和蒋向杰胜负未分。尽管依照现在的安排，薛远山排名在蒋向杰之上，但事情还充满着变数。原本在此番人代会上，部分领导同志提议要推荐薛远山为军委副主席候选人，最终却未能付诸行动。

这个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当然，胜负未分也未必就意味着蒋向杰获胜的几率很大。只是说还有机会，但薛远山还是占据了主动权。然而在新生代领导人之间，柳俊却已经开始表现出“一骑绝尘，遥遥领先”的态势。尤其是金融危机爆发前后，柳俊精准的预测，凌厉的应对手法，无一不昭显出这一点来。

不管是赞同者还是反对者，对于柳俊之能，均是深信不疑。或许驾驭全球大局的能力，尚有待进一步的检验，但驾驭国内局势的能力，丝毫也不必再怀疑了。出任D省省委书记一年多时间，这个最复杂的省份，已经开始出现“一面倒”的趋势，大家都发出了统一的声音。

尤其是在应对金融危机的关键时刻，D省表现杰出，无论官方还是民间，行动很是协调一致，整体作战能力非常强悍。这里面折射出来的，便是一把手超凡入圣的极强掌控能力。

以前那些怀疑柳俊有可能把D省搞乱的担心和言论，可以休矣。

或许D省眼下也不是铁板一块，还是会有许多不同的意见。但这个十分正常，真要是铁板一块了，反倒不现实。所谓一把手的掌控能力和协调能力，并不是“一家独大”，无可与抗。这种情形，在基层是可能出现的，越是往上，越不可能。柳俊能够和班子里的其他同志，求同存异，在大方向上引领大家一致向前，这就非常了不起了。

卞老明显对柳俊寄予了厚望，将他当做一位真正的领袖人物来看待。

“请卞老指教！”

柳俊诚心诚意地说道。

卞老百年人生阅历，半世纪政治博弈的经验，对于政坛人士来说，那是极其宝贵的财富。

卞老轻轻一笑，说道：“嗯，学会谦虚了，会打太极拳了，不错，有进步嘛……”

柳俊笑而不语。

“你先说说，你对其他同志的意见，到底是怎么看的？”

卞老表扬了柳俊一句之后，又缓缓转身，继续前行，淡然地问道，不带丝毫烟火之气。

柳俊今天前来拜会卞老的目的很明确。他很清楚，反对的意见，其实占据了上风。政治局会议上，像他这样的年轻成员，是个绝对的另类。其他人均是老成持重的领导干部，在战场上有一句话，叫做“未谋胜先虑败”，政坛上亦是如此。能够利用此番金融危机，争取最大的国家利益，固然是很不错，但如果因此引发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的强力反弹，联合出手对付我们，甚至引发战争，那就适得其反了。

柳俊全力争胜的心思，大家都理解。

谁不渴望胜利？

但不顾实际情况，不顾力量悬殊，不顾一切后果的去争胜，那就是莽撞！

甚至于卞老，可能也是持这种意见的。

柳俊今天前来，并非一定要说服卞老接受自己的思想，他只是要阐述清楚自己的思路。有些话，是不好直接向在位者陈述的。也只有在卞老这样身份地位超然，同时又拥有者深远影响力的元老面前，柳俊才能畅所欲言。只要卞老认同了他的观点，很多工作，老爷子自会出面去协调。

卞老之所以深受本派系高级领导干部的爱戴，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此前的地位，关键还在于卞老对本派系后进晚辈的爱护和关怀，不遗余力。

老爷子也因此备受推崇。

“卞老，我认为，这些意见，是正确的。”

“哦？”

卞老又停住脚步，扭头望了柳俊一眼。

柳俊的神情甚是诚恳。

“嗯……”

卞老点点头，又转身继续前行，等待着柳俊进一步的说明。

“兵法有云，未谋胜先虑败。这是对的。凡事均要掌握一个度，过犹不及。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意见的分歧在于，这个度怎么掌握，临界点在何处？我们应该在什么时候，在什么领域作出多少让步，这才是值得商榷的。同志们意见不能统一，也是在这个上头。我个人认为，现在还不到让步的时候。”

柳俊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眼下的局势明摆着，是他们有求于我们。打个比方吧，这就好比借钱。现在他们经济拮据了，想要借钱过日子，怎么说也应该主动摆出一个姿态，来找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多少给我们作出一些让步或者给出一些承诺。但现实并非如此，他们嘴里大谈国际责任，国际义务，实际上却在拼命的扩军备战，明明金融危机了，军费开支不减反增。不但不给我们做任何的让步，反倒明目张胆的向宝岛地区销售大量的尖端武器，还四处游说我们的邻国，让他们也扩军备战。这个架势，那就是在炫耀武力了，想让我们自己感到害怕，自己乖乖的把钱给他们送上门去。这是友好协商吗？这是敲诈！我们就这么认了，今后还用得着直起腰杆做人吗？建国之初，百废待兴，主席力主出兵作战；上世纪八十年代，香港回归谈判的时候，首长明白告诫英国人，香港我们一定要收回，英国人要是不同意，可以采取马岛战争的方式。英国人敢吗？不敢！现在，我们为什么要老老实实接受敲诈呢？”

“难道我们出钱给他们救急，帮他们渡过难关，却让他们自己把钱省下来造飞机大炮反过来打我们？普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柳俊淡然说道，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卞老依旧不置可否，忽然问道：“听说春明在会上提出了增加军费预算的议案？”

所谓春明，指的是现任军委副主席侯春明同志，乃是李治国主席最为信任倚重的军方大员，平日里亦颇得卞老看重，和柳俊一样，是享受“特殊礼遇”的晚辈翘楚。

侯春明同志在很多观点上，和柳俊十分一致。他认为，既然老美如此着相，摩拳擦掌，我们也不能示弱，必须针锋相对，在军事力量上建设得更加强大。

这才是保证平等对话权的基本前提。

否则的话，一头绵羊长得再肥硕，始终也不是豺狼的对手。

柳俊点点头，说道：“是的，卞老，春明同志是提出了这个建议。”

卞老还是不置可否，停下脚步，轻轻拍打着路旁的一棵古树，沉吟着问道：“那你认为，应该如果应对？硬顶到底吗？”

柳俊笑了笑，说道：“卞老，远交近攻。这是范雎为秦昭王制定的国策，大见功效。秦国因此灭六国，一统天下。事实上，现在美国用的也是这个方式。对于周边的国家，严厉打击，重创之，不让他们有威胁本国的能力。当然，这也和他们的地理位置有关。在整个美洲，美国一家独大，没有任何国家可以真正威胁到他。唯一的一次威胁，来自于六二年的古巴导弹危机。那一次，肯尼迪不惜发动核战争，也要阻止。由此可见美国维护后院安定的决心。然后就是争取中间地带，不断的骚扰和削弱主要的对手。这个手法，他们运用得非常娴熟了。其实，我们也完全可以借鉴。”

“怎么借鉴法？”

卞老明显来了兴趣，望着柳俊，两眼目光烁烁。

“很简单，美国如果想要钱，我们可以给他一些，甚至多给一些都没问题。但他们也要向我们让步，在亚太地区的军事投放，必须停下来，这是先决条件。稳住了美国之后，接下来就是安定后院。南海争端，边界争端，都必须争取在近几年内有个大致的结果。想要钱，给！想要地，打！”

柳俊干脆利索地说道。

“打？不正是给了他们口实？”

卞老沉声问道。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所以说，要先谈好给钱的条件。没有所谓的同盟条约，美国就没有了借口干涉。其实我们就算是打，也不必要真打，只要现实一下我们的决心，也就够了。卞老，这个世界上，担心战争爆发的，不仅仅只有我们国家，其他国家，一样的害怕，包括美国在内。一个越战，打了八年，惨淡收兵。真要全面开战，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第两千零六十四章远交近攻（下）

吃中饭之前，柳俊回到了大内家中。

出人意料的是，柳晋才竟然提前回家了。不过看到家里的客人之后，柳俊便恍然了。

军委副主席侯春明赫然在座。

侯春明是李治国主席特别倚重的军中干将，平时一般不会出现在其他政治局常委的家中。这中间有一个度，需要好好把握。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

如果有必要，侯春明自可以登门拜访。

柳俊估计，侯春明是为了军费预算的问题，上门与总理商讨的。这样的问题，可以在办公室探讨，也可以在家里探讨。柳晋才的居所和办公地点，原本就没有相隔多远，都在一个院子里，前院后院而已。

见柳俊进门，侯春明含笑起身。

侯春明属于那种典型的儒将，外貌儒雅，风度翩翩，算得是美男子。尽管年岁基本与柳晋才相当，略微年轻几岁，看上去，却要比总理年轻多了。

“你好，侯主席”

柳俊疾走几步，与侯春明握手。

“你好，柳书记”

论年纪，侯春明是柳俊的长辈，不过丝毫也没有摆出“长辈”的架势，拿捏得恰到好处。就双方登上高位的时间来看，柳俊的脚步并不比侯春明慢多少。侯春明此刻面对的，不是总理公子，而是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

柳俊与侯春明寒暄过后，打横相陪。

“小俊，去看望卞老了？”

柳晋才微笑问道。

侯春明略略吃了一惊。倒不是说柳俊不能去拜访卞老，侯春明本身，也是卞老极为看重的高级干部，在卞老那里获得的礼遇，和柳俊是一样的。只是这样的话题，确乎有些敏感。昨天刚召开政治局会议，有了意见分歧，今天柳俊便去拜访卞老，柳晋才当面相询，让侯春明觉得略微有点不安。

大方向上，大家均是一致的，团结在李治国主席的周围。不过内里，还是有所区别。

军队要算是相对独立的一个系统了，军方重将与其他高层领导人交往过密，不是很合适。

只是柳晋才既然这么问了，侯春明自也不能就此起身告辞。

柳俊笑了笑，说道：“对。和卞老谈了一下远交近攻的事情。”

“远交近攻？”

柳晋才微微有点诧异。

柳俊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是啊，一些国际局势，我认为可以效法范雎的故智。美国人在这个方面，就有很深刻的领悟。纵观这么些年来，美国人把这个策略运用到了极致。保证了自家后院的稳定，才有精力去管外边的事情。我觉得这个模式，确实值得我们借鉴。对于一些跳梁小丑，就该狠狠打击，预先把他们打压下去了，也免得别人记挂。”

无论柳晋才还是侯春明，俱皆是顶尖智谋之士，一听就知道柳俊意中所指。

侯春明眼前一亮，说道：“柳书记这个话，很有道理，我也经常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一回，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没有超级大国的牵制，柳俊所言的跳梁小丑，压根就不值一提。无论是打是拉，他们都没有多少和我们讨价还价的本钱。

在政治局会议上，侯春明没有公开发言支持柳俊的言论，但他直接提出增加军费预算，实际上就等于是表明了态度。既然人家在扩军备战，宁可让危机继续泛滥，让经济继续糜烂，也绝不放弃强大的武备，我们也不能不认真对待。

作为军方的首脑人物，侯春明备战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

人家在磨刀，我们只顾着养羊，明显不对头。

柳晋才却没有急于表态，沉吟稍顷，方才说道：“有些事，还是要慎重些比较好。”

柳俊点点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又聊了几句，侯春明随即起身告辞而去。

“春明同志比较心急。这也难怪，他担子很重啊。”

送走侯春明之后，柳晋才有些感叹地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太急了也不行。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柳晋才也微笑点头。

见爷俩又回到客厅准备坐下，阮碧秀不乐意了，说道：“坐了那么长时间，走动走动吧。马上就要吃饭了，活动一下，胃口会好一点。”

柳俊笑道：“这个有道理。爸，去院子里走走……”

柳晋才点了点头，背着双手，慢慢走出客厅。京师的三月，天气不错，不冷不热，很是适合户外运动。柳俊便在一旁作陪，趁着母亲不注意，递了一支烟给老爷子，爷俩点了起来，颇为惬意。

“小俊，你那个远交近攻的策略，详细说说？”

柳晋才显然对儿子刚才提出的模式很感兴趣，抽了几口烟，问道。

“嗯，我觉得，这一回完全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然了，一时半会还还不到美国人的头上，对于那些不肯消停的国家和地区，却不妨一试。”柳俊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说道：“可以从三个方面下手。第一个，就是经济手段。譬如前几年的转基因大豆事件，就是很好的借鉴。美国人可以把这一招用在我们身上，我们也一样可以用在其他国家身上。尤其是周边地区的某些国家，这些年来，总是采用骑墙的手段，左右逢源，两边得利。这个不行，时间一长，嘴巴就吃刁了，会越来越贪心，越来越不好控制……”

柳晋才笑了笑，说道：“贪心也并不全是坏处。”

柳俊也笑了。他明白老爷子的意思，越是贪心，就予人可趁之机。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均不例外。他们真要是上下齐心，机会就越不好找了。

通过经济渗透，逐渐掌控一个国家的战略行业，正是美国人多年来奉行的一条政策。在这一点上，美国政府和商人高度一致，配合十分默契。确实很值得我们借鉴。

“从地缘关系分析，他们对我们的依赖更重，从美国人那里得到的，毕竟有限。虽然金融危机爆发之后，杰克为了转嫁灾难，刻意加强了对亚太地区的力量投放。但这只是暂时的，美国先欧后亚的立场，没有丝毫的变化。这种一锤子买卖，相信那些国家能够看得清楚。况且现在美国自身难保，能够给予他们的真金白银，不会很多，更多的只是一种空头承诺。和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比较起来，我相信这个选择并不难做。从长远观点来看，他们也只能选择与我们合作。”

柳俊缓缓为自己的策略做了注解。

“嗯……”

柳晋才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第二点，就是不能一味的怀柔。不然他们就会被惯坏了，只会一味的索取，没有丝毫的敬畏之意。实话说，爸，这一点，我们以前做得并不好。历来治军也好，治国也好，均是恩威并济，双管齐下。国与国之间，也是一样。但以恩结，不示之以威，是不行的。所以一些必要的经济制裁手段，我们要经常使用了。对于大宗的贸易，要严加控制。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对于他们特别需要特别重视的东西，该限制就要限制，该制裁就要制裁。有所求才会有所惧……有时候，上国心态会误事的。”

柳俊说得很直白。

父子之间，没必要太注意什么。

柳晋才很认真地看了儿子一眼，稍顷，点了点头。

柳俊所谓“上国心态”，柳晋才其实也是有的。这是很多国人的通病。柳晋才尽管是奇才杰出之士，一国领袖，却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自身的局限。而柳俊这一代领导人，似乎更加现实。柳晋才也承认，“施恩不图报”，并非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第…，那就是军事手段了。领土争端，以外交手段不能解决的时候，只能诉诸武力。必要的时候，敲打一下，很有好处。所谓安定团结，不能一厢情愿。这是双向的，不是单边的。我们想要安定，人家偏偏要捣蛋，不教训教训，行吗？我觉得没必要把军事行动看得那么小心翼翼。七九年的时候，我们百废待兴，北方邻国虎视眈眈，当时打那一仗，党内不是也有很多反对的声音。结果如何呢？一仗打下来，都老实了，谁也不敢当真出面干扰。这个就是现实。如果有需要，打给他们看看，我认为，结果还是一样，好好打一打，就都老实了。”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脸上没有丝毫激越之色，似乎一切均是理所当然。

如果一定要说“上国心态”，柳俊这个也是上国心态的一种了。只是和传统的上国心态，有很大的区别，更加愿意彰显实力。

柳晋才沉声说道：“打是最后的手段，非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柳俊淡然道：“纵算是圣人，不得已的时候，也是会用的。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动过武了，以至于很多莫名其妙的家伙，都敢跳出来挑战我们的底线……我们的底线，似乎也是越来越低了。”

柳晋才不由略略愣怔了一下，稍顷，轻轻点了点头。

第两千零六十五章总理召见柳青

一台奔驰600型轿车，出现在大内入口处。

车内端坐着一位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华贵美女。

盛业集团驻首都办事处，有一台深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是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今天柳主席亲自莅临，原本应该将此车交由柳主席乘坐。不过柳青此番赴大内，是会见总理，却不好张扬。柳青如今的身份，极其敏感，又是在金融危机期间，与共和国总理会面，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最后就换成了这台奔驰600型轿车。

奔驰轿车没有受到盘查，打头引导的那台车上，坐着“柳办”的负责人傅继伟。傅继伟是奉柳晋才之名，亲自去迎接柳青的。

奔驰车开到总理办公所在的小院里，柳青从车里下来，抬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形，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庄严神圣的所在，柳青还是第一次到来。想到马上就要和阔别多年的十二叔面对面了，世界首富的心里，依旧有些紧张。

“柳主席，请！”

傅继伟略略弯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实话说，在傅继伟的内心，对这位容貌美丽，体态娇小的世界女首富，充满着好奇心理。作为柳晋才的“大秘书”，傅继伟很清楚，柳青是总理的族房侄女，尽管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但两人是从一个村庄走出来的。

不知道那个偏僻的小山村，是个什么风水宝地，竟然能培育如此众多的杰出人物。

说来有趣，自从柳晋才登上高位，腾飞公司占据了国内民营企业头把交椅之后，柳家山的风水，就被众多的地理先生盯上了，不时有“大师级”人物莅临柳家山，拿着罗盘，在柳家山四处勘探。而柳家山的公墓区，则变成了最“抢手”的地带，一些外地大阔佬，千方百计拉关系“走后门”，想要将自己的先人迁葬到柳家山来，或者为自己预定一块墓地，为的是能在这处风水宝地挤占一席之地，好保佑子孙后代，富贵无极！

不过这个事情，迄今为止，尚无“成功”的先例。

柳家山的老族长柳晋文，可不是吃素的，也还没有老糊涂。柳家山的晚辈子侄，谁敢在这个上头捣鬼，小心老族长的龙头拐杖当头就敲将下来！

“是，谢谢傅主任！傅主任请！”

柳青微笑着答礼，在傅继伟的引领之下，走向那处在国人心目中无比神圣的办公室。

柳晋才已经从办公桌后转出来，站在办公室当中，笑容满面。

“总理好！”

柳青疾走几步，来到柳晋才面前，深深鞠躬。

“呵呵，好，柳主席好！”

柳晋才笑呵呵的，看上去着实开心。他也有很多日子，不曾见到这位本家侄女了。柳青十分争气，不但赢得了崇高的社会地位，也利用手里的资源，为国家做了不少的贡献，得到了李治国总书记的肯定和高度赞扬。

这一点，才是令柳晋才特别高兴的。

“柳主席，请坐！”

柳晋才和小青握过手之后，亲自延客入座。

傅继伟为两人奉上清茶，略略等了一下，见柳晋才并无其他吩咐，便轻轻退了出去。眼下柳青并不是共和国的国籍，算得是国外友好人士，照理柳晋才应该在柳青下榻的国宾馆与她进行正式的会谈，如今请她前来办公室会晤，如果没有双方之间的私人关系，其实是比较失礼的。而且这样的会谈，也应该安排新闻记者采访，然后在《新闻联播》里播出，这才合乎规矩。柳晋才今天如此安排，可见要与柳青会谈的是比较秘密的事项。

傅继伟估计，与国际金融危机的应对之策有关。

傅继伟刚一出去，柳青立即便再次站起身来，朝柳晋才鞠了一躬，说道：“十二叔！”

柳晋才微笑点头，望着柳青，慈祥地端详了一会，柔和地说道：“小青啊，就当这是在家里一样，不要拘礼。坐吧，坐吧！”

“是，十二叔。”

小青忙即点头应答，坐了下来，神情专注地望着柳晋才。

“小青啊，这么些年，你一个人在海外打拼，真是辛苦了。不容易啊……”

柳晋才感叹地说道。

小青嫣然一笑，说道：“不要紧的，十二叔，我也不是一个人，有很多人帮我……尤其是小俊，时刻都在指点我们的。”

在老公公面前，小青无须隐瞒什么。料必盛业集团，乃至她自己与柳俊的关系，在国内最高层的几位核心领导人那里，并非是太深的秘密。

“嗯，小俊经常都会和我谈到你和盛业集团的事情。虽然说他给了你一些帮助，但主要还是依靠你自己的努力。实话说，小青啊，在柳家山的年轻一辈中，十二叔最欣赏的就是你。兆玉他们几个虽然也很能干，腾飞实业也发展得很快，为国家为家乡都做了很大的贡献，但他们毕竟是在国内发展为主，不是一个人在奋斗。唯独你是一个人在海外打拼，取得今天这样的成就，确实很了不起……”

柳晋才再次发出了轻轻的感叹。

一时之间，小青双眼有些发酸，差点就忍不住要流泪了。这些年，她确实风光无限，但压力也是极其巨大的，尽管有柳俊在背后支持，很多时候，还是感到很累很累，只想就此停下来，好好休息。然而好胜的性格，令得她无论如何也停不下前进的步伐。

如今面对十二叔轻轻的一声褒奖，小青只觉得无比的温馨。似乎所有的努力，均得到了回报。

“小青，你们在俄罗斯和世界其他地方的工作，李治国同志已经知道了，并且表示十分赞赏。这个也是很了不起的。”

柳晋才说道。

李治国主席对盛业集团的肯定，对小青努力的赞赏，柳俊已经转告给了小青知道。不过现在由柳晋才亲口说出来，感受又自不同。

“十二叔，这都是小俊布置好的……嗯，他很久以前，盛业公司刚刚在香港成立的时候，他就有这个要求。他说，赚多少钱不是目的，关键是要能够为国家效力。不然钱赚得再多，也就是一堆废纸罢了。一个人，一个家庭，能用多少钱呢？”

小青微笑说道。倒不是要在柳晋才面前为柳俊请功，父子之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小青是有感而发。

柳晋才淡然一笑，点了点头。

自家儿子的深谋远虑，是毋庸置疑的。无论在政治上、经济上还是在国际局势上的谋划，无不高瞻远瞩，将人生智慧发挥得淋漓尽致。尤其难得的是，柳俊尽管富甲天下，却从未成为金钱的奴隶；尽管权重一方，亦从未被权力侵蚀内心。不管是权力还是金钱，均是在柳俊的掌控之中，成为他为国家谋福利，为民族谋福利的工具。

这一点，很多元老，甚至包括不同政治阵营的高级领导人，都十分肯定和赞赏。

“小青啊，今天请你来，是有关金融危机的应对措施，想和你一起探讨一下。”

柳晋才微笑着说出了今天会见小青的目的。

这个事情，柳俊前几天就在电话里和小青谈起过。原本柳晋才也可以不和小青会这个面，一切都交由柳俊去处置，效果是一样的。但柳晋才觉得，有必要亲自和小青见个面，哪怕只是给她几句鼓励，道声“辛苦”，也是一种态度。不但代表着长辈的嘱托，也代表着国家对她的肯定。

对于这些在海外奋斗，时刻心怀祖国的赤子，有时候他们所需要的，也仅仅就是一句“辛苦”罢了。

小青连忙挺了挺身子，恭声说道：“请十二叔吩咐，但有所命，小青无不尽力。”

“嗯嗯，这个很好。小青，你是金融专家，应该明白，现在的较量，已经不仅仅停留在经济层面了。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他们应对危机的经验是很丰富的。”

小青说道：“是的，十二叔。美国和西方国家不但应对危机的经验很丰富，手段多样化，而且还有一个关键，他们是官商一体。在事关国家前途的事情上，商人和政府的态度，基本是一致的，齐心协力，共同对外。这一点，我认为很值得关注，也很值得我们借鉴。”

谈到正经大事，小青便将“多愁善感”收了起来，恢复成了精明干练的超级女强人形象。

柳晋才很赞赏地说道：“说得对，这一点确实很值得我们重视。一个资本国家，事实上国家利益就是和资本利益捆绑在一起的。说他们的政府就是资本政府，也不为过。而且他们政府和商人的配合，也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彼此十分熟悉。很多事情几乎都不要协调，自行就展开行动了……现在美国方面，给我们压力很大，不断的通过各种途径，向我们施压，希望我们能够为他们承担一部分责任。”

“十二叔，请恕我直言。这个不可取。”小青很坚定地说道：“美国是一个奉行国家利益至上，也就是资本利益至上的国家。其他的所谓规则，在他们眼里都是次要的。他们总是在想方设法转嫁灾难。我们国家虽然经过了二三十年的建设，经济发展比较快，但总体来说，经济总量规模还是比较小的。他们那边就是一个无底洞，哪怕把我们全部的家当都拿过去，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第两千零六十六章世界首富的谋略与眼光

因为是在柳晋才面前，柳青说话也就没有多少顾忌。事实上，不但美国有这个要求，很多其他西方国家，都有这个要求，甚至于国内也有少数人，是持这种观点。

眼红啊！

你看咱们都危机了，吃糠咽菜呢，共和国凭什么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凭什么不和我们同甘共苦？你们有钱，就应该承担大国的责任和义务，就应该多拿钱出来，拯救这摇摇欲坠的全球经济。

不拿钱出来，就是不负责任，就是全球公敌！

西方国家为了自己的国家利益，如此叫嚣，倒也在情理之中。但国内持有这种观点的人，除了一部分政治家是立足于大局出发，建议给予一定的让步和支持，另有一部分人，则完全是私欲作怪，打着“国家主义”、“全球一体化”的大旗，大肆转移国有资产，行中饱私囊之实。甚至有更多的人，嘴里一声不吭，暗地里将吃奶的劲都使将出来，拼命的打国家的主意。

只要自己赚饱了，舒坦了，管他国家不国家，民族不民族呢！

“不错，你这个观点很正确。我们确实不能随便去帮人家填窟窿。这一点是肯定的了。目前我们的策略是……”

柳晋才将国务院的应对措施，大致向小青介绍了一下。如果面对的仅仅只是世界首富，柳晋才不会跟她交流这些情况。但小青的身份和立场，是毋庸置疑的。

“小青啊，国与国之间的博弈，许多事情均是很敏感的，由国家政府或者官方机构官方企业去操作，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警惕，效果不是那么好。”

柳晋才有些忧虑地说道。

利用这次金融危机，削弱美国以及西方国家在亚太地区、中亚地区乃至非洲地区的影响力，逐渐扩大共和国在那些地区的势力渗透范围，是柳氏父子的既定策略。但在实施的过程中，难度很大，而且交流合作越深入，范围越大，难度就越大。西方国家对我们这个策略，也是心知肚明，高度关注，不断的跳出来干涉一下，或威胁或利诱，总之每次都要整出点动静，对我们进行干扰牵制。

小青笑了笑，说道：“十二叔，我倒是有个建议。”

“好，你说。”

柳晋才很关注地望着柳青，说道。

“我看，在某些领域，我们不必动用国家资本，可以启用民间资本。民间资本相对而言，隐蔽性更高，可操作的空间也更大一些，不太容易引起关注。而且，民间资本更加容易规避其他国家的限制措施，有机可趁。”

小青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个方案，前几天柳俊就和她详细探讨过，现在自然在柳晋才面前和盘托出。

柳晋才便笑着点点头。小青果然不愧是全球金融界第一女强人，战略眼光高人一等。柳晋才就是这个意思，认为在现阶段，必须充分发挥民间资本的力量，以弥补国有资本的局限性。这个策略，在政治局常务会议上获得了其他巨头的认同，认为非常值得尝试。

“嗯，那你能不能具体的谈一谈操作方式？”

柳晋才带着鼓励的神情问道。

小青微微颔首，说道：“好的。我认为民间资本渗透的关键在于——小而多！套用一句商业场上的老话，就是薄利多销。和国有资本一样，很多大型的民营资本，其实也深受其他国家的关注。譬如腾飞实业总公司，他们在很多国家的眼里，是准国有资本……”

腾飞实业总公司，目前是国内最大的民营集团。但由于腾飞是从柳家山走出去的，以及柳兆玉阮伟德柳兆时等腾飞巨头与柳晋才柳俊父子的私人关系过于密切，他们在国外市场的很多举措，均被解读为“政府行为”，至少是获得了共和国政府的某种属意和支持。所以很多国家也将腾飞公司这样巨型的民营资本当做“准国有资本”对待，一些适用于国有资本的限制措施，同样适用于腾飞公司和其他巨型民营资本。

“故此，我有个建议，我们要鼓励中小型民营资本全面走出国门，在政策上甚至资金上予以倾斜。不要忙着在国内整合，搞强强联合。第一步就是快速走出去。金融危机造成很多欧美巨型公司资金不足，不得已收缩资本，从很多中小国家撤资，确保骨干业务渡过难关。目前在很多中小国家，包括我们的周边国家，都存在很多的空白点。所以我们的民营资本加上中小型的国有资本，就应该马上去填补这个空白。搞遍地开花。这样一来，会令他们防不胜防。对于那些中小国家来说，他们不管是什么资本，只要能给他们带来经济效益，带来更多的就业机会，他们就欢迎……抓紧时间走出去，快速抢占市场，这个是最关键的一步。当然这样做，损失也会比较大，一部分民营资本，因为没有海外投资的经验，可能会导致亏本，甚至倒闭。但这个不要紧，关键是站住了脚跟。然后再在国外，在这些资本的所在国，进行整合，逐渐的施行强强联合，就能迅速壮大起来。到那个时候，就算欧美国家顶过了金融危机，经济开始复苏，再想抢回这些领域，难度就大了。我们占据了先机。”

小青一口气将自己谋划好的策略都说了出来。

柳晋才的眼里，带上了明显的欣赏之意，频频颔首，说道：“嗯，这个很有见地！”

“不过，十二叔，这里面也有些问题需要注意控制……”

小青又说道。

柳晋才微微一笑，说道：“不妨，你畅所欲言，把你心中所想，都谈出来吧！”

“是！”

“主要就是控制投资方向和投资范围。欧美国家很希望我们这个时候把大量的资金撒出去，给他们救急。请恕我直言，我们国内有很多人，恐怕也在等这个机会。趁机把资金转移出去！”

小青正色说道。

为了应对美国金融危机，我国从去年开始，就在全力打造金融防火墙，向各大国有商业银行、金融机构以及骨干国企都派出了督察组，严密监督资金的流向，基本切断了“里应外合”的渠道。仅仅一年之内，就有十几名实权高干因为违反资金管理规定被撤职查办，因此丢官入狱的处级干部，更是多达上百名。在这场事关国家民族前途的金融战争之中，国家权力机关毫不手软，对于损公肥私的官员们严厉打击。成效是很显著的。

现在如果实行这个“民营资本走出去”的战略，不免会有人要蠢蠢欲动，钻政策的空子。

“所以，任何一笔资金流出国门，都要严格审核他们的投资方向，确保是投资向我们指定的国家和领域，不要给他们可趁之机。另外，就算是大型国有资本，现在就开始进入欧美国家，收购他们的企业，我认为还不到时候。根据我的分析，现在欧美国家的经济还在下行，下行空间很大，远远没有探底。虚拟资本市场是已经基本崩溃了，但实体资本市场还在坚持。我看还应该再等一等，等实体经济探底之后，再有组织地进场收购，兼并，是比较稳妥的。”

“嗯，这个建议很正确。”

柳晋才再次点了点头。

小青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欲言又止。

柳俊就笑了笑，说道：“怎么，小青，还有什么话不好跟十二叔说吗？”

小青略略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问道：“十二叔，我听说国家要制定一个庞大的刺激国内市场的计划？准备投入数万亿资金？”

柳晋才说道：“嗯，是在进行这个方面的探讨。大量的资金撤回之后，必须找到新的投资方向。”

“那么，十二叔，我有个建议。这笔巨款，暂时不要急着投出去。我们国家前段时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外贸出口型企业，为什么年年都是贸易顺差，外汇储备逐年增长，这都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内需不足。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投入巨资，刺激生产，有可能会引发产能过剩，这个正是经济危机爆发的根源。”

小青正色说道。

柳晋才的神情也严峻起来，说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设法？”

“我认为拉动内需，首先就是扩大国内市场的规模。我们应该把这笔资金，投入基础产业，投入重点产业，尤其是大西部地区，基础设施还很薄弱，与沿海地区的差距很大。把大笔资金投放到这些地区和领域，能够极大的改善西部地区的基础建设落后的情况，同时国内市场的消费规模也就扩大了。赚国外的钱，甚至是欠国外的债，搞自己国家的建设，正是美国多年以来一直在奉行的路线，我看很值得借鉴。而且，利用这笔巨大的资金，大力扶持和发展我们薄弱的工业产业，尤其是传统重工业，是目前最值得考虑的方向。国外市场的占领，以民营资本为主力，国内市场的开发和发展，以国有资本为主力。我认为这样配置，是比较合理的，能够收到最大的效果。”

柳晋才就笑了，连连点头：“好，好啊，小青，不愧是世界首富，眼光很独到！”

第两千零六十七章全家福

“十二婶好！”

吃中饭的时候，柳青随着柳晋才一起，回到了一墙之隔的家里。

阮碧秀明显没有想到小青会忽然登门，愣怔了一下，才高兴地说道：“是小青啊？快过来快过来，给婶子好好看看……”

小青年轻时候，和阮碧秀见面次数比较多，后来去了江口，继而去了香港创业，彼此之间，见面就少了，只有在柳嫣的婚礼上见过一回。此后柳晋才返乡，为了避免尴尬，小青都没有回柳家山。不过阮碧秀还是一眼就将小青认了出来。

小青便温婉地走了过去，阮碧秀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笑眯眯的，不住赞叹：“小青啊，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漂亮……当年可是我们柳家山最漂亮的姑娘……”

小青嫣然一笑，说道：“谢谢十二婶夸奖。”

“呵呵，不是夸奖，是实话……哎呀，你做了大老板，就那么忙吗？这么多年，都不过来看看婶子？”

阮碧秀不问政治，但柳家山杰出子弟的大致去向，还是很清楚的。小青如今是全世界都有名的大富豪，柳兆玉他们登门拜访的时候，和阮碧秀提起过。

小青忙即说道：“主要是怕打扰十二叔的工作。”

阮碧秀说道：“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兆玉他们，可是每年都要来一两趟的。你也要经常来嘛……十二叔和十二婶都老啦！”

“是，十二婶，我今后一定经常来看你们。”

“呵呵，好，这就好！快，小青，快坐吧。”

阮碧秀笑呵呵的拉着小青在沙发上落座。

其实柳青和柳兆玉他们是不同的，柳兆玉他们毕竟是国内民企的老板，经常来看看总理，述述亲情，完全没有问题。但小青的身份就太敏感了，世界第一金融大鳄，盛业集团的产业更是遍布世界各地，不时出现在共和国总理的私邸，传扬出去，对盛业集团的影响太大。

不过这些话，却没有必要和阮碧秀提起。

阮碧秀是那种大咧咧的性子，今天小青来了，她高兴就好。

柳晋才今天会见小青，差不多整整谈了两个小时。小青向总理提出了很多中肯的意见，并且毫不隐晦地向总理交了底。尽管柳晋才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当小青说盛业集团的总资产已经突破了一万亿美金，而小青个人占有超过百分之四十以上股份时，柳晋才还是大吃了一惊。

这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

因为盛业集团的主营业务之一便是金融业，万亿美元资产的总规模，就算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资金是用于金融操作，利用杠杆原理，能够撬动的将是一个天文数字的金融资产。须知美国两房公司全盛时期，总资产也不过七百多亿美元，却发行了超过五万亿美元的衍生债券。雷曼兄弟公司破产前，总资产不过两百多亿美金，却拥有将近八千亿的金融衍生工具。

而柳俊与盛业集团的实际关系，柳晋才是清楚的。

这个数字，着实过于惊人了。

除了资产总规模，小青也比较详细的向总理说明了盛业集团目前的产业布局情况。就行业而论，几乎所有产业，盛业集团均或多或少有所涉猎。主力已经转入实体资产，拥有世界上几乎所有著名资源公司和能源公司的股份，世界三大矿业巨头以及石油巨头，无不存在着盛业集团的身影。就地域而论，盛业集团的触角也是深入世界各地。美国、俄罗斯等大国，均有盛业的投资，另外相当一部分资产，投入到了非洲地区。甚至盛业集团的子公司，已经成功控制了好几个非洲国家的政局。只要小青愿意，她甚至可以更换这几个国家的实际掌权者。

而在东南亚地区，盛业集团的渗透也很深入，尽管达不到更迭政权那么“恐怖”的程度，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几个国家的高层政局，却是完全能够办到的。

这也是小青之所以建议国外渗透，以民间资本为主的原因。她自己和盛业集团本身，就是最好的例证。当然，这主要和柳俊的要求有关。并非每一个大集团，均有这么深厚的政治影响力。

小青说，在去年金融危机之中，美国股市和世界股市出现暴跌，盛业集团通过期指市场和期汇市场的杠杆操作，又大有斩获，加上抛售虚拟资产，处理一些有可能被金融危机深刻影响的实体资产，目前盛业集团手里持有一笔天文数字般的流动资金。再加上梁巧那边积聚的资金，数目更是庞大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地步。如何处理这笔资金，正是小青这些日子里思考得最多的问题。

这个时候，柳晋才提醒了她一句。这么庞大的资金，无论投向那个国家，那个领域，都将引起极大的关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盛业集团也等同于“国有资金”。

柳晋才的提醒很隐晦。鉴于盛业与柳俊的实际关系，柳青和盛业集团如果做得太明显，很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甚至有可能威胁到柳青的人身安全。

一个足以左右世界金融大局的集团，西方列强不能不警惕。

所以柳青的决定，就是将这笔巨大的资金化整为零，先以腾飞实业总公司和巧儿手下两大财团的名义，融入一部分到国内的企业，以民营企业为主。然后再支持这部分民营企业走出国门，按照既定的策略和步骤，全方位出击，“攻城略地”！

既然柳青为总理提出了“民营国战”的策略，她自己和盛业集团，必定要身先士卒，率先垂范。

对于柳青这个策略，柳晋才表示赞同。用这种方式融入国内企业，确实比较隐蔽，不大容易被国外的经济情报机关调查和追踪。而盛业集团本身又有着极其丰富的经营经验和人才储备，由盛业集团担当这个“先锋官”的职责，确实非常合适。

柳晋才便轻轻感叹了一声。

为了打赢这场金融战争，为了“国家前途在此一战”的宣言，他的儿子，那位最年轻的国家领导人确实已经殚精竭虑，竭尽全力了。

难得是他的这些帮手，小青、巧儿等人，也无不全力以赴，以“国战”为己任。

柳晋才不得不承认，在相人用人这个方面，柳俊确实眼光老到。或许现在团结在柳俊身边的人员还不是很多，但基本上均是铁杆。这已经不能仅仅用“手法老到”来形容了，柳俊是用人格魅力在感召，是共同的理想把他们紧紧团结在一起。

可以说，柳俊的所有布局，只有一个终极目标，那就是国家强大，民族强盛！

和小青谈话之后，留她在家里吃饭，也是柳晋才的早就安排好的。果然阮碧秀一见小青，便即大感惊喜，高兴异常。

“小青啊，你爸爸妈妈，身体还好吧？”

阮碧秀兴致勃勃的和小青聊起了家常。

小青嫣然一笑，答道：“婶，我爸爸妈妈身体都很好，他们今年五一，打算和五伯五娘他们几个老人家来首都观光旅游呢。”

阮碧秀一听，更加惊喜，连声说道：“这样啊？那可太好了，我和五哥五嫂，七哥七嫂他们，可是有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了，哈哈，你一定要记得跟他们说，把具体的时间告诉我，我去接他们……哎，小青啊，他们是坐飞机还是坐火车？”

“火车吧。老人家年纪都大了，坐火车比较舒服，软卧很舒服的。”

“嗯嗯，好，坐火车好……就这么说好了，到时候我一定去车站接他们。”

阮碧秀兴高采烈地说道。

见婆婆如此开心，小青自也满心欢喜，想了想，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阮碧秀，说道：“婶，这是我的全家福，您看看……”

“全家福？好，好，快给我看！”

阮碧秀连忙接了过来，照片上是七伯七娘，小青的哥哥嫂嫂以及他们的孩子。

“小青啊，这都是谁啊，你给介绍介绍。”

阮碧秀一边看照片，一边笑哈哈地说道。柳晋平夫妇，以及小青的哥哥嫂嫂，阮碧秀是认识的，以前都在一个村子住着，见过很多次。但第三代的孩子们，阮碧秀就不清楚了。

小青于是便指着照片上的小字辈，一个一个给阮碧秀介绍：“……这是柳盛，我的小孩……”

小青纤巧的手指，指向盛业集团未来的当家人，一个小小的绅士。

见到柳盛，阮碧秀明显愣怔了一下。她也听说小青一直没有结婚，但生了一个小孩。不过阮碧秀很快就恢复了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小家伙们都长得很好看……小青啊，这张照片送给我吧！”

“好的……”

小青见了阮碧秀刹那间的愣怔，心里微微一酸，但面上丝毫也不带出来。

两人聊了一阵，然后一起陪着柳晋才用了中餐，再说了一会话，柳青便礼貌地起身告辞而去，柳晋才夫妇亲自送到门口。

等柳晋才返回办公室上班之后，阮碧秀立即又将那张照片拿了出来，仔细观看，眼神久久落在柳盛的脸上，脑海里浮现出柳俊幼时的模样……

第两千零六十八章他什么意思？

楚叔很开心。

因为腿脚不利索，也因为经济上的考虑，楚叔以前从未想过要旅游。但是这几年，在女儿的一再坚持和妻子的劝说下，楚叔试着出去走了几回，发现旅游并不如他以前想象的那么“艰难”。尤其只要肯花钱，什么样的服务都是可以得到的。甚至于登山，都可以坐着轿子上去。

一开始享受这种服务，楚叔很不习惯。他本性质朴，让别人抬着自己上山，总觉得自己一下子成了过去文艺作品里的地主老财，忒不地道。两个人抬着他，再加上简易的轿子，一百几十斤，上山下山，可不轻松。看着轿夫挥汗如雨，楚叔心里很歉疚。

不过小羽安慰他说，这个不是压迫，只是一种商业服务。他腿脚不利索，人家就抬他上山，同时也获得了报酬，算是等价交换。当然了，如果楚叔心中总是不安，也可以多支付一些报酬，这样就说得过去了。所以轿夫在楚叔那里，总是能够获得双倍的报酬。甚至于坐在轿子上，看轿夫实在太热了，楚叔还会给他们扇扇子。

但是一般来说，楚叔出去旅游，尽量避免爬山，通常都是去海边湖边，这样就能避开“轿夫”了。

这一回来首都旅游，却又不得不再享受了一回轿夫的服务。

主席都说了，不到长城非好汉。既然到了首都，长城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的。这一回是小羽亲自作陪，还有佟姨以及儿子楚建辉也陪伴在侧，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小羽知道老爷子的“心病”，一出手便给了两名轿夫三倍得价钱，楚叔这才欣然上了轿子，登上长城。

别看轿夫抬着一个人，登长城的时候，却是健步如飞，楚建辉担心出意外，紧紧跟随在轿子一侧，反倒是佟姨和小羽被抛在了后面。母女俩相互扶持，慢慢往城楼上攀登。

“妈，建辉懂事多了……”

望着时刻跟在父亲身边的弟弟，小羽很欣慰地说道，妩媚的大眼睛里满是溺爱之色。

楚建辉刚上大学那会，是有过一段短暂时间的叛逆行为，后来“改邪归正”了，尤其是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之后，更是奋发向上。听女儿这么一提，佟姨也是满心欢喜，说道：“是啊，建辉现在是懂事多了，他们单位的人，都夸他，听说领导也很看重他，马上要提拔他做主管了。”

楚建辉是玉兰工业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才生，毕业之后没有如大家意料的那样下海经商，而是在某个著名的国有通讯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对于这一点，楚叔佟姨和小羽，均是赞成的。

若论小羽现时的经济实力，支助弟弟个百八十万的，让他自己经商不成问题。不过楚建辉自己似乎不大愿意做生意，小羽也不勉强。在国有公司谋份工作，收入稳定又体面，还比较有空闲时间陪伴父母，何等美事？

至于钱，对小羽乃至他们整个家庭来说，真的不是问题。

小羽这个凤凰影视公司的总裁，占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每年的红利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根本用不完的。

小羽便微笑点头：“嗯，我听建辉说过。这是好事啊……哎，妈，建辉有女朋友了吗？”

说起来，楚建辉也是二十五六的大小伙子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一听小羽提起这个话题，佟姨顿时苦了脸，说道：“哎呀，你别说这事了，建辉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不肯正经谈个朋友……我也跟他念叨过很多次了，他总是只笑，不肯给个准信。小羽啊，我还真有点担心啊，你说建辉不会是有什么心事吧？”

小羽笑道：“妈，他小孩子家，能有什么心事？家里又没什么事情让他操心的。”

佟姨犹豫着说道：“小羽啊，我是真担心这事呢……你说，是不是以前大学里那回事，让他心里不踏实了？就像你们年轻人喜欢说的那个……那个什么……对了，心理阴影……是不是会有这种可能啊？”

楚建辉刚进大学那会，被社会上的人“诱惑”过一回，交了个乱七八糟的女朋友，引诱他去打牌赌博，虽然最终被柳俊处理过了，但从那回之后，楚建辉就没正经谈过女朋友。

佟姨如此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小羽不笑了，微微蹙眉沉思了一下，说道：“妈，应该不会吧。我看建辉可能是要求比较高，没有找到合适的。你想啊，建辉那条件，一般的女孩子他也确实是看不上眼啊……”

楚建辉人才是很不错的，长相俊朗，身材也比较高大，加上家里经济条件极好，自己又有很体面的工作，找女朋友的时候要求高一点，也很合理。

佟姨听了女儿的解释，忽然眼前一亮，说道：“如果真是这样，倒是不难解决。小羽，你们那个电影公司，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吗？不如，瞅着合适的，给建辉介绍一个？”

以前小羽还真是没往这个方面考虑过。她自己就是影视明星出身，现今更是国内最大民营影视公司的老总，对影视圈里的诸般内幕，了如指掌。当初她在凤凰影视公司，何等身份，几乎被当做“国宝”一般对待，都差点出了大问题，更别说其他演员了。故此小羽从未想过要在影视圈里给弟弟找个对象。她就这么一个弟弟，不希望他找一个公众人物结婚。小家碧玉最好，能够夫唱妇随，孝敬公婆。楚叔和佟姨老来也有依靠。

这个所谓依靠，不仅仅是指金钱物质方面的，主要还是精神层面。楚叔和佟姨可能最想要的就是儿孙绕膝，一大家子和和美美在一起过日子。

“妈，影视公司倒是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不过我觉得不是很适合建辉。我看他还是找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结婚比较好，省心。”

小羽想了想，说道。

不料佟姨的脑子，也是相当好使，马上说道：“小羽，妈明白你的意思。做演员的，成天东奔西跑，不稳定。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吧？只要他们当真合得来，你就不能给想个办法？就像你自己一样……”

小羽可不就是从最当红的影视明星一变而成为影视公司总裁的吗？如今整个凤凰影视均在小羽的掌控之下，真要给弟媳妇换个固定的职位，逐渐淡出明星阵营，似乎也并不难。只要那个明星愿意，可以说是完全不成问题。

“这样啊……嗯，这样好像是行得通……我给物色一下……”小羽点了点头，随即搂住妈妈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妈，你真聪明。尤其是给你儿子物色对象的时候，最聪明！”

“这死丫头，跟你妈开起玩笑来了……”佟姨便笑着轻轻打了小羽一下，马上又皱起眉头，说道：“小羽，也别只顾着说建辉的事，说说你自己的事吧。”

小羽顿时俏脸晕红，扁了扁嘴说道：“妈，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佟姨索性停住脚步，背靠城垛，望着女儿，认真地说道：“小羽，不是妈说你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还不打算生个孩子，准备拖到什么时候啊？”

其实这个问题，才是佟姨真正最关心的，其重要程度，犹在楚建辉的终身大事之上。楚建辉毕竟是男孩子，结婚生子略迟一点不要紧。那么好的条件摆在那里，难不成还能真的打一辈子光棍？小羽的情况，才真的令佟姨暗自忧虑。

别看如今小羽是总裁，大老板，威风显赫，但女人终归要做母亲，才是“正途”。尤其小羽这种情况，更是不能没有孩子。眼下是风华正茂，貌美如花。然而红颜易老，一旦韶华远去，娇媚不再，没有孩子，拿什么安身立命？

在佟姨想来，事情明摆着，那样的豪门大族，最重视的就是子孙繁盛，万世其昌。

小羽只有生了孩子，才能立住脚跟。

不然一切都是不保险的。

小羽便咬住嘴唇，不吭声。

“小羽，他……他是什么意思嘛？”

佟姨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什么陌生人在，便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有点怯怯的。实在柳俊这个名字，让佟姨感觉到压力太大了。

党和国家领导人啊！

自从柳俊调任D省之后，小羽也跟着住了过去。凤凰影视公司的总部是在南方市，作为公司总裁，楚羽坐镇总部，很是合理。凤凰影视城这边，尽可以委托其他人员负责管理。小羽两边跑就是了。

小羽在南方市呆得时间越来越长，在玉兰呆的时间越来越短，实话说，佟姨心里是很舍不得的。但佟姨明白事理，只要小羽在玉兰呆的时间一长，佟姨便会主动催促小羽返回南方去。

正经的夫妻，两地分居久了都会出问题，更不要说柳俊和小羽这种关系了。

佟姨骨子里头，是很保守的女子思想，尽管小羽不是柳俊正式的妻子，既然跟了他，那也得从一而终。所以孩子的事，就是大事！

第两千零六十九章祝寿

“妈，我们……我们不说这个事好吗？他……他会有安排的……”

小羽咬了一阵嘴唇，低声说道，很明显的底气不足。

听了这个话，佟姨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丫头，早已不是当初早点店腼腆不懂事的小姑娘了，百亿大公司的总裁，何等显赫的身份，竟然说出这种孩子气的话来。

工作可以安排，前程也可以安排，没听说生孩子还要等安排的！

佟姨明白小羽的心思，小羽爱得很痴。在小羽心目中，柳俊就是至高无上的神，他说的任何话语，都是无可抗拒的严令，做的任何事情，均是无比正确的。

“小羽啊，你让妈怎么说你才好呢？你这个傻丫头啊……”佟姨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他是大领导，每天可有多少事情要忙，哪里会记得这个事情呢？小羽，生孩子是女人的事，你要主动！你不主动提出来，他哪里清楚你的心思呢？”

“妈……不是的，他，他记得的！”

小羽很肯定地说道。

见了小羽笃定的神情，佟姨又变得将信将疑起来，说道：“小羽，是不是他现在官大了，有什么忌讳？可是这事不能再拖，他以后，官只会越做越大。”

小羽便有些烦躁起来，撅着嘴说道：“妈，都说了不是的……放心吧，他会安排的。不说这事了……”

“妈，姐，你们快一点！”

此时楚叔和楚建辉都登上了最高的城楼，楚建辉在上面朝她们挥手叫喊。

见佟姨还是忧虑不安的样子，小羽说道：“妈，他对我很好的，今晚上，他说会过来给爸爸祝寿！”

“啊？”

佟姨顿时有些眩晕的感觉。

楚叔这次出游，其实是过生日。以往过生日，均是在家里，亲朋戚友一大堆，热闹得紧。不过同样的模式次数多了，也变得有些腻味。今年就换了一个花样，一家子出来旅游，权当是给楚叔庆生。

之所以有这个决定，还是由于柳俊的关系。

前段时间小羽偶尔和柳俊提起了自己父亲的生日，柳俊当即说要给楚叔祝寿。小羽嘴里虽然推辞，心里头着实欢喜甜蜜。

柳俊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爱她，宠她！

以柳俊现时的身份，如果去A省给楚叔祝寿，几乎是不可能的。政治局候补委员，A省前任省委书记回玉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保守得住“机密”。小羽便决定接父母一起到南方市小住一段时日，后来一排柳俊的行程，发现楚叔生日那天，正好柳俊要赴京参加一个会议，便将旅游地点由D省改到了首都。反正楚叔以前也没到首都玩过，一举两得。

这个事情，却不忙和楚叔佟姨预先提起，没的搞得两位老人家心上心下的，全然没了游览的心思。

实在柳俊如今地位太高，在A省威名太甚。

楚叔和佟姨也与其他普通A省老百姓一样，对柳俊有着深深的敬畏感。

果然这个事一说给佟姨知道，接下来佟姨就有点心神不宁，陪着楚叔在长城之上观赏风景的时候，时不时会“忘词”。

好在佟姨没有将此事转告楚叔，楚叔还是很尽兴的，笑呵呵地对妻子说道：“主席说过，不到长城非好汉。我今天算是一个好汉了！”

边说，楚叔的眼神就向小羽和楚建辉的脸上望去，神情十分满足。儿子女儿都出息，又孝顺，楚叔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种良好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游览结束，径直驱车去了秋水酒店自然风包厢。

楚叔见了这个包厢的奢华以及餐桌上已经摆好的丰盛菜肴，便带着笑意“批评”道：“小羽啊，为什么要这么破费？都是自己家里人，随便吃点就好了。”

楚叔也知道女儿如今是大老板，多少钱都不放在眼里。只是他节俭惯了，不免觉得浪费。

小羽微笑道：“爸，今天是你生日，要好好庆祝一下。”

“这丫头，有什么好庆祝的？生日不是年年都过吗？再说了，现在日子过得好，每天都像过年一样，也没必要搞得太浪费啦。”

楚叔边说边摇头。

“老楚，你就别说那么多了，孩子一片孝心。来来，坐下，坐下……注意点啊！”

佟姨见老头子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便及时出面“制止”。

楚叔也便不再说什么，笑呵呵的在主位上坐下。

“姐，还有客人要来吗？”

游览了一天，楚建辉确实有些饿了，他这个年纪，正是胃口最好的时候。不过见小羽不时往门口张望，正准备动筷子吃饭的楚建辉也发现“情形有异”，便问了一句。

“嗯……”

小羽点了点头，抬腕看了一下皓白玉腕上精致的劳力士满天星手表。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柳俊历来不爽约的。

楚叔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便笑着问道：“小羽，是什么客人啊？”

小羽如今身份显赫，交游广阔，在首都的朋友得知消息，过来给她父亲祝寿，很是合理。

“啊，是……是柳俊。”

小羽答道。纵算是在父母亲人面前，小羽也还是不习惯直呼柳俊的名字。只是这个场合，称“柳书记”似乎也是不妥。

“柳书记？他不是在D省吗？”

楚叔大吃了一惊。

小羽忙即说道：“哦，他今天来首都开会，听说您过生日，特意过来给您祝寿的。”

“呵呵，这个可不敢当……”

楚叔的神色，便紧张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惶惑不安。

正说话间，门口响起脚步声，颇为沉闷，听上去，犹如一头大象走进了秋水酒店。柳书记纵然身材魁梧，但习武有成，平日里走路，从不这般沉重。

当然，小羽很快就清楚了原因。

包厢门打开，大家只觉得眼前一暗，便再也看不到门外的丝毫情形。实在陪着柳俊过来的另一位客人，身躯过于庞大了。就算赶不上大象，较之河马毫不逊色，正是凤凰影视公司的董事长林海仁先生。

林海仁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大的礼品盒。

林董的到来，连小羽都不曾想到。她没有将此事告知胖大海，应该是柳俊约了他一起过来。

林董如此壮硕，刹那间几乎盖过了柳书记的风采。所有人都忙着往起站，楚叔也不例外，在佟姨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柳俊见状，忙即疾走几步，握住了楚叔的手，说道：“楚叔，您请坐，不必客气。”

楚叔憨厚地笑了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楚叔，您坐您坐，不然，我们大家都只能站着吃饭了。”

柳俊微笑着说道，略略带了点开玩笑的意思。原也知道，自己过来，会令得楚叔和佟姨他们惊慌不安。但要是不过来，那就更加说不过去了。这么多年来，自己虽然对小羽宠爱有加，但对楚叔和佟姨却是疏于问候，礼节未免有亏。

“爸，妈，你们坐吧……”

小羽在一边笑吟吟地说道。

楚叔又再犹豫了一下，才在柳俊和佟姨的搀扶之下，慢慢坐了下来，脸色微红，甚是激动。

“佟姨，您好。您还像我第一次到长风公司那样，身体很健康吧？”

和楚叔打过招呼，柳俊又和佟姨说话。

“哎哎，健康健康……都是托孩子们的福……”

佟姨一边答应着，一边打量着柳俊。她也有很多年没见过柳俊本人了，在电视上倒是经常看到，D省卫视不时有柳俊的身影。只是电视上看到的，如何能够与面对面相比？

“柳书记，你还是那么年轻。”

佟姨由衷地说道。

眼前这位党和国家领导人，看上去，确实还是那么年轻俊朗，丝毫也不见岁月的沧桑。因为柳俊侧身政治局，令得外间对整个共和国的最高层都有了新的看法，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家，一度被外人称为“老人政治”，因为柳俊的加入，这个评价已经越来越少在媒体上出现了。

大家推测，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共和国的最高层将越来越向年轻化发展。

年轻，往往不仅仅代表着年龄，还代表着思想观念乃至行事模式的改变。譬如此番共和国强硬应对美国的金融危机，就是明证。这其中，柳俊的强硬态度无疑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建辉啊，这么大了，大小伙子啦。”

柳俊和楚建辉握手之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感慨地说道，颇有兄长的味道。

楚建辉早已不是当初的大一学生，参加工作三四年了，也有了一定的社会阅历，尽管乍见柳俊，多少有些紧张，不过控制得很好，客客气气地叫了声“柳哥”。

“爸，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林海仁，是我们凤凰影视的董事长，大老板！我经常和你们说起林董的。”

柳俊与楚叔佟姨等人见礼之后，小羽笑着给父母介绍了胖大海。

“您好您好，林董……”

楚叔和佟姨又紧着与胖大海见礼。早就听小羽说起过，林董非常的“魁梧”，但魁梧到如此程度，依旧让人意想不到。不过楚叔佟姨对林董的感激却是毋庸置疑的，没有林董的关照，小羽焉能有今天的成就！

第两千零七十章伦敦金融峰会

小羽笑靥如花，心里却在暗暗担忧。

不是为自己担忧，是为柳俊忧虑。看得出来，柳俊心思很重。随着柳俊的地位越来越高，他皱眉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多。以前在长河区的时候，那个丰神俊朗，阳光帅气的年轻大男孩形象，是很难看到了。小羽实在怀念在合水湖畔一号楼做保姆的时光。尤其是朱飞跃朱龙父子倒台之后，是小羽最开心的日子。似乎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任何让她忧心的事情。

那时候的柳俊，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这个官越做越大，烦心事也是越来越多。

“哥，喝茶！”

小羽泡了一杯浓浓的俨茶，轻轻放到柳俊面前。

这是在秋水大酒店的总统套。晚宴已经结束，今天游览了一天，楚叔和佟姨都有点疲累，吃过晚饭之后，便早早回房休息。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千方百计为小羽多留一点时间陪伴柳俊的想法。

佟姨实在很期盼小羽早日为老柳家生下一男半女的。

柳俊点点头，打开巨大的壁挂式液晶电视机，调到一个英文频道。画面上显出李治国总书记和美国总统杰克会谈的场景。

眼下二十国集团峰会正在英国首都伦敦召开。

二十国集团建立最初由美国等七个工业化国家的财政部长于一九九九年六月在德国科隆提出，目的是防止类似亚洲金融风暴的重演，让有关国家就国际经济、货币政策举行非正式对话，以利于国际金融和货币体系的稳定。一九九九年九月由八国集团的财长在华盛顿宣布成立，属于布雷顿森林体系框架内非正式对话的一种机制，由八国集团和十一个重要新兴工业国家及欧盟组成。旨在推动国际金融体制改革，为有关实质问题的讨论和协商奠定广泛基础，以寻求合作并促进世界经济的稳定和持续增长。按照惯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列席该组织的会议。二十国集团会议当时只是由各国财长或各国中央银行行长参加，自去年由美国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使得金融体系成为全球的焦点，开始举行二十国集团首脑会议，扩大各个国家的发言权，取代之前的八国首脑会议或二十国集团财长会议。

二十国集团的GDP总量约占世界的百分之八十五，人口约四十亿。

此番峰会，郭其良副总理、桑迎峰外长，以及中央办公厅等有关党政单位的数十名干部随行。

毫无疑问，李治国主席与杰克总统的会晤，才是这次峰会最受人关注的焦点。柳俊没有看本国的新闻报道，直接看的美国方面的新闻报道。

本国新闻报道的内容，将会有详细的情况通报，柳俊想要看看外媒是怎么报道此番会晤的。可以换一个角度来思考。

去年十一月中旬，美国金融危机刚刚爆发未久，就在华盛顿举办了一次金融峰会。作为参与国家最多，在全球经济金融中作用最大的高峰对话之一，二十国峰会对应对全球金融危机，重建国际金融新秩序的作用十分重大，成为全世界瞩目的焦点。

在去年的峰会上，与会国家提出要拯救美国经济，防止美国滥发美元。金融危机爆发未久，危机随之由虚拟资产领域蔓延至实体领域，美国实体经济开始衰退。为了刺激总需求，美联储已经将基准利率降到了百分之一，并且不断注资拯救陷入困境的金融机构和大型企业，这些政策都将增加美元发行，从而使美元不断贬值。

美元是世界货币，世界上许多国家都持有巨额的美元资产，美国滥发货币的行为将会给持有美元资产的国家造成严重损失。因此，上次金融峰会最迫在眉睫的任务应是防止美国滥发货币，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各国提出齐心协力拯救美国经济，最具体的表现就是购买美国国债。

截至零八年九月底，美国联邦政府财政赤字已达到四千五百多亿美元，刷新了历史记录，零九年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美国财政若要发力，需要世界各国购买美国国债，为美国政府支出融资。故此，在上次峰会上，二十国集团的大部分国家，要求步调一致，严禁大量抛售美国国债，惟其如此，才能稳住美国经济，各国手中的美元资产才能保值增值。

对于这个提议，我国是赞同的，表示愿意进一步增持美国国债。

当然了，怎么处理其他非国债债券，就不劳旁人费心了。

上次峰会真正最让人关注的是各国尤其是欧盟提出来的，统一监管标准，规范国际金融机构活动的动议。欧盟指出，金融危机的根源之一是美国金融监管过度放松。作为金融全球化的主要推动者，美国对其金融机构和金融市场创新的监管越来越宽松，在这种宽松的环境下，其投资银行、商业银行和对冲基金等金融机构高杠杆运营，在全球其他国家攻城略地，屡屡得手。由于这些机构在全球运行，可以通过内部交易或者跨国资本交易来逃避世界各国的金融监管，因此统一监管标准，规范国际金融活动，成了除了美国之外，二十国集团其他成员的共同心声。

美国也想加强金融监管，但是它更清楚要掌握监管规则制定的主动权。如果放弃主动权，美国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霸权地位将会被极大撼动，这是美国金融资本所不愿看到的，而这恰恰是二十国集团其他成员的金融资本所诉求的。去年的峰会上，欧盟尽管发起了冲击，最终却未获成功。估计在伦敦峰会上，还是会再进行类似的努力。

见柳俊看得比较投入，小羽便不敢打扰，在他身边坐下，拿起刀子削苹果，然后又切成小块，不时送一片苹果到柳俊嘴里。

经济和政治犹如一对孪生兄弟，如影随形。金融峰会不光要应对全球经济危机，更关系到美国相对衰落之后的全球利益调整。这是个长期的讨价还价的过程。目前，我国是世界上仅次于美国、欧盟和日本的第四大经济体，拥有全球最多的外汇储备，其他各国都盯住了我国的“钱袋子”。

看了几十分钟的新闻，柳俊的身子略略往后一靠，放松了些，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小羽忙即靠了过来，伸出纤纤小手，给他轻轻按摩着头部。

“哥，你说这次杰克总统会不会向我们让步？”

小羽一边给柳俊按摩头部，一边低声问道。小羽如今也堪称是经济界的女强人，对于这些国际大势，并非一窍不通了。

柳俊淡然说道：“让步是一定的了。关键是让多少，怎么让，估计杰克也很头痛。”

做惯了霸主的国家，轻易是不会向人低头的。杰克也必须在拯救国内经济和维持世界霸权两个方面进行小心翼翼的取舍与平衡。

小羽想了想，说道：“前不久史蒂芬?罗奇说，我国还不算是很大的经济体，并不处于可以拯救世界的位置，不管是建立第二布雷顿森林体系还是催促我国在国际货币体系中发挥核心作用，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哥，你说罗奇这话，有道理吗？”

罗奇是摩根斯坦利亚洲区主席，被我国很多市场人士熟知，在国内颇有一批“粉丝”。小羽知道他的言论，十分合理。

柳俊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说道：“罗奇只是一个商人，他不懂政治。当然了，作为一个美国人，他这样为自己的国家说话，也能理解。是不是建立第二布雷顿森林体系，或者说是不是马上在国际货币体系中发挥核心作用，并不是我们最需要的。很多时候，虚名不顶事，关键是实在的好处。”

或许李治国主席在此番峰会上，会承诺给美国更多的经济支持，但条件肯定也是有的。美国在我国周边地区的军事存在，就是谈判的筹码之一。

远交近攻的策略，已经透过卞老，转达给李治国主席知晓。据说也是李治国主席此番峰会上的核心策略之一。

小羽就点点头，轻轻趴在柳俊的肩膀上。

柳俊拍了拍她柔软的小手，忽然问道：“小羽，你有心事？”

“啊？没有，我没有心事……”

小羽连忙否认，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干扰柳俊的思维。

柳俊伸手揽住了她纤巧的小腰，微一使劲，小羽便依偎进了他的怀抱。

“说吧，有什么话不要憋在心里，都说出来。”

小羽便轻轻咬了咬嘴唇，犹豫稍顷，才低声说道：“嗯，我妈……我妈在担心……她担心我年纪越来越大，以后生孩子不是很安全……”

说这话的时候，小羽俏脸晕红，带着娇羞之意，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柳俊。

柳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摸了摸她滚烫的小脸，笑着点了点头。

小羽顿时欢喜无限，猛然挺起身子，搂住了柳俊的脖颈，滚烫的脸颊紧紧和柳俊贴在一起，浑身都有点微微的颤抖……

第两千零七十一章没有纯洁的伊甸园

王璞这两年多来的心情都很灰暗。

自从父亲王淦出事之后，王璞的人生历程就完全改变了。

王璞是国家民用航空飞行学院飞行技术专业的大四学生。自小就比较勤奋好学，四年前以优异成绩考入飞行学院飞行技术专业学习。在学校，王璞也是公认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学习认真，乐于助人，奋发向上，年年被评为优秀学生。考入飞行学院的第一年，王璞就获得了学院提供的奖学金。

不过王璞并未真的使用过这笔奖学金，因为家庭的关系，他在同学中算是个“小阔佬”，经常会接济家庭条件比较困难的同学。总金额大致与奖学金的金额相等。

原本王璞想要直接向学校提出，不享受奖学金的。但左思右想之后，还是接受了。他并不想让大家都知道他是出生与官宦之家，知道他爸爸是市长。所以他就采取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把奖学金用另外一种方式，交给更加需要的同学，自己只“担负”这个名义。

应该说，在学校里享受奖学金的学生，毕业之后进入单位，会受到更加的重视。因为奖学金本身就是对一个学生的肯定。

王璞自认，他获得学校的奖学金和他父亲王淦没有任何关系。他考入飞行学院之后，他爸爸王淦都没有来学校看过他。王璞不相信学校的老师会知道他爸爸的身份。他能享受奖学金，完全是因为自己努力的结果。

但事实证明，王璞这个想法太天真了，完全不了解社会上的所谓关系网，到底复杂到了何种程度。

三年前，他父亲王淦出事，因为贪污腐败和作风问题，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这件事对王璞的打击，当然是很沉重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遭受如此家庭剧变，心理压力之沉重可想而知。

王璞原本是一个活泼外向的男孩，经历此事之后，变得比较沉默寡言了。更让王璞意想不到的是，不久之后，学校便取消了他的奖学金，至于年年有份的优秀学生荣誉，也从此和他无缘。在新学期里，他在分院团委担任的组织委员职务，也被撤销，换上了其他学生。

王璞这才意识到，其实自己一直生活在父亲的“光环”之下，他在学校里的很多待遇，其实和他自己无关，和他的市长父亲才有关。

尽管他是一个很奋发的学生！

虽然如此，王璞还是很努力地学习，一如既往的帮助其他的同学。他很希望，他的生活能够和他父亲“区分”开来，王淦是王淦，王璞是王璞。

去年抚羌四二八大地震发生，王璞第一个报名参加了学院的救援队伍，第一批次被派往震中重灾区抚羌县参加救援。民用航空飞行学院是直属民航总局的高等院校，去年国务院机构改革，民航总局撤销，成立国家民航局，并入交通运输部管理。飞行学院多少带有军事院校的性质，组织的救援队伍纪律严明。王璞在救援行动中表现积极，主动充任第一线的突击队员，一共在灾区呆了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两次遇险，还受了轻伤。但是回到学校之后，学院申报的“杰出志愿者”名单里，却没有他的名字。随后进行的各种表彰活动，王璞也只是一个陪客，默默地坐在台下，看着其他的同学走上领奖台，接过一份又一份的奖状和荣誉证书。

自从他父亲王淦出事之后，这就成了一种常态。王璞也并未有多少不满，只是心里觉得十分悲凉。只是蒋华强成为团省委表彰的“十大杰出志愿者”，让王璞很不好受。

蒋华强是王璞的同学，而且是同班同学，小伙子长得很是阳光帅气，也是出身官宦之家。单论外表，蒋华强要算是很俊朗的男孩子，不过在俊朗的外表之下，却是难以掩饰的骄傲之气和狭小的气量。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相处得不错，蒋华强了解到王璞的家庭背景之后，对他比对其他同学要客气几分。王璞倒没有故意和蒋华强亲近，自然也不刻意疏远。然而蒋华强本身的一些缺点，让王璞逐渐拉开了同他的距离，班上也有很多同学不是很看得惯蒋华强的做派。随后在竞争团委干部的时候，蒋华强败给了王璞，也彻底宣告了两人之间“友谊”的破裂。

蒋华强受家庭影响很深，是个标准的实用主义者。纵然与王璞不对路了，面上还是能敷衍过去。虽然王淦不是渝中省的干部，毕竟一个地级市市长，亦是非同小可。官场上的很多关系网，是没有省域界线的。

飞行学院的校址是在渝中省，王淦也一样能够说得上话。

应该说，王璞在学校里“享受”的很多待遇，包括当上团委的干部，均有王淦的幕后操作。王淦深知，今后要在体制内发展，必须从学校就开始重视起来。无论学生会干部还是学校团委的干部资历，未来到了单位，都是很不错的资本。

所以王淦一倒台，王璞的“待遇”也便直线下降。奖学金、团干部什么的，说没就没了。至于“十大杰出志愿者”，更是和他无缘。尽管他在抢险救灾中出了大力气，蒋华强只是呆在救援指挥部发发东西，最终上榜的还是蒋华强，和他王璞毫无关系。

王璞终于知道，大学也并非世外桃源，社会上的一切风气，早已经污染了这一方净土。

王璞变得益发的沉默寡言了。

不过蒋华强的气量确实很窄，因为团委干部的竞争失败，心里头生了恨，觉得丢了很大的面子，总是要想方设法的把这个脸挣回来。出了团委干部的竞争失败，还有一个事情，也是蒋华强“痛恨”王璞的原因。

那就是王璞的女朋友关敏。

关敏也是他们的校友，同年级不同专业。关敏长相秀美，身材窈窕，气质颇佳，是公认的校花级美女，家里条件也不错。原本一开始，是蒋华强先追求关敏，关敏也和他处过一段时间，后来发现了蒋华强身上的诸般缺点，关敏自动疏远蒋华强，转而和王璞建立了朋友关系。

这再一次令得蒋华强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这一日中午下课之后，王璞一个人默默的来到食堂，排队打饭。

王璞打了两份饭。

其中一份是给关敏准备的。

两人的恋爱关系正式确立之后，没有特殊情况，关敏都会过来和王璞一起吃饭。今天料必也不会例外。

王璞知道，今天学院发生了一件大事，渝中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省长柴绍基陪同交通运输部部长刘光兴前来视察飞行学院。关敏和一批长相秀美的女学生被学校组织起来去做迎宾队员了。不过没关系，现在到了中饭时间，领导们要去用餐，就没学生什么事了，关敏会过来陪他的。

在父亲出事的这几年里，关敏几乎成了王璞精神上最大的支柱。倘若没有关敏的温柔呵护，说不定王璞的精神早就垮掉了。

王璞选了一张角落里的小桌子坐下来，静静地等待关敏到来。

不一会，鼻端香风涌动，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王璞眼前。王璞略带着一丝忧虑的脸上，立即绽开了笑容，忙不迭地站起身来，拉着关敏在自己身边坐下，又拿出一张纸巾，为关敏轻轻拭去额角的微汗。

“累了吧？”

王璞低声问道，声音里充满着关切之意。

关敏穿着洁白的套裙，笑嘻嘻地说道：“还好啦，就是今天天气有点热，站的时间长了些，腿脚有点发麻……”

王璞忙即说道：“那我给你揉揉。”

说着，也不待关敏有何言辞，便弯下腰，给关敏轻轻揉搓小腿上的肌肉。

“不要了，没事……”关敏压低声音说道：“……给人看见了不好。”

其实现今的大学校园，不要说这样的动作，就是再过火的动作，大庭广众之下也经常会见到。只是关敏一贯斯文腼腆，不免有些害羞。

“没关系的。”

王璞继续低头给关敏揉着小腿。

关敏便开心地笑着，似乎很享受王璞对她的宠爱。

“哎，王璞，刘部长和柴省长你以前见过吗？听说他们以前都是A省的干部……”

关敏随口问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知道王璞的爸爸出了事。要是王淦还在台上，这么问自然没有半点问题。

王璞揉搓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王璞用一种听上去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没有见过。他们都是省里的领导。”

其实王璞见过刘光兴和柴绍基，甚至柳俊都见过。王淦没有倒台之前，过春节的时候，带着儿子给省委领导拜过年，还不止一次。省里领导对于王璞的印象倒是很好的，刘光兴还和王璞交谈过几句。只是这些事，王璞真的不想再对人提起。

徒惹伤心罢了！

“哦……”关敏轻轻点点头，稍顷，又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啊，王璞……”

王璞淡然一笑，说道：“不要紧。”

第两千零七十二章餐厅偶遇

“舒服了吗？”

王璞又给关敏揉了一阵小腿肚，问道。

关敏心中颇有一丝感动。她知道，刘光兴和柴绍基此番视察飞行学院，肯定会在王璞心里造成一定的影响。

往事不堪回首嘛！

可是王璞丝毫也不曾表露出来，依旧很温柔很细心的给她揉腿。关敏当初和王璞建立恋爱关系，可不知道他爸爸是市长，她看中的也不是这个，而是看中了王璞本身的优良品质，奋发向上。经过家庭的剧变，王璞较之以前，更加成熟了，更加会体贴人。

“好了，你快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关敏柔声说道。

“哟，这谁啊，大白天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干嘛呢这是？”

王璞的身子还没有直起来，耳边就响起了一个酸溜溜的声音。

是蒋华强！

蒋华强也是来餐厅吃饭的，身边还跟着好几个同学，说起来，要算是蒋华强的“跟班”了。蒋华强虽然在同学中并不受欢迎，但他出身官宦之家，出手豪阔，还是颇有几个“小弟”的。大学校园，远远没有中学那么纯洁，尤其到了大三大四，马上就要面对社会了，更加现实。跟着蒋华强，没准毕业安排时就能帮上忙。

王璞抬起头，望了蒋华强一眼，随即转过眼神，拿起餐具准备吃饭。

他可不想在餐厅和蒋华强起无谓的争执。

“哦，原来是王璞，呵呵，我还以为是谁在这里做小动作献殷勤呢……王璞，还是要注意一下吧，大庭广众之下，影响不好呢。”

蒋华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王璞还是不吭声。

关敏忍不住了，双眉一扬，说道：“蒋华强，我小腿有点酸痛，王璞给我揉一下，怎么啦？有什么影响不好的？”

“哦，没事没事，既然你是自愿的，不要说揉大腿了，做什么都行啊……你们说是不是？如今这社会，开放了嘛，谁也没必要装清高。”

蒋华强脸上依旧带着笑，酸酸地说道。

要说蒋华强，平日里还是很注意“风度”的，至少面子上是这样。只是他以前和关敏处朋友的时候，关敏正经得很，两个人最亲密的接触无非就是拉拉手，任何进一步的企图，都被关敏毫不客气的拦住了。现在王璞在餐厅里“公然”给关敏揉腿，刺激到蒋华强了。

“你……”

听蒋华强故意将“小腿”说成“大腿”，皮里阳秋的，关敏差点气坏了。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蒋华强这般小肚鸡肠，还刻意装出很大度的样子，假惺惺。

“小敏，算了，别说了，吃饭吧。”

王璞在一旁轻声说道。

关敏狠狠地瞪了蒋华强一眼，果然低头去吃饭。

蒋华强却很不爽了，索性就在两人对面坐下来，将餐盘一放，笑着问道：“王璞，听说今天来学校视察的刘部长和柴省长，以前都是A省的干部，是不是和你爸爸是同事啊？”

王淦没有出事之前，同学里面很少有人知道王璞是市长的儿子。反倒王淦一出事，这个“内幕”立即便传开了，现在几乎每个同学都知道，王璞的爸爸是个腐败分子，大贪官，被判了刑。不过王璞为人不错，乐于助人，在同学中口碑很好，大部分同学都很注意，尽可能避免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事情。

蒋华强如此做派，就是摆明今天要和王璞过不去了。

王璞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不吭声。

不过蒋华强从王璞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怨恨之意。

蒋华强不在乎。

谁会去在乎一个落魄的官宦子弟啊？

“哎，王璞，你说你爸以前是不是跟刘部长关系很好啊，要真是这样，那……毕业之后，你就可以分配一个好单位了。”

蒋华强装作很关心的样子说道。

如果不是在这种氛围之下，蒋华强这个话也确实可以算作是一种关心。民航局现今不正在刘光兴的直接管辖之下吗？

“蒋华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关敏再也按捺不住，怒气冲冲地放下筷子，瞪着蒋华强说道。因为是在餐厅，关敏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过附近几张桌子的同学还是诧异地扭过头来望向这边。

蒋华强便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摊开双手，说道：“关敏，我没有要干什么。大家都是同学，我关心王璞嘛！”

“谢谢，好意心领。王璞，我们走，去那边吃！”

关敏板着俏脸，站起身来。

“哼哼……”

蒋华强发出一阵得意的冷笑之声，索性往后靠在椅背上，挑衅似的望着王璞和关敏。

王璞还是一声不吭，跟着站起身来。

一些同学眼里，便露出不满的神情，觉得蒋华强没事找事，故意去揭王璞的伤疤，很是过分。

正当此时，餐厅门口一阵骚动，随即涌进来一大批人，簇拥着几位领导干部。最居中的两位，王璞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交通部部长刘光兴和渝中省省长柴绍基。

却原来领导尚未去用餐，来视察学生餐厅了。

这倒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刘光兴和柴绍基在众人簇拥之下，视察了餐厅的伙食，刘光兴甚至还拿了一个盘子，尝了几口菜肴，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餐厅的伙食比较满意。亲口品尝过伙食之后，刘部长和柴省长又兴致勃勃地和正在用餐的学生交谈，一边了解情况一边向前走。飞行学院的主要领导都陪同在侧，不时向两位领导介绍着情况。

很快，领导们就来到了王璞他们所在的位置。

蒋华强连忙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向着领导们连连点头哈腰。

飞行学院的院长便连忙向刘光兴和柴绍基介绍，说这位蒋同学是四二八地震抢险救援的先进个人，被青年团渝中省委授予“十大杰出志愿者”的荣誉称号。

刘光兴和柴绍基便笑着与蒋华强握手，刘光兴勉励了几句。蒋华强顿时神情激动，口中连连谦逊，兴奋得满脸流光溢彩。

王璞微微低下了头，心中五味杂陈，只希望领导们赶紧离去，压在他心头的大石才能悄然落下。

“嗯……你是……王璞？”

不料刘光兴竟然认出他来，很是惊讶地说道。

王璞大吃一惊，再没想到事隔三年，刘光兴竟然还能认识他。当此之时，王璞自然再也不能一声不吭了，连忙点了点头，艰难地说道：“是的，刘……部长，我是王璞。”

以前王璞随着王淦给刘光兴拜年的时候，是叫“刘叔叔”的。现在王淦已成阶下之囚，旧日称呼，却是再也不消提起。

“嗯嗯，好，好好学习。”

刘光兴频频颔首，却没有多言。

“是，刘部长。”

王璞又低声应了一句。

柴绍基仔细看了王璞两眼，显然也是认出了他，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领导们离去之后，王璞怔怔地呆在那里。

蒋华强瞥了他一眼，再次冷笑了一声，端起餐盘，扬长而去。刘部长都公开表扬自己了，蒋华强心情很愉悦，也便“不屑”于再和王璞斗气。

尽欺负这“可怜虫”，也没啥意思。

这顿饭吃不下去了。

王璞随即拉着关敏，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不过王璞还是很坚强的，下午并没有因此逃课，依旧早早进了教室，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神情黯然。

蒋华强照例趾高气扬地进了教室，眼光一抡，便抓住了角落里的王璞，嘴角泛起一个讥讽的笑容，大马金刀的在中间的位置上坐了，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不久之后，老师走进教室，正准备开始讲课，却又急急忙忙的下了讲台，向门口走去，却原来教室门口来了好几个人，打头的是一位三十几岁的年轻男子，穿着白衬衣，笔挺的黑西裤，气度俨然。授课老师认得他，乃是院长办公室的秦主任。

平日里，秦主任在学院也是炙手可热的大人物，等闲之人，见不到他，不料却忽然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何种大事。

“秦主任，您好您好！”

授课老师紧紧握住秦主任的手，连连摇晃。

“呵呵，不必客气。王璞同学，是在这个班上课吧？来了没有？”

秦主任随意和授课老师握了一下手，便急急问道。

“啊，在的在的……”授课老师忙即转过头，朝教室里叫道：“王璞，王璞同学，请你出来一下！”

王璞又是大吃一惊，再没想到，秦主任竟然是来找他的，愣怔了一下，才急急忙忙起身答应，快速出了教室。

“秦主任，您好，我就是王璞。”

王璞不亢不卑地向秦主任打招呼。

秦主任点点头，刚才在餐厅的时候，秦主任也是陪同视察的干部之一，刘光兴部长和王璞之间的对答，秦主任记得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是刘光兴与之谈话的那位。

“你好，王璞同学。请跟我来吧，刘部长和柴省长点名要见你。”

秦主任说道，上下打量了王璞一番，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有何特别之处，竟然让两位大领导这般“牵挂”。

王璞顿时好一阵头晕，机械地点了点头，随在秦主任后面，离开了教室。

“哗……”

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呼之声。

蒋华强的脸色，有点变了。

第两千零七十三章家书抵万金

王璞一直有些晕乎乎的，上了秦主任的小车，一直到了学院招待所的豪华套间，王璞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不知道刘光兴和柴绍基两位首长，为何要专程召见他。

飞行学院的孙院长亲自在门口等候。

“院长，这位就是王璞同学。”

秦主任忙即疾步上前，将王璞引介给孙院长。

“你好你好，王璞同学！”

不待王璞有何反应，孙院长已经握住了王璞的手，很亲热地说道，脸上的笑容十分亲切。

“您好，院长！”

王璞连忙说道，神情紧张。

“王璞同学，刘部长和柴省长在里面等你，请跟我来吧。”

孙院长不敢耽搁太多时间，与王璞寒暄过后，马上便领着王璞进了套间的会客室。尽管秦主任办事效率极高，速度很快，两位首长也已经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了。让首长等得太久，显然是不合适的。

走进会客室，刘光兴与柴绍基并排坐在长沙发上，正在微笑着聊天。

“部长，省长，王璞同学来了。”

孙院长走到两位首长面前，微微鞠躬，说道。

“哦……好，好，王璞，过来坐吧。”

刘光兴马上应道，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王璞尽管紧张，却还没有忘记礼节，疾步来到长沙发前，朝两位首长鞠躬为礼，恭谨地说道：“刘部长好，柴省长好！”

“嗯，王璞啊，你还是老样子，很懂事。来，坐吧！”

刘光兴再次打量了王璞一阵，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

“是，谢谢刘部长。”

王璞再次鞠躬为礼，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孙院长打横相陪。

柴绍基便将茶几上的水果盘，向王璞面前推了推，笑着说道：“来，王璞，吃点水果。”

“谢谢柴省长。”

王璞依言拿了一颗提子在手里，却不忙着吃。只是长辈有赐，不敢辞尔。

“王璞，我知道你在飞行学院上学，一直想过来看看你，就是没有时间……家里都还好吧？”

刘光兴感慨地说道。

一旁相陪的孙院长吓了一跳。对于王璞的家庭情况，孙院长其实也是了解的。知道王淦曾经与刘部长和柴省长在A省共过事。不过现在王淦已经成为阶下囚，就算王淦还在位，一个普通的地级市市长，似乎也和刘光兴柴绍基这样的大员拉不上太大的关系。听刘部长这话的意思，是当真将王璞看做比较亲近的晚辈了。

难道王淦以前与刘部长关系很深？

别的正部级大员，还则罢了。刘光兴可是民航飞行学院的正管大上司！

刘部长上任之后，短短一年多时间，已经在部里建立了一言九鼎的威望。虽说有“柳派嫡系”这个大招牌罩着，毕竟也要自己好手段。

而柴省长虽然不是飞行学院的该管上级，飞行学院是在渝中省的地盘之上。听柴绍基的语气，似乎对这个王璞也是很熟悉的。

王璞听了刘光兴的问话，不由一阵黯然，低声说道：“谢谢刘部长关心，家里还好。”

刘光兴点点头，问道：“王璞，去看过你父亲吗？”

王璞顿时有点慌神，低下了脑袋，轻轻摇了摇头。王淦入狱三年，王璞一直不曾去看过他。主要还不是王淦贪污受贿，关键是王淦的外室和孩子的事情，让王璞心里难以接受。年轻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毕竟不能和中年人相提并论，要王璞转过这个弯子，还需要一点时间。

“王璞，还是要去看看。你爸爸虽然犯了错误，但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对你是很好的。你是成年人了，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要被世俗的观点所左右，明白吗？”

柴绍基插口说道。

柴绍基与王淦并无深厚交情，但为人厚道，最为重视“三纲五常”之类的传统道德。王淦固然犯了错误，却也因此受到了惩罚，如果儿子从此不认他，未免过于残酷。

王璞点点头，不吭声。

这么大的心理疙瘩，不是那么轻易能解开的。

“老孙，王璞在学院的表现怎么样？”

刘光兴也清楚年轻人的思想不如中年人那么成熟，一时三刻转不过弯来，并不就这个问题“逼迫”王璞，扭头问孙院长。

孙院长忙即欠了欠身子，答道：“部长，王璞的表现很不错，还担任过班干部和团干部，是优秀学生。”

这个话里的意思，刘光兴一听就能明白。是“曾经”担任过班干部和团干部，是“曾经”的优秀学生，现在情况当然变了。

孙院长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语病，这不是当面承认学院很势利吗？王淦一倒台，就影响到他儿子在学校的“待遇”。一念及此，孙院长马上说道：“部长，王璞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学生，去年参加了第一批四二八抗震救灾的队伍，在抚羌县工作了一个多月，两次遇险，还负过伤，立了功啊！”

“哦？这很好。很好啊，王璞。年轻人就是要多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

柴绍基接过话头，点头赞赏。

以他和刘光兴的私交以及彼此的地位，在这种私人场合，自可以不顾忌什么规矩了。

刘光兴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王璞，每个人的人生都会遭遇到挫折，年轻人要有奋发向上的精神，遇到挫折并不可怕，要努力去克服它，战胜它。你父亲以前和我还有柴省长都是老同事，他犯了错误，我们都很痛心。但是，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两码事。你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你是学生，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多掌握一些本事，将来才好为国效力。”

王璞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他以前，确实不清楚自己父亲和刘光兴柴绍基是何种关系，但两位首长今天能够单独接见他，和他说这番话，本身就很不寻常。

俗话说：人走茶凉。

官场上尤其如此。

更何况他父亲已经被判刑了。

“王璞，你今年是大四了吧？”

“是的，刘部长……”

“嗯，马上就要毕业了。对你毕业之后的工作安排，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刘光兴关切地问道。

王璞心里大大的震动了一下。刘光兴是交通部部长啊！亲口问出这句话来，内中含义都不用猜测了，任谁也能想得到。不过王璞激动过后，马上便镇定下来。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乱说话。毕竟王淦已经不是市长了，刘光兴何以要如此关照他王璞？

“刘部长，我完全服从学院的安排。”

王璞小心翼翼地说道。

孙院长忙即说道：“部长，王璞同学品学兼优，是尖子生，我们学院打算在他毕业之后，给他推荐。”

刘光兴便微笑着点点头，说道：“这样很好。我们的民航事业，正需要大批的优秀后备人才。”

“是啊是啊，部长的指示很英明。”

孙院长一迭声的说道。

“王璞啊，好好学习，别的事不要多想，知道吗？”刘光兴眼望王璞，亲切地说道：“有时间的话，记得去看看你父亲。”

“是，刘部长。”

王璞强自按捺自己激动的心情，恭恭敬敬地说道。

刘光兴和柴绍基的此番召见，彻底改变了王璞的命运。不久之后，王璞被增选为二级学院学生会副主席，学院团委给他颁发了“杰出青年志愿者”的荣誉证书。他所在班级，又安排他担任了班长职务。

“王璞，太好了，这个世界还是公平公正的……”

某个晚上自习结束之后，关敏和王璞手拉着手在校园里的林荫小道上迈步，关敏高兴地说道。近段时间，久违的开心笑容又经常浮现在王璞的脸上，关敏看着确实欢喜。

“是啊，没想到刘部长和柴绍基那么念旧。”

王璞感慨地说道。

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权力”，仅仅一次会面，就如此彻底地改变了一切。别的先不说，他今后的工作安排，肯定是一帆风顺。到了新的工作单位，只要好好表现，实现自己的理想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情了。

“刘部长为人怎么样，我不清楚，不敢置评。不过柴省长绝对是好人，是好官。”

关敏也感慨地说道。

四二八大地震之后，柴绍基在渝中省的声望空前高涨，甚至有网友称他是“万家生佛”。

“小敏，我……我想去看看我爸……”

两个人走了一段，王璞低声说道，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关敏立即说道：“好啊，应该的，我早就想劝你去看看伯父了。这个……其实对你自己走出阴影，也很有好处。”

王璞犹豫起来：“就是，这段时间的训练很紧，我又担心耽误了训练。”

关敏想了想，说道：“那……你先给伯父写封信吧，跟他说明一下情况。”

王璞连连点头，高兴地说道：“好，我马上写信。”

数日之后，A省第一监狱某间监舍里，身穿囚服的王淦收到了来自千里之外的家书。王淦颤抖着双手，缓缓打开了这封数页纸的信函，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顷刻之间，泪如雨下，伸出手去，不断地抚摸着信纸，仿佛在抚摸着自己的儿子一般。

第两千零七十四章逆势上扬

D省省委省政府班子成员之间的变化，是一点一点地发生的，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实实在在地进行着。其中最大的变化，在于柳俊与魏宁生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融洽。

尤其是经济危机发生之后，这种变化益发的明显。

起先，是魏宁生前往省委一号办公室拜会柳俊的次数越来越多，而魏宁生每次过来，柳俊均会在待客区备好茶水等候。往往魏宁生一到，便能喝到俨俨的功夫茶。

最近则是魏宁生主动请柳俊吃饭，地点是在八珍轩那处随时为魏宁生和赵先觉预留的包厢。一开始的时候，魏宁生是请柳俊在秋水酒店用餐，偶尔也会在南天酒店。秋水酒店和柳俊的关系，魏宁生不是那么清楚，只是隐约猜测，应该和柳俊关系密切。至于南天酒店则是顾同辉的产业，顾同辉的亲家母是东南军区参谋长梁经纬中将的亲妹妹，也是宝州市秋水酒店的老板。梁经纬是老何家的女婿，何武系着力培养的后备领袖。而柳俊与何武系的密切来往，在高层并非什么秘密。由此推论，或许顾同辉与柳俊也会多少有些交往。

不过后来有一次，柳俊微笑着对魏宁生说，吃地道的本地菜，还是应该在地道的本地老店，可能味道最正宗。

这句话魏宁生记住了，下回请客，就改到了八珍轩。

柳俊对八珍轩并不陌生，以前在华南大学读书的时候，也时常会到八珍轩来用餐。是地道的百年老店，最正宗的本土风味。

这一回，包厢里只有柳俊和魏宁生二人，吃得也比较简单，四菜一汤而已。

柳俊对八珍轩的老火靓汤，尤其青睐。

八珍轩的老板自然也认了出来，这位走在魏省长前头的年轻人，乃是D省“一哥”！难得柳书记青睐八珍轩的老火靓汤，老板亲自坐镇厨房，督促大师傅打叠精神，做出最好的菜肴，请柳书记和魏省长品尝。

“书记，来，我敬你一杯。”

魏宁生微笑着举起酒杯，向柳俊说道。

在八珍轩，喝的也不是茅台，而是八珍轩秘制的大补蛇酒，这也是八珍轩的压箱底货色之一。酒色橙黄，黏稠犹如琥珀一般，颜色甚是艳丽。这种秘制大补蛇酒的度数不高，较之茅台要柔和了许多，柳书记酒量虽然欠佳，多喝几杯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柳俊笑着举起酒杯和魏宁生碰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包厢里就两个人，气氛比较轻松随意。

“书记，形势不错，根据统计数据来看，今年上半年的经济增长速度，并没有减缓，和去年同期比较，还略有上升……这个很难得啊！”

魏宁生轻轻舒了口气，似乎很是惬意。

去年上半年，金融危机尚未爆发，加上又奥运会的“行情”，D省的经济增长速度，是比较快的，高于全国平均速度。而今年上半年，则是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对于D省这样市场化程度最高的省份，外贸出口型企业占据半壁江山，在如此背景之下，经济增长速度不但没有减缓，还略有上升，确实很不容易。相比其他沿海省份，D省经济的逆势上扬，尤其难得。

除了柳俊对外的应对措施十分完善到位，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柳俊“拉动内需挖掘潜力”的指示。

金融危机尚未爆发之前，柳俊便已开始筹划撤资，不但官方资金从国外虚拟资产市场撤退，民间资本也是大踏步撤退。大量资金回流之后，柳俊及时启动了西部北部大开发的计划，资金、技术、政策进一步向西部北部欠发达地区倾斜，部分劳动密集型企业也转到了相对落后的省内地区以及与D省接壤的几个邻省。经过一年多的努力经营，西部地区和北部山区的经济腾飞已经初具雏形，一年多来增长速度极快，有点类似改革开放之初的江口、南方、百岛等市的极速发展。

柳俊这个策略，和国家西部大开发的战略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一省之内，难度较之全国范围内的西部大开发要小得多。加上D省本就是全国最富裕的省份，无论政府还是民间，均堪称财力雄厚，集中向西北部地区投资，效果可谓立竿见影。这一块一发展起来，为全省的整体经济发展，提供了极大的动力，各项数据也很好看。

“省长，这都是省政府主导有方。来，我敬省长一杯。”

柳俊微笑着朝魏宁生举起了酒杯。

魏宁生也不讲什么客套话，笑哈哈的举起杯子，和柳俊一碰，一饮而尽。

魏宁生知道，也许别人说这样的话，就是客套罢了，但柳俊不然。早就听说柳俊有“归功下属”的作风，到了D省，还是一样。魏宁生听说，每次政治局会议上，只要谈到D省的经济局势，柳俊必定要将魏宁生抬出来，放在前面，赞叹有加。甚至柳晋才总理也是一般的做法，对D省政府和魏宁生大加表扬，不吝赞誉之词。

这些消息，魏宁生自有探听的渠道。

魏宁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柳俊年纪轻轻，身边能够团结一大帮“死士”。上位者只要有这个优良品质，就不愁没人誓死追随。

官场上，人家追随你想要的是什么？

柳俊无疑对这一点看得很透彻。

“省长，我看，西北部地区的大开发，还要加快，步子还可以再大一点。争取在本届政府的任期之内，把西部北部地区和沿海发达地区的差距，再拉近五到十年。只要西部北部的广大地区发展起来了，我们D省今后至少二十年之内，依旧能够继续领先其他的兄弟省市。”

柳俊喝了一杯酒，微笑说道。

魏宁生连连点头，说道：“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年下半年，我们最少还要向西部和北部地区投入五百个亿以上……当然，包括民间资本。”

魏宁生此前对于西部北部地区的开发，不能说不重视，但决心没这么大，步子也不会迈得这么快。他的思路是必须力保沿海地区，尤其是三角洲地区的几个主要城市的经济不能滑坡，在政策上和资金上，优先保障这些城市的发展。多年以来，D省经济总量第一的头衔，稳稳当当，均是因为这些发达城市的功劳。在魏宁生任内，这个“总量第一”的桂冠，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比较而言，对西部北部地区的投入，就不是很足够。

在柳俊的极力坚持之下，魏宁生的观点也在逐渐转变。如今国外大势，完全依照柳俊的预测在进行，西北部地区开发初见成效，魏宁生的思路也就完全转变过来。和柳俊一样，变得很“激进”了。无疑，如果西北部地区真的在本届政府的任期之内有了质的飞跃，在他魏宁生的仕途历程上，将要添加浓墨重彩的一笔。

本届政府任期结束之后，魏宁生的年纪也到站了。能够为本省乡亲们谋求更多的福利，光荣退休，也是魏宁生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人生一世，在意的不就是这个名声吗？

柳俊微笑颔首，心里也很高兴。

“书记，最近央行、银监会、证监会和国资委，联合发了一个文，要求各省不但要加强对国有资金的监管，也要加强对民间资金和流通渠道的监管。”

魏宁生吃了一口菜，随口说道。

这个联合文件，柳俊自然也是收到了的。不过柳俊的做法就是，纯经济领域的问题，一般不干涉，交给省政府全权主导。只有可能发生重大偏差的时候，柳俊才会出面指正一下。

魏宁生这也是主动向柳俊汇个报。

“国有资金的监管，我们做得还是比较到位的，但是民间资金和流通渠道的监管，有些不大好定位啊……”

魏宁生略略有点忧虑地说道。

D省民间资金的总量，估计也是国内最大的，紧邻两个特别行政区，民间资金的流通渠道，也十分众多，真要监管到位的话，难度很大。而且，民间资本的背景，较之国有资本的背景，更加复杂。说白了，整顿这个东西，很得罪人。

柳俊的脸色严肃了些，说道：“省长，我认为还是应该从严监管。有时候，什么是官方渠道，什么是民间渠道，很难分得清楚。在这种关键时刻，我们一定不能容许大量资金无序流动。”

魏宁生点点头。

他知道柳俊在担心什么。

正式的官方渠道，已经卡得很严，大宗资金很难流往欧美国家。如果部分资金透过所谓的民间渠道，“曲线救国”，不免要影响到中央“国战”的大计。

现阶段这种行为，等同“资敌”！

“书记放心，我已经布置下去了。明天，再召集这几个部门的负责干部碰个头，把书记的指示传达给大家，齐心协力，一定把这个事情办好。”

魏宁生郑重地说道。

“这就好，辛苦省长了！”

柳俊微笑点头。

正说话间，柳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柳俊按下接听键，不过听了几句，脸色立即变得严峻无比！

第两千零七十五章南海争端

“书记，发生什么事了？”

魏宁生吃了一惊，急急问道，露出极其关注的神情。与柳俊打了一年多的交道，他还是第一次在柳俊脸上看上如此严峻的神色。甚至于四二八抚羌大地震发生时，柳俊固然焦虑无比，似乎也不如现在这般严峻。

柳俊缓缓放下电话，沉声说道：“岭西市海昌渔业公司的一艘渔船，在南沙海域捕鱼的时候，被安朗国的海军扣押了。船上有二十名作业人员，大部分是岭西市人。还有三人是”

魏宁生大怒，说道：“岂有此理，西沙是我们的领海，他们凭什么扣押我们的渔船？”

这个电话是岭西市委书记张卫国打过来的。据张卫国报告，本来这段时间是休渔期，海昌渔业公司与岭南海洋大学合作，派遣一艘大马力的渔船，远赴南海渔区，探寻金枪鱼鱼讯。

金枪鱼是目前国际市场上名贵鱼类之一，平均价格在每公斤六百元以上，最名贵的蓝鳍金枪鱼售价每公斤近两千元，捕捞金枪鱼因此成为众多渔业作业方式中经济效益最高的一种。

海昌渔业公司为此专门购置了大量先进的捕捞设备，改装了一条大马力的渔船，供这个项目组使用。这个项目得到了岭西市政府和渔业部门的大力支持，专门组织渔船出海探捕金枪鱼，在国内尚属首次，是一种尝试。岭西市渔业主管部门希望通过此番远航，通过对南沙海域金枪鱼延绳钓以及光诱鱿钓进行开发性探捕，寻找后备渔场，为大规模商业捕捞生产探路，以实现近海渔业结构的调整。如果试捕成功，将大大提高作业渔船的经济效益，带动捕捞作业方式从近海向远洋和深海转变，实现渔业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

岭西市是D省重要的渔业大市，去年品出口额突破了三亿美元，渔业经济总产值接近百亿元大关。海昌渔业公司是全省拥有渔船数量最多的渔业公司之一，有数百艘渔船常年在外海进行捕捞作业。这个试捕计划，岭西市上报了省政府，魏宁生做过批示，同意在休渔期出海试捕。

不料竟然在南沙海域被安朗国的海军扣押了。

“书记，不能由得他们胡来！”

魏宁生怒气冲冲地说道。

柳俊轻轻摆了摆手，点起一支烟，陷入了沉思。

南海的领土争端，由来已久。

我国是世界上海岛最多的国家之一。按照《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沿海国家最大可管辖以下六大海洋区域：港口、内海、领海、毗连区、专属经济区、大陆架等。据此规定，我国拥有近三百万平方公里的海洋国土。

由于历史和现实的复杂原因，在属于我国三百万平方公里的海洋权益中，近一半存在争议，海域被分割，岛礁被占领，资源被掠夺的情况较普遍。我国版图上划的海上传统疆界“九段线”已名存实亡。我国的八个海洋邻国，对我海洋国土和权益均提出不同程度的无理要求，总面积达一百多万平方公里海域。

海昌公司远洋渔船此番试捕的南沙海域，就是与安朗国有争议的区域之一。

多年来，我国南海周边一些国家采用实际控制、国内立法、国际联盟等多种手段，试图将侵占我南海主权的行为事实化、合法化和国际化。某些国家极力拉拢美国下水，以期美国能干预南海问题。事实上，美国也确实正在奉行“介入但不陷入”的模糊政策，以便获取最大的好处。此外，日本、印度、澳大利亚等国也或明或暗染指南海问题，试图从中浑水摸鱼。

不仅是南海周边国家，世界各主要国家在有争议的岛礁、大陆架、专属经济区、两极地区的种种行为，与其说是真实意图表达，不如说是钻国际法律的漏洞及其未来调整期的空隙，试图通过“不占而宣”或“不宣而占”等手段为自己的“圈地运动”抢得先机。日韩“独岛（日称竹岛）之争”、日本变“冲之鸟礁”为“冲之鸟岛”、英法等对南极提出领土要求、美俄对北极提出领海要求等，都是典型的例证。

在新的海洋法制度下，我国的八个海上邻国也扩展了自己的海洋管辖权主张，与我国的主张出现了重叠。受此影响，岛屿主权的争端也变得更加复杂。

为了安定团结大局，长期以来，我国顺应和平解决国际争端的潮流，坚持通过和平谈判和友好协商，推动与周边海上邻国逐步解决岛屿主权争端和海域划界问题，倡导在争议海域的共同开发和合作，同时对有关国家侵害我国岛屿主权和有关海洋权益的行为进行坚决的交涉和斗争。

二零零二年，我国与东盟十国签署了《南海各方行为宣言》，强调共同维护南海地区的和平与稳定，以和平方式解决分歧，不采取使争端复杂化的行动。

我国本着维护地区稳定和世界和平的原则，提出了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方案。但是现在却面临着一个十分尴尬的情形——有些国家不是搁置争议，而是搁置我国，把我国搁在一边自己搞开发。从现代国际法和现代海洋法的有关国际判例中可以看到，越来越重视实际管辖、实际控制，而相对轻视历史依据。

这就令得周边几个海洋邻国，纷纷出手抢占我们的海洋领土，进行实际控制，以造成既成事实。

但是我国在五年前与安朗国签订了一个海上划界的条约，基本上这几年都还算是相安无事。双方渔船在有争议的海区进行捕捞作业，虽然也会引发一定的纠纷，却不曾像这回一样，采取这样激烈的手段。

看来这中间有些别的原因，估计安朗国是想要通过这个做法向某些大国示好，换取好处。

“省长，请你马上向外交部通报这个情况。请他们和安朗国交涉，尽快解除扣押。”

一支烟堪堪抽了一半，柳俊缓缓说道，紧蹙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语气很是平静。

魏宁生也已恢复平静，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涉及到了外事纠纷，当得十分慎重才行。

“另外，要张卫国他们去海昌公司慰问一下渔民的家属，请大家放心，这个事情，一定能圆满解决。”

柳俊又叮嘱了一句。

“好的。”

魏宁生点头应诺。

……

“爸爸，安朗为什么要扣我们的渔船？”

这一日柳书记看完《新闻联播》，正准备上楼去书房处理些公务，陪着他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的柳阳忽然问道。

最近一段时间，柳阳忽然有了这个习惯，陪着老子看《新闻联播》，看的时候，一般都不吭声，很少发问，好像他能够看得明白新闻内容似的。作为一个十二三岁刚上初中的小男孩来说，柳阳这个爱好有点特别了。很少有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会喜欢看《新闻联播》。

或许是因为家庭的影响吧。

不料这一回，柳阳忽然开口发问了，而且一问就问到了“焦点新闻”。

柳俊微微一愣，没有急着回答儿子的提问，反而饶有兴趣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

柳阳奇怪地望了爸爸一眼，说道：“新闻联播里前两天说过了，外交部进行了严正的抗议。网络上面也有。”

柳俊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看来在家里，自己的逻辑推理能力不是那么严谨啊，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问。

柳阳不但看《新闻联播》，更是经常上网浏览新闻网页，俨然是个小小的“时事通”。

“嗯，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柳俊不忙着去书房了，就在沙发上跟儿子大致解释了一下南海领土争端的由来。尽管问题比较复杂，柳书记倒也没有敷衍了事，重点都解释清楚了。

“爸爸，外交部抗议没有用啊，人家根本不怕……现在网上都吵翻天了，说我们为什么不能像上次明霞岛事件那样，出动海军去把渔船要回来？”

柳阳很认真地问道。

海昌公司的“D渔028”号渔船被安朗国海军无理扣押之后，我国外交部随即向安朗国发出了严正的抗议，声明“028”号渔船是在我国领海范围内作业，安朗国的行为是极其错误的。要求他们立即解除对“D渔028”号渔船的扣押。

但是安朗国方面却声称渔船作业的海面，是属于安朗国的领海范围，我国渔船已经侵犯了他们的领海，扣押“D渔028”号渔船，乃是维护该国的领土主权。

“阳阳，这个问题就更加复杂了。明霞岛是我国领土，光复号在明霞岛上，我们可以进行救援。现在渔船已经被扣押在安朗国的港口，我们出动海军去要，就会发生战争了。”柳俊很认真地给儿子解释道：“战争是件很严肃的事情，非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随便和其他国家打仗。”

柳阳点点头，表示理解了父亲的话，不过马上又问道：“既然这样，他们能够扣我们的渔船，我们为什么不以牙还牙呢？”

柳俊不由愣怔了一下，望着儿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两千零七十六章程新建来了

秋水酒店南方市连锁店的大堂里，忽然变得热闹非凡起来。

大堂的沙发里坐着一长溜客人，正在那里用一种本地人绝难听懂的外地方言大声交谈。这几位客人，俱皆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士，一眼望去，全都气度俨然，不是高官政要就该是富豪巨贾。尽管都穿着便装，那种上位者的气势，是掩盖不住的。

如果有熟客进门，就会惊讶地发现，酒水酒店南方店的总经理也在座，却是敬陪末席，脸上带着谦恭的笑容。

不过老实说，总经理先生也听不懂几位客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要说南方市，就算是N省，除了宝州市，其他城市的人也听不懂向阳县方言。

此刻大堂里高谈阔论的这几位客人，无一不是向阳县籍贯。

居中那位五十几岁年纪，鬓角已经有了些斑白之意，正是公安部副部长程新建，他身边的那位，则是公安部三局局长肖剑。另外三位一字排开，坐在程新建身侧的高大男子，浑身煞气四溢，自然是秋水酒店连锁集团的总裁颜海军了。如同河马般壮硕的是胖大海，胖大海身边坐着的则是大刚。

程新建此番前来D省，乃是为了指导D省的治安工作。

这也是程新建曾经答应过柳俊的“礼物”，别的帮不上忙，柳书记要是想整顿D省的治安情势，程部长必定全力支持。

公安部副部长的身份，非同小可。程新建一到D省，自然得到了地方上的热情接待。何况D省只要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官员，谁不知道公安部程部长也是向阳县出身的？乃是严柳系的铁杆干将，梁国强退二线之后，程新建便是严柳系在政法系统的代言人。如此身份，料必与柳书记的关系也是极好的，焉能怠慢！

不过现在程部长出现在秋水酒店，却完全是私人约会。

黑子几个出头，请了程新建与肖剑在酒店聚聚。

大家齐聚大堂，自然是为了等候俊少了。

这样的聚会，柳俊不可能不来的。

“程哥，以前来过南方吧？感觉怎么样？”

胖大海笑呵呵地问道。

程新建笑道：“来是来过，不过是为了办案子，来去匆匆，没顾得上参观。这一回也还是为了工作……感觉上，城市比以前环境要好了，绿化面积有所增加。哈哈，这倒是柳书记一贯的执政风格。瞧瞧玉兰市，都成了大花园了。”

黑子说道：“新城区建设，基本上是俊少来了之后，把原规划推倒重来。老城区改造难度就要大得多了，不大好搞大动作，只能修修补补。”

“是啊，越是历史底蕴厚重的城市，老城区改造难度越大。”

肖剑插了一句。

程新建笑道：“是这么回事。哎呀，咱们谁都不是城市建设专家，这个方面，却是不好给柳书记帮忙了。我们掺和进去，只会越帮越乱。”

正说话间，一台银白色的长风华威出现在门厅。

程新建等人便立即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参加这样的私人聚会，柳俊多数时候会自己驾车，随从也只有胡浩然一人。不过依照保卫规定，胡浩然坚持安排另一台车和三名卫士跟随在后。

在这样的事情上面，胡浩然十分坚持原则，决不为柳书记的“权势”所动。柳俊有时候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尊重胡浩然的意见。

程新建大步上前，亲自给柳俊拉开了车门。

“柳书记好！”

程新建习惯成自然，先就敬了个礼。

柳俊微笑着和程新建等人一一握手，寒暄了几句，便即在大家的簇拥之下，走进了早就预定好的自然风包厢。

“程哥，到了有三四天了吧？”

柳俊在首位上一落座，便笑着问程新建。

“是啊，三天了，昨天刚从江中回来。经过一年的综合治理，江中的治安情况已经有了基本的好转。这个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

程新建笑呵呵地说道。

“嗯，这个方面，你和肖剑是行家。”

柳俊微笑点头。

因为流动人口太多，多年以来，D省的治安形势欠佳，一直为人所诟病。对于这个问题，柳俊上任没多久，就开始严抓。这也是柳俊的执政风格，每到一地，必定重拳出击，严抓治安。无论城市乡村，如果老百姓连最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执政者就谈不上是合格的。

严抓治安，打击犯罪分子，也是维护党和政府形象的重要环节。往往在这个上面花点力气，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程新建和肖剑此番的D省之行，也是黄振安在柳俊的属意之下，主动向部里申请的。程新建来走这一趟，不但能够振奋士气，实际上也有好处。在资金和器械配置上，多多少少能够从部里要到一些支持。

程新建在公安部副部长之中，排名仅次于常务副部长雍昭平，位列第二，话语权是很重的。当初柳俊极力推荐程新建接梁国强的班，严玉成还略有犹豫，大派系高层大佬，亦有不同的意见。程新建的性子大咧咧的，实在不怎么像高级领导干部。大佬们担心程新建会胡乱放炮，影响形象，威望树立不起来，惹人笑话。

事实证明，柳俊相人的眼光极为精准。

程新建看上去大咧咧的，内里可着实精细，很拿得定主意。担任副部长之后，行事颇有章法，加上他为人极讲义气，原本在部里和首都局，都有一批铁甘亲信捧场，很快就站稳了脚跟，成为公安部的实权人物。

“哈哈，行家不敢当，这个东西，搞了一辈子，经验还是有一点的。柳书记，照我看，D省只要坚持整顿下去，再过得一两年，全省治安联防系统就能完善起来，真正实现警民共管的大好局面。到那个时候，全省的治安局面便能从根本上好转。”

程新建如今毕竟身份不同了，尽管是私人聚会，也还是先谈工作。他到D省的第一天，柳俊便代表省委设宴款待了他，完全的公事公办。当时才到，不清楚情况，程新建也不好说什么。这几天摸了一下底，去几个主要城市转悠了一圈，心里头大致有了数。

柳俊便高兴地说道：“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证明黄振安他们的思路还是对的，工作也比较得力。”

程新建笑着说道：“黄振安这人还不错，我看是个办实事的。”

私人聚会，在座的都是好兄弟，程新建说话也就不顾忌什么，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柳俊笑着点点头。

在这一点上，程新建和他的意见比较一致。黄振安在那个位置上，就必须脚踏实地。政法工作，来不得虚的。

“D省治安难搞，关键就是流动人口太多，鱼龙混杂。单单依靠公安一家，治不了本。所以黄振安将主要精力放在警民共管这个方面，思路很正确。”

“这么说，全是好话，没有一点问题？”

柳俊带着点调侃的意味问道。

程新建哈哈一笑，指着肖剑说道：“肖剑觉得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便落到了肖剑脸上。

肖剑嘿嘿一笑，说道：“也谈不上是问题吧。我认为，要真想做到警民共管，这个见义勇为奖项，应该更加规划化……”

柳俊顿时来了兴趣：“嗯，这个说法有点意思，你仔细谈谈。”

肖剑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说话历来言简意赅，见柳俊问起，便挺直了身子，说道：“要实现警民齐抓共管，最大的关键，就是对见义勇为者要有十分完善的奖励和保障机制。我认为应该从两个方面入手……第一个，是立法。对于见义勇为者的权益，必须通过立法来保障。单是有政府的红头文件不够。我们的行政复议程序，老实说，实行起来可操作性不够。有了地方立法，就有了行使合法权益的依据，这个可以起到很大的宣传作用……”

柳俊点了点头。

“第二个，就是建立见义勇为奖励的公募基金。很多时候，见义勇为的代价是很高昂的，全国各地，见义勇为者流血又流泪的情况不少见。这种情况，极大的打击了群众见义勇为的积极性。这也是整个社会道德缺失，缺乏诚信的一个客观反映。所以我认为建立这个公募基金很有必要，政府拨款一部分，向社会募捐一部分，对每一个见义勇为者，均给予足够的物质奖励。如果因为见义勇为受伤甚至是致残、牺牲，基金会应该承担所有的治疗以及善后费用。有了这个保障，见义勇为的人就会多起来，警民共管才有全面实现的可能性。”

肖剑是正宗科班出身，如今又是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局长，逻辑思维十分缜密，两点建议说得清清楚楚。

柳俊就笑了。

“嗯，有道理。程哥，肖剑，你们把这个意见跟黄振安交流一下，尽早搞一个完整的实施方案出来，早日贯彻落实下去。至于立法这个方面，我会跟人大的黎主任去沟通。”

所谓人大黎主任，就是原任江口市委的黎书记，现在是省人大常委会主任。

第两千零七十七章胆敢拘捕，格杀勿论

柳书记又在办公室泡功夫茶。

一般来说，能够享受这种待遇的，都是身份重要的客人。

无疑，贾安就是这种客人。

贾安是海关总署副署长，D省分署主任兼党组书记。也是公安部警卫局局长武正豪的连襟，负责协调D省的所有海关机构，要算是位高权重了。

此番会面，是柳俊主动邀约的。

还是源于程新建的提醒。

昨天的聚会之上，柳书记尽管笑语不断，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柳俊有心事。这个心事，程新建这批老兄弟都清楚，肯定是为了南沙海域那个扣船事件。

一般的事情，现在可够不上让柳俊皱眉了。

扣船事情已经发生一个星期，外交部一连提出了两次严正抗议，安朗国丝毫不为所动，继续扣住“D渔028”号渔船不放，反而倒打一耙，说要向我国索赔。原因是我国的渔船在他们安朗国的“领海”区域捕捞作业，已经侵犯了他们的国家利益。

这个嘴皮官司，还有得打。

网络上各种质疑之声，越来越多，可以说是群情汹涌了。

程新建很明白，这个事情已经超出了柳俊的底线。柳俊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掐住脖子，讨价还价。何况这还关系到我们党和国家的国际威望，更是难以容忍。

偏偏这种外交纠纷，又不是地方党委和政府能够插手进去的。

柳俊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

程新建便提醒了柳俊一句，或许贾安能够有办法。因为武正豪的关系，程新建与贾安也算得是好朋友了。贾安每每去首都开会，程新建都要请他喝酒娱乐的。

在这样的大事之上，程部长绝不会信口开河。

“贾主任，请喝茶。”

柳俊亲自为贾安倒了一杯黄澄澄的茶水，微笑说道。

尽管贾安和柳俊可称朋友，不过这间办公室，贾安还是第二次光临。第一回是零七年的十二月，柳俊上任未久，作为海关总署派驻D省的全权代表，贾安前来拜访了新任省委书记。

这个也是礼节所必须。

“谢谢柳书记。”

贾安忙即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在茶几上敲打了几下。

“贾主任，今天请你过来，是想和你探讨一下，关于南沙海域那个扣船事件。”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起来，平静中露出一股严肃之意。

贾安并不觉得意外。昨晚上，程新建就和他在电话里沟通过了。柳俊在领土争端问题上的强硬态度，贾安亦是很清楚的。去年“明霞岛事件”，柳俊便是力主出兵的领导之一，甚至可以说是首倡者。作为副部级高级干部，贾安自也能探听到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具体情形。

如今治下群众的渔船被人无理扣押，柳俊自不会置之不理。

“柳书记，南海领土争端，由来已久。我个人的观点是，我们在立法上比较滞后，而且执法机构也不统一，执法力度不够……世界强国无一不是海上大国，这是历史的定论。西班牙曾凭借无敌舰队攫取了滚滚财富；英国的坚船利炮打下了一个日不落帝国；而现在，悬挂着星条旗的舰队随时都会出现在全球任何一处与所谓‘美国利益’有关的地方。”

贾安想了想，也缓缓说道。

柳俊听得很专注。

“有人说，二十一世纪，将是海洋世纪。陆地资源的消耗越来越快，大家的目光都盯住海洋了。很多国家都在调整他们的海洋政策，尤其是沿海国家。譬如美国、俄罗斯、韩国、印度这些国家，都已经制定或者正在制定二十一世纪的海洋战略和政策。这个国际大背景已经形成了。我国是一个海洋大国，但不是一个海洋强国。与主要海洋国家相比，我们海洋执法队伍的统一性和系统性，不如美国的海岸警卫队，技术装备的先进性不如日本的海上保安厅，海洋执法船舶和飞机的防卫火力配备上不如阿根廷。而国内法的依据与上述国家相比更显得欠缺，尤其是远洋执法方面，更是滞后很多。”

贾安长相文静，颇有学着气度，说话不徐不疾，逻辑严谨。

“说到海洋维权执法问题，我国的相关法律都比较陈旧了，不太适应新的形势，执行度也比较小，谁来指挥，谁来执行，执行到什么程度？这些都没有明确下来。管理方面也是事权不一，多头并举。单是海上执法队伍就是五花八门的，国家海洋局有海事监察队伍，交通部有海事局，农业部有渔政，公安部有海警，我们海关总署有海上缉私警察。大家都能使上劲，但有时候又都存在误区，不统一，就不好管理啊，形成不了合力。这次安朗国扣了我们的船，直接就是海军出面的。我们周边的几个海上邻国，在南海争端上头，全都是直接动用的军队。他们的海上执法力量，就是他们的海军。我们的渔政船都还没有定期巡航，这个就是差距！”

贾安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甚为忧虑。

柳俊点点头，说道：“贾主任所言很有道理。我们在立法和执法上，都比人家滞后了。安朗国这次很高调啊。这中间，有问题。”

贾安说道：“我也赞同柳书记这个分析。类似的事件，已经有好几年不曾发生过了，安朗方面，忽然变得这么高调，也许是受人指使的。”

此事发生之后，政治局也召开了会议商讨对策。会议上就有成员明白提出了安朗国受人指使的质疑。

伦敦金融峰会，李治国主席和杰克总统之间的洽谈，结果并不是十分的愉快。美国方面狮子大开口，提出了很多的“合作”要求，却安全不肯承诺撤销宝岛地区的军售案，而相关对我国的制裁议案，已经提上了众议院的议程。

面对美国如此咄咄逼人的态度，会谈不很愉快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杰克没有要到他想要的东西，随即进一步加大了对亚太地区的力量投放，对宝岛地区军售规模也比以前更大了，一部分尖端武器已经开始交付宝岛。

美国国务卿前不久正式访问了安朗，安朗随即就做出了这样的动作。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了。

在这个政治局会议上，柳俊没有发言。

柳俊出人意料的沉默，让很多人费解。明霞岛事件，柳俊坚决主张出兵，如今D省的渔船被扣了，柳书记却不表态，似乎和柳俊的性格很不相符啊。难道柳书记的行事作风改变了？

想想似乎也正常。

在外事问题上，柳俊过多的表示自己的意见，也不是那么合适的。以一方诸侯的身份，推动整个“国战策略”实行，已经很逾格了。柳书记是该低调一点啦！

不过贾安可不这么想。

柳书记要真想低调的话，就不会有今天这个邀约了。

程新建昨晚上说得明明白白，柳俊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请贾安全力配合。

“贾主任，海上缉私行动，近端时间开展得怎么样了？”

柳俊给贾安续满了茶水，随口问道。

D省一共有七个直属海关，是全国所有省份之中，直属海关数量最多的。一方面是经济建设的需要，另一个方面，亦昭示着D省海关的缉私任务非同一般的沉重。

事实上，海关总署D省分署管理着全国最大的海上缉私队伍，缉私警察的编制也远不是其他省份可比的。

贾安微笑道：“谢谢柳书记关心，还算顺利。”

柳俊紧跟着问道：“有没有异常情况出现？”

“有。事实上，安朗国在南海海域，有一条很大的走私通道，大部分走私物品都是从这条通道上走的。马六甲那边不安全，有海盗。”

贾安也不隐瞒，径直答道。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不管是哪个国家的走私船，既然在我们的海面经过，就应该严格执法。”

虽然说打击走私，是每个国家缉私警察的职责，但涉及到邻国，贾安他们的海上缉私警是比较谨慎的，一般不会轻易出手打击。

“柳书记，安朗国的走私份子，性情凶悍，如果他们拘捕，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贾安挺直了身子，神色凝重地问道。

无疑，柳俊已经下定了决心，贾安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尽管海关是垂直管理，但对于贾安来说，柳俊这个命令，乃是无可违抗的。整个何武系，都在向柳俊靠拢。

柳俊笑了笑，轻轻一挥手，说道：“无论是谁，在我们的领海上，就适用我们的法律。”

……

贾安行动迅速，一回到海关分署，马上召见D省海关缉私局高局长，向他布置了严打走私的任务。

“老高，这次行动，要精密部署，所有力量都用上去，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贾安沉声吩咐道。

高局长也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如果对方拘捕，怎么应对！

毕竟对方走私的目的地是安朗国，不是我国，稍一不慎，就有可能引发严重的外交纠纷。

贾安斯文的脸上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气，冷冷说了八个字。

“胆敢拘捕，格杀勿论！”

第两千零七十八章围剿走私分子

贾安离开之后，柳俊回到办公桌后，抓起桌面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海军司令员何东进威严的声音。

“三叔，是我。”

何东进略略吃了一惊，沉声问道：“柳俊，什么事？”

柳俊淡然说道：“安朗国有一条走私通道，从南海过，我已经让贾安他们准备去了，抓几条船。”

电话那边沉默下来。这条所谓的走私通道，作为海军司令员，何东进很清楚，南海舰队早先几年就有了详细的报告，请示何东进，是否予以干涉。何东进的指示是“密切关注”。

现在，柳俊要动这条通道了。

何东进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们是武装走私，火力很强大。”

稍顷，何东进提醒了柳俊一句。

安朗国这条走私通道，据说背后是由该国政府高官操控的，后台很硬，基本上安朗国的警务部门均是视而不见，甚至根本就是合谋。

柳俊不吭声。

何东进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柳俊决心已定。过往很多事实证明，只要柳俊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事情，几乎没人能够拦得住。

“陆战一旅在那边有个训练基地，他们前天报了一个演习方案上来，我已经批了。我让正豪和贾安联系一下吧。”

略事沉默，何东进缓缓说道。

擅自调动军队，是决不允许的。这一点，柳俊与何东进均十分清楚。不过常规的演习就很正常，军队经常会有些演习项目。一个陆战旅内部搞的演习，规模也不会很大。演习地点刚好与缉捕走私份子的海域重叠，也就是个巧合罢了！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好，谢谢三叔。”

何东进提醒了一句：“柳俊啊，是不是太激进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三叔，你们部队的教导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我没在部队锻炼过，涵养不好。”

何东进不由笑了起来：“哈哈，你啊你啊……”

当此之时，也就柳俊还有心思开玩笑吧！

老爷子和其他几名元老级人物，那么看重柳俊，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三日晚间，南海海域深处，四艘满载走私物品的安朗国船只，忽然陷入包围之中。贾安倾力出击，精锐尽出。安朗国走私船试图倚仗大马力高航速的优势冲出包围圈，遭到我海关缉私船的四面拦截……

“柳书记，抓住了！”

凌晨四点，柳俊床头的电话忽然震响起来，柳俊刚一拿起电话，话筒里便传来贾安略显激动的声音，还带着些微的喘息。

“嗯！”

“一共抓了四条船，抓获走私分子四十九名，缴获一大批走私物质。”

贾安简单汇报了战果。

柳俊问道：“伤亡情况呢？”

“走私分子配有制式武器，火力强大，在缉捕过程中开枪反抗，在陆战一旅侦察大队的配合下，交火三十分钟，击毙走私分子三人，伤五人。我方有两名缉私警察和一名陆战队军官受伤。都是轻伤，没有生命危险。”

贾安镇静下来，言简意赅地做了汇报。

柳俊轻轻舒了一口气，说道：“好，贾主任，辛苦了。同志们都辛苦了。”

“谢谢柳书记表扬，缉拿走私分子，打击犯罪，是我们海关的职责所在。”

贾安按照标准官场“语言”答道。

放下贾安的电话，柳俊正准备给老爷子挂个电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凌晨四点，又轻轻将话筒放下了。

老爷子本就睡眠不足，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吧。

“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番对答，已经将严菲吵醒了，忙即坐了起来，拧开了床头灯，关切地问道。

柳俊微笑说道：“没什么。海关那边在海上抓住了几条走私船。贾安打电话来汇报一下情况。”

严菲就点点头，说道：“那，没事了吧。你再休息一会。”

“好，你先休息，我出去抽支烟，马上回来。”

柳俊侧过身子，轻轻拥抱了妻子一下，柔声说道。

“嗯……”

严菲也轻轻给了他一个吻，又钻进被窝睡了。

柳俊下床穿了拖鞋，拿起床头柜的香烟和火机，走出了卧室。

……

安朗国首都江边市。

秋水酒店江边连锁店并未建在江边市最繁华的街道，位置相对比较偏僻。但这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秋水酒店自建成之日起，便是江边市最豪华的大酒店，这个耀眼的“头衔”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多年下来，秋水酒店已成为安朗国达官要人最喜欢出入的所在。上至政府高官，下至富商巨贾，无一不以拥有秋水酒店的会员卡为荣。

安朗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之前，一直在打仗。打了上百年。由于战争持续时间太长，导致青壮年男子大量伤亡，以至于到目前位置，全国女性的总人数依旧多于男性。百年战争造成的创伤，远远未曾复原。

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安朗开始向共和国学习，搞改革开放，这些年在经济建设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与此同时，各类腐败现象也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冒头。一个特权阶层迅即在国内成型。绝大部分高官和有成就的商人，相互勾结起来，构成了这个特权阶层的“主力”，其他小官吏和小商人，则是这个特权阶层的外围力量。

江边的小官吏和小商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弄到一张秋水酒店的会员卡，以便让自己跻身于这个上流社会的顶层圈子，获得更多的机会。所使用的手法，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凡是在秋水酒店要害部门上班的管理人员，俱皆是被人巴结奉承的对象。

秋水酒店江边连锁店高管的“超级待遇”，甚至成为整个集团羡慕的对象。一些集团内部的高管，听说自己即将要调往江边店工作，往往会特别激动，就算职务和待遇没有提升，亦会举办一个派对，好好庆祝一下。

江边店的总经理名叫阮成五，乃是江边本地籍人士，据说是颇有势力的官二代，曾经在共和国首都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留过学，获得硕士学位。不过这并不是阮成五能够成为秋水大酒店江边连锁店总经理的原因。真实的原因在于，阮成五乃是货真价实的官二代。他的父亲曾是这个国家的元老级人物之一，在世时颇有实权。现在虽然已经过世，影响力依旧还在。阮成五的兄长姐夫等人，目前均在安朗国高层担任要职，其中一个哥哥，更是安朗国强力机关的副首领。

有了这样的后台，加上秋水酒店总经理的头衔，阮成五平时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江边市上流社会的风云人物，任谁见了，均要客气三分。尤其是酒店的职员，见到阮总，从来均是毕恭毕敬，不敢稍有不敬之意。

阮成五本人，亦是风度翩翩，堪称美男子。酒店里很多小姑娘就时常被阮总经理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今天似乎出了意外状况，阮成五显得心事重重，焦虑之意，直接挂在了脸上。以至于从来不发火的阮总，也“破例”训斥了美丽的秘书小姐几句。原因仅仅是因为秘书小姐进门的时候，脚步声略略大了一点。

秘书吓得胆战心惊，赶紧退了出去，在外间抚着自己高耸的胸部，不住喘息，许久才略略平息下来。在外人眼中，阮成五是个极度和气的人，斯文有礼。只有离他够近的人才清楚阮成五的手段是何等毒辣。

据说凡是阮成五的敌人，基本上都死光了，甚至连敌手家里人都死光了。

在这个国家，弱肉强食已经成为最基本的法则。

阮成五竟然会冲她发火，可见今天的情形严重到了何种程度。

阮成五“赶走”秘书之后，依旧一个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抽烟，桌面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忽然，桌面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阮成五连忙将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扔，几乎是用“扑”的姿势抓住了电话。

“阮总经理！”

电话里传来一个充满威严的男中音。

“是，总裁！我是阮成五！”

阮成五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恭声答道，声音里甚至还透出一丝敬畏之意。若在平时，阮成五固然对颜总裁很尊敬，却绝无惧怕之意。秋水酒店尽管是世界顶级酒店连锁集团，但江边店如果没有阮成五，绝对不能达到今天的规模和成就。

阮成五觉得自己是有功劳的。

但是两天前发生在南海海域的那个事件，令得一切都改变了。共和国不发威则已，一旦出手，就有可能将他们这些人连根拔起。

“已经联系好了吗？”

黑子沉稳地问道。

“是的，总裁。已经联系好了，恭候您的光临！”

阮成五说一口流利的京片子。

“嗯，我的飞机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到江边机场。”

黑子威严地说道。

“是，我马上去机场迎候总裁。”

阮成五忙不迭地答道。等到颜总裁挂了电话，阮成五才小心翼翼地将话筒放回去，随即站起身来，急匆匆出门，随口吩咐秘书备车，直赴江边机场。

第两千零七十九章不要玩火！

阮成五这回到酒店，所有碰到他的人，全都自动自觉地靠边让路。不但酒店的职员，甚至来酒店消费的客人，也是如此。

但是让路的人也很惊讶地看到，此刻的阮总经理，仅仅只是一个跟班。

有一位客人，走在阮成五之前。

黑色的衬衣，黑色的风衣，黑色的裤子外加黑色的皮鞋，阮成五陪同的这位客人，猛一看上去，就让人禁不住浑身一激灵，犹如一头来自远古蛮荒的猛兽！

不要说别人，就是阮成五自己，第一次见到黑子的时候，也不敢相信这个威猛的男人，会是秋水酒店连锁集团的总裁。

事实上，江边店黑子并不是首次过来视察，他来过很多回。在江边的人际网络，也远不止局限于阮成五的介绍。

阮成五知道，有很多地位远在他哥哥之上的大人物家里，颜总裁均曾是座上嘉宾。

在一个贪污腐败横行的城市，类似颜总裁这样财大气粗的大老板，总是特别受欢迎的。

“总裁，请！”

阮成五亲但领路，没一大帮子人簇拥着黑子住进了总统套房。

黑子一在沙发上坐定，便挥了挥手。除了阮成五，其他人员立即退出了房间。

黑子望向眼前量阮成五，并没有要他落座的意思。

阮成五忙即说道：“总裁，人我己经约好了，您看什么时候见他？”

黑子淡然说道：“晚饭之后，八点钟，请他来见我。”

“是，总裁。”

阮成五不敢多言，急匆匆的吩咐下去，为颜总裁准备最丰盛的晚餐。

入夜，华灯初上。

高达二十八层的秋水酒店巍峨地矗立在这座城市的一角，灯火辉煌，无比壮丽。位于顶层的总统套间，黑子依旧一身黑衣，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玻璃俯瞰着这座城市。就是这个国家的某些人，头脑不清醒，把俊少惹火了。

他们大约还没有领教过俊少的雷霆手段！

捋虎须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南海海面的枪声响起，四艘走私船一扣，这个国家的很多要人，便慌了手脚，急急忙忙寻求解决之道。

黑子很清楚，别看扣住的只是四条船，内里的秘密，足以让江边的很多达官权贵身败名裂。俊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直接掐住对方的脖子，令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招架之功都没有。

一念及此，黑子嘴角泛起一股讥讽的笑意。

悦耳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总裁，阮部长到了！”

阮成五恭谨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响起。

“请进！”

黑子沉声应道。

厚重的桃木大门缓缓打开，阮成五陪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来进总统套间。这名男子的长相，和阮成五有几分相似之处，不如阮成五那么俊朗，却多了几分威严之气。正是阮成五的兄长，安朗国公安部副部长阮朝杜。

在安朗国内，算是十分有权势的一位高官，尤其他所在的政治集团，颇有实力。

黑子缓缓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来。

“您好，颜总裁！”

阮朝杜也能说一口流利的京片子，根据官方履历，阮朝杜也曾经在共没国首都大学留学，与他兄弟阮成五是校友。此刻在黑子面前家阮朝杜丝毫也没有高官的架子，言辞甚是客气，用上了敬语，疾步向前，老早就伸出了双手，脸上堆满笑容。

黑子屹立不动，直到阮朝杜来到面前，才伸出手去，任由阮朝杜握住了，连连摇晃。

“你好，阮部长！”

黑子等他摇晃了几下，才淡然说道。

“您好您好……”阮朝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双手摇晃的幅度更大：“久闻颜总裁大名，今日得见，深感荣幸。”

阮朝杜别的本事如何，不得而知，至少对于我国的语言，还是掌握得比较熟练的。

“阮部长，请坐！”

“多谢颜总裁！”

阮朝杜身段放得极低，一直等黑子先在沙发里落座，这才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阮成五亲自担任服务员，为黑子和阮朝杜沏好茶水。

“颜总裁不远千里而来，阮朝杜深表感谢！”

甫一落座，阮朝杜又欠了欠身子，恭谨地说道。

黑子摆了摆手，平淡地说道：“阮部长，你们请我过来，有何指教？”

阮朝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随即试探着问道：“指教不敢当！听说颜总裁和贵国的柳俊柳书记，是总角之交？”

黑子不置可否。

这一点在国内高层，并非什么秘密。就算不清楚柳俊和黑子的关系，但两人都出身向阳县，却是不争的事实。

安朗国的某些权贵，既然找到了他，毫无疑问对这种关系也是很清楚的。

“颜总裁，前天南海海域发生的事情，哈哈，是一个误会……”

阮朝杜打着哈哈说道。

黑子依旧不说话，瞥了陪坐在一旁的阮成五一眼。阮成五心里一跳，忙即站起身来，鞠了一躬，说道：“总裁，大哥，你们两位聊，我出去看看。”

黑子微微一领首，阮成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阮成五一出去，阮朝杜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起来，双眉紧蹙，说道：“颜总裁，看得出来，你也是个杀伐决断，一言而决的人物。贵方有什么要求，请直截了当提出来。”

黑子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稍顷，冷淡地问道：“阮部长能全权做主吗？”

阮朝杜脸色略略一变，随即说道：“这要看贵方是什么样的条件了。请颜总裁先谈谈吧，我们可以友好协商。”

“友好协商？”黑子淡然一笑，有点言屑地说道：“阮部长，这么说吧，贵国有些人的头脑很不清醒。对于你们的某些行为，我国的领导同志很生气！”

阮朝杜脸色再次一变。

说起来，阮朝杜在安朗国，也是极有权势的大人物，无论来到何处，均是鲜花掌声簇拥，但在黑子面前，这种良好的心态荡然无存。黑子的语气，说是教训也毫不为过。

问题在于，他，包括他身后的很多要人，均被对方掐住了脖子，强硬不起来。

南海海面的那条通道，不但是他们攫取财富的一个重要来源，更是时时刻刻高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掉落下来，他们极有可能因此粉身碎骨。

对于眼平安朗国国内政治争斗的激烈程度，阮朝杜焉能不知？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明处暗处虎视眈眈，只要抓住机会，就会跳出来将他们撕成碎片。而现在这个“炸弹”，握在了对右手头。确切地说，是握在了黑子身后那位强大邻国最年轻领导人的手里。如果惹火了他，随时会把这个炸弹扔出来。

阮朝杜相信，柳俊如果向他的政敌们人出什么条件，政敌们也会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对于阮朝杜所在集团的那些政治来说，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想到了这一点，阮朝杜的脸上再次浮现起谦恭的笑容，欠了欠身子，客气地说道：“是啊，颜总裁，这是个误会。我对贵国是十分仰慕的。颜总裁也许不清楚，我和成五，均是贵国首都大学的留学生，在贵国生活了好多年。可以说，贵国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心里对贵国充满着友好之情。对贵国的领导同志，满怀敬佩之意。”

黑子淡然一笑，说道：“阮部长，我很高兴你有这个态度。要解决问题，态度很重要。”

“是啊是啊，颜总裁说得太正确了，我完全同意颜总裁的意见。态度很重要！请颜总裁放心，我和我的同志们，对于解决问题，很有诚意。只要我们能够做到，一定全力以赴。”

阮朝杜情知对方掌握了完全的主动权，任何所谓的“谈判技巧”，压根都不会有什么作用。尤其在黑子面前，更加不会有作用。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黑子这种人，绝不是别人可以左右得了的。他心里早就有了完整的方案。面对这种人，最好的做法就是完全照对方的意见办理。

黑子望着阮朝杜，目光炯炯。

阮朝杜忙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是带着百分之百的诚意。

“好，请阮部长转告贵国的某些人，不要玩火。我们国家有句成语，叫玩火自焚。”

黑子沉声说道。

阮朝杜不由暗暗吸了一口凉气。毫无疑问，这句话不是颜总裁说的，乃走出自他身后那位强人之口，颜总裁只是转述罢了。

这句话完全可以看做是明白无误的警告。

根据阮朝杜和他的同僚们分析，不出意外的话，北方邻国那位最年轻的政治局成员，不久的将来。必将登上神坛。一个强大而且强硬的邻国，不可避免的将要高高矗立在他们面前。

他们扣押的渔船，正是在那位强人的管辖之下。

这个时候，选择激怒那位强人，实在是很不明智的。

“请颜总裁放心，我们一定尽力去说服其他的同志，尽早解除这个误会。”

阮朝杜十分武恳地说道。

黑子缓缓点头，说道：“阮部长，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解决。拖得太久，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第两千零八十章为民父母，牧守有责！

南海海面这一阵枪声，刺激的不仅仅只是阮朝杜的神经。

很多人的神经都被刺激了。

不但有安朗国的政要，也包括了共和国的某些人。而且是身居高位的要人。

最大的压力，自然均是冲着贾安去的。这次海上缉私行动，均是贾安“乾纲独断”做出的决定，事先并未向总署汇报，也不曾知会总署缉私局。就这么将缉私船全派了出去，一家伙抓了四条船，扣了四十九名安朗国走私分子。尤其要紧的是，双方还交了火，发生了激烈的枪战，其中甚至有海军陆战队的精锐侦察大队参与。

当然，海军陆战队一旅侦察大队是“适逢其会”，一旅预备的演习区域，正是在围歼走私分子的海域，双方交火时，侦察大队正好在该海域进行侦察作业，走私分子武装拘捕，侦察大队自然要加入战斗，焉能坐视不理。

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也没有人公然拿这个说事。

军队内部事宜，还是不要过多涉及的好。

据说有某位高层领导径直“质问”海关总署的领导，为什么这么大的动作，没有事先汇报？党的组织纪律，还要不要了？

对这位领导的质疑，总署领导如何回复不得而知，但对于外界的其他质疑，海关总署的答复很官方化：在我国领海上执法，缉捕走私分子，打击犯罪，乃是海关的职责所在。

海关缉私警察打击走私犯罪，时时刻刻均在进行之中，以往也有过大动作，发生过激烈交火的情形，却都没有引起这么严重的关注。究其原因，自然是和前不久安朗国的扣船动作有关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冲着安朗国无理扣押我国渔船和渔民去的。自然而然的，很多人又联想到去年两会期间，明霞岛海域的大动作。

很多外媒惊呼，共和国的对外政策，是真正发生了质的变化。一个强势的东方大国，正在快速崛起

而少数极端仇视我国的西方政要，更是借此大做文章，大声叫嚣要对一个“危险”的集权国家“提高警惕”，不能再小看这个东方古国崛起的决心。

“柳俊，冲动了啊”

严明第一个打了电话过来，开口第一句话就这样说道。

严明现在是海西省省长，整个大派系的新生代领导干部，也就他和柳俊说话，还是如此直白。甚至江友信都不这样，说话比较委婉。

面上，这是海关总署D省分署的独立行动，海关是垂直管辖的。与柳书记无关。但严明一听，就知道此事绝对是柳俊属意的。

贾安那个人，严明尽管不是十分熟悉，却也知晓大致情况。一个典型的学者型官员，平日行事十分沉着冷静。没有柳俊的幕后推手，贾安决不至于如此“冲动”。

那条走私通道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了，贾安真要动他们，何必等到今天？

而且还是“自行其事”，事先没有请示。

这是典型的“柳俊风格”。

严明在电话那边，眉头深锁。这个事情，在严明看来，至少有两点大犯忌讳之处。其一是事先没有请示，也没有商量，柳俊和贾安一合计，就把事办了。让高层尤其是外交方面，陷入了被动之中。越是到了高层，对于这样“先斩后奏”的行为，越是忌讳。

一个不受掌控的人，总是会让大佬们心里不舒服。

第二个忌讳，在于军队的参与。

对外是没有任何问题，很好解释，程序上挑不出什么毛病，“碰巧”罢了。但对内，不会有任何一位巨头相信这仅仅只是一个意外。

尽管调动的兵力不多，区区一个海军陆战旅的侦察大队，几百人的兵力而已，然而骨子里头，毕竟是擅自调动军队。

第二个问题，甚至比第一个问题更加严重。

“党领导枪”

这个原则任何时候均不能发生动摇。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我知道。但是有些事，不得不然。我们不去推动，永远都不会有变化的。”

“有这个必要吗？”

严明忧虑地问道。

“有”

柳俊斩钉截铁地答道，没有丝毫的犹豫。

与美国和西方列强的“金融国战”，已经进入关键时期，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各国，尽管彼此之间也存在着矛盾，但对待共和国的政策却是如出一辙。共和国强硬的态度，引起其他国家严重不满和不安。

“战争论”已经悄然抬头了，个别极端分子正在鼓吹战争。

这个时候，必须要适当的显示一下我们的决心——我们不惧怕任何武力威胁

安朗国敢于捋虎须，就必须严加打击，毫不留情。

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听起来很复杂，说白了其实很简单，你越硬，对方就越顾忌。越是客气，就有人敢蹬鼻子上脸。

严明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柳俊，这个事情要好好处理，不然的话，后患无穷。”

柳俊笑了笑，说道：“放心，头痛的不是我们。”

“嗯。你明天回不回去？”

严明问道。

柳俊笑道：“不回去行吗？不得给老头子好好骂一顿啊。”

明天乃是严玉成七十一岁寿诞，每年这一天，大家都要回首都聚一聚的，就是图个热闹。

严明也笑了：“好，那明天见。”

柳俊刚刚挂断电话，严菲走了过来，说道：“小俊，你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的飞机呢。”

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柳俊的作息时间也有点乱了，上床睡觉的时间越来越晚，每天还是坚持六点起床锻炼，严菲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

柳俊含笑点头。

“衣服给你准备好了，先去洗个澡。”

严菲嫣然一笑，说道。

……

龙山公园的别墅，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严玉成也从来不操办寿宴。这一点，解英能够理解。她看重的也是孩子们都从全国各地赶回来，热闹一下。

老头子生日，只是个由头罢了。

退休之后，严玉成的生活起了些变化，活动量多了起来。每天按时睡觉，按时起床，吃完早餐，背着双手，在卫士的陪同之下，慢慢出去走一圈，大约四五里地的样子。回到家里，听秘书读文件，必要的时候，在一些文件上画个圈，表示已阅。阅完文件，严玉成有时会打个电话，和一些高级干部沟通一下。午饭之后，活动半小时，就是读书时间。严玉成读书的爱好很广泛，没有一定之规，古典名著会读，世界名著会读，一些科学刊物，一样出现在严书记的案头。严书记甚至还会浏览网络小说。

柳俊有一回跟岳父开玩笑，是不是注册一个账号，看看正版，不要看盗贴。严书记也应该体谅体谅网络写手的艰辛嘛。

自然被严玉成瞪了回去。

严书记不会当真去细读那些小说的，只是浏览一下内容简介，算是对最新的网络潮流有个了解。网络小说与严书记的距离，毕竟有点遥远了。

心情好的时候，严玉成也会在解英的“忽悠”之下，出去走走，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体会体会首都城里的诸般变化。据解英说，有一回严书记甚至陪同她在某个商场里转悠了几分钟。还好未曾被人“识破行藏”。

这个“重大新闻”一爆出来，令得大伙全都目瞪口呆。

严玉成便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似乎在责备他们少见多怪。

谁规定严书记不能逛商场的？

柳俊禁不住朝岳父老子伸出了大拇指。严玉成这个心态，当真了不得。柳书记不知道自己将来退休之后，是不是也会有这样良好的心态。

柳俊乘坐的航班比严明的航班晚二十几分钟抵达首都机场，赶到龙山公园别墅的时候，别墅里已经高朋满座，笑语盈门。

除了居中而坐的严玉成，容百川、郭其良、侯春明三位政治局委员赫然在座。财政部长梅傲寒、辽东省长肖志雄、海西省长严明、银州市委书记廖顺利等人，自然也是到了的。

其他诸位还则罢了，自严玉成退休之后，每年生日，侯春明也是会到的。无疑，侯春明是代表着李治国总书记而来。

这些年来，大集团欣欣向荣，严玉成居间协调，居功至伟，也当得起这个礼节。便是现在，大派系的运作，严玉成依旧是不可或缺的元老。

“呵呵，柳书记到了。”

柳俊一进门，容百川就笑着说道。除了严玉成之外，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含笑相迎。

彼此之间，自有一番握手寒暄。这些大员，严菲自然也是认识的，规规矩矩和大家打过招呼，又大声向老爷子问安，“程序”走完，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解英和柳叶的手，去一旁嘀咕她们女人家的话题去了。大凡此时，也是严菲最开心的时候。

“柳书记，你的脾气越来越大了嘛”

柳俊甫一落座，尚未来得及向岳父老子祝福生日快乐，严玉成已经“当头”批评起来，神情颇为严肃。

在座诸人的面色便微微一凝，望向柳俊。

柳俊笑了笑，说道：“为民父母，牧守有责”

第两千零八十一章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看到柳书记施施然走进四合院，何梦莹的眼睛有点发直。

“爷爷，你怎么知道今天柳俊会来？”

何梦莹很不解地朝老爷子大声问道。

天气好，老爷子也就没有呆在屋里，而是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纳凉，他的老战友武老爷子在一旁作陪。两位老人家并未下棋，就是这么默默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何梦莹刚好过来靠老爷子。

老爷子就跟她说，柳俊待会会过来。何大小姐有些奇怪，一般柳俊过来看望老爷子，都会事先知会她一声，和她一起过来。难不成这回改规矩了？柳俊不通知她，提前通知了老爷子！

貌似柳书记这会子应该还在南方市呢。

老爷子笑着摇头，只是很肯定地说，柳俊会来的。

何梦莹便将信将疑，本想打个电话“咨询”一下，还是没有行动。倒要看看老爷子是不是诸葛亮再世。

没想到柳书记还真就来了。

“呵呵，今天他岳父老子过生日。”

何老爷子笑着说道，笑声很爽朗。

何梦莹不由有些骇然。在外人眼中，两位老爷子几乎是完全不问世事了，不料竟然连严玉成过生日的日子都记得这么准确。

风雨百年，屹立不倒，果然是大有道理的。

至于柳俊因何要来拜访老爷子，却是不用问了。南海事件，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何梦莹为此事暗暗忧虑好几天了。

所谓“外交风波”，何梦莹并不在意。这个层面的麻烦，压根就损害不到柳俊了。安朗人叫嚷几声，能怎的？

关键在于陆战一旅的“适逢其会”太敏感了。

不过见了老爷子这般神情，何梦莹心里又安然许多。何大小姐承认，在这样的大事上头，她的脑筋确实不够用。

柳俊敢于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何爷爷好，武爷爷好！”

柳俊大步来到跟前，鞠躬问安。

两位老爷子均是微笑颔首。

“柳俊啊，坐吧！”

何老爷子朝面前的椅子点了点头，微笑说道。

“谢谢爷爷。”

柳俊大马金刀在椅子里坐了下来，随手一伸，瞥了何大小姐一眼，就差说一句“茶来”了。似乎每次只要在何梦莹面前，柳俊的“老爷”性格就会发作。

何梦莹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去给他沏茶。刚一转过身，何梦莹便忍不住抿嘴笑了。

“柳俊，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何老爷子望向柳俊，眼神很温和。

老爷子转眼就是百岁寿诞了，看上去，较之前些年更加清癯了些，精神却还健旺，甚至于听力也没有下降得太厉害，只需要略微说话大声一点，就能正常沟通。尤其思路十分清晰，脑筋转得极快，仍然和战争年代一样，人家十个脑袋拧一块也赶不上。

“预测”柳俊今天必定登门，就是明证。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安朗人不清醒，该教训教训！”

一直默不作声的武老爷子忽然重重“哼”了一声，沉声说道：“不清醒的，不止一个安朗！”

柳俊转向武老爷子，说道：“武爷爷说得是。正是因为不清醒的家伙不少，所以就更有这个必要了。杀一儆百！”

何老爷子淡然说道：“安朗人历来就是这样，有奶便是娘。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那些走私分子，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吗？”

柳俊笑道：“这个海关缉私局那边都问清楚了。基本上是一条龙的流水线作业了，和好些人都有关联……”

从柳俊嘴里，说出了好几个名字来。

何老爷子这一回似乎有些意料不到，讶异地说道：“腐败成这样子了？”

盖因柳俊说的那几个名字，俱皆是安朗国最高层的领导干部，权倾朝野。连这样级别的干部都和走私案有关，可见其内部的腐败程度之甚。

“海上走私，倒是他们的传统。”

柳俊微笑说道。

这话也是的评。上个世纪，安朗国战争不断，海上走私不但是犯罪团伙的需要，在某些时候，甚至是政府的需要，以此获得急需的战争物质补充。几十年延续下来，确实是形成了“传统”。

不过柳俊一出手，就逮住了大鱼，可见事先功课做得很足。

“柳俊啊，陆战旅的事情，不要想得太多。保家卫国，打击敌人，本就是军队的职责，没什么好担心的。”

稍顷，何老爷子平静地说道，风淡云轻。

“是，谢谢爷爷。”

柳俊轻轻舒了一口气。

一直坐在旁边的何梦莹，也轻轻舒了口气。军方的事情，只要老爷子肯出面斡旋，问题就不会很大了。

……

傍晚时分，安朗国驻我国大使馆灯火阑珊，一片莺歌燕舞。安朗大使黎正举在使馆举行舞会，邀请一些朋友前来参加，联络感情。驻外使馆时常会举办这样的舞会，邀请对象也是五花八门，不一定要是外交官，驻在国的达官政要乃至社会名流，均在邀请之列。

当然，如果是一定层级的官员要去参加这样的舞会，须得事先和外交部通个气，征得外交部的同意之后才好赴会。这也是外交纪律规定的程序。

此番黎正举大使便专程邀请了共和国执政党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柳俊同志参加这个舞会。

根据安排，不久之后，安朗国首都江边市的党政代表团将赴D省进行友好访问。黎正举大使邀请柳书记参加舞会，是为了给这个访问提前做做沟通准备工作。希望访问期间，能够宾主尽欢。

对于黎正举这个邀请的真实意图，柳俊自然心知肚明。

黎正举大使的亲叔叔，目前是安朗国执政党最高领导成员之一。他的名字，下午的时候，柳俊在何家四合院向何老爷子武老爷子提起过，正是“南海事件”背后最为关键的人员。

依照惯例，柳俊亲自给外交部桑迎峰部长电话沟通了情况。

桑部长没有马上回复柳俊，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才给柳俊打电话，表示外交部将派遣亚洲司司长王建恒同志陪同柳书记一同前往，参加这个舞会。

无疑，桑部长请示过最高领袖了。

在如此敏感时期，现任政治局候补委员参加这样的舞会，是必须要慎之又慎的。不过桑部长的言辞说得十分客气，希望通过这次柳书记与黎正举大使的会面，能够进一步增进两国的友谊，增进D省与江边市的友好交往。

王建恒司长随即也与柳俊通了电话，向柳书记请示赴会的具体时间安排，并说要亲自赴大内迎接柳书记一起赴会。

柳俊笑着谢谢了王司长的好意，最后谈妥，柳俊去外交部与王司长会和，再赴黎正举大使之约。

安朗大使馆方面，更是做了充足的准备，除了柳俊，还邀请了其他几位重量级的客人，作为“陪衬”。尽管黎正举安排这个舞会的目的就是和柳俊“谈判”，面子功夫还得要做足，不能着相。这也是基本的外交礼仪。

柳俊在王建恒司长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安朗国使馆。

黎正举大使率领使馆的重要工作人员，在门口迎候柳书记大驾。

资料显示，黎正举大使今年不过四十岁，与柳俊同年。黎正举个子不高，皮肤略显黝黑，形态沉稳，两相比较，看上去黎正举远比柳俊的年纪要大得多。

“您好，柳书记，欢迎光临！我代表使馆全体工作人员，对柳书记的光临表示热烈的欢迎和由衷的感谢。”

黎正举疾步上前，握住柳俊的手，连连摇晃，仿佛和柳俊是多年的好朋友。事实上，这是他俩第一次正式会面。

“谢谢黎大使的邀请，我深感荣幸。”

柳俊微笑着说道。参加这样的外交舞会，尽管柳书记平日里对西装不大感冒，这个时候也只能是西装革履了。

“柳书记请，王司长请！”

黎正举介绍了自己的主要助手之后，伸手延客。

使馆的占地面积并不太大，大厅的装修很现代会，看不出多少安朗的民族风味。舞会举办得十分热烈，宾主尽礼。

“柳书记，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堪堪第八支舞跳完，黎正举微笑着向柳俊发出了邀请。

两人并肩来到舞厅外的阳台，在藤椅上落座，关上玻璃门，便自成一体了，只要不是大声叫喊，舞厅里面的人很难听到他们之间的交谈。

“柳书记，关于前段时间南海海域发生的一些误会，敝国政府深表遗憾。我叔叔要我向柳书记致意，请柳书记相信我们解决问题的诚意。”

黎正举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很认真地说道。

柳俊淡淡一笑，说道：“大使先生，我国领袖有一句名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黎正举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笑容，尴尬地点了点头：“柳书记，这确实是个误会，我们希望能够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

两天之后，海昌公司“D渔028号”渔船和二十名船员，安全返回祖国。安朗方面宣称，这完全是一个误会，希望两国能够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南海资源。

第两千零八十二章荔枝园

南方市郊区某县的一处荔枝园里，来了十来个客人。

这些客人是来摘荔枝的。

这也是“农家乐”特色产业的一种，客人们开着车过来，自行进果园摘荔枝，可以边摘边吃。吃了的不用付钱，最后摘下来的那些，才付钱。

荔枝吃多了上火，本地客人都明白，也不会狠吃。再说了，有车有闲的人才会想到要来搞这种娱乐，谁会像个“饕餮之徒”似的，拼了命狠吃？

至于今天来的这十来位客人，尽管衣着打扮很普通，没有浑身名牌，但一看之下，就不是普通人。尤其是为首的那一家三口，男的俊朗无比，女的雍容华贵，女儿青春秀美，母女俩都美到了十分，更加是人上人的派头。

唯一令农家主人有点奇怪的是，那位高大的男子，一直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就算进了果园，也很少摘下来过。

无疑，这位“不敢”摘眼镜的男子，就是D省省委书记柳俊同志了。官场，有时候就是一个大牢笼，将人身自由限制得紧紧的。地位越高，越不得自由。遥想领袖当年，连飞机都不许乘坐，也不许下海游泳。有一次为了下海游泳，几乎和整个卫士组“对峙”了半天，才算如愿以偿。

陪伴在柳俊身边的，是巧儿和乐乐母女俩。

时间进入了八月份，过了荔枝批量成熟的最佳季节，现在剩下还在挂果的荔枝，均是晚熟品种。一般来说，晚熟的荔枝品种都比较甜，味美多汁，但是价钱不是卖得很高。对于自己上门摘荔枝的客人，果农特别欢迎，价格方面也比较优惠。

巧儿和乐乐都穿着裙装，巧儿是素雅的白底碎花裙子，乐乐则是青春娇艳的粉红色裙装。乐乐马上就过十六岁生日了，个子几乎赶上了巧儿，瞧这个架势，身高超过妈妈是肯定的了。柳俊的身材本来就十分高大，乐乐这是遗传了父亲的基因。

对于这样的户外活动，柳书记一贯是比较喜欢的。就算做了省委书记，公务繁忙，柳俊也会挤出时间，经常去钓钓鱼、打打球，不仅仅是锻炼身体，还能放松身心，如严玉成所言，多换换脑子。进了果园，放眼望去，果树上累累的挂着红艳艳的荔枝，不用开吃，闻着大自然的清香，先就心旷神怡。

乐乐比爸爸还要开心，不管是什么活动，只要爸爸妈妈陪着她在一起，乐乐就开心得了不得。一进果园，便蹦蹦跳跳的，如同一头轻巧的小鹿回到了大自然的怀抱，欢快无比。

“爸爸，你吃……很甜的。”

乐乐剥开一颗大大的荔枝，露出晶莹剔透的洁白果肉，送到了爸爸面前。

柳俊便微微低头，就着女儿的手里，吃下那颗荔枝，嘴里连连赞叹：“嗯，好吃，真甜……难怪苏东坡要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妨长作岭南人。”

乐乐咯咯笑道：“爸爸，苏东坡骗人的，真要是日啖荔枝三百颗，他会流鼻血的……”

巧儿便在一旁提醒道：“是啊，小俊，荔枝吃多了上火。本地人吃荔枝，都要蘸点盐，清火。”

丈夫对食物的爱好，巧儿知之甚稔，还真是有点担心，柳书记的馋虫涌将上来，不管不顾。这要是省委书记因为贪吃荔枝而流鼻血，可要闹大笑话。

柳俊笑道：“巧儿，你也不用提醒我，我现在算得是正宗岭南人了，知道规矩。”

巧儿便嫣然一笑，喜乐无限。

对于这样的户外活动，巧儿尽管也喜欢，却远不如他们父女之甚。说起来，她今天就是个陪客。和苏建中厉淑颖两口子以及那些随行保镖是一样的。

“爸爸，你不要给妈妈吓住了，吃三百颗不行，吃几十颗还是可以的，我去给你摘最大最甜的荔枝……”

乐乐十分开心地说道，随即转身，寻找最大最甜的荔枝去了。

望着女儿娇美的背影，柳俊感叹地说道：“巧儿，女儿长大了。”

巧儿微笑点头：“是啊，马上就十六岁了。后年考大学呢。”

柳俊便望着巧儿，微微而笑。

“怎么啦，我脸上长了花？”

巧儿便含笑嗔道。

柳俊这种包涵爱恋的眼神，巧儿见过无数回了，每次见到，心里都倍感甜蜜。转眼之间，和柳俊在一起已经三十年了。

“不是，我在作比较……”柳俊微笑说道：“现在看到乐乐，就和当年在巧巧面包屋一样，看到了当年的你……”

柳俊说着，轻轻握住了巧儿柔软的小手。

听柳俊提起当年，巧儿绝美的脸颊之上，飞起一抹红霞，更增娇艳。

“是啊，那个时候，你这么高……”

巧儿说着，比划了一下，手掌停留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时的柳书记，不过就是个十岁的小屁孩罢了。可就是这个小屁孩，完全占据了巧儿情窦初开的胸怀，再也容不下别的男人。

柳俊心里一荡，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贴在她耳边说道：“那个时候，我天天想着你，你还记得吗，在枫树村，我们第一次睡在一起……”

巧儿的脸更红了，轻轻打了他一下，吃吃地笑：“你呀，就是个大坏蛋。才多大一点，就整天不想好事。”

柳俊轻笑道：“夫子有云，食色性也。男欢女爱，是最正经的，怎么就不是好事了？”

巧儿抿嘴一笑，轻轻挣脱了他的拥抱，低声说道：“注意点，乐乐就在旁边呢。”

在附近的可远远不止一个乐乐，还有其他很多人。倘若被其他人认出这是省委书记，不免要涌现许多的闲言杂语。

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

一般人也不知道省委书记的家庭情况。

总之注意一点好。

巧儿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一点也不希望柳俊遇到任何麻烦。

柳俊哈哈一笑，伸手在树上摘下一颗大荔枝，剥开来，送到巧儿娇艳的红唇边。巧儿“瞪”了他一眼，含着笑，轻启檀口，咬了一点，剩下一多半，被柳书记一口吞下腹中。

不一会，乐乐摘了一大堆又大又圆的荔枝，用一个小篮子提了过来，拉着爸爸妈妈就在树荫下坐了，一家三口共品美食。

“爸爸，阳阳的学习成绩真好，每次都是全年级的第一名。他真棒！”

乐乐一边吃荔枝，一边说道，神情甚是骄傲。

细论起来，乐乐和柳阳姐弟俩都是白马实验中学的“明星”。乐乐不用说了，是公认的校花，没有之一。其漂亮妩媚的程度，丝毫也不下于梁巧当年。至于柳阳，乐乐刚才说的，每次考试都拿第一，毫无悬念。柳阳骨子里头，深肖柳俊，干什么事情都有一股狠劲，从不服输。而且心智很成熟，远在同龄孩子之上，待人接物，彬彬有礼，颇有章法，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好评。

“乐乐，你也很棒啊，听老师说，只要持之以恒，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考上最重点的大学……哎，乐乐，跟爸爸说说，你想考哪个大学？”

柳俊饶有兴趣地问道。

“嗯，北方大学吧，要不，首都大学也行。”

乐乐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想了一想，说道。

巧儿便说道：“小俊，你看乐乐是不是考国外的大学？小青的意思，是要送盛盛去牛津大学，毕业之后再去哈佛大学深造一下，博采众家之长。”

乐乐就说道：“盛盛也很棒……嘻嘻，他们哥俩其实很相似，都是小大人一样的性格。”

想到两个弟弟的相似和不同之处，乐乐脸上便露出爱怜的神情。她也知道，这两个弟弟，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和爸爸一样，均将是杰出之极的大人物。

柳俊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乐乐的脑袋，微笑说道：“你们都很棒……这样吧，乐乐，你自己觉得呢？是上国内的大学还是上国外的大学？你自己挑，爸爸妈妈尊重你自己的选择。”

乐乐果然再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才说道：“我看，还是先上国内的大学吧。毕业之后，再考虑是不是去国外进修。”

柳俊微笑点头，问道：“乐乐，那你说，你为什么要如此决定呢？”

事实上，乐乐和柳盛一样，是一个庞大经济帝国的法定继承人。只是巧儿和小青的教育方式不一样。小青是一心要“打造”一个绝对强悍的天才型金融巨鳄，永远站在财富之巅。巧儿却首重孩子的品德教育，将乐乐培养成一个富有爱心的天使。

对两位妻子培养后代的不同模式，柳书记均很赞成。而且，就算柳书记不赞成，似乎也由不得他做主。

乐乐答道：“我就想啊，这里是我的祖国，我想多了解一些。长大之后，再出国去，就不会引起混乱了。”

乐乐所谓混乱，自然是指思想上的“困惑”。成年之后，就不大容易被外来思想影响。看来乐乐外表温婉，骨子里头也是很有主见的那种。

柳俊便笑了，很欣慰地点点头，说道：“嗯，这样很好。做人首先就是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被别人所左右。”

第两千零八十三章梦耶？非耶？

今天的户外活动很尽兴。

先在荔枝园摘了一阵荔杖。说起来，柳书记一家三口，已经在荔杖园里面吃饱了。不过还是买了一大堆荔枝，怕不有好几十斤，放在车里带回去，叫厉淑颖带到华兴公司总部去做人情，分给办公室的职员们尝尝鲜。

关键还在于不能光吃不买，不然柳书记和梁董事长也太不厚道了。

就在荔枝园附近的农家菜馆用过中餐，下牛去了钓虾场钓虾。这个活动，乐乐还是第一次参加，兴高采烈的。钓虾不需要太多的技巧，相比钓鱼，几乎没有什么技术难度。乐乐尽管是新手，也能钓上很多虾米来。

乐乐第一次钓上来一只虾子，高兴得大呼小叫”与平日里的乖乖女形象迥异。

巧儿有点奇怪地说道：“这孩子，平时不这样啊，今天比较特别……”

柳俊笑道：“这是因为我的缘故。老爸在，有人给她撑腰了，就放开一回。”

巧儿不由瞪了他一眼，嗔道：“什么话，我是后妈啊？你啊，就是惯孩子。难怪小青说，你总是做好人，恶人都是我们做！”

柳俊就笑着摇头。似乎除了严菲之外，每位娇妻都在这个方面对柳书记“破有烦言”。其实柳俊之所以溺爱子女，也是有些愧疚感作怪。他陪孩子的时间，实在太少了。阳阳尽管和他生活在一起，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陪孩子一起思考，娱乐。

所以只要和孩子们在一起，柳俊就表现得十分溺爱。

晚餐就在钓虾场附属的烧烤地点搞烧烤，烤新鲜的鱼虾，再弄点蔬菜和馒头之类，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不是食物有多美味，关键是心情好。

不过巧儿总觉得柳俊似乎有什么心事，时常会走神。这种情况十分罕见。巧儿跟了柳俊三十年，哪怕是柳俊很小的时候，做什么事都特能拿得定主意。几乎从来没有什么事，能够让他心神不宁。

难道国家或者国际上又生了什么大事？

前不久面“南海事件”引起了很大的风波，至今未曾平息。

海关辑私警和海军陆战队的战士们，可走动了枪，当场格毙三名走私分子。问题是”我们说这是走私分子，其他一些别有用心的国家和政客并不承认。那四艘走私船，挂的可都是安朗国的国旗，也是以渔船的名义登记的。

共和国的执法机关和精锐部队联合对邻国的四艘“渔船”出手，打死三人，焉能不被人大做文章？

这个事，巧儿不好直接问柳俊，却请了黑子过来，质询了一下他的意见。名义上，巧儿是秋水集团的董事长，日常事务均是黑子在打理，那个“政研室”也是直接向黑子负责。黑子在政治上的很多见解，柳俊都很看重的。此番南海事件，黑子甚至直接参与其中，远赴江边市，与安朗国的高级官员会了面。

据黑子说，最大的问题，不在国外而在国内。

国际上尽管有许多质疑甚至“诘难”的声音，实际不足为虑。在这一点上，柳俊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所谓国际斗争，说白了就是“弱肉强食”。共和国表现越强硬，其他国家便越是小心谨慎，不敢随便挑衅。

这一点，从西方国家官方的态度和正规媒体的态度，便可窥见一斑。对于“南海事件”，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政要，言论均很谨慎，几乎没有公开的评价。偶尔在某些场合被新闻记者问到，政要们也大都是顾左右而言他，不做正面的回复。

以前我们抗议的时候，还有很多人跳出来说三道四，引经据典地说共和国的抗议没有道理。这一回直接动真格，杀他几个，反倒都消停了。

“人嘛，都是欺软怕硬的。”

这是黑子的原话，说这话的时候，黑子嘴角浮现起一丝骄傲的神情。他亲赴江边市，可是见识了那些所谓安朗国高官的嘴脸。一个个都老实了！

至于西方国家个别政客别有用心的指责和叫嚣，不必放在心里。

但是国内的某些政要，对于柳俊“先斩后奏”和擅自调动军队，颇有意见。据说在某个私下场合，就有一位元老对此提出公开质疑。

柳俊一个电话，就调动了海军陆战队一个旅的兵力，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要警惕！

军队是国家公器，不是私人的打手！

为了这个事，已经有好几位元老都出面了。多数元老，是为柳俊说话的。陆战一旅的参与，只是适逢其会罢了，难道见了走私分子向我们的辑私船开火，海军陆战队坐视不理？

几位元老同时出面表态，这个事情，表面上是平息下去了，但对景时候，是不是会有人再提出来说事，也很难言。

巨头们是个什么想法，现在也不得而知。不管怎么说，心里面不能没有疙瘩。

不过黑子的判断比较乐观。所谓强硬，不但对外的时候 起到震慑的作用，对内也一样能起到这个作用。

擅自调动兵力，或许是犯了忌讳。但能够调动，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一个电话就将陆战旅投入战斗的。

柳俊已经在不经意间展露了自己的峥嵘。

政治，说到底是实力的对决！

柳俊今天心神不宁，或许还跟此事有关吧。人多嘴杂的时候，巧儿不方便问，只是暗暗在心里着急。

吃完烧烤，乐乐心满意足，一家人上车，打道回府。

在车上，乐乐又缠着爸爸讲故事。小时候，听爸爸讲故事是乐乐的一大享受。现在也一样。或许乐乐如今要听的不是故事”她要的只是一种被父亲宠爱的温馨感觉。

柳俊微笑应诺，和女儿讲起了故事。

“以前啊，就是三十多年前，那个时候，大动乱还没有结束，农村都很穷……”

柳俊给女儿讲故事，多数时候梁巧也会旁听。这一次自然不例外，脸带微笑。每每此时，也是梁巧最开心的时候。不过听着听着，巧儿就有点诧异。

貌似柳俊正在给女儿讲的是他自己的故事。

但听到后来，巧儿又觉得有点不大对头。因为在这个故事之中，并没有一个叫梁巧的女孩子出现，也没有一个叫严菲的小姑娘陪伴至今。那么”柳俊说的又不是自己的事了。

故事的主角，很平凡。

平凡地上学，平凡地成年，平凡地外出打工谋生，平凡地结婚生子，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柳俊讲的时候，十分投入，似乎对这个人的事情很熟悉。

乐乐是听得津津有味，巧儿却有些迷惑不解了。

“后来呢？爸爸，后来他怎么样了？”

乐乐不停地追问。其实这样平凡的故事，正是大多数人一生真实的写照，如果不是因为柳俊讲故事很有天赋，断然不能引得乐乐如此追问不休。

“后来啊，他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再往后，我也不知道了。”

柳俊轻声说道，声音里似乎有点隐隐的畏惧之意，乐乐听不出来，巧儿能够感觉得到，不由很奇怪地望了柳俊一眼。车里很黑，柳俊没有注意到巧儿的眼神。

乐乐便有点不高兴地撅起嘴巴，说道：“爸爸，下次讲故事，不许讲一半，要讲完嘛……”

柳俊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脑袋，点了点头：“好，爸爸下次注意。”

路程比较远，从郊县回到南方市巧儿那栋豪华的海滨别墅，差不多花了一个半小时，乐乐耐不住困，在车上偎在爸爸怀里睡着了。

“小俊，今天累了，你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终于回到家里，安置好了乐乐，进了主卧室，巧儿便忙着给柳俊准备洗澡的衣物。

柳俊微笑点头，又接住巧儿，笑着说一起洗。巧儿顿时双颊晕红，却是没有拒绝。夫妻俩相偕着进了浴室。

进去的时候，看上去都有点疲劳了，两个小时之后，柳俊却意气风，抱着巧儿娇柔的身子，笑哈哈的从浴室里走了出来，随手丢在床上，和身扑了上去。

“小俊，你有心事？”巧儿笑着撑住了他，轻声问道。

柳俊略略愣怔了一下。

他知道巧儿能感觉出来。可是这事，却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今天，是二零零九年八月十一日！

这个日期，在柳俊脑海中深刻无比，再没有任何事情，能把这个日期从他的脑海里抹去。如果一切是真实的，三十三年前的这一天，他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

但是，一切都真实吗？

不是梦境？

不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今天，会不会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变？

冥冥中的安排，谁能说得清楚！

三十三年来，柳俊第一次感到了害怕。自内心深处的害怕。

“没有，我挺好的……”柳俊摇了摇头，说道，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不对，你有心事。跟我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还有啊，你刚才在车上给乐乐说的那个故事，是谁的故事？我听起来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巧儿望着他的双眼，很认真地说道。

柳俊从巧儿的身上下来，轻轻拥住她，说道：“巧儿，今晚上，我们别睡觉了，说话聊人……你陪着我聊天，别让我睡着了！”

“你怎么啦？”

巧儿不解地问道。

柳俊再次摇摇头，点上子一支烟。

第两千零八十四章身边的刺头

“逸平，喝茶。功夫茶喝得惯吗？”

柳俊微笑着对师弟邵逸平说道，亲自为邵逸平倒了一杯茶水。

时间已经到了零九年九月。柳俊在办公室接见了邵逸平。

省委书记办公室威严厚重，邵逸平却神态自然，并未感到有多大压力。倒不是因为柳俊是他的师兄，而是因为邵逸平的性格和文人风骨。

应该说，邵逸平对柳俊很敬重，但不畏惧。

邵逸平此番是应邀而来，柳俊亲自邀请的他。

三年前，邵逸平因为写了一篇批评明珠市的文章，遭到明珠市公安机关的忽然拘捕，酿成了轩然大波。周先生雷霆大怒，径直向几位重量级的国家领导人“投诉”，几经周折，邵逸平总算是解除了羁押，重获自由。

那一回，邵逸平自己没怎么吓到，却将他的妻子吓坏了，苦口婆心地给他做了很多工作，要他以后安心搞自己的研究，别再掺和政治。邵逸平却依然故我，文风一如从前的犀利，看不惯的事务马上就写出来，千方百计在报刊上发表。

他背后站着周先生，于向宏又已经倒台，敢于再次“拘捕”他的人，还真是不多。不过依旧有很多官员，透过一些渠道，向邵逸平提出了警告。

他的妻子实在受不了这种恐惧的氛围，愤而回了娘家，声言邵逸平要是“死不悔改”，就和他离婚。邵逸平是个很重感情的人，面对妻子的“决绝”，也是左右为难。

这个时候，柳俊就透过周先生向他发出了邀请，请他到D省来聊聊。

既是恩师有命，师兄相邀，邵逸平自然不好拒绝。

“谢谢师兄，我平时在家里，也喝很浓的茶水。”邵逸平微笑着说道：“陪先生聊天的时候，偶尔也会泡泡功夫茶。”

“呵呵，好。”

柳俊笑着点头。

“逸平啊，我怎么听说，你跟弟妹吵架了？”

细论起来，邵逸平的年纪比柳俊还大了几岁，只是柳俊入门早，邵逸平坚持称柳俊为师兄，柳书记却也居之不疑，把出了师兄的架子。

两世为人，他也确实比邵逸平年长。

邵逸平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讪讪说道：“女同志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没事，过几天她想通了，会回来的。”

柳俊笑着摇摇头，说道：“也不要那么笃定，有个时候，女同志犟起来，也够瞧的。再说，我觉得弟妹的意见，并非全无道理。家国天下。有家才有国，才有天下。你不要小看家庭矛盾。”

合着柳书记请人家邵夫子千山路远的来到南方，就是为了给他调和家庭矛盾的？

邵逸平便认真起来，说道：“师兄之意，是要我放下笔，从此做个老好人？”

柳俊摆了摆手：“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但是，逸平，你要清楚，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我相信你能够理解这种复杂性。文人风骨，以天下为己任，并不是错误。然而也要合时宜。你一个人与整个阶层对着干，有多少获胜的把握？”

邵逸平顿时严肃地说道：“师兄的好意，我明白。但是这个话，我不敢苟同。其实，这话师兄应该先问问自己”

柳俊一怔，不由笑了起来。

貌似邵逸平如此反诘，很有道理。柳书记自己的很多行事，就是在以一己之力，和天下大势抗衡，而且还成功了。国内的很多经济政策均因此改变，共和国的经济，逐渐开始走上良性发展的道路。眼下正在进行的“国战”，也是节节胜利，很多西方国家的政要，从共和国强硬的因对态度之中开始冷静下来，正在思考是不是应该做出一些让步，让这个高速崛起的大国在世界事务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尤其是今年发生的“南海事件”，尽管官方媒体表现低调谨慎，民间媒体特别是网络之上，叫好之声不绝于耳。在网络上，柳俊几乎已经成为强硬的代名词。

柳俊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却来劝诫他谨言慎行，叫邵逸平如何“心服”？

见柳俊笑了，邵逸平也笑起来。

“逸平啊，你还真是那个性格，死不悔改。”

邵逸平说道：“师兄，不是我不肯改，是这个社会，不公正的现象太多。我就算想视而不见，也实在做不到。我不能欺骗自己。”

柳俊点点头，双眉微微蹙起，说道：“逸平，一腔热血是好的，不过方式有很多种。”

邵逸平忙即正色说道：“请师兄指点。”

柳俊摆摆手，说道：“我有个建议，我想请你到这边工作，省委政研室，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过来担任副主任怎么样？”

邵逸平不由愣住了。这个他是万万没想到。

柳俊又给他续满了茶水，说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好好考虑一下。”

“师兄，这个，恐怕不合适……我在单位，才享受正处级待遇，再说了，我也不适合搞管理。我自己都管不好我自己……”

邵逸平很委婉地说道。

柳俊淡然道：“级别待遇不是问题。至于说到管理，我也考虑过了。你去政研室，主要就是技术干部，你负责政研室的业务工作。行政工作和党务工作，不用你负责。政研室还有主任嘛。你的任务就是把政策研究工作做好。”

邵逸平有点挠头。

看来一把手都是这个性格，自己都还没答应呢，柳俊就已经开始给他分派任务了。放在其他人头上，这也确实没有任何问题。邵逸平此刻面对的，乃是政治局候补委员兼D省省委书记，封疆大吏中最有权势者。亲口向邵逸平发出邀请，能够拒绝吗？再说，又有几人会拒绝？

以邵逸平与柳俊的渊源，他一到省委政研室上班，就等于是嫡系中的嫡系，心腹中的心腹，可谓前程无量。官场上，这样的机遇是千载难逢的。

不过邵逸平不是其他人，他有自己的原则。

“师兄，请原谅，我不能答应。”

邵逸平很坚定地说道。

柳俊却并不吃惊，似乎邵逸平的回答，正在他的预料之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柳俊说道：“理由呢？”

邵逸平想了想，决定实言相告：“师兄，政研室的工作不适合我。那种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我做不来。”

实话说，邵逸平一点都不明白，柳俊为什么会有这么个想法。难道柳俊是受了周先生的委托，想要将他调到D省政研室，保护起来？最初设立政研室的出发点，或许是好的，是为了更好的研究吃透中央的政策精神，为地方工作提供参考意见，避免走弯路。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政研室早已经失去了原来的作用，变成了一个“御用机构”，顺应“时代潮流”发表些政策研究的文章，就此了事。

邵逸平自认自己是个斗士！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谁说我要你做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了？这样的人，在所多有，我也用不着去挖你的墙角。我请你过来，就是要你说真话。不但要研究上级的政策是否合适，更要在省内进行调研，看看中央的政策，省里的政策，到了下面，到了基层，是不是走样了。你的作用，就是提醒和监督。”

邵逸平再次惊诧起来，说道：“师兄，你要把一个刺头放在身边？”

柳俊哈哈大笑。

这个话，也就邵逸平敢在他面前说。

“对，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是需要放一个刺头在自己身边。或者，严格说起来，不是我个人有这个需要，而是D省省委省政府有这个需要。逸平啊，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一个合格的领导团队，是需要有不断提醒的。不但制定政策的时候需要有人提意见，在执行政策的时候，还得有人提意见。不然就会盲目。你也知道，政策执行上的偏差，会给普通群众造成极大的影响。请你来，就是要发挥你的长处，给大伙挑挑刺，时刻提个醒。”

柳俊笑过之后，沉声说道。

邵逸平思虑良久，很慎重地说道：“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有个建议，倘若去报社或者说其他党刊工作，是不是更加能起到这个作用？”

看来是自己误会柳俊了。这位师兄，确实是与众不同的。与很多和他地位相当的高级领导干部，思维方式有着明显的区别。

“还是去政研室吧。”柳俊一挥手，说道：“逸平，你的思维方式还要拓宽。不要以为只有在媒体工作，才能揭短，才能向党委和政府工作提意见。我们内部的很多机构，设置的原意，就是为了提意见的。只是这个初衷，现在被曲解了。而且，在媒体工作，你的意见不见得会受重视。”

对于柳俊此言，邵逸平倒是完全认同。

事实上，现在的媒体也未必就能畅所欲言。很多时候，媒体提的意见太尖锐了，就会发生他曾经遭遇过的那种事情。不客气地说，媒体监督，在少数官员眼里，已经变成“对立面”了。相对而言，在政研室上班，他提出的意见和建议，却能够得到柳俊的充分重视，对于他自己的人身安全，也更有保障。

省委政研室副主任和媒体记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身份。

“好，既然师兄有命，我理当遵从”

邵逸平没有多少犹豫，下定了决心。

第两千零八十五章廖庆开的侄儿出了问题

省委常委院五号楼里，娄海英吃着饭，有点食不下咽。

“有心事啊?”

谢崇安关心地问道。谢崇安已经从首都调到华南大学上班，依旧是教授。娄海英的女儿也调到了南方市，不过平时并不住在常委院，单位分配有住房口只有周末和节假日才回常委院看望父母。

娄海英的性格风风火火的，在亲近的人面前，不大藏得住话。自从随柳俊到D省之后，工作上十分顺利，在纪委成功树立了威望，谢崇安还很少在娄海英脸上看到忧虑的神情。

“嗯……”

娄海英点点头。

“说说吧，什么事?”

谢崇安便放下碗筷，问道。

谢崇安并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书呆子，学术上颇有成就，人情世故也很通达。时常会给娄海英做个参谋。他的意见，娄海英也很重视的。

“是三衡信托投资公司的问题。”

娄海英简单地提了一句。

谢崇安有点摸不着头脑口他毕竟是华南大学的教授，对于省里的事情可没有那么熟悉。至于信托投资公司，D省更不知有多少。

“这段时间，有很多检举信反映三衡信托公司的问题。这个信托公司是公私合营的，以国有资产为主，但私人股份也差不多占到了一半。检举信反映说，三衡公司经营情况很混乱，涉嫌利用海外金融渠道洗黑钱，数额还很大……”

娄海英也知道丈夫不明白，就多说了几句。照说这是违反纪律的，不过谢崇安是很正直的知识分子，以前娄海英也经常和丈夫聊到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谢崇安从未再跟其他人提起过。身为教授，智商是毋庸置疑的，知道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绝不会故意让自己的老婆犯错误。

尤其到了娄海英这个层级的高级干部，谢崇安更加会刻意维护老婆的威信。

谢崇安便笑了，说道:“这有什么为难的，既然有反映，你们纪委就查嘛。现在国家正在和西方列强打金融战争，这样的问题可不能含糊。”

作为高级知识分子，谢崇安对国际大势和国家政局，均有一定的了解。对国家目前采取的金融策略，持完全肯定的态度。他也隐约知道，这个“国战策略”是柳晋才柳俊父子为主提出来的。娄海英身为柳俊的嫡系，无疑要全力以赴支持柳俊。

以往娄海英也从未为类似的事情犹遨过。

妾海英双眉紧11索性也放下了筷子，靠在椅子上不吭声。

谢崇安就慎重起来，认真地问道:“怎么，这个三衡公司有背景?”

“嗯。三衡公司的董事长姓廖，叫廖有清。是廖庆开同志的亲侄儿……廖庆开是以前N省的老省委书记，总理和严玉成同志，以前都在他手下工作过的，据说廖老是严柳两位首长最敬重的老领导……”

安海英迟疑了一下，终于说出了自己忧虑的原因。

谢崇安的眉头不由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不是体制内的成员，严柳系的发迹史，他不是那么清楚。但严玉成和柳晋才的老领导，这个身份何等了得?而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老领导，正经是N省的老省委书记，基本上可以断定，严玉成和柳晋才均是廖庆开提拔上来的。一省之内，如果不是得到省委书记的特别看重，严玉成和柳晋才不可能迅即上到很高的位置。

既然三衡公司的董事长是廖庆开的亲侄儿，这样的关系，也难怪娄海英犯难了。

就算是柳俊，恐怕也不好拿主意吧?

“省里其他领导，知道三衡公司的情况吗?”

沉吟稍顷，谢崇安谨慎地问道。

娄海英苦笑一声，说道:“能不知道吗?三衡公司又不是今天才建起来的，搞了好些年了。不过大家对这个事，都装作不知道罢了……”

也只能是装作不知道。

谁愿意去捅这个马蜂窝?

且不必提起廖庆开的赫赫威名，就是廖有清本人，只怕也有很大的能量。娄海英说得明白，这个三衡公司在替人洗黑钱。那些人里面，恐怕就有不少权势熏天的实权领导。

“要我看，这事再等等吧……柳书记迟早会知道的。”

谢崇安很隐晦地提醒道。

既然有人举报，那么举报信肯定不止投到省纪委一家，省委书记知道这回事，是迟早的事情。还是等柳俊的指示比较稳妥。

娄海英摇了摇头，说道:“不行。这个事拖得越久，对柳书记的威望损害越大。”

柳俊之所以每至一地，均能迅速建立起崇高的威望，其中最重要的一务，不是他的衙内身份，正是他处事的公正无私。短短两年时间不到，在D省这个全国局势最复杂的省份，树立起一言九鼎的权威，可不容易。

如果省委对三衡公司的问题迟迟没有动作，不免要引得很多干部私下里腹诽柳俊的“公正无私”不是那么彻底。这样的损害，对一把手的威望是致命的。有了这种想法，D省的干部们对柳书记“畏”则有之，“敬”就未必了！

也只有娄海英这样的铁杆死忠，才会从这个角度去思考问题。但凡略略有一点私心，或者对柳俊不是那么死心塌地的敬服，均会听从谢崇安的建议，看一看再说。

“这倒也是……”

谢崇安还在沉吟，娄海英已经站起身来，径直去了客厅，拿起了电话。

“书记，您好，在家吗?我有些情况要向您做个汇报，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放下电话，娄海英便拿起公事包，准备出门。

谢崇安说道：“也不要那么急，饭还没吃完呢。”

“等下回来再吃吧。”

娄海英随口答应一声，走出了五号楼。

谢崇安便摇了摇头。

五号楼与一号楼相隔不远，步行过去，几分钟就到了。柳俊已经结束了用餐，坐在客厅等候安海英。

料必娄海英要汇报的是很重要的问题，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在吃饭的时候来打扰他

“书记好！”

“呵呵，海英书记来了，过来坐吧。”

“好。”

娄海英大步走过来，在柳俊的侧面落座。

“海英书记，喝茶。”

严菲亲自端了茶水过来，笑盈盈的。

娄海英忙即接了过来，笑着说道:“谢谢。菲菲啊，打扰你和书记用餐了，真不好意思。”

严菲嫣然一笑，摇了摇头，说声“你们聊”就转身走开了。娄海英和柳俊谈公事的时候，严菲历来是不旁听的。

“海英书记，什么事那么急啊?”

柳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笑着问道。

娄海英笑了一下，随即正色说道:“关于三衡信托投资公司的问题，想向书记做个汇报。”

“三衡信托?”

柳俊的双眉微微鬃了一下。

三衡信托投资公司他自然是知道的，在任D省不久，廖有清便登门拜访了他。对于廖庆开，柳俊是很敬重的，自然对廖有清也比较客气。廖有清五十几岁，看上去十分精明强干的一个人，第一次见面，柳俊对他的印象不错。

但是现在，娄海英却说，三衡信托投资公司有问题。

“对，近段时间，纪委这边接到了不少的举报信，均是反映三衡公司的问题……”

娄海英边说，边从公事包里拿出小本子，打开来，开始做详细的汇报。

三衡信托投资公司本世纪初在南方市注册，原本是一家国有信托投资公司，隶属于D省国资委。注册资本并不多，只有一个亿，级别也不高，副厅局级。三衡公司一成立，廖有清以省国资委副主任身份兼任公司董事长。随着时代发展，三衡公司的经营情况也出现了一定的变化，为了进一步扩大资本金，做大做强，经请示省政辈府，对三衡公司进行了股份改造，融入了大量的民间资本。目前三衡公司总资产已经达到了六十多个亿，国有资产占百分之五十一，尽管还是隶属于省国资委管理，廖有清本人已经享受正厅级待遇。

单从数据来看，八年时间，三衡信托投资公司从一个亿的注册资合分展到了六十几个的总资产，国有资产占半数以上，翻了三十几倍，廖有清是很有功劳的。

“书记，根据举报信的内容来看，三衡公司很可能存在这些严重的问题。除了洗黑钱，还涉嫌利用金融渠道，将国有资产转移到国外，尤其是投入美国金融市场，数额很巨大。就在最近，省里提出严格管制民营资本注入欧美市场，三衡公司的金融渠道，又转出去十七亿美金。”

娄海英沉声说道，神情严肃。

不管柳俊最终决定如何处置此事，娄海英必须把真实的情况反映给柳俊知道。这是做“铁杆”的本份。

柳俊的双眉皱得更紧了。

在此之前，他并未收到有关三衡信托投资公司的举报信，省里其他领导干部也无人向他反映此事。看来无论是举报人还是省里的其他领导，都很清楚三衡公司的背景，也很清楚严柳系与廖庆开的渊源。

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某种忌讳。

第两千零八十六章江口市委书记又要动了！

彩云宾馆一号钓鱼场，柳俊和陈政隆正在垂钓，两张躺椅隔开一个必要的距离，中间的小圆桌上摆放着鲜榨果汁和两碟小吃以及香烟。

彩云宾馆是D省省委招待所，无论环境还是设施，俱皆一流，钓鱼场就有三个。一号二号钓鱼场是小场，专供省里领导钓鱼娱乐，三号场是大场，其他干部和商贾也能进入。

眼下一号钓鱼场就只有两位客人，而且在柳书记和陈书记离开之前，也不会再有其他客人进来。宾馆的负责人，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今天这个聚会，是陈政隆主动发起的，就请了柳俊一位客人。

“书记，这个池子里都是野生鱼，不大好钓啊……”

陈政隆给钓钩上装上鱼饵，将钩子下到水里，微笑说道。从陈政隆挥杆的动作来看，亦是此道老手了。

事实上，陈政隆是比较喜欢钓鱼。相对而言，魏宁生龚昭礼他们更加喜欢打高尔夫球。陈政隆今天主动邀请柳俊钓鱼，可见他对柳俊的个人爱好，也做了一番了解。

自柳俊莅任D省，陈政隆基本上采取了比较中立的态度，既不偏向柳俊也不偏向魏宁生。应该说，作为一位老资格的省委副书记，陈政隆这个态度是比较稳妥的。论前景，自然是柳俊占优，但魏宁生终归是老“D省”，在本土派干部之中威望极高，势力根深蒂固，也不是好相与的。如果陈政隆年岁较轻，后续空间很大，那么很可能会径直站队。然而陈政隆今年整整六十岁，已到了副部级干部任职年龄的上限，似乎站队的“需求”不是那么强烈了。但是不久之后，这种“中立态度”就发生了变化。

原因很简单，魏宁生的态度变了。

魏宁生令所有人惊讶，明白无误向柳俊靠拢，全力配合省委工作，执行柳俊的指示不遗余力。至于魏宁生因何有这种变化，大家不得而知，猜测应该与金融危机有关。熟悉魏宁生的干部都清楚，在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上，魏宁生不含糊。

事关国家民族前途，事关全省发展，魏宁生毫不犹豫选择了与柳俊通力合作。

既然魏宁生的态度发生了如此惊人的变化，其他常委基本上也就没有多少选择了。陈政隆也很自觉地采取了合作的态度。

眼下D省的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省委省政府齐心协力抓工作，沿海发达城市在金融危机的冲击下稳住了阵脚，艰难上行。西部北部地区获得了大量的资金和技术援助，正在大踏步追赶。根据统计数据来看，D省今年不但依旧能够保持蝉联多年的全国经济总量第一，还有可能进一步拉大和其他省份的距离。

在内心深处，陈政隆是很佩服柳俊的。短短两年时间，不显山不露水，仅仅调整了几十个中层干部，就牢牢把持了D省的大局，政治手腕着实了得。

柳衙内是个有真本事的。

不过陈政隆今天特意邀请柳俊钓鱼，心中另有一番计较。

柳俊微笑说道：“不好钓才有味道，要是养熟了的鱼，钓起来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是啊，钓鱼本来就讲究个韵味。”

陈政隆笑着点头。

柳俊将钩子下到水里，拿起桌面上的香烟，递给陈政隆一支，自己也点起了一支。

“书记，目前省里的局面很不错啊，发展速度前所未有的快，群众最关心的治安问题，也得到了很好的扭转。很不容易啊……”

陈政隆感慨地说道。

这个话，陈政隆大半是发自内心，小半也有奉承柳俊的意思。

柳俊一挥手，说道：“治安肯定要搞好，这是地方发展的基本前提。一个省是这样，一个国家同样如此。不安定就没办法发展。”

陈政隆就笑了。

柳书记无时无刻都不忘记为他的“理论”做宣传。

“擅自调动”部队“围剿”海上走私分子，这事全国也就柳俊能干得出来。实话说，刚听到消息的时候，陈政隆几乎是目瞪口呆。

这胆也太肥了点！

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柳俊拿得定，无论目际国内，柳书记的威望，又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据说有几位元老，私下里均盛赞柳俊的胆魄和谋略。

安朗国一服软、其他几个蠢蠢欲动的海上邻国也就老实了，不敢找事。

西方某个媒体直言不讳地说道：南海海面的枪声，把几个国家的胆吓破了，也让美国政府多位政要的努力毁于一旦。

共和国最年轻的领导人，借几个走私分子的脑袋，成功树立了“威望”。

“书记，听说国务院领导点名表扬了江口市和龚昭礼同志？”

稍顷，陈政隆试探着问道，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

柳俊微微一笑。

陈政隆今天一向他发出邀约，柳俊就明白陈政隆的意思。前不久的某次会议上，柳晋才确实点名表扬了江口市和龚昭礼，赞扬他们在金融危机的应对之中，监管得力，措施到位，成功顶住了金融危机造成的损害，保证了江口市的平稳发展。在全球一片哀鸿遍野的“愁苦”声中，江口市作为改革开放的最前沿，能够逆势上扬，的确与龚昭礼的应对得力分不开。

事实上，前年换届的时候，高层就有动议，要将龚昭礼调离江口，出任东部某省省长。最终却搁置了这个动议。

但龚昭礼作为明珠系力挺的后备干将，一直都得到本派系高层的高度重视，尤其是誓浩锦，对龚昭礼极为欣赏，倚重不在呼延傲博之下。

眼看四中全会召开在即，柳晋才这个时候忽然点名表扬龚昭礼和江口市，应该是一个很明确的信号了。

陈政隆还听说，总理对东部某省应对金融危机的措施很不满意。

那也是一个沿海省份，经济比较发达，GDP总值常年位居第一方阵的前列。但是在此番金融危机的应对之中，对中央和国务院的有关指示落实很不到位，导致大量的海外资产未能及时撤回，在金融危机爆发之后，遭受了重大损失，直接导致好几个大型企业资金链破裂，如果不是国家及时采取了对策，这几个企业很可能因此破产倒闭。

而在随后的动作中，该省的动作也比较迟缓，遭受的损失比较严重。龚昭礼这两年的表现，很是耀眼，对柳俊也采取了基本合作的态度。各种时机应该说都已经成熟了。根据陈政隆的判断，龚昭礼极有可能在四中全会之后，调任该省担任省长。甚至还有一种更加“激进”的传闻，就是龚昭礼可能直接出任该省省委书记，去掉省长这个“环节”，一步到位。

以龚昭礼的资历和江口市在全国的特殊地位来看，这个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龚昭礼的几位前任，除了黎书记年龄到线，去了省人大，其他的几位无不到了高位。邱睛川眼下是A省省委书记，再之前的那位，已经是政治局委员，海门市委书记。

龚昭礼一动，江口市委书记这个含金量极高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瞄着这个位置的，绝不止陈政隆一个人。

单纯按照职务分析，陈政隆眼下是D省的三号人物，仅次于柳俊和魏宁生，排名远在龚昭礼之上，他争取去江口市任职，似乎是有些屈就了。

不管怎么说，省委专职副书记是正经的省委领导，江口市委书记照字面理解，只是一方诸侯罢了。

然而真正精通官场规则的人都很清楚，正职和副职的区别是很大的。尤其陈政隆现在的地位，其实比较尴尬。依照省委分工，他分管政法工作，但省公安厅厅长黄振安也是省委常委，亦分管政法工作。

当然，名义上黄振安只分管公安工作，陈政隆还是政法委书记，公检法司四家的工作，由陈政隆协调。只不过，公安这一块的工作被“摘了”出来，陈政隆所能协调的空间，着实有限得很。这也是黄振安抢先一步，主动向柳俊靠拢的原因。

论党内级别，陈政隆与黄振安是一样的。这让陈政隆在协调的时候，更加需要小心在意。陈政隆要是想动一动，眼下确实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按理，省委班子成员的异动、尤其是省委专职副书记的任职异动，权限在中央，省委是不能置喙的，最多有建议权。

不过陈政隆很明白，这条规则对柳俊不是那么适用。

D省的省委书记，历来是比较特别的，更不用说柳俊这样强势的领导人了。

柳俊手里的“建议权”非常要紧。

“嗯，龚昭礼同志和江口市班子的工作，确实做得十分出色。江口成功顶住了金融危机的侵蚀，对于全省大局的稳定，至关重要。江口市今后的工作，要更加注重民生的发展和建设……这个时候，需要稳定啊。龚昭礼同志是很稳重的。”

柳俊微笑着说道。

稳重！

陈政隆也是以稳垂著称的。

“是啊，书记指出了关键所在。”

陈政隆忙即附和道，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第两千零八十七章老党员的觉悟

九月下旬，十七届四中全会在首都召开。

柳俊提前两天到了首都。

照例，柳俊要去拜会岳父老子。进了龙山公园的别墅，略略让柳俊感到意外的是，严明又比他先到了。也是提前两天到了首都。

柳俊之所以提前，是有考量的。

在召开中央全会之前，柳俊还打算拜访几位叔伯，讨论一下四中全会期间可能有人提出来的人事异动。早在两个月之前，党内又有一种声音发出，那就是希望在四中全会土，增选薛远山同志为军委副主席。

在国内现行体制之下，是否出任军委副主席，才是确定接班人的关键。无疑，有人想要早点把这事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此事该当如何表态，柳俊想要多听听叔伯们的意见，其中严玉成的意见当然是最重要的。

严玉成和严明父子俩没有坐在客厅，而是坐在院子里的常春藤架下，品茶谈心。天气凉爽，不冷不热，就没必要在客厅里闷着了，院子里空气更加请新。

柳俊一进门，严明便笑着站起身来，说道：“也提前到了？”

“嗯，有些事要办一办。”柳俊微笑答礼，径直走到架子下，在石凳上坐了。严玉成坐的那个石凳上，放了一个锦墩。毕竟年纪大了，解英怕他着凉。

“老爸，精神还不错。”

柳俊又笑着拍了岳父老子一句马屁。

严玉成便瞪起眼睛，不悦地道：“什么话，我本来就没老。”

柳俊忙即点头：“对对，严书记精神抖擞，精力充沛。”柳书记深知老头子的脾性，紧着又一连拍了两句马屁。

严明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头子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老爸，有个事向你汇报一下。我们省里有个信托投资公司，叫三衡信托公司。这个公司是情况是这样的……”柳俊甫一落座，也没什么寒暄客气，径直就切入了主题。

严玉成听得很认真，他很清楚柳俊的性格，不是一等一的大事，绝不会郑而重之的向他汇报。尽管听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刑事案件。

一个公私合营的信托投资公司，六十几个亿的资产规模，在柳俊眼里，着实不算什么。

“这个三衡信托投资公司的董事长叫廖有清，是廖庆开同志的亲侄儿。”柳俊最后点题的这句话，才是事情的关键。

严玉成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一般的问题，还真不能让严玉成皱眉了，但廖庆开的侄儿当然不一样。细论起来，没有廖庆开，就没有严柳系。

廖庆开本身的子女，基本土都没有从政，只有一个儿子在体制内，还是国有企业，不算很正式的官场，职务也不是很高，五十几岁的人了，估计是正厅级退休养老。其他子女，不是自己经商就是做学问，没有往政界掺和。

廖庆开的秘书田文明，前年也正式退休了。自从卸任N省省委书记职务之后，廖庆开在京师定居，严玉成和柳晋才每年都会抽空去看望他，老人家八十几岁高龄，身体不怎么好了。

廖庆开对严柳的栽培，当真是竭尽全力，无微不至。当初廖庆开退休，有两个选择，可以半退，政治待遇提一格，去金国人大或者全国政协担任副职领导人，继续发挥余热。为了确保严玉成接任省委书记，廖庆开放弃了自己上副国级的政治待遇，选择全退，并且为了不掣肘严玉成的工作，从大宁市搬到首都养老。这样的领导，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

因此整个严柳系的干部，对廖老均十分尊重。这也是娄海英向柳俊汇报了三衡公司的情况之后，柳俊迟迟不曾下定决心的原因。委实不好拿主意。

不要说廖庆开对两位老爷子的提携之情，就是对他柳俊，亦是爱护有加。柳俊在N省官场起步的时候，廖庆开多次为他保驾护航。

所以每年春节，廖庆开家里，柳俊是必定要去拜访的。

严明也是双眉紧蹙，说道：“这个事情，真是不好弄。”

也就是搁在柳俊头上不好弄，换一个领导，这事压根就没必要费神。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就是了。

严明很清楚，柳俊已经在A省正式启动了“民营国战”的计划，这个计划有两点很关键，第一点就是民营资本走出去，第二点则是金融防火墙继续生效，所有资金的流向，都要进行监控。以免国内某些腐败分子，里外勾结，借这个民营资本走出去的机会，与美国“暗通款曲”，将国内的资金大量转到美国去。

廖有清这是顶风作案。

如果三衡公司不处理，廖有清不处理，对柳俊“民营国战”的计划，绝对是沉重的打击，对柳俊本身的威望，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其实官员的眼睛更加雪亮。柳俊为三衡公司破了例，接下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三衡公司出现，多米若骨牌效应一形成，很难扭转。但是廖庆开的面子……

严玉成沉吟稍顷，说道：“这个事情，必须听听廖书记自己的意见。”廖庆开退休已久，严玉成还是坚持称呼他以前的职务。

柳俊点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京城某处古老的四合院，环境幽静。不过胡同口值班武警寒光闪亮的刺刀，让人心里明白，这个胡同里里面，住的是大人物。四九城里，这样的所在还有不少。

廖庆开就住在这个四合院里，左邻右舍，俱皆是离退休的正部级以上高官，多数还在人大、政协或者其他半官方机构挂了个职务。老人们精力允许的话，可以去露个面，关心一下后辈们的工作。

廖庆开在院子里的古树下坐等。

柳俊来之前，先打了电话预约。廖庆开心情很愉悦。柳俊是他最喜欢的一个晚辈，几乎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柳俊还很小的时候，柳晋才就带着他去拜会过廖庆开。再往前，甚至柳俊还只有七八岁的时候，就当着廖庆开的面，修好了七一媒矿的大电机，被廖庆开在心里誉为神童。

这些年，他一手带出来的严柳系风生水起，柳俊更是快速崛起，声名如日中天，不但在国内，甚至在国外也是威名赫赫，廖庆开十分欢喜。尤其令廖庆开欣赏的是，柳俊每主政一地，均能造福一方，带领人民快速致富。这个年轻人，没有辜负长辈们对他的期望。

“老头子，还是进屋里坐吧，外边风大……”廖夫人从客厅里走出来，拿了一件衣服给廖庆开披在身上，有点担忧地说道。两位老人均是年逾八旬，满头白发，廖夫人精神还不错，身体看上去挺利索的。廖庆开就不是那么健康，人很瘦，精气神差了些。听说今天柳俊要来拜访，廖庆开比平日里要兴奋，脸土泛着红光。

“不要紧不要紧，不冷，透透气。”廖庆开笑呵呵的说道。

廖夫人见老头子气色尚可，便也由得他去，在一旁陪坐，笑着说道：“柳俊这孩子，还是挺讲究礼节的。”

廖庆开微笑说道：“呵呵，晋才的家教好，子女们都有出息。”

廖夫人便点头附和：“是啊，晋才一贯以严谨著称的。就是教育孩子，也是这样。”

不一刻，胡同口响起汽车的声音，很快，柳俊高大的身形便出现在四合院门口，手里还拧着一个盒子。

“廖伯伯好，伯母好！”柳俊想不到廖庆开会亲自在院子里等候，忙即快步土前，给两位老人家鞠躬问好。

“好，好！柳俊啊，快请进。”廖庆开哈哈笑着，笑声很爽朗。

“多谢廖伯伯……这里是一点家乡的特产，也是家乡人带过来的，我父亲让我给伯伯伯母捎一点过来，尝尝鲜。”柳俊微笑答道。

廖庆开笑道：“柳书记，你怎么也学会搞这一套了？”

“敬老尊贤，乃是我国传统。”

“哈哈，好……”廖庆开又是连连点头：“柳俊啊，在D省工作顺利吧？”

“谢谢廖伯伯关心，挺顺利的，同志们都比较配合。”

“嗯，这就好，我也听说了，你不错，很不错！”廖庆开上下打量着柳俊，连连点头，似乎十分满意。

服务人员给三人送上茶水。

廖庆开兴致高昂，不住地询问一些D省乃至A省的情况，也问到N省的情况，柳俊一一据实回答，几次想要开口说三衡公司和廖有清的事情，见了廖庆开衰弱的样子，又觉得不好启齿。

廖庆开老则老矣，头脑何等睿智，见状微微一蹙眉，问道：“柳俊啊，你有心事？”

柳俊笑了笑，不再犹豫，很委婉地说明了一下三衡公司和廖有清的情况。

廖庆开和廖夫人一听，脸色俱皆沉了下去，廖夫人就不住去察看老头子的神色，生怕他一时生气，气坏了身子。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柳俊，你也糊涂了？”稍顷，廖庆开缓缓说道，雪白的寿眉紧紧皱着，神情十分严肃。

“你是不是觉得，我老头子老了，就会犯糊涂？你呀……你不要忘了，我再老，也是一个党员。国事和家事，孰重孰轻，我还是能分辨得清楚的！”

第两千零八十八章谈笑定乾坤

“柳书记，你不必这么迁就我。”

北山靶场，两台乌黑的大奥迪一前一后驶进了会所门厅，身着制服的门童紧着上前给客人拉开了车门。

第一台车上走来的，正是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组部长容百川。第二台车上下来的，自然是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柳俊了。

容百川一下车，就笑着对柳俊说道，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原本今天这个邀约，是容百川主动发出的，明天就要召开四中全会，容百川有事要和柳俊商议，便约他到办公室见面。

容百川要谈什么内容，柳俊很清楚，便笑着提议，与其在办公室坐而论道，不如去北山靶场活动一下筋骨，呼吸呼吸大自然的新鲜空气。

如同柳书记爱好钓鱼，容百川比较中意打靶。

他以前当过兵，枪法好，是师里面的一等射手，有这个打靶的爱好。只是平时公务繁忙，不是经常过来娱乐。

柳俊便代他做了决定。

尽管两人之间的年龄相差比较大，容百川可以说是柳俊的叔辈，但关系是很好的，经常打个电话聊聊天，也不一定聊公务，也聊些别的。到了他们这个层级，能够有公务之外的话题，要算是非常了不起了。

“呵呵，也不是迁就你，我也有点手痒了。”

柳俊微笑答道。

容百川笑着摇了摇头。柳俊这话，有点言不由衷。就他那枪法水准，轮得到手痒吗？不过也难得他有心，容百川还是很领情的。

官场上有个真正的朋友不容易。

北山靶场的负责人还是赖经理，容部长和柳书记来过北山靶场好几回，尤其柳书记还是长城俱乐部一号钻石卡的拥有者，赖经理对这两位是很熟悉了。就算不熟悉，单看那个架势，前后左右五六名卫士，彪悍至极，也知道绝不是普通人。

赖经理一溜小跑的过来，亲自给两位领导引路。

“容部长，枪由你来挑吧。”

到了靶场，柳俊便主动说道。容百川他们以前当兵的时候，部队列装的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五六式自动步枪。眼下部队的轻武器已经换了几茬，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主要是仪仗队作为礼宾用枪，也有个别公安机关给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装上瞄准镜，改为狙击步枪使用。

不过对于射击爱好者来说，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那种厚重的感觉却是独有的，其后我军的任何一种制式轻武器都赶不上这种感觉。

“我还是用五六式半自动吧，踏实。”

容百川也不客气，径直选了枪械。

柳俊便笑了，就知道容百川会选这种枪。

赖经理闻言，马上便叫人送上两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见了这种沉甸甸的老式步枪，胡浩然等卫士眼里都露出好奇的神色。他们出生的时候，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已经退役，被八一式枪族所取代。所以胡浩然他们别看个个都是神枪手，却很少使用过这种大名鼎鼎的制式轻武器。

柳俊笑道：“浩然，我先打一个弹夹，接下来你们陪容部长过招。这才在一个等级之上。”

卫士们俱皆笑了起来。

看来柳书记还颇有自知之明。老实说，对于柳书记屡屡选择打靶这个娱乐，胡浩然等人心中是有点不理解的。俗话都说要“扬长避短”，柳书记却总是“扬短避长”，很颠倒。

容百川也不客气，端起步枪，用立姿打了十发子弹，五十米靶，打出了九十五环的超好成绩，柳俊和卫士们都鼓起掌来。

轮到柳书记的时候，柳书记倒也“凛然不惧”，落落大方地上前，也用立姿射击，最终却打出了七十六环。胡浩然等人强忍“讥笑”，也象征性的给了柳书记一阵掌声。

无论如何，单是这份“胆略”就很值得钦佩了！

接下来，柳书记果然信守承诺，施施然坐在一旁喝茶抽烟，很悠闲地看着胡浩然等人依次上前与容百川“过招”。容百川笑着吩咐卫士们各出全力，不必相让。

他十发子弹打出了九十五环的成绩，卫士们尽管均是神枪手，要相让也没有多少空间了。而且以前没有打过五六式，还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好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突出特点就是可靠性好，射击精度高。这些玩枪的老手们略一摆弄，便熟悉了枪械性能，也都打出了好成绩。

自然，总成绩是不大方便超过容部长的。

但是柳书记的成绩实在太次，堂堂警卫局的精英，倘若打在了七十六环以下，未免太不像话，却是不好再“让”他了。

容百川一口气打完五个弹仓，这才揉了揉肩膀，心满意足地回到桌子旁坐下，端起了饮料。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后坐力大，饶是容百川是老手，一口气打五十发子弹，肩膀也有些吃不消。

柳俊递给容百川一支烟。

见两位首长都坐了下来，卫士们便很自觉地退开了些，不影响首长谈话。

“龚昭礼的事，基本上已经定了。瞿书记推荐，总理支持，其他常委同志都没有意见。”

容百川接过香烟，点了起来，抽了两口，很随意地说道。

这个事暂时还没有上常委会讨论，只是中组部在进行程序运作。所以容百川此时与柳俊通气，也不算失礼。不管怎么说，龚昭礼是D省的干部，他的调动，中组部理应与省委书记先沟通。不过任用实权正部级干部，在上常委会讨论之前，常委们心里基本都有了个底。如果反对的意见比较多，中组部一般不会启动干部考察流程。

“省长还是省委书记？”

柳俊问道，语气也比较随意。

容百川答道：“省长。步子不能迈得太快。”

柳俊点点头，说道：“其实单纯从有利于工作的角度出发，我个人认为，能上省委书记最好。现在情况特殊，龚昭礼是很有能力的。”

东部某省的实际情况，比较糟糕。龚昭礼过去担任省长，要理顺关系，还要注意和省委书记搞好团结，一时半会，只怕不好施展拳脚。

尽管谈话的气氛十分轻松，容百川可不认为柳俊这话是随便说说而已。涉及到正部级干部的任用，是一定要上政治局全体会议讨论的，柳俊作为D省省委书记，他的意见会比较受重视。柳俊现在等于是明白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容百川想了想，说道：“基本上定了，不大好改。定邦同志也是这个意见。”

所谓定邦同志，指的是郭定邦委员长。

柳俊便再次微微颔首，不再坚持。过分在干部使用问题上显示自己的存在，不见得是明智的选择。

“江口市那边，你是什么意见？”

容百川问道。这才是今天他约见柳俊谈话的主题。龚昭礼的任职去向，柳俊不好过于表示，但江口市继任市委书记的人选，柳俊的意见就变得十分重要了。

柳俊不急着回答容百川，反问道：“其他同志是什么意见呢？”

“现在有三个可能的候选人……”

容百川毫不忌讳，报出了三个名字，均是各大派系想要着意培养的后起之秀，其中也有严柳系的后备干部，都是在职的实权副部级干部。

江口市在全国副省级城市之中，地位十分特殊，大家都想争取到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拿下了这个位置，就等于拿下了一个省长的位置。

不过柳俊一听这三位候选人，就知道博弈尚未分晓。因为这三人无论从年龄，能力还是资历来看，均不相伯仲，很难分出个优劣来，似乎上谁都有道理。也就是说，现在他柳书记的意见变得至关重要，往谁那边倾斜一下，谁就能胜出。

“我看，再等等吧，不急。”

柳俊没有多少犹豫，径直答道。

容百川缓缓点头，事实上，他和柳俊的看法是一致的。江口市委书记的安排固然重要，相比另一件事，就等而下之了，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之上。柳俊是想把这个位置攥在手里头再看看，等那边厢大事定下来，根据博弈的结果，才好决定是不是为本派系争取这个含金量最高的副部级职位。

“你的意思，是让陈政隆过去？”

“嗯。”

柳俊点头称是。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就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尽管之前柳俊并未和容百川通气，容百川还是一开口就猜中了柳俊心中所想之事。

“陈政隆过去，倒是合适。江口现在主要是要稳一稳。我看这样可以……那么，你打算推荐谁进省委班子？”

龚昭礼调任，陈政隆接江口市委书记，D省省委班子就变成了十二人，不符合惯例。空出来的这个省委常委名额，如何定夺，也是很要紧的。

柳俊胸有成竹，说道：“我看省政府那边再提一个吧。作为最大的经济省份，省政府只有两个人进常委班子，也不是很好。现在很多地方都在加强政府的话语权，建经济内阁，D省不应该落后。”

容百川望了柳俊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柳俊的政治手法，越来越老到了，不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第两千零八十九章白建明的深谋远虑

小小穿着漂亮的白色连衣裙，宝蓝色小皮凉鞋，腰间束了一条红色的缎带，挽成一个蝴蝶结。齐肩秀发的左侧也戴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与腰间的大蝴蝶结对应，可爱得一塌糊涂。

见柳俊进门，小小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从客厅里跑出来，叫了一声“干爹好”！

柳俊微微弯腰，伸出双手，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笑呵呵的，在小小红彤彤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小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连声问道：“干爹，阳阳哥哥来了没有？”

小小在玉兰的半年里，与阳阳结下了“深厚友谊”，见面就问阳阳哥哥。

“呵呵，阳阳哥哥要上学，没有过来。”

“我也要上学啊，妈妈说请假回首都看姥爷和姥姥。”

小小歪着头说道。

柳书记忙即解释道：“嗯，小小现在上小学，请假没关系。阳阳哥哥上初中了，不能随便请假。”

四中全会明天召开，白杨是中央委员，今天下午必须到了，索性给女儿请了两天假，带着她一起回了首都。在对待子女方面，貌似白省长与柳书记“英雄所见略同”，较之小青、巧儿与何大小姐她们几个，要溺爱得多了。

小小说道：“我也说要上学的，妈妈说请假没关系。”

白杨笑着迎了过来，嗔道：“小小，不许背后说妈妈的坏话。”

小小就咯咯地笑。

柳俊笑道：“没事没事，小小最聪明了，请几天假也没关系，还是考第一。”

“干爹真棒！”

小小得了表扬，便搂住柳俊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白省长自己惯女儿，不觉得，但柳书记一惯，白省长立马就觉得这人很不应该，怎么当老子的？当即板下脸，不悦地说道：“柳书记，这个教育方式有点不对头啊，不能这么惯孩子！小小，回去之后要认真补课，把落下的功课都补上。”

柳俊便和女儿大眼瞪小眼，小小偷偷吐了吐舌头，父女俩哈哈大笑起来。

见了这一幕，白夫人便很是欣慰。

原本还担心小小和父亲生分了，现在看来，完全不必忧虑。柳俊似乎天生就有孩子缘，小小尽管和他见面次数不多，对“干爹”却甚是依恋。

柳俊抱着小小，径直进门。

白老爷子坐在客厅沙发里，端着一杯香茗，不时喝上一口，颇为自得其乐。

这个邀请，是白杨主动向柳俊发出来的。告诉柳俊，她今天下午和小小到首都，看望父母，柳书记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妨过来坐坐。

看来白杨让小小特意请假和自己一起赴京，不仅仅是看望姥爷姥姥那么简单，让柳俊父女见个面，亲近一下，应该也是白杨的目的。

柳俊现今去了D省，白杨远在A省，彼此之间见面是着实不方便，只能是在京师碰个头。小小又要上学，如果不请假，怕是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两回，这个可不好。

至于邀请柳俊前来的另一个目的，柳俊心知肚明。

柳俊抱着小小来到沙发前，笑着给白建明问好。

白建明这才放下茶杯，说道：“柳书记，贵人事多啊。记得来看我老头子了？不容易。”

柳俊哈哈一笑，丝毫不以为意，也不待白建明招呼，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了，小小腻在他怀里，不肯起身。

白夫人便嗔道：“老头子，孩子们不回来的时候，你一天到晚念叨。这都回来了，你又往外赶？”

白杨便抿嘴一笑。白建明平日里自重身份，可不会露出牵挂子女的神态。不料被白夫人一句话“泄了老底”。

白建明笑了起来，也不以为忤。

鲁迅先生曾言：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人老了，不管曾经多么的威风显赫，老了就会牵挂子女，古今中外，无不如此。

白杨亲自给柳俊倒了茶水过来，又招呼小小道：“小小，你回自己房间去看动画片吧，干爹和姥爷聊天呢。”

小小立即将脑袋摇得拨郎鼓一样：“我不看动画片，我要在这里和姥爷干爹聊天。”

不待白省长再说什么，柳书记已然抢在了头里，连连点头，一迭声说道：“好好，小小就在这里和大家一起聊天……”

小小便得意地翘起了小鼻子。

白杨只得无奈地瞪了这爷俩一眼，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特意带了小小回京，不就是让他们父女多亲近的吗？不由又笑了起来。

孩子逐渐大了，很多事情终究是不能永远隐瞒下去的。随着柳俊的地位越来越高，再对孩子隐瞒这些事情，也不大好，极有可能造成不可测的意外情况出现。

白建明说道：“柳俊啊，南海那个事，干得不错，有血性……不过，同志们也有很多不同的看法。今后还是应该多注意一点。”

自从小小出生，事实上白建明对柳俊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只是将柳俊看做一个勤奋上进的晚辈，从那以后，柳俊就变成了家人。

此番“南海事件”，党内颇多质疑之声。明里是冲着柳俊“擅自动兵”去的，在现行体制之下，这是一个很大的把柄。但背后到底是何想法，却各不相同。

以白建明的身份，他不能明着支持柳俊。然而这不代表着白建明真的使不上劲。事实上，白建明在这件事上，出了很大的力气。

“是，我今后会注意。”

柳俊忙即点了点头，很认真地答道。随手将小小放到身边的沙发里，小小就乖乖的坐着，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听姥爷和干爹说话。

尽管她压根就听不明白。

白杨却暗暗皱了皱眉头，心里颇有些忧虑。柳书记的心思，白杨姐姐能不了解吗？别看他嘴里答应得好好的，下回再碰到类似的事件，只怕会依旧故我。在这样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上，事关领土主权，任何忌讳均不会放在柳俊心中。

南海海面枪声响过之后，一个强势领导人的形象已经呼之欲出。不但在民间在网络上是如此，在官方甚至在最高层领袖和元老们眼里，亦是如此。背地里围绕着南海事件和柳俊本人，已经展开了多次的暗暗较量。当然，由头不止一个，真正想要达成某种目的的人，用意也并不仅仅在南海事件和柳俊身上。

但是白建明的心思，却基本是落在柳俊身上，或许，通过柳俊最终落在自己的子女后人身上。只不过白建明运作的手法相当老到。

“嗯。这次四中全会，你怎么看？”

白建明点点头，问起了另一个话题。

柳俊微微一笑。

这才是白建明真正关心的问题。

全国党代会已经过去两年，中期调整逐渐展开，不过尚未到高峰期。而且一般的干部调整，现时也已引不起白建明的关心。

“我看还是急了点，很多意见尚未统一，急着推上去，只会引起不安。没必要。”

柳俊毫不犹豫地答道，语气很是平静。

白建明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白夫人也在一旁陪坐，只是不怎么关心这些东西，白杨自是明明白白，插口说道：“再拖一年，内耗更加严重。这是国家的根本大事，拖久了不好。”

柳俊笑了笑，不吭声。

早在两个月之前，四中全会还在储备阶段，党内便有动议，要在此番全会之上，为薛远山“正名”。白建明正是其中最为坚定的支持者，并且出面做了很多工作。

白老爷子如此“激进”，让很多人都感到意外。

从白建明与严柳的私交而论，白建明照理不该这样激进的。何况还有柳俊与白杨之间不明不白的一些传闻。白建明若是偏向支持蒋向杰，在一些人看来，倒是更加合情合理。

如果蒋向杰获得了更多的支持，似乎对严柳系更加有力。

当然，真正的睿智之士，自不会这般看待。

三年前明珠一役，严柳系可谓大获全胜，从两年前全国党代会的格局安排上就能看得出来，严柳系获得了比预期多得多的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的位置。甚至于李惠柴绍基这样资历略有欠缺的干部，也全部正位省长。所以严柳系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定，不冒进。好好消化取得的“战果”，让这一批新提拔起来的封疆大吏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为三年之后的大换届做准备。

故此在这件事情上头，严柳系的态度有点“晦涩难明”。

而从目前的态势来看，严柳系的人才梯队已经成型，基本战略指导思想也已成型，最大的战略目标十分明确了，就是全力支持柳俊，争取在十几年后登上巅峰。

只是严柳系不能做得太明白，否则会引发大集团内部的不团结。

对这一点，白建明看得清清楚楚。故此才忽然站出来，全力支持薛远山正名，就此奠定基本格局，为严柳系尤其是柳俊争取更多的支持力量，确保十几年后的最大战略目标能够顺利达成。

事实上这个问题，三年后大换届就要基本确定下来了。

现在，严柳系不能消耗太多的资源。

政治，归根结底就是利益交换与平衡。

第两千零九十章谁敢惹咱就揍谁！

柳书记晚上去了首都某个花园小区的一栋精致小别墅。

开门来迎接他的，乃是凌雅和凌琳。

不过这里不是凌雅的爱巢，而是邱书记的藏娇金屋。雯雯带着小虎头住在这里。今晚上，柳书记和凌雅母女，都是来做客的。

邱晴川主动发出的邀请，说是一起聚聚，聊聊天。

对于邱书记这样的邀请，柳书记一贯是不方便拒绝的。便径直通知了凌雅，要他带着凌琳去雯雯那边，大家在那里会齐。

“爸爸……”

凌琳刚满四岁，长得粉妆玉琢一般，浑身洁白的纱裙，一见到柳俊，立即便叫嚷着扑了上来。柳书记见到小女儿，也是满心欢喜，乐呵呵的抱了起来，在凌琳苹果般娇艳的小脸蛋上一连亲了好几口，又凑过自己的脸颊，送到凌琳嘴边。凌琳便撅起红艳艳的小嘴，鸡啄米似的在爸爸脸上啄了好几下。

“凌琳真乖，爸爸最喜欢凌琳了……”

柳书记便一迭声的夸奖，高兴得了不得。

凌雅一色紧身裙装，身材极棒。原本生完凌琳之后，凌雅每日里给卢颖十全大补，有点朝“大胖妞”发展的架势，其后两年多，专心照顾女儿，凌雅也顾不上保养身材什么的。一年多前，凌琳上了幼儿园，凌雅算是腾出时间来了，和雯雯相约，一起加入了某个健身俱乐部，几百个日子狠狠锻炼下来，果然大见成效，又恢复了与柳俊初次见面时的“水准”，身材傲人，娇美如花。

“爸爸，你不喜欢妈妈吗？”

凌琳便歪着头，天真地问道。

邱书记本来正襟危坐，听了这个话，不由也被逗笑了，微笑着望着柳书记，且看他如何回答女儿这个提问。

柳俊笑哈哈的，顺手将凌雅也搂了过来，吻了一口。

“爸爸喜欢凌琳，也喜欢妈妈。”

凌琳便拍着肉乎乎的小手掌，咯咯地笑，声音清脆，犹如天籁之音一般。

凌雅冷不防被他“偷袭”，不由满脸娇羞，一把推开来，嗔道：“真是的，也不注意一下场合……”

柳俊瞥了一眼邱晴川和雯雯，笑道：“你担心他们眼馋啊？眼馋照做就好了，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凌雅顿时深感头痛。

这是省委书记吗？

但柳书记自来如此，不拘形迹，凌雅也无可奈何。好在邱晴川不如柳俊那般促狭，不会借机调侃柳书记。

“柳书记，快请坐。”

雯雯忍住笑，忙不迭的延客入座。做了母亲之后，雯雯倒是较先前丰满了几分，更增女人韵味。

柳俊和邱晴川并排在沙发里落座，雯雯亲自奉上香茗。这间别墅，除了雯雯母子，还有其他的工人，平日里邱晴川不在的时候，和雯雯母子作伴，不过今天柳俊要来，雯雯打发他们出去了。

“小虎头，快过来，给叔叔问好。”

雯雯又一迭声的招呼儿子。她知道，柳俊很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对小虎头很是喜爱，喜爱之情不下于凌琳。

小虎头和凌琳年岁相当，倒不肖其父，长得胖乎乎的，穿着短袖T恤和小短裤，闻言走了过来，仔细打量了柳俊一番，这才说道：“叔叔好！”

“哈哈，小虎头，上幼儿园了吧？”

“嗯！”

小虎头用力点头。

柳俊笑呵呵地问道：“在幼儿园有没有得小红花？”

不料小虎头却摇了摇头，神情颇为沮丧。

柳俊不由奇怪起来，问道：“怎么，没得小红花？为什么？和小朋友打架了？”

小虎头撅着嘴，不吭声。

凌琳便在一旁解释：“爸爸，是大强不乖，抢小虎头的玩具，小虎头和他打架了。”

这个倒是幼儿园的经典桥段。

谁知柳书记听说之后，竟然大加赞赏：“好，小虎头，打得好！你记住，以后别人要是抢你的东西，你就揍他！”

柳书记此言一出，大家相顾愕然。

凌雅嗔怪道：“喂，你怎么回事啊？有你这样教育孩子的吗？”

柳书记一瞪眼，说道：“这有什么不对吗？男子汉就得有这股血性。咱老柳家的姑爷，就得是这个样子的。不然的话，以后咱闺女是不是给他做媳妇，还得两说呢。”

邱书记头痛地说道：“柳俊，幼儿园不是国际战场。”

柳俊大手一挥：“没区别。男子汉的血性，打小就得养。不然以后就养不出来了。小虎头，咱还是那句话，谁敢惹咱，咱就揍谁，绝不含糊！”

“嗯！”

小虎头立即重重点头，沮丧的神情一扫而空。却原来在幼儿园打了架，回家之后，又被妈妈批评了一顿，小虎头的小心眼里，可是极度不爽。如今有“岳父老子”撑腰，小虎头立即便高兴起来。

邱书记只得摇了摇头。

此人抢东西出了名，已经养成“习惯”了。不过貌似他教育小虎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孰料小虎头接下来的一句问话，却让柳书记目瞪口呆。

“叔叔，那以后凌琳姐姐抢我的玩具，我可不可以揍她？”

小虎头很认真地问道。

此言一出，柳书记的神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邱书记不禁笑道：“柳书记，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雯雯笑着批评道：“小虎头，胡说什么呢？凌琳姐姐是你的好朋友，又是女孩子，你得让着她，知道了吗？”

凌琳也立即说道：“是啊，小虎头，你跟大强打架，我还去叫老师呢……你要是敢打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

柳书记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道：“小虎头，凌琳姐姐以后要给你做媳妇的。媳妇能打吗？男子汉的拳头，能打女孩子吗？”

小虎头却是长长舒了口气，似乎某个重大的“心结”终于解开了，连连点头。

柳俊笑道：“邱书记，令郎和你的性格颇为相似，都有点一根筋啊！”

凌雅和雯雯不由莞尔。

邱晴川却极为郁闷，怒道：“什么叫一根筋？别乱下定语。那叫稳重，明白吗？”

见一贯威严的邱书记一本正经和柳俊讨论四岁小朋友是否“稳重”，凌雅和雯雯差点晕倒。也就柳俊过来，邱晴川才能真正的放得开。

笑谈了一阵，小虎头和凌琳手拉手玩玩具去了。凌雅和雯雯便在一旁陪坐。其实这也是礼节所需罢了，对于柳俊和邱晴川之间的正经话题，凌雅还好点，毕竟以前历练过，雯雯却是基本上提不起多少兴趣。

且先陪上几分钟，觑空再“开溜”不迟。

邱晴川递了一支烟给柳俊，说道：“美国的那个制裁议案，搁浅了。”

这个制裁议案，最开始是由美国的几个议员鼓捣出来的，没有引起多少反响。当时美国朝野，对共和国“寄予厚望”，总以为共和国会像以往一样，在关键时刻大把砸钱，主动为美国的金融危机“买单”。但随着共和国的态度越来越强硬，很多美国政要失去了耐心。这个制裁议案忽然就变得十分吃香，被人热炒起来。

不过被杰克总统压下去了。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不搁浅不行。我看宝岛的宙斯盾，最终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为了向共和国施加压力，美国国会通过了加大对宝岛地区军售规模的议案，其中包括宝岛地区领导人最想得到的装有宙斯盾系统的驱逐舰。不过国会通过是一回事，是不是真的能得到这批先进的军舰，又是另一回事了。

杰克暂时只是给宝岛地区画了一个饼，真要拿到这几艘驱逐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或者说，还有很多讹诈需要承受。

邱晴川很清楚，杰克迟疑未决的真实愿意，就是南海事件。

南海海面的枪声，将共和国强势的态度展露无遗。急急忙忙交付宙斯盾舰，恐怕会进一步刺激共和国国内的强硬派，更加深入地与俄罗斯展开军事领域的合作。

两个东方大国紧密携手，是美国最不愿看到的结果。俄罗斯的军事技术加上共和国的经济实力以及两国的辽阔幅员，对于任何国家或者国家集团来说，均是强劲已极的对手。

邱晴川微笑道：“看来，有时候打一打，未必就是坏事。”

柳俊笑道：“原本就是这样。老是喂好吃的，把他们的嘴都吃刁了。适当的时候，就该甩两个巴掌。”

邱晴川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舅舅对你那个动作，很赞赏。前不久还和人聊起这个事。”

邱晴川笑了一会，随口说道，语气似乎毫不在意。

这个事情，柳俊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储位之争，已经白热化。那边的大佬们纷纷出马，包括敬秋仁等资深巨头，均在斡旋。甚至于一度惊动了太上，亲自出面，频频与元老们会晤。军方巨头，当然不能例外，而且是最需要争取到支持的力量之一。何老爷子、何长征、王万天等人，均和太上有过晤谈。

这几位元老的意见，基本上和白建明一致。

据说，高老与高敬章的意见也是如此。

柳俊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定下来也好。拖得太久，不利于团结。”

邱晴川深深望了他一眼，也是略略颔首。

第两千零九十一章能源储备

桌面上摆了几个N省正宗风味的小菜。

哥仨围桌而坐。

要吃正宗N省风味或者说宝州风味菜，还是秋水大酒店最地道。首都店有一位大厨，本就是向阳籍贯。不过这种完全的向阳家常菜，他也不是那么常做，除非是柳俊到了。而且柳书记请的客人，也得是向阳人。实在向阳家常菜太辣，一般N省人也未必喜欢。

这一回正“合符条件”，请客的是柳书记，客人则是益东省委书记江友信，海西省省长严明。四中全会已经胜利闭幕，明天，哥仨就将各自返回任所。柳俊便提议一起喝个小酒，聊聊天。

对于这样的邀请，江友信和严明自然不会拒绝。

每年开中央全会和人大会议时哥几个一起聚聚，乃是“传统”了。

严柳系二代梯队已经十分强大，柳俊、江友信、严明、商孝忠、柴绍基、李惠、肖志雄等人均已主政一省，王稻田、刘光兴、谢意祥、廖顺利等人也俱各身居高位。派系很多重大决策，均有他们的影响痕迹。

柳俊乃是当之无愧的二代领袖，本派系巨头之一。

哥仨聚会，聊天内容十分随意，是真正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往往前一刻钟还在聊向阳县的风土人情，下一刻就谈到了国际大势。

菜是向阳风味，酒也是向阳风味。五峰酒业公司隆重出品的五峰老酒三十年陈酿。也就是说，这个酒是柳俊当初在向阳县提议搞五峰酒业公司的时候就酿好了的，足见其珍贵程度。事实上，眼下这种酒已经非常少，整个五峰酒业公司也不过数十箱而已，基本不对外发售。

实话说，这么好的酒给柳书记喝，还真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

他压根就不嗜酒。

不过柳书记今天却表现不错，已经喝了两三杯五峰老酒了，尚未有打住的苗头。

江友信随口问道：“柳俊，你从政府那边再提一个常委起来，陈政隆退二线之后，怎么安排？”

眼下D省省委常委是十三人，专职副书记就陈政隆一位。龚昭礼调任东部某省省长已经成为定论，不日即将公布任命决定。柳俊向中央推荐陈政隆接任江口市委书记职务，省委常委人数变成了十二人。柳俊的意思是让省政府副省长谭其功补入省委班子，保证常委人数为奇数。但如此一来，就有了“隐患”。陈政隆的年龄事实上已经到站了，江口市委书记的职务，明显只是一个过渡。也是柳俊暂时“观望”的策略体现。一旦陈政隆退二线，势必要任命新的江口市委书记，肯定必须是D省省委班子的成员。届时D省不可能一名专职副书记都不设。再加上这位新增的省委专职副书记，D省省委班子成员就到了十四名，不符合组织原则。

江友信问的就是这个事。

柳俊尚未回到，严明就笑了，说道：“他啊，狡猾大大的，一件事要分作几件事做，还要人家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柳俊和江友信都笑了起来。

严明这话说得是直白了些，却是事实。

谭其功在省政府并非资历最老的非常委副省长，亦并非本土籍贯，不过与魏宁生关系很不错，柳俊主动向中央推荐谭其功进入常委班子，如此一来，省政府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将变得更重一些。无论魏宁生和谭其功本人，都要领情。

至于陈政隆退二线之后，他身兼的省委专职副书记和江口市委书记“一分为二”，省委班子成员变成十四名，柳俊也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再增加一名常委班子成员，D省省委常委总人数将达到中央规定的省级班子成员上限。

毫无疑问，这名新增的常委和新配备的专职副书记，基本上将体现柳俊的意图。实行常委负责制之后，常委权力增大，俱皆直接向党委书记负责，柳俊在D省一言九鼎的地位，将更加无可撼动。

简单的一个人事变动，经过柳俊手里一转，变得“复杂”无比，而且不动声色的实现了“效益”最大化。最难得的是，这个“转换”的过程，十分的顺理成章，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也就难怪严明要说他“狡猾”大大的了。

对于国内官场的运作手法，柳俊早已经炉火纯青。

严明说道：“听说你有意要调沈钧过去？”

沈钧是前任宝州市委书记，现任N省人民政府副省长。N省是本派系最坚固无比的堡垒，从这里走出去的高级干部遍布各地。沈钧因为自身的能力和年龄，被大集团列为后备干部之一。柳俊关注沈钧的发展，正在情理之中。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是有这个想法，我和魏宁生同志商量过，打算要开发大广南地区。我想如果有需要，不妨让广南市委书记也进省委班子。这个以前有过先例。”

几年之前，D省的省委班子就是十五人。广南市委书记由省委常委兼任。

江友信说道：“嗯，我觉得沈钧走出去也好。”

近两年来，柳俊正在努力推动严柳系内部的“变革”，大集团重要后备干部，不局限在N省和J省这两个大本营培养，免得派系痕迹过于明显，干部的眼界也不广。

沈钧前往D省，直接在柳俊的手下工作，对于完备他的任职履历，增强实际能力，很有好处。自然也有加大本派系对D省“渗透”的意图在内。

如今柳俊在D省的威望如日中天，并不需要再调派过多派系痕迹明显的干部前往D省“助阵”。但这仅仅只是因为柳俊本人的能力极强，威望极高，并不意味着本派系在D省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一枝独秀的地步。

事实上，D省眼下依旧是“山头”最多的省份。其他各大政治集团也绝不会坐视柳俊将D省变成严柳系的后花园。

柳俊迟早有一天要调离D省，现在往里渗透，正是最佳时机。以柳俊目前对D省近乎绝对的掌控能力，任何一个干部调任过去，均能迅速站稳脚跟，打开局面。有几年时间足以成长起来了。

严明想了想，说道：“单纯从丰富任职履历来看，我倒是觉得，沈钧应该去国家部委呆两年。”

柳俊问道：“那你的意思，沈钧应该去哪个国家部委？”

严明说道：“发改委吧。去年老爷子搞那个国务院机构改革，发改委的职能做了调整。更加注重宏观政策的掌控，微观调控的职能削弱了些。沈钧主政地方的经验是足够了，但基本上都是沉在下面，如你所言，眼界不广，思维比较受限制。让他去发改委锻炼一段时间，理会一下宏观政策方面的东西，我看比去你那边更加合适。”

应该说，严明这个提议很是合理。

目前国家发改委直接由蒋向杰副总理分管，沈钧去发改委工作，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柳俊笑了笑，说道：“这样也可以。我原本的意思，是想要廖顺利去发改委的。不过，廖顺利再在地方搞几年也行。”

柳晋才的次任秘书廖顺利出任西塞省委常委、银州市委书记之前，是科技部的副部长，国家部委工作的履历足够，比较而言，沈钧国家部委的工作资历就少了点。

谈到国家发改委，江友信问道：“严明，听说海西省找到了一个储量很丰富的油田？”

“是有这么回事，据初步勘探，储量很丰富，真要全面开采出来，有望极大地改善我们眼下缺油的困境。”

严明笑着说道，似乎很是愉快。

海西省的经济相对落后，这些年国家也投入了不少的资金，无奈基础较差，短时间内想要迎头赶上，难度不小。严明出任海西省长不久，就勘探到这么巨大的一个油田，自然要兴奋不已了。单是开发这个油田，国家今后一段时间的投资，至少以千亿元为单位来计算。这对于促进海西省的经济发展，无疑是极其利好的消息。严明的政绩也就出来了。

严柳系这段时间的主要策略就是确保新生代领导干部做出硬邦邦的政绩，为三年后的换届大选举做准备。此时探明这个油田，要算是“天助”严明了。

柳俊却微微蹙起眉头，说道：“严明，我有一个建议，这个油田，不要急着搞大开发。战略资源，我认为要多储备一些。实话说，存在地下，比存在油库里保险。”

严明略略一怔。

柳俊这个意思，他明白。大量从国外虚拟资产市场撤职，转向实体经济，是柳俊为老爷子提出的既定策略。我们应该将海量的外汇储备变成实实在在的资源，供国内使用。从国家层面来看，严明完全认同柳俊的思路。但作为海西省长，就此放弃这个大发展的机会，也难怪严明犹豫了。

江友信微笑道：“严明，柳俊这个建议，我也赞成。不过你那边，也没有必要停下来，整个开发规划做出来之后，基础设施可以先搞起来，海西交通不便，如此庞大的基础建设，搞个两三年，很正常。对于拉动海西的经济发展，我认为一样有作用。甚至比急匆匆的开发油田更有作用。”

严明就笑了，说道：“嗯，有道理。来，干一杯。

第两千零九十二章践行！

四中全会结束不久，中组部某副部长亲赴D省，宣读了中央对龚昭礼、陈政隆、黄振安、谭其功等人的任命决定。

原D省省委常委，江口市委书记龚昭礼调任东部某省省委副书记、副省长、代省长，不再担任D省省委常委、委员、江口市委书记职务。

D省省委副书记陈政隆兼任江口市委书记，不再担任D省省委政法委书记职务。

D省省委常委、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省公安厅长黄振安担任D省省委政法委书记。

D省省委委员、省人民政府副省长谭其功担任D省省委常委。

该副部长在谈话中指出，党中央对D省省委班子建设十分重视，D省人民政府在省委领导之下，做出了很大的成绩，根据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柳俊同志的建议，中央决定进一步加强D省政府班子的建设。此番谭其功同志进入省委常委班子，就是这一决定的直接体现。希望D省政府在省委的领导下，做出更大的成绩。

此番人事调整，既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又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龚昭礼调任，是在意料之中。早在两年前，龚昭礼就该出任一省之长了，因为种种原因，这个任命“迟到”了两年。不过说起来，龚昭礼也并未“吃亏”。东部某省的省委书记，很快就到了正省部级干部任职年龄的上限，龚昭礼先接任省长，熟悉一段时间的情况，待得那位省委书记正式退二线，龚昭礼极有可能接他的班，正位省委书记职务。

所以四中全会召开之前，大家的眼睛都盯住了江口市委书记这个最具含金量的副部级职位。尽管历任江口市委书记乃至市长，基本上均是外省籍干部，但这并非是硬性规定，不意味着本地籍贯的干部，便一定没有机会。

这么巨大的一块“肥肉”，不引起人觊觎，几乎是不可能的。

故此一段时间以来，围绕着这个位置，展开了一系列的“活动”。也有一些省内干部十分“务实”，他们盯住的并非是龚昭礼的遗缺，而是江口市长这个职务。龚昭礼离任之后，如果是由中央空降干部下来接任，还则罢了，如果是市长顺序接替，那么真正空缺出来的，将是江口市长的职务。

比较而言，争取上江口市长的难度，自然比上市委书记的难度要低。

够资格盯上这两个位置的，最起码得是资深正厅级干部，其中更多的是副部级大员。至于普通的厅局级干部，自知资历差得太远，却是不去蹚这趟浑水。没的羊肉没吃到，反倒惹一身臊。

普通副部级干部，能够接任江口市长职务，绝对要算是高升了，至于担任江口市委书记，就是完全的“破格”提拔。

不过大家也清楚，争取这两个职务，难度不是一般的大。省里真正说得上话的，除了柳俊，只怕魏宁生的话语权都不怎么够。当然，还有一些已经退下去的老领导，也有这个“置喙”的权力。一时之间，干部们闻风而动，各展神通。

但京师传来的消息却很不乐观，据说各大政治集团对江口市委书记这个职务，均有自己的诉求。提出来的人选，无一不是所在派系着力培养的后备中坚干部，完全有希望在三年之后更进一步，跻身中央委员行列的。

相比之下，D省的本土干部，竞争力就弱了点。

现在尘埃落定，竟然是陈政隆接任了江口市委书记的职务。D省的其他干部沮丧之余，个别眼光老到的，却也看出了新的机遇。

不说别的，单看陈政隆的年龄，也能知道，他担任江口市委书记，只是过渡罢了。也就是说，柳书记不愿意这个位置落到别人手里，故此将陈政隆推了出来，堵住了其他派系往里渗透的口子。这么理解，很有道理。

江口市委书记，其他派系惦记着，严柳系就更加不可能不惦记了。何况柳俊正在D省省委书记任上，这可是最得天独厚的条件。

江口市委书记固然是中管干部，江口市却在D省的管理序列之内，对这个位置的人事安排，柳俊的话语权是极重的。

中组部宣布了对D省省委班子的调整之后，柳俊亲自送陈政隆前往江口市上任。

在江口市的干部大会之上，柳书记的话说得非常明白，江口市在金融危机期间，打了一个十分漂亮的防守反击战，成功顶住了金融危机的风暴。为此，柳俊代表D省省委省政府对江口市表示了热烈的祝贺，对龚昭礼同志的工作，表示了高度的肯定和赞扬。

柳书记指出，这个成绩的取得，与龚昭礼同志的正确领导，江口市委的英明决策，以及市委市政府班子一干成员的同心协力是分不开的。

表扬龚昭礼之后，柳俊对新任江口市委书记陈政隆也给予了高度的肯定。柳俊总结了陈政隆的工作经历，认为陈政隆是一位原则性很强，党性很强，理论水平和实际工作能力均十分出色的高级领导干部。柳俊强调说，江口市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就是“稳定压倒一切”。希望江口市的同志们，紧密团结在以陈政隆同志为核心的市委周围，将江口市建设得更加美好。

柳俊在江口市的讲话，明白无误表达了“过渡”的意思。

今后一段时间，江口只要稳住，就是胜利。

个别干部心中，又再一次燃起了希望。只要这个“金饽饽”还握在柳俊手里，那就还有盼头。原先以为柳俊会借助干部交流的机会大力“清洗”本土干部的势力，现在看来，这种担忧是多虑了。柳俊事实上并未大动干戈，反倒流露出要大力培养本土干部的意向。

D省的干部们惊愕之余，很多人也迅速回过神来。

这正合乎柳俊的身份啊。

柳俊绝非一般意义上的省委书记，乃是严柳系明定的接替人。对于柳俊今后的道路，稍有一点官场常识的干部都已经能够看得出来了。对于一位很有希望登上神坛的“候补领袖”来说，再用狭义的地域观念或者派系观念去解读，是很不妥当的。

柳俊要实现个人的最高理想和抱负，必定要跳出派系的圈子，跳出地域的圈子，不拘一格使用人才，才能进一步壮大自己的队伍，成为一位名副其实包容四海的领袖人物。

柳俊在D省培养的干部，谁说就不能成为柳系的中坚力量？

D省的大部分年轻干部，已经在心里认定，向柳俊靠拢了。甚至于暗暗庆幸，能够有这个机会直接在柳俊手下工作，让柳书记看到自己的能力和才华。一旦被被柳书记看中，异日前程，当真不可限量。

……

明天，龚昭礼就要离开D省，前往东海省赴任。当晚在江口市秋水大酒店旗舰店，江口市委市政府举办了盛大的宴会，为龚昭礼书记践行。柳俊代表D省省委省政府，再次对龚昭礼在D省和江口市的工作，给予了肯定和赞扬。

晚宴之后，柳书记并未赶回南方市，而是在秋水酒店豪华套房下榻。因为柳俊决定，明天亲自去江口机场为龚昭礼送行。

对于龚昭礼来说，这是一个极大的脸面。

毫无疑问，纵算只是出于礼节的需要，今晚上龚昭礼也必须亲自登门拜访，向柳俊表示感谢。

柳俊早已经煮好茶水在等候龚昭礼。

“来，昭礼同志，请喝茶。”

柳俊微笑着将一盅黄澄澄的茶水摆到了龚昭礼面前。

“谢谢柳书记……”龚昭礼轻轻叹息了一声，感慨地说道：“泡功夫茶是个好习惯，喝着茶，气氛就起来了，同志们的距离也拉近了，有利于开展工作啊。”

柳俊笑了笑，说道：“既然是好的工作方法，昭礼同志不妨带过去。东海省也有泡功夫茶的习惯。”

“呵呵，好，我一定按照书记的指示办理。”龚昭礼心情十分愉快，稍顷，又十分诚恳地说道：“柳书记，实话说，对于中央这个任命，我心里很惶惑。东海省是经济强省，我很担心，万一搞不好东海的经济工作，会辜负党中央对我的信任。”

龚昭礼这话，算是发自内心。他今晚前来拜访柳俊，除了礼节必须，也真是有“求教”的意思。国际国内大局的发展，几乎无一不在柳俊的“算”中。龚昭礼对柳俊的能耐，是越来越佩服了。

这和派系无关

柳俊的神情略略严肃了些，沉吟着说道：“昭礼同志，你有这个担心是对的。东海省的工作，必须要尽快铺开，尤其是在风波诡异的国际博弈之中，一定要充分发挥经济强省的优势，争取在这场博弈里为国家，为东海省争取最大的利益。江口的很多方法，事实证明是很好的，完全可以借鉴。如果需要支援，我们一定会尽力。”

无论何时，柳俊对于国家强盛总是念念不忘。龚昭礼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感动，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是的，柳书记，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竭尽全力把这个工作做好。”

第两千零九十三章解忧

省长办公室。

魏宁生背着双手，缓缓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双眉微蹙，似乎有什么心事难以委决。谭其功微微有些诧异。近段时间，他已经很少在魏宁生脸上看到这种忧虑的神情了。

谭其功是应邀而来。

“省长。”

谭其功朝魏宁生鞠躬为礼，很恭敬地说道。

魏宁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其功来了。过来坐吧。”

谭其功算得是魏宁生的心腹，在省政府的副省长之中，颇为得力。平日里也经常到魏宁生的办公室来坐坐，魏宁生比他年长十几岁，也就不同他拘礼。

昨天刚刚宣布了谭其功进省委班子的任命。

“好的。谢谢省长。”

谭其功微笑着走过去，却并不就坐。一直等魏宁生先坐下来，朝他摆了摆手，谭其功才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顺手就拿起茶几上的茶具，开始泡茶。

每次他到魏宁生办公室，均是这般，习惯成自然了。

魏宁生说道：“其功啊，柳书记已经和天明同志沟通过，国资委那块，划出来归你分管。”

谭其功吃了一惊，有些诧异地望着魏宁生。

魏宁生点点头。

国资委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部门，以前一直是常务副省长刘天明分管。如今忽然划给他分管，而且是柳书记亲自与刘天明沟通，也难怪谭其功吃惊了。

实际上，按照外间的看法，刘天明与柳俊的关系较之魏宁生与柳俊的关系更加亲近。可以说刘天明是省政府副省长之中第一个向柳俊靠拢的。现在柳俊却从刘天明手里划了这么重要的一块工作出来，交给谭其功，着实令人有些难以索解。

魏宁生说道：“天明同志马上就要做六十寿酒了！”

谭其功有些恍然。

不知不觉间，刘天明已经接近副省部级干部任职年龄的上限。近来中央对于高级干部任职的年龄抓得比较紧，基本上年龄一到线就要准备退了。

一念及此，谭其功心里不由略略有些激动。

这么说，他有可能接替刘天明的常务副省长职务了？

这可是谭其功以前不曾想过的。

大家都认为，即便刘天明退二线，省内最有可能接替常务副省长职务的，乃是南方市委书记赵先觉。较之他谭其功，赵先觉更是魏宁生的铁杆，尽管不是本土籍贯的干部，却出生在南方市，从未被视作“外人”。魏宁生有意要让赵先觉接他的班。

谭其功心中所想，魏宁生十分清楚，淡然一笑，也不点破。

事实上，柳俊和他之间开诚布公的程度，是外界无法想象的。对他魏宁生，柳俊可谓是推心置腹了，谭其功进常委会，柳俊也早就和魏宁生商议过。柳俊既如此做法，魏宁生也便全心全意协助柳俊，搞好D省的各项工作。

“其功啊，让你接手国资委这一块的工作，是我向柳书记建议的。”

魏宁生不徐不疾地说道。

谭其功忙即说道：“是，谢谢省长的信任。”

魏宁生摆了摆手，说道：“其功，你不要认为，我这是为你揽权。其实，眼下国资委的工作，很不好做。如何贯彻落实国务院和省委的指示，彻底堵住大宗资金流往欧美国家，是你今后一段时间最主要的工作任务……其功啊，这可是个得罪人的工作。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魏宁生的脸色严峻起来。他很清楚，这个工作在柳俊心目中的份量有多重。刘天明年龄已经到站，太得罪人的工作，他不会过于认真去做了。这倒也是人之常情，能够理解。魏宁生正是看破了这一点，才主动向柳俊提议，将这一块的工作划给谭其功管辖。

谭其功今年不过四十七八岁，是省政府班子成员里最年富力强的一位，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有上进心就有动力。加上谭其功刚刚进入省委班子，肯定也要“图个表现”。

“是，省长，其功明白。”

谭其功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恭谨地应道。

国资委那块的工作，谭其功身为副省长，焉能不明白其重要性。

“省长……”

谭其功泡好了茶水，递了一盅到魏宁生面前。

“谢谢。”

魏宁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身子往后靠了靠，双眉再次皱了起来。

谭其功便略有些紧张，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令得魏宁生犯难。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事情只怕和他有关。不然魏宁生也不会在他面前表露出来。

“其功，三衡公司和廖有清的情况，你清楚多少？”

魏宁生皱了一阵眉头，才缓缓说道。

谭其功心里微微一惊。

魏宁生没有问他“清不清楚”，而是问他“清楚多少”，是有原因的。谭其功与廖有清之间，一直关系不错。眼下三衡公司和廖有清正被纪委和经侦总队秘密调查，谭其功也略有耳闻。

“省长，三衡公司和廖有清的事情，我听说过一些。但具体的情况，我不是那么清楚。”

谭其功没有多少犹豫，径直答道，语气和脸色均很诚恳。他与廖有清固然有些交情，却如何能够与魏宁生相比？

魏宁生点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事情，柳书记其实很为难……”

谭其功更加吃惊了。

廖有清是廖庆开的亲侄儿，这层关系，D省知道的官员不少。这也是廖有清在省里很吃得开的主要原因。

谁不知道廖庆开是严柳两位大佬的“伯乐”？

严玉成和柳晋才两位领袖，在谭其功这种层次的干部眼中，乃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一般的存在。平日里只要一提起，便忍不住肃然起敬。较谭其功职务更低的干部，对严柳的敬畏，可想而知。

让谭其功吃惊的不是柳俊的为难，而是从魏宁生的语气分析，柳俊其实已经下定决心，要动廖有清和三衡公司了。

假如不打算动廖有清，柳书记何难之有？

看来，柳俊为了确保“国战策略”的顺利实施，下决心要扫清一切障碍了。

谭其功意识到，国资委这个工作的重要性，远不是自己当初想象的那种“级别”了，确确实实成了柳俊最看重的工作。

“听说，四中全会期间，柳书记亲自去拜访了廖老……廖老大病一场啊，现在都住在医院里……老人家八十多岁了，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个打击，是很大的！”

魏宁生又说道，语气中颇为不忍。

柳俊去拜访廖庆开的事情，魏宁生还在首都的时候，就听说过了。也听说柳俊专程向廖庆开反映了廖有清的情况。至于具体谈了些什么内容，魏宁生自然是不得而知。不过廖庆开生病住院，就说明此事对老人家打击之重。

魏宁生完全能够理解柳俊的为难。这也是柳俊之所以迟迟没有下令严办廖有清的原因。

廖庆开对严柳系，可谓是“恩重如山”。

不过也由此，魏宁生更加钦佩柳俊的胸怀。这位年轻的班长，实实在在是以国家利益为重的。

谭其功不敢接口。此事牵涉到了柳俊和廖庆开，不是他这种级别的干部可以随便置喙的。一个应对不当，就是祸事。

魏宁生望了谭其功一眼，脸上略略有些不悦，似乎对谭其功的“迟钝”不是很满意。

“其功，这个事情，你应该好好想一想。”

魏宁生提醒了一句。

谭其功脊背上开始渗出丝丝的冷汗，听魏宁生的意思，这个事情竟然要着落在他头上。可是他真的没有想明白，该当如何处置。

“省长……请您指点……”

谭其功的迟疑也只是一时半会，马上便摆出了端正的态度。既然魏宁生专程请了他过来商议此事，可见魏宁生心中，多少是有个基本章程的。

魏宁生轻叹一声，说道：“廖有清勾结国内国外的不法分子，坑害国家利益，法不容赦。对他严肃处理，是肯定的了。柳书记决心已定。不过，是主动交代问题还是被查出问题，这中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其功啊，你应该找廖有清好好谈一谈，让他争取主动。”

谭其功恍然大悟。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事，关键是不清楚柳俊到底是何种想法。在没有弄明白这个关键点之前，冒然掺和进来，可不见得是明智的选择。

一旦明白了柳俊的想法，谭其功自然清楚该当如何处置。

坦白从宽，对于别人来说，也许只是一句“宣传语”，对于廖有清，却绝对不是忽悠。只要他肯主动交代问题，最终的处罚就会是云泥之别。

“是，省长！我马上就去找廖有清谈一谈。”

谭其功毫不犹豫地答道。

“嗯。这就好。其功，你可以把这个事当做接手国资委工作的首战来对待。一定要认真做好这个工作。你还年轻，不要顾虑太多。”

魏宁生点了点头，鼓励地说道，望向谭其功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期望之意。

谭其功十分感动。

魏宁生这是在提醒他，他正当年富力强之时，如能就此获得柳俊真正的赏识，可谓前途无量。严柳系方当鼎盛之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登上这条大船的。自己必须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第两千零九十四章省委督察室主任

江口市秋水大酒店旗舰店。

龚昭礼离去之后，柳俊并未急着休息，坐在沙发里，继续慢慢泡茶。

周良臣没有得到柳俊的吩咐，也便不敢擅自退出，默默地站在那里等候柳俊的指示。

稍顷，柳俊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微笑说道：“良臣，怀信就要过来了，你去门口迎接一下。他以前也在我身边工作过的。”

其实后边这句话，柳俊没有必要解释。

作为柳俊的第四任秘书，周良臣对于自己的三位前任，都有所了解。于怀信是柳俊的第二任秘书，如今是中组部干部二局的巡视员，此番是作为中组部副部长的随员前来D省公干，自然要来拜会老领导。

“是，书记！”

周良臣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之情，疾步走到门口，正好见到于怀信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您好，于局！我是周良臣，柳书记身边的工作人员。”

周良臣忙即迎上前去，和于怀信握手，做了自我介绍。

于怀信虽然前不久上了正厅级别，眼下却只是中组部干部二局的普通干部。不过周良臣自然要依照官场规矩，尊称于怀信为“于局”。

“你好，良臣。早就听说过你了。”

于怀信微笑着和周良臣握手，气度甚是沉稳。

周良臣便暗暗感慨，这个追随柳书记时间长的人，气度就是不一般。而且这么晚了，柳书记还会接见，可见于怀信在柳俊心目中的份量是很重的。

“于局太客气了，以后还要请于局多多指点。”

周良臣客客气气地说道。

于怀信点了点头，微笑说道：“追随书记工作，其实没有什么诀窍，就是认真两个字。”

尽管于怀信这是第一次与周良臣见面，却并不虚情假意，径直将自己的“心得”告知了周良臣。凡是在柳俊身边工作过比较长时间的人，均知道柳俊对秘书人员是十分看重的。柳俊的三任秘书，俱皆成长为栋梁之才，就是明证。

料必柳书记能选中这个周良臣，那就说明周良臣也是才堪大用的。

周良臣一怔，随即十分诚恳地说道：“是，谢谢于局指点。于局，请！”

“书记！”

于怀信走进套房，远远的就给柳俊鞠了一躬，声音却已有些哽咽。和柳俊有段日子不曾见面了，此时见到，于怀信心中甚是激动。

柳俊微微一笑，并不起身，招了招手，说道：“怀信来了。过来坐吧。”

“是。”

于怀信疾步上前，在柳俊对面的沙发上落座，仔细打量柳俊，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眼神。

柳俊笑道：“怎么，我老了吗？”

论年纪，柳俊和于怀信相当。但在以往的工作之中，于怀信不但将柳俊当做领导，也在心中将柳俊当做兄长。

“不，书记一点都不老，还是那么精神抖擞。”

于怀信发自内心地说道。

“嗯，没老就好。”

柳俊笑了起来，似乎很是轻松愉快。和于怀信分别良久，柳俊其实也是很想念的。

于怀信见了茶几上的茶具，自然而然伸出手去，从柳俊手里将这个“工作”接了过来，给柳俊沏上了茶水。

“怀信，在中组部工作两年多了吧？”

柳俊喝了一口茶水，随口问道。

“是的，书记，两年多了。”

于怀信忙即答道。柳俊担任A省省委书记之后不久，于怀信便交卸了玉兰市委宣传部长的职务，前往中组部任职，至今差不多三年了。

柳俊问道：“嗯，在中组部这段时间，都有些什么工作心得？”

于怀信没有急着回答，想了想，说道：“部委的工作，和地方上最大的不同，就是看问题的视角不一样。以前在地方工作的时候，是从下往上看。现在是从上往下看。视角不同，看到的结果也不完全相同，处理的方式也有区别。”

严格来说，于怀信这是一个“大而化之”的回答。不过看上去，柳俊似乎比较满意。这也是因为于怀信对柳俊的思维方式十分了解。柳书记行事，历来是大气磅礴，自也不是真要听于怀信“喋喋不休”的说一些具体的心得。

于怀信前不久由副巡视员提拔为巡视员，解决了正厅级待遇，算是正经百八的高级领导干部了。到了这个层级，柳俊对他的“考察”，自然也和当初不同。

柳俊点点头，随手从身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于怀信，说道：“这是省委政研室新近给出的一个建议，你看看。”

“是！”

于怀信连忙双手接了过来。

柳俊的师弟邵逸平，那个著名的“刺头”文人，成了D省省委政研室副主任，于怀信自然也是知道的。此事当时还造成了一定的“轰动”。尽管这不是一个“盛产”英雄的时代，但有胆有识有骨气的文人，也还不是绝无仅有的。也有一些“刺头”文人，成了某些报刊媒体的主笔，然而成为省委政研室副主任的，却独此一人，别无分号。

于怀信还就此事与潘知仁、仇用之等几位好友在电话里探讨过，分析书记此举的用意何在。大家一致认为，绝不是外间所言“保护”那么简单。到了柳俊如今的地位，以及在国内政坛的威望，真若只是为了保护邵逸平，完全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说白了，要保护邵逸平，也就是柳俊一句话的事情。

潘知仁认为，柳俊是想在身边放一个“诤臣”。

对潘知仁这个分析，于怀信和仇用之均深以为然。柳书记就不止一次地和他们说过——“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家有诤子不败其家”。

在身边放一个“诤臣”，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完全符合柳俊的执政风格。

位置高了，权力大了，监督的问题就变得十分重要。

柳俊从来也没有认为自己是一个圣人。

柳俊所言的“建议”，是政研室以标准内参的形式提出来的。文件的内容比较长，足足有七八页，好几千字。

凡是在柳俊身边工作过的秘书人员，都养成了一个“做学问”的习惯，对任何材料都不马虎了事。故此就算是当着柳俊的面，于怀信也没有走马观花，而是看得十分认真仔细，速度自然也就快不起来。

柳俊并不催促，点上了一支烟，慢慢往后靠进沙发。

邵逸平在这份内参上，提到中央和省里的一些政策在各县市执行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偏差。部分县市干部，并未将文件内容吃透，或者执行的时候，故意歪曲文件精神。所以落实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引起了部分群众的不满和反感。

内参毫不客气地指出，这主要是因为D省的干部队伍，尤其是基层干部队伍良莠不齐，素质还有待提高。故而向省委建议，要加强干部队伍的整顿和建设，还给出了具体的整顿方案。

看着这份如同“檄文”一般的内参，于怀信暗暗吃惊。尽管早就知道柳俊是想要一个“诤臣”，但邵逸平这个“诤臣”的骨头也未免太硬了些。

党委书记管干部，乃是组织原则。邵逸平指责D省干部队伍素质不高，等于是直接在批评柳俊这位省委书记“失职”了。

“怎么样，有何感受？”

眼见于怀信终于看完了内参，柳俊便坐直了身子，微笑问道。

于怀信笑了一下，说道：“胆子真大！”

“呵呵，邵逸平本就不是怕事之人。”柳俊不由哈哈一笑，说道：“我这个师弟，别的不说，就是敢讲真话。”

于怀信点了点头，感叹地说道：“邵博士固然风骨甚佳，令人敬佩，但也要书记才能用他。”

“嗯，现在看来，这个人用对了。政研室的工作，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事实也是如此。以往政研室做出的研究也好，搞的内参也好，除了省委宣传部为了工作需要会比较重视，其他部门，实则是不怎么在意的。但是如今完全不一样了。柳俊好几次拿出邵逸平他们的内参上常委会议讨论，就内参上提出的问题，毫不客气地进行了问责。有几位地方首长和省直机关的领导遭到点名批评，D省的官员们谁还敢将政研室不当回事？

“我觉得，逸平他们提的建议很有道理。干部队伍必须要整顿，工作作风必须要扭转。这个工作，在A省就进行得很好，樊志伟工作很得力。省委督察室的功能，必须发挥出来。”

柳俊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正色说道。

“是。”

于怀信很恭谨地答道。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样吧，怀信，你在中组部也工作两年多快三年了，该换换啦。不要在那里呆着了，到D省来，去省委督察室主持工作。”

“是，书记。”

于怀信忙即挺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应道，声音颇为激动。原也知道，柳俊让他去中组部，是起个锻炼的作用，终有一天会给他安排更加重要的工作。但这一天终于到来，于怀信还是忍不住心神激荡。

大凡他们这些在柳俊身边走出去的人，谁不想回到书记身边工作呢？

“省委督察室的工作很重要，你要向樊志伟学习。想做好这个工作，没有别的诀窍，关键是要做到公正无私。无欲则刚嘛！”

“是！”

于怀信重重点了点头。

第两千零九十五章财政改革

“省长，我们的行政开支太大了。”

省委书记办公室，柳俊毫不隐晦地对魏宁生说道，双眉微微蹙起。摆放在面前茶几上的，是一叠厚厚的材料和报表。

一般经济领域的问题，柳俊基本上交由省政府去主导，并不随便干涉。但这不代表着，柳俊绝对不插手行政事务。对于一些重大的原则问题，柳俊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发现异常，会毫不犹豫的插手进去。

柳俊这个习惯，也已逐渐被班子成员熟悉。

魏宁生对此并不反感。

虽说党政分家，但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完全分开了的。一把手管全盘，自有道理。而且柳俊一般也不是直接干涉行政事务，主要是和他沟通，给个提醒。只有省政府处理不及时或者不得力的时候，柳俊才会直接插手。

魏宁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行政开支确实是比较大。不过我们的情况也比较特殊，比其他兄弟省市的开支是要大一些。”

D省常住人口尽管不是全国最多的省份，但算上暂住人口，就绝对是全国第一了。很多外来工其实大部分时间是生活在D省的，只不过户籍不在当地而已。人口一多，各种机构和管理人员也就相应增多。每年用在治安管理上的开支，D省均是其他兄弟省市的数倍以上。而且D省的经济活动极其活跃，接待和应酬活动自然增多，这也是行政开支庞大的主要原因之一。

柳俊轻轻摇头，说道：“省长，如果仅仅是绝对数值比兄弟省市要大，可以理解。但是平均数值也远远超过其他兄弟省市，就不好说了。今年的财政收入，增长幅度明显减缓，预计明年还会继续减缓增长，与此同时，我们的开支却是越来越大，如此一来，收支矛盾将会越来越突出，任其发展肯定不行，得想办法控制了。”

魏宁生缓缓点头。

作为省长，对于全省的财政收支情况，他只有比柳俊更加清楚。

事实上，尽管采取了积极的应对措施，全球范围内的金融危机还是对D省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今年的财政情况，就比去年要严峻得多。财政收入增幅有明显的下降，持续多年的高增长局面不复存在。而另一方面，因为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财政支出压力进一步加大了。经济增长放缓，就业形势严峻，需要增加社会保障支出和补贴困难群体支出。财政支出基数大、刚性强，也增加财政支出压力。

根据国务院的统一部署，D省正在有计划地扩大政府公共投资，大力促进消费需求；同时推进税费改革，减轻企业和居民负担，增加财政补助规模，着力提高低收入群体的收入；优化财政支出结构，保障和改善民生。省政府还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科技创新扶持基金，推动经济结构调整和发展方式的转变。

“省长，必须进一步压缩行政开支，尤其是公务用车的规模，要降下来。这是个大项目，搞好了，控制到位了，单此一项，就能节省上百亿的资金。”

柳俊说道。

这个事情，柳俊曾经和老爷子详细讨论过，柳晋才深以为然，正在着手进行方案研究，准备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调控。柳俊在D省先行一步，也是他们父子俩配合的惯例了。

魏宁生对此也有同感，当下毫不犹豫地答道：“好。这个事我们马上召开会议商讨，争取尽快拿出一套可行性方案出来，上常委会讨论。”

柳俊点点头，说道：“另外，辖区财政改革的问题，我看也要抓紧进行了。”

魏宁生脸色微微一变，没有立即接口，蹙眉沉吟起来。

所谓“辖区财政改革”，是去年中央政府提出来的一个思路。关键是在保持分税制财政体制基本稳定的前提下，围绕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和主题功能区建设，健全中央和地方财力与事权相匹配的体制。逐步建立县级基本财力保障机制，提高基层政府提供公共服务的能力。规范财政转移支付制度。完善转移支付分配办法，科学合理设置转移支付因素和权重。规范专项补助政策，属于中央事权的，中央全额承担；需要地方共同负担的，逐步实行按项目或按比例分担。

这个思路一提出来，便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严格来说，是引起了省级政府的反响，大部分省市对这个思路持保留态度。

就具体情形而论，中央政府这个改革思路是正确的。目前我国各级政府之间的职责划分不清，不规范，即事权不清，在此情况下，各级政府间事权层层下放，而财权和财力却层层上收。基本公共服务的事权，主要由县乡基层财政来承担，像义务教育、公共卫生、社会保障和福利救济等支出大都由基层财政负担。偏偏基层政府的财权和财力均受到种种制约，很难承担起这个支付的责任。

中央财政的改革思路，就是根据各类公共服务具有不同的性质和特点，进一步明确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以及地方各级政府之间在提供义务教育、公共卫生、社会保障和生态环境等基本公共服务方面的事权，健全财力与事权相匹配的财政体制。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

既然基层政府承担了很大的责任，也便应该得到相应的财政权力。

然而理论是一回事，实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无论省级政府还是地市级政府，又有谁愿意将手里的财政权下放，宁愿自己过紧巴巴的日子？

魏宁生的迟疑，柳俊颇能理解。

省长管经济建设，手里一旦没了钱，说话就不是那么灵光了。有了资金才能搞项目，搞起了项目才能出政绩。道理就是那么简单。当年洪总理实行分税制，财权收回中央，令得中央政府的话语权大为增加。现在让省级政府将财权下放，谈何容易。

柳俊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摆放在魏宁生面前，说道：“省长，必须要下决心改。仅仅我们省级财政日子好过是不够的。县级财政，尤其是西部北部地区的县级财政，均异常困难。这个对于推进西北部地区的快速发展不利，会影响我们的整体发展计划。”

柳俊的言辞带着商量的口吻。

魏宁生轻轻叹了口气。作为老资格的政府领导人，他也很清楚，基层财政全面困难的关键就在于我们目前实施的是“层级财政”。

所谓层级财政，是以假设每一级政府都具有相同职能为前提的，但实际上从中央到乡镇，每一级政府的只能并不一定完全相同。比如有些县乡，本身并不适合发展，没有条件发展，甚至按照主题功能区建设的要求，要被限制发展，甚至禁止开发。所以，按照层级来理解财政体制、政府间财政关系，有一定偏差。不能强调每一级政府都各吃各的饭，因为在这个前提下，再用转移支付的办法去弥补，一旦转移支付不到位，就会出现基层财政非常困难的窘境。

根据现有的“官场生态”来看，转移支付不到位，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情况。往往一笔正常的拨款，都需要基层的领导到上级衙门求爷爷告奶奶，还不一定能够要得到。这中间，请客送礼等等一系列的“运作”，不但增加了行政开支，也滋生出大量的腐败现象。

“省长，此事关系到我们党和政府的声誉，甚至是关系到生死存亡，不改不行啊。”

柳俊此语，不算是危言耸听。事实上，基层财政一旦困难，绝不仅仅是无法提供必要的公共服务那么简单。基层政府为了维持自身的运转，必定会巧立名目，从老百姓身上打主意。各种各样的收费名目，层出不穷。这个财政困难，最终一定转移到普通群众头上。

这些年来，许多基层政府与群众矛盾突出，干群关系极度紧张，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此。基层政府财力不足，与民争利。

所以，必须要财力和事权相匹配，事权下移，财力也必须下移，各级政府都去分担解决基层财政困难，这个问题才有可能得到根本解决。

魏宁生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双眉紧蹙，沉吟良久，才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好，改！”

柳俊便欣慰地点了点头。

魏宁生属于那种严谨型的领导干部，轻易不表态，一旦表态，也就轻易不会“毁诺”。这一点，正是柳俊十分欣赏的。

魏宁生离开的时候，柳俊握住魏宁生的手，很诚恳地说道：“省长，谢谢！”

这一声“谢谢”，魏宁生很清楚，是针对三衡公司和廖有清去的。谭其功很得力，在魏宁生吩咐之后，果然找到了廖有清，成功说服他主动向省纪委交代问题。

根据廖有清的情况，他只要主动坦白，处理结果是大不相同的。柳俊感到很欣慰。

“不客气！”

魏宁生微微一笑，说道。

第两千零九十六章溺爱

“哎，这件好不好看？”

沈娆穿了一件玫瑰红的时尚羽绒服，在柳书记面前转了一个圈，笑吟吟地问道。

时间已经进入了十二月，南方的冬天也有丝丝寒意了。薄薄的羽绒服能穿得住。沈娆也和普通年轻女孩子一样，对于逛街买衣服之类活动情有独钟，兴致勃勃的。当然，沈老师如此开心，关键还在柳俊身上。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陪她一起逛街，看电影，似乎压根就没有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而发生什么变化。

在沈娆看来，这就是柳俊在意她的“明证”。

沈娆再不明白官场上的道道，却也清楚政治局候补委员是个什么概念。柳俊的名字，出现在报刊之上时，照例要在前面加上“党和国家领导人”这么一个定语的。

不过柳书记每次陪沈娆逛街，总要“改装易容”一番，除了眼镜之外，必定要把自己打扮得十分年轻，充满朝气，不是和他十分熟悉的人，万难将在商场里碰到的这么一位年轻人和政治局候补委员、省委书记联系到一起。

倒不是说柳俊很在意被人家“识破”，只是不想引起混乱而已。虽然他还是会经常抽空陪沈娆逛街，但这个“经常”只是相对柳书记自己而言。较之其他情侣，柳俊抽出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好在这么多年，沈娆也已经习惯了，并不随便朝柳俊撅嘴巴。至少柳书记在陪伴她的时候，还是很真心诚意的，绝不敷衍了事。一般都是和她聊些女孩子关心的，有趣的话题，绝口不提政治。这一点，很是难能可贵。

据沈娆所知，一般的男女朋友呆在一起的时间，固然比她和柳俊呆在一起的时间要长得多，但那些男孩子，通常也不会陪着女友絮絮叨叨的“说故事”，讲些女孩子感兴趣的话题。他们只会讲足球或者带着羡慕的语气述说某某发了大财的传闻。只怕很少有男孩子知道，这些话题，其实女孩子们一句也不愿意听。或许他们知道了，却不愿意改，还是依然固我。

有几个男孩子在陪伴自己女朋友的时候，是真心实意想要让女朋友快乐的？而不是在“尽责任”？

但柳俊却是真真正正的想让自己开心，这一点，沈娆从不怀疑。

无论什么时候，柳俊望过来的目光，均是满怀溺爱之意。

用一句很酸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沈娆每次均会沉醉在这种目光之中。

“好看！”

柳俊点头答道，并不敷衍。沈娆肤色极佳，穿这种玫瑰红的羽绒服，颇能衬托出气质。若是肤色较黑的女孩子穿了，那就不好看。

沈娆就笑了，说道：“那好，就要这件吧……小妹，给我打包。”

卖衣服的小姑娘一边打包一边羡慕地说道：“小姐，你男朋友真疼你……”

沈娆自从进了这个服装店，前前后后试了五六件衣服，每一次柳俊均是认真打量，给出“中肯”的评价。与其他男孩子敷衍了事的态度迥然不同。

沈娆便笑着撅了撅嘴，说道：“他呀，装的！”

柳俊微笑摇头，自也不会去辩驳。

不一会衣服装好，沈老师随手将袋子交到柳书记手头，自己空着双手，优哉游哉。用政治局候补委员做“挑夫”，整个D省甚至整个共和国，也就沈老师有这般“气魄”了。

依照沈娆的性子，这才刚刚开始，不买个五六件衣服，沈老师是不会罢休的。也不是说沈娆那么喜欢买新衣服，关键是她要享受这个过程。

牛啊！

大牌啊！

柳书记一手拎着袋子跟在后头，标准“跟班”形象，若是叫人认了出来，不免要惊得眼珠子都掉落下来了。

沈娆兴致勃勃，走路都带着点蹦跳的意思了。

“咦，沈娆？”

沈老师正在东张西望，忽然耳边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

这个声音，柳书记也是熟悉的。

“呀，小敏？”

沈娆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大喜过望，冲上去就给了小敏一个拥抱。这位在商场偶遇的漂亮女孩，自然就是沈娆大学时代的室友小敏了。

“小敏，这么巧啊……”

沈娆兴高采烈地嚷嚷。

自从上回被民航总局副局长桂可安的儿子桂永乾纠缠，刚好被柳俊碰到之后，小敏换了一个航空公司工作，总部在南方市。她和沈娆，一直都保持着联络的，两人偶尔也会聚个会，如果有同学朋友来南方市出差或者旅游，一般也是她俩负责接待，尽地主之谊。当然了，多数时候是沈娆接待。小敏现在飞国外航线，呆在国内的时间比较少。

“是啊，你也逛街呢……啊，柳……您好！”

小敏立即便认出了跟在沈娆身后的“搬运工”，正是省委书记柳俊同志，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整个人都有点发呆，无所措手足。

所幸小敏十分聪明，情知在大庭广众之下，绝对不合适叫破柳俊的身份，便含含糊糊的问了声“好”。

事实上，小敏与柳俊见面的次数也不是很多，如果不是在沈娆身边见到，凭柳俊眼下这个装扮，小敏也未必就敢确认柳俊的身份。

在商场偶尔碰到省委书记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柳俊微笑着朝小敏点头。

与小敏在一起的是一位年轻男士，长得十分高大俊朗，对小敏忽然之间的变化，自也察觉到了，心中颇为不解，望向柳俊的眼神，不免带上了一点点戒备之意。眼见得柳俊也是如此俊朗，隐然有一种“人上人”的威严气度，谁知道他以前和小敏是何种关系？

沈娆却依旧没心没肺的，笑着说道：“哎，小敏，这是你男朋友吧？不给介绍一下？”

小敏这才回过神来，忙即说道：“啊，这是赵友涛……我们是同事。”

“你好，我叫沈娆，是小敏的大学同学……我们还是室友呢。”

沈娆笑嘻嘻地朝赵友涛伸出了小手。

赵友涛忙即伸手和她握了一下，笑道：“久闻沈老师大名，小敏时常和我提起你，说你们是最要好的同学。”

赵友涛一开口就叫出“沈老师”三字来，可见并非随口敷衍，小敏此前一定和他提起过沈娆。

“这位是……”

赵友涛与沈娆寒暄过后，主动问起了柳俊。

沈娆笑着说道：“这是我男朋友，姓柳。”

“你好，柳先生。”

“你好，赵先生。”

柳书记微笑着和赵友涛握手，没有丝毫异色。

赵友涛问道：“请问柳先生在何处高就？”

柳俊微笑答道：“省委。”

“哦？柳先生在省委哪个部门上班呢？”

赵友涛似乎来了兴趣。他有点拿不准柳俊的年龄，看上去应该是三十几岁的样子，既然是沈娆的男友，估计也大不到哪里去。

小敏忙即说道：“干嘛呢？查户口啊？”

赵友涛便尴尬地一笑，果真不再追问。第一次见面就刨根究底，显然是不大合适的。不过听说柳俊是沈娆的男朋友，赵友涛心中那一丝怀疑之意，自也淡了。如果柳俊此前真和小敏有什么纠葛，沈娆也绝不会和小敏保持那么好的朋友关系。

“小敏，你们逛街买衣服吗？”

沈娆笑着问道。自然，她也是想要转移赵友涛的注意力。虽然赵友涛是小敏的同事，也在航空公司上班，对官场人士或许接触不多。毕竟柳俊是省委书记，出镜率很高，“纠缠”久了，难保不被赵友涛认出来。

“是啊，天气冷了，该换装了。你们也在买衣服？”

小敏说着，瞥了柳俊手里拎着的袋子一眼，心里头暗暗叹息，真不知道沈娆何来偌大本事，柳俊竟然对她这般宠爱，以堂堂政治局候补委员的身份，甘愿充当“跟班”。

“是啊，我们已经买好了。”

小敏说道：“呀，我们还没买呢，就不陪你们了……”

其实在商场偶遇好友，小敏是很想和沈娆一起逛逛的，只是碍着柳俊在，却不好提这样的要求。还是尽早“脱身”为妙。小敏如今年岁大了些，见的事情多了，很清楚如今的柳俊是何种身份。与柳俊在一起逛街买衣服，只要想一想都让人忍不住紧张无比。

“哦，那好吧……”

沈娆其实也是一般心思，拿眼睛瞥了一下柳俊，还是忍住了，有点不情不愿地点头。

柳俊笑道：“好朋友难得碰个面，一起逛逛吧，大家还能相互做个参考。”

赵友涛马上说道：“是啊是啊，一起逛逛……热闹。”

他不清楚柳俊的身份，对女朋友的心思还是清楚的。

小敏不说话，只是望向柳俊，眼神颇为忐忑。

柳俊笑着点点头。

沈娆大为欣喜，拉住了小敏的手，说道：“走吧走吧，一起逛。我想买件皮草衣服呢，你正好给我做参考。”

见柳俊点了头，小敏自不会再拒绝，也笑嘻嘻的和沈娆手拉着手，一起逛了起来。

柳书记依旧不徐不疾地跟在后头，一副颇为尽心尽责的跟班模样。至于时时刻刻散布在四周不远处的胡浩然等几名卫士，就没有几个人能察觉到了。

第两千零九十七章别惹祸

小敏逛街的时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回头瞥赵友涛一眼。

这种两男两女的组合，女孩子手拉手了，两位男士自然而然会走在一起。小敏这是担心赵友涛不明就里，无意间得罪了柳俊。

小敏很清楚，有些人是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以前在学校甚或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小敏颇为心高气傲，从未有过这种想法。但是随着社会阅历的增长，尤其是经历了桂永乾纠缠她的那件事，小敏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权力。

未经“许可”，小敏又不能将柳俊的身份透露给赵友涛知道，哪怕只是透露一点点，都是不行的。赵友涛是航空公司最年轻的机长，学历高，人也很聪明。小敏只要给他泄露一点风声，没准赵友涛就能猜到柳俊的来头了。

沈娆一开始压根就没往这个上头去想。实在柳俊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对她“溺爱”太甚，沈娆丝毫也感觉不到柳俊身上那股在别人而言无所不在的沉重压力。政治局候补委员，对于沈娆来说，很多时候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见小敏回头瞥了几次，沈娆才有点恍然，压低声音说道：“没事，不要紧的。当他是普通朋友好了……”

小敏便微笑点头，心里暗暗叹气。

能当他是普通朋友吗？

赵友涛对柳俊也着实有几分好奇，眼见得此人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气度却异常沉稳，一声不吭地跟在两个女孩子后边，赵友涛不开口，柳俊绝不会主动说话。似乎他现在不是陪女朋友逛街，而是在思考着什么国家大事一般。

事实也确是如此。

只有自己一个人陪伴沈娆逛街的时候，柳书记很是“尽心尽责”。不然老是走神，只怕沈娆的嘴巴要撅得老高了。如今与小敏意外相遇，沈老师有了伴，兴致勃勃的，柳书记便不妨偷一下懒，走神一会，去想想自己的国家大事。

时间马上就要进入二零一零年，对于柳俊来说，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前生的记忆，在几个月前“戛然而止”，无法再给他提供任何参考。最现实的一点就是，柳书记的“神棍生涯”到头了。好在这基本上对柳俊毫无影响。随着他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重生的蝴蝶效应也是越来越明显，很多大事，尤其是国内政坛以及经济大势的走向，已经完全改变了，与他脑海里前生的记忆，可以说没有什么吻合之处。当然，一些影响不到的地方和领域，还是按照固定的轨迹在走。不过这些地方和领域，既然柳俊没有去施加影响，那就说明，和柳俊本身的关系并不大，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柳俊均将这些忽略了。

前生四十年的人生阅历加上今生三十多年的官场历练，今日的柳俊，早已是一位高居金字塔顶端的合格政治家，国内强势人物的代表。只要不出太大的意外，已经没有什么因素能够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所以柳俊考虑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依旧是“金融国战”。

公允地说，共和国实行的金融国战策略，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以外汇换能源和资源的主要策略，进展顺利。与中亚地区和非洲地区的合纵连横，颇为成功。而小青向老爷子提议的“民营国战”策略，更是成绩可喜。

以国家和政府的名义进行的渗透，顾忌还是不少的，西方国家包括俄罗斯在内，对此订的比较紧，我们一有较大的动作，“抗议”必定随之而来，除了抗议之外，有时也会有实际的制衡行动。所以在这个区域，我们的步子迈得很谨慎，当然也很坚实。不盲目，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要想在中亚地区和非洲部分地区建立起较大的优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饶是如此，已经让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列强很不安了。

共和国一方面进一步加强了与俄罗斯的军事合作，大力更新部队的技术装备，一方面采取了积极的战略方针，一改过去以资源换美元的做法，变成以美元换资源。这就是扎扎实实的实力增长。花花绿绿的钞票和债券，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唯有变成实实在在的产品，才能真正增强国力。

美国的情报机构质疑共和国的军费开支远远不止我们公布的那一部分，私下里，还有更多的补贴。情报机构指出，这个国家的财政收入远不止税收那么简单，还有很多其他来源，每年为中央政府提供的财力，几乎不下于税收部分。而这部分财政收入，是不会纳入财政预算之中的。也就是说，这笔巨大的资金怎么用，用在哪些方面，外人不得而知。在西方人想来，从这笔钱里拨出一部分给军队，完全合理。

有鉴于此，西方列强对我们保持着高度的“戒心”。

但是民营资本化整为零走出去，迅即在国外铺开，却是防不胜防。美国再强势，也不可能阻止共和国的民营企业去国外做生意。

提出这个策略的小青和她旗下的盛业集团，便是急先锋，除此之外，秋水酒店、华兴集团、腾飞实业总公司，也纷纷跟进。柳俊的二堂哥，腾飞实业总公司的副董事长柳兆敏，甚至亲赴西非某国，准备在那里与该国政府合作开发矿山。

这些事情，经常会在柳书记脑海里转悠。

“娆娆，你看这件皮衣怎么样？”

来到一间皮草店，小敏一眼就看中了一件很华贵的黑貂皮大衣，边说边朝沈娆打量，似乎是在想象沈娆穿上这件貂皮大衣之后的模样。

沈娆笑道：“嘿嘿，别瞪着我。皮草的衣服我不适合穿。倒是你很合适。”

小敏较之沈娆要高大一些，更加丰满，脸有点圆圆的样子，穿上这样华贵的貂皮大衣，颇显贵妇气质。沈娆的身材长相，适合穿运动型的服装。

其实小敏内心也是给自己看上这件衣服的，刚才只是表示一下客气。沈娆的男朋友，可是省委书记。难不成说沈娆不配穿“贵妇”服饰？

听了沈娆的话，小敏对那件貂皮大衣更加爱不释手了。

“试试嘛！”

沈娆便撺掇她。

小敏心痒难搔，果然将貂皮大衣取下来，套在身上，在试衣镜前左顾右盼，很是动心，朝赵友涛说道：“哎，你过来帮忙参考一下嘛……”

赵友涛本来陪柳俊在门口的休息处坐着，闻言立即起身，有些抱歉地冲柳俊一笑，柳俊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他自便。柳书记自己，却是不曾进去。

为沈娆参考衣服，才是柳书记的“本份”。

“嗯，我觉得还不错，和你的气质挺配的……”

赵友涛很肯定地点点头，说道。

“哟，这谁啊，还真把自己当贵妇了哈……”

正当三个人兴高采烈时，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如果语调不是这般古怪的话，单听声音，还是比较娇媚的。实在说这话的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正斜着双眼乜着小敏，嘴角泛起一股讥讽的笑容。

这个漂亮女孩约莫是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与小敏和沈娆的年岁大致相当，长相妖娆，身材也很不错，就是那个挑衅的神态很让人不爽。而在她身边，则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的，似乎颇有富贵之气。

小敏听了这话，顿时脸上变色，瞥了那个女孩一眼，很厌恶地扭过头去。

赵友涛一见，就有点慌神，忙不迭地对那个妖娆女子低声说道：“娇娇，你……”

叫娇娇的女子斜乜了赵友涛一眼，咯咯一声娇笑，说道：“哟，是赵机长。陪女朋友逛街呢……忘了跟你介绍了，这位是我的男朋友王主任。和我们是一个系统的，华南局外事办工作。”

说到这里，娇娇的语气里自不免带上了傲慢之意。

赵友涛怔了一下，忙即上前和王主任打招呼：“您好，王主任。”

民航华南管理局正是他们航空公司的该管上级单位，外事办主任也是颇有权威的职务，赵友涛在民航系统工作，却是不敢怠慢。

王主任很是矜持，伸出手和赵友涛搭了一下，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答礼。

沈娆就皱起了眉头，低声问道：“小敏，什么状况？”

小敏厌恶地说道：“没什么，以前总是缠着友涛不放，友涛看不上她……”

沈娆恍然。

不料小敏说话的声音大了些，被娇娇听到了，当即发作起来，柳眉倒竖，怒道：“小敏，说话注意点？谁缠住他不放了？我可不像你一样，那么花痴！”

小敏双眉一扬，就要反唇相讥，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望了坐在门外的柳俊一眼，将斗气的话语咽了回去。随即脱下皮衣，拉着沈娆的手，朝赵友涛说道：“友涛，走吧。”

赵友涛也很不爽，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向王主任打招呼，径直向外。

“站住！今儿个要把话说清楚了……”

这一下娇娇不干了，就要拔腿追出来，却被王主任猛地拉住了，娇娇猝不及防，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

娇娇更加大怒，怒冲冲的扭头朝王主任嚷嚷，只嚷嚷了半句，后面的话便全咽了回去。只见王主任傻呆呆的望着前面一个高大男子的背影，大冷的天，却满头满脸都是汗水，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喂……”

“嘘——”

王主任慌忙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双眼直勾勾向前，一直到柳俊几人转过弯看不见了，才长长舒了口气，不住伸手抹拭额头的冷汗，狠狠瞪了娇娇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别惹祸！”

第两千零九十八章新春佳节

二零一零年春节，一直到大年初五，柳书记才有时间回到大内，与父母团聚。身为政治局候补委员兼省委书记，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忙。

所以柳俊此番返京过节的时间，也安排得很紧，初七一大早就要返回D省，真正留在京师的囫囵日子，不足两天。

就这两天的日程，也是排得紧紧的，很多邀约都不得不拒绝。当然，现在柳书记回京，接到的邀约电话，反倒比以前少了许多。主要还是他的身份地位不同了，以前一些朋友或者说自以为有资格做柳俊朋友的人，如今都谨守规矩，不敢随便将电话打到柳俊的手机上。尽管柳俊的电话号码一直没变，但这不是原因。

官场上的所谓朋友和私交，毫无疑问会随着彼此地位的变化而变化。

相比之下，程新建何胜利靳有为这些老朋友，就“识趣”多了，知道柳俊很忙，干脆在初五之前，就直接飞到了南方市，登门给柳书记拜年。就在南方市聚会，柳书记还是能挤出时间来的。

在哪里聚会并不要紧，关键是聚会的是什么人。

而柴绍基、李惠、潘知仁、仇用之、柯启帆等铁杆部属，各自担任要职，却是不好随意在南方市现身。潘知仁仇用之柯启帆职务不高，还不是很要紧，柴绍基和李惠均是一省之长，身份就太敏感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柴绍基李惠是柳俊的嫡系心腹，面上的规则还得遵守。

潘知仁和柯启帆等人，也事先给柳俊打了电话，说是要去南方市给柳俊拜年，柳俊便告诉他们，自己定于大年初五回首都，到时候大家可以在首都聚一聚。柴绍基李惠等人，也会赶到。

这个聚会，定在大年初五的晚上。

白天，柳书记自然要陪伴父母和岳父母，共叙天伦之乐。

不过这个陪伴，远非柳书记一人。柳俊带着妻儿返回大内家中不到一个小时，刚来得及与老爷子坐下来喝几口茶，说说话，就有客人登门了。

这一回来的，全是家乡人。

腾飞实业总公司董事长柳兆玉、副董事长兼财务总监柳兆时、腾飞总公司副董事长兼腾飞实业（江口）集团公司董事长阮伟德。

这几位也都是预先和柳俊电话联系了，知道他会在大年初五回到京师，便约好了这个时间一起过来给柳晋才父子拜年。

在这一点上，柳晋才有别于其他很多巨头。对于家乡人过来看望自己，尤其是柳家山的亲族子弟，柳晋才一般不会拒绝。所以柳兆玉柳兆时等人，几乎每年春节都会过来给柳晋才拜年。

尽管柳兆玉等人均是柳晋才的亲族子侄，也一个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但要进入大内，亦需提前预约。

柳晋才也是算准时间，才从办公室返回家里，先和儿子孙子说几句话。

“十二叔，十二婶，给两老拜年了。新年好！”

柳兆玉等人在卫士的引领下，来到古老的昔日皇家庭院，一进门就笑呵呵的大声请安拜年。柳兆时和阮伟德也大声给叔父姑爹问好。

柳晋才阮碧秀笑着点头答礼。

阮碧秀更是乐呵呵的，大声招呼道：“新年好新年好……兆玉、兆时、伟德，快过来坐。外边太冷了，过来热和一下。”

柳兆玉等人乘坐的大奔，几乎一直开到柳晋才所居的“春华园”里，从车里走到客厅，也就几十步的路程，再冷也冷不到哪去。

“哎，好，谢谢十二婶……”

柳兆玉等人忙即走了过来。

“十二弟，新年好！”

柳兆玉不忙就坐，又向柳俊打招呼。他以前一直都叫柳俊为“小俊”的。现如今柳俊年过不惑，身居高位，党和国家领导人身份，柳兆玉自觉再这么叫未免僭越。但是若叫柳书记的话，那又太生分了，所以便采取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按照族房排名，叫柳俊“十二弟”。

“兆玉哥，新年好……”柳俊微笑着答礼，随即说道：“兆玉哥，你还是叫我小俊吧，听着亲切。”

柳兆玉便略感尴尬，说道：“这个……怕是不大好吧？”

“哎，有什么不好的？你们的族房兄弟，这么叫很合适。”

不待柳俊答话，阮碧秀已经一迭声说道。

柳兆玉忙即点头：“是，婶子。”

当下柳兆时和阮伟德也与柳俊见了礼，严菲领了柳阳出来，向伯伯们一一拜年问安，礼节甚是周到。照说，柳阳是晚辈，柳兆玉等人要给他压岁钱的。不过毕竟是在总理府上，却不好这么做。不过柳兆玉等人也早就做了准备，不给压岁钱，可以给礼物，却是无妨。

事实上，他们给柳晋才和阮碧秀两位长辈带来的礼物，乃是一些向阳区的土产干货之类，份量不少，但论价钱的话，却远远不如送给柳阳的电子产品。

国内最大民营企业的三大巨头齐集，送给小侄儿的礼物，自然也是最新开发出来的新鲜玩意了。太次了可不好出手。

柳阳乍然收到这些“大礼”，自是意外之喜。他这个年龄段的小男孩，一般来说对电子产品都比较偏爱。不过柳阳并未“得意忘形”，收了礼物，规规矩矩给几位伯父道谢，颇见沉稳之气。

柳兆玉便啧啧夸奖道：“哎呀，阳阳真是不错，小小年纪，就这样稳当。一般人家的小孩子，哪有这种气度？”

柳兆时与阮伟德便随口附和，脸上均露出赞叹的神色。

柳俊微笑道：“兆玉哥，你可别宠坏了小孩子。”

“不会不会，我这可不是信口开河。阳阳这个气度，确实非同一般，和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不知道有多能拿得定主意了。”

柳兆玉感慨地说道。

如今站在国内民营企业巅峰的腾飞实业总公司，不就是柳俊一手缔造的吗？貌似那个时候，柳俊的年纪比现在的柳阳还要小着几岁呢。

这可真是天纵奇才了。

喧闹了好一阵，才算是“排定了座次”。阮碧秀便问起家乡的情形。除了零二年年底柳晋才当选政治局常委之时回家探过亲，她已经有七八年不曾回家看看了，对家乡的一切，均满怀牵挂和眷念之意，只要有家乡人过来拜访，阮碧秀必定要打问的。

“好，家里的情况很好，三叔公和三奶奶身体都好……”

柳兆玉连忙答道。所谓三叔公和三奶奶，指的乃是柳俊的外公外婆。尽管他知道阮碧秀平时肯定会经常了解父母的身体状况，但于他而言，这是礼节所必须的。

听柳兆玉等人介绍向阳区和柳家山等地的喜人情形，阮碧秀不由得眉飞色舞，忽然像是想起了某件要紧的事情，问道：“兆玉啊，宝州的机场修得怎么样了？”

这也是阮碧秀一直都在关心的问题。早在严玉成退休之时，柳晋才就告诉妻子，宝州机场的立项，国务院已经批了。但机场建设是大项目，虽然宝州市财大气粗，也不是三天两天就能把机场搞起来的。阮碧秀自也不能时时刻刻向老头子探问这些事情，以免人为的加大老头子的工作量。

柳兆玉马上答道：“马上就要竣工了。听沈省长……哦不，现在是沈主任了……听沈主任说，今年五一之前，能够正式投入使用。”

所谓沈主任，指的是原任宝州市委书记沈钧，后来升任了N省的副省长，去年年底调入国家发改委担任副主任职务。机场建设，是他的分管领域之一。

原本柳俊有意将沈钧要到D省去，担任广南市委书记，进省委常委班子。最终还是依了严明的意见，让沈钧去了国家发改委。

“这么快？好，好……”阮碧秀顿时大为兴奋，连声说道：“严书记退休时就说了，等宝州市的机场建好，他要和解英同志住回宝州市去。现下好了，马上就能实现这个愿望了。哎呀，这个好，等你十二叔退休之后，咱们也住回家里去……”

“十二叔和十二婶要是能住回柳家山去，那可就太好了……”

柳兆玉闻言欣喜不已，不过遣词造句还是比较谨慎，没有说“大伙都在盼着十二叔早日归乡”。真这么说了，岂不是说盼着十二叔早日退休卸任？

“兆时啊，兆敏怎么今年没来啊？”

聊了一阵，阮碧秀又问道。

以往过春节，腾飞公司的另一位副董事长，柳俊的二哥柳兆敏也是一定会到的。说起来，柳兆时、柳兆敏等人才是柳俊嫡亲的堂兄弟。

柳兆时忙即答道：“婶，兆敏去年去了非洲象牙国，在那里开发矿山，事情比较多，今年过年就没有回来。”

“哦，是这样。工作要紧。”

阮碧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柳晋才问道：“兆敏在象牙国，安全吗？”

之所以有此一问，在于象牙国的国内局势十分复杂，爆发内战已经多年了。传统的西方宗主国都撤了回去，柳兆敏此时进驻象牙国，算是“捡了个漏”。但也因此安全方面，没有多大的保障。

柳兆玉双眉微微一蹙，随即极快地舒展开来，答道：“我前不久还和兆敏通过电话，他说安全没问题……”

柳晋才瞥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第两千零九十九章中坚力量

秋水大酒店自然风包厢很热闹。

刘光兴、柴绍基、李惠、赵师范、潘知仁、仇用之、于怀信、柯启帆、凤智勇、易寒、张晓慧、樊志伟等人都到了。这十几位，均是柳俊以前在A省时最铁杆的下属。如今柳俊去了D省，除了于怀信跟了过去，担任省委督察室主任，算是“归还建制”，其他人都天各一方。要时常去D省拜访老领导，可不是那么方便。

如今柳书记召唤，便纷纷赶了过来，汇聚一堂，恭候柳书记光临。

大伙神情都很振奋，便算是刘光兴柴绍基李惠这些正部级大员，也是一般无二。

除了这几位之外，还有两个“生面孔”。国家发改委副主任沈钧、D省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梅文华赫然在座。沈钧和梅文华均是潘知仁奉柳俊之命通知的，请他们一起过来聚聚，大家熟悉一下。大伙便都清楚，这两位也是柳书记最信任的干部了。

梅文华不用说了，柳俊点名要到D省去的，实际上主持省委党校的工作。这个职务看上去并不如何显赫，不过也要依照党校受重视的程度而论。现在的D省省委党校，被人戏称为“黄埔军校”。也就是说，没有在省委党校培训过的干部，短期内压根就没有升迁的机会。梅文华忠实地执行着柳俊的指令，将柳俊的执政理念和思想，尽量传达给所有参加培训的干部，不管是厅局级干部还是县处级乃至科级干部，概莫能外。

当然，也有很多干部内心深处并不理解。认为这不过就是在走过场。现在人心复杂，不是听几堂课，受几次培训就能改变得了的。

但柳俊坚持要这么做。培训教育或者不能改变所有干部，至少能改变其中的一部分。如果不培训不教育，听之任之，那就一个干部都改变不了。哪怕每期培训班，只改变了一个干部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也是极有价值的。

正因为省委对党校工作的高度重视，干部们对于能够获得省委党校的培训机会都很看重，千方百计想要搞到一个培训的指标。因为大家都清楚，进了省委党校培训，不一定会被提拔重用，但不进党校培训，却肯定没戏。

梅文华也因此成为D省最炙手可热的厅级干部之一。

至于沈钧，大伙尽管不大清楚他与柳俊之间的渊源，但前任宝州市委书记的身份，已经说明一切了。这位，本就是柳书记家乡的父母官。非是严柳系最看重的心腹干部，不能担任这个职务。严玉成柳晋才均自这个职务走上了国家领袖的高位。

事实上，沈钧对自己能够参与今天的聚会，心里头也十分高兴。他清楚自己在严柳系的地位。嫡系肯定是嫡系，总理对他的观感一直不错。但却还算不上是嫡系中的心腹。轮到升迁的速度，他赶不上几乎和他同时起步的肖志雄和廖顺利。年过五旬才终于上到了副省部级。

然而潘知仁邀请他出席今天的聚会，沈钧就明白，一切都不同了。他已经正式进入了柳俊的核心圈子，也就是成为了严柳系第二代的核心中坚。随着柳俊不断进步，他们这些最受信任的干部，也均将快速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

任何一位领袖身边，均凝聚着一个战斗力极强的核心团队。

这是现行体制下必然的现象。

柳俊和老部下聚会，规矩没变，提醒大家不要去大堂迎候，以免搞得过于兴师动众。一般情况下，柳书记绝不会爽约的。

柳书记还没到，大家便公推刘光兴居于次席，为一干客人之首。以前在A省，亦是刘光兴的职务最高，地位最显赫。

大家在一起，很随意的聊些天南海北的奇闻轶事，但很少涉及到政界的敏感话题。这样的聚会，通常就是随便聊聊，增进感情。太敏感的话题，是不适合当众谈论的。

聊了一阵，刘光兴看了看手表，与此同时，走廊上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大伙儿便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微笑相迎。

出现在包厢门口的，自然就是柳书记了，还有两位随从，一位是柳俊在D省的秘书周良臣，另一位则是柳俊的卫士长胡浩然中校。

零四年，柳俊出任A省代省长时，胡浩然担任柳俊的卫士，是中央警卫局的上尉军官，如今军衔已经晋升到中校了，不快也不慢，符合军衔晋升的规定。就年龄而论，胡浩然不过二十八九岁，就已经成为中级军官，要算是很出类拔萃的了。

如果是一般的聚会，作为秘书和贴身卫士长，追随在柳俊左右，十分合理。但柳俊带他俩出席今天这个聚会，却绝不简单。也就是说，这两位在柳俊心目中的地位亦是“嫡系心腹”，才堪大用的。

仔细一想也很正常，柳俊一贯都有培养身边人的习惯，尤其是他的几位秘书，俱皆成为能吏，就是明证。

至于胡浩然的老子，乃是何武系的核心重将，柳俊与何武系的关系，通过上回的南海事件，等于已经公之于众了。何武系支持柳俊可谓是旗帜鲜明，不惜干犯大忌。很多人认为何武系这是在“赌博”，将整个大派系今后数十年的辉煌，“押”在柳俊一人身上。

何武系如此布局，也与现实态势有关。现阶段，何武系自成一体，与其他的主要政治集团均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过于靠近也不过度疏远。如果一定要说例外，也就是与柳俊的关系算是“特例”。应该说，目前何老爷子武老爷子俱皆健在，何长征武黄河在军队的影响力远未消除，何东进、武秋寒、萧东战、海向军等一大批高级将领均位居要冲，整个大派系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气息，何武系保持这种“独立”，很有必要也有这个实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何武两位老爷子年届百龄，骑鹤西去乃是迟早的事情，何东进等二代重将，也会逐渐退出现役。十年或者十五年之后，何武系是否还能保持这个兴盛的势头，就不是那么好说了。与柳俊交好，就成为何武系的既定策略。

柳俊在新生代领导干部群体中已经处于遥遥领先的位置，大派系和本身的实力均极其雄厚，再加上何武系与其他派系的支持，不出太意外的状况，可谓已经无人能够阻挡他的巅峰之路。只要柳俊顺利上位，何武系便能保持长盛不衰。

柳俊悉心培养胡浩然，便在情理之中了。

“书记好！”

柳俊一出现在包厢门口，大伙便齐声问好，随即响起了一阵掌声。这个“礼节”，不是必须，却发自大家的内心。

柳俊微笑着摆了摆手，掌声止歇。

“大家新年好。”

“书记新年好。”

刘光兴伸手延客：“书记，这边请……”

柳俊也不客气，径直在主位上落座，微笑说道：“大家都坐吧。”

大伙儿依言落座，十几个人围坐一桌，显得十分热闹，包厢里也装点得颇有喜庆气息，整个气氛都显得相当融洽。

“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大家见面聊聊了，都很好吧？”

柳俊的目光在大家脸上一一而过，柔和地问道。

“都挺好的，能吃能睡……”

刘光兴笑着答道。

柳俊望了自己身边的柴绍基一眼，摇了摇头，说道：“光兴，你这话有点不全面啊。要我看，至少咱们这里有一位，是吃不好也睡不好的。”

柴绍基看上去，较之以前更加的消瘦了。

刘光兴也摇了摇头，说道：“书记，这是特例，没有共性可言。”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说起来，柴绍基也是在座大多数人的老上级，对于这位的工作作风，大家也是很清楚的。于怀信说道：“柴省长这是在为抚羌大地震的灾后重建操心了。”

抚羌大地震过去还不到两年，尽管有地震局的“神奇预测”，柴绍基的防震演习，将人员伤亡降低到了最低的限度，但大地震造成的损害还是十分巨大的，涉及到了十几个县市。尤其是抚羌、昌安等震中地区，整个城市几乎被夷为平地，上百万群众流离失所，道路毁损，生产停顿，灾后重建的任务十分艰巨。虽然国家有大笔的拨款，全国各地乃至海外均有大量的金钱和物质捐赠，但具体的重建措施，均要由柴绍基去主持筹划。他又是个凡事讲究细致周到的领导，为此劳神费力，殚精竭虑，也就是“正常现象”了。

柳俊点点头，说道：“绍基啊，工作仔细是值得肯定的，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还是要多加爱护。把自己累垮了，就不划算了。把工作撂在半路上，可不是你的作风。”

柴绍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书记，这个道理我也不是不明白，就是习惯了。”

说着，柴绍基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性格决定命运。

原也知道，无论是谁的劝解，都难以改变柴绍基这么多年养成的工作作风。

柳俊拍了拍柴绍基的肩膀，不再多言，举起酒杯，对大家说道：“来，大家一起干一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伙忙即站起身来，举起杯子，齐声答道。

第两千一百章高长宏给自己的定位

正月初六，柳俊出现在高家四合院。

所谓高家四合院，指的是高老爷子的住所。高敬章并不住在这里，他退休之后，选择住在龙山公园的某座现代化程度很高的别墅当中。

他们这一辈的领导人，和高老爷子那一辈的领导人，已经逐渐显现出不同。到了在下一代领导人中，变化就更加明显了，这是时代发展使然。

高长宏因为是在外任，所以回家也是住在龙山公园的别墅。当然，这并不代表着高省长在京师没有别的住处。

不过今天，他早早就在老爷子的四合院里等候柳俊登门。

虽然按年龄算，柳俊是晚辈，但身份非同小可，说了要亲自登门给高老爷子拜年，老高家不能不隆重接待。高敬章不方便出面，便由高长宏代劳。

离柳俊约定的登门时间还差了十几分钟，高长宏陪着老爷子坐在温暖的客厅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和老爷子聊天说话。

高老爷子已经百岁遐龄，但依旧耳聪目明，依靠一个助听器，可以进行正常的谈话交流。

“长宏，你对南海事件，是怎么看的？”

高老爷子以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道，目光也并没有特别的变化，似乎真将此事当成了一个平常的话题。

高长宏脸上温和的笑容略略收敛了些，似乎对老爷子这个提问，不敢等闲视之。南海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年，引起的波澜至今未曾完全平息。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关注着这件事情的大有人在。但在此之前，老爷子却从未和高长宏探讨过此事，现在忽然提了出来，或许是与柳俊即将到来的拜访有关。

事实上，尽管柳俊如今身份极高，但在高老爷子面前，依旧是扎扎实实的小字辈。对于他的求见，高老爷子其实是可以借故推脱的。在高层政治交往之中，这种情形十分常见。尤其是在一些敏感的时刻，类似高老爷子这样超然物外的资深元老，并不会随意接见其他的政治人物。哪怕就是新春佳节的拜年问好，都是极有讲究的。

柳俊主动登门拜访高老爷子，这还是第二次。但与上一回柳俊给高老爷子祝寿不同。那一次，柳俊的目的比较“单纯”，虽然也引起了大家的纷纷猜测，最终事实证明，柳俊只是要为一个冤案平反。所以最终其他高层大佬们也就比较释然了。这一次登门拜访，意义完全不同。

可以说，柳俊是代表着一个巨大的政治集团，前来拜访另一个巨大政治集团的“精神领袖”。高老爷子没有拒绝这次拜访，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或许还不能就此判定老高家会与严柳系结盟，最少也不会站在与严柳系对立的位置之上。

对于风波诡异的高层政治来说，这是一个很令人瞩目的信号。

可以说，今年将是接替人竞争白热化的一年，也是有着决定性意义的一年。这一年，薛远山与蒋向杰之间竞争，会有一个权威的结论。假使薛远山不能在今年下半年召开的五中全会上增补为军委副主席，国内政坛将立即掀起一股滔天的巨浪，各方势力必定要引起一场极大的冲突。

各大政治集团之间的合纵连横，变得格外的扑朔迷离。

而老高家发出这样的信号，无疑会令很多人心中不安。

看起来，严柳系那边的“盟友”或“潜在盟友”已经越来越多了，实力亦是越来越强悍。除了老高家，何武系等同于明白站队，邱晴川所在集团，与严柳系的关系也在靠拢。

所有这一切，都让人不能不高度重视。

这个崛起于平民阶层的巨大政治集团以及这个集团新生代的领袖人物柳俊，已经耀眼闪亮地矗立在所有大佬面前，再不能有半点疏忽之意。

高老爷子此时同意会见柳俊，不要说在外界，就算是在高系内部，也引起了很多猜测。

而问题的关键，又在于“南海事件”。

“南海事件”的关键，则在于海军陆战队一旅的参与。

一个未曾授权却能够调动军队的封疆大吏，是否能够被大多数政治集团和元老级人物接受，成为了柳俊成神之路上最大的“悬念”。

所以面对老爷子这个提问，高长宏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甚至于，这已经不仅仅是祖孙之间的聊天，而是本派系上代领袖对于下代领袖正式的“质询”。高长宏对此事的意见，必定会影响到老爷子的态度，也就是会影响到整个大派系在今后数年甚至十数年之内的基本斗争策略。

和严柳系力挺柳俊一样，高家已经将全部的力量，都花在了高长宏身上，可以说他们的基本政治策略，就是如何保证让高长宏在最短的时间内走上仕途的顶峰。如此，才能保证高系和老高家的长盛不衰。

对于高系来说，这是一个绝大的“任务”。

跻身巨头行列，是每一个政治集团孜孜以求的目标。要达成这个目标，单纯靠本集团的努力是不够的，必须与其他集团达成一致。

“爷爷，我的意见，是比较支持柳俊的做法。”

沉吟稍顷，高长宏缓缓答道，声音还是不徐不疾，也没有多少波澜。

高老爷子不置可否，继续问道：“说说你的理由吧。”

“是！”

高长宏挺直了身子，没有急于答话，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又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老爷子也不催促，对于自己最钟爱的这个长孙稳重的性格，高老爷子知之甚稔。

“这件事可以分作两个方面来看。第一个方面，就是对安朗国的态度。爷爷，我觉得我们的对外政策，部分领域是必须要做一些调整了。安朗国和我们的关系，历史上就非常复杂。但是建国之后，我们对他们的支援是有目共睹的。很多时候，并没有带着一定的目的性，纯粹是出于一种朴素的阵营观念。但是事实证明，这种朴素的阵营观念，有点一厢情愿了。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和党与党之间的交往，是有区别的。安朗国和其他一些受我们援助很多的国家，对我们的态度一直都在反复之中。简单来说，对于我们的友谊，人家并不领情。哪怕是完全依靠我国在国际社会立足的东部那个邻国，也经常在指责我们。大量的无偿援助，却换不来真正的友谊，这种现象不正常。”

高长宏很坦然地说道。

在老爷子面前，高长宏自然没有必要刻意隐瞒或者修饰自己的观点。

高老爷子眉毛略略一动，淡然说道：“那是什么原因呢？”

“不对等。这样的事情做得太多了，就变成一种惯例。他们都心安理得了。我们只有义务，或者说我们只强调了自己的义务，却没有强调我们的权力。最近有一句话，叫做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说的其实就是这种情况。施与受之间，没有很好的平衡。所以这些周边的国家，就总是骑墙，两边倒，捞取足够的好处。可以说，他们丝毫也没有诚意，只是将我们当做了冤大头。有一句古语，叫做恩威并济。这句话，用在处理国际事务上，也是很有效的。就是美国的两手政策。一手拿大棒，一手拿胡萝卜。伊斯兰教的真主降临的时候，也是一手持剑，一手拿着橄榄枝的形象。我们只有胡萝卜和橄榄枝，没有大棒和利剑。这是不对的。因此，我赞同柳俊的做法。”

“嗯。”

老爷子轻轻点了点头。

“说说你的第二点。”

“是。第二点就是军队的参与。”

高长宏继续坦然说道。

老爷子雪白的寿眉又轻轻扬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关注的神情。

高长宏微微一笑，说道：“爷爷，我觉得，这个问题，其实没有必要论对错了。柳俊是不是擅自调动军队，我看不是重点。”

“哦？那你认为什么才是重点？”

高长宏笑了笑，说道：“重点就是，他为什么能调动军队？还有一个重点就是，他调动军队了，其他人能够怎么样？”

一直平静异常的高老爷子脸上闪过一抹凌厉的神色，随即又垂下眼睑，说道：“自古至今，军权都是最要紧的。”

高长宏淡淡应了一声“是”，就没了下文。

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十分明确了，没必要再饶舌。

老爷子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转换了一个话题：“去年你去古都市开会，参观了哪些地方？兵马俑和长陵去看了吗？”

所谓古都市，是秦关省的省会，六朝古都，因此命名。去年高长宏去那边参加了一个会议。闲暇之余，自也要参观一下当地的名胜古迹。长陵是汉高祖刘邦的墓地。

高长宏摇了摇头，答道：“没有。我去看了酂侯萧何墓。”

萧何是西汉功臣第一，生前位居相国之职，是高祖以下第一人。

老爷子一听，轻轻点了点头，眼里神情略略有些复杂。不过看得出来，他还是比较赞同孙子对自己的定位。在最高层的政治博弈之中，定位准确是保证获得成功的最关键原因之一。

高长宏已经定好自己的目标了。

这个定位很务实，但也丝毫不“谦虚”。

第两千一百零一章高老的正式表态

柳俊到达高府时，高长宏亲自站在门口迎候。

“柳书记，新年好！”

高长宏无论何时，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

“高省长，新年好！”

柳俊缓步上前，与高长宏握手寒暄。

“柳书记，请，家祖正在等候你的大驾。”

柳俊微笑道：“高省长太客气了，惊扰高老静养，柳俊不胜惶恐。”

高长宏微微一笑，引领柳俊进入客厅。

高老爷子在一身灰色中山装外套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着装非常正式。尽管现在外边十分寒冷，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高老爷子也不必穿得过于臃肿。不过在家里着装如此正式，毫无疑问是因为柳俊登门拜访的缘由。

人老了，比较喜欢穿松软的衣服。

柳俊一见高老爷子，便即加快了脚步，上前鞠躬问好：“高老，给您拜年了，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呵呵，柳书记客气。也祝你新年快乐，工作顺利。柳书记，请坐！长宏，奉茶。”

高老微笑答礼。

其实高家自有服务人员急匆匆给柳书记奉上热茶，高老爷子让高长宏奉茶，也就是一句客气话。不过高长宏还是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又从服务人员手里接过茶水，亲自摆在柳俊面前。

“谢谢。”

柳俊客气了一句。

高老爷子笑着说道：“柳书记，很感谢啊。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

柳俊微笑答道：“高老是革命前辈，国家元勋，深受全党全国人民的爱戴。柳俊一贯很仰慕的。”

高老和高长宏的脸色，俱皆微微一凝。

这样的评语，加诸高老身上，确是十分合适，没有丝毫夸大之处，但从柳俊嘴里当面说出来，自然又是不同。完全可以看做是一种政治上的表态。柳俊代表着他身后的那个巨大政治集团，正式向老高家或者说向整个高系伸出了橄榄枝。

高老微笑点头。

他同意接受柳俊的拜访，基本上就已经表明了态度。至少对柳俊这个“提议”并不反感。三年多前于向宏倒台，事实上昭示着一家独大的政治格局已经完全打破，国内政局，有了一个全新的变化，几大集团之间的利益分配，一直在不断的调整之中。

严柳系与明珠系并驾齐驱的态势基本成型，其他政治集团也需要重新定位。高系选择与严柳系更加“友好”相处，十分正常。但此议由柳俊亲口提出，又有着更加特别的意义。

随着老一辈元老的调零和上代领导人逐渐退休，这个巨大的政治舞台，正在越来越多地展现出柳俊高长宏这批后起之秀的身影。数年或者十数年之后，这个舞台就将是他们的“主场”。

到那个时候，高老或许已经驾鹤西去。

今天，他不过是充当了一个“见证人”，见证了柳俊与高长宏之间确立更加紧密的友好关系。或许这种关系，会永远停留在友好阶段。这两位共和国最杰出的政治新秀，彼此结盟的可能性不是很大。然而能够保持一种紧密的友好合作关系，对于双方的进步都是很有好处的。

“柳书记，听说南沙海域的金枪鱼捕捞渔场，已经顺利建立起来了？”

高长宏微笑问道。

“是啊，去年海洋研究所和地方渔业公司合作，在南沙海域探明了几处比较大的金枪鱼鱼讯，还有鱿鱼，数量很可观。省政府那边，魏宁生同志亲自关注，已经将这个事情敲定下来，正在组建深海捕捞船队，今年鱼讯时期，就能出海捕捞。”

高长宏微微颔首。

柳俊无论何时，只要是涉及到经济领域的工作，必定要将省政府和魏宁生推出来。短短两年时间，他能够将这个全国政治格局最复杂的省份牢牢掌控在手中，威望之高，甚至超过了两位大能的前任钱建军和瞿浩锦，不是没有道理的。

高长宏问道：“柳书记，安朗国那边，对此事如何反应的？”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他们提出要共同开发，一起捕捞。不过省政府没有同意。我们的领海海域嘛。渔政部门已经决定派出渔政巡逻舰，定期巡视南沙海域，进行护渔活动。”

高长宏也笑了。

其实当初我们的承诺就是共同开发，安朗国释放扣押的“D渔028”号渔船和船员时，给出的正式官方声明，也是共同开发南海资源。时间刚刚过去几个月，到了柳俊这里，就变成“我们的领海海域”。估计安朗国方面，亦只能“敢怒不敢言”了。

柳俊先生可不是“君子”，只会动口不会动手。如果安朗国方面再敢出幺蛾子，柳书记不介意再给他们一下狠的。

事实证明，只要方法正确，他们那些所谓的“后台老板”，未必就敢真正给他们出头。

无论如何，真正要面对强大北方邻国的，还是安朗国自身。一旦发生“意外”，“后台老板”其实是很靠不住的。惹怒这个正在高速崛起的巨人，远在万里之外的“盟友”，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这个远水也未必就肯前来救近火。

高老爷子微微笑道：“喂不饱的狼崽子，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柳俊忙即朝高老爷子欠了欠身子，恭声答道：“是，谢谢高老教诲。”

南海事件，很多元老均表示了高度关注，有支持的，也有质疑的。高老和整个高系，此前均未就此事发表过正式或者私下的意见。高老爷子现下算是明白表了态。加上高系这颗重量级的“砝码”，柳俊在国内政坛的强势地位，确定无疑。

可以想见，高系将会在适当时候，将老爷子对此事的正式表态对外公布，原本就居于“劣势”的质疑之声，自然销声匿迹。

接下来的谈话，就比较轻松了。三人都不再谈论敏感政治话题，高老爷子询问了D省和江汉省地方上的一些施政措施。老爷子出身军伍，建国之后转为党务和行政工作，数十年治理政事的经验，非同小可。多数时候，是听两位后备发言，偶尔开口指点几句。往往令柳俊和高长宏觉得眼前一亮，受益匪浅。

高老爷子尽管精神不错，毕竟已是百岁遐龄，谈话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保健医生便出面“干涉”，很委婉地提醒柳书记和高省长，老爷子需要休息了。

柳俊便即起身，规规矩矩向老爷子告辞。

高老破例站起身来，与柳俊握手道别，又对高长宏说道：“长宏，替我送柳书记。”

“是，爷爷。”

高长宏恭声答应。

“谢谢高老，谢谢高省长。”

柳俊辞出门去，高长宏与他并肩出门，微笑问道：“柳书记，还有其他安排吗？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给总理拜个年。”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柳俊既然前来拜访了高老，正值新春佳节，高长宏理应回拜。

柳俊微笑应道：“多谢高省长挂念。”

“不客气。”

当下柳俊和高长宏分别登上自己的小车，相跟着一前一后驶往大内。有柳俊亲自引路，却是无须事先报备了，大内卫士只是稍作检查登记，便予放行。

“高省长，请。家父今天在家休息。”

来到“春华园”，柳俊微笑伸手延客。

高长宏笑道：“休息这个字眼，可是很少出现在总理身上啊。”

柳俊微笑点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其实高长宏很清楚，柳晋才这是专程在家里等候自己。柳俊拜访高老爷子之后，这个回访是可以“预期”的。

柳晋才对高长宏的能力和眼界，亦是十分欣赏的。

国务院推出的许多重大举措，包括全面推行房市平稳发展，在江汉省均得到了很好的贯彻落实。对于部分政策中存在的可能偏差，高长宏也毫不避讳，随时向国务院领导提出自己的意见，自动自觉地恪守着自己高级干部的职责。在这位正宗红三代大员身上，体现出一种十分难能可贵的“实事求是”精神。

在这一点上，高长宏与柳俊高度一致。

或许，这也是他们能够走得比较近的主要原因。

“总理好。祝您新年愉快，身体健康。”

见到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柳晋才，高长宏疾步上前，微微鞠躬，规规矩矩地问好。

柳晋才站起身来，微笑着与高长宏握手：“谢谢长宏同志。也祝你新年愉快，万事如意……长宏同志，请坐。”

“是，谢谢总理。”

高长宏依言在柳晋才对面落座。这一回，是柳俊接过服务人员的茶水，亲手递给高长宏。

“谢谢柳书记。”

高长宏又欠了欠身子。

“长宏同志，高老和敬章同志，身体都很好吧？”

待高长宏坐定，柳晋才微笑问道。

高长宏再次欠了欠身子，恭恭敬敬地答道：“有劳总理挂怀，家祖和家父，身体都很好。”

柳俊微笑道：“刚刚和老爷子聊了大半个小时，老爷子精神很矍铄，谈兴正浓，要不是保健医生‘干涉’，这会子可能还在聆听老爷子教诲呢。”

“老一辈领袖人物是我们国家最宝贵的财富。高老身体健康，真乃国家之幸。”

柳晋才频频点头，感叹地说道。

第两千一百零二章红色世家少年俊彦

晚上，高长宏在广安俱乐部设宴款待柳俊。

自然，这也不是单纯的宴会。柳俊与高长宏之间，暂时并未达到与邱晴川那样的交往。两人在一起聚会，总不会是为了随意聊天说话。

去年年底，中期调整已经展开，今年将达到一个高峰，明年基本稳定下来，后年就是十九大召开，大换届。各大政治集团在此之前，要完成基本的布局。

两大派系新生代领袖人物，还是有很多话题可以交流的。

高长宏宴客，历来会提前准备。早几分钟到达广安俱乐部的大堂坐等柳俊登门。高二少葆宏先生照例在这里陪伴大哥一起坐等。他知道大哥宴请的是柳俊，也知道柳俊今天上午登门拜访了老爷子。不过现在的高二少，也已不是年少轻狂之时，人到中年，稳重了许多。心里头对柳俊也不再抱着那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说起来高葆宏以前之所以“深恨”柳俊，主要还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当初的柳俊不过是偏地小吏，区区的县委副书记，竟然硬生生掐住了高二少的脖子，逼他把到口的三百万吐了出来，令得高二少颜面扫地。现如今柳俊早已是高高在上的党和国家领导人，高二少哪里还会存着初时的心思？

现在的柳俊，对于高二少来说，乃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假如不是大哥的面子，高二少就是派八抬大轿去请，柳书记也未必肯光顾广安俱乐部。

“葆宏，都准备好了吗？”

高长宏吸了一口烟，沉声问道。

高葆宏忙即答道：“放心吧，哥，都准备好了，全是按照你的吩咐来办的，包厢也是长城俱乐部的自然风包厢……嗨，你还别说，这个东西还真是很受客人的欢迎。”

高长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高葆宏便在心里暗暗纳罕。貌似这也不是大哥第一次宴请柳俊，以前从未如此在意过。高二少甚至在大哥的话里听出了一丝紧张之意。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大哥会紧张？在柳俊面前紧张？

太扯了吧！

高二少自嘲地笑了笑，甩了甩头，似乎想要把自己脑海中可笑的想法全甩了出去。不过高二少却也明白，恐怕此番宴请柳俊，确实是非同寻常的。连一贯风淡云轻的大哥也特别谨慎。

柳俊尚未到来，一台宝马包车先一步到了门厅。车门打开，跳下来两名十八九岁的少年，均是长身玉立，容貌俊朗，一眼看去就是出身名门的少年俊彦。举手投足之间，风度十足。

不过高长宏一见这两人，脸色便即沉了下来。

两名少年说笑着走进大堂，笑容随即僵在脸上，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颅，疾步走了过来。

前头那名少年呐呐地叫道：“爸，二叔……”

后面那名少年叫的则是：“大伯，爸……”

却原来正是高长宏与高葆宏的儿子，兄弟俩联袂而来，不料在这里碰到了高长宏。高家的第四代弟子，就没有谁不怕高长宏的。和高二少一个德行。

“云辉、云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高长宏板着脸问道。

高云辉是高长宏的嫡长子，今年十九岁，高云亮则是高葆宏的嫡长子，也是十九岁，只比高云辉小些月份。哥俩长相很像，宛如亲兄弟一般。不过细看之下，还是略有区别。高云辉脸上线条略微粗犷一些，高云亮则更显文静秀气。和高长宏高葆宏刚好相反。

高云辉高云亮听高长宏问起，期期艾艾的答不出话来。高长宏对第四代子弟，尤其是男孩子，要求甚严，一般情况下不许他们涉足娱乐场所。

老高家屹立数十年，风雨不倒，自有其生存之道。

高二少眼见侄儿和儿子窘迫异常，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哥，是我让他们来的……这不大过年的，孩子们老是闷在家里也不好。再说，他们如今也上大学了，也该接触接触社会。”

高长宏双眉微微一蹙，说道：“接触社会我不反对。但是娱乐场所，还是少涉足的好。”

高长宏尽管板着脸，语气却并不如何严厉，声音也压得比较低。无论何时何地，高长宏总是会注意一个场合。纵算面对自己的子侄也不例外。

高葆宏忙即说道：“你放心，他们到这里来，也就是打打球，蒸个澡放松一下，很健康的活动。前些年读书，我们也管得太严了些……”

高长宏轻轻“哼”了一声，说道：“葆宏，你也不要娇惯他们。管得严，是为了他们好。以为考上了北方大学，就能掉以轻心吗？北方大学的竞争有多激烈，你们不知道？考上了这个学校，并不意味着可以放松了，相反更加激烈的竞争才刚刚开始。求学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个道理不明白吗？”

高云辉低声答道：“爸，我们知道了……我们这就回去！”

嘴里说是回去，未得高长宏的许可，却是谁也不敢移动半步。

高长宏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既然到了，不忙走。偶尔放松一下，只要是健康的活动，还是可以的。但不要沉迷。”

“是！”

高云辉高云亮哥俩齐声答应。

“待会D省省委的柳俊书记要过来做客，你俩都呆这吧。”

高长宏的语气完全缓和下来，轻声吩咐道。

高云辉和高云亮对视一眼，均是长长舒了口气，再次点头应诺，规规矩矩站到了一旁，尽管嘴里不说话，脸上却露出兴奋的神情。作为政治世家的嫡系子弟，高云辉高云亮对柳俊的大名，自然也是如雷贯耳了。没想到今天能够亲眼见到，实在是不胜之喜。

很快，一台乌黑的大奥迪就出现在广安俱乐部的门厅。

高长宏便即起身，疾步走了出去。

这一回高葆宏不待大哥吩咐，径直上前，亲自为柳俊拉开了车门，满脸含笑，说道：“柳书记，新年好！”

柳俊微笑答礼：“高总，新年好。”

高长宏上前一步，与柳俊握手寒暄，高云辉高云亮齐刷刷的跟在身后。

“柳书记，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犬子高云辉，这是葆宏的小子高云亮。云辉，云亮，过来见过柳叔叔。”

高云辉忙即上前，恭恭敬敬给柳俊鞠了一躬，说道：“柳叔叔新年好。我是高云亮，经常在家里听父亲说起您，今天有幸拜见，深感荣幸。”

别看高云辉在自家老子面前犹如老鼠见了猫似的，那是积威使然。事实上高云辉自幼聪颖过人，家教良好，出身政治世家，见惯了大场面的，在柳俊面前并不怯场。一番话说得十分得体。

高云亮也上前给柳俊鞠躬问好，和高云辉一样，彬彬有礼，应对合宜，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好好，云辉、云亮，新年好。果然是家教渊源，出类拔萃。”

柳俊由衷地赞叹道。

“多谢柳叔叔夸奖，云辉云亮愧不敢当。”

高云辉微笑答道。高云亮很守规矩，礼让兄长在前，并不僭越。

“高省长，高总，两位世侄均是少年俊彦，很不错啊。”

柳俊笑着夸道。

高长宏微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哪里当得柳书记如此夸奖。”

“呵呵，高省长不必谦虚，两位世侄确实十分不错。年轻人，不骄不躁，果然是很好的。”

“柳书记一言之褒，荣于华宠。来，柳书记请！”

“高省长，高总，请！”

当下高葆宏亲自引路，一行人簇拥着柳俊和高长宏走向二楼的大包厢。

一走进包厢，见到熟悉的自然风布置，柳俊便微微一笑，说道：“高总，看来广安会所和长城会所的互动做得很不错嘛。”

高葆宏笑着答道：“柳书记亲口下令，要我们互通往来，岂敢不遵。”

“高总太谦虚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同行之间，相互学习，博采众家之长，总是好的，比盲目的竞争要好得多，可以争取双赢的局面。”

柳俊微笑说道。

“是啊是啊，双赢双赢……这个包厢搞起来之后，很受客人的欢迎。改日我得请胜利好好喝两杯，向他道个谢。”

高葆宏笑哈哈的。

高长宏笑道：“偷师学艺，这个谢师宴，总是要摆一桌的。”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包厢里气氛甚是融洽。当下礼让着柳俊做了主宾位，高长宏在一旁相陪。

原本只请了柳俊，既然高云辉和高云亮适逢其会，自也要在一起喝杯酒的。这也是礼节所必须。

高葆宏亲自开启了茅台陈酿，给大家满上，举起酒杯说道：“来，柳书记，我们大家敬您一杯。”

大伙微笑着举起杯子，轻轻一碰，满饮杯干。

柳俊似乎对高家的两位晚辈十分感兴趣，席间颇是问了几句。高云辉便恭恭敬敬地一一作答。

“哦，云辉和云亮都是北方大学的高才生？这个很好啊，了不起。”

柳俊笑着肯定道，脸上神情甚是诚挚。

“多谢柳叔叔夸奖。”

高家小兄弟便一齐恭声答谢。

喝了几杯酒，高葆宏便领着侄儿儿子告辞而去。柳俊和高长宏的时间均是十分宝贵的，可不能耽搁太多。

第两千一百零三章永恒的利益交换

“高省长，你上午说的那个债务问题，我觉得很有道理。”

待得高葆宏与两个晚辈一出去，包厢里的气氛，为之一变，略微严肃了几分。柳俊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隐敛起来。

我国每年均会免除部分发展中国家和友好国家的债务，这已经成为一个定式了。高长宏认为这样并没有什么好处，上午拜会柳晋才的时候，将这个意见提了出来。

当时毕竟是礼节性的拜访，在客厅里也不方便讨论这样重要的问题，柳晋才听了之后，并未做明确的答复。高长宏也就点到即止。

现在，柳俊又将此事提了起来。

高长宏微笑颔首，随即双眉微蹙，说道：“施恩不图报，固然是我国的优良传统。但用在国与国的交往之间，就必须要慎重考虑。也不是几十上百亿美元，我们就真的给不起。关键是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什么事情，一旦成为惯例，施者与受者均会视为理所当然。其实换一个角度来考虑，无偿援助并不是最好的援助方式。我国古代有个成语，叫不食嗟来之食。”

柳俊点头道：“嗯，是很有道理。总是无偿援助，他们还不起债，自尊心也很受损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意味着我们的援助，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援助了，他们的经济依旧没有突破性的发展，依旧还不起债。久而久之，我们就变成他们打秋风的对象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

“国际交往，还是应该遵循互利互惠的原则，有权利就有义务，这样才是正常的交往，彼此都没有太大的道德压力，这个朋友才能做得久长。总是让别人欠我们的人情，时间一长，压力就大，效果适得其反。”

高长宏说道。

柳俊微微颔首，朝高长宏举起了酒杯。高长宏举杯与柳俊一碰，并未满饮杯干，都只是浅浅抿了一口。

“高省长，长江同志的身体还好吧？”

柳俊夹了一口菜吃了，随口问道。

所谓长江同志，指的乃是现任江汉省委书记李长江。两年多前，从国家部委外放，担任此职。春节前，已经年满六十五周岁，到了省部级正职领导干部任职年龄的上限。下午柳俊去拜访了中组部长容百川，和他讨论了部分省部级干部的情况。

当初柳俊支持李长江出任江汉省委书记，事实上就是向高长宏示好，争取高系对柴绍基出任渝中省长的支持。

高长宏微微一笑，说道：“长江书记身体还好，不过他已经有意向中央申请退居二线。”

依照中央有关规定，省部级正职领导干部的任职年限可以延长三年，到六十八周岁才退居二线。李长江亦可以遵循这个惯例，任满一届省委书记再退。李长江在官声甚正，在高层口碑良好，真要有意任满一届，别人也不好说什么。最高层大佬，也必须要照顾老同志的心理。现在听高长宏的意思，李长江不打算恋栈了。这个其实也很好理解。三年前严柳系和高系联手将他推上江汉省委书记的位置，便存了这个到时间“退位让贤”的意思在内。为了多做这两年的省委书记，一口气得罪了高家和严柳系，未免太不划算。

柳俊此时提起这个话题，高长宏很清楚柳俊心中是何种想法。

李长江主动要求退二线，中央领导通常会尊重他本人的意见。这个省委书记的位置空出来，高长宏如果能够顺序上位，自然是最理想的。

后年换届，高长宏已经在正省部级位置上任满一届，整整五年，再进一步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就算两年之后不进这一步，继续担任省委书记，那么再过五年，二十大的时候，高长宏就是十分资深的省委书记，竞争力极强。

柳俊微笑道：“长江同志有意主动交卸重担，很好啊，体现了一个高级干部宽广的胸怀。”

高长宏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对长江书记是很敬佩的。和他配合的这两年多时间，我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好的经验。”

事实上，李长江很清楚自己的“过渡性质”，在江汉省主持工作时，对高长宏和省政府的支持力度是很大的。高长宏没有多少掣肘，省政府的工作可以完全铺开，江汉省的各项经济建设工作蒸蒸日上，取得了很不俗的政绩，获得高层大佬的一致认可。

李长江果然主动申请退二线，这个省委书记的职务，中央八成会考虑让高长宏出任。当然了，政治上的人事变更，永远都充满了变数。只能说高长宏占有很大的优势，在没有最终定论之前，谁也不敢打包票说这个位置一定会属于高长宏。

老高家也并非没有潜在政治对手的。

尤其是高系眼下没有巨头，如果要“腰斩”高系，阻挡高长宏的进步，无疑是最好的方案。只要拖住了高长宏前进的步伐，待高老爷子驾鹤西去，高敬章的影响力逐渐衰减，高长宏不能顺利上位，整个高系就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这种可能性不但存在，而且很高。

拆散一个巨大的政治集团，对于其他集团来说，无疑是非常有利的。政治博弈之中，不一定要消灭个体，只要拆散了整体，个体能力再强，也于事无补了。

高层政治博弈，不是依靠个人能力就能达成目标的。

所以，如果李长江退二线，高长宏能否顺利进步，就变得十分关键。尽管高老爷子健在，可以助一臂之力，倘若能够获得严柳系的倾力支持，胜算就大了不少。

柳俊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基本上就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柳俊很清楚，现阶段拆散高系，对严柳系有害无益。老高家是最典型的红色世家之一，事实上高系的很多重量级人物，在政治理念上与严柳系是有一定分歧的，更加接近明珠系的政治理念。一旦老高家的影响力减弱，整个高系分崩离析，这些重量级人物被严柳系争取过来的可能性比较小，更多的可能是倾向于明珠系。

而高长宏本人的政治理念，却和柳俊比较一致。保住了高系不被“腰斩”，就是保证了整个大集团和严柳系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对于柳俊来说，是有利无害的。争取一个人的支持和争取许多人的支持，其中的难易度一目了然。

下午，柳俊很坦诚地与容百川谈到了这一点。

对此，容百川也很赞同。

柳俊微笑道：“来，我们为长江同志的高风亮节干一杯。”

两只精致的青花瓷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高省长，葛知远同志今年也年满六十五周岁了吧？”

柳俊喝干了杯中烈酒，又很随意地问道。

葛知远是现任建设部部长，接替前任常以进的职务。建设部算是老高家最传统的“势力范围”，自高敬章出任建设部长之后，历任建设部长，均是高系看重的干部。常以进、葛知远无不如此。如今葛知远也到了省部级正职任职年龄的上限，这个建设部长的职务，似乎又要换人了。

下个月，全国人大会议即将召开，此时更换部委主要领导干部，很是合适。

高长宏脸上闪过一抹警惕的神情，微笑答道：“是啊，知远同志今年四月份满六十五周岁。”

难道严柳系有意要往高系的传统地盘里渗透？这个却是略略出乎高长宏的意料。事实上，盯住葛知远身后那个位置的眼睛，不止一双。已经有好几个候任人选浮出了水面，均是极有实力的。不过其中似乎并没有与严柳系靠得很拢的干部。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李焘同志是城建专家，在玉兰市工作了多年，玉兰市的城市建设情况，是有目共睹的。我个人认为，如果李焘同志能够回任建设部，倒是非常理想的人选。”

高长宏就笑了，原来柳书记还是在“送人情”。

A省省委常委、玉兰市委书记李焘本就是老高家着力培养的后备干部。由他回任建设部，确实是十分的名正言顺。

不过天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柳书记如此“给面子”，总是有原因的。

“我也认同柳书记的看法。就是不知道邱晴川书记会不会有意见啊。”

高长宏微笑着说道。

柳俊笑道：“我也和邱晴川书记交换过意见。他认为，李焘同志如果回任建设部，确实是很不错的人选。至于玉兰市的工作，可以请明煜同志主持。”

明煜也是柳俊的老朋友，一直在发改委工作，目前是国家能源局的局长。如果调任玉兰市委书记，级别上没有任何问题，对于明煜本人来说，却是急需补上主政地方这一课。有了主政玉兰市的经验，明煜的任职经历就基本完善了。而且玉兰是柳俊打下来的老底子，无论城市建设还是经济实力，在全国省会城市之中都要算上佳之选，明煜接手李焘的工作，政绩是可以预期的。

高长宏微笑道：“邱书记认为合适，那就肯定是合适的。”

第两千一百零四章新任江汉省长

春节过后不久，全国人大会在首都召开。

江汉省代表团团长还是李长江。

在此之前，李长江正式向中央递交了辞职申请，以年龄问题为由，请求辞去江汉省委书记和江汉省人大常委会主任职务。

中央考虑到李长江的实际情况以及江汉省的实际情况，正式将此议题提交政治局会议讨论。多数政治局委员同意李长江辞去江汉省委书记职务，建议暂时保留省人大常委会主任职务。

中央组织部向中央书记处和政治局推荐的江汉省委书记继任人选乃是现任江汉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省长高长宏。

经过政治局会议讨论决定，由高长宏出任江汉省委书记，暂时兼任省人民政府省长职务。

李焘交卸了A省省委常委、玉兰市委书记职务，出任住房建设部部长。玉兰市委书记一职，由国家能源局局长明煜调任。

阳春三月，尽管清明未过，不是垂钓的好天气，京郊某个钓鱼场里，还是支起了场子。不熟悉的人，任谁也想不到懒洋洋躺在藤椅里，棒球帽压得低低的那个青年男子，乃是政治局候补委员兼D省省委书记柳俊。

他身边的那位中年男子，则是西塞省委常委、银州市委书记廖顺利。

“顺利，鬓角也有点斑白了。”

柳俊侧头望了廖顺利一眼，感叹地说道。

廖顺利是柳晋才的第二任秘书，年纪比柳俊大了十来岁，五十出头了，闻言笑道：“头发不白不行啊，年岁到了。再说银州市的风沙，确实是有点大。塞上江南毕竟不是真正的江南水乡。”

柳俊笑着点了点头，递了一支烟给他，自己也点了一支，问道：“容部长找你谈过话了吧？”

廖顺利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说道：“嗯，已经谈过了。”

柳俊微笑道：“和高长宏搭班子，还是比较愉快的。”

这也是柳俊与高长宏“交易”的内容之一。高长宏顺利上了省委书记，李焘出任住建部部长，这样两个重量级的位置，不可能只“交换”明煜的平调。江汉省长职务，也是柳俊的既定目标。

高长宏在江汉省长任上时，提出了科技兴邦战略。廖顺利是曾经的科技部副部长，又先后担任过N省洪阳市市长和西塞省银州市委书记职务，任职履历十分齐整。八年副部级，此番出任江汉省长职务，可谓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任何集团或个人，都拿不出过硬的反对理由。

廖顺利微微一笑，说道：“早听说高书记这个人，眼界很广，颇有大局观念。在江汉省威望很高。能够和他合作，也是我心中所愿。”

作为大集团着力培养的后备干部，廖顺利很清楚，自己此番出任江汉省长，不仅仅是与高长宏搭班子那么简单。严柳两位老领导和柳俊都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够搞好与高长宏的关系，进一步增进两大政治集团的“友谊”。

老实说，对于这一点，廖顺利心中没底。高长宏作为高系明白无误的接替人，正宗红三代子弟的杰出人物，年过不惑便上到了正部级高位。这样一个人，其政治手腕毫无疑问是十分老到的。既要和他搞好团结，又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保证不被高长宏架空，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历来省委书记和省长之间的关系，就很难达到亲密无间的程度。

对于廖顺利心中的担忧，柳俊能够理解。搁谁头上，也会这么担忧的。高长宏本就不是普通的省委书记可比。

当然，主要还是廖顺利与高长宏尚未接触过，不熟悉也能造成这种忧虑。

不过柳俊没有打算为廖顺利“宽心”，他和高长宏之间的关系是一回事，廖顺利作为高长宏的搭档和助手，怎么与高长宏处好关系，则是另一回事了。再说廖顺利也是老于官场的人，自有应对之法。

“顺利，你在银州搞的那个大型天然气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了？”

柳俊转换了一个话题。

这个大型天然气项目，是廖顺利担任银州市委书记之后，做出的一个最重大的举措，三年前就开始立项了，计划总投资超过六百亿元。这个项目一旦建成，不但银州市的经济总量会翻番，便算是整个西塞省的经济发展，均要因此受益匪浅。对于发展少数民族地区的经济，具有里程碑似的意义，得到了西塞省和国务院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支持。

柳俊对这个项目也一直都很关注的。

廖顺利答道：“这个项目已经在搞了，一期资金基本到位，有两百来个亿吧。预计今年年底能够搞完。不过整个工程要全部竣工，至少还得三年时间……实话说，我还真有点放不下这个项目。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啊。”

廖顺利说着，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感慨良多。

柳俊笑道：“不要紧。只要立项通过了，已经开始运作，继任者总会把它进行下去的。”

廖顺利点头称是。

无论如何，官升一级，正位省长，位居封疆，总是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廖顺利很明白，自己此番能够顺利进步，与眼前这位年轻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密不可分。只是到了他们这个层级，感谢的话语不一定要挂在嘴边。

这个时候，水面静悄悄的浮子忽然动了，一下子沉入了水中，待得浮子再一次浮现又再一次莫入水中之后，柳俊沉腕一抖钓竿，鱼钩上挂着一尾银白色的鲫鱼划过水面。那鲫鱼甫一离水，便即摇头摆尾的，差不多有巴掌那么大，该有五六两重，算是一尾大鲫鱼了。

廖顺利笑道：“好家伙，怕不有半斤重。”

柳俊从钩子上解下鲫鱼，在手里掂了掂，微笑说道：“可能还不止半斤……”

廖顺利站起身来，从柳俊手里接过那尾鲫鱼，放进了身前的网丝兜里，回到藤椅里坐下，笑着说道：“柳书记的钓技越来越高明了，我得好好学习才是啊。”

这个话倒不是奉承，两人在这里钓了个把小时了，柳俊已经起了三次竿子，每次均有收获，廖顺利那边，却丝毫动静也没有，差距还是比较明显的。不过钓鱼这个事情，乃是柳书记的爱好，廖顺利并不擅长，就是一个陪客罢了，急不来的。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钓鱼有时候也讲究个运气。主要还是化解心中的浮躁之气，收获多寡，并不是最重要的。”

“说得是。”廖顺利含笑点头，端起小圆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随口问道：“听说邱书记有意要在此番人代会上提出基层人大改革的方案？”

柳俊与邱晴川之间的关系，严柳系的中坚干将们大都十分清楚。在一些重大的举措之上，两人一贯均是互通有无的。

“嗯。他这两年一直都在研究这个事情。想要真正发挥基层人大对同级党委政府的监督作用。这个思路我认为还是很值得肯定的。目前县级班子的建设和监督是党建工作的重中之重。单纯依靠班子成员的自我约束和同级纪委的监督，显然还不够。”

柳俊的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县级党委政府肩负的职责十分重大，县委书记和县长乃是真正的亲民官，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但关系到千家万户的日常生活，也与执政党的形象息息相关。而近年来，县级班子腐败的案例层出不穷，很多腐败案均是以窝案大案的形式出现。这种现象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如何加强对县级班子的建设和监督工作，成为党内热议的话题。

邱晴川出任A省省委书记不久，便着手进行县级人大的改革，搞了两个试点，主旨就是进一步发挥人大的监督功能，基本上与同级党委和政府分家，“独立”出来，接受上级人大的垂直领导。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地方各级人大及其常务委员会，是最高的权力机关和监督机关。事实上，却一直不曾真正发挥这个作用。

经过两年的试点，邱晴川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决定在此番全国人大代表会议上提出一个专门的议案。希望能够在全国更多的省市进行改革尝试。

对邱晴川这个动作，柳俊还是比较肯定的。时机合适的话，他也打算“引进”这个模式，在D省搞一两个试点，进行更进一步的探索。在现行体制下，进行自上而下的大改革，难度很大，风险也很高，以柳俊的强势，也不能不特别慎重。

任何改革，尤其是体制改革，总归要一步一个脚印的来，不能操之过急。不然就会引发大乱子。

廖顺利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现在满脑子均是即将接手的江汉省经济建设大局，对于这些体制改革的探索，暂时尚无太大的兴趣。

正说话间，柳俊的手机震响起来。

柳俊拿起桌面上的手机一看，双眉微微一扬，按下了接听键。

“兆玉哥……”

电话是柳兆玉打过来的。

“小俊，不好了，兆敏在象牙国出事了……”

电话那头，柳兆玉气急败坏地叫嚷起来。

第两千一百零五章柳兆敏失陷

长城俱乐部的某个包厢内，烟雾缭绕。

柳俊，柳兆玉，阮伟德，柳兆时兄弟四个围桌而坐，桌面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柳俊得知柳兆敏在西部非洲安菲拉国出事的消息，立即赶了过来，柳兆玉三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作为国内最大民营集团的负责人，柳兆玉等人俱皆是人大代表和政协全国委员身份，每年的两会，必定是要参加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伙都十分担忧。

“兆玉哥，怎么回事？”

柳俊双眉紧蹙，不住抽烟，问道。

柳兆玉双眉皱得更紧，很焦虑地说道：“象牙国那边刚刚传来的消息，兆敏和几个工程技术人员被部族武装劫持了……”

柳兆时恨恨地说道：“早就跟他说了，不要去那里，他就是不听。那个象牙国，打了几十年仗，一点都不太平，为了点矿石，这回要把命都搭上了……”

柳兆敏是柳兆时的亲兄弟，如今兄弟有难，也难怪柳兆时气急败坏了。

柳兆敏前往象牙国开发矿产资源的事情，柳俊自然也是清楚的。这是腾飞公司实行“民营国战”的重要步骤。柳晋才接受小青的建议，正式启动“民营国战”方案之后，腾飞公司充当了冲锋陷阵的急先锋。由腾飞实业总公司直接控股和间接控股的公司，已经有数十家走出了国门，正在中亚地区、非洲地区和东南亚地区大展拳脚，抢占因为金融危机而造成的市场空白。由于金融危机的影响，很多国际大公司不得不收缩资金，从上述市场撤退，力保主营业务不失。

柳兆敏作为腾飞实业总公司的副董事长，执行副总裁，亲赴象牙国，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象牙国是非洲西部的国家，国土面积不大。当然，这个所谓不大，是和我国比较而言的。如果和周边国家比较，象牙国也不算是小国。这个国家储存有大量的矿产资源，历来备受发达工业国家的关注。但象牙国的国内情况，也是异常复杂，存在着数不清的部族和部族武装。多年以来，部族战争不断，在十几年前酿成了全国性的大内战，战火迅速波及到全国各地。

原始部族战争的残酷性，是外人很难想象的。在文明世界被视为禁忌的砍头、活埋等手段，在部族战争中不过是家常便饭。

战争最激烈的时候，象牙国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死于战乱。

激烈内战造成的后果是灾难性的。随着外国人纷纷撤离，原本略有基础的工业产业随之衰落，各项经济和民生设施遭到毁灭性的破坏，国民经济迅速崩溃。近几年在国际社会的不住斡旋之下，交战各方停止了大规模的冲突，勉强组建了一个脆弱的联合政府，执掌全国政权。但小的部族冲突，一直不断。因为象牙国国内情况不稳定，没有任何大型财团和企业愿意进驻该国，以至于该国成为全世界最贫穷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

但这个国家丰富的矿产资源却不是假的。

柳兆敏决定打一个“时间差”，冒险进驻安菲拉，和象牙国政府合作，成立了一家名为“久安”的实业公司，开发该国的矿产资源。

应该说，象牙国政府对柳兆敏和腾飞实业总公司还是很欢迎的。这个国家实在太需要外资支援了。多年战争，已经令得象牙国国内连最简单的工业产品都无法生产，需要依赖出口钻石来换取简单的生活必需品。

腾飞实业总公司一直坚持实业报国的路子，在制造业方面有很大的优势。柳兆敏带去了大量的资金和机器设备，迅即在该国建立起了简陋的工厂和生产线，生产象牙国急需的各类日常工业品。一年时间不到，“久安”实业公司便站稳了脚跟，成为象牙国最大的“工业集团”和最大的“外国财团”，对象牙国联合政府具有很大的影响力。

“兆敏前不久还打电话来，说进展顺利，准备扩大生产规模。同时把矿产勘查队伍派出去，要求总公司增加拨款，增派各类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我们也已经研究过了，两会一闭幕，马上就把资金设备和人员给他派过去，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柳兆玉边说边摇头叹气：“这个象牙国的原始部族，十分野蛮啊……”

柳俊问道：“现在有兆敏哥的消息吗？那些部族武装有没有提出什么具体的要求？”

柳兆玉摇了摇头。

柳兆时说道：“要是他们肯提条件就好了，只要是要钱就好办，就怕他们不要钱……”

柳俊安慰道：“大哥，也不要急。象牙国打了这么多年仗，国内的部落再原始，多少都有点开化了，不是真正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

以前，象牙国这样落后的国家，确实是存在大量的“食人生番”部落，但是这么多年内战打下来，基本上所有的部落均会受到波及。除了深山老林里的真正原始部落，其他的部族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外界的影响，懂得了一些基本的“经济原理”。料必他们扣押柳兆敏等人，绝不是为了将之当做一道“大餐”来享用的。

柳兆时嘀咕道：“就怕是些生番……”

严格来说，柳兆时以前是有些扶不上墙的，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土气，胸襟和眼界大为开阔。不过遭逢这样的大事，依旧有些沉不住气。

柳俊只好不理他。事实上柳俊心里头现在也很不轻松。

“兆玉哥，我看这样吧，你马上把这个事情向章书记做个汇报，请他和外交部联系，通过外交途径先和象牙国政府进行交涉，争取把人赎出来。”

柳兆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现在也只能是这样了，尽管柳兆玉很清楚，外交手段用在象牙国那样的国家，效果有限得很。

一直默不作声的阮伟德忽然提了一句：“小俊，要不，和小青联系一下吧。也许她能有办法。”

柳兆时双眼一亮，一迭声地附和道：“对对对，和小青联系一下。她肯定有办法……”

只要能早日把兄弟救出来，什么办法柳兆时都愿意尝试。

柳俊微微颔首：“嗯，我待会就和她联系一下。”

……

柳俊没有用手机给小青打这个电话，而是回到“春华园”，用保密电话给小青拨了过去，打的也是小青办公室的固定电话。

有线通讯的安全性能，要远远高于无线通讯。

“小俊，在首都吧？”

小青娇慵的声音自电话那边传来，听上去十分愉悦。她也知道现在是两会期间，柳俊应该是在首都开会。

“嗯，在首都……”

“不对啊，你好像有心思？”

小青原本想要和丈夫调笑几句的，柳俊一开口，她就听出异常来了，随即问道。

柳俊沉声说道：“二哥在非洲象牙国出事了，和他们公司的几个工作人员，被象牙国的部族武装扣押了。”

小青吃了一惊：“什么？出了这样的事？二哥不是在象牙国首都呆着的吗？怎么会被部族武装扣押的？”

象牙国尽管战乱频仍，这几年首都还是相对安全的，被最强有力的一支部族武装控制着。柳兆敏既然在象牙国开设公司，和掌控首都的强力部族搞好关系乃是必然的，否则根本无法立足。一般情况下，柳兆敏也不会随意离开首都外出。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听兆玉哥说，二哥是想去矿山看看，带的都是工程勘察人员，也有当地的部族武装护送，不过还是出事了。象牙国的资讯很不发达……”

柳俊略有些烦躁地说道。

柳兆敏是他嫡亲的堂哥，出了这样的事，一贯镇定的柳书记也不免着相。尽管他估计能够打败护送队伍，扣住柳兆敏等人的不会是普通的部族武装，扣押柳兆敏等人的目的，应该是为了索要赎金。但是所谓关心则乱，现在不清楚具体情况，柳书记也很焦虑。

小青皱眉道：“二哥太心急了。这样的事情，需要一步一步来的，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小青这也是大实话。象牙国固然乱作了一团，西方人都撤了出去，是个很好的渗透机会，但也不能太急，必须要先稳定了形势，和当权的部族武装建立起良好的同盟关系，帮助他们逐渐扩大实际控制范围，然后才能考虑开采矿产资源的问题。

“二哥那个性格，你也是知道的，就是急。”

柳俊深有同感，答道。

小青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柳俊说道：“外交途径是肯定要走的，不过估计效果不会很好。我们和象牙国，目前也只是代办级的外交关系。这事还得从别的方面想想办法。”

“嗯，我也这么认为。关键是现在信息太少，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意思，不好着手。”

“所以要请你出马了。”

小青笑了笑，随即正色说道：“好，你放心，我会立即行动。一有消息，马上和你联系。”

第两千一百零六章解救

秋水大酒店首都连锁店总统套里，柳俊和黑子对面而坐，黑子还是老规矩，亲手为俊少泡功夫茶。

黑子是今天下午从香港赶过来的。

“俊少，兆敏那个事，基本上搞清楚了。”

黑子将一杯黄澄澄的茶水摆在柳俊面前，淡然说道。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静待下文。

“扣押兆敏他们几个人的那个部族武装，并不是原始部落，而是象牙国很有实力的一支武装，全称叫‘象牙国民族解放阵线’，由象牙国西北部的几个主要部落武装联合组成。是目前象牙国联合政府的成员之一。”

黑子平静地说道。

多年风雨下来，黑子早已养成了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的气度。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说道：“是联合政府的成员？”

这个消息，确实有些出乎柳俊的意料之外。原以为会是反对派的组织。

黑子笑了笑，说道：“他们那个联合政府，你也是知道的。乱得很，除了最大的自由解放阵线相对来说比较固定，其他成员，总是变来变去，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没一天是安宁的。”

常年的战争，导致了象牙国国内各种武装组织山头林立，根据不完全统计，该国共有规模以上部族武装组织二十一支。其余小型部族武装不计其数。而势力最大的就是目前掌控首都及周边地区的“自由解放阵线”组织，由多个部族武装组成，据说作战兵力有近万人之多，拥有老式坦克和装甲车等重型装备。目前久安实业公司就是和自由解放阵线合作。

“这个民族解放阵线，是个什么来头？”

柳俊想了想，问道。

黑子说道：“实力不是很强，在象牙国国内，只能算是中等规模的武装组织。大约有三千人左右的武装力量，主要是装备步兵轻武器，有很少量的机动车辆，自行改装的装甲车。关键是这个民族解放阵线的首领乌木思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在象牙国国内，可谓恶名昭著。在内战期间，乌木思亲手策划和实施了五次以上的种族大屠杀。至少屠杀了超过二十万平民。在象牙国内，乌木思被称为杀人魔王。以前与自由解放阵线也多次交战的。虽然乌木思的部队人数较少，装备也比较差，不过性情凶悍，打仗不要命，自由解放阵线打了几次也没能把他们消灭。两年前双方谈判，民族解放阵线同意放弃敌对行动，加入联合政府，在政府里有三个部长职位。不过乌木思本人一直呆在部落里面，从来不曾在首都露面。”

柳俊“哼”了一声，说道：“这个家伙，倒是蛮谨慎的。”

黑子淡然说道：“越是凶残的人，往往越是胆小懦弱。只能用杀戮来给自己壮胆。”

柳俊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感叹地说道：“黑子，这话很有哲理啊。”

黑子笑道：“哲理不敢当，就是装腔作势的家伙见得多了。都有共性。”

柳俊笑了笑，问道：“乌木思有什么条件？”

只要不是真正的食人部落劫持了柳兆敏，柳俊心里便略略安定了些。听黑子言中之意，这个乌木思不但是个杀人魔王，也是一个很有心计的政客型人物。他忽然劫持柳兆敏等人，必定是有目的的，绝不会是兴之所至。

“乌木思昨天已经向自由解放阵线提出条件，要将西北山区的两个省划为自治区，由民族解放阵线管理。另外，索要五百万美元的赎金以及一千条自动步枪和二十万发子弹，还有迫击炮等一些其他武器装备的要求。”

黑子缓缓说道。

柳俊双眉又是一蹙，说道：“就这些？”

黑子说道：“暂时就这些。不过这些条件，阿迪德是不会答应的。”

所谓阿迪德，乃是自由解放阵线的首领，目前象牙国联合政府的总统。不过有很多国家并不承认他这个“总统”头衔。说白了，阿迪德就是象牙国最大的军阀头子。

“有了这些武器装备，乌木思的实力就要急骤扩充。他的部族武装，就单兵战斗力而言，一直都比阿迪德的武装要强。主要是武器装备比较差，加上乌木思名声不好，得不到外界的援助。所以实力扩充不起来，不然的话，象牙国到底由谁说了算，可不好说了。而且，乌木思盘踞的西北二省，本就是象牙国矿产资源最丰富的地区。兆敏本来是打算和乌木思谈判的，不料这个家伙翻脸无情……”

黑子进一步做了解释。

“和这种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谈的。”柳俊冷冷说道：“根本就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黑子说道：“乌木思给出的期限，只有七天。七天之内，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就每两天杀害一个人质……兆敏他们，一共有七个人。全都是我们自己的人。小青说，目前有两个方案可供选择。”

黑子名义上是秋水酒店连锁集团公司的副董事长兼总裁，但这是对外的身份。事实上无论秋水酒店还是盛业集团，一些“隐秘活动”，均是由黑子主持的。譬如安保部门，就是黑子统管。那个前苏联的克格勃女特工首领瓦列莉亚，直接向黑子负责。小青和巧儿等人在海外活动时，人身安全均是黑子派人保护。柳俊以前出国，也是黑子派人保护。

此番象牙国劫持人质事件，小青身份敏感，不好直接参与，便委托了黑子前来京师，向柳俊当面汇报。

这些内部分工，柳俊自然都是十分清楚的。

“两个方案？”

“对。第一个方案就是答应乌木思的条件，他要什么就给什么，首先保证兆敏等人的安全。”

“阿迪德不是不同意吗？”

黑子说道：“阿迪德不同意，主要是害怕乌木思得到这些装备，势力大增，今后更加难以对付。小青的意思，给乌木思多少好处，照双倍给阿迪德。这样他就没意见了。”

“照双倍给阿迪德？这可是不少的一批军火。”

柳俊吃了一惊。

乌木思要求一千条自动步枪和二十万发子弹，还有其他的武器装备，已经是一个很惊人的数目。双倍给阿迪德，数目只有更加庞大。单纯给钱比较好办，涉及到如此数目的军火供应，就不好说了。

黑子淡然一笑，说道：“也不是很多。几千条枪罢了，都是步兵轻武器，迫击炮要得不多。”

黑子的语气是如此轻松，令得柳俊很是无语。看来自己对黑子经营的那个“地下王国”，所知还是不多啊。

黑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解释道：“俊少，也不是刻意要对你隐瞒什么。小青的意思，很多事情，只能做不能说。牵扯太多了，不好。”

柳俊便笑着点了点头。

无论是小青还是黑子等人，对他的忠诚均是毋庸置疑的。小青的谨慎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柳俊如今的身份摆在那里，随着时间推移，柳俊地位越高，这样的禁忌只会越来越多。唯有当柳俊强大到无以复加之时，这些禁忌才不再是禁忌。

在此之前，还是小青说得对——只做不说，方为上策。

“那么，第二个方案呢？”

“第二个方案就是来硬的，突袭民族解放阵线的总部，干掉乌木思，把人救出来。顺便帮阿迪德除掉这个心腹之患。”

黑子依旧平静地说道，一抹杀机在他脸上一闪而逝。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

听这个意思，黑子甚至已经具备了打一场局部战争的能力。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太令人吃惊的。以小青和巧儿目前的财力，支持一场这样的部族战争，那是绰绰有余。

“有把握？”

柳俊盯着问了一句。

“没有十足把握。子弹不长眼睛，真打起来，谁也不敢打包票。”

黑子很坦诚地说道。

柳俊便望着他。

黑子说道：“所以我个人的意见，是倾向于第一种方案，先满足他们的条件，把兆敏救出来。等事情平息之后，再走第二步，帮助阿迪德除掉乌木思。不管怎么样，兆敏的安全是放在第一位的。这样一来，也不至于引起外界太大的反响。”

应该说，黑子这个意见是比较合适的。柳兆敏和腾飞实业总公司的动作，必定已经引起了其他西方国家的关注。一旦黑子动用雇佣兵，在这么敏感的时刻介入象牙国的内战，可能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柳俊沉思稍顷，缓缓点了点头。

……

五天之后，黑子再次给柳俊打来电话。

“俊少，事情解决了。兆敏他们都很平安。不过受了些惊吓，精神有点差，我建议他们回国休养一段时间。”

柳俊轻轻舒了口气，说道：“嗯，好。辛苦了。”

料必黑子为了这个事，这几天忙得够呛了。

黑子笑了笑，说道：“下一步行动，什么时候展开？”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这是纯商业活动，你们自己拿主意吧，不必问我的意见了。不过，既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该得到的，一定要得到。”

黑子也是轻轻一笑，说道：“好，我知道了。”

第两千一百零七章贿选

王秉和现在有些挠头。

应该说，自从柳俊莅任D省之后，王秉和的日子还是很好过的。柳俊一到，王秉和便采取了正确的策略，果断向柳俊靠拢。因为他的出身和工作背景，柳俊对他很信任。身为省委秘书长，得到了省委书记的信任，工作很好开展，威望也会高涨。

事实也是如此。基本上，省委机关的所有工作，柳俊均全权委托王秉和处置，王秉和机关工作经验丰富，处事老到，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

甚至一些重要的人事任命，王秉和也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是柳俊与众不同的地方。他并不像有些党委一把一样，将组织人事权力看做是自己的“禁脔”，禁止任何人插手。在很多人事任命方面，柳俊敢于放权，将提名和考察的权力下放。省委班子成员对于自己分管范围内的重要干部调整，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一开始，大家对这种情形还有点不大习惯，这个实在太颠覆了。

党政分工，书记管干部，省长管经济建设，这是规定。省政府的行政工作，柳俊基本不插手，现在连干部提名和考察的权力也一并下放，那省委书记手头，还剩下什么呢？

柳衙内该当不会是在作秀吧？

然而事实证明，柳俊确实不是在作秀，是真正的将权力下放。于是大家又以为，柳俊是在标新立异，甚至有些干部暗暗揣测，柳书记这是在“钓鱼”。看谁会上当，露出难看的吃相，柳书记就好“收拾”谁。

让“反骨仔”自动跳出来，岂不是好？

省了不少的精力！

结果还是错了。

柳书记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阴险”。

柳俊的话说得很明白，那就是事权统一。既然要实行常委负责制，分管领域要全权负责，那么不赋予一定的用人权力，这个责又如何负得起来呢？

领导者，可以放手用干部。

既然柳书记一再明言，权力下放，也就有人进行了一定的尝试。结果基本上均能如愿以偿，自己推荐的人选，十有七八能够上到那个位置上去。

对于这种情形，王秉和是比较担忧的。曾经很隐晦地跟娄海英谈到过自己的忧虑。

王秉和与娄海英的关系处得很不错。娄海英小孩的工作调动，全都是王秉和一手操办的。虽然说，这是王秉和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娄海英还是很领情。加上娄海英性格比较直爽，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一来二去的，王秉和与娄海英就建立了比较好的私人友谊。

柳俊莅任D省，别的干部都不带，单单带了娄海英过来，由此可见，娄海英必定是柳俊的铁杆心腹。王秉和和她聊聊这个话题，很是合适。

王秉和担心，柳俊将人事权下放之后，自己就会被架空了。

出乎王秉和意料的是，娄海英对此毫不在意，笑着说他多虑了。这是柳书记一贯的作风。以前在A省的时候，柳书记就喜欢放权。在柳书记手下做领导干部，实权是很大的，可以放手用干部。但有一条必须注意，那就是你必须保证你用的这些干部，是合格的，经得住考验的。如果你推荐提拔的干部出了问题，柳书记就将向你“问责”。

假如你推荐的干部老是出问题，那么，就需要担心你自己的位置了。

事实证明，你的眼光不怎么样嘛。

身为领导者，老是选不中合格的干部，用人方面就过不了关。由此推断，很可能你自己的立身也不正。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对于监督，柳俊从不含糊。

经历过几回“问责”之后，大家发现，柳书记并未因为权力下放而被“架空”，反倒因此威望更加高涨。

柳俊担负的，就是一个最高“仲裁者”的身份。

你可以推荐干部，有用人的权力。但同时，你也必须要为你推荐的干部负责。这就是柳俊的策略，唯有增加“用人成本”，干部队伍建设才能规范化。不然，所有的甄别责任和监督责任，全都压在柳俊一人身上，无论如何都是顾不过来的。

现在，王秉和就面临着被“问责”的难题。

事情的起因还在几个月之前，广南市三文县出了一起很轰动的“贿选案”。

今年年初，三文县政府进行换届选举。副县长实行的是差额选举。其中有一名副县长候选人叫饶凤山，是广南市委推荐的，事先已经发布了党内任命，任命饶凤山为三文县县委常委。广南市委的安排，是打算让这个饶凤山担任三文县的常务副县长。

饶凤山是三文县的本土籍干部，在三文县工作时间很长。人大选举前，进行了张榜公示。结果出人意料的收到了很多反映饶凤山问题的举报信，举报饶凤山存在很严重的经济问题以及以权谋私和作风问题。

三文县委为了慎重起见，将问题向广南市委做了汇报。广南市委经过研究，认为是匿名举报，没有实际依据，可以不必理会，坚持推荐饶凤山为副县长候选人。

在随后召开的全县人代会上，饶凤山高票当选，如愿以偿担任了三文县常务副县长。但是随后就爆出了饶凤山贿选的“新闻”。

这一回闹得很大，举报信径直寄到了省委、省人大、省政府和省纪委。连柳俊的案头也出现了一份。

据说柳书记对这个问题十分重视，在检举材料上做了亲笔批示，要求省委督察室立即介入调查，把这个事情搞清楚。

有了柳俊这个亲笔批示，大家便都明白，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饶凤山没有问题则已，一旦有问题，必定会被查个水落石出。

省委督察室主任于怀信，可是柳俊的前任的秘书。对柳俊的任何指令，从来均是不折不扣地执行。某些时候，甚至比娄海英还要“过分”。

说到对秘书的使用，柳俊又是一个“另类”。

担任领导的秘书，是官场上公认的一条捷径。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干部，一旦福星高照，被领导选中为秘书，表现良好的话，就等于登上了直通车，从此飞黄腾达，前程不可限量。纵观国内政坛，秘书出身的高官为数不少。

但像柳俊这样，对每一任秘书均悉心培养，委以重任的，依旧不多见。

柳俊的秘书几乎一直都是跟着他在走的。

担任潜州市长的时候，将第一任秘书潘知仁调到了潜州担任南滩开发区工委书记，做了省长，潘知仁就是审计厅长。如今到了D省，第二任秘书于怀信又跟了过来，出任省委督察室主任，直接在柳俊手下工作。

这位，还真是“举贤不避亲”。

柳俊也确实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无论潘知仁也好，于怀信也好，均在他身边工作了数年之久，朝夕相处，柳俊对他们的能力和人品均有十分深入的了解。既然是又有能力人品又好的干部，自然要大力提拔，委以重任。又岂能因为“秘书”二字而弃之不用？

从柳俊对娄海英和于怀信的使用上，也能看得出来，干部监督这个工作，在柳俊心目中份量之重。省纪委、省委督察室，包括省委政法委，均在柳俊的强力掌控之下。用人的权力可以下放，监督的权力柳俊却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干部选拔很重要，监督同样重要，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原本三文县一个副县长贿选，与王秉和这位省委领导关系不大。事实上，王秉和也从未见过饶凤山，和他完全拉不上关系。

真正令王秉和担忧的是广南市委副书记毛义方。

毛义方出任广南市委副书记之前，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毛义方年轻有为，工作能力很强，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期间，紧跟王秉和的步伐，极得王秉和的信任。两年前王秉和推荐毛义方担任了广南市委专职副书记，分管党群组织工作。

无疑，这是王秉和对毛义方的栽培。机关干部，资历和级别到了一定程度，都要想办法外放地方，丰富任职经历，为以后的更进一步打基础。

而饶凤山正是毛义方极力推荐的干部。

公示期间，那些反映饶凤山问题的举报信，也是毛义方压下来的。因为毛义方力挺饶凤山，广南市委才做出决定，继续推荐饶凤山为三文县副县长候选人。

一旦饶凤山贿选以及其他问题被查出来，毛义方头一个脱不了干系。

根据大家对柳俊的了解，他不会轻轻揭过此事的。

尤其让王秉和担忧的是，他几乎可以肯定饶凤山一定有问题。作为三文县的本土干部，饶凤山有上级党委的任命和推荐，如果自身没有大问题，绝对不至于需要通过“贿选”的方式才能当选副县长。

由此可见，饶凤山在三文县的“口碑”是何等之差，以至于大部分人大代表都不看好他。

既然饶凤山品行如此不堪，毛义方却依旧力挺他到底，就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了。根据常理推论，毛义方很可能也有问题。

但是现在，柳俊已经做出亲笔批示，省委督察室正式介入调查，王秉和也改变不了结果了。

第两千一百零八章跋扈的副县长

饶凤山查出了大问题。

这一点，大家都不意外。

在现有的环境之内，任何一个官员被查出大问题，都不会令人觉得很奇怪的。

于怀信坐在省委书记宽大的办公桌对面，身子挺得笔直，正在向柳俊汇报着调查结果。熟知柳俊风格的人都清楚，这个就表示柳俊对此事特别的关注。不然的话，柳俊一般会在待客区听取下属干部的汇报。

“书记，根据现在的调查情况来看，饶凤山确实存在着十分严重的问题……”

于怀信面前摆放着一叠资料，不过他的眼神并未落在这叠资料上，而是注视着柳俊的脸庞。可见他对自己调查的内容，早已熟知于心，无须再去看资料汇报了。

柳俊点了点头，示意于怀信继续汇报。

柳俊做出亲笔批示之后，省委督察室随即组织了精兵强将，于怀信亲自挂帅，深入三文县展开调查。

柳俊亲自对一个副处级干部的问题作出批示，这在D省是十分罕见的，作为柳俊曾经的秘书，于怀信十分清楚，柳俊此举背后，必定有着更深的含意，丝毫也不敢怠慢。

饶凤山的违纪问题，其实一点也不复杂。因为饶凤山在三文县，可谓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此人文化程度不高，尽管有个在职的本科文凭，实际学历仅有高中肄业的水平。在三文县，饶凤山的跋扈是出了名的。担任县安监局副局长的时候，就威逼上级，一连挤走了两任局长，令得三文县安监局的工作完全没办法正常开展，直到他自己当上安监局长，才算是告一段落。

究其原因，主要与饶凤山的本土籍贯有关。饶凤山是土生土长的三文县人，家里在三文县的各种亲友关系，盘根错节，复杂无比。饶凤山充分利用了这些亲友的关系和势力，同时还罗网了一批社会上的闲杂人员，充当打手。说起来，竟然是一个带有黑社会色彩的官员。一旦和上级领导发生矛盾，饶凤山便把出无赖手段，甚至在局长的办公室泼大粪。

正因为如此，他的上级们均是敢怒不敢言，最后主动请调，避之大吉。

在县安监局长任上，饶凤山几乎一手把持了矿山开采的所有审批权限，原本不属于安监局管辖的权限，饶凤山也敢越俎代庖，予以“审批”。事实上，在三文县开矿，只要有安监局饶局长点头就行了。饶凤山点了头，开采就是“合法”的，无人敢于干涉。反之，如果饶凤山没有点头，就算拿到了上级政府的批文，也于事无补。压根就进不了山，更别说采矿了。

所以，一些有意在三文县采矿的生意人，私下里戏称饶凤山是“饶县长”，“饶矿长”，更有甚者，还有人戏称三文县是“饶县”。

汇报到这里的时候，于怀信注意到柳俊的双眉微微扬了起来。

这就意味着，柳书记已经很生气了。

于怀信很清楚，柳书记最不待见的就是这种黑社会似的官员。在柳俊看来，“官匪一家”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对执政党和政府声誉的影响也是最大的。

在柳俊的治下，这样的官员一旦被查出来，后果通常都是“灾难性”的。

A省的李政儒、洪天敬、曾永正等权重一方的市委书记和市纪委书记，最终的结局均是死刑！

更不要说饶凤山这种级别的干部了。

饶凤山出任常务副县长之前的最后一个职务，是三文县三文镇党委书记。三文镇是三文县县委县政府机关驻地，算是三文县的首善之区。

饶凤山在三文镇党委书记任上的所作所为，更加跋扈，基本上是一手遮天。三文镇几乎成了他饶凤山的“私产”。

但是饶凤山也并非是只会舞枪弄棒的莽夫。此人文化程度不高，智商却不低，对于体制内的一些规则和潜规则，研究得很透彻，总是会给自己的倒行逆施披上一层“合理合法”的外衣。

譬如担任安监局长的时候，饶凤山就狠狠处理过两个不遵守安全生产规则的矿老板，甚至将其中一个投入了大牢。而担任三文镇党委书记的时候，他大搞城市绿化建设，对于不配合城市绿化建设规划的单位和个人，严厉处置不手软。三文镇在他的治理之下，外貌确实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环境变得优美了。

正是因为这些手段，令饶凤山获得了部分领导干部的欣赏，认为他办事有能力，有魄力，是个雷厉风行的好干部。尽管有个时候方法略嫌简单粗暴，本意上还是为了搞好工作，是能够接受的。

故此饶凤山被推荐为三文县常务副县长候选人。

广南市委的某些领导干部认为，就是需要将饶凤山这样有魄力的干部提拔上来，三文县的经济建设才能发展得更快。

经过调查，现在已经查明，饶凤山贪污受贿的总金额已经超过了一千万，另外还有三千多万的财产难以说明合法来源。

尽管是在D省这个全国最富裕的省份，区区一个县城的党委书记，敛财居然超过了四千万之巨，也确实是骇人听闻了。

“三千多万财产来历不明？”

柳俊问了一句。

“是的，书记。这还是初步核实。据饶凤山自己交代，是和企业合股分的红利。”于怀信谨慎地答道：“三文县虽然不是广南市经济最发达的县，境内也有很多外资企业。饶凤山在三文镇的二十七家企业占有股份，最高的一家企业，他个人占股超过百分之三十五。每年都能分到一笔很大数目的股金红利。”

柳俊微微颔首。

这倒也是D省很多腐败官员惯用的一招，和内地一些官员参与煤矿开采分红有“异曲同工之妙”。

“关于贿选的情况，经过调查，也基本属实……”

于怀信继续汇报。

公示期间遭到举报，饶凤山很紧张。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饶凤山十分明白，被绝大部分人大代表憎恨乃是必然的。虽然市委已经提前任命他为三文县县委常委，如果在人代会上不能当选，那么他无论如何都做不了这个常务副县长。

饶凤山这种人，本质上对权力就十分渴望。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机会，焉肯轻易放过？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想到了“贿选”这一招。

以饶凤山的经济实力，加上他在三文县的广大人脉，要达成这个目标，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事实上，他也确实以高票当选了副县长，在所有副县长候选人的得票数里，位居第一。

听到这里，柳俊嘴角浮现起一个讥讽的笑容，淡然说道：“看来这个饶凤山还是个很爱面子的人。”

照说，既然是贿选，自要花费不少金钱。单纯从“经济效益”的角度去考虑，只要能够获得过半数的选票，那就够了，同样能够稳稳当当的当选副县长。多出来的选票，并无实际作用，反倒会多花费很多金钱。

饶凤山偏偏要拿个得票第一，可见还是面子使然。

于怀信说道：“除了面子，还有一个原因，是饶凤山想要隐瞒这次贿选的真相。”

柳俊点了点头。

于怀信这个分析也很有道理。

大凡贿选，必定得票不高。现在饶凤山得票如此之高，就会给人一个感觉，他并未作弊，所谓贿选完全就是谣言。

“书记，饶凤山的违纪问题，我们认为是成立的。您看，是不是把此案移交给省纪委处理？”

于怀信汇报完毕之后，请示道。

柳俊沉吟稍顷，问道：“毛义方和饶凤山是什么关系？”

于怀信的神情便严肃了几分，谨慎地说道：“根据目前的调查情况来看，毛义方和饶凤山之间，并没有直接的经济往来。广南市委的其他同志，对毛义方的评价也比较正面。毛义方支持饶凤山担任常务副县长，主要是出于工作上的考虑。当然，暂时是根据饶凤山自己的交代来判断的。我们目前还没有直接接触毛义方。”

应该说，于怀信的应对很是得体。

毛义方毕竟是广南市委副书记，在广南市委班子里排名第三，可谓位高权重，又是省里着力培养的后备梯队干部。要正式接触毛义方，必须要征得省委主要领导的同意。

官场上一些基本的规则，是一定要遵守的。随意去破坏，会引发其他干部的不满。

于怀信追随柳俊日久，很在意这些方面的操作手法。

强势归强势，不代表着可以破坏规则胡来。

“好，你向海英书记做个汇报，把案子移交给省纪委。”

柳俊做出了决定。

“是。”

于怀信挺直腰杆，沉声应答。

省纪委正式接手“饶凤山案”，情势又自不同。娄海英的威望也不是于怀信可比的。柳俊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表示要将这个案子一查到底了。

这一点，引起了省里其他领导的不安。

饶凤山犯了事，被查处乃是理所当然。只是，区区一个副县长，因何会引得柳书记如此重视，这中间的关窍，确实有点难拿。

到了柳俊今天的地位，无论他关注什么事情，总是有原因的。

第两千一百零九章吓糊涂了

大家都清楚柳俊会重视饶凤山贿选案，但没想到会重视到如此程度。

柳俊亲赴广南处理此事！

如此一来，广南市的领导着实慌了神。得到省委办公厅的通知，广南市立即召开紧急常委会议，上上下下一齐动员，将城区的卫生环境来了个彻底的大扫除。

不管怎么说，柳书记此番广南之行，是以工作考察的名义进行的。

尽管大家都清楚，柳书记实际上是为了饶凤山贿选案而来，但既然名义是工作考察，也不排除柳书记会去广南市其他地方转转看看的可能性。

接待柳俊是很让人挠头的活计。基本上，事先并没有多么“精确”的行程安排，广南市委办公室和省委办公厅联系的时候，省委办公厅领导也是语焉不详，只是谈了个大概的安排，时间上很宽松，预留了很大的空间。

也就是说，柳书记随时可能改变行程安排，去一些事先没有确定的地点考察。

既然摊上了这样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领导，广南市的干部们也只好“认命”。市委书记郭洪运、市长韩克昌分头行动，在柳俊到来之前，紧急召见了下属各区县的书记和区县长们，做了一些应急的安排。

希望能够起到作用吧。

七月中旬，流火烁金。郭洪运和韩克昌顶着胜火的骄阳，率领着广南市四套班子的所有在职领导，在高速公路的出口处恭迎柳书记大驾。

这又是一个无奈。

省委办公厅对此倒是有明确的通知，不要搞这种迎来送往的仪式，柳书记不感冒这东西。但郭洪运却不敢怠慢。

领导嘴里是这么说，谁知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广南出了这个饶凤山贿选案，他郭洪运就是“待罪之身”，若是再在接待上怠慢了柳书记，后果委实难测。现在摆出这么个阵仗，就算柳书记不高兴，嘴上批评几句，心里必定也是不会深责的。

俗话都说了，礼多人不怪嘛。

广南高速公路出口处的情形，蔚为壮观，数十台小车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全都将空调开得十足，领导们坐在车里，不时伸长了脖子往高速路面上张望。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整条高速路上均布满了“暗哨”，柳书记的座驾一上高速，立即便有消息传来，此后每三十公里一报，车行情况，清清楚楚。待柳书记快到了，大家再出来列队欢迎未迟。

只是大家心里紧张而已。

终于，最后“一站”的消息传来，柳书记的车队马上就要到达了。

郭洪运立即从大奥迪车里走下来，整了整衣冠，走向预先“定好”的位置。郭洪运这个动作，犹如发令枪声响起，所有的小车车门全部打开，清一色身穿白衬衣黑西裤的领导们齐刷刷的从车里走出来，按照“彩排”模式，依次在郭洪运身边站好，挺直了腰杆，身子微微侧倾，望向高速公路的那一头。

D省七月的太阳，确实很毒，领导们刚从车里下来不到一分钟，便一个个汗流浃背。个别秘书忙即打开遮阳伞，手持扇子上前，打算为领导稍微解解暑气，立即便被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郭书记都直挺挺站着呢！

终于，乌黑锃亮的大奥迪出现在了高速公路的那头，广南市的官员们情不自禁地再次挺直了身子，个别干部的脸色因为紧张而略略发青。

“书记，广南的同志们在前面列队迎接！”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周良臣一眼就瞥见了出口处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忙即向柳俊低声做了汇报。

柳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一声不吭。

大奥迪驶出了收费口，郭洪运和广南干部们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但是立即，这笑容就僵住了，大奥迪并未停下，直驶而过。

广南的干部们满脸尴尬之色，正无所措手足时，大奥迪缓缓停下，倒车灯亮起，又再缓缓倒了回来，在郭洪运跟前停下，车窗玻璃徐徐降下，露出了省委书记威严沉静的脸容。

郭洪运忙即上前一步，挺直了身子，双目直视柳俊，等候指示。

柳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洪运，叫同志们都上车吧，去市里说话。”

“是，柳书记！”

郭洪运再次一挺腰身，以一种明显不必要的响亮声音高声答道。

柳俊点点头，车窗徐徐升起，大奥迪再次缓缓向前而去。

“书记……”

郭洪运身边的广南市长韩克昌兀自发愣，呆呆的问了一句。

“都上车，快，跟上去！”

郭洪运手一挥，跑步向前，上了自己的小车。

公路上立即忙乱起来，领导们急匆匆的分头钻进了自己的专车。郭洪运的司机不待书记吩咐，立即一踩油门，紧紧跟上了奥迪车后的警卫车。

从后视镜里，司机看到，郭书记的脸上，竟然浮现起了一丝笑容。

看来柳书记固然生气，对他郭洪运还是比较关心的，最终给他留了几分面子。郭洪运今年只有四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和很多少壮派领导干部一样，柳俊刚一莅任D省，郭洪运紧张之余，也从中看出了难得的机会。

首先就是年龄。

论到少壮派，全国都无人能够越到柳俊头里去。三十八岁的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是绝无仅有的。柳俊本身的年轻，决定了他在组建自己班底的时候，年龄将成为极其重要的一个参考因素。

省委书记，在共和国的政治版图里，是一个非常特殊的阶层。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政治生态逐渐正常化之后，几乎历届巨头会议成员，绝大部分均是在这个阶层里产生，只有极少数例外。

大家都很清楚，D省省委书记对于柳俊来说，也将是一个过渡，绝不是终点站。柳俊的仕途巅峰，必定是在高高的神坛之上。根据柳俊的年龄来分析，省委书记这个职务，柳俊可能还要担任一届。也就是说，他今后的班底，基本上要在这几个省委书记的任期之内敲定。等柳俊跻身权力金字塔巅峰之后，真正能够接触到的中基层干部，便少之又少了。那时要接近柳俊，难度远比现在大得多，需要极大的机缘。

所以现阶段，类似郭洪运这样四十几岁的市委书记，将是柳俊首要的培养对象。

如果郭洪运运气好，能够获得柳俊的青睐，他很有可能陪伴柳俊走到最后。

故此D省的大部分少壮派领导干部，嘴里虽然不说，心里头无不在暗暗较劲，想要在柳书记面前图个表现，博取从龙的绝大机遇。

相对而言，郭洪运算是比较出众的一位。对于广南市这几年的发展，柳书记很是满意。郭洪运经常会得到一些表扬。

郭洪运还听说，柳书记有意要扩大省委班子的成员，除了省政府多一个常委名额之外，还有一个名额，将要落在地方诸侯头上。

在此之前，广南市委书记曾有“入阁”的先例。如果柳书记真有此意，他郭洪运岂不是要福星高照，一步跨入副省部级干部的行列？而且还是含金量极高的D省省委常委。

好死不死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搞出个饶凤山案来，郭洪运在心里狠狠将饶凤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如果不是因为饶凤山案已经由省纪委接手，郭洪运会毫不犹豫将这混账的脑袋瓜子拧下来，以向柳书记表示自己的决心！

大奥迪从郭洪运面前直驶而过那一刻，郭洪运有五雷轰顶的感觉。

官场上最讲究的就是个面子，柳书记如此“决绝”，将郭洪运和广南市全体领导的面皮剥得干干净净，可见心中的愤怒之意，是何等之甚。

好在大奥迪终于倒了回来。

郭洪运从柳书记那一声轻轻的叹息里，听出了一丝无奈。这个无奈，绝不意味着柳俊向广南市的干部们“屈服”，而是给他郭洪运的脸面。

对于自己看重的干部，柳俊还是比较维护的。

如此看来，他郭洪运尚未失去“圣眷”，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郭洪运这么想着，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腕，在额头上擦拭了一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秘书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大是骇然，手忙脚乱的拿了两张纸巾，递给郭洪运。

郭洪运接了过来，用一种很不文雅的姿势，满脸“涂抹”了一遍，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猛然靠在椅背上，仿佛浑身都有些发软。

“小叶，会议室都布置好了吧？”

郭洪运缓了一阵，忽然又问道。

小叶就是他的秘书。

小叶心中更是骇然。

这个还用问吗？

看来郭书记是真的被柳书记“吓”糊涂了，有点像《三国演义》里长板桥头面对张翼德之后，曹丞相急问头颅的意思。

不过此时此刻，小叶脸上自然半点异色也不敢带出来，恭恭敬敬地答道：“是的，书记，都布置好了……办公室的同志们昨晚上布置好的。”

“嗯！”

郭洪运点了点头，再次长长舒了口气，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第两千一百一十章雷霆之怒

广南市委办公大楼一号会议室内，鲜花怒放，气氛肃穆。

年轻的省委书记高踞首位，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罗良华居于左侧，郭洪运居于右侧，广南市四大班子的所有在职领导悉数与会。这也是柳俊特别要求的。以往柳俊考察地方，一般不会搞这么大规模的汇报会，市委政府两套班子的主要负责人到齐也就是了。

柳俊一直都坚持，考察也好，调研也好，主要是为了解决问题。假而空的东西，就不要弄了。

这一回破例，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柳书记……”

郭洪运挺直了身子，眼望柳俊，请示道。

通常来说，领导会先听取地方上的汇报。

柳俊点了点头，眼神在会场扫视一周，缓缓说道：“同志们，我和良华部长今天过来，想要听一听有关饶凤山贿选案的情况。洪运同志，你先谈谈吧！”

与会干部们顿时暗暗抽了一口凉气。

原也知道，柳书记此番考察，是以饶凤山案为主，但柳俊如此开门见山说了出来，依旧令大家十分紧张。听柳书记之意，似乎此行就是专程前来“问罪”的！

还请了罗良华陪同，问罪的意思更是特别明显。

“是，柳书记！”

郭洪运吸了口气，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始做汇报。

“柳书记，罗部长，同志们，三文县出了饶凤山贿选案，出乎我们大家的意料。这个责任，首先在我们广南市委，在我郭洪运头上。我代表广南市委市政府，向柳书记和省委作检讨……”

郭洪运语气很沉重地说道，脸色也很沉重。

大家看到，柳书记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郭洪运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又有何处错了？柳俊莅任D省将近三年，大家对他的工作作风基本上都有所了解了。郭洪运已经尽量简化了开场白，将柳书记斥之为“假大空”的东西全部省略。不料柳书记还是皱起了眉头。

看来柳书记对此事着实是十分不满了。

接下来，郭洪运便更加简化语言，实事求是地反映了饶凤山贿选案的前因后果，能够不用的“定语”，尽量省略，前前后后只花了半个小时左右，就结束了发言，眼望柳俊，等他示下。

“同志们，根据省委督察室和省纪委的初步调查，饶凤山这个人，就是个坏分子。多年来在三文县横行霸道，欺压同志，威胁群众，贪污受贿，无恶不作。不要说离一个合格的党员干部标准相差甚远，就是以一个守法市民的标准来衡量，也是完全不合格的。”

略事沉默之后，柳俊缓缓开言道，神情甚是严肃。

“就是这么一个带着黑社会性质的坏家伙，却长期窃据领导岗位，先后担任过三文县安监局长、三文镇党委书记等重要职务。请问在此之前，对于饶凤山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任何察觉吗？我不相信！一个人横行不法这么多年，能够将自己的种种不法行为都很好的掩饰起来。我们广南市委、三文县委的领导们，会对此毫无察觉……失职！同志们，这是典型的失职！”

柳俊的声音略略高亢了几分。

与会成员俱皆浑身一震，情不自禁地再次挺直了身子。

市委副书记毛义方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双目低垂，脸色灰白，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到他的嘴角在神经质地微微抽动。

饶凤山案，如果要追究领导责任，他头一个跑不掉。

“从饶凤山案里，暴露出好几个问题。第一个，就是对于干部的选拔和监督，尤其是对于基层干部的选拔监督，完全没有到位。饶凤山是那种典型的问题干部，是典型的越有问题越提拔的例子。三文县委、县委组织部，以及广南市委和市委组织部，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毛义方同志……”

柳俊忽然点了毛义方的名。

“到！”

毛义方猝不及防，高声应答了一句，急匆匆的站起身来。

此时此刻，会议室里每个人均是屏息静气，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毛义方这一声应答，就显得格外“响亮”，将大家都吓了一跳。

柳俊双眼炯炯的望着他，缓缓说道：“你是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干部考察和监督工作，是你的正管。对于饶凤山的问题，你没有丝毫察觉吗？”

“是，柳书记，这是我的工作失误，我……我向您做深刻检讨！请……请省委处分我……”

毛义方翕动着嘴唇，艰难无比地说道，双眼不敢望向柳俊，却又不敢望向其他的地方，神情极其尴尬。

“处分是必然的。我们每个干部，尤其是领导干部，都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你负责的工作出了问题，就应该承担责任。”

柳俊沉声说道。

“是，柳书记……”

毛义方的身子轻轻晃了一晃，额头上冷汗汨汨而下。

不少人望向毛义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之意。毛义方年纪轻轻就上到了副厅级别，又是王秉和的亲信，原本是前程无量的干部。到任广南之后，行事比较低调，谨守官场规则，与同志们的关系处得还算不错，大家对他并没有特别的反感。原以为饶凤山案固然会对他造成一定的影响，也不至于有多严重。毕竟饶凤山不是在他手里提拔起来的，毛义方只是推荐他出任三文县常务副县长而已。饶凤山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情，也算不到毛义方的头上。

但现在看来，大家都想错了。

柳俊明显没有“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的意思，貌似要对此事一抓到底。

一个颇有前途的少壮派干部，估计要就此沉沦了。

“你先坐下吧。”

柳俊又望了毛义方一眼，淡然说道。

“是”

毛义方直挺挺的坐了下去。

“同志们，饶凤山案暴露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在我们的某些局部，比如说三文县，歪风邪气占据了上风，坚持正义的干部群众遭到一再的打击报复。这种情形，决不能等闲视之。一个这样的坏分子，横行多年，不但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反倒不断提拔晋升，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很多干部，丧失了应有的党性原则，丧失了和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的勇气。这其中，就包括三文县的主要领导干部。根据调查，饶凤山在担任县安监局副局长的时候，竟然一连挤走了两任局长。在这个过程中，三文县委县政府没有任何动作，听之任之，坐视不理。我们这些同志，到底在害怕什么？堂堂一级组织，县委县政府，竟然会害怕一个黑社会性质的干部，简直是笑话。”

柳俊说着，语调严厉起来，眼里放射出愤怒的光芒。

“郭洪运同志，韩克昌同志，由此可见，你们广南市委市政府，对于三文县班子的配置，也是有欠考虑的。你们给三文县配了什么样的领头人？一点骨气都没有！”

柳俊此言一出，所有人均浑身一震，神情骇然。

看来大家还是低估了此事的“杀伤力”。

柳书记是出离的愤怒了！

“这个案子，不能简单了结。必须要深挖细查。我倒是想要知道，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一个饶凤山在三文县横行霸道的时候，为什么全县的领导干部，都选择了沉默。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牵扯？是害怕打击报复，还是同流合污。必须要查清楚了！不查清楚，是交代不过去的。三文县的干部群众，会对我们的组织失去信心。同志们，这个是很严重的问题，必须要认真面对。”

“是，柳书记。我们一定坚决执行您的指示，深挖细查，把所有问题都找出来……”

郭洪运挺直了身子，沉声答道。

“对！就是要把所有问题都找出来，条分缕析，好好的研究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情况发生……当然，任何问题都要一分为二地看，辩证地看。三文县的绝大部分干部群众，还是好的，富有正义感。公示期间，很多人反映饶凤山的问题，和他的腐败行为做坚决的斗争。饶凤山之所以贿选，也说明他很害怕群众的力量，知道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知道自己的行为，过不了人大选举那一关。这就更加说明问题了。唯其如此，饶凤山的行为才更加不可饶恕。他不但在三文县横行霸道，还试图把自己凌驾于全体干部群众之上，妄想永远不受追究。这样一个坏家伙，必须要严惩不贷”

柳俊举起右手，一挥而下，语气十分坚定地说道。

“是，柳书记，我们一定对饶凤山严惩不贷！”

这一回，郭洪运倒是回答得极其干净利索。在这一点上，郭洪运与柳俊是完全一致的。就算柳俊不做这个指示，郭洪运也饶不了饶凤山。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同志们，饶凤山本身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处理这样一个坏分子，并不费力。关键在于，我们不能再提供这样的土壤，搞出第二个，第三个饶凤山来。这个，才是我们大家必须时时刻刻注意的。”

第两千一百一十一章权力的监督

夜色已晚，广南市委招待所一号楼客厅里，依旧亮着柔和的灯光。

省委领导视察广南时，一般都是在这栋楼下榻。

客厅里除了柳俊，只有郭洪运一个客人。

老实说，得到周良臣的电话通知，郭洪运十分激动。今天柳俊的雷霆之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郭洪运心里又变得非常忐忑不安了。

贿选事件，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按照官场惯例而论，饶凤山这事，还真就不大。一个土霸王似的坏分子，在一个县的副县长选举中搞了个名堂，说破大天去也就那么回事。

谁知道柳书记却揪住不放了，还上纲上线。

一时之间，广南市的干部们心中涌起各种猜测。不明白柳书记这雷霆之怒，到底是冲着谁去的。事实上，不单是广南的干部心中忐忑，就是省里的领导，这会子也是坐卧不安，颇费思量。

柳书记在广南干部会议上的讲话，早已经第一时间传回了省城，传到了省里诸位大佬的耳朵里。到了柳俊如今的地位以及他在D省的崇高威望，如此大怒，焉能不引起大家的恐慌？

所以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不知道柳书记要拿谁开刀？

不会是毛义方。

原因很简单，毛义方这个级别的干部，当不起柳俊如此愤怒。柳俊真要是对毛义方不满意，随时可以拿掉他，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毛义方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眼下的D省，至少也需要省委常委以上级别的主要领导干部，才值得柳俊花费偌大神思去对付。普通的副省级干部，都当不起这样的脸面。

柳俊是一个可以决定副省级干部去向的强势省委书记。

由毛义方身上，大家顺理成章的联想到了王秉和。谁都知道，毛义方是王秉和的亲信嘛。难道说，柳书记对王秘书长不满意了，打算借题发挥一下？

按照一般的官场“套路”来分析，这个倒是比较靠谱。

不过问题又来了。

王秉和可是公认的柳系干将啊。

不但与柳俊有同乡之谊，还曾经在团中央工作过，据说颇得傅松林同志看重。也就是说，王秉和事实上就是严柳系圈子里的成员。尽管到了省部级以上，大家都很谨慎，避免谈论“山头”、“圈子”之类庸俗的东西。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圈子或者说山头，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尤其要紧的是，零七年柳俊刚刚莅任D省的时候，王秉和是第一个主动靠过去的省委常委。这“拥戴”之功，也是不小。

近段时间，也没听说柳书记对王秘书长的工作有何不满意之处，怎么会忽然之间就要针对王秉和“出手”呢？

如果柳俊的目标不是王秉和，又会是谁？

不管柳俊的目标是谁，郭洪运都很难受。

就算柳俊不是要针对他郭洪运，事情是由他广南市引发的，一旦掀起了省里的博弈风波，郭洪运脱不了干系。

现在，郭洪运可还不想掺和到这种层级的博弈之中去。

份量还差点！

所以一整天，郭洪运都处于焦虑之中。

幸好这时候，周良臣的电话就到了。

郭洪运不敢怠慢，急匆匆赶到了一号楼。事实上，他也一直没有走远，就在宾馆呆着，以便随时听从柳书记的召唤。

柳俊已经冲了凉，换了一身比较宽松的白色休闲服，显得比较随意。

见到这般模样，郭洪运悬着的心又略略放下了一点。仅仅从柳书记这个衣着上面，郭洪运就做出了两点判断。第一，柳书记白天那通怒火，估计真是发给别人看的。第二，他郭洪运并未失去柳书记的信任。

“洪运，坐吧。”

柳俊坐在长沙发里，招呼郭洪运落座，神情并不十分严厉，语气中透出一股随和的亲切之意。

“是，谢谢书记。”

郭洪运忙即在柳俊对面坐下，眼见柳俊准备伸手去拿茶具，郭洪运立即抢先一步，将茶具拿到了自己手里，熟练地开始泡茶。

怎能让柳书记给自己泡茶？

柳俊微微一笑，也不阻拦，默默地看着郭洪运忙活，并不急着开口。

“书记，请……”

郭洪运很快就将一杯黄澄澄的茶水恭恭敬敬地放到了柳俊面前。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然说道：“洪运，担惊受怕一整天了吧？”

郭洪运没想到柳俊说得如此直白，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情，却是不敢否认，自嘲地一笑，说道：“不瞒书记说，确实吓得够呛……”

“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小题大做了？”

柳俊接下来的话语，更加直白。

郭洪运是真的吓了一大跳，忙即说道：“书记，我……我绝没有这个想法。书记高瞻远瞩，胸中韬略，不是我们能够理解得了的……”

柳俊就笑了，轻声说道：“洪运，你也不要紧张。我请你过来，就是想要开诚布公地和你探讨些问题。你记住，是探讨，可以畅所欲言。”

郭洪运一怔，随即大为感动，连连点头：“是，书记。我一定有什么说什么，决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嗯，这就好。假话听多了，没什么意思。”

柳俊略略颔首，说道。

郭洪运便激动起来，将本就挺得笔直的腰身再挺直了些，很专注地望着眼前这位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上级，静待书记大人教诲。

柳俊亲口对他说出这句话来，可是太难得了。乐观一点的话，完全可以理解为柳俊已经向他敞开了大门，只要应对得当，他郭洪运从今往后，就将正式登上严柳系的大船。自己渴盼了很久的机会，忽然之间就降临了！

“我估计，我们很多干部，可能都不大理解饶凤山贿选案，到底有多么严重。在他们看来，也就是一个小小的腐败分子，搞了一场闹剧。将饶凤山抓起来，判刑，给大家一个交代，这事就过去了。完全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柳俊喝干了杯中的茶水，不徐不疾地说道。

郭洪运连忙再次为柳俊续满茶水，脑海里却在高速运转，思考着柳俊话里的真实含义。不可否认，柳俊说的是事实，他就是这么想的。料必其他干部，也是这么想的居多。

既然柳俊说了是探讨，郭洪运就不必每句话都回答。多想想清楚再开口，不算失礼。

“洪运，你告诉我，在你认为，广南市或者说其他地区，要实现真正的可持续发展，最关键的环节是什么？”

见郭洪运在仔细思考，柳俊便问道。

这个话就不能不答了。

是投资环境！

郭洪运几乎脱口而出，但话说出口的时候却变了。郭洪运说道：“书记，我认为最关键的环节，是干部队伍的建设。”

这也正是柳俊多年以来，一直都在强调的。几乎是一到任，便在不住地强调这个观点。省委党校对干部的培训，这也是最主要的内容之一。甚至于加强省委党校的培训作用，本身也是这个方针的体现。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对，是干部队伍的建设。建设一支好的，过硬的干部队伍，有两个关键点。其一是选拔，其二是监督。这两个关键点，其实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就现阶段而言，选拔这个环节，暂时掌握在组织内部，尚未有一个很好的机制，能够让广大的普通干部群众参与进来。所以，监督就显得尤其重要。如果在监督这个环节，再落不到实处，那么我们用什么来保证我们打造的干部队伍是合格的呢？”

“是，书记……”

郭洪运随口应答，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看得出来，他是真听进去了，绝不是在敷衍柳俊。尽管他的职位在柳俊而言，不是很高。但他是广南市委书记，管干部，柳俊和他探讨这样的问题，很是合适。也由此可见，柳俊确实对郭洪运寄予了厚望，正在努力让他理解自己的政治理念。

如果郭洪运不堪大用，柳俊绝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洪运，饶凤山贿选，折射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品质问题，还说明了我们的制度在执行环节上有缺陷。比较而言，我认为他贿选造成的损害，比他其他的胡作非为造成的损害更大。如果这个事情不严肃处理，不大张旗鼓的处理，它摧毁的，就是我们的根本制度——人大的监督制度。”

柳俊的语气变得益发沉重起来，而且用词也很“重”。

“事实上，群众一直在和饶凤山做斗争。或者说，在和饶凤山这样的干部，这样的行为作斗争。他们已经使用了一切能够使用的合法手段。包括在公示期间，向上级组织反映饶凤山的问题，在人代会上不投他的票，不让他当选。洪运，作为党委书记，这一点必须要引起你的重视。我们现在是一党执政，没有监督的权力，是非常危险的。群众自发地来监督，这是好事，我们必须要充分重视这一点，必须很小心地维护这个制度，尽可能的将权力置于群众的监督之下。惟其如此，我们的执政才能长远，国家才能强盛。”

郭洪运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是，书记，我记住了。”

第两千一百一十二章重处！

望着面前的一叠材料，王秉和脸色很阴沉。

这些材料，均是关于饶凤山案的。

因为柳俊对此案异乎寻常的关注，令得饶凤山案一下子成为整个D省最热门的词语。随便上网一搜，就能搜到一大堆有关的消息。

不过现在，有关柳俊要“借题发挥”的传言，倒是渐渐的淡了，不再有人提起。柳俊的意思表达得十分明白，就是要借饶凤山案的处理，来维护人大选举程序的权威性。严处饶凤山，给所有想要效尤者提个醒，这是一条高压线，谁碰了，谁就倒霉。

在柳俊内心深处而言，这个制度绝对不能被损害。

大家不得不承认，柳俊心中所想，早已脱出了普通政治博弈的范畴。他是站在全局来看问题。在D省，柳俊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对手。有的，只是十分配合和不十分配合的搭档和下属的区别。

政治局候补委员这个职务，对于柳俊来说，绝非是一种“荣誉头衔”，有着实实在在的意义。到了这个层级，考虑问题的出发点、高度与方式，均与普通干部迥异了。

省纪委和广南市纪委组成了联合专案组，对饶凤山案展开了深挖细查，定期向省委常委会议做汇报。

饶凤山本身的问题，并不复杂，省里以雷霆万钧的态势一查，相关的证据和证人证词便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

这个人，基本上已经被死神贴上了标签。

现在问题的焦点，集中在领导责任的追究之上。

毛义方首当其冲。

为此，毛义方已经在广南市委常委会议上做了深刻的检查和自我批评，他的检查报告形成书面材料，转发给了各地市党委和政府主要负责干部。

广南市委提请D省省委，对毛义方予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对于负有相关领导责任的三文县委书记、县长等干部，也作出了相应的处分。根据省纪委调查的情况来看，三文县委书记，也许存在着更加严重的问题，极有可能就是饶凤山的“后台老板”。联合专案组已经对他采取了必要的措施，正在进行进一步的接触和深入调查。

虽然从组织原则上来说，广南市委可以对市委班子成员作出处分决定，但按照惯例，还是要报请省委批准。

王秉和觉得这个处分太重了。

因为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毛义方仅仅只是受了饶凤山的蒙蔽，误以为饶凤山是一个有魄力的领导干部而向广南市委推荐他担任三文县常务副县长。但毛义方本身操守是很不错的，并未与饶凤山发生任何经济上的往来。

说白了，这不过是官场惯例，毛义方作为广南市委专职副书记，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干部。在培养饶凤山的时候，看走了眼。

就因为这个，背个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有点过了。

更有甚者，王秉和还听到一种传言，说毛义方有可能被调离广南，闲置起来。

王秉和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毛义方做点什么，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有为的干部就这样“毁”了。

思虑再三，王秉和抓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您好，书记！”

电话接通的瞬间，王秉和脸上阴沉的神色悠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笑容，说话的声音也十分柔和，透出几分恭敬之意。

“秉和同志，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柳俊浑厚的男中音。

“书记，您现在有时间吗？有关毛义方的处理问题，我有不同的意见，想向您汇报一下。”

王秉和没有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也是追随柳俊时间较长的干部特有的做法。在柳俊面前，就具体问题汇报意见的时候，无须拐弯抹角。柳俊不待见这种搞法。

“好，请秉和同志过来吧。”

柳俊也没有多少犹豫，微笑着应道。

王秉和放下电话，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着装，背着双手，缓步走出了办公室。他和柳俊一样，均在省委一号办公大楼办公，不同楼层。去到柳俊办公室，前后不过两三分钟时间而已。

作为省委秘书长，王秉和是柳俊办公室的常客。

“秉和同志来了，过来坐吧。”

王秉和来到柳俊办公室的时候，柳俊已经在沙发上落座，并没有起身与他握手寒暄的意思，只是含笑打了个招呼。

王秉和脸带微笑，走过去在柳俊侧面坐下。

周良臣便紧着将水壶放在电磁炉上，又拿出茶叶，做好了泡茶的准备。

“书记，我认为，对毛义方的处理太重了。”

不待茶水泡好，王秉和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柳俊微微一笑，反问道：“理由呢？”

“毛义方在饶凤山案件里面，确实是存在识人不明的问题，被饶凤山蒙蔽了。但这个同志本身的操守还是很好的，经济上很过硬，没有什么大问题。与饶凤山也没有私人往来。应该说，这就是一个工作上的失误。”

王秉和径直阐述了自己的理由。

柳俊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不管他是不是同意王秉和的观点，至少很认同这种开诚布公的谈话方式。一个班子里的同志，就应该有什么说什么，大家都坦诚一些好，有利于开展工作。

“秉和同志，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请书记指示！”

柳俊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如果饶凤山此番贿选，没有被检举出来，他如愿以偿担任了三文县的常务副县长，以他的所作所为，会给三文县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

王秉和微微愣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着实不好回答。

“秉和同志，我认为，要不要处理毛义方，怎么处理毛义方，不应该站在毛义方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而应该站在三文县广大干部群众的角度来考虑。可以想见，因为毛义方的工作失误，将要给三文县带来多大的损失。如果毛义方不是分管组织人事的市委副书记，这个问题，也许还不是那么严重，可以看做是一个个案。但问题不是这样。毛义方担负着广南市干部选拔、考察和监督的重任，在干部队伍建设上面，是郭洪运的主要助手。从这一点来说，毛义方对自己的工作，很不负责任。他今天推荐了一个不合格的饶凤山，谁能保证，他推荐的其他干部，均是合格的？独独就一个饶凤山出了问题？恐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这个责任，理所当然要由他来承担。”

柳俊不徐不疾地说道，语气逐渐严肃起来。

王秉和双眉紧蹙，不吭声。

“秉和同志，为什么全国各地，腐败案例层出不穷，屡禁不止？领导干部的用人成本过低，是其中的关键原因之一。我们现在，逐渐形成了一个认识上的误区，认为只要这个干部本身过硬，不贪不搂，就是好干部。其实这种观点是很不对的。个人操守好，思想品德好，只能说明他个人的品质好，并不能说明他是一个合格的领导干部。领导干部合不合格，关键还要看他的本职工作完成得怎么样。”

柳俊继续娓娓而谈，神情很是诚恳。

“比如毛义方，他是个清廉的干部，不腐败，这个很好，也值得肯定。但这不是他随便提拔干部的理由。他推荐了一个不合格的干部，就要给群众造成巨大的损失。尤其是公示期间，已经有人反映饶凤山的问题了，他却不为所动，也不做进一步的调查了解，坚持要将饶凤山放到那么重要的岗位上去，这就不对了。他没有这个权力！”

柳俊断然说道。

王秉和轻轻咽了一口口水，沉吟着说道：“书记，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毛义方毕竟只是无心之失啊……”

言下之意就是说，也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就一棍子把毛义方打死吧？

而且就目前的官场“生态”而论，毛义方算是比较难得的干部了。这样一个操守甚佳的干部，仅仅因为一次失误就再无翻身之日，未免过于“残忍”。

柳俊轻轻一挥手，说道：“广南市委的报告，我看了。我认为，给毛义方的处分还轻了。”

“啊？”

王秉和不由大吃一惊，有些不敢置信。

这么说，柳俊是真的要将毛义方“往死里整”？

那些传言竟然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毛义方也是他王秉和看重的干部嘛，这也太过了点。

“秉和同志，我们必须要看到，毛义方的错误，是很严重的。今天宽容了他，明天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们的干部队伍建设，就永远都搞不好。所以，毛义方必须要从重处分。当然，对于干部本身，我们也要多加爱护。毛义方从哪里跌倒，就应该从哪里爬起来。”

王秉和有些不解地望着柳俊。

“我认为，毛义方不适合再担任广南的副书记了。就让他去三文县，担任县委书记，去收拾那个摊子。级别暂时不动他的。他必须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表明，他是一个真正合格的领导干部。”

柳俊很肯定地说道。

王秉和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眼里却闪过了一抹光彩。

第两千一百一十三章“上将号”航空母舰

何长征所居的四合院里，一贯是幽静的，平日只有何梦莹带着何南方过来看望姥姥姥爷的时候，会变得热闹起来。

当然，如果是召开全国人大会或者中央全会，这里也会变得十分热闹。

不过今天有点特别。

客人来了好几位，院子里却依旧是静悄悄的。

原因在于这些客人，都不是太喜欢热闹的性子。

何长征一身黄色的老式军装，居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紫砂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何长征喜欢上了收藏紫砂壶。既然他有这个爱好，柳书记自要效力，通过各种途径，搞到了几个有些年头的小茶壶，送给何长征把玩，以博一笑。

在何长征的左右两侧，还摆放着几把红木太师椅。柳俊、何东进、武秋寒、萧东战等人团团而坐，中间的小圆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柳书记在亲自演示自己的茶艺。

过两天就要召开政治局会议，柳书记这是进京赴会的。

此番政治局会议，将讨论十七届五中全会召开的诸般事宜。不过今天前来何府做客，却不是柳书记主动登门，乃是应邀而来。

总装备部部长武秋寒上将亲自打的电话，请他如果有空的话，去何家坐坐，大伙聊聊天说说话。

一般来说，这种情形极其罕见。武秋寒是十分沉默寡言的人，很少主动邀约。再说了，如果是去何长征家里坐坐，照理应该是何长征邀请柳俊才对。

毫无疑问，武秋寒此番邀约，与他有些关联。

柳俊抵达何家四合院时，武秋寒已经在座，不久之后，海军司令员何东进上将和总参谋长萧东战上将也联袂而来。

“三叔，上将号航母的修复改装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柳俊一边沏茶，一边问道，脸上带着微笑，语气很是随意。

“上将号”航空母舰，是原来北部邻国的一艘退役航母。前苏联解体之后，这艘在建的航母仅仅完工了百分之六七十，就因为资金问题不得不停止建造。历时多年，依旧没有开工的迹象。最终被我国以废旧钢铁的价格整体购入。当然，购入的只是一个航行平台，舰上的武器装备和电子战装备，俱皆拆除。我们购买这艘航母的原意，也是打算将其改装成水上主题公园。在南方某海港作为博采娱乐的水上载体。

在此之前，国内的某个沿海城市，已经有了一个前苏联航母改装的水上主题公园。那艘航母的排水量远远逊于“上将号”，建成时间也更早，在前苏联属于第二代航母。战舰设计的整体性能，也完全不能和“上将号”相提并论。

“上将号”抵达我国北部某海港之后，一直在进行修复和建造的工作。

这是一艘未完工的巨舰。

当年因为这艘未完工的航空母舰，曾经引发轩然大波。西方列强坚持认为，共和国购买“上将号”的目的是为了拥有自己的航母战力。一时之间，“东方航母威胁论”甚嚣尘上。“上将号”从黑海造船厂启程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时，遭遇到北约某国的百般阻扰，耽搁了很长的时间。

名义上，该国不允许“上将号”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是为了该海域其他船只的航行安全，实际有很深的政治和军事考量在内。

“上将号”尽管未曾竣工，却实实在在是一艘现代化的大型航母。经过合适的改装，“上将号”有可能投入现役。

“基本上可以在明年完工。相控阵雷达系统，火控雷达系统和舰载防空导弹系统都已安装完毕。动力系统也正在改造。一切顺利的话，明年下半年可以下水试航。”

何东进言简意赅地做了个解释。

作为海军司令员，何东进对“上将号”寄予了厚望。

因为年龄关系，何东进也许会在两三年内退出现役。当然，军队内部的年龄界限不是那么严格，如果有需要，何东进也能延长服役期。

“上将号的战斗力，到底怎么样？”

柳俊将茶水倒入茶杯，一一摆放在几位叔伯的面前，继续随口问道。

无疑，今天武秋寒亲自打电话请他过来，就是为了商议有关“上将号”的事宜。不但在国外存在着共和国的“航母争论”，在国内，这种争论一样存在。甚至在军队内部，也有不同的意见。

据柳俊所知，总装备部部长武秋寒上将，就持反对的意见。

今天这个聚会，至少要在何武系内部统一意见。

而柳俊的意见，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外界的人，很难想象柳俊对何武系的影响力，到了何种程度。要打造强大的水面作战力量，并非朝夕之功。也许等共和国的航母战力真正成型之日，正是新生代领导人登上神坛之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柄利剑，是专为柳俊这一代领导人打造的。

何东进说道：“上将号比较而言，只能算是中型航母，常规动力，作战航程和作战能力都受到很大的限制。真正对抗的能力，是不具备的。主要是起个训练和摸索经验的作用。”

何东进尽管是坚定的“航母理论”支持者，对“上将号”的作用还是有着客观清醒的认识。那些以为凭借一艘航母就能打造海上强国地位的想法，都是不切实际的。

武秋寒双眉微微一皱，说道：“我还是那个看法，不适用。花费太大。”

这也是武秋寒一直以来，反对建造大规模航母战斗群的理由。

“上将号”本身，不是核动力航母，如何东进所言，作战航程和作战能力都大受限制。与美国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空母舰比较而言，完全不在同一个层级之上。而且最少需要拥有三艘在役航母，才能真正形成航母战力。

中型常规动力航母纵算形成了作战能力，面对数量和质量都占绝对优势的“假想敌”，真正开战，说白了就是几个活靶子而已。但维护一个航母战斗群，却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资金。单纯从经济上算账，这个性价比很低。

何东进笑道：“秋寒，你还是死抱着你那个潜艇战略不放……”

武秋寒也不否认，淡然说道：“潜艇省钱省事，目标也没有那么明显。威慑力远远大过水面舰艇，我认为现阶段还是应该以发展水下战力为主。”

说起来，武秋寒的观点，与二战时德国海军元帅邓尼茨有些类似，与前苏联的海军决策层的观点也很相近。

德国因为地域关系，传统上陆军超强，海军的发展，一直赶不上英国等老牌海上强国。发展大型水面舰艇，目标大，很容易引发军备竞赛。尤其重要的是，大型水面舰艇对造船技术，电子技术以及舰载武器装备的要求极高，是一个综合性的大工程，需要长时间的技术积累，对国力的要求也很高。在大型水面舰艇方面和海上强国搞硬碰硬的竞争，获胜的难度很大。二战期间，德国海军上将邓尼茨就提出了潜艇的狼群战术。以成群结队的潜艇，切断大英帝国的海上运输线，活活将英国拖垮。应该说，邓尼茨这个潜艇战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若不是美国海军及时参战，为英国商船护航，英国真有可能撑不过去。

德国尽管是二战中的战败国，邓尼茨本人却受到了普遍的尊重，甚至他的敌人也对他赞誉有加。他独创的狼群战术，也被世界各国海军视为经典战略，广为研究。

前苏联在冷战期间，就采用了邓尼茨的潜艇战略。

因为电子设备、舰载机及其他武器装备方面，前苏联的技术实力远逊于美国，苏联决定放弃发展大型航母战斗群，转而全力发展潜艇。在美国建造出全世界最大的核动力航空母舰的同时，前苏联造出了全世界最大的核动力战略核潜艇——台风级战略核潜艇。水下满载排水量超过三万吨，是真正的庞然大物，深海巨兽。

除了战略核潜艇，前苏联还大量建造攻击核潜艇和常规动力攻击潜艇。全盛时期，前苏联海军拥有的潜艇总数超过三百艘。前苏联海军司令曾自豪地说，美国的航空母舰游弋在全世界的海面，苏联的潜艇则游弋在全世界的水下。

如果美国需要，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打击全球任意一点，苏联的潜艇也一样能够做到。

正是因为前苏联这个强大无比的潜艇战斗群存在，苏联一直被视为海军强国，他们为数众多的潜艇对美国庞大的航母战队造成了致命的威胁。根据军棋推演，一旦战争爆发，美国的航母战斗群有可能被前苏联的水下战斗群在短时间内基本摧毁，完全丧失战斗力。

整个冷战期间，前苏联的水下部队，一直是美国海军最大的心病。

相对而言，发展潜艇在技术上、资金上的要求，远远低于发展大型水面舰艇战斗群。作为总装备部部长，武秋寒青睐这种“廉价”的杀手锏，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第两千一百一十四章崛起的步伐

“如果我们计划建造四到六个航母战斗群，且不要说技术上是否能够达到。就算建成了，整体作战能力还是远逊于人。要是用这笔钱，哪怕只是一半，三分之一来建造潜艇，几乎可以保证，他来多少，我们就能击沉多少。”

武秋寒补充说明了几句，神情很是淡定。

何武系这几位中坚人物，性格特点也各有不同。何长征威严厚重，不苟言笑，尽管外形并不十分“威猛”，却自有一股令人敬畏的威严气势，属于典型的“不怒而威”。何东进却刚好相反，性格外向，为人开明，并不在下属和晚辈面前摆架子，深得小字辈们的喜爱。武秋寒性格与何长征相似，一般的威严厚重，一般的不苟言笑。不过论外形，武秋寒就比何长征“威猛”得多，哪怕他不穿军装，任谁见了，也一样会知道他的军人身份。以至于他在地方工作的那段时间，同志们也依旧无一例外的将他当做标准军人看待。至于总参谋长萧东战，则是典型的儒将。学历甚高，为人儒雅大气，不穿军装的话，不熟悉的人，几乎没谁会将他当做是一名现役上将。

柳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轻轻一笑，说道：“武叔叔，我对你这个潜艇战略，很认同。在暂时没有实力搞平等对抗的时候，非对称性的对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就算是潜艇，我们也必须要加快技术改进的速度。单纯依靠数量的优势，并不十分保险。”

萧东战略略有些诧异地瞥了柳俊一眼，却没有说话。

在座几位上将军，以萧东战年岁最轻，勉强也可算是柳俊的同辈，较之何长征等人，年轻了十几岁。是何武系承前启后的关键性人物。

再过几年，何东进武秋寒海向军等人，基本都要退役的了。

萧东战在这一点上，与武秋寒的观点并不一致。

不过现在是柳俊在发表意见，出于礼貌，萧东战不便插嘴。

武秋寒说道：“嗯，这个是对的。不过我们在潜艇技术的研究上，正在加快步伐。俄罗斯的技术，我们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柳俊点点头，说道：“快速消化他们的技术，是一条捷径，但我们也要有自己的优势……说到航母战斗群，我个人的观点，认为还是应该搞的。”

将军们的神情便都凝重起来。

“归根结底，潜艇是防御性的武器，进攻性不足，作用比较单一。无论如何，我们没办法依靠潜艇炫耀军威，也不能依靠潜艇攻城略地。对于非对称性的抗衡，潜艇是首选。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国家的发展，航母战斗群还是应该搞起来……我们也不能永远都是防守。”

柳俊依旧带着微笑说道，眼里却放射出锐利的光芒。

何东进就笑了。

柳俊就是柳俊，在他心里，防御永远都是暂时的，主动进攻才是最终的目的。一个敢于在南海动枪的省委书记，内心深处对进攻利器的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武秋寒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当下皱眉说道：“我也不是不同意搞航母，现在我们也确实在搞这个东西。但是技术难度是显而易见的，依照现有的态势推论，至少今后二十年之内，我们都处于技术上的劣势。技术赶不上，作战经验更加欠缺，这个东西搞出来，实际作用很有限啊。”

柳俊笑道：“实际作用也分为好几种的。真正用于实战，只是作用的一种。更多的时候，我们的对手也并非只有一家。世界冠军有人得了，亚军和季军也得有人做嘛。总不能人人都做冠军。我倒是认为，正是因为有差距，所以才要奋起直追。现阶段，真正的大战很难打起来，大家各有所忌。这个时间差就是机会。我们必须要抓紧这个机会，尽力把差距拉近。或许十年二十年之内，我们是落后，还赶不上。但是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呢？情况也许就不一样了。”

武秋寒沉吟不语。

何长征把玩了一阵紫砂壶，望了萧东战一眼，淡然问道：“东战，你的意见呢？”

看上去，今天就是一个私人聚会，大家也是随便聊聊。但有一个事实毋庸置疑，那就是在场的，有三位现任军委委员。在军队建设的问题上，他们的话语权是极重的。一旦今天在这个聚会上大家统一了意见，今后一段时间之内，这就是何武系的既定方针，在座的诸位军方大佬，均会全力以赴去推动这个方针的实施。

萧东战微微一笑，说道：“从来强国都是要准备走出去的。马汉的海权论，也是建立在走出去的基础上。”

正是因为“海权论”，才造就了今天全球第一军事强国。

何东进说道：“要我看，也是应该把这个东西搞起来。”

柳俊再次为在座诸人续满茶水，说道：“不但要搞起来，而且要制定详细的实施步骤。现阶段，我们可以搞仿制，搞搞改良。有捷径走的时候，还是要走走捷径的。我看，也不必对上将号寄予太高的期望，毕竟相比最新式的航母，上将号是有点过时了。这条船，能够把人员训练出来，就很不错了。”

何东进笑了笑，没吭声。

“上将号”目前可是完全依照战斗舰艇改装的，不单纯是训练舰。在舰上安装相控阵雷达和防空导弹以及对舰导弹，就是明证。不过何东进认可柳俊的观点，“上将号”真正的作用，可能还是训练舰。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当做战斗舰艇使用。

“我认为，如果在三到五年时间内，能把舰载作战系统完善，指挥人员，舰载机和飞行人员能够培训到位，这就是大功一件。有了这些基础，真正造舰艇，形成作战能力，时间上就要缩短很多了。二十年之内，建造四个左右的航母战斗群，是完全有可能的。”

柳俊很坦然地将自己的意见表述了出来。

激进一点的话，可以建造六个航母战斗群，作战能力就非同小可了。

武秋寒说道：“舰载机方面，俄罗斯那边比较有意见了。”

这个话，柳俊自也知道原因。尽管他与伊万总统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友谊，但在国家交往之间，这种友谊还是很受限制的。事关国家安危，伊万总统也要权衡各方面的利弊得失。这些年，我们与俄罗斯的军事交流以及合作，总体来说是比较愉悦的，向上的。然而其中也有很多争执和扯皮的地方，尤其是作战飞机的仿制和技术转让，俄罗斯一直将其当做是与我们合作谈判的一张王牌。

目前我们正在研制定型的某型舰载战斗机，与俄罗斯的某种舰载机就有很多相似之处。俄罗斯因此很有意见，认为没有获得足够的补偿。

柳俊笑道：“天下文章一大抄。有意见就有意见好了。”

何东进也笑道：“是啊，关键还是钱的问题。”

何长征淡然说道：“要钱好办。现阶段，我们还是要尽可能和他们把关系搞好。”

柳俊点点头，说道：“这个当然了。小鬼子那边，还指望他们出把力气呢。不然所有压力都在我们头上，也有点难受。”

柳俊此言之意，在座诸人全都明白。这几年，我们的对外政策正在逐渐调整，一步步变得强硬起来，明霞岛事件，南海枪声，“上将号”即将试航，一系列的事件再加上国家正在实施的“金融国战”，已经令得西方国家对我们“警惕百倍”。

柳俊希望俄罗斯能够在北方四岛向岛国方面施加更加强大的压力，以转移部分注意力，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发展强大。

萧东战说道：“俄罗斯已经在北方四岛开始部署新型武器了。他们以前部署在那边的武器太落后，基本上都过时了。”

前不久，俄罗斯国防部对外宣称，将在今后数年之内，逐步更换部署在北方四岛的武器装备。根据俄罗斯国防部公布的资料来看，俄罗斯这一回是下了血本，所更换的均是他们国内目前最为先进的武器装备，其中甚至包括刚刚从法国进口的“西北风”大型登陆舰。

从西方国家进口武器，这也是俄罗斯近年来一个很大的变化。俄罗斯似乎也意识到，在某些尖端武器领域，他们已经落后了，必须急起直追。

俄罗斯此举，确实吸引了很多西方媒体的注意力，小鬼子更是紧张得很，急匆匆的向美国干爹问计求援。

柳俊微笑道：“这个倒是和伊万的性格很吻合。重振大国雄风，一直是伊万的梦想。这个人，是很执着的，而且也取得了成效。”

说到这里，柳俊略略有些感叹。

几位将军不由都笑了。

柳书记说人家伊万执着，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说起来，柳书记的执着可是丝毫不在伊万总统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何长征放下紫砂壶，端起茶杯喝干了茶水，沉声说道：“秋寒，我看柳俊的意见很值得重视。”

这句话，其实就代表着何长征的最终决定了，也就是何武系的最终决策。

武秋寒点点头，不再多言。

第两千一百一十五章安朗国代表团

政治局会议做出决定，十七届五中全会定于今年十月中旬召开。

在此番会议上，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军委副主席侯春明提出了建造航母战斗群的动议。在此之前，军委已经召开了全体会议，正式讨论了建造航母战斗群和加强潜艇部队建设的相关议题。

与会的军方重将们一致同意，认为有必要在今后建造必要数量的航母战斗群，以维护我们领海主权的完整。考虑到大型水面舰艇装备技术上的差距，军委委员们对于总装备部提出来的加强潜艇部队建设的动议也表示完全赞同。

将来我们的航母战斗群将拥有数量更多，技术更先进的水下舰艇的警戒和护卫。

侯春明代表军委将提案提交政治局讨论。

在政治局会议上，也有两种不同的意见。一种是比较倾向于支持武秋寒的观点，因为技术上的差距和敏感的国际形势，现阶段以及今后一段时间内，我们应该以打造强大的水下部队为主，大型水面舰艇战斗群的建造，可以考虑相对延后。持有这种意见的政治局成员，为数不少。

另外一种意见，则是赞同军委的提案，双头并举，水面舰艇和水下舰艇共同发展，以求在最短时间内迅速形成强大的作战能力。

经过讨论，政治局会议统一了意见，通过军委的提案。

政治局会议结束之后，柳俊并未径直返回D省，与薛远山副主席一起，在人民大会堂会见了前来我国进行友好访问的安朗国红山省党政代表图。

安朗国红山省是与我国接壤的一个省份。这个党政代表图在访问首都之后，下一站将是访问D省。红山省与D省是友好城邦。

作为D省省委书记，柳俊正好在首都，自然是要出席这个接见的。

红山省代表团的团长由安朗国执政党中央政治局委员、红山省委书记杜义隆担任。杜义隆在安朗国政坛属于少壮派，五十余岁年纪。

薛远山副主席和柳俊略略提前几分钟到了人民大会堂。等候客人前来时，两位年轻的领导人进行了随意的交谈。

“柳书记，估计杜义隆书记此番要向你提条件了。”

坐在宽大的沙发里，薛远山副主席微笑着向身边的柳俊说道。

经过数年的博弈，基本上高层大佬已经统一了意见，不出意外的话，在即将召开的五中全会之上，薛远山同志将增选为军委副主席，确定接替人地位。

当然，政治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在没有最后定论之前，什么变化均有可能发生。不过柳俊以及整个严柳系的态度，薛远山是比较清楚的。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提条件可以，只要双方对等就行了。”

近年来，共和国对外的政策正在逐渐转变之中，不但对西方列强的态度在转变，对周边国家的态度也在转变。由过去“同志加兄弟”似的无偿援助向互惠互利转变。在一些战略意义重大的领域之内，共和国实行了严格的管制，与安朗国的边境贸易也纳入了管制范围之内。

这一转变，对于安朗国和其他周边国家来说，有些措手不及。

以前那个“予取予求”的邻国，已经变了，变得更加按照国际规则办事。一些以前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现在都被管制，不那么好到手了。

开始的时候，周边国家很“生气”，透过某些渠道提出了“抗议”。

但这种“抗议”不顶事，共和国的既定策略不变。想要获得好处，必须有条件交换。“无偿”的形式，不再“流行”了。

眼见得共和国态度强硬，周边国家这才发现，问题很严重。共和国将某些渠道一掐住，立即便在对方的国内引发了种种不便，原来以前看似毫不费力就能得到的那些援助，对于他们竟然是如此的重要。只是这种无偿援助的历史实在太“久远”了，以至于大伙都将这个视为理所当然，压根就感觉不到这是我们的援助。

俗话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在某些特殊时候，竟然变成了吃人有理，拿人应该了！

一开始实行这个新政策时，国内还有部分同志尤其是老同志对此有些不以为然，总觉得太过斤斤计较是小家子气，殊少“天朝上国”的风度。多数新生代领导干部，对这个政策则是完全支持的。

凡事总有个适应的过程。周边国家眼见共和国改变策略已经成为事实，“抗议”难以改变什么，便不得不静下心来，好好思考应对之策了。

此番杜义隆率团访问共和国，也是应对之策的一种。

作为安朗国红山省代表团，杜义隆他们来到共和国首都只是礼节所需，真正的要求，会向柳俊提出来。他们大概希望通过友好省份的关系，向共和国要到一些急需的物质和其他援助。

“安朗国也在搞改革开放，外资可能正是他们急需的。”

薛远山副主席笑着说道。

D省是我国经济最富裕的省份，杜义隆若是能在柳俊这里得到某些承诺，无疑对于促进红山省的经济发展是很有好处的。作为安朗国执政党最年轻的中央政治局委员之一，杜义隆很需要实实在在的政绩来增强他在党内的话语权。因而此番访问，杜义隆的诚意倒是不必怀疑。

柳俊微笑说道：“只要他们的条件许可，我们也可以考虑给他们增加一些投资。”

薛远山副主席含笑点头。

几分钟后，杜义隆率领红山省代表团的成员们来到人民大会堂D省厅，薛远山副主席和柳俊书记代表东道主对客人表示热烈欢迎，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就双边关系以及大家共同关注的国际问题进行了交流和对话。

此番会晤之后，柳俊又在红山省代表团下榻的国宾馆与杜义隆进行了非正式的会晤。

对于这次会晤，杜义隆十分重视，率领代表团的重要成员，在下榻的国宾馆贵宾楼大堂亲自迎候柳书记的到来。

因为是非正式的会晤，柳俊并未率太多的随员。只有省政府常委副省长谭其功和省商务厅、外事办的几位负责干部，临时从南方市赶过来，陪同柳书记出席这个会晤。

中联部、国务院外事办公室和外交部也派员参加了此番会晤。

杜义隆个子不高，身材适中，穿着白色的衬衣配深色领带，发型与共和国的高级干部相似，是流行的“大背头”。

当柳俊乘坐的大奥迪出现在门厅时，杜义隆上前一步，亲自给柳俊拉开了车门。见到杜书记这个动作，安朗国的随员们均略感吃惊。

柳书记固然在共和国位高权重，但杜书记此举未免过于“马屁”。须知杜义隆在安朗国内，亦是最高领导层的成员，天之骄子似的传奇人物。如此举动，确实是有点异乎寻常了。

“您好，柳书记！”

杜义隆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使用了敬语。

因为安朗国与北方邻国的特殊关系，安朗国内的很多高官，均能说很流利的普通话。当然，也由于这是非正式的会晤，如果是正式会谈，杜义隆还是要讲母语的。这也是国际外交礼节的需要。

“您好，杜书记！”

柳俊微笑着握住了杜义隆伸出的手。

他的身材远比杜义隆高大，足足高了半个头，至于魁梧，杜义隆更是没法比。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给人一种“很不般配”的感觉，杜义隆必须仰起头，才能与柳书记进行目光交流。看上去，就是杜义隆在仰视柳书记。

“感谢柳书记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和我们会面。”

杜义隆遵循着标准的外交辞令说道。

柳俊脸带微笑，和杜义隆寒暄了几句。接下来双方相互介绍随员，自有一番纷扰热闹。然后在杜义隆的引领下，宾主双方进入贵宾楼的会议室就座。

“柳书记，贵国这些年的发展，真是日新月异啊，五年前，我曾经到过南方市，亲身感受到那座著名城市的显著变化。和我二十多年前在贵国留学时比较而言，我几乎要迷路了，呵呵……”

杜义隆笑哈哈地说道。

杜义隆二十多年前，是在华南大学就读的，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和柳俊算得是校友。不过柳俊到华南大学就读时，杜义隆已经在几年前弃学归国，双方缘悭一面。

“杜书记若是有兴致，过两天我可以充当你的导游，再游南方市。”

柳俊微笑答道。

根据红山省代表团的行程安排，他们还要在首都停留两天，等柳俊返回D省之后，再正式对D省进行友好访问。主要的谈判事宜，也是在D省进行。

杜义隆笑道：“柳书记亲自充当导游，鄙人深感荣幸。希望贵国和我国的友谊，能够万古长青。也希望红山省和D省的友好交往，能够永远延续下去。”

“这也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希望我们能够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进一步增进友谊。”

柳俊微笑答道，在“平等互利”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当然当然……”

第两千一百一十六章叶落归根

柳俊走进龙山公园的别墅时，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陈立有。

陈立有是宝州市的老市长，年岁与严玉成柳晋才相当，也是七旬老人了。不过陈立有这人，心态比较好，尤其是儿子陈怀义的问题解决之后，更是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得紧。因此看上去一点也不显老，似乎比严玉成要年轻好几岁，头发也没有全白，只是花白，气色很好。

“呵呵，柳书记回来了。”

陈立有比柳俊眼睛还好使，一眼就瞥见了柳俊，立即笑呵呵地站起身来。当然，这也是所处的环境有关。陈立有这是在严玉成家里，心里头清楚，这么晚了还能走进严家家门的，必定是严玉成的家人亲戚，那便怠慢不得。所以十分在意，一有响动便盯着去看，自然比柳俊反应更敏锐了。

严玉成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是省长，女婿是政治局候补委员，压根就没有简单的。

“立有市长？”

柳俊乍见陈立有，亦颇为惊喜。

“是啊是啊，柳书记，是我……”

陈立有笑得甚是欢畅，快步迎了上来，和柳俊紧紧握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什么时候来的？”

柳俊笑着问道。

“啊，刚到没多久，这么晚了，本来不敢来打扰严书记，不过严书记说不要紧，想和家乡人聊聊，我就过来了……”

陈立有解释道。

柳俊连连点头：“嗯，好，好，我爸正闷得慌呢，你过来陪他聊天说话正合适。”

柳书记只顾说得高兴，不防严书记已经在那边瞪起了眼睛。

谁说严书记闷得慌了？

传扬出去，岂不是有损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形象！

陈立有便嘿嘿地笑，不敢接口。

来到沙发边，这才发现，还有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干部，站在那里望着柳俊，满脸堆笑，神情却颇为紧张。

“是冠中同志啊，你好！”

柳俊倒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微笑着主动伸出了手。

这位正是宝州市现任市委书记李冠中，听柳俊一开口便叫出了他的名字，不由大为激动，紧紧握住柳俊的手，连连摇晃，说道：“是的是的，柳书记，我是李冠中……柳书记您认识我？”

“呵呵，你可是我们宝州市的父母官，我怎能不认识？”

柳俊笑着说道，心情也颇为愉悦。

李冠中便连声逊谢。

柳俊在严玉成身边坐下，招呼陈立有和李冠中：“立有市长，冠中同志，坐吧坐吧，这是在家里，不必拘礼。”

陈立有和李冠中连声答应，再次落座。

原本陈立有年逾七旬，尽管柳俊位高权重，在李冠中看来，陈立有也没有必要对柳俊如此恭敬有加。自然，这是因为李冠中不了解陈立有与柳俊之间的渊源。陈立有可谓是柳俊最早的追随者之一，当时柳俊不过十岁不到，陈立有已经年近四旬，却被柳俊折服，心甘情愿拜倒在柳俊手下。这么多年过去，陈立有早忘了彼此之间的年龄差距，见到柳俊和见到严柳两位老首长在感觉上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李冠中心里再诧异，也绝不会在脸上带出来。

“冠中同志，宝州的机场马上要投入使用了？”

柳俊拿起桌面上的香烟，递给陈立有和李冠中，微笑问道。

“啊，是的是的，柳书记。我们这个机场，打算在今年十一正式投入使用。我们想……如果严柳两位老首长有时间的话，想请两位老首长回家乡去看看……”

李冠中忙即答道。

事实上，这就是李冠中和陈立有今天登门拜访的主要目的。之所以将严柳两位老首长并列，自是出于礼节所需。五中全会召开在即，柳晋才有太多的工作要忙，肯定是没有时间回宝州的。李冠中他们主要是想要请动严玉成。

李冠中不是宝州市人，也不是N省人，是从国家部委外放的干部。能够出任宝州市委书记，可见他也是严柳系着力培养的后备干部。任谁都知道，宝州市委书记只要年龄不到站，不犯错误，几乎是必定要官升一级的，就和江口市委书记一样，成为惯例了。

这也是李冠中请了陈立有一道前来首都拜访严玉成的原因。李冠中以前在国家部委工作，算得是柳晋才的老部下，单纯求见柳晋才，无须拉上陈立有做“敲门砖”。但他与严玉成打的交道很少，担心自己“面子”不够，便请了陈立有这位老市长出山，亲自来跑“关系”。陈立有不但是宝州市的老市长，而且正经是向阳县人，和严柳两位老首长是正宗同乡，真正的老部下。严玉成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不至于落陈立有的面子，避而不见。

果然陈立有一给严府打电话，立即便获得了严玉成的接见，甚至可以说严玉成还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让他们连夜赶到龙山公园来聊天说话。

如此说来，柳书记刚才那句“闷得慌”不算冤枉，正正说到了老头子的心坎里。

柳俊笑道：“这是好事啊。老爷子，我认为，您回去看看也好，多少年没回去过了。”

家里人在一起的时候，柳俊叫严玉成“老爸”，如今当着陈立有和李冠中的面，就改口叫“老爷子”。毕竟“老爸”这个称呼，有点口语化了，不大严肃。

严玉成这一回倒是没有瞪眼睛，反倒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说道：“嗯，确实是很多年没回去过了，家乡的山山水水，都快要忘记是什么模样啦……”

这句话，算得是有感而发。

无论严玉成还是柳晋才，其实均是相当顾念旧情的性格。两位“创始人”这种念旧的性情，几乎影响到了整个大派系的“理念”。加上柳俊也极其顾念旧情，这个成了严柳系有别于其他政治集团的一大特色。故此严柳系的中坚骨干人数尽管还算不得是所有政治大集团里最多的，凝聚力却是最强的。

当然，这也和严柳系是新盛豪门有一定关系。任何一个政治集团，在新盛的阶段，总是充满着活力和凝聚力的，整体战斗力也特别强大。

时间长了，江山坐稳了，估计也会或多或少染上一些迟暮之气。

听严玉成如此说法，李冠中和陈立有对视一眼，同时喜动颜色。能够请动严玉成回宝州一趟，可绝不仅仅是为机场剪彩那么简单。严玉成虽然已经退休，却依旧是大集团实际的掌舵人之一。不单纯是因为严玉成崇高的威望，还在于严柳系的直系子弟均是大集团最中坚的力量。尤其柳俊更是明白无误的接替人。

只要这些晚辈一日在台上，严玉成的影响力便一日不会消褪。

严玉成如果回到宝州，亲眼看看宝州市这些年日新月异的发展情势，对于宝州市的干部，是一个莫大的鼓励。可以想见的是，李冠中以及其他宝州干部的前景，将会一片光明。

严玉成刚退休那会，就有动议，想要住回宝州去养老，因为宝州的机场未曾竣工，往返京师不方便，这才没有成行，“暂住”在京师。如今机场落成，马上就要通航，令得严玉成“叶落归根”的意愿空前强烈起来。

“柳俊，我看这事能行。阳阳他外婆，也念叨很多次了，想要会家乡看看，和老朋友们聊聊天说说话呢……”

严玉成有些兴奋地说道，满脸红光。

柳俊笑着说道：“老爷子，这个事情不难决定嘛。你们两位老人家要真想回去，那就回去走走吧。”

毕竟严玉成现在已经退休了，不是在职的国家领导人，真要回家乡去看看，只要身体情况许可，程序上不会有什么困难。

陈立有也立即随声附和道：“是啊，老领导，宝州这些年的变化，确实是挺大的。尤其是向阳区，更是大变样了，不是我陈立有在这里夸口，和沿海那些大城市比起来，比如江口、南方等城市，还真是一点也不输于他们呢。父老乡亲们，都盼望着老领导能够回家去看看。”

“向阳能赶上江口和南方？”严玉成眼神不由一亮，望着陈立有，笑呵呵地说道：“立有啊，你可不要在这里说好听的忽悠我。要是变化没有你说的那么大，到时候我可要打你的板子。”

柳俊暗自纳罕。

严玉成自来规矩很大，虽然谈不上刻板，却也绝不是喜欢开玩笑的性子。以前在宝州市做市长市委书记的时候，严家小别墅的铁门大开着，没有得到严玉成的事先允许，下属的干部们也绝不敢随意登门去聒噪他。

现在竟然和陈立有开起了玩笑，可见严玉成此刻的心情，着实愉悦无比。

陈立有便挺直了身子，双手握拳，郑重其事地说道：“老领导，我追随您一辈子，别的不敢夸口，最起码从来不敢在您和总理面前说半句假话。这个我是敢保证的。这一回要是忽悠您，您尽管打板子，我绝不喊冤……”

“呵呵，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看看！”

严玉成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两千一百一十七章利益至上

陈立有和李冠中见“大功告成”，均是不胜之喜。当下趁热打铁，敲定了大致的行程。至于具体的安排，自然要等到明天，和严玉成的秘书商议妥当。严玉成自己，是不会去操心这个事情的。然后陈立有和李冠中又陪着严玉成和柳俊再聊了些家乡的趣闻轶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陈立有两人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严玉成端坐不动，柳俊亲自送到门口。

“柳书记，怀义的事情，真是很感谢啊……”

陈立有握住柳俊的手，压低声音说道，神情甚是诚挚。

陈怀义正式担任岳华山的秘书之后，仕途踏上了快车道，目前已经离开岳华山身边，出任了蒙疆省某市的副市长职务，进了常委班子，十分硬邦的副厅级。陈怀义比柳俊还要略微年轻两岁，未曾不惑便出任这样“扎实”的职务，加上有柳俊和岳华山的提携，他日前程，未可限量。

想当初，陈怀义小三十岁的人，还在团市委窝着，做个无权无职的小科长，前景一片黯淡。若不是柳俊仗义援手，只怕就要在小机关终老一生了。

柳俊对故旧朋友，当真是没说的。

“立有市长，这主要是怀义自己争气，华山同志对他也很欣赏。只要他好好干，多为群众办实事，将来有的是舞台施展他的才华。”

柳俊微笑着说道。

“是，是，多谢柳书记关照。”

陈立有连声答应。

“立有市长，请你转告怀义。在少数民族地区工作，要特别注意民族政策，办事要谨慎细致，千万不能冲动。”

柳俊又特意加了一句嘱咐。

陈立有将脑袋点得鸡啄米似的，一迭声答应：“是是，请柳书记放心，我一定转达您的指示！”

柳俊微笑点头。

等送走陈立有和李冠中，回到客厅，却只见严书记已经自己点起了一支烟，悠然自得地抽着，神情十分惬意。

柳俊便笑着摇了摇头。

严玉成一生大气磅礴，纵算是高居庙堂，骨子里头也不时流淌着英雄任侠之气。说到底，严玉成的性格是带着点孩子气的。如今决定回到阔别十几年的家乡看看，心中也确实非常高兴。

“老爸，这下称心如愿了吧？”

柳俊来到沙发里坐下，顺手给剥了一颗桔子，放在严玉成面前。

严玉成点点头，笑道：“那是。早就想回去看看了。你小子比我幸福，都回了好几趟家了。”

柳俊不由哈哈大笑。

料不到严大书记连这个也要和他“斤斤计较”。

“什么事情那么开心啊？”

解英听到笑声，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笑呵呵地问道。刚刚陈立有他们前来拜访，解英陪着聊了几句，就遵循“夫人不干政”的“家训”，避了开去，却是还不知道就要回家乡看看了。

“老妈，这回说出来，你可高兴了。刚才啊，老爷子已经答应立有市长他们，十一的时候，回去给宝州机场剪彩，顺便回向阳县老家看看。”

柳俊笑着向岳母汇报了这一大好消息。

“是吗？啊呀，这可真是好消息，我早就想回家看看了……老严，这么好的消息，你怎么不马上告诉我？”

果然解英一听，也是喜出望外，笑得嘴都合不拢来。

见到妻子如此欢喜，严玉成就更加高兴。这么多年政坛生涯，严玉成其实觉得蛮亏欠解英的。解英是那种很乐天的性格，十分外向开朗。说白了，解英也和普通家庭的女主人一样，有着逛街购物打麻将的诸般喜好。但是嫁了严玉成这样一位高官，人身就不得“自由”了。以前在大宁市的时候，严玉成尽管是省委书记，解英偶尔还能去逛逛街，和相好的朋友们打个牌娱乐一下。到了首都，就很不方便了。政治局委员以上领导人的配偶，在安保措施方面也是十分严格的。解英只要一出门，必定是前呼后拥。加上严玉成地位高了，工作也忙，解英不但要顾忌影响，还要努力照顾好严玉成的生活起居，这些私人娱乐活动，基本上都“收了起来”，和阮碧秀一样，深居简出。

如今虽说退休，解英的行动依旧不是那么自由的。

“哎，小俊啊，十一你们不是放假吗？你不方便回去，叫菲菲带着阳阳，跟我们一块回去。小孩子也该多回家看看，才不忘本。”

在这些事情上头，解英的脑袋瓜子转得很快，马上便开始切入还乡的“技术层面”。在解英想来，顶好是两大家子人全都一块回去。当然，这只是个美好的设想罢了。柳晋才还没有退休呢。柳俊和严明，也俱是封疆大吏，不方便在宝州市随便露面的。

但女儿媳妇以及孙子外孙，那就没有这个忌讳了。既然要回家看看，就“孤零零”的两个老头老太太，也未免太乏味了。

柳俊笑道：“老妈，您这个点子太棒了，就是这么定。叫二姐带上严浩，再加上菲菲和阳阳，和你们一道回家去。”

解英便眼望老头子。

这么多年，凡事问过老头子的意见，已经成为解英的习惯。

严玉成微笑颔首。

解英顿时兴高采烈，再也按捺不住，急匆匆的跑到房间里，给儿媳女儿打电话商议去了。

严玉成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熄灭了，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老爸，吃几瓣桔子。”

柳俊指了指桌面上剥开的桔子，说道。

严玉成拿了起来，放了两瓣桔子进嘴里，问道：“杜义隆过几天就去你们省里了吧？”

柳俊参加重要的外事活动，严玉成都是很清楚的。

“嗯。”

柳俊点了点头。

严玉成脸上的笑容逐渐隐敛，淡然问道：“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柳俊摇了摇头，说道：“以前没怎么打过交道，不大清楚。单看外表，是比较稳健的。听说在他们国内，他的呼声也比较高。”

以杜义隆的年龄，以及他以红山省委书记的身份跻身安朗国执政党中央政治局，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据说杜义隆是下一届安朗国执政党总书记的大热人选。如果按照时间推算，基本上与柳俊他们这一代的领导人上位日期相差不多。也就是说，柳俊今后可能还会跟他打很多的交道。

安朗国尽管不是大国，更谈不上强国，终归是我们的近邻，能够对他们未来的领导人多做一些了解，没什么坏处。

共和国要想在今后数十年里再次崛起，完成伟大复兴，首先就要处理好与周边国家的关系。这些国家服气了，或者至少不受人蛊惑，时时和我们捣蛋，周边环境便能完全安定下来，我们可以集中精力去应对更加广阔的国际局势。

“嗯，只要他稳健务实就好。要是喜欢捣蛋，标新立异，就不好弄。”

严玉成说道。

柳俊笑了笑，用不是很在意的语气说道：“真要是喜欢捣蛋，也有法子对付。”

严玉成瞥了柳俊一眼，轻轻点头。

别人这么说，或许还有点色厉内荏，“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从柳俊嘴里说出来，却是无须怀疑。在这样的事情上头，柳俊从来不盲目自信。既然如此说了，必定是有把握的。

去年在南海海面打了一家伙，安朗国老实多了。

“你们省里的班子，该动一动了吧？”严玉成转换了话题：“和其他同志沟通得怎么样了？”

这个所谓“沟通”，指的不是D省的人员，而是指其他大派系的代表人物。眼下已经到了中期调整的高峰期，各大派系均在调整各自的布局，为两年后的大换届做准备。这样的工作，以前均是严玉成亲自出面在协调的，现在也逐渐移到了容百川柳俊等人身上。

柳俊和其他政治集团的新生代领袖人物，甚至还建立起了一种类似的“固定沟通机制”。D省省委书记邱晴川和江汉省委书记高长宏就是这个沟通机制里的常客。

不管其他人是不是乐意见到，几大政治集团之间的联系，已经越来越紧密了。柳俊高长宏等人，十年前乃至五年前，都还是小字辈，如今却已正式扛起了大旗，成为各自集团举足轻重的领导者。老一辈人物也都逐渐认可了这种情形。

“基本上都谈了一下。大致意见还是比较统一的。江口市那边的人选，争议比较大，大家都不愿意轻易放弃。”

柳俊简单地向岳父做了一个说明。

事实上这一次沟通的对象，并不仅仅只包括邱晴川和高长宏，也包括明珠系和其他派系的一些重量级人物。甚至与薛远山之间，柳俊也有过简短的交流沟通。

严玉成点点头，说道：“江口的人选，历来都是比较敏感的。有争议很正常。”

柳俊笑了笑，说道：“现在情况特殊，金融战争还在继续。能够不让步，就尽量不让步。”

严玉成就知道，女婿又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个含金量最高的副部级职务拿到手中。不过严玉成没有说什么。

政治博弈，从来都是利益至上的。

第两千一百一十八章柳暗花明

十月中旬，五中全会如期召开。

在此番中央全会上，政治局常委、中央书记处书记、国家副主席、中央党校校长薛远山同志，增补为党的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在随后举行的全国人大常委会议上，增补薛远山为国家军委副主席。

接替人至此尘埃落定。

而在五中全会前后，各省和中央部委、国务院部委也进行了一系列的中期调整。

对于魏宁生来说，D省省级层面的调整，从未如此番调整那么透明过。当然，这个透明，是特指他对他魏宁生而言，其他干部，依旧是雾里看花。

原因在于，柳俊对魏宁生采取了完全开诚布公的态度，事先将调整的内容都与他沟通了。

南方市八珍轩那处转为魏宁生预留的包厢，近段时间启用得特别频繁，魏宁生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在这里宴请客人。

这一回，魏宁生宴请的就是省委常委、南方市委书记赵先觉。

实话说，这几个月里，赵先觉也一直都在关注着中央层面和省里两位大班长的动态。原因自不待言，常务副省长刘天明年龄已经到站，是更进一步还是转任闲职养老，暂时尚未定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刘天明这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一定会空出来。

围绕着这个位置，很多人展开了竞争。

赵先觉自觉是最有希望的。

尽管常务副省长和南方市委书记同为副省部级干部，在省委班子里的排名也相差不多，但细论起来，常务副省长毕竟是全省的首长，南方市委书记只是一方诸侯的身份。赵先觉全力竞争这个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其实是瞄着魏宁生屁股底下那个省长的宝座去的。

南方市委书记出任D省省长，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惯例。

赵先觉自然不希望这个惯例在自己身上被打破。

同为最有名副省级城市的市委书记，龚昭礼已经抢先一步，出任了东海省省长，据说很快就会正位省委书记。论资历和能力，赵先觉自我感觉良好，不在龚昭礼之下。龚昭礼能够授任封疆，赵先觉为什么就不能够呢？

不过赵先觉也很清楚，自己和龚昭礼比较起来，是有劣势的。这个劣势不在能力和资历上面，而在高层的支持。龚昭礼极得瞿浩锦看重，算得是明珠系着力栽培的后备干部。

在这一点上，赵先觉没办法和龚昭礼比。

所以这几个月，赵先觉也想了很多办法，拜会了D省的很多离退休老领导，请他们出面为自己活动。只是从京师传来的消息，却一直十分模糊，没有一个清楚的脉络。

这个倒也在情理之中，到了这么高层级干部的异动，中央是极其谨慎的，没有人可以自专。老领导们尽管有些面子，毕竟已经离开了第一线，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了。

最令赵先觉郁闷的是，魏宁生的态度也十分暧昧难明，赵先觉找机会试探了几次，魏宁生就是没有个明确的答复，经常顾左右而言他。

当然，此事也不由魏宁生做主，这个赵先觉能理解。但魏宁生做不了上面的主，总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吧？上面态度不明确，你魏宁生就不能明着说一句支持的话？

在赵先觉想来，魏宁生其实是可以为这个事出力的。最起码，魏宁生能够和柳俊提一提这事。大家都看得出来，魏宁生和柳俊的关系着实不错。因为魏宁生很配合柳俊的工作，柳俊也就对魏宁生十分尊重。

而柳俊，却是完全有能力影响到常务副省长安排的。或许由于柳俊的资历较浅，暂时还影响不到其他省市的人事布局，但是D省的班子配备，身为省委书记，柳俊自然有很重的话语权。更不要说他背后还有那么强盛的一个大政治集团在撑腰。

魏宁生就是不肯松口。

所以赵先觉这些日子，很是憋气。

这个时候，魏宁生就发来了邀请，请他一起在八珍轩吃个饭。

赵先觉提前十几分钟到了八珍轩，等候魏宁生。

料必此时，魏宁生这个邀约，绝不是平时那种邀约。因为魏宁生和赵先觉良好的私交，以往两人“没事”也会经常在一起吃个饭，随便聊聊天说说话。

魏宁生是“踩着点”到的，见到在大堂里坐等的赵先觉，魏宁生微笑点头，对赵先觉的恭敬，很是满意。

“先觉，等久了吧？”

两人在八珍轩包厢里落座，魏宁生便微笑着问道。

赵先觉笑道：“还好还好，我也是刚到……”

魏宁生笑着点头。

因为是事先预约，店家早就准备好了菜肴，省长一到，立即流水价送将上来。两个人吃饭，魏宁生点的菜就不多，只有四菜一汤，都是地道的D省本地风味。

“省长，我敬您一杯。”

赵先觉不忙着“打听机密”，依照老规矩，亲自给魏宁生斟满了八珍轩秘制的蛇酒，举起精致的白瓷杯，朝魏宁生说道。

魏宁生笑着举起酒杯，和赵先觉轻轻一碰，抿了一口。喝这种秘制的大补蛇酒，不能用“牛饮”的方式，必须小口小口的抿，才好慢慢消化，发挥药效。

赵先觉也是抿了一口，不过比魏宁生那一口来得深，差不多喝了大半杯。

魏宁生伸出筷子，夹一口菜吃了，含笑问道：“先觉，有心事啊？”

赵先觉便闷了一下。

这话问得！

现在是什么时候，能没有心事吗？

不过魏宁生今天这个态度，着实有点奇怪了。赵先觉便在心里检讨自己，近段时间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怠慢了魏宁生，以至于魏宁生对自己有意见了？但是赵先觉随即否定了这个推测，自己的态度一如既往，追随魏宁生的心意从未有过变化。如果一定要说有变化，那就是对柳俊的命令执行得比较彻底，再不复柳俊初任省委书记之时。然而这也是因为魏宁生对柳俊的态度起了变化，自己才跟着变的，算不上与魏宁生离心离德吧？

“嘿嘿，省长，天明省长的事情，定下来了吧？”

赵先觉强压心中的不快，笑着问道。

魏宁生便暗暗叹息了一声。赵先觉的气度还是略逊了些。明明心里在想着自己的事，就是不肯径直开口，拐弯抹角的从刘天明身上着手。以往赵先觉和魏宁生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表现得很是“直爽”。现在看来，这个“直爽”也是分场合的。面临真正的大事，赵先觉心里就存了“警觉”之意。

这才是赵先觉真正的心态。

“嗯，听柳书记说，基本上定了，中央已经有了安排。”

魏宁生倒也没有再做隐瞒，直截了当说了。今天他主动邀约赵先觉，就是要和他谈这个事，没必要吞吞吐吐的了。

赵先觉便很专注的望着魏宁生，静待下文。

“去省政协，顺潮同志全退。”

魏宁生给出了答案。

所谓顺潮同志，指的是现任省政协主席刘顺潮。年龄尚未到正部级任职的年龄上限，差着一年左右吧。如今让他全退，毫无疑问是为了给刘天明让位。

这个答案，倒是没有出乎赵先觉的意料，不过似乎也还谈不上十分的理所当然。刘天明退二线，可以进这一步，也可以继续安排副部级职务养老。现在让刘顺潮提前一年退下去，将刘天明放到正部级位置上，多多少少有点“筹功”的意思。

刘天明这两年里，紧跟柳俊不动摇，对柳俊的任何指示，都执行得特别彻底。终于在仕途的最后一站，上到了正省部级高位。

对于刘天明来说，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堪称功德圆满。

赵先觉点了点头，不吭声。

魏宁生望了赵先觉一眼，赵先觉当做没看见，伸出筷子夹菜。既然刘天明的去向已经定了，那么常务副省长花落谁家，总该也有定论了。赵先觉就不想再问，魏宁生要是知道答案，会告诉他的。自己老是去追问，未免过于着相。

到了这个层级的干部，总是比较在意面子的。

魏宁生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柳书记说，他已经正式向中央推荐谭其功同志接任天明同志的职务。其功一直在省政府工作，由他接任天明同志的职务，很是合适。”

赵先觉不由愣住了，再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合着自己“辛苦奔波”了几个月，到头来一事无成？

赵先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色变得十分阴沉，闷闷地说道：“其功同志年轻啊……比我有能力……”

魏宁生叹息一声，含笑说道：“先觉，你太小看你自己了。柳书记说了，干部交流不能局限在中基层，高级领导干部，更应该展开交流。尤其是我们D省的干部，在经济建设上面，确实是有长才的。把这些有能力的干部都放在一个省里，很浪费啊……”

赵先觉顿时瞪大了眼睛。

魏宁生这是话里有话！

“呵呵，先觉。本来柳书记是想向中央推荐你的，但益东省委书记江友信同志抢先了一步，向中央点名道姓的请你去益东省和他搭档，柳书记就不好夺人所爱了……来，先觉，干一杯，祝你宏图大展！”

魏宁生笑着举起了酒杯。

第两千一百一十九章深谋远虑

D省这一番省级层面的人事调整，幅度很大。

刘天明去省政协，赵先觉出任益东省代省长，谭其功出任常务副省长，陈政隆转任江口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不再担任江口市委书记职务。

也就是说，D省一口气要更换三个省委常委。

其中一个常委副省长，一个江口市委书记，一个南方市委书记。因为陈政隆是以专职副书记身份担任的江口市委书记，他一卸任，等于会空缺出来两个省委常委职务。除非他的继任人也是以省委副书记兼任江口市委书记。

如此一来，D省省委班子的人数就将变成一十四人，不符合组织原则，势必还要增加一个常委名额，才能保持单数。

当然，如此幅度的人事调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到位，需要一个过程。

首先异动的是刘天明、赵先觉和谭其功。

柳俊分别宴请了这三位副手。

对于刘天明，柳俊给予了十分肯定的评价。希望刘天明去了省政协之后，能够充分发挥政协参政议政的功能，为D省的建设工作添砖加瓦。宴席上的气氛很是愉悦。

刘天明满怀感激之情，敬了柳俊一杯酒。

应该说，对于今天这个结局，刘天明非常满意。数十年仕途，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走来，刘天明内心也是心力交瘁。尤其是四海集团的问题，一度令得刘天明如坐针毡。好在柳俊给了机会。刘天明毫不犹豫，抓住了这个机会，抛弃一切“幻想”，紧紧追随柳俊。

而柳俊的回报也很丰厚，在关键时刻，将他送上了正部级的高位，算得是功成身退，圆满落幕。

和赵先觉的沟通，又自不同。

柳俊在长城俱乐部南方会所的豪华包厢里宴请赵先觉。

说起来，长城俱乐部南方会所，亦是南方市最顶级的娱乐场所，多年以来，拥有长城俱乐部的会员卡，一直被D省的高官巨贾们视作是身份的象征。南方会所每年产生的利润，丝毫也不比京师本部差。

这些利润，一部分作为红利分给了何胜利，另一部分则划拨给了华兴慈善基金会。何梦莹自己不入账。

何大小姐不缺钱。

她在盛业集团的投资，每年都能给她带来不菲的收益。

再说，自从荣立一等功，被国家授予“抗震抢险英雄模范”的荣誉称号之后，何梦莹算是彻底想明白了。钱这个东西，一定要花在该花的地方，交给那些最需要的人，才能真正起到作用。

做慈善，有时候真能上瘾的。

何大小姐收到别人诚挚的感谢信时，最为开心，偶尔也会忍不住得意洋洋地向柳俊“表功”，说自己做了这么多善事，积了这么多阴德，老天爷肯定保佑南方茁壮成长，无灾无病到百年。

“唯愿儿孙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柳书记便笑着调侃了一句，结果惹得何大小姐好一阵白眼。

有了这样的老子，南方想不到公卿都难，又何消说得？

柳俊在南方会所宴请赵先觉，是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赵先觉这个人，有时是有点傲气，不愿服输，不过也真有本事，经济建设上很有一手。这么些年，南方市在他的领导之下，发展很迅速，城市面貌有较大的改变。

不管他的政治理念如何，只要踏踏实实为群众干了实事，柳俊便高看一眼。

这也是柳俊一贯的待人标准。

况且，赵先觉即将出任益东省省长职务，成为江友信的搭档，柳俊也当得好好和他沟通一番。

赵先觉前来南方会所的心情与昨天去八珍轩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昨天还在患得患失，今天就得考虑新岗位的工作任务了。

当真有世事如棋的感觉。

“柳书记，我敬您一杯！”

在南方会所最豪华的包厢里，赵先觉站起身来，双手端着酒杯，很恭敬地说道，脸上的感激之色，恰到好处。

柳俊微笑着和他干了一杯。

昨天听了魏宁生的话，赵先觉心里当真是百味杂陈。尽管这还只是“小道消息”，中组部尚未对他进行正式的考察，但赵先觉很清楚，此事已经定了，不会再有变动。涉及到一省之长的任用，柳俊和魏宁生岂能信口开河。

所谓江友信亲自向中央“点名要人”，也就是个由头罢了。如果没有柳俊的推荐，江友信怎能知道他赵先觉有本事？

柳俊与江友信可是郎舅至亲。

应该说，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动，赵先觉心中是有喜有忧。在此之前，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去益东省。作为本土籍干部的旗标人物之一，赵先觉一直将自己的目标定在D省省长这个职务之上。而且根据情势分析，他胜出的几率极大。这些年来，由本土籍干部出任省长，已经成为D省的惯例。相比之下，益东省的经济实在落后了些。虽然经过江友信的治理，近几年益东省有长足的进步，但奈何底子太差，与D省自然全无任何可比性。如果纯粹站在经济建设的立场上，赵先觉宁愿继续呆在南方市不挪窝。

当然，到了他如今的层级，首先就要站在政治的立场上看问题。任何工作均是为政治服务的。他如果想要出任D省省长，就算一切顺利，至少也得在两年多之后，魏宁生任期届满，才有可能接替。如今转任益东省，等于提前两年多上到了省长职务。而且益东的底子是差些，但底子差也有底子差的好处，一穷二白容易规划，略有进步就能看得出来。而南方市和D省就不一样了，基数太庞大，想要在魏宁生的基础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当真谈何容易。

赵先觉今年已经年满五十七周岁，现在就上省长和两年之后上省长，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两年之后接魏宁生的班，一届之后就退了。但现在去益东省就任省长，两年之后，如果江友信离开益东省，他就有很大希望顺序接替。

在国内的现行体制之下，省长与省委书记的区别是很大的。

根据江友信的情况来分析，两年后换届，离开益东几乎是肯定的。作为严柳系新生代最年长的高级干部，江友信不可能在益东省终老，还有很大的上行空间。两年后，无论资历还是政绩，都足够了！

想明白了这中间的关节，赵先觉对柳俊益发恭谨起来。

无疑，这是柳俊将一个巨大的机缘摆到了他的面前，正式请他登上严柳系的大船。或许他不能成为严柳系最核心的中坚力量，但成为重要成员却完全可以。省委书记这个职务，是任何政治集团都要极力争取的。

说起来，赵先觉不能不佩服柳俊掌控大局的能力。

将他赵先觉送出D省，至少能够达成两个很大的目标。其一自然是收获了他的“拥戴”，为严柳系增添一员干将。类似他赵先觉这样资历和能力的D省干部，可不多见。由他出任益东省长，较之严柳系提拔其他干部，更能在高层获得通过。

益东省的经济建设，需要这样的人才嘛。

为了自身的前程计，赵先觉今后只能紧跟严柳系和柳俊的步伐。

同时，赵先觉离开D省，也为谭其功顺势上位“扫清了障碍”。谭其功年轻，有能力，出任常务副省长完全合适。唯一有点“不妥”的就是谭其功不是本土籍贯的干部，似乎有违D省省长任命的“惯例”。

而这可能正好是柳俊的目的。将谭其功提起来，两年之后接魏宁生的班，就打破了这个“惯例”，从此之后，D省的政治格局也就和全国其他省份的政治格局一致了，不会再有“特殊化”。

一举解决了这个问题，无疑柳俊又会在高层获得“加分”。

尤其重要的是，谭其功和他赵先觉一样，极得魏宁生的信任。也就是说，魏宁生会自动为谭其功保驾护航，说服其他本土籍贯的重要干部，支持谭其功。这就令得谭其功将来出任省长可能遇到的阻碍降到了最低。

看来，柳俊当初安排谭其功进入常委班子，表面上是向魏宁生示好，实际上早已经为今天的调动埋下了伏笔。

一切均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水到渠成。等大家意识到柳俊的用意之时，已经无法改变什么了，只能顺着他的思路去进行。

当真是深谋远虑！

“先觉同志，益东的底子是比较差，所以中央对你是寄予厚望啊，希望你过去之后，能够尽快改变益东省的面貌，迎头赶上来，为益东数千万群众谋福利。”

柳俊微笑着对赵先觉说道。

赵先觉忙即说道：“柳书记，感谢中央对我的信任，也感谢柳书记和江书记对我的厚爱。其实我心里是很惶恐的，毕竟沿海地区的经济发展模式和内陆地区不同，我很担心辜负了这种信任啊……”

柳俊微笑道：“先觉同志过谦了。经济建设的方法虽然千差万别，但基本道理是一样的。无外乎因地制宜，因势利导。我相信先觉同志一定能把益东的经济尽快发展上去。”

“是，请柳书记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第两千一百二十章朝圣

当小车通过卫士的检查，缓缓驶入大内的时候，潘知仁十分紧张，心里涌起一股朝圣的感觉。

他是应邀到春华园做客的，柳书记说，总理想要见见他。

这个消息对于潘知仁来说，实在过于突兀，甚至比几天前，柳书记电话通知他，说中组部即将赴A省进行干部考察，要他做好准备工作时还要令人吃惊。

在那个电话里，柳俊明白无误告知潘知仁，中组部容百川部长已经正式向中央推荐潘知仁出任D省副省长，进常委班子。

潘知仁听到这话的瞬间，有眩晕的感觉。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走上副省级高位，而且是去D省，在柳书记手下工作。这个太出乎意料了。

潘知仁很清楚，许多人的眼睛都盯着D省，尤其是一些大派系的领袖人物，对D省更是关注，均想将本派系的得力干将送到D省去“镀金”，以便为进一步提拔使用积累足够的政治资本。

柳俊尽管表现出极强的掌控能力，将D省班子里的同志们紧紧团结在一起，获得了高层大佬的一致肯定。然而此时将他潘知仁要到D省去，直接上常委副省长，依旧是犯了不小的忌讳。极有可能会被人诟病“任人唯亲”。

在此之前，柳俊的老部下梅文华和前任秘书于怀信，已经到了D省工作。

不过潘知仁没有将这些担忧说出来，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柳书记的政治智慧，难道会在他之下？既然柳书记做了这样的安排，肯定是有道理的。

他只要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而今天，柳俊又通知他，要他前来大内做客，面见总理。

潘知仁去年有幸直面过总理一次。

去年A省的审计工作得到国家审计署的通报表扬，被评为全国审计工作的先进单位。潘知仁代表A省审计厅，参加了审计系统全国表彰大会。柳晋才亲自出席了这个大会，做了重要的讲话，随后给获得先进称号的单位和个人，颁发了奖状和荣誉证书。A省审计厅先进单位的奖状，潘知仁就是从总理手里接过来的。

不过那次几乎没有任何交谈，潘知仁光知道向总理说“感谢”了。

对于任何柳派干部来说，严玉成和柳晋才这两位严柳系的领袖，均是神圣般的存在。潘知仁又激动又紧张，正在情理之中。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之下，潘知仁来到了春华园古老的院子里。深秋的庭院，显得十分的幽静，触目所及，有一股收获季节的厚重感。

柳俊亲自站在门口迎接他。

潘知仁大吃一惊，连忙疾走几步，上前朝柳俊深深鞠躬，说道：“书记好！”

说起来，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柳俊了，声音略略有些发颤。

柳俊微笑着和潘知仁握手，说道：“来了。请进吧！”

潘知仁虽然是柳俊的下属，今天却是柳晋才请的客人，作为儿子，柳俊这是谨守礼节，代父迎客，颇有古风。

潘知仁跟在柳俊身后，缓步走进客厅。

说来也怪，潘知仁紧张了一路，这一见到柳俊，紧张的心情瞬间便平复下来，似乎柳俊身上就有这样的魔力。

只要跟着书记，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柳系干将，均有这种“迷信”的心理。

柳晋才端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另外还有一位客人打横相陪。这位客人，潘知仁也认识，乃是商务部副部长谢意祥。亦是柳晋才的前任秘书。

“爸，潘知仁同志来了。”

柳俊来到沙发旁，低声向柳晋才汇报道。

“总理好！”

潘知仁又深深鞠躬，恭敬地说道。

柳晋才抬起头来，温和的眼神落在潘知仁脸上，微笑点头：“啊，好，小潘同志，请坐吧。”

“是，谢谢总理。”

潘知仁恭谨道谢，又和谢意祥见礼。

“谢部长好。”

谢意祥就比潘知仁自然多了，作为柳晋才的前任秘书，谢意祥自从进京就任商务部副部长之后，老领导家里逢年过节是一定要过来拜访的。谢意祥追随柳晋才的时间很长，前后有六七年，在秘书人员之中，追随领导这么长时间算是十分罕见的。谢意祥和柳家的关系处得很好，俨然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了。

“呵呵，知仁同志，你好。好久不见了。”

谢意祥站起身来，笑着和潘知仁握手寒暄。

“是啊，谢部长，好久不见，您还是那么年轻。”

潘知仁对谢意祥使用了敬语。谢意祥是老资格的副部级大员，年纪也已五十几岁，潘知仁自然对他很尊敬。事实上，当初柳晋才在大宁市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谢意祥就是他的秘书。当时潘知仁是宁北县委副书记柳俊同志的秘书，与谢意祥之间，有过工作上的往来。

谢意祥笑着点头。

这是在总理家中，谢意祥自然不好与潘知仁过多寒暄。

“小潘同志，今天就是请你过来坐坐，随便聊聊天，你不要拘礼。”

待潘知仁坐下，柳晋才微笑说道，声音和神情均甚是柔和，令人不知不觉间，便心中安宁，如沐春风。

“是，总理。”

潘知仁忙即欠了欠身子。

“小潘同志，组织上已经找你谈过话了吧？”

等工作人员给潘知仁奉上茶水，柳晋才才继续问道。

“是的，总理。容百川部长已经亲自找我谈过话了。”

柳晋才点点头，说道：“嗯，对于即将到来的新工作，你有些什么样的想法？呵呵，今天不是正式的工作探讨，你尽可以畅所欲言。”

对于总理这个提问，潘知仁倒是做了些准备。有关他的新任命，柳俊早几天已经在电话里和他详细谈过。他出任D省常委副省长之后，将分管审计工作。目前D省有七名副省长，常务副省长谭其功一人身兼双职，将以前常务副省长刘天明的工作和自己负责的工作全都抓起来，工作量很大，有些忙不过来了。

根据大多数省份省政府正副省长分工的惯例，一般来说，省长管全盘之外，还会直接主管审计、税务等工作。而这两块工作，通常亦会由常务副省长分管。

但是柳俊却有意要将审计工作，交给他分管。或者说，柳俊此番不顾忌讳，推荐潘知仁出任D省副省长，为的就是审计工作。潘知仁在A省的审计工作做得极其出色，深受邱晴川和白杨的好评。眼下D省正在推行财政制度改革，向公款开支“宣战”，能否打赢这一仗，审计工作是关键。柳俊“举贤不避亲”，便是要借助潘知仁搞审计的长才，把这个工作一抓到底。

A省审计厅年年被评为先进单位，去年更是获得国家审计署的通报表扬，这个乃是潘知仁能够获得高层大佬们允可出任D省副省长的牢固基础。

至少是能够摆上台面的过硬理由。

“是，总理……我在A省的时候，主要是负责审计工作，对这个工作有一定的心得体会。柳书记指示说，目前D省正在进行财政改革，全面清理和压缩行政性开支。如果要做好这两个工作，审计工作是其中的基础环节，也可以说是关键环节。我认为，我去了D省之后，应该在审计工作上多花精力，把这个工作抓好，抓透彻……”

潘知仁没有多少犹豫，便径直说道。

柳晋才微微颔首，说道：“审计工作确实很重要，不但对你刚才说的那两个工作很重要，搞好干部的在职审计和离任审计，对于干部队伍建设也很重要。可以很好的预防腐败。”

柳俊、谢意祥和潘知仁便一齐点头称是。

事实上，国务院这两年也一直都在压缩行政开支，搞公车改革。柳晋才对审计工作，一贯非常重视，直接在抓的。

“但是，你去了D省，毕竟不再是审计厅长了。你的新职务是副省长，除了审计工作，还有其他很多的分管工作，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要全部抓起来。小潘，做一样工作和做好几样工作，还是有所区别的。作为分管领导，对自己分管的工作，有个轻重缓急的安排，是必要的。但是在态度上，必须一样重视，不能分了彼此。所差别的，只是何者当先，何者在后。这个对你自己，是一个挑战。当然，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你要好好体会。”

柳晋才语重心长地说道。

潘知仁悚然动容，连忙再次欠了欠身子，恭谨地答道：“是，总理，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对于他这样一个尚未正式任命的年轻副部级干部，总理亲自在家里召见，“面授机宜”，与其说是探讨，不如说是鼓励。柳晋才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年轻干部的关心和爱护。

柳晋才点点头，说道：“你以前担任过柳俊的秘书，他对你是比较了解的。可能会有一些同志有些狭隘的看法，谢意祥同志，这一回也会去D省工作，同样也会有个别同志有想法。这些你们不必太在意。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是最要紧的。”

“是！”

潘知仁和谢意祥一齐答应。

潘知仁心里头就暗暗纳罕，在此之前，他还不知道谢意祥也会调任D省。

第两千一百二十一章金融国战的胜利曙光

柳晋才叮嘱了潘知仁几句，又转向谢意祥，说道：“意祥，江口市的情况，你也是比较清楚的。你过去之后，主要抓好两件事。第一个，继续控制资金流向，特别是民营资本的流向。江口的民营资本量是很大的，也很活跃。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不能自乱阵脚。第二个，就是抓紧完成江口的经济转型，加强自身造血功能，建立自己的独有品牌和优势，才能在今后发挥更大的自主权，不受制于人。”

“是，总理。”

谢意祥恭谨地应道。

潘知仁这才知道，暗地里争夺了很久的江口市市委书记人选，终于尘埃落定。再也想不到，竟然是谢意祥出任江口市委书记。

谢意祥可是中央候补委员。

一念及此，潘知仁又情不自禁地瞥了柳俊一眼，柳俊微笑点头。

潘知仁在老领导脸上看到了一股很淡然的坚定之意。

应该说，D省省委班子此番的调整，柳俊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强势。原先以为赵先觉会接任常务副省长职务，结果去了益东，常务副省长由谭其功接任，仅此一变，整个D省的政治格局，便发生了十分深远的变化。一些惯例，全都被打破了。或许这一变，不仅仅是赵先觉调离，而是为D省今后的政治布局，开了一个新的先河。

细论起来，这对D省本身也是很有好处的。无论一个省份多么的富有，干部队伍始终是关键。如果不加大交流，不引进新鲜血液，就会逐渐的失去活力，陷入本位主义和经验主义的泥沼，这对D省的发展，并无益处。

其次，潘知仁出任D省常委副省长，谢意祥出掌江口市，均可以看做是严柳系强力渗透D省政治版图的动作。

在此之前，严柳系在D省的话语权是比较弱的。柳俊不能算在其中。毕竟他身份不同，D省省委书记也不可能总是由同一个派系的大员出任。柳俊离开D省之后，本派系能在D省继续发挥多大的影响力，才是最关键的。

如果说潘知仁的任命，还略微显得有些勉强，谢意祥出任江口市委书记，却是雷霆万钧之势了。

据潘知仁所知，早在三年前，大集团就曾将谢意祥推出来，准备竞选中央委员的位置，后来因为平衡需要，退而求其次，谢意祥和廖顺利这两位柳晋才的前任秘书，均当选为候补中央委员。但在使用上，却是向着正部级位置去的。

廖顺利今年已经正式出任江汉省省长。谢意祥也有传闻会在近期内更进一步，出掌国务院某部委，成为正部级大员。

估计江口市委书记的竞争过于激烈，一般的资历的干部，并不能在竞争中占优，大集团索性将谢意祥派了出来。无论资历还是经验，谢意祥在所有竞争人选中均是首屈一指的，以“候任部长”的身份，竞争江口市委书记这个职务，一下子便将其他竞争对手全都比了下去。

由此可见，江口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在柳俊心目中的份量是何等之重，下定决心不让这个位置落到其他派系手中。

至于说谢意祥和潘知仁过去，是为了加强柳俊的话语权，就不确实了。

以柳俊现时在D省的无上威望，压根就不必再多此一举。柳俊的本意，还是在于为本派系培养更多的后备人才，也是为了自己将来调离D省做准备。

谢意祥、潘知仁、于怀信、梅文华等人，再加上柳俊这几年在D省培养的一批年轻干部，足以形成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在D省话语权大增。当然，在金融国战即将见分晓的时候，强力掌控江口这个改革开放的桥头堡，亦是柳俊的布局之一。

不惜将谢意祥这位站在正部级门槛上的候补中央委员要到江口市去，柳俊可是花了大本钱。

“知仁，D省的审计工作，难度远比A省要大，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待老爷子告一段落之后，柳俊微笑着说道。

且不要说别的，但是D省的经济总量就不是A省能比的，各种经营活动也要复杂得多，甚至很多村级行政机构，都有很大的金钱往来账目，这就意味着不但工作量增大了，工作的难度也增大了许多，潘知仁还要分管其他的工作，肩头担子着实不轻。

潘知仁忙即答道：“是的，书记，我已经做好了这个思想准备。”

柳晋才说道：“凡事只要用心去做，就不难。”

“是，总理！”

潘知仁又恭谨地应道。

柳俊说道：“D省那边，已经虚位以待。你们两位要尽快移交工作，争取早日去D省报到。”

谢意祥与潘知仁点头应诺。

这次拜会，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谢意祥与潘知仁便即起身辞去，柳俊亲自送到门口，挥手道别。

回到客厅，柳晋才依旧靠在沙发里，双眉微蹙，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重要问题。

“小俊，如果增持一千亿美元的美国国债，你觉得怎么样？”

见儿子在对面坐下，柳晋才缓缓问道。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那要看这一千亿美元，能换来些什么东西。只要划算，就没问题。“

国家的金融大势，柳俊一直都是很了解的。金融危机爆发之前，我们果断从欧美虚拟资产市场撤资，基本上没有受到多大损失，将近两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绝大部分安全撤出。经过两年多时间的运作，共和国开辟其他能源和资源供应基地的策略，实施得比较成功，中亚基地，正在逐渐趋于稳固，我国与中亚地区数个国家的外交关系，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一种类似战略合作伙伴的关系，逐步建立起来。对非洲和东南亚的渗透，亦在进一步加强。

应该说，这个做法获得了很多中小发展中国家的完全认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发达国家，也被憋得厉害。原因很简单，我们没有做守财奴，相反，为了刺激全球经济增长，我们将相当一部分的外汇储备都花出去了，一连三年，我国的贸易逆差均在持续扩大，进口的物资和设备激增。

当然，我们贸易的对象和伙伴，不再局限于发达国家。基本上是从发展中国家进口能源和资源，从发达国家进口技术和设备，大力培养国内企业，拉动内需，刺激国内市场发展。

庞大的外汇储备，正在变成实实在在的产品和日益增长的国内生产力。

这正是柳俊当初极力推动金融国战想要达成的目的。

与此同时，民营资本走出去的策略，也正在开花结果。很多受金融危机影响而经营困难的潜力公司，均被我们的民营资本收购。共和国的触角，实实在在伸进了西方国家的后花园。改革开放初中阶段，外国资本不断蚕食我们民族工业的情景，如今再现了。只不过主体和客体已经颠倒过来。以前是人家不断收购和吞并我们的潜力企业，现在轮到我们去吞并他们的潜力企业。

一些变化，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的发生着。

因为没有了共和国的“慷慨援助”，欧美国家的经济危机，迟迟不能缓解，美国实体经济，面临着第二次探底的可能。而今年年初，欧盟国家相继爆发债务危机，欧元区深陷债务泥潭，对美国的经济危机，只能是望洋兴叹，爱莫能助。

经济稳定发展的共和国，已经越来越变成全世界的“希望之源”。

此时此刻，美国也只能被迫放下高傲的架子，加强与我们的沟通谈判。所谓增持一千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就是在这个基础上提出来的。美国迫切需要共和国的经济援助。

“第二布雷顿森林体系！”

柳晋才沉声说道。

所谓布雷顿森林体系是指二战后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世界贸易组织的前身关税总协定作为布雷顿森林会议的补充，连同布雷顿森林会议通过的各项协定，统称为布雷顿森林体系，即以外汇自由化、资本自由化和贸易自由化为主要内容的多边经济制度，构成资本主义集团的核心内容，是按照美国制定的原则，实现美国经济霸权的体制。

布雷顿森林体系以黄金为基础，以美元作为最主要的国际储备货币。美元直接与黄金挂钩，各国货币则与美元挂钩，并可按三十五美元一盎司的官价向美国兑换黄金。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美元可以兑换黄金和各国实行可调节的钉住汇率制，是构成这一货币体系的两大支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则是维持这一体系正常运转的中心机构，它有监督国际汇率、提供国际信贷、协调国际货币关系三大职能。

但这个体系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它以一国货币（美元）作为主要储备资产，具有内在的不稳定性。因为只有靠美国的长期贸易逆差，才能使美元流散到世界各地，使其他国家获得美元供应。但这样一来，必然会影响人们对美元的信心，引起美元危机。而美国如果保持国际收支平衡，就会断绝国际储备的供应，引起国际清偿能力的不足。这是一个不可克服的矛盾。

从五十年代后期开始，随着美国经济竞争力逐渐削弱，其国际收支开始趋向恶化，出现了全球性“美元过剩”情况，各国纷纷抛出美元兑换黄金，美国黄金开始大量外流。尼克松政府被迫宣布放弃按三十五美元一盎司的官价兑换黄金的美元“金本位制”，实行黄金与美元比价的自由浮动，标志着布雷顿森林体系实际上已经崩溃。

然而布雷顿森林体系成立的两大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依旧在国际贸易中发挥这至关重要的作用。

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之后，新的金融体系未曾建立，所以目前世界货币体系实际上处于十分混乱的状态。

欧盟曾经雄心勃勃，想要趁着美国被金融危机削弱的关口，强力推动欧元作为世界货币，取美元而代之。两年前就提出要建立第二布雷顿森林体系，从新调整世界主要经济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在国际事务中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

那一次，美国强硬应对，欧盟的冲击未果。

然而现在，欧盟也自身难保了，各国相继爆发的债务危机，令得欧元暴跌，尚未与美元同台竞技，就以自动出局。

柳俊双眉微微一蹙，说道：“这个第二布雷顿森林体系，有何特色？”

“重建世界货币体系。但是不再以美国为主，或者说美国不再是货币组织的唯一主宰。目前有一个动议，是要将美元、欧元、日元和人民币共同列为世界流通货币，固定汇率，以稳定持续动荡的国际货币市场和汇率市场。”

柳晋才简单向儿子做了个解释。

柳俊双眼一亮，沉吟道：“这个倒是可以尝试一下。不管最终成不成，起码可以动摇美国的霸主地位。”

事实证明，某种霸主地位一旦动摇，后续想要挽回，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要建立第二布雷顿森林体系，显然并非朝夕之功，需要经过旷日持久的谈判，或许谈判成功之日，世界经济早就复苏了。不过这不是柳俊关心的重点。根据目前这个动议来看，西方国家已经有意向共和国做更多的让步，准备接受人民币成为世界流通货币之一，可自由兑换。换言之，也就是共和国的经济地位，已经得到大家的公认，终于有希望获得平等对话的权力，正是柳俊极其渴望得到的“掌握规则的制定权”或者至少有参与规则的制定权。

这对于国家的崛起，是至关重要的。

始终处于被动位置，始终去适应他国制定的游戏规则，也边始终无法摆脱被人操控的命运。

或许这个第二布雷顿森林体系永远无法达成，然而只要动摇了美国的单极地位，其他国家便能有更多的机会。美国也就没有能力拦阻我国进一步在国际大社会发挥应有的作用。

金融国战，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第两千一百二十二章西北军区司令员

二零一一年，对于整个共和国而言是丰收的一年。

在刚刚过去的上半年，全球经济界议论已久的第二布雷顿森林体系，正式拉开谈判的帷幕。美国、欧盟、日本、印度以及共和国的特派代表，在距第一次布雷顿森林会议召开六十七年之后，再次齐集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就建立新的世界金融格局与货币体系展开第一轮筹商。

美国因为经济危机迟迟得不到有效缓解，实体经济大受损伤，综合国力下降，相对变得“衰弱”许多，不得不在很多经济领域和军事领域采取了与其他国家合作的态度。

杰克政府一如既往地执行其“先欧后亚”的基本国策，在极力强化和稳定北约组织的同时，逐步减少了在亚太地区的军事投入。在亚洲，美国的第一目标是确保日本的安全，而对于宝岛地区，美国的态度变得更加的晦涩难明，尽力避免激怒正处于强势上升阶段的共和国。

这一年七月，我国第一艘航空母舰“和平号”正式服役，编入海军南海舰队。这艘取名为“和平号”的航空母舰，就是从前苏联某加盟共和国购入的废弃航母“上将号”。

“和平号”采取常规动力，满载排水量五万五千吨，最大载机数量六十架，编为三个航空兵中队。“和平号”服役之后不久，即对周边的三个邻国进行了友好访问。

与此同时，共和国国防部对外宣布，共和国的第一代核动力航空母舰正在研制之中，将在今后十五年至二十年之内，建造至少四个航母战斗群。

由此宣告，一个新的海上军事强国，即将出现在世界的东方。

这一年对于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柳俊而言，也是很有收获的一年。

一一年八月，流火烁金，长城俱乐部水上包厢里，却是一片清凉之意。不过这个清凉，指的是气温的清凉，包厢内的气氛，却十分的热烈。

“梁司令员，何将军，恭喜啊！”

何胜利端着一大杯茅台酒，冲着梁经纬与何梦洁笑呵呵地嚷嚷道。

今天这个宴会是由何胜利发起的，宴请的主宾就是梁经纬夫妇。李治国主席刚刚签署了命令，任命原东南军区参谋长梁经纬中将为西北军区司令员，任命原首都军区参谋长白秀坤中将为东南军区司令员，任命原快反纵队参谋长武正轩少将为快反纵队司令员，晋升东南军区信息作战中心主任何梦洁大校为陆军少将。

这个是大喜事，自然当得大家聚在一起，热闹一番。

何胜利原本打算连武正轩一块请的，不巧武正轩正在天山省驻地与继任者办理交接手续，一时半会赶不回来，何胜利等不及，就先请了梁经纬两口子喝酒。

至于陪客的阵容，也是相当可观。政治局候补委员柳俊同志、武警部队司令员海向军上将赫然在座。其他军方重将，例如海军司令员何东进上将，总参谋长萧东战上将，总装备部部长武秋寒上将等人，何胜利没有请。

这么多长辈聚在一起，太过“别扭”，雅不是何大少所愿。

再说了，三位军委委员一齐在长城俱乐部现身，也过于敏感。

海向军是梁经纬的老上级，却是一定要请的，不然的话，被海向军知道何胜利竟然不请他，只怕何大少会有诸多不便。

除了柳俊和海向军，何梦莹亦是肯定会出席的。此外甘可慧两口子也在座。何梦洁正经是甘可慧的嫡亲表姐，这样的喜事，甘可慧怎能不来凑热闹？

如今的甘可慧，也已过了而立之年，经过好几年的历练，变得沉稳许多。前年交卸了原南市周溪区区委书记的职务，眼下是团中央青农部的副部长，级别上到了副厅级。

这倒是衙内们晋升的标准“路线”，基层经验够了，回到中央机关熬资历，顺带着把级别提上去，过个三两年，再外放地方。

“经纬哥，二姐，这个可真是了不起，咱们家里，出了将军夫妻了。”何胜利眉花眼笑地说道：“来来来，大家干一杯，今儿个高兴！”

对于何胜利这个提议，大家都不反对，一齐站起身来，青花瓷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何武两家尽管是军伍世家，但夫妻两人均是现役将军的情形，还真是第一次。就为了这个，也值得大伙儿好好乐呵乐呵。

“要我说，经纬，你还真是有点亏欠梦洁。”

何大小姐一扬脖子，喝干了杯中烈酒，笑着说道，语出惊人。

“大姐，这个批评我可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啊……”

梁经纬平日里酷肖岳父老子何长征，不苟言笑，不过今天在座的均是至亲好友，梁司令员自然也不能板着，笑呵呵的说道。

“嘿嘿，你自己说，论军事素质，论理论水平，梦洁哪一点比你差了？凭什么你当将军都十来年了，肩膀上转眼就要扛上三颗星，梦洁今年才晋升少将？还不是因为要给你让路”

何梦莹振振有词。

搁在以前，何大小姐还有点要和妹妹竞争的心思，如今早已没了这个想法。作为共和国“首善”，何大小姐的日子过得十分充实，也十分开心，哪里还会有这种小姑娘家的心理？

“哎，这个有道理。经纬哥，你还真的是拦住了二姐的路。今儿个，你得好好的自罚三杯，向二姐道个感谢……”

何胜利立即跟着“起哄”。

说起来，何大少亦是四十好几的中年人了，家财万贯，在京师纨绔子弟中是“老牌大哥”，平日里也是很有“威严”的。今天却露出了“本相”，仿佛又回到了年少轻狂的时期。

柳俊脸带微笑，在一旁看着。

一贯厚重大气的梁经纬，也有被人挤兑的时候。

不料梁经纬今天特别“好说话”，闻言真的端起酒杯，对何梦洁说道：“梦洁，这么说还真是有道理，是我耽误你的前程了。我自罚三杯！”

何梦洁笑道：“你呀，怎么今天也孩子气了，被大姐和胜利忽悠？”

“嗯，这个不算是忽悠。实话说，你要是男儿身，今天说不定就没我梁经纬什么事了！”

梁经纬很认真地说道。

海向军哈哈笑着，说道：“经纬，谦虚了啊。就算你不是老何家的女婿，以你的能耐和才华，主席也一样会赏识你的。”

海向军嘴里的“主席”，自然指的是何长征了。

梁经纬笑着说道：“我梁经纬这一辈子，就两件事最得意。第一件事，在自卫还击战场上，亲手干掉了十七个鬼子！痛快！第二件事，就是娶了个好老婆，这一辈子，值！”

说着，梁经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眼见得梁经纬又要去倒酒，柳俊微笑道：“经纬，悠着点。意思一下就行了。”

柳政局如今何等身份，既然这么说了，梁经纬就笑着停了手。

谁知何胜利却不干了，嚷嚷道：“哎哎，柳政局，不带你这样的。你自己不喝酒，也就算了。现在人家要喝，你还不让，这不是故意的吗？别的事由得你，酒桌上的事，你说了不算。”

现在敢于在柳俊面前如此说话的，除了何胜利这几个老朋友，还真是没别的人了。

柳俊哈哈一笑，也不以为忤，对何胜利说道：“胜利，真要说道起来，你才是最应该喝酒的。你说你这半辈子，军衔到了大校，部队里的苦，吃了几天？现在还挂着现役职务，过的是资本主义纸醉金迷的生活！你好意思说人家？”

何胜利顿时被憋住了，搔了搔头，嘿嘿地笑，却是没法子反驳。

“哥，柳书记说得有道理，你是该喝酒！”

甘可慧立即随声附和。

今天聚会，原本就是求个痛快，何胜利也不退缩，果然端起酒杯，一扬脖子干了下去，笑着说道：“柳俊，你这话是那个道理。实话说，你们书记的书记，司令的司令，咱还真不羡慕。要我说，我比你们过得自在，活得滋润。你们啊，天生就是为国操劳的命！”

柳书记和梁司令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无话可说。

“尤其是你柳俊，什么日子不好过？偏偏要往官场上混。得，你要混官场你就混。但你别升那么快啊。像可慧他们，过得多自在？你现在，怕是人身都不得自由了吧？一出门就得三四个人跟着，那是什么滋味？”

何胜利说着，又是连连摇头。

合着到这位嘴里，升官太快也是不应该了！

何梦莹说道：“胜利，要是搁以前，我完全赞同你的话。不过现在嘛，我就要说你几句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向高二学，整天无所事事，混吃等死。你得找点正经事干。这么着，我那个慈善基金会，算你一份，你呀，也为慈善事业出点力气，那才活得踏实。不然老了回过头来，一辈子没干件值得回味的正经事，也是一大遗憾。”

何大小姐“义正词严”的教训获得了大家一片喝彩之声。

何胜利又搔了搔头，一拍胸脯说道：“行！大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你那个慈善事业，算我一份。咱老何家今后就跟这做好人好事耗上了！”

第两千一百二十三章去天山？

酒喝得很尽兴，散席之后，海向军先回了家，其他人留了下来。

长城俱乐部除了喝酒，还有其他很多娱乐活动。何胜利盛情挽留梁经纬和柳俊，在这里泡个澡，按个摩，放松一下。

尤其是梁经纬，整天呆在军营里，娱乐忒少，今天难得聚会，那就该彻底的放松一下。

梁经纬微笑着点头应了。几个大老爷们一起泡好澡，按完摩，柳书记和梁司令员就在房间里泡开了茶。

何胜利知道他们有正经事要谈，也不在一旁碍眼，拉上甘可慧，径直去了别的地方。

至于何梦莹何梦洁姐妹与邓迪，却是去了何顾问办公室，一起拉拉女人家的家长里短。何梦洁再是将军，终究是何梦莹的妹妹，姐姐有这个兴致，当得相陪的。

“中央这个时候调你去西北，看来是下定决心了。”

柳俊给梁经纬沏上一杯浓浓的茶水，微笑说道。

梁经纬点点头，双眉微微蹙起，说道：“那些野心份子闹得也太不成话了。实话说，魏振雄同志的应对措施，我不是完全认同。”

所谓魏振雄同志，乃是现任政治局委员，天山省委书记。

魏振雄是老资格的高级领导干部，在天山省工作的时间将近二十年，可谓是天山省资历最老的领导，一连担任了三届天山省委书记。“西北魏”大名鼎鼎。

近年来，天山省不是很平静，一小撮野心份子在境外反动势力的唆使之下，蠢蠢欲动，不时制造些事端，搞出了一些流血事件。

针对这个情况，中央决定加大对西北地区的控制力度，改组西北军区领导班子。将军方最重要的少壮派将领梁经纬调任西北军区司令员，就是在这种大环境下做出的决定。

柳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吭声。

以他和梁经纬的关系，密室相商，法不传六耳，自然没有任何忌讳。柳俊只是暂时不想对魏振雄的应对措施发表看法。

魏振雄足足比梁经纬年长了十几岁，比他柳俊年长了二十岁都不止。可以说是两代人，思想观念上肯定有所不同。而且中央对边疆地区的政策，也是以和谐稳定为第一要务。魏振雄稳健的应对措施，也不能说就是错的。只是在梁经纬这种强硬的军方将领眼中，显得不够锋锐。

“你的事，到底怎么定的？”

梁经纬又问道。

柳俊担任D省省委书记，已经将近四年。D省在他的治理之下，可谓是蒸蒸日上，持续保持着领头羊的地位，而且与排在后面的兄弟省市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尤其是对西部北部地区的扶持和开发，取得了令人惊讶的成绩，相对落后许多的D省西北部地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迎头赶上来。这一点，令得柳俊不但在高层获得了一致肯定，也令他在D省官场和民间的威望空前高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个年轻人，实在不简单！”

这是卞老评价柳俊的原话。卞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神采奕奕。因为柳俊就是在他的推荐之下，从A省调任D省的。柳俊以三十八岁的年龄跻身政治局，当时确实让很多人心里不以为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卞老算是力排众议了，自然也会感到些许压力。

在中央资深元老之中，卞老以“相人精准”著称。若是柳俊在D省干不出成绩，甚至败走麦城，不免要令卞老一世英名受损。

如今柳俊干得比预期的还要好，卞老也就忍不住要“得意”一回了。

事实证明，卞老年岁是大了，眼光可依旧敏锐。

卞老这话，得到了其他很多元老的赞同，柳俊在最高层领袖人物眼中的定位，越来越清晰了。

但是，无论是谁，誉满天下的同时，谤亦随之。

柳俊表现如此出格，不可能不引起其他大集团的“警惕”。照此下去，再过几年，将没有任何一个与柳俊同龄的干部，能与他比肩。

这种情形，却不是某些大佬乐意见到的。

他们可以接受柳俊的优秀，接受柳俊的杰出，但很难接受柳俊的“独一无二”。根据政治博弈的“基本原则”，一个无人可敌的天才型人物，将会打破平衡，令得博弈的天平严重倾斜。这是其他政治集团决不愿见到的。

所以近来有关柳俊的话题，又悄悄在高层传开了。

其中一种消息，就是说中央有意要给柳俊压压担子，让他去天山省接魏振雄的班。既然你柳俊如此能干，国际国内的人都“怕”了你，那你就该去最艰难的地区为国效力，为中央领导分忧。

在这四九城里，有关政治的小道消息，几乎天天都有，而且每天的版本都不尽相同。真正体制内有一定能量的人，谁也不会把这些小道消息当真。然而梁经纬身为军方重将，何武系内定的接替人，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不能以小道消息视之了。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是有人有这个想法。怕我太舒服了。”

不怕你柳俊好本事，能“摆平”D省，那就给你一个更难伺候的试试。

梁经纬可没有这般恬淡，双眉紧紧一蹙，不悦地“哼”了一声，说道：“总不肯消停呢？”

柳俊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本就是政治常态，没什么好抱怨的。再说了，也不完全是算计，有些人是为我在着想。”

梁经纬皱着眉头不说话，往后靠在了椅子里。

长城俱乐部这个套房，茶室的布置借鉴了花都会所的布置，古色古香，椅子和茶几，均是原汁原味的根雕，靠上去有点硬邦邦的。不过梁经纬行伍半生，硬板床是习惯了的，也不在意。

“要真定下来了，大约会什么时候过去？”

闷了一阵，梁经纬问道。

“如果真定下来，应该是六中全会之后吧。”

这个倒也在情理之中。柳俊在D省干得好好的，中途转向，估计应该会给他去掉那个“候补”，算是一种支持。

梁经纬说道：“真要是过去，就得搞个名堂出来。该争的一定要争。魏振雄就有点缚手缚脚的意思，施展不开。”

梁经纬话里的意思，柳俊很明白。中央曾经有人动议让魏振雄兼任西北军区党委第一书记，也就是赋予临机处置权。但是动议没有通过。调动军队的权力，历来是最敏感的，任何一个上位者，对于这种事情均不会随便松口。据说那个动议之所以未能通过，主要还是因为魏振雄自己“反对”。

高处不胜寒！

魏振雄不想为自己惹麻烦。

但是柳俊和魏振雄不一样，魏振雄不方便争的东西，不见得柳俊也不能争。关键是两人的年龄不同，今后的前景也大有区别。一些在魏振雄而言十分忌讳的领域，柳俊也不是完全不能去碰。

柳俊微笑说道：“你这次去西北，也是老头子主动要来的吧？”

所谓老头子，那也不必客气，自然是指的军委原副主席何长征。

事实上，最近军方几位重将的任命，内里大有玄机。何长征未必就想要将梁经纬放到西北的火上去烤，但形势格禁，不得不然。根据柳俊的了解，最初高层的动议，是将白秀坤放到西北区，梁经纬就地晋升，不必挪地方。理由也很充足，梁经纬在东南军区这么多年，对海峡的局势了如指掌，由他继续坐镇东南，比白秀坤过去更加合适，可以对海峡对岸形成很大的威慑。白秀坤径直去西北，省得两位司令员都要先熟悉情况。

但李治国主席迟迟不肯表态。

这中间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因为一小撮野心份子不住闹事，西北军区的军力配置有逐渐加重的势头，军方主将也被授予了一定程度的临机处置权。薛远山副主席已经正名，白秀坤是明珠系着力培养的军方重将，期间的奥秘，不言自明。

这个时候，相对比较中立的何武系干将梁经纬就是大家都能接受的。

何长征对此心知肚明，便主动出面，向当朝诸公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支持梁经纬去西北军区。果不其然，何长征如此一表态，任命文件马上便签发了。

对于何武系来说，梁经纬去了西北，固然要承担更重的压力，但也为他自己积累了更多的政治资本。

政治博弈中的一些“人情”，是必须要还的。

对于何武系和梁经纬，别人欠他们的这些人情，就是最大的政治资本。借着这次主动请缨，何长征顺手为武正轩解决了扶正的问题。快反纵队名义上是集团军级编制，因为这支部队的特殊性质，其军事主官在高层的份量，要重于一般的集团军首长。

当然，亦不排除何长征是在为柳俊预为之所。万一高层最终决定让柳俊去天山省，梁经纬先过去了，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梁经纬点点头，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更要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不然总是不大好操作。”

柳俊沉吟着，微微颔首。

第两千一百二十四章历史使命

政治局会议结束之后，柳俊陪着老爷子安步当车，慢慢走回春华园。

父子俩一起离开政治局会议室，在大内慢慢踱步，已经成为这座昔日皇家宫殿内的一道风景线。大伙也见怪不怪了。

今天政治局会议讨论的议题之一，就是边疆局势。

在这个会议上，柳俊出乎意料的保持了沉默。当然，他的身份是候补委员，参加政治局会议大多数情况下是光带耳朵不带嘴巴。并不是每一个议题，柳书记都要“迫不及待”地显示自己存在的。不过涉及到领土和主权的议题，依照“惯例”，柳书记通常都会发表意见。

这一回，确实是有点让人意想不到。

或者，柳俊这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看来是推不了啦，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柳晋才缓步向前，轻声说道，双眉微微蹙起。看上去，总理有些心事重重。

柳俊微微一惊，说道：“已经定了？”

随着金融国战步步获胜，国内经济基本走入正轨，稳定发展，古老东方大国成为全球经济危机哀鸿遍野中的一朵奇葩，耀眼闪亮。国务院的宏观调控政策与国战政策大获成功，柳晋才的威望也获得了进一步的提升。在最高层面的话语权越来越重。事关柳俊的任职去向，任何大佬都必须尊重柳晋才的意见。如果柳晋才坚持不同意的话，任谁都是不好勉强的。

但是柳俊很了解老爷子的脾性，组织纪律性很强，当多数常委同志的意见趋于一致时，纵算是涉及到了亲生儿子的他日前程，柳晋才也会服从组织决定。

“基本上定了，卞老亲自和我聊过，他也比较支持你过去……从大局出发，你过去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着实需要有人去好好敲打敲打！”

说到这里，柳晋才清癯的脸上露出傲然之色。

总理从内心深处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当边疆局势不稳定的时候，几乎所有高层大佬，头一个便想到了柳俊，认定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此人手段之圆熟老辣和性格的刚硬强势，是毋庸置疑的。如果说国内只有一个封疆大吏能处理好这种局势，那就非柳俊莫属。

柳俊，已经明明白白成为年青一代里的中流砥柱。

这个已经得到了所有派系的一致公认。

柳俊沉吟不语。

尽管他对自己的能力并不怀疑，然而面对这样一个新的岗位，柳俊心里也有些不大好拿。民族问题，边疆问题、军事问题、经济问题、民生问题，全都糅合在一起了。谁也不是万能的，柳俊亦并无十足把握应对好这样的局面。

说起来，柳俊对魏振雄同志还是很佩服的，在天山省一呆二十年，维持稳定局面至今，功劳不可谓不大，难度也不可谓不大。

很辛苦啊！

柳晋才自然也察觉到了儿子心中的犹疑之意。

他很理解。

“你要是真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坚持不去。”

稍顷，柳晋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无论是谁，都不可避免的会有自私心理，柳俊不是圣人，自也不会例外。依照他眼下在新生代领导干部里无与伦比的优势，全然不必要去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坚持不去的理由也很充足，甚至无需要理由，只要柳俊明白表态就可以了。没有人能够勉强他。安安稳稳在D省一届任满，正式成为政治局委员，有的是地方可去。而且也不会对他的前程造成任何的不利影响。

如果说一定要有影响，也就是他的个人威望上涨的速度会略有放缓。然而在最高层政治博弈之中，尤其是在和平的大环境之下，这个影响是无足轻重的。是否能够获得其他大集团的一致公推，更多的依靠自身的实力和平衡的手腕。

如果柳俊选择去天山，套用一句很文艺的话来说，将是一条荆棘密布的羊肠小道！当然，这条羊肠小道的尽头，也有一个血性男儿毕生为之追求的光荣与梦想！

柳俊忽然轻笑一声，说道：“爸，撇开所谓利益不谈，纯粹就事论事，您心中，是希望我去还是希望我不去？”

柳晋才不由停住了脚步，扭过头来，望向儿子。

柳俊也站住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柳晋才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小会，一丝笑容也在他的嘴角浮现而出，长长舒了口气，说道：“看来还是你岳父老子对你的影响更深远啊……”

柳俊和严玉成有很多相似之处，骨子里头始终留存着一股难以磨灭的英雄豪气！

柳俊哈哈一笑。

父子俩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默默地走回了春华园。

刚回到家里不久，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柳俊。”

柳俊拿起电话，温和地说道。

“您好，柳书记，我是杨望德。”

电话那头，传来中办副主任杨望德同样浑厚柔和的声音。杨望德的实际职务，是李治国总书记办公室的负责同志。

“杨主任，你好。”

柳俊双眉微微一扬。

“柳书记，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总书记想请您过来商议一些事情。”

杨望德在电话里极其客气。

柳俊微微吃了一惊。倒不是说总书记召见让他吃惊，自从跻身政治局之后，总书记亲自召见他也不止一次了。总书记很注意和班子里的成员沟通交流。不过以往每次召见，均是提前预约。这一回，很明显总书记是临时起意。

却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

能够让总书记忽然临时起意，可也不容易。

“好的，杨主任，我这就过去。”

“好，我在此恭候柳书记。”

柳俊放下电话，给老爷子打了个招呼。

柳晋才点了点头，料必总书记要和柳俊正式谈话了。

春华园与总书记所居的金秋园，离得不远，柳俊便没有叫车，依旧是走过去。自然，脚步快了一点，不再是散步的速度。

总书记在那边等着呢。

杨望德亲自在院子门口迎接柳俊。

杨望德晋身正部级干部行列也有些年头了，估计明年十八大召开之后，杨望德会外放地方担任主要领导职务。杨望德今年五十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对于柳俊，加倍的客气。整个大集团的高级干部们，俱皆明白本集团的“战略目标”。

柳俊已经是大集团的新生代旗手了。

“杨主任，辛苦了。”

柳俊微笑着和杨望德握手寒暄。

“柳书记辛苦，请随我来。”

因为是即时召见，柳俊没有等候，径直随着杨望德进了李治国主席的办公室。

李治国主席坐在沙发里看一份文件，见柳俊进来，便放下文件，站起身来，微笑说道：“柳俊同志，来了。”

“总书记好。”

柳俊忙即上前几步，握住了李治国主席的手，恭声问好。

“嗯，好。请坐吧。”

“是，谢谢总书记。”

柳俊依言在总书记一侧的沙发上落座，杨望德亲自奉上茶水，退了出去。

“柳俊，西北不平静啊……”

总书记没有丝毫寒暄，径直切入了谈话的主题。这也是总书记一贯的作风，与班子里的同志们单独交流，从来都是如此。

柳俊点了点头。

这两年，因为我们发动金融国战，在中亚地区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物力，已经抢在了西方列强的前头。个别西方国家，对此深表忧虑。通常他们感到不安的时候，就会找点事情。一些境外的极端势力，不时鼓捣出一点动静来。

天山省的边疆局势因此变得比较紧张。

李治国主席温和地望着柳俊，说道：“你谈谈吧，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刚才的会议上，你没有发言啊。”

柳俊挺直了身子，沉吟说道：“总书记，境外的极端势力，不足为虑”

总书记就笑了，点头说道：“你啊，总是那么勇往直前。嗯，我最欣赏的，也就是你这种不畏艰险的性格。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李治国主席今天请柳俊过来谈话，目的很明确。柳俊的答复，也让李治国主席很满意。看来柳俊并未如某些同志猜想的那样，想要“撂挑子”。关键时刻，柳俊从来不含糊。

柳俊微笑道：“战略上我们要藐视敌人，战术上，我们要重视敌人。”

李治国主席频频颔首，感叹地说道：“柳俊啊，光阴似箭。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九五年吧？全国百名优秀县市委书记的表彰大会上，那个时候，你真是年轻啊……转眼十多年了。你也已经完全成熟了。”

柳俊便欠了欠身子，说道：“多谢总书记关心。”

李治国主席摆了摆手，说道：“请你去天山，是我决定的。柳俊，不要有什么顾虑。我们党和我们的国家，都处于一个关键时期，如何应对复杂的国际国内局势，对领导人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经受住这个考验。我也希望，在将来，你能领导我们党和国家，取得更大的胜利！”

第两千一百二十五章何老爷子惊人的决定

“柳俊，你快点来医院……”

何大小姐在电话里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柳俊吃了一惊，说道：“怎么，爷爷……”

从今年七月份开始，何老爷子的身体就变得十分虚弱了，不得不住进了三零一医院。医生检查的结果是身体器官严重老化，诱发多种疾病。

这个倒是在情理之中，毕竟老爷子已经过了百岁高龄。战争年代负了很多旧伤，如果不是他身体底子好，加上完善的医疗条件，寻常的老年人，焉能坚持到这个时候。

柳俊原本就打算今天再去医院看望老爷子，和老爷子说一阵话之后，便要返回D省。

昨天总书记亲自找他谈话，事情就定了下来。在一个月之后召开的六中全会上，他的党内职务将出现一个变化，随后就要前往天山省赴任。时间很紧张了，柳俊需要把D省的工作交接安排好。

不料这个时候何梦莹忽然打了电话过来，柳俊的第一反应就是老爷子不行了。

“爷爷坚持不肯用药了，在那里发脾气，你快点过来吧”

何梦莹喘息着地说道。

柳俊不由愕然。

在这个关键时刻，老爷子竟然不肯用药了，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

“好，我马上过来。”

柳俊也不多言，随即挂断电话，吩咐备车，直赴三零一医院高干特护病房。

何老爷子所居的特护病房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环境很是幽静，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岗。自然，柳政局过来是不用检查的。何家的卫士谁不认识柳俊？

况且何大小姐正站在门口呢。

“怎么回事？”

柳俊一下车，随即向满脸焦急之色的何大小姐发问。

“我也不知道，爷爷从今天上午开始，就拒绝用药，把医生和护士都轰了出去。我去给他做工作，也被骂了一顿。”

何梦莹急匆匆地说道。

柳俊顿时哭笑不得，莫非老爷子小孩心性发作了？

“咱爸呢？”

柳俊一边匆匆往病房里赶，一边低声问道。

“在路上，很快就过来了……我先给你打的电话。”

何梦莹解释道，随即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么重大的事情，自己第一个想起的居然是柳俊，倒将自家老子排到第二位去了。

夫妻一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柳俊推开门走进去，却发现老爷子正试图从病床上下来。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动作毫不为难，但对于老爷子这么一位百岁高龄的虚弱老人而言，却是异常困难。

病房里竟然没有一个医生和护士，料必是给老爷子自己轰出去了。

何梦莹大吃一惊，忙不迭地跑了过去，扶住了老爷子，嘴里一迭声地嚷嚷道：“爷爷，你干什么？你不能下地！”

“胡说八道！谁说我不能下地了？扶我下去，我要回家！”

何老爷子很生气地说道。奇怪的是，老爷子的言语，听上去中气颇为充沛，咬词也很清晰，并无丝毫虚弱感觉，完全不像是一位重病垂危的期颐老人。

“爷爷……”

何梦莹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出来了，无助地望向柳俊。

真不知道老爷子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

“柳俊，你过来，扶我下床”

何老爷子也看见了柳俊，双眼一亮，高兴地说道。

柳俊忙即走过去，含笑说道：“爷爷，扶您下床不是不可以，但您得告诉我们，这是为什么？”

何老爷子眼睛一瞪，怒道：“废话！我怎么就不能下床了？谁规定我一定得死在床上？我打了半辈子仗，死人堆里不知道钻过多少来回，可从来没想到最终会死在床上”

何梦莹急得叫喊起来：“爷爷，您真是的，什么死啊活的，别吓唬我们……”

眼见何梦莹眼泪泉涌，何老爷子略略缓了一口气，也不冲她发火，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和地说道：“丫头，不哭。你爷爷都活了一百多岁了，还有什么看不透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不能例外。我告诉你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就在今天了，过不去了……所以，我们得回家去，不能死在医院，不能死在床上。要死，也得堂堂正正。死得那么艰难，你爷爷可不喜欢。”

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无比，柳俊暗暗心惊。

“爷爷，您别这么说，我……”

何梦莹更是大惊失色，不知道该怎么回话。面对至亲之人的生死大关，潇洒豁达如何大小姐，也和普通女子没有任何区别。

何老爷子叹息一声，说道：“丫头啊，这是爷爷最后的心愿了。怎么，你们要让我带着遗憾去见马克思吗？”

正“闹得”不可开交，病房的门打开来，何长征、何东进以及何夫人等人一齐走了进来。

何大小姐顿时长长舒了口气，浑身都有虚脱的感觉。

老头子和三叔到了，就没她什么事了。

见了病房里的情形，饶是何长征兄弟久历风雨，也深感诧异。何长征走上前来，对老爷子说道：“爸，你这是……”

何老爷子点了点头，眼神在子女们脸上一一扫过，这才正色说道：“长征，东进，你们来得正好。我现在正式决定，不住院了，回家。我这不是病，是老了，大限到了，就在今天，过不去的了。咱们不呆在医院，回家去，一大家子说说话，我安安心心的走。”

何长征与何东进也变了脸色。

老爷子如此说法，实在太颠覆了。以他的崇高地位，在病重时刻，焉能停止用药？恐怕这个决定，全国无人敢于做出来！

除了老爷子自己！

“爸，这样不合适吧？治国同志他们马上就会过来看望您了。”

何老爷子“大闹病房”的消息，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当朝诸公的耳朵里。这个是大事，李治国主席赶过来了解情况几乎是必然的。

老爷子顿时皱起眉头，很不悦地说道：“我这一辈子，为国家打天下，搞建设，算是奉献了全部精力。难道怎么死，还得听别人的安排吗？”

尽管在场的几位，无不是杀伐决断一言而决的大人物，面对这样的“难题”，却是谁也不好拿主意。

眼见得子女们面面相觑，就是不肯应答，何老爷子不由大为生气，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精力，一挺腰身，坐直了身子，径直下了床，竟然无须任何人搀扶，然后大步向门外走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变得明显不可阻拦了。难道还敢把老爷子强行拉回病床上不成？

何长征何东进兄弟俩随即上前，一左一右搀住了老爷子。

“好，爸，咱们听你的，回家去。”

何长征也是极有决断，马上就做出了决定。

何老爷子这才回嗔作喜，微笑着点了点头。

柳俊忙即低声向何梦莹吩咐，要她马上通知院方，派医生和护士跟着老爷子回家，带上全套医疗急救用品，同时“封锁消息”，不要传得沸沸扬扬的，影响中央领导同志工作就不好了。

其实柳俊是比较倾向于赞同老爷子自己的决断。老爷子说得对，他活了一百多岁，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或许老爷子是真的感应到了什么，知道大限将至，那么这个时候，用什么药基本上都是无济于事的。与其在医院里艰难地拖着，多拖这么一天半天，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不如依照老爷子自己的心愿，回家去，趁着头脑还清醒，和家里晚辈说说话，交代清楚一些放心不下的事情，然后了无牵挂，驾鹤西归。

如此结束老爷子波澜壮阔的百年征程，才般配他金戈铁马，性情飞扬的一生。

对于人生，老爷子是真的看透侧了。

当下儿孙晚辈们簇拥着老爷子上了小车，返回何家四合院。

三零一医院的领导眼见何主席、何司令员和柳政局俱皆在场，同意了何老爷子自己的决断，也是无可奈何，只得依照何梦莹的要求，派出了最得力的医生和护士，带上整套医疗用具，跟随着去何家，随时准备给老爷子上急救措施。同时紧急向中央办公厅的领导做了汇报。

这样的事情，实在出人意料，三零一医院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碰到，不能不做汇报。不然，真追究起来，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当然，医院的领导也很细心，知道老爷子“犯了倔”，不敢开着救护车去，派了一台普通的商务车随行，省得又惹老爷子生气。

虎老雄风在！

刚才老爷子在病房大发脾气的时候，可是将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都吓得够呛。

很快，车队就回到了那座古老的四合院。

何老爷子从车里下来，抬头打量了四周稍顷，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嗯，还是回来好。到家了，我心里也就踏实了。大丫头，去把我的军装拿出来，给我穿上。”

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何老爷子也确实是憋得厉害了。

“好的，爷爷……”

何梦莹忙即答应一声，急匆匆的走了进去，眼泪不绝涌出，不时伸手擦一把，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不风度的了。

第两千一百二十六章安然离去

何老爷子穿上洗得干干净净的老式黄军装，顿时整个人都显得精神许多，神采奕奕。

何梦莹本来想要将爷爷五五年授衔时的将军大礼服拿出来的，老爷子穿上这个，特威风。不过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之后，又很无奈地放下了。

较之五十几年前，老爷子实在太瘦了。那时的何司令员，风华正茂，何等意气风发。现如今，这套代表着一个伟大时代全盛时期的将军大礼服，老爷子已经不能穿了。或许，在老爷子的心目中，还是老式的黄军装，更加贴心一些，舒服一些。

老爷子穿上黄军装，自己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想要亲手扣上风纪扣，双手微微有些抖，何梦莹忙即上前，给爷爷扣好了风纪扣。

何老爷子便伸手拍了拍孙女的头，含笑点头。

何梦莹又拿出四枚金光闪闪的勋章——五五年授衔时，一同颁发给何司令员的“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一级解放勋章”。另外一枚则是八八年授予的“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何老爷子摆了摆手，说道：“这个就不要戴了，收起来吧。”

何梦莹强颜欢笑：“戴上好看……”

何老爷子笑了笑，说道：“好看是好看，不过爷爷已经过了喜欢好看的年龄啦。”

何梦莹还待要说，柳俊朝她轻轻摇摇头。

很明显，老爷子的自我感觉没错，这是他最后的时光了，可以说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在这样的问题上纠缠太久，显然是很不明智的。

老爷子自己尽管想要安安然然的走完百年人生的最后一程，但到了他如今的地位，很多时候确实是身不由己的。他现在说的内容，均会被记录下来，既是遗嘱，也可以当做政治遗言来解读。

老爷子缓缓在客厅里的太师椅上坐了，招呼道：“大家都坐吧，陪我老头子聊聊天，说说话……”

何长征、何东进与柳俊三人对视一眼，依言落座。

每年何家都有家庭聚会，他们三人的座位几乎都是固定的。何梦莹不放心，搬了个椅子坐在老爷子身边，以便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老爷子的生活秘书很机灵，已经拿来摄影机，开始拍摄记录。

“柳俊啊，你的事情定下来了吧？”

何老爷子微笑着向柳俊问道。

大家都略微愣怔了一下，没想到老爷子开口第一件事，就是问柳俊的事情。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老爷子对柳俊的厚爱，但在这个时候，他第一个就问柳俊，依旧有点出人意料。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将何武系与柳俊紧密“结合在一起”，正是老爷子自己定下来的“方针”。

柳俊忙即欠了欠身子，恭声答道：“是的，爷爷，已经定下来了。六中全会开完，就过去。”

何老爷子双眉微微一扬，说道：“你自己的意见？”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自己的意见。”

何老爷子就笑了，微微叹息一声：“好啊……现在是和平时期，若是战争年代，你不去当兵，实在太可惜了！”

老爷子曾经不止一次和身边人说过，如果是战争年代，柳俊这种人，乃是天生的统帅人物。不过就是和平时期，这种人的锋芒也依旧掩盖不住。

“不要有太多的顾虑。好好教训教训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不管是国际政治还是国内政治，虽然千变万化，但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刘帅曾经说过的——狭路相逢勇者胜！你要记住了！”

“是，爷爷，我一定会记住的。”

柳俊恭恭敬敬地答道。

事实上，中央有人一提出让柳俊去天山省的动议，何老爷子就知道了。个别同志原本担心何老爷子会出面阻拦，然而自始至终，老爷子未置一词。只因为老爷子很清楚柳俊的性格，也相信柳俊的能力。

柳俊去天山，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你很好！”

何老爷子温和地望着柳俊，稍顷，轻声说道。

柳俊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长征，东进，身后的事情，不要争。该给什么评价，就给什么评价。”

谈完柳俊的事情，何老爷子转向两个儿子说道，语气很是平静。这个事情，也是有过先例的。个别德高望重的老同志辞世，子女们为了讣告上的评价，和中央领导闹得不愉快。何老爷子很看不上这种做法。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因为儿孙们不争气，自己没有立足的资本和能力，才不得不依靠老同志的余荫庇佑。还美其名曰为了使“政治效益最大化”。

何武系如今早已成长为参天大树，在军界政界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和极强的影响力，再不会因为老爷子离世而受到大的影响和牵连。

这一点，也正是老爷子引以为傲的。

我国有句俗话叫“富无三代”，说的就是儿孙不争气。在老何家，不存在这个问题。

“嗯。”

何长征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他们父子之间，数十年均是如此对答，谁也不以为异。

本来依着何东进的意见，老爷子这个话，不能随便答应。万一要是给的评价过低，却如何叫人心服？不说他们这些直系晚辈，便是何武系众多的将军们也会觉得委屈。但何长征毫不犹豫就应了，何东进也就不再多言。

其实何长征答应得如此爽快，本身也正折射出一种极度的自信。

何老爷子继续说道：“骨灰不要运回老家了，就葬在公墓吧，很多老家伙都在那等着我呢，呵呵，热闹得很！”

说到这里，老爷子的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似乎很是开心。他的很多老战友，确实都在那个著名的革命公墓里安息。老爷子可能想起了战争年代的峥嵘岁月和战友们之间真挚的情谊。

听着爷爷以如此安详的语气谈论自己的后事，何梦莹心中酸楚，忍不住背过身子，擦起了眼泪。

……

下午，明珠市委书记何延安紧急赶回了京师。她昨天才离开首都返回明珠，接到何梦莹的电话，立即又赶了回来。

何老爷子的精神状况，不如上午那么健旺了，却坚持不肯躺到床上去，就靠在太师椅里休息，身后和扶手上，都垫了垫子。

“爸……”

何延安一进门，见了父亲的模样，眼泪便忍不住流了下来。

在此之前，包括李治国主席在内，全体常委同志均来何府探望过老爷子了。对于老爷子坚持不肯回医院，也不肯继续用药的决定，领导们都有些着急。但老爷子自己坚持，何长征何东进也不勉强，领导们亦是无可奈何。

在这个过程中，柳俊一直待在何府，并未“回避”。他与何武系密切的关系，中央层面几乎人人皆知。然而若是搁在平常时候，多多少少还要顾忌点面子上的东西。但是今天，自然例外。也没有任何一位领导同志对柳俊此时待在何府表示丝毫的“异样”。

见到最钟爱的幼女，老爷子脸上露出安详的笑容，喘息着说道：“延安，回来了就好……”

何延安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径直在老爷子面前蹲下，握住父亲枯瘦的手掌，泪如泉涌。

老爷子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顶，脸上露出爱怜横溢的神情。此时此刻，戎马半生的老将军，和普通的父亲，普通的老人没有什么区别。

老爷子弥留之际，所有秘书人员和服务人员都退了出去，房子里只剩下何家嫡系子弟以及他的老战友武老爷子和武家在京的二代三代子弟。大家围成一个大圈子。

何南方是其中最小的一位，紧紧靠在太爷爷的跟前。

老爷子轻轻握住南方的小手，眼里流露出慈爱的光芒，低声说道：“……南方是个好孩子，有股子韧劲，和我小时候很像……你们要好好培养……”

何梦莹拼命点头，泪如泉涌。

“丫头，不哭……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爷爷这一辈子，做了很多事，打鬼子，打老蒋，建设祖国，问心无愧……你也很好，我很高兴……做慈善要坚持做下去，这个可以作为你毕生的事业去做，不要放弃，上天会照看你的。”

“嗯，我知道……”

何梦莹伸手擦干泪水，含笑点头。

何老爷子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淌过，定在柳俊脸上。

柳俊重重点了点头。

老爷子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

下午五点四十二分，老爷子端坐太师椅内，神态安详，缓缓闭上了睿智的双眸。

……

次日，党中央、国务院、军委向全世界沉痛宣布了何老的讣闻。

党中央给予何老崇高的评价：我党优秀党员，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军事家，人民军队的缔造者和卓越领导人……讣闻指出，何老是长期担任党和军队重要领导职务的卓越领导人，在长达八十年的革命生涯中，为我国人民解放事业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忠心耿耿，毕生奉献，功勋卓著。深受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的爱戴。

第两千一百二十七章国事家事

一一年十月中旬，党的十七届六中全会在首都召开。

在本次全会上，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D省省委书记柳俊同志被增补为政治局委员。

有关柳俊即将卸任D省省委书记，前往天山省赴任的消息，早已经在官场传开了，并非什么秘密。

对于这个调整，很多干部都不是十分的理解。

实在天山省的情况过于复杂，无论是境外的还是省内的问题，都不好处理。一直以来，中央均是倚重魏振雄的长才。如今魏振雄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大好，自己主动打报告向中央请辞。中央自然也要考虑这个实际的情况。

原以为中央会继续委派一名老成持重的政治局委员或者省委书记前往天山省接任，不料最终这个艰巨的任务，又落在了柳俊头上。

没有人怀疑柳俊的能力，让人担忧的是柳书记的性格。

历来“骁勇善战”的柳书记，还是会用他惯常的强硬风格来管理天山省的内外事务吗？

这一日开完会，柳俊回到家里陪伴老爷子老太太一起用了晚餐，又陪着老爷子看完《新闻联播》。柳晋才便准备起身去办公室处理公务。

白天要开会，一些急务，总理只能压在晚间处理。每到开会的时候，柳晋才总是特别的忙碌，令得阮碧秀十分不满。

眼见得柳晋才也已年逾七旬，以为还是从前年轻时节吗？

“哎，你们爷俩不要那么匆忙好不好？我有个事，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阮碧秀有点不高兴地说道。

刚刚起身的父子俩对视一眼，重新又坐了回去，柳俊拿起遥控将电视机关掉了，笑着说道：“妈，有何指示？”

“你别跟我开玩笑，我这回真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阮碧秀边说，边在柳晋才身边坐了下来。

柳书记便手脚麻利，亲自给老妈沏了一杯茶水。

不过柳书记爷俩，是真的有些诧异，不知道家里有何种大事发生。不然的话，阮碧秀绝不会如此郑重其事。

“妈，你说吧。”

柳俊脸上带着笑，说道。

“小俊啊，你去天山的事，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

阮碧秀一开口就谈到了“政事”。尽管老柳家有夫人不干政的“规矩”，但事关自己儿子的去向，阮碧秀却是不能不关心。这不，新闻里刚说了，柳俊头衔前面的“候补”二字，已经去掉了，正式成为政治局委员。这就是讯号。

老实说，阮碧秀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儿子去天山省。那里风沙大啊，还不安全。

“妈，您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柳俊有点奇怪地说道。

阮碧秀一瞪眼，说道：“你是我儿子，你去哪里工作，我能不关心吗？”

“是，是……”

柳书记点头不迭。

阮碧秀又说道：“我怎么听说，魏振雄同志是自己打报告请求辞职的？这个到底是为什么？这个天山省，那么难搞”

说着，阮碧秀有点忧形于色。

魏振雄是老“天山”，年岁几乎与柳晋才相当，十分稳重的一位老一辈领导干部。在天山省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最迟明后年就要光荣退二线的了，这个时候却主动请求辞职，一两年都“熬”不下去，焉能没有原因

柳晋才便板下脸来，略略有点不悦地说道：“这些事情，你不要听人家去说。”

阮碧秀更加不高兴了，说道：“你别管人家怎么说的，我就是觉得小俊不该去天山。那么复杂……小俊这些年，总是这么东奔西跑，哪里复杂就往哪里去。不能这么搞嘛……再说了，小俊去了天山，菲菲和阳阳是不是一起过去？如果一起过去，我是坚决不同意的。”

这个才是阮碧秀真正要和他们爷俩商议的事情。至于柳俊去天山省任职，阮碧秀也知道，中央已经做了决定，改不了啦。就是嘴里发发牢骚罢了。

柳晋才父子俩又对视一眼，柳晋才神情严肃，柳俊则摸了摸下巴，均感不好回答。

阮碧秀不去理会他们爷俩的态度，自顾自说道：“第一个，天山省不太平，境外的野心份子，总是闹事。菲菲和阳阳去了那里，我很不放心。第二个，那里的风沙又大，菲菲那么娇嫩，阳阳是个孩子，能吃得消吗？第三个，阳阳明年就该上高中了，孩子的学习到了关键时期。白马实验中学的教学条件那么好，也只有首都这边的学校才赶得上……小俊，你的工作调来调去，这个没办法，你是干部嘛，要服从组织安排。但是阳阳跟着你这么跑来跑去的，肯定影响他的学习。这个不行。”

听起来，阮碧秀的话，也是颇为在理。

柳俊想了想，说道：“妈，那你的意思，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你去天山，菲菲和阳阳回首都。我照看他们。”

阮碧秀干净利落地拿出了“既定方案”。

柳俊沉吟着说道：“妈，站在家庭的角度来说，你这个方案好，稳妥。但是站在大局的角度来考虑，菲菲和阳阳还是跟我一起过去的好。”

阮碧秀不高兴地说道：“小俊，你别以为你妈不懂政治，你就忽悠我。我知道你的意思，老婆孩子跟你一起过去了，能够显示决心，稳定军心是吧？我告诉你，不是那么回事菲菲不是国家干部，阳阳更是个学生，他们没有这个义务去承担你的国家大事。搞政治，不要把老婆孩子牵扯进去。再说了，难道你的老婆孩子不跟你一起过去，大伙对你就不信任了？就没有信心了？我不信”

老妈说得振振有词，柳书记还真是不好反驳。

“这样吧，妈，也不忙着定，等我回去和菲菲商量一下再说。”

柳俊很认真地答道。

阮碧秀这才回嗔作喜，说道：“行，商量是应该的。我等你们的决定。”

嘴里是这么说，其实阮碧秀心中早打定了主意，等柳俊一转身，立马就打电话和解英沟通，两位母亲一同给严菲做工作，“施加压力”，料必解英对自己这个安排也肯定是赞成的。菲菲平时最乖巧听话，阮碧秀不信争不过儿子。

这边正说着话呢，严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柳俊有没有时间，说是那边厢老爷子有些事情，想要和柳俊聊聊。

柳俊微笑着应了，和父母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出门，亲自驾车，赶往龙山公园别墅。

严明亲自站在别墅门口相迎。

“什么事？”

柳俊边和严明一道往里走，边问道。

严明淡然说道：“刚才，钱伯伯到家里来做客了，谈了D省书记的人选……瞿书记请的说客。”

柳俊一听就明白了。

这边已经定下来他去天山省接魏振雄的职务，但由谁也接他的职务，却是迟迟未曾敲定。这在高层政治中也要算是比较罕见的了。究其原因，还在于让谁去接替魏振雄颇费思量，最终才定下柳俊过去。柳俊的继任人选，自然更要押后讨论了。

对于D省省委书记这个职务，各大派系可是都不想“弃权”。实在这个位置过于重要了。此前于向宏倒台，明珠市委书记一职，也经过长达一年的角力才最终尘埃落定。

瞿浩锦已经逐渐接替敬秋仁在明珠系的旗手地位，成为大派系台前的掌舵人。明珠系对D省省委书记一职有意向，瞿浩锦不好直接找严玉成谈，便绕了个圈子，和自己的前任钱建军做了沟通。

钱建军在上一届巨头之中，堪称德高望重，又与柳晋才曾经共过事。所在派系与明珠系和严柳系的关系都很不错，目前依旧是所在大集团的中流砥柱。由他出面协调，确是最佳人选。就算所谋不成，也不损伤颜面。

“他想要让呼延过来？”

柳俊问道。

严明笑道：“不是，他想要商孝忠过去。呼延去接商孝忠的班。”

柳俊微微一笑，说道：“嗯，这招曲线救国比较高明。”

这么几句话一沟通，两人已经来到了客厅，柳俊也不客气，径直在严玉成对面落座，随即便敬上香烟“贿赂”岳父。

严玉成就着严明手里点起了香烟，抽了两口，望着柳俊，缓缓说道：“你的意见呢？”

很显然，严玉成知道严明会把事情大致向柳俊做个说明。这样的事情，无论柳俊还是严明，均是一点即透，无须饶舌的。

论资历，呼延傲博和商孝忠基本相当，均是上一届的候补中央委员，本届的中央委员，商孝忠眼下是山城市委书记，呼延傲博是中部某省省委书记。但商孝忠年纪比呼延傲博要大几岁，给大家的感觉更加稳重一些。最关键是柳俊在D省威望极高，又经营了一个强大的班底，如果径直让呼延傲博去接柳俊的班，瞿浩锦有些担忧压不住阵脚。商孝忠过去，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商孝忠本就是严玉成的前任秘书，严柳系着力培养的后备干将。

无论是山城市委书记还是D省省委书记，在下一届是必定会进入政治局的。因为柳俊的提前调离，才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空白期”。如此安排，倒是十分周到。

柳俊笑了笑，说道：“我看可以。瞿书记的安排，一贯都是比较合理的。”

第两千一百二十八章D省新书记到任

二零一一年十月底，D省南方机场，中央政治局委员、D省省委书记柳俊亲率省委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省军区五套班子的在职领导人，在机场伫立迎候。

从民航机上走下来的，正是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组部部长容百川。紧随容百川之后的，是新任D省省委书记商孝忠。

容百川看到站在第一个位置的柳俊，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略略加快了一点步子，与柳俊紧紧握手，微笑说道：“谢谢柳书记。”

柳俊也是脸带微笑，说道：“容部长辛苦。”

商孝忠五十几岁样子，容貌和气，与柳俊握手的时候，神情也是比较轻松的。严玉成一到首都担任中央政法委书记时，商孝忠便由李治国主席亲自推荐给严玉成担任秘书。柳俊与两位老爷子的历任秘书的关系一贯都搞得比较好。这也不仅仅是出于政治考虑，还有个“亲情观念”在内。他们这些做子女的，常年在外工作，真正和老爷子呆在一起的时间，远远不如贴身秘书那么多。柳俊和秘书们搞好关系，亦是感谢他们代替自己尽了孝道。

商孝忠和严柳的所有秘书均略有不同，他是李治国主席推荐的，据说他父亲当年曾在西北某省与李治国主席长期共事，关系非常之好，给了李治国主席很多的帮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商孝忠不但是严玉成的嫡系，亦是李治国主席的嫡系。在大派系里的地位是很稳固的。

四年前十七大召开时，商孝忠任山城市长。当时有意培养他进入政治局，最终因为派系平衡利益，商孝忠未曾获选政治局委员，不过顺利接任山城市委书记。

此番瞿浩锦提议商孝忠赴D省接替柳俊的职务，呼延傲博赴山城接商孝忠的班，不过是提前一年完成了布局。如果柳俊不是此时接任天山省委书记，在D省任满的话，明年十八大召开，估计也是这个布局。商孝忠以政治局委员身份兼任D省省委书记，呼延傲博同样以政治局委员身份兼任山城市委书记。

“柳书记好，谢谢。”

商孝忠微笑着说道，与柳俊握手时很是用力。

“商书记不必客气。”

柳俊亦是微笑答礼。

而省长魏宁生的心情，亦是比较愉悦的。他的省长任期，到后年元月份结束，退二线已成定论。相对来说，这最后的一年省长任期，与商孝忠这位温和的省委书记共事，比与以强势著称的年轻省委书记呼延傲博共事要更加轻松一些。

魏宁生很清楚商孝忠与柳俊之间的渊源，早在商孝忠赴任之前，柳俊便将这个消息和他做了开诚布公的沟通。这一点令的魏宁生十分感动。柳俊对他是真正的推心置腹，尊重是发自内心的。所以魏宁生也毫不犹豫地向柳俊表了态，一定全力以赴支持商孝忠搞好省里的工作，柳书记完全可以放心，不必挂怀。

事实上，柳俊留给商孝忠的，也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班底。

眼下D省省委班子，一共十五人，有好几个新面孔。其中省纪委书记娄海英、江口市委书记谢意祥、常务副省长谭其功、组织部长罗良华、省委秘书长王秉和、常委副省长潘知仁、省委常委兼广南市委书记郭洪运，均是公认的柳系干部，省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黄振安与柳俊的关系也靠得很近。

加上商孝忠自己，已经占据了常委会上的绝对多数。

因此商孝忠基本上不存在任何“过渡阶段”，一到任便能完全掌控常委会。兼有省长魏宁生的全力支持，商孝忠尽管暂时没有挂政治局委员的头衔，这个省委书记却可以做得强势无比。

商孝忠在首都拜见老领导严玉成时，严玉成也很明白无误的向他交了底。面对着这样一个强盛的团队，商孝忠内心很是感慨。

四年时间，柳俊虽然还谈不上已经将D省经营成后花园，却也相去不远了。一切均在“悄无声息”中发生，却又十分顺理成章，没有多少勉强之意。

如此手腕，商孝忠不能不叹服。

干部大会依旧在彩云宾馆召开，数百名D省各地市各部门主要领导干部悉数与会。会议室里鲜花盛开，彩旗招展，喜庆气氛极其浓厚。

这已经是四年里容百川第二次赴D省。四年前，在这里送柳俊上任，四年后，为柳俊践行。这位刚刚步入不惑之年的共和国最年轻领导人，将远赴万里关山，为祖国镇守边陲要地。容百川完全相信，柳俊赴任天山之后，整个边疆情势将为之一变。所有阴怀野心之辈，均要小心了。

面临领土主权的大是大非问题时，柳俊从未不手软。

会议上，容百川代表中央，宣读了任免决定。

柳俊同志将担任天山省委书记，不再担任D省省委书记职务。

商孝忠同志担任D省省委委员、常委、书记职务。

容百川在发言中指出，中央对D省的领导班子建设一直十分重视，这次对D省省委主要领导的调整，也是中央从大局出发，从实际工作需要出发，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的。

容百川对柳俊同志在D省主持工作的四年，做了高度的评价和赞誉。柳俊同志不愧是我党杰出的全才型领导干部，D省在以柳俊同志为班长的省委省政府领导之下，这些年取得了长足的发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一直稳居全国GDP总值第一的鳌头地位，不愧是全国经济的领头羊。

容百川着重指出了柳俊在D省实行的干部选拔与监督制度的改革，肯定了D省党校在新时期内发挥的重要作用。容百川认为，这是一种十分有益的改革，中组部已经派专人在D省进行过实地调查研究，准备将D省干部队伍建设的成功经验，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对柳俊同志给予高度的肯定和赞誉之后，容百川也对新任省委书记商孝忠予以了较高的评价。认为商孝忠在政治上十分坚定，贯彻执行中央的决策部署态度坚决。年富力强，领导经验丰富。由商孝忠同志担任D省省委书记，是合适的。

容百川发言之后，柳俊同志也发表了简单的演讲。

柳俊的发言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没有多少套话。他首先对党中央的信任表示了感谢，对D省的干部群众们给予他的支持和配合表示了感谢。柳俊在谈话中着重谈到了魏宁生与省政府的功绩。柳俊认为，魏宁生同志是一位极其有能力，组织原则性极强的好同志，好搭档，是全省经济建设的好当家人。D省能够在几年前爆发的全球金融危机中顶过难关，逆势上扬，实现了经济发展的飞速跨越，与魏宁生和省政府正确的应对措施密不可分。D省能够取得今天的成绩，魏宁生和他领导的省政府，居功至伟。

柳俊对魏宁生表示由衷的感谢。

柳俊在即将离别之时，发表这样的讲话，是魏宁生和其他干部都没有想到的。毋庸置疑，经过短暂的磨合之后，他和柳俊在工作中配合十分默契。D省的干部们公认柳书记和魏省长是D省近年来配合最好的两位大班长。不过也有个别干部认为，这不过是柳俊的一种谋略而已。省委书记最重要的就是团结班子的协调能力。柳书记以前给人的印象过于强硬了，喜欢大权独揽。这对于他今后更进一步不是那么有利。所以到D省之后，便采取了怀柔手法。

然而柳俊今天的发言，却颠覆了大家的认知。

柳俊是实实在在的对魏宁生表示了感谢和敬重之意，以他政治局委员的身份，对搭档给予如此之高的评价，乃是偌大的脸面。如果不是发自内心，柳俊没有必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事实已经证明，他是完全合格的一把手。

看得出来，魏宁生有些激动，脸上泛起了红晕。

在这样的大会上，魏宁生也是必须要发言的，事先也准备好了发言稿。这个发言稿，当然是经过省政府办公厅的笔杆子反复润色的。在如此严肃正规的场合，省长发言有一定之规。但是大家惊讶地发现，对照发言稿念了一阵之后，魏省长放下了手里的发言稿。

“同志们，在这里，我有几句个人的感想……柳俊书记，是一位杰出的领导人，一位杰出的班长。D省省委，在柳书记的领导之下，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相信这一点，在座的同志们均有体会。正是由于柳书记的英明领导，D省省委省政府发挥了极大的战斗力，全省各项建设，均取得了极好的成绩……柳书记刚才表扬了省政府的工作，我代表省政府的同志们表示由衷的感谢。可以说，这四年期间，D省的每一个变化，每一个进步，都与柳书记的正确领导密不可分，都凝聚着柳书记的心血和汗水……在此，我谨代表我个人，代表省政府，代表D省全体干部群众，向柳书记表示崇高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谢。”

会议室内，掌声如潮水般涌动。

第两千一百二十九章后生可畏

与商孝忠办理完交接手续之后，柳俊没有直接去天山省，而是在次日和容百川同机折返京师。明天，薛远山副主席将在容百川的陪同下，与柳俊同机飞赴天山省的省会北庭市。卸任天山省委书记魏振雄亦是政治局委员。

两位政治局委员兼任的封疆大吏交接，又是边疆重镇，当得由政治局常委亲自莅临，以示中央对天山省的重视和对两位政治局委员的尊重。

严菲和柳阳已经提前几天搬回了首都，在大内居住。

这件事最终是阮碧秀与解英“获胜”，两位母亲轮流给严菲打电话做工作，甚至解英还打算亲自飞往南方市，当面和严菲“说道清楚”。天山那么远，气候又那么严酷，解英较之阮碧秀更加不放心严菲和柳阳过去。

根据惯例，这一回柳俊“戍边”，最少也得有六年时间，任满完整一届，待到十九大召开，才有可能出现变动。不要说安全不安全，单是这个风沙，严菲又哪里受得住了？

柳俊的二姐柳叶，和严明远赴海西住了几年，直呼难耐。

严菲远比柳叶娇弱，自然更加吃不消的了。

严菲倒是不怕风沙，再说，仅仅因为北庭市风沙大，气候不好，就“弃丈夫于不顾”，理由实在不够充分。但她最终同意了两位母亲的建议，主要还是出于柳阳的安全方面考虑。而且首都中学的教学质量似乎还是更加令人放心一些。

至于严菲自己，却不必太拘束，任何时候，只要她想念丈夫了，自可飞往北庭市与柳俊团聚。现在交通是很发达的，严菲又是自由职业，时间完全由自己支配。从前两年开始，严菲已经开始减少订单量，一年下来，也就设计个一二十套衣服，多余的订单，一概不接。

胖大海自是奉命唯谨，又“擅自做主”，将每套衣服的订购单价再往上提了一倍。总之别人是不是愿意花数十万美元的天价去向严菲订做服装全然不必理睬，胖大海一个人就包圆了，无非是找个由头将本属于柳俊的钱，转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到严菲的户头上，以供日常支出而已。

严菲早已成为亿万富婆，她又没什么地方需要花钱，没事就捐赠。

说起来，柳夫人严大小姐才是正宗“纨绔”，以“砸钱”为乐事，从不皱一皱眉头的。而且严菲的捐赠是百分之百的匿名，做好事绝不留名。

柳俊自然一切由着娇妻的性子去，绝无异言。

昨晚上，D省五套班子的全体在职领导，齐聚彩云宾馆，设下盛大晚宴，为柳书记践行，同时也为容部长和商书记接风。

除了省里五套班子的在职领导，很多离退休的老同志也都到了。这不仅仅是一个政治待遇的问题，很多老同志都是自动自发来为柳俊践行的。短短四年时间，柳俊在D省留下了很多的德政，D省的发展较之以前更快更好，尤其西北部山区的发展，更是日新月异，老同志们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这位年轻书记刮目相看，交口称赞。

晚宴十分隆重热烈。许多干部上前给柳书记敬酒的时候，真情流露，令得柳俊很是感动。这个宴会，广南市三文县委书记毛文乐也是参加了的。

原本以毛文乐的职务，不够资格受邀这个宴会，是柳俊点名要他参加的。

毛文乐也壮着胆子上前给柳俊敬了一杯酒。

柳俊对毛文乐的敬酒没有拒绝，和他干了一杯，称赞他在三文县干得不错，真正做到了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

毛文乐受三文县饶凤山案件的牵连，尽管仍然兼任着广南市委副书记，真正的职务乃是三文县委书记，一度被同僚们看做是被判处了“政治死刑”。不料在柳俊即将离任之时，竟然点名请他来参加干部大会，一起赴宴。

看来柳书记并没有真正的“厌倦”他，让他去三文县，也是一个磨练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毛文乐本质是很好的，立身甚正，操守颇佳，去了三文县之后，知耻近乎勇，将三文县的干部队伍建设整顿得像模像样。对于这样的干部，柳俊绝不会真的一棒子打死。好好琢磨一下，就能成器。

听了柳俊的称赞，毛文乐的眼泪就下来了。

整个晚宴上，双眼湿润的干部不止一个毛文乐。

晚宴之后，柳俊又和魏宁生以及省里其他主要领导干部进行了交流沟通，殷切期望他们能够紧密团结在商孝忠同志周围，再接再厉，让D省的各项工作更上层楼。

单独和柳俊在一起的时候，魏宁生感叹着说了一句内心话——柳书记，我很钦佩！

到了魏宁生这个年纪和地位，一生经历过太多的风浪，轻易不会流露自己的内心感情了。在柳俊即将离开D省的时候，这位D省本土省长能够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足见柳俊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何等尊崇。

这个和政治无关！

次日上午，柳俊和商孝忠办理了相关交接，主要是将D省的干部配置情况和省里的主要家当向商孝忠交了个底，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对于几个重要干部的后续安排，柳俊也毫不避讳地谈了自己的看法。商孝忠含笑应诺。这样的“托付”，商孝忠知道份量有多重，绝不会违拗柳俊意图的。

飞机抵达首都，柳俊没有急于回家，而是应邀去了薛远山办公室，与薛远山沟通了一个小时左右。明天他们即将同机飞往北庭市，一些情况，自然要做个交流。

薛远山很清楚，柳俊此番前往天山省，与前任魏振雄是不尽相同的。柳俊获得了中央的一致支持，包括瞿浩锦在内的几位明珠系巨头，均明白表态，同意赋予柳俊更大的临机处置权。

现代社会，通讯发达，虽然已经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中央领导和元老们如此异口同声支持柳俊，代表的本就是一种态度。

或许强势的柳俊过去之后，边疆局势将为之出现质的变化。

事权专一，确是管理学上的一条重要原则。不过中央此番给柳俊的授权，却还是显得很特别。盖因这种授权，不是授予“政治局委员兼天山省委书记”这个职务，而是授予柳俊本人。也就是说，这个临机处置权，将随着柳俊的职务异动而取消。今后继任的天山省委书记，可以说很难再得到同样的授权。

柳俊从薛远山办公室离开，安步当车，返回春华园，正赶上吃晚饭的时间。

因为柳俊明天就要去天山省赴任，这顿晚餐，也可以说是一个小小的践行家宴。严玉成和解英都过来了，两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席间，严书记似乎颇有兴致，亲自端起酒杯，给女婿敬了一杯酒，还吟了两句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自然，这两句诗与柳书记的处境毫不相干，严书记也就是诗兴大发罢了。

柳俊笑着说道：“老爸，这两句诗听得我心里有点担惊受怕啊……”

严玉成一瞪眼睛，说道：“你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实话说吧，要是我年轻十岁，说不定天山省就轮不到你去了，我自己去”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严玉成骨子里头的那股英雄主义气概，永远都不会消融的。

柳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严玉成便笑骂道：“小子，想说什么就说，别跟你爸一个德行，吞吞吐吐的。”

餐桌上又是一阵笑声。

原本柳家的规矩是“食莫言寝莫语”，吃饭的时候一贯是安安静静的。自然这条规则，对严玉成不适用。

柳阳便笑了笑，说道：“外公，您是想学左文襄公，大名垂海内吗？”

看来严书记的英雄气概，连柳阳也是知之甚稔了。

柳阳今年十五岁，已经长成了半大小伙子，身高超过了严菲，有一米七十左右，完全遗传了柳俊身材高大魁梧的基因，加上行事沉稳，这时候虽然是带点调侃外公的意思，却是气度俨然。

严玉成哈哈一笑，说道：“还是你理解外公啊。”

柳阳微笑道：“外公，晚清的时代背景不同。现在我们的国力，远比那时强大，左文襄公远征阿古柏，是抬棺出征。我爸爸这一回过去，双方力量对比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之上。跳梁小丑，不堪一击。”

严玉成不由瞪大了眼睛，诧异地说道：“柳阳，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想到的？”

不但严玉成，几乎所有人都停止进食，十分惊讶地望着柳阳，柳晋才和柳俊眼里，更是光芒璀璨，熠熠生辉。

柳阳笑道：“这个并不复杂啊，稍微动动脑筋，就能想到了。”

“好，很好。每天的新闻联播，没白看。”

严玉成含笑点头，神情很是赞赏。柳书记便笑眯眯的，颇为得意。不过严书记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柳书记好生郁闷。

“你不错，比你爸强！”

严书记很认真地说道。

柳书记只好摇摇头，端起碗来，继续吃饭。

第两千一百三十章赴任天山

巨大的公务专机在蓝天上平稳地飞行着。

薛远山、容百川和柳俊在机舱里愉快的交谈着。

随行人员和乘务人员都很自觉地离得稍微远一点，不打搅首长的交谈。

乘务人员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柳俊。公务专机的乘务人员，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中央首长，但像柳俊如此年轻的政治局委员，确实是第一次面对面看到。

柳书记不但年轻，而且俊朗。

这一点，也曾经令很多同僚感到诧异。按照一般的理解，柳俊虽然年轻，但到了今天的地位，应该“刻意”将自己装扮得老成一点。这也算是为了政治上的需要吧。多年以前，外国评价共和国是“老人政治”，现在当然是不一样了，取消领导干部终身制之后，中央大力推行干部队伍的年轻化、专业化建设。不过比较而言，柳俊依旧年轻得离谱了些。

但柳书记自来特立独行，并不在乎自己年轻的外貌会带给别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首长们谈话的内容，并不“机密”，主要是围绕着天山省的历史和自然概况展开，很少涉及到天山省敏感的问题。

无论薛远山、容百川还是柳俊，均受过高等教育，知识面是很渊博的，涉猎很广。谈到天山省的历史和自然概况，倒不虞没有共同话题。

机舱里不时想起爽朗的笑声。

北庭市机场上，六十几岁的魏振雄亲自率领着天山省五套班子的在职领导干部伫立迎候。与别的省迎候队伍略有不同的是，迎候的队伍里挺立着十数位戎装齐整的将官。将领们领头的，正是新任西北军区司令员梁经纬中将和西北军区政治委员支岩博上将。此外天山军区司令员、副司令员、政治委员、副政治委员以及南北两个省级军区的军政主官等主要将领悉数到齐，还包括新任快反纵队司令员武正轩少将，当真是将星璀璨。

之所以军方将领摆出了这么齐整的欢迎阵仗，不仅仅因为即将抵达的专机上有新任的军委副主席薛远山同志，还因为中央对柳俊的任命，包括了军队的职务。

中央在任命柳俊为天山省委书记的同时，任命柳俊为西北军区党委第一书记兼任天山军区党委第一书记、第一政治委员。

这个任命可谓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在此之前，魏振雄并未兼任这些军方的职务。

柳俊尚未抵达天山省，西北军区和天山军区的首脑人物便已先行奉召进京，参加了军委召开的特别会议，李治国主席在柳俊和军委副主席侯春明的陪同下，出席了这个会议。李治国主席在会上，很郑重地说明了中央对柳俊同志的相关军队职务的任命。

由地方党委书记兼任大军区党委第一书记甚或第一政委，以前是惯例，但近二十多年来，很少再做过类似的安排。这次中央对柳俊如此破例，必定有特别的缘由。

毫无疑问，柳俊得到了党中央和军委的特别授权，对于紧急状况有临机处置权，西北军区和天山军区必须予以配合。

因为天山省的实际情况，天山军区与一般的省军区有别，高配副大军区级别，军政主官均是中将军衔，下属南北两个正军级的军区，整个天山军区，少将以上军官超过十名。

中央不但任命柳俊为天山军区党委第一书记，还任命柳俊为天山军区第一政治委员。

根据军队的相关条例规定，政治委员拥有最终决定权。

这也意味着，柳俊这些军方职务，不是“礼节性”的兼任，有着十分现实的意义。非常时期，第一政委有权调动军队。

柳俊已经在“法理”上成为西北军区和天山军区的最高领导人。

故此对于柳俊的到任，军方采取了最高规格的欢迎仪式。

巨大的民航客机徐徐停靠在迎候的人群之前，鲜艳的红地毯铺开来，薛远山副主席、容百川部长、柳俊书记相继走下旋梯。

魏振雄、梁经纬、支岩博等人微笑着上前一步。

薛远山容百川柳俊微笑着和前来迎接的同志们热烈握手，互致问候。

“柳书记，欢迎啊……”

魏振雄握住柳俊的手，略略带点感慨地说道。

同为政治局成员，他们经常会在政治局会议上见面，也有过礼节性的交谈。不过魏振雄没有想到，最终会是柳俊前来接替他的职务。

事实上，不要说魏振雄没想到，几乎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

原本以为，柳俊在D省任满，十八大之后，会调任中央部委工作一段时间。相对而言，柳俊同志的地方工作履历齐整，中央部委工作经验就略略有些欠缺。丰富一下这个任职经历，颇有实际的好处。

柳俊一直在地方工作，算上N省，前后也只经历了三个省，在后备人才梯队培养方面，有着很严重的地域限制。好在严玉成和柳晋才身居高位，这个问题还不算严重。然而真正的嫡系，最好是能够亲手培养。

如果柳俊去了中央部委，便具备了放眼全国选拔人才的便利条件。这对于一个有志于登上巅峰的新生代领袖人物而言，也是很重要的环节。李治国主席登顶之前，便有足足十年的常委工作经历。故此现在大集团人才鼎盛，蒸蒸日上。在中央部委、国家部委和地方党政机关，均不乏得力干将。

以前是因为严玉成和柳晋才的关系，柳俊需要避讳，十八大之后，随着柳晋才正式退休，这个忌讳便不存在了。

综合这些分析，所以大伙都得出了和魏振雄一样的分析。

结果大家都错了。

以强势著称，敢于断然下令在南沙海域开枪的柳俊同志，来了天山省。

魏振雄惊诧之余，也很是感慨。既感慨柳俊勇于任事的胆魄，也感慨中央的对外政策，正在发生迅速的转变。中央对柳俊的特别授权，就是明证。

如果情况需要，不排除柳书记会再次断然下令开枪。

而中央，似乎也做好了应对这种情形的心理准备。

魏振雄绝不会认为这是中央对柳俊的“特别爱护”，为了迁就柳俊而改变对外的大政方针。只能说，中央本身对外的政策和思路，实实在在起了变化。而这些变化的起源，就在于四年前柳氏父子率先在政治局会议上提出来的金融国战计划。

这个也很好理解，已经在金融上和人家放对了，不修武备是不可能的。难道还指望那些西方列强一个个是圣人门徒，温良谦恭让不成？

既然决定强硬，索性就彻底一些，将我们的强硬态度全部展现出来。

此刻站在自己面前这位脸色温和，始终带着笑容的年轻同僚，正在以他的坚持，一点一点改变着国家整个高层的思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柳俊通过金融国战，成功“绑架”了大家。

但魏振雄也承认，金融国战已经取得了令人十分瞩目的成果。

所以魏振雄震惊之余，静下心来好好理顺了思路，最终觉得中央委派柳俊前来主政天山省，是十分睿智的决定。

到了该强硬的时候了！

在中央主要领导征求魏振雄意见的时候，魏振雄毫不犹豫选择了支持柳俊。

紧随魏振雄之后的，是梁经纬和支岩博，这两位均是大军区正职领导，位列中央委员。

“柳书记，欢迎！”

梁经纬没有过多的寒暄，举手敬礼，又和柳俊紧紧握手。

该谈的话，两人早就交流过了。

支岩博的年纪，远在梁经纬与柳俊之上，只比柳晋才略略年轻几岁，脸上颇有风霜之色，神情比较儒雅，一直都在军队担任政工干部。除了年纪大，支岩博是上将军衔，军中资历也远非梁经纬可比。仅仅从他礼让梁经纬在前，就可以看出支岩博是一位忠厚长者。他也很清楚，中央将梁经纬派过来主持西北军区的军事工作，再加上柳俊到任，表明中央的对外政策在起着很大的变化。

“柳书记，你好。欢迎！”

支岩博也一样给柳俊行了标准的军礼，很客气地说道。

柳俊连忙主动向支岩博伸出手，微笑说道：“支政委，感谢！今后还请支政委对我的工作多加指点，尤其是军队的工作，更要请你不吝指教。”

“呵呵，柳书记太客气了。我们一定坚决执行中央和军委的指令，配合柳书记搞好工作。”

支岩博微笑答道，态度很是诚恳。

“谢谢支政委。”

在机场迎候的领导干部足有数十人之多，不是方便交流之所。柳俊和大家握手的时候，也就基本上只是略作寒暄。不然的话，单单这个迎接，就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快反纵队司令员武正轩少将排在将军队伍的中间位置。较之梁经纬，武正轩更加沉默寡言。尽管与柳俊是郎舅至亲，逢年过节在首都家庭聚会的时候，也是光听不说的，很少发表言论。如今在机场相见，武正轩还是老规矩，和大家一样，举手行礼，说了“欢迎”二字，便即闭口不言。

柳俊亦是微笑答礼。

第两千一百三十一章意味深长的安排

干部大会在对外称为“天山宾馆” 的天山省委招待所会议室进行。

一长列乌黑的小轿车驶进天山宾馆的院内，柳俊在车上便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不要说沿途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便是天山宾馆的警戒措施，亦是在其他省份很难看得到的。明岗明哨的人数很多，均是荷枪实弹，还有许多在外边根本就看不到的暗哨。

紧紧卫护在他身边的胡浩然更是行家里手，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保卫措施的严密性。

看来天山省的情形，果然是比较严峻。

干部大会由魏振雄主持，代表天山省五套班子向中央对天山省的关心表示了感谢，对柳俊同志表示热烈的欢迎。

容百川随即宣读了中央和军委对柳俊和魏振雄的任命。

魏振雄卸任天山省委书记职务之后，政治局委员的职务还在，将调回首都，担任中央政法委副书记，协助邹永青同志工作。

同样的，有关柳俊在军方的职务，引起了与会干部的惊异。地方党委书记兼任大军区党委第一书记是目前全国唯一的例外。近来数任D省省委书记并未兼任南方军区党委第一书记，首都市委书记亦是政治局委员，也不曾兼任首都军区和首都卫戍区的党委书记。就算是魏振雄，身负边疆重寄，亦未曾得到这样的军方职务。如果说，西北军区党委第一书记还是一个“名誉职务”，天山军区第一政治委员，却是名副其实的军队实权职务。

根据军方人士透露的消息，柳俊这位第一政委并不干涉天山军区的日常管理事务，但重大军事行动，军区领导必须向柳俊请示，第一政委有最终决定权。

可以说，柳俊是唯一一个被赋予军队实权的地方党委书记。

或许如此安排，就是为了避免再一次出现“南海事件”那样引人争议的问题吧。既然要安排强势的柳书记前往天山省主持工作，就必须要赋予他相对应的权力。

当然，这中间，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涉及到了军队内部的权力再分配问题。但此事过于敏感，就不是地方干部可以去掺和的了。

在座诸人之中，唯有梁经纬和武正轩对此很欣慰。

与柳俊兼任军方实权职务相对应的，是整个快反纵队全体进驻天山省。在此之前，快反纵队只有一个前进指挥所和一个满员师驻扎在天山省内，武正轩以快反纵队参谋长身份，兼任前进指挥所主任和所在师的师长。成为天山省驻军中机动能力最快，战斗力最强的精锐王牌主力。如今为了配合柳俊的到任，整个快反纵队悉数出动，全部到了天山省，可见中央强力解决边疆问题的决心。

西北军区司令员换上梁经纬，武正轩晋升快反纵队司令员，也绝不是无意的安排。

李治国主席已经为柳俊配备了最强的阵容。

这其中，不能说就没有为今后十年做准备的意向。

薛远山副主席在干部大会上给予了魏振雄和柳俊高度的肯定和赞誉。代表中央，对魏振雄同志在天山省二十年的工作经历，表示完全肯定和感谢。

薛远山对柳俊同志的评价，丝毫也不亚于对魏振雄的评价。这个也很好理解，柳俊现在亦是正式的政治局委员，该当享受这个级别的政治待遇。

此后，卸任省委书记魏振雄和新任省委书记柳俊均发表了演讲。

柳俊的第一次就职演讲十分简单，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发言，非常的低调平和，只说请同志们多多支持和配合他的工作，没有任何“过激”的言语和表现，与传闻中的“强人”之名，颇有区别。

干部大会开得十分成功。

这个干部大会是在下午召开的，会议结束之后，薛远山容百川柳俊等人参加了天山省举办的盛大晚宴，宾主尽欢。

领导们旅途辛苦，晚上自然不会安排公务活动。薛远山等人就在天山宾馆下榻。柳俊刚刚到，尚未安排好住宿之所，也在宾馆下榻。

魏振雄和天山省以及西北军区的主要领导干部，礼节性地拜会了薛远山容百川和柳俊，进行了愉快的交流。

次日下午，天山机场上又摆出了如同昨日一般的阵仗，高官云集，戒备森严。不过这一回，天山省五套班子的领头人，换成了柳俊。

上午，柳俊已经和魏振雄办理了交接手续，召开了省里五套班子的联席会议，与班子里的同志们正式见了面，从魏振雄手里接过了对天山省的治权。

魏振雄和薛远山容百川同机返回首都。

在此之前，他的家属已经先一步去了首都，安排好了住所，等候魏振雄回京任职。

从机场返回之后，柳俊没有去省委办公室上班。

先得把住所定下来。

其实这个倒比较简单，魏振雄回了首都，柳俊径直住进他以前曾经住过的省委常委院一号楼就是了。

天山省的省委常委院，与其他省份的省委常委院一样，依山畔水而建，风景颇佳。不过区别还是有的，就是区域的独立性更强，几乎与其他场所是完全隔绝的，安保措施也远比一般的省委常委院要严密得多，由武警天山省总队指派了一个完整建制的特警中队负责安全警卫工作，每一个哨位均是双岗制，配备实弹。

一号楼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占地很广阔，处于整个常委院最高的位置，内部的配置亦很齐全，有为工作人员准备的独立的厢房。

陪同柳书记察看住所的，除了省委秘书长王大欣和省委办公室主任热莉亚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三位现役将军，梁经纬、武正轩和公安部警卫局局长武正豪少将。

武正豪是今天上午到的。

原本他无需如此郑重其事，鉴于天山省和柳俊本身的情况都比较特殊，武正豪便不敢怠慢，亲自赶到北庭市，务必要将柳书记的安全警卫工作做好。

魏振雄今天下午才离任，一号楼还来不及进行装修方面的改动，只是做了必要的清扫工作。

“柳书记，您看这些室内的家具，有哪些需要变动的？”

王大欣很恭谨地请示道。

王大欣五十来岁，在天山省的省委班子里，算是比较年轻的一位，以前曾经在团中央担任过很长时间的司局级干部，亦是大集团想要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对于柳俊的到任，王大欣是很高兴的。他很清楚柳俊在本集团内部的实际地位，能够在这么一位领袖人物的手下工作，可谓是一个极好的机遇。只要获得了柳俊的认可，前程不可限量。

魏振雄是老派领导干部，整个一号楼的装修，以深色调为主，十分的厚重大气。考虑到柳俊的年龄，王大欣不肯定柳书记是否也喜欢这种装修的风格。

省委办公厅主任热莉亚也很关注地望着柳俊。

热莉亚只有四十几岁年纪，是少数民族干部，又是女同志，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的时间很长，颇得前任魏振雄书记的信任和看重。王大欣来担任现职也有几年时间了，热莉亚隐约听说，明年的十八大之上，王大欣秘书长的职务有可能出现变动。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省委常委兼秘书长的位置就会空出来，热莉亚自认还是很有竞争力的。关键要看她是否能够取得眼前这位年轻的新书记的信任了。

柳俊笑了笑，说道：“我看这就很好了，没必要做大的改动。暂时我的家属也不过来，不必搞得太奢华了。主要是为了干工作嘛。”

王大欣忙即点头应诺，没有多言。柳书记刚刚到任，不清楚他的脾性，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切按照书记的吩咐办理，千万别自作主张，免得聪明反被聪明误。

武正豪说道：“柳书记，关于你的警卫工作，你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我看了一下，常委院的地形比较好，有利于安全警卫工作的展开。”

梁经纬和武正轩同时点头。

他们亦是军事专家，对此很有同感。

柳俊微笑道：“这个方面，你可是专家，我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武正豪哈哈一笑，说道：“柳书记真幽默，我哪里敢指挥你啊。我的任务就是做好领导们的安全保卫工作……我看这样吧，人员编制，咱们还是不变，十二人。配八个男同志，四个女同志。浩然还是做你的卫士长，小梁他们几个，在D省的表现很不错，就让他们继续待在你身边。另外，可以从武警总队或者正轩那里选几个人过来。正轩，你的意见呢？”

武正轩说道：“我看，我那里选三个，武警总队选四个吧。总队的同志比较熟悉本市的情况。”

快反纵队的军官，军事素质那是不用说了，一等一。但武正轩说的，也有道理，柳书记的卫士队伍里，必定要有熟悉本地情况的同志。

柳俊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可以，我同意。”

武正豪说道：“那就这样定了。不过，柳书记，我想向你提个意见……”

柳俊微笑道：“武局请讲。”

“呵呵，我听说，你以前在其他地方工作的时候，有微服私访的习惯。这里情况不一样了，我建议你这个习惯，要改一改啦。”

柳俊闻言，双眉微微蹙起，沉吟稍顷，才轻轻点了点头。

第两千一百三十二章运筹帷幄

安排好了警卫事宜，在梁经纬的提议下，大家缓步登上了别墅的楼顶。

一号楼在整个常委院地势最高，登上顶楼，整个常委院的情形一览无余。大家理解梁经纬的心思，是想要把这个院子看通透一点，瞧瞧在安全警卫工作方面，是否还有什么漏洞。

这位是战斗英雄出身，一直在部队担任军事主官，排兵布阵是他的本行。

“嗯，基本上布防措施很到位了，没有警戒死角。不错……”

仔细观察一阵，梁经纬点了点头，说道，脸上神情放松下来。

柳俊笑道：“既然梁司令都这么说了，我晚上可以高枕无忧啦……”

大家都笑了起来。

尽管天山省的治安形势比较严峻，毕竟省委书记的安全还是不用太担心的。只是梁经纬等将军们职责所在，不得不谨慎几分。

不管怎么说，柳俊的安全乃是头等大事，千万疏忽不得。

大家又回到客厅落座，热莉亚亲自给领导们奉上茶水。魏振雄祖籍华东，生活习惯与柳俊不尽相同。兼之在天山省一待就是二十年，很多生活习惯都本地化了。不过热莉亚给大家沏的却是正宗的龙井茶。这也是王大欣吩咐了工作人员，今天等魏振雄离开之后，立即给送进了一号楼。

虽然王大欣以往没有和柳俊共过事，多少对他做过了解，料必南方出生的领导，不见得会喝得惯本地茶。

大家便在客厅喝茶聊天，说一些不是很敏感的话题。

“怎么样，柳书记，时间差不多了，你是地主，是不是请我们大伙撮一顿啊？”

眼见得快到了饭口，梁经纬就打趣道。

柳俊笑道：“我初来乍到，对北庭市可是两眼一抹黑，分不清东南西北。这个地主，不怎么合格啊……”

王大欣忙即说道：“柳书记，是不是去宾馆用餐？”

柳俊笑着摆摆手，说道：“不必了，今天有人做东。”

王大欣便笑着点头。

武正轩说道：“梁司令，正豪，王秘书长，热莉亚主任，去我家吃饭吧。我爱人早就准备好了。”

王大欣猛然醒悟，武司令员的爱人，不正是柳书记的姐姐吗？怎么把这茬忘了！弟弟到了北庭市，武司令员的爱人，自然要请弟弟吃饭的了。

柳晋才与武秋寒是儿女亲家，也不是什么秘密，官场上到了一定地位的官员，大多清楚这些明里的关系。

尽管武正轩亲口邀请，王大欣和热莉亚还是微笑着婉拒了。武司令员这就是句客气话。看得出来，这几位都是老熟人了，见面自有一些知心话要聊，他们两位，却是不好去“搅局”。官场上是讲究个关系，但更要会拿捏火候。关系没到那个份上，硬往上凑，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武正轩的家安在军营。

快反纵队司令部就在北庭市内，由原先的前进指挥所改造而成。

当下一行人登上小车，前往武正轩在军营的住所。

当年武正轩率领前进指挥所和快反纵队的一个师进驻天山省时，柳嫣跟着他一起到了北庭市安家，和阮碧秀一样，武秋寒的爱人彭阿姨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孙子武牧野跟他们去天山省，硬生生将武牧野留在了首都。

柳嫣只好两边跑。

“小俊！”

见到弟弟高大的身躯从小车上下来，站在别墅门口等候良久的三姐柳嫣高兴地叫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三姐。”

柳俊微笑应道。

柳嫣仔细打量了一下柳俊，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柳俊并没有消瘦。说起来，姐弟俩也有好几个月不曾相见了，往往柳嫣回首都看望父母和孩子的时候，柳俊正在南方，柳俊回首都开会，柳嫣又去了北庭市，就这么错开了。

“三姐，这位是西北军区的梁经纬司令员。”

柳俊便给姐姐介绍梁经纬。七九年的时候，梁经纬刚从自卫还击的战场上下来，回家探亲，到过时任向阳县委书记柳晋才家里一趟，和柳嫣算是见过面。不过那个时候，柳嫣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印象了。

“你好，梁司令员，欢迎欢迎……”

柳嫣忙即和梁经纬握手寒暄。

柳嫣的性子，其实与严菲颇有几分相似，很是娇憨，不怎么通人情世故的。随着武正轩在军队的地位稳步上升，柳嫣多多少少也有些应酬，见过大世面的。

大家在别墅门口叙了礼，武正轩延客进门。

柳嫣准备的都是家常菜，当然，是家政人员做的，柳嫣本身的厨艺，也就和严菲在同一个档次之上，能不能煮好面条，还有待“验证”。

“怎么样，柳书记，晚上没公务了吧？整个酒？”

武正豪笑着问道。

“好。”

柳俊微笑点头。

虽然说搞好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安全警卫工作，是武正豪的职责所在，但他大老远的从首都飞赴北庭市，亲自作出安排，这份情谊可了不起，柳俊一定得领的。

柳嫣知道弟弟喝酒的习惯，拿出来的也是陈酿的茅台酒。武正轩亲自动手，给大家满上，柳嫣用饮料作陪。

“小俊，菲菲和阳阳，留在首都了吧？”

中央一发布对柳俊的任命决定，柳嫣就特别关注这个事情。受柳家“夫人不干政”家训的影响，柳嫣不去关注官场上的风云变幻，她只关心女人家的事情。前段时间和阮碧秀通过电话，阮碧秀说正在给菲菲做工作。故而柳嫣有此一问。

柳俊笑道答道：“呵呵，老人家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妈和彭阿姨的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武正轩说道：“照我的意思，孩子们到北庭市来锻炼锻炼也好。”

柳俊微笑答道：“这个话，你先跟彭阿姨去说，看她骂不骂你？”

武正轩也笑了。

他还真的不敢去跟母亲说这个事，没的找骂。

柳俊举起酒杯说道：“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大家笑着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满饮杯干。

虽然人数不多，酒桌上气氛很是热烈。

家宴之后，大家就坐在客厅里聊天。柳嫣亲自给他们奉上茶水，便自动避开了。知道他们在一起，会谈论一些比较敏感的政治问题。对于这些东西，柳嫣可不怎么感兴趣。

梁经纬喝了一口茶，说道：“柳书记，根据二部的情报显示，野心份子在安西国搞了个训练基地，正在招兵买马。”

柳俊年轻的时候，梁经纬是叫他“小俊”的，如今自然改口了。

今年来，在一些境外敌对势力的蛊惑之下，国内尤其是天山省的个别野心份子，野心极度膨胀，不时制造一点事端。天山省幅员辽阔，地域广大，与周边邻国的边界线十分漫长，要将这些边界线全部纳入巡逻范围，显然是不现实的。这就给野心份子以可趁之机，在国内制造事端之后，一旦遭到缉捕，马上便转移出境，规避打击，给警方和军方的缉捕行动，造成了比较大的困扰。

所谓安西国，正是和天山省接壤的邻国之一。

在中亚地区，也算是比较有影响力的大国，是独联体的成员国。

应该说，这几年加强与中亚国家的交往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安西国国内政要，很重视和我国发展睦邻友好关系，对共和国的态度是比较友好的，双方正在进行更大范围的沟通合作。军队之间的交往也比较密切。在打击恐怖分子这一方面，大家都不遗余力，有关恐怖分子的情报，亦是共享的。

“安西国那边，对这一点很不满意，希望能够与我军合作，严厉打击这个基地。在他们成气候之前，一锅端掉。”

梁经纬继续说道。

武正轩说道：“我看可以。以前他们是各自为战，小打小闹。现在搞了这个基地，是想向正规化发展，形成合力。趁他们羽翼未丰，提前下手打掉，比较理想。”

至于名义，很好找，共和国与安西国，时常均会组织一些小规模的联合军事演习。说白了，其实就是打击恐怖分子。

“羽翼未丰？呵呵，我倒是很希望他们的羽翼快点丰满起来。”

柳俊笑了笑，淡然说道。

此言一出，三位将军都甚感诧异。

柳书记这话，可是有点“语病”啊，好在是密室相谈。

柳俊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这才缓缓说道：“从军事的观点来看，敌人的力量尚未壮大之时，正是最佳的消灭机会。不过，打击恐怖分子，毕竟和正规的战斗有所不同。他们这个基地，规模再大，在国家机器面前，也是不堪一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羽翼永远都丰满不起来。所以现在就把他们端掉，还是等一等再端，在军事上区别不大。”

梁经纬双眉微微一蹙，说道：“你的意思是，缓一缓？”

“对，缓一缓”

柳俊笃定地说道。

“这段时间，省里会采取一定的行动，加大排查的力度。对于野心份子留在国内的成员，我们尽可能客客气气的，礼送出境！”

“礼送出境？”

三位将军又有些不解了。

柳俊淡然一笑，说道：“就是礼送出境。在国内动手，又要被人大做文章了。全部送出去，送到他们那个基地去。让他们壮大嘛。到时候搞个军演就是了。一次清理干净，把他们的骨干全打掉，省得到处狼烟。”

三位将军对视一眼，不由都笑了。

还是柳书记看得长远，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而且在安西国动手，可赖不到我们头上。就算有人想做文章，也无从下手。

第两千一百三十三章联合军事演习

二零一二年五月，天山省省会北庭市。

快反纵队司令部作战指挥中心，正在进行演习方案的探讨和图上作业。

快反纵队的作战指挥中心，配置十分现代化，整个一面墙就是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指挥中心的一隅，还有一个巨大的沙盘。

此刻，快反纵队参谋长李云峰少将正手持长长的指挥棒，指着电子显示屏上的各类图标，向在座的领导们汇报此番“五月风暴”联合演习作战的一号预案。

电子电视屏正前方，围坐着一大群高级军官。

总参谋长萧东战上将、西北军区司令员梁经纬中将、政治委员支岩博上将、快反纵队司令员武正轩少将、天山军区司令员、政委以及总参、西北军区和天山军区的主要将领，俱皆在座。

在前排，还有几位身着异国军服的将军。

坐在将军们正中央位置的，却是两位便装人员。

其中一位，正是中央政治局委员、天山省委书记、西北军区党委第一书记兼天山军区第一政委柳俊同志。另一位，乃是安西国内务部长拉扎克先生。

眼下，安西国总统正在对我国进行正式友好访问，拉扎克先生是总统主要陪同人员之一。拉扎克部长此番陪同总统访问我国，担负有重要的使命。

柳俊昨天已经在首都和拉扎克部长进行了秘密会晤，双方就共同举办“五月风暴”联合军事演习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近年来，我军曾经多次和包括安西国在内的中亚地区各友好国家举办过联合军事演习。“五月风暴”演习，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在筹划之中。拉扎克部长此来，乃是和柳俊磋商之后，做出最后的决定，各自上报本国国家元首。

事实上，“五月风暴”的演习目标十分明确，就是恐怖分子设在安西国国内某处山区的训练基地。这个训练基地，是去年建立起来的，实际已经成为恐怖分子的大本营和指挥中心。根据柳俊的意见，我军情报部门和安西国情报部门取得了一致，暂时对这个训练基地采取观望的态度，当做不清楚有这么回事。

柳俊去年年底就任天山省委书记，随即在省内进行了大规模的摸底排查，派出大量军力警力，实行的是地毯式搜查。根据柳书记的指示，务必要把底子摸清楚，将每一个嫌疑分子都排查出来。但是在处置方式上，却很有技巧，一不逮捕二不打骂，反倒十分客气，将这些嫌疑分子礼送出境。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不大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貌似和传闻之中柳书记的强势有点不大吻合。

应该说，自从柳俊莅任天山省，野心份子确实很是紧张了一阵，毕竟柳俊的名气太大，是个对敌人毫不手软的强硬人物。敢于打破“既定国策”，在南海断然开枪的高级领导干部，柳俊是第一人。这样一个牛人到了天山，怎不叫那些野心份子胆战心惊？

不料柳书记却如此客气！

与其同时，恐怖分子的训练基地还收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款项，据说是一位中东的大款资助的，是一笔很大的款子。

有了钱，安西国又不“干涉”，野心份子们便活跃起来，大肆招兵买马，尤其是从国内“礼送出境”的那部分野心份子，更是得到首领们的看重，当做“骨干”来培养。如此这般，野心份子的训练基地发展很快，短短数月时间，聚集了好几百人，均是骨干成员，可谓“兵强马壮”。

自然，他们毫不清楚，他们的一切行动，均在两国情报机关的密切监控之下，只等时机成熟，便给予致命一击。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

昨天柳俊在首都和拉扎克部长会晤之后，拉扎克部长随即率领安西国内务部队的数位高级将领和柳俊、萧东战一道，秘密飞赴北庭市，参加这个作战会议。

李云峰介绍的一号作战预案指出，此番“五月风暴”联合军演的主力将由安西国特种部队一部和共和国快反纵队一个团级编制的突击大队组成。

李云峰指着电子显示屏上的三个红蓝箭头介绍说，突击部队分为三个分队，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实施向心突击，出动作战直升机，空地配合，争取一举全歼野心份子。

在突击部队的外围，还有一个更大的红蓝色圈子，代表着演习部队的二线部队，将整个演习区域全部包围起来，作用是抓捕漏网之鱼。

据情报显示，目前训练基地里只有大约五百名左右的野心份子，其中具备作战能力的武装人员不到四百人。演习突击部队超过一千六百人，总参演部队接近五千人，武器装备也远比恐怖分子先进得多，可谓是雷霆万钧之势了。

当然，根据军事演习的惯例，快反纵队作战部准备了两套作战预案。

李云峰介绍完毕之后，请首长做指示。

大家的眼光便都望向端坐正中位置的柳书记。军委明确指示，“五月风暴”联合军演，由总参谋部和西北军区担负我方指挥，快反纵队具体实施。演习具体工作，向柳俊同志汇报！

柳俊站起身来，平静而又坚定地说道：“我的要求很明确，务必全歼，不使一人漏网！”

……

入夜，天山省省委常委院一号楼，客厅里灯火通明。

柳俊端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胡浩然坐在他的对面。

今天的胡浩然，很罕见地穿着军装，佩戴着上校肩章。这个主要是因为今天参加军事演习的作战会议，柳俊明确要求的。但这个要求，柳俊只对胡浩然提出来，其他几名卫士，柳俊并未要求他们都着军装。

让胡浩然心里头略略感到有些奇怪。

“浩然，到我身边八年了吧？”

柳俊微笑着问道，主动递给胡浩然一支烟。

胡浩然连忙接了过来。他其实并没有烟瘾，偶尔抽一两支，也是应景之作。不过但凡是柳俊敬烟给他，他都不会拒绝。

“是的，首长，我是零四年八月份到您身边工作的。七年零八个月了。”

八年时间，由上尉晋升到上校，胡浩然的军衔晋升得并不慢。这也是柳俊的一贯作风了，从不亏待身边的工作人员，总是很关心他们的成长和进步。

柳俊点点头，感叹地说道：“八年，不短了……浩然，你不要再待在我身边了，该换个位置啦。再待下去，会耽搁你的前程。”

柳俊特意请了他来谈话，胡浩然心中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意外”。现在柳俊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胡浩然还是大吃一惊，“唰”地站起身来，说道：“首长，您对我的工作不满意吗？”

“很满意。”

柳俊肯定地点了点头，又朝胡浩然摆了摆手。

“坐下吧坐下吧，不要紧张。浩然，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在我身边工作时间太长了，不利于你全面发展。前段时间，我和胡司令员通过电话，和他谈了这个问题。”

所谓胡司令员，指的自然是胡浩然的父亲胡晓峰中将，年前由东北军区参谋长升任西南军区司令员。

“胡司令员也很赞同的意见，是时候放你出去了。”

“首长，那，我走了，谁来警卫您的安全？”

柳俊笑了笑，说道：“小梁吧。他到我身边也有四五年了，我看他很不错，和你一样，很细心。”

胡浩然就点了点头，说道：“首长，要不您再考虑一下，我……我不想走……”

柳俊轻轻一挥手，说道：“浩然，这是很正常的工作调动。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的内心深处，也不愿意你走。但是，凡事都要从多个方面考虑，我不能那么自私嘛。”

胡浩然吓了一跳。

首长都说到这样的话了，看来这个事情，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我已经跟萧总长和武司令员谈过了，你去快反纵队，司令部作战部副部长。这次军事演习，你全程参与。当然，你的职责主要是协助指挥，不在第一线。”

柳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

“是！”胡浩然挺直身子应答，随即又说道：“首长，如果一定要去部队，我……我有点想法，我想去作战部队……”

胡浩然的眼里露出渴望的神色。

柳俊就笑了。

这个倒也可以理解。胡浩然不过三十二三岁年纪，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又一身好本事，想去作战部队发挥所长，真刀真枪和野心份子干一仗，十分正常。

“浩然，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离开部队已经很多年了，而且快反纵队是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和你以前所学，有一定的区别，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能融入到部队里面去了。最重要的是，你的定位不是勇士，而是指挥官，你明白吗？”

柳俊脸上的笑容隐敛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次演习，与安西国合作，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尽快熟悉野战部队的作战模式。这对你今后的进步，至关重要。”

“是，首长！我明白了！请首长放心，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第两千一百三十四章全歼

京师秋水酒店小包厢内，柳俊和白杨正在用餐。

时间到了一二年的七月，柳俊回首都参加政治局会议，白省长正好前往国家部委跑几个项目，自然要碰个面。

柳书记便大献殷勤，邀请白省长前往秋水酒店用餐。

“杨杨，你尝尝这个，他们新推出的菜，据说很有养生效果。”柳书记亲自为白省长夹了一筷子菜肴，笑嘻嘻的，说道：“对了，咱闺女呢，怎么没带过来？”

白杨不由蹙起眉头，佯装不悦地说道：“哎，柳书记，不像话啊，我前几天已经在电话里向你汇报过了！”

柳书记这才想起，前几天和白杨通电话的时候，白杨确实是和他说过这回事的，放暑假了，小小的姥爷姥姥心情大好，带着小小和白秀坤的小孩，老少四口，前往蓬莱仙境旅游去了。

只是柳书记日理万机，不免贵人多忘事了！

“嘿嘿，你看我这记性……”

柳书记只好自嘲地一笑，倒也并不如何尴尬。在白杨面前，柳俊从来都不曾有真正尴尬的时候。无论何时，白杨总是对他充满着溺爱之情。

白杨便关心地问道：“是不是事情太多了？”

天山省的情形，远不是一个“复杂”了得。饶是柳书记英明神武，也要心力交瘁。

柳俊笑了笑，说道：“没事。闹事的家伙基本上收拾干净了，没太多烦心事。”

白杨就笑了，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两个月前在安西国进行的那场联合军事演习。“五月风暴”大获全胜，恐怖分子全然没有防备，在两国优势兵力的突袭之下，全军覆没，训练基地被彻底摧毁。

这个全军覆没，不是大而化之的一句形容词，是真真正正的全军覆没，按照政治局委员柳俊同志的要求——百分之百全部歼灭，没有一个恐怖分子漏网。包括只负责做饭的炊事人员都不曾有一人跑掉。

经此一役，恐怖分子元气大伤，首脑人物一鼓成擒，给恐怖分子以最为沉重的打击。个别遗漏在外的恐怖分子，既没了组织，又成了惊弓之鸟，只顾躲藏逃命，再也难以为患。困扰天山省多年的严重问题，至此得到基本缓解。恐怖分子若要重新凝聚实力，没有十来年时光，想都不要想。

白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同样十分振奋。特意打电话和哥哥白秀坤司令员谈了此事。

白秀坤是军方重将，东南军区司令员，又是首任快反纵队司令员，对于此番演习，十分关注。一贯沉默寡言的白秀坤也忍不住在电话里夸了几句，其中有一句话，给白杨的印象十分深刻。白秀坤说，这是标准的柳俊风格！

仔细分析了此事的前后布局，白杨也深有同感。

发现了恐怖分子的基地，不急着进剿，反而“送人送钱”，帮助他们壮大，也就柳俊干得出来。筹划出这样周密的计划，并不为难，聪明人多的是。关键是敢于这么做的人，就不多了。在没有全歼恐怖分子，摧毁他们的大本营之前，各方质疑的压力是何等巨大？唯独柳俊敢于这么做，能够坦然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终于争取到了最大的战果。

联想起以往柳俊的很多斗争手法，似乎均是这种风格。很多布局都是提前几年安排下去，不显山不露水的，直到关键时刻，才把出最凌厉的手段，一举克敌，将对手打得全无招架之功，永世不得翻身。

看来只要方法正确，敢于坚持，无论在何种战场，都是应验如神。

白杨很清楚，中央去年赋予柳俊部分军权，遭到了很多质疑。因为这算是开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先例。从古到今。地方诸侯势力过大，均是大忌。这在历史上，有很多的教训。质疑者便是以历史典故为证，反对赋予柳俊过大的权力。

此人原本就是那种桀骜不驯的性格，位高权重，再加上军权在手，天下谁能制衡？

白杨隐约听说，这个军权，是柳俊自己争取来的。

当时白杨十分忧虑，总觉得柳俊过于激进，所犯忌讳太大，等于是自动授人以柄。柳俊外表跋扈，内里精细无比，怎能犯这种错误？

然而“五月风暴”完美收官，恐怖分子万劫不复，顿时令得所有质疑之声，全部自动消失。

胜利者是不受批评的！

柳俊已经以最丰盛的战果向大家证明，军队这个利器，在他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从此之后，将不会再有人反对赋予柳俊军事权力。

原本要在数年之后才会展开的下一代接替人之争，已经提前决出了胜负。和柳俊年龄相当的新生代高级领导干部，论实力、论威望，甚至论资历，都已无人能望其项背。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只要不发生惊天大变故，将不会有任何个人和集团，能够阻挡柳俊的成神之路！

果然是标准的柳俊风格。

“杨杨，你和邱晴川在A省配合得很不错啊，领导们都表扬你们呢，说是党政合作愉快的典范。”

柳俊轻轻抿了一口茅台，微笑说道。

A省这几年，在邱晴川和白杨的领导之下，沿用柳俊的施政措施，取得了长足的发展，GDP总量持续增长，人均收入水平不断上涨，相比柳俊离任之时，五年时间，人均收入几乎翻番。这是实实在在的成绩。邱晴川和白杨得表扬，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白杨抿嘴一笑，有点促狭地说道：“不好意思啊，让柳书记失望了！”

柳俊愕然道：“我怎么会失望？”

白杨笑道：“事实证明，没了张屠户，大伙也不吃拔毛猪。A省没有柳书记，也一样能发展，柳书记不感到有点失落吗？”

柳俊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世道真是变了，连端庄典雅的白杨姐姐，也会调侃柳书记了。

不过由此可见，白杨的心情是十分愉快的。

吃完了饭，柳俊坐到一边的沙发上，点起了香烟，白杨也坐了过来，顺手将烟灰缸往他面前送了一下。

“十八大就要召开了……”

白杨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柳俊点了点头。

白杨这个话里的潜台词，他能读懂。十八大是大换届，很多人事问题均十分敏感。各大集团这几年均在抓紧时间布局，以期在新的全国党代会上获取最大的利益。然而局势过于复杂了，就算到了眼下，离十八大召开时间不到三个月，有些利益也并未完全完成交换。

一些事情，还没有定下来。

“你那边不用担心了。邱晴川肯定走，那个位置是你的。”

柳俊抽了一口烟，轻声说道。

白杨微微颔首。房间里就她和柳俊两个人，自然没有必要注意什么影响。完整一届省长任期，A省各项建设均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只要她不调离，顺势上位，接替邱晴川的遗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五年之后，中期换届，进入政治局的希望很大。

一念及此，白杨略略有些感慨。

她的性子，是不喜欢与人相争的。当初亦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走到今天的高位。甚至还能走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岗位之上。

“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白杨感叹了一句。

柳俊便笑了，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说道：“你要是觉得太累，那就算了，向中央打报告，要求去比较清闲的部门吧。每天陪着小小，也是一大乐事。”

白杨闻言，不由怦然心动。

虽然说，邱晴川是柳俊的好友，也是极其优秀的大班长，和邱晴川共事，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压力。但身为省长，工作是很繁重的。白杨有时候也感到很疲累。毕竟她不能和柳俊相比，这人身体极棒，似乎无论何时，均是精力充沛，斗志昂扬。

是不是能够走到更高的位置，成为党和国家领导人，在白杨而言，其实并不要紧。

政坛上，有柳俊就够了。

稍顷，白杨摇了摇头，说道：“难。我可不想让大家来给我做工作。”

这倒也是事实，一个展现了极强工作能力的女性省长，在年富力强之时忽然之间打报告请求“退二线”，着实十分骇人听闻。估计给白杨做思想工作的高层大佬，不在少数。白杨到时真的会不胜其烦。

柳俊也不好多说什么。

“小俊，听说邱书记有可能去海门市？”

白杨撇开自己的话题，问起了邱晴川的去向。

在新生代高级领导干部群体内，邱晴川亦是极其耀眼眩目的一位。关于在十八大之上，邱晴川进阶的呼声很高。

海门市已经被中央确定为北方新的经济中心，这两年取得了极其快速的发展。邱晴川如果去海门市，倒是十分合适的人选。

海门市委书记，亦是由政治局委员兼任的。

柳俊笑了笑，说道：“我认为，如果自己可以选择的话，邱晴川去国务院更加合适。邱晴川大才，一城一地，不足以施展啊。”

白杨的眉毛就扬了起来。她也知道柳俊和邱晴川交情匪浅，但如此赞誉，依旧有点出乎白杨的意料。

而且这个赞誉还是出自柳俊之口，便更加了不得了。

“嗯，确实如此。”

白杨认真想了想，赞同地说道。

第两千一百三十五章新一代领导集体

二零一二年十月中旬，举世瞩目的共和国执政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在首都隆重召开。

这次大会应到正式代表二千三百一十六名、特邀代表四十二名（共二千三百五十八名），代表了全党七千多万党员。

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柳晋才同志主持大会开幕式。

李治国总书记代表第十七届中央委员会，向大会做工作报告。

李治国同志主持大会闭幕式并发表讲话。

大会通过了《关于十七届中央委员会报告的决议》、《关于（党章（修正案）江的决议》（这一修正案自通过之日起生效）、《关于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报告的决议》。

大会以无记名投票方式，选举出由两百一十五名委员、一百七十二名候补委员组成的第十八届中央委员会，选举出由一百二十九名名委员组成的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

随后举行了第十八届中央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两百零九名中央委员和一百七十名候补中央委员参加了此次会议。

十八届中央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选举产生了本届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及其常务委员会。

薛远山、蒋向杰、容百川、郭其良等九名同志，当选为政治局常务委员。

李治国、郭定邦、柳晋才、曾孝成、郭继贤、瞿浩锦、邹永青等同志，不再担任政治局常务委员职务。

薛远山同志当选为新一届中央委员会总书记。

柳俊、邱晴川、萧东战、何延安、王德裕、商孝忠、章辰文、江友信、呼延傲博、龚昭礼等同志，当选为政治局委员。

萧东战同志当选为新一届军事委员会副主席。

高长宏、严明、白杨、刘光兴、柴绍基、李惠、赵先觉、谭其功、谢意祥、廖顺利、肖志雄、明煜、李焘、汪国钊、向晗、杨元益、岳华山等同志，当选为中央委员。

潘知仁、于怀信、仇用之、凤智勇、蒋宏牧、郭洪运、王大欣等同志，当选候补中央委员。

陆悦、娄海英等同志，当选为中纪委副书记。

柳俊坐在主席台上，一眼望去，台下一排排最高核心层的领导干部，有无数十分熟悉的面容。这些人，代表着越来越鼎盛的严柳系最中坚的力量。

一个充满活力和战斗力的新兴政治集团，已经完全成型，成长为一股任何个人和集团均不能小觑的庞大势力。

而柳俊，则是这个新兴政治集团无可争议的新生代领军人物。

台下的很多干部，目光也不时落在主席台上那位年轻的领袖脸上，眼里充满着敬仰之意。他们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位强有力的领袖将率领大家，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由辉煌走向更大的辉煌！

海外媒体，一如既往的对这次共和国执政党的全国代表大会，给予了极大的关注。在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产生的当天，许多海外媒体，便以极大的篇幅，连篇累犊地报道了新一代领导人的个人简历和成长的道路。

给予柳俊的报道，丝毫也不亚于新当选的九位常委同志。

事实上，去年柳俊正式成为政治局委员，并且调任天山省主持全面工作之后，海外媒体便纷纷猜测，共和国将要用更加强力的手段，来解决边疆问题。

这位以强硬著称的共和国最年轻政治局委员，前往天山，便是明证。

今年五月的那场联合军事演习所取得的战果，更是震惊全球。

一些资深的军事观察家纷纷以此为例，和美国正在进行的反恐战争做比较，进行深入分析。得出的结果令人振奋，也令人沮丧。

这位年轻领导人，有着东方政治家特有的智慧和令人钦佩的长远眼光。仅仅出动了不到五千人的兵力，便干净利索地全歼了恐怖分子的大本营，令恐怖分子一蹶不振，几乎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边疆问题。

而美国耗资上万亿美元，历时十余年之久，依旧未曾从根本上解决恐怖分子对美国的巨大威胁。相比之下，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些军事观察家大声呼吁，要美国政要向柳俊学习，好好研究一下，应该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所以，对于柳俊在新的中央委员会上再次当选为政治局委员，西方媒体毫不意外。很多媒体都指出，原本以为要在数年之后才会明朗的共和国新一代掌舵人之争，提前有了结果。柳俊在与他同时代的政治人物的“赛跑”中，遥遥领先，跑在了最前面。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数年之内，绝没有任何一个同志，能够挑战他这种领先地位。

和本届掌舵人激烈的竞争比较起来，下一代掌舵人，已经毫无悬念。西方国家必须做好准备，在不久的将来，这个正在快速崛起的古老东方大国，将正式进入“柳俊时代”。

一个将令所有西方国家领袖都十分头痛的强硬的新领袖！

柳俊同志的心情是很愉快的。

本派系在新一届中委选举中大获全胜，只是令柳俊心情愉悦的一个原因，似乎还不是最大的原因。真正令柳俊心情愉悦的，是在柳晋才脸上看到了真正放松的神情。

在本届全国党代会上，柳晋才交卸了政治局常委职务。十二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将在明年三月上旬召开，柳晋才将在该次会议上正式交卸总理职务，真正的完全退休。

辛劳了一辈子，该休息了。

此刻的春华园内，高官云集，宾朋满座，笑语不断。

柳晋才坐在客厅沙发最中央的位置，容百川和郭其良两位新当选的常委同志，一左一右，与柳晋才并排坐在一起。

容百川的新职务，基本上已经确定下来，将出掌中央书记处，分管党务工作，担任中央党校校长，不出意外的话，将在明年的全国人大会议上，当选为国家副主席。

郭其良将继续留在国务院，协助蒋向杰同志抓好全国的经济建设工作。以这两位的年龄而论，接下来的五年任期，将是他们在仕途上的终点站。

在这段时间内，容百川将逐渐接替严玉成，管理大集团的日常事务。容百川在中组部长的任期内，表现出极其出色的组织协调能力，或许不如严玉成那样大气磅礴，但精细之处，犹有过之。高层领导干部都清楚，中组部长这个工作，难度极大，需要协调各方利益，非长袖善舞者绝不足以当之。容百川的工作，得到了极大多数高层领导的首肯，这也是他能够顺利跻身最高决策层的主要缘由。

据说薛远山总书记，对容百川出任现职，亦是持完全肯定的态度。

容百川交卸的中组部长职务，由原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现任东部某省省委书记王德裕担任。王德裕是瞿浩锦着力培养的干将，在此番中央全会上，亦当选为政治局委员。

郭其良在金融国战中亦表现出极强的掌控能力，金融系统在他的监管之下，建立了完善的金融防火墙，成功堵住了大宗资金外流的口子。同时加大了对金融系统的整顿力度，依照柳晋才的指示，“必要时可以抓一批”，通过对几个典型案例的严肃处理，震慑了一大批人。

全国金融系统逐渐实现了营运正规化，郭其良居功至伟。

而郭其良也和柳晋才一样，逐渐淡化了派系痕迹，全力以赴投入具体的工作之中。故而对于安排他在今后五年中作为蒋向杰同志的主要副手，也获得了大多数政治元勋的认可。

除了这两位新任巨头，客厅里还汇聚了好几位政治局委员。

益东省委书记江友信和D省省委书记商孝忠自然在座。

每年利用召开全国人代会或者中央全会的机会，大家一起聚一聚，看望一下严柳两位老领导，已经成为大派系主要干部的习惯。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原先大家都猜测，邱晴川将出任海门市委书记。不过根据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个猜测很可能会出现“失误”。海门市委书记，将极有可能由江友信接任。同样在本届中央全会上当选为政治局委员的A省省委书记邱晴川，下一个工作岗位，将是国务院副总理。

如此安排，倒也合情合理。

邱晴川原本就是出身金融系统，曾被誉为国内金融界的顶级精英人物。出任国务院副总理，协助主管全国经济建设工作，正是用其所长。

江友信治理益东，颇有政声，北上接任海门市委书记，也不让人感到意外。

本届大会略略让外媒惊讶的是，总参谋长萧东战出任军委副主席。曾一度有一种猜测，认为原军委副主席侯春明还会继续担任现职一段时间，一两年后再退。孰料结果却是萧东战接替了侯春明的位置。或许，这也是各大政治集团经过反复交涉之后，形成的平衡结果。

何武系的独立地位，令得萧东战成为各方均能接受的新军委副主席人选。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胜利的大会，一个成功的大会。

第两千一百三十六章终于结束了

二零一三年三月上旬，庄严神圣的人民大会堂，鲜花锦簇，彩旗招展，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全体会议，正在召开。

国务院总理柳晋才，代表国务院向大会做政府工作报告。

“各位代表，本届政府自二零零八年三月就职，任期即将结束，现在，我代表国务院，向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报告过去五年的工作，对今年的工作提出建议，请予审议，并请全国政协各位委员提出意见……”

柳晋才的声音依旧中气充沛，浑厚洪亮。

接下来，总理报告了过去五年我国在经济建设领域所取得的许多成就。

自二零零九年后，我国国民生产总值就已经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去年，二零一二年，我国国民生产总值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与世界第一经济强国美国的距离在进一步缩小。

相比全球其他主要国家的经济均在衰退，深受经济危机的影响。而我国却保持着良好的增长势头，一退一进之间，差距还有望继续缩小。

柳晋才在报告中也提及到了我国应对世界金融危机的一些措施。

第二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谈判，正在进行之中，人民币有望在不久的将来，与美元、日元和欧元一起，成为全球流通的货币。

当然，这中间还有很多技术性的问题需要解决，时间上无法确定。

然而单是这一前景，就已经足以令得全国人大的代表们和全国政协的委员们为之神情振奋了。

柳晋才说，过去五年，国家成功遏制了地价和房价的非正常上涨，有关房地产有序开发的规范性法律文件，正在探讨之中。在未来几年，有望将房价控制在更加正常的水准，逐渐和国际标准接轨。

居者有其房，是本届政府为之不懈奋斗的重大目标之一。

这个工作，柳晋才认为完成得很好。

这一点，同样坐在主席台上的政治局委员柳俊同志最有“评判”的权力。就他所知，眼下全国各主要城市的房价，基本与他以前经历的那个平行世界二零零七年左右的房价相当。

而二零零七年到二零一三年六年时间里，国家的经济，以平均每年百分之十一点七的速度增长。国民人均收入的增长速度，扣除物价因素之外，在GDP增长速度之上。CPI指数（物价消费指数）平均每年增长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

人民群众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代表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政府工作报告全文分为十二部分，大约两万字。

在报告最后，柳晋才很深情地说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代表国务院，在这里向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们做政府工作报告。在他担任总理的十年里，国家经历了很多重大事件，譬如四二八抚羌大地震，譬如全球金融危机等等。每日里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有时候甚至是夙夜难眠，唯恐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在行将交付总理重担之时，柳晋才扪心自问，自己确实竭尽了全力。希望新一届中央政府，能够将工作做得更好，为全国人民谋取更大的幸福。

总理结束自己发言的时候，全场再一次掌声雷动，经久不息。代表们自发自觉地站起身来，向总理表达自己发自内心深处的敬仰之情。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站在春华园生机勃发的院子里，柳晋才双手背负，抬头仰望蓝天白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说道。

在十二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选举产生了新一届国家元首和政，府机关首脑。

薛远山同志当选为国家主席。

容百川同志当选为国家副主席。

蒋向杰同志当选为国务院总理。

郭其良、邱晴川等同志当选为国务院副总理。

柳晋才正式与蒋向杰同志办理了工作交接，卸下了肩负十年的总理重担，开始了退休生活。这一刻，柳晋才的神情是真正放松了，没有任何牵绊之意。

柳俊陪着老爷子站在院子里，微微一笑，说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柳晋才不由扭头望了儿子一眼。

“爸，不像话啊，你在首都工作十五年，还有很多景点没有去看过吧？最著名的那些，名气差一点的不算！”

柳俊笑着说道，神情和老爷子一样的轻松。

说起来也许有很多人不相信，柳晋才担任副总理五年，总理十年，首都城内的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但这又是事实，尽管柳俊做了很多的努力，想要邀请父亲出去散散心，柳晋才总是推脱没有时间，全都“预约”在退休之后。

韧劲十足的柳书记，都拿自己老父亲毫无办法。

“好好，去看看，明天就去。”

柳晋才心情愉悦，笑着说道。

柳俊递了一支烟给老爷子，说道：“爸，为什么不是今天就去呢？这个可和你一贯的作风不符啊。”

柳再才办事，历来是雷厉风行。

“今天，会不会太急了？”柳晋才就着儿子手里点着了香烟，抽了两口，笑着说道：“你要知道，我已经正式退休了，这个生活节奏就要放缓，凡事不用再争分抢秒啦……嗯，按照年轻人时下的说法，从今天开始，我要过一种悠闲的生活！”

说着，柳晋才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老倌，你有这个想法就对了，我啊，终手也可以松口气了！”

阮碧秀闻言从客厅里走出来，笑呵呵地说道。

时光易逝，两位老人均已年逾七旬，终于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了。柳俊很是欣喜。身为国民，当然是希望看到一位鞠躬尽瘁的总理，但身为人子，却绝对希望看到自己的父母过一种悠闲的生活，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应该说，在柳晋才的十年总理任期内，他是真正做到了殚精竭虑，全力以赴。成绩是巨大的，如同柳晋才在全国人大会上说的那样，问心无愧。

在全党全国都获得了崇高的威望。

而由他与老战友严玉成一手创建的严柳系，也已达到了鼎盛时期，而且随着柳俊的不断进步，大集团只会越来越壮大。真正令柳晋才高兴的是，这些年大集团选任的主要领导干部，个人操守和品德均是上佳，极少发生重大的贪腐事件，这也令得大集团的威望，空前高涨。

一个巨大的派系正处于快速上升时期，战斗力和凝聚力总是最强的，成员的能力和品德也会比较好。这个倒是合符事务发展的客观规律。

柳晋才很放心。

“妈，咱们还是搬回龙山公园去住吧，两家离得近，你又可以经常和阳阳的外婆一起聊天说话了。”柳俊笑着建议道：“还有啊，江哥和大姐他们也到了海门，你们两位老人家闲来无事，可以去那边串串门，走走亲戚，高速很快的，一两个小时就到了。”

为官多年，柳俊深深理解“侯门深似海”的滋味，所以给老太太说的，均是普通人家的“享受”。对于柳晋才和阮碧秀来说，荣华富贵，真的都是浮云了。位极人臣，流芳百世，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可望不可即的东西，在两位老人而言，均是过去式。

“哈哈，这个好这个好……不过呢，我正和阳阳他外婆商量着，咱们两家，干脆住回去算了，回宝州去，回向阳去……上回玉成和解姐回了一趟老家，回来之后，跟我足足说了好几天的新闻，哎呀，当时真把我羡慕得……”

阮碧秀哈哈笑着，感慨地说道。

柳晋才双眼一亮，说道：“嗯，是不是住回宝州去，可以再商量。不过我是真想回家去看看……要不，这几天就走吧，老人家年纪大了…”

柳俊的外公已经百岁高龄，外婆也是年近百岁，两位老人家俱皆健在。

柳晋才如此一说，阮碧秀立即随声附和，说道：“嗯，好，你这个建议，我坚决支持，举双手赞成。这就走，回家去看看。”

说到这里，阮碧秀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了。

她和父母，已经有整整十年不曾见面了。当然，视频过。

高科技也并非一无是处的。

只是视频见面又哪里有面对面那么亲切？

柳俊笑着说道：“妈，也不要那么急，总要做点准备。”

尽管柳晋才已经卸任，但前任总理何等身份，回老家去看看这么一个在普通人而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到了他身上，就会变得复杂起来。必须要向中央通报情况，请中办和国办做好妥帖的安排，才能真正动身。

这些程序，阮碧秀倒也是清楚的。

“还有啊，妈，要我说呢，你们还是住在首都的好。爸和我岳父都住回去，给人家，宝州的干部们压力也太大了，不好开展工作。”

其实严柳真一齐住回老家，不要说宝州市的领导不好开展工作，就是N省的领导，也要一天到晚小心翼翼才行。

柳晋才笑道：“这样确实蛮讨人嫌的，再商量吧。”

第两千一百三十七章柳副主席

时光飞逝，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大内，金秋园，薛远山总书记的居所。

薛远山和柳俊，相对而坐。

在去年下半年召开的十九大上，政治局委员，天山省委书记柳俊同志，当选为政治局常务委员，同时当选为军委副主席，主持中央书记处工作，兼任中央党校校长。

在刚刚召开的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之上，柳俊当选为国家副主席，国家军委副主席。

明白无误确立了接班人的地位。

这一点并不令人意外，早在五年前，柳俊就已经是公认的下一代接班人呼声最高的人选。不过进入政治局常务委员会的同时，马上担任军委副主席，还是略略有点令人意想不到。这个似乎是打破了接班人任职的惯例，将流程提前了。

当然，细论之下，也很好理解。

因为已经没有任何争议了，所以也就不必要再人为称造出一些“令人遐想”的空间来。

倒是新一届总理候补人选，产生的过程比较有“趣味性”。这一职位，竞争力最强的有两位，一位是S省省委书记高长宏，另一位则是现任副总理邱晴川。

这两位，均是正宗红三代，年岁也相差不多，邱晴川略微年长。

在各自负责的工作领域里，均取得了十分令人瞩目的成就，被誉为经济建设强人。可以说是各有优劣。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邱晴川和高长宏与柳俊的关系都比较好，彼此之间，经常有些私人来往。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彼此能够有私人来往，就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这在历届党政班子的配置之中，是比较新颖的。

故而他们之间的竞争，也就显得比较“良性”，不显山不露水的，外界几乎难以察觉。各自所在的派系，亦并未剑拔弩张，而是采取了十分友好的协商态度。

这中间，与邱靖，高长宏各自的态度有很重要的关联。这两位均属于那种极其成熟稳健的性格，行事低调，绝不张扬。

一位强势至于极点的最高领袖，配上这么一位稳健的搭档，可谓是极其合适的最佳组合。

最终，在十九大上，高长宏当选为政治局常务委员，随后在刚刚召开的全国人大会上，当选为国务院副总理，接替郭其良的位置，协助蒋向杰总理主管国务院的工作。

邱晴川转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对于人大的改革，邱晴川在A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进行探索。

事实上，五年之后的新一届最高领导班子核心，已经成型了。

柳副主席今天前来金秋园，乃是应邀而来做客。

“柳俊同志，要抽烟的话，请便，我这里不禁烟。”

薛远山总书记微笑着对柳俊说道。

柳俊笑着点头称谢，却也并不客气，当即拿起桌面上的香烟，敬给薛远山一支，自己也点上了一支。淡淡的烟雾在古老的庭院里升腾而起。

柳俊很清楚，薛远山总书记今天请他过来，主要是为了探讨一下宝岛地区的问题以及建造第二个航母战斗群的问题。

“柳俊同志，关于宝岛地区的问题，你是什么意见？”

果然，薛远山总书记开门见山地切入了主题。

其实这个时候，薛远山总书记特意请柳俊过来商谈有关宝岛地区的问题，起因在于国家社会科学院几位专家学者的一份报告。那几位专家学者，均是社科院比较年轻的研究员。他们在报告中从法理、现状和将来的几个不同角度，详细分析了宝岛地区的情况，提出最好是在二十年之内，从根本上解决宝岛地区的主权问题。

这份报告，被当做内参送到了当朝诸公的案头，柳俊阅过之后，做了亲笔批示，认为这个意见很值得重视，有参考价值，希望其他同志都能看看。

这个不同寻常的动作引起了其他常委同志的重视，薛远山总书记自然也知晓了柳俊的态度。

这五年间，国内政局和经济建设，均是平稳发展，我国国力日益强盛，第二布雷顿森林体系在两年前正式通过，人民币成为世界流通货币，是国际上公认的三种最终结算货币之一。日本由于深陷经济危机，迟迟不能复苏，日元被剔出谈判的范围，最终只保留了美元、欧元和人民币等三种结算货币。欧美其他国家，也才堪堪从经济危机中复苏，“百废待兴”，整体实力不可避免的衰落了不少。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共和国赶超世界第一强国已经不再是梦想，而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可能。

美国为了确保其在欧洲和中东地区的利益，对强势崛起的共和国采取了更加友好的态度，基本上停止了对宝岛地区的武器销售。

在这种大前提上，社科院的几位学者提出二十年内收复宝岛地区，就有了一定的基础，不再是纸上谈兵的空中楼阁。

当然，事关重大，薛远山总书记也需要广泛的征求班子里同志的意见，才好做出最终的决断。

柳俊是常委中第一个对社科院的内参做出正式批示的领导人，薛远山总书记更加重视他的意见。

柳俊沉吟稍顷，说道：“总书记，我认为社科院这个报告，分析缜密，提出的解决步骤也比较合理，有一定的可行性，很值得我们重视。宝岛问题，已经遗留了将近七十年，也到了解决的时候。根据国际法的相关规定和国际惯例，一个地区一旦实际上独立超过五十年，从法理上它就具备了真正独立的基础。久拖不决，对我们不利。仅仅在口头上宣示主权，是不够的。”

薛远山总书记双眉微蹙，轻轻点了点头。

柳俊继续说道：“总书记，我认为二十年这个期限，也是比较合理的。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正式对外宣布，二十年之内，解决宝岛问题。前十年，以和平谈判为主，后十年，以武力解决为主。给他们一个最后的期限，同时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最后的期限。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柳俊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风格。

“当然，关键在于主权，治权可以暂缓。事实证明，一国两制是一个创举，是很有生命力的。只要宝岛地区承认主权，悬挂国旗和国徽，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行政权、外交权甚至防卫权，他们都可以保留。整个行政体系，意识形态，外交体系乃至军队体系，我们都不干涉。暂定五十年为期吧。”

薛远山微蹙的双眉舒展开来，淡然一笑，说道：“五十年，是一个很长的期限，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柳俊也是微微一笑，说道：“五十年以后的事情，我们管不到了。子孙后代若是争气，自然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如果不争气，我想我们就是一口气把宝岛完全收回来，他们保不住也是无可奈何。”

薛远山总书记笑道：“嗯，这倒是很唯物主义的观点。一代人能够管好一代人的事情，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柳俊含笑点头。

“那么，依照这个方案实行的话，萧东战同志他们提出来的那个方案，似乎也有必要好好讨论一下了。”

薛远山书记笑了一会，随即正色说道。

萧东战在十九大上蝉联了军委副主席职务，目前主持军委日常工作。前不久代表军方提出了建造第二个航母战斗群的议案。

我军第一艘航空母舰“和平号”在七年前下水试航，编入南海舰队现役。这艘航母改造自前苏联未完工的“上将号”。七年时间内，“和平号”进行了多种有益的探索，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航母指挥员和舰载机飞行员。

目前，我国的兵器工业技术也跃上了一个新台阶，自主生产的第五代最新式战机已经进入最后的试验阶段。这种战机拥有舰载机的改装技术。

军方认为，建造新一代大型核动力航母的时机已经成熟。

柳俊说道：“要我看，萧东战同志他们的步子，还迈得不够大。”

薛远山双眉一扬，微笑道：“柳俊同志的意见是同时建造两个航母战斗群？”

“对，是这个意见。美国已经开始换装第三代核动力航母，作战能力更强。我们就算在三年内建造完成第一个航母战斗群，也无法形成有效的作战能力。和平号毕竟是一艘以训练为主的常规舰艇，作战能力与大型核动力航母有很大的差距。按部就班地建设海军，不适应形势了，不如激进一点。在今后十年之内，最少打造四个大型核动力航母战斗群。我们的技术水平，完全可以做得到。

柳俊坚定地说道，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思想。

不但技术上没有问题，我们的国力，也已经足够同时支撑四个大型航母战斗群而有余。

“另外，水下作战能力也需要进一步加强。远洋斗争，可以放在下一步考虑，眼下必须全力针对宝岛问题来强化军队的建设。”

柳俊补充道。

海峡岛屿作战有其自身的特点，和远洋争霸有区别，必须有针对性地进行准备工作。

薛远山总书记没有急于答复，微微往后靠在沙发里，沉思稍顷，才轻轻点了点头。

第两千一百三十八章巨人（上）

二零二三年五月，F省明美市机场，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机场全部警戒起来。

机场内，各式小车整齐有序地停放着，瞧这个架势，肯定是有大人物莅临视察。一些有官场知识的旅客远远望着这一切，单从车牌号码上就能看出端倪。

停靠在机场上的各式小车，不但有地方牌照，还有很显赫的军方牌照。由此可见，即将莅临视察的这位，必定是非同一般的超级大人物。普通高级领导莅临，不会有军方大员前来迎接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并排站在欢迎队列最前面的，正是F省省委书记于怀信和东南军区司令员武正轩上将。快反纵队司令员胡浩然少将也赫然站在将军的队列里，戎装笔挺。

自五年前柳书记从天山省回任京师之后，鉴于恐怖分子被一网打尽，边疆局势基本宁靖，快反纵队这支最精锐的武装，无须继续驻防天山，依照军委的命令，快反纵队转驻F省，放在了海峡的西边。

无疑，这是为了配合中央在当时提出的“二十年解决宝岛问题”的大政方针。

很快，一架巨大的军用专机缓缓停靠在明美市机场，厚重的机舱门徐徐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形出现在旋梯顶部。

所有迎候的大员们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躯，全神贯注地凝望着旋梯上那位伟岸的巨人。

从机舱里走出来的正是共和国执政党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军委主席柳俊同志。

这是柳俊同志当选现职之后，第一次视察地方，首站就选在了海峡西岸的F省明美市，可见大有深意。

陪同总书记视察F省的中央领导同志有：政治局委员、主持军委常务工作的副主席梁经纬上将，政治局委员、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白杨同志，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中组部长潘知仁同志，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谭其功同志，军委委员、海军司令员周海清上将，中央办公厅副主任、中央警卫局长武正豪上将，中央办公厅副主任、“柳办”负责人甘可慧同志等。

总书记身着洁白的长袖衬衣缓步从旋梯上走了下来。

于怀信和武正轩上前一步。

“总书记好！”

于怀信也已年逾五旬，不过看上去，十分的年轻，头发乌黑发亮，明显不是染的。握住了总书记温暖的大手，身为省委书记的于怀信显得颇有几分激动。

“怀信，辛苦了！”

总书记脸带微笑，温和地慰勉道。

“总书记辛苦。”

“主席好！”

武正轩上将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武司令员辛苦。”

柳俊主席微笑答礼。

随后总书记又和前来迎接的干部们一一握手。在干部队伍的最末位，有一位非常年轻的官员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年纪，个子高大气度沉稳，容貌俊朗。

“总书记好！”

这位年轻官员握住总书记宽厚的大手，微笑问好，神态俨然。

柳俊就笑了，脸上露出慈爱的神情，微笑说道：“柳书记，工作还顺利吗？”

这位年轻官员，正是明美市东区区委书记柳阳同志。明美机场就在东区的管辖范围之内身为区委书记的柳阳同志，自然也要附于瑛尾，前来迎候总书记了。

除了陪同视察的几位中央大员，和位列欢迎队伍最前列的省委书记于怀信，东南军区司令员武正轩上将以及胡浩然将军，在场诸人，再无人知晓，年轻的柳书记和威严的总书记之间，是何种关系。

柳俊五年前进入核心决策层，主管党务工作兼任中央党校校长，更加大力推行干部队伍年轻化建设，全国各地年轻的负责干部“批量涌现”。五年时间过去，这个观念已经广泛地被全党全国人民接受。类似柳阳这样二十几岁的区县委书记已经不是特例，全国各地在所多有。

“谢谢总书记关心，工作很顺利。”

柳阳也是微笑着回答了父亲的提问。

“嗯，好。”

总书记微笑领首，似乎颇为满意。

不要说柳俊同志对子女本就有几分溺爱之心，就算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来衡量，柳阳也能令任何一位挑剔的父亲深感骄傲。不但从小品学兼优，顺利考上全国最知名学府北方大学。毕业之后，进入政界，亦是表现优异，很快就提拔到了区委书记的岗位之上，处事公正，在干部群众中很有威望。

欢迎仪式过后，车队离开机场，径直驶往明美市东区某深水港。

这个深水港，是东海舰队的一处军港，东海舰队第一航母战队司令部所在地。我国两艘最新的大型核动力航空母舰之一的“郑成功号”就停泊在这个深水港内。

车队尚未到达深水码头，远远的，“郑成功号”高大的舰桥便已遥遥在望。

东海舰队和“郑成功号”的水兵们在码头列成严整的方队，接受最高领袖的检阅。

总书记在领导们的簇拥之下，健步登上了满载排水量达十万吨的巨型航空母舰。这艘静静停泊在东海海滨的最新型核动力航母，犹如一头海上巨兽，浑身散发着威压的气息。

“郑成功号”的舰长，年轻的梁汉宁上校，紧紧跟随在总书记身边，向主席和其他中央领导介绍着巨型航母的基本情况和内部配置。

据介绍，这艘航母于五年前开工建造，两年前正式下水试航，去年年底编入现役。满载排水量十万零两千吨，完全依照最新的技术标准建造，可以搭载九十八架各型作战飞机，安装有最先进的中程防空系统和近防系统，是该型军舰的首舰。

当然，年轻的梁汉宁舰长或许不清楚，“郑成功号”这艘舰名，其实就是依据柳主席的建议命名的，为的是纪念数百年前，民族英雄郑成功收复祖国领土的伟大功绩。

主席登上舰桥上的指挥室，望向甲板上排列整齐的一架架重垫舰载作战飞机，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纬同志，你们那个方案，可以抓紧实施。”

柳主席扭头对身边的梁经纬副主席说道。

梁经纬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所谓那个方案，是指不久前，军委提出来的，全面提升空海军战斗力的方案。根据那个方案，将再一次削减陆军员额，增加海空军的员额与技术装备。具体包括在今后五年之内，再建造至少三个核动力航母战斗群，建成之后，加上第一艘常规动力航空母舰“和平号”，我军将拥有六个完整的航母战斗群，海上武力仅次于美国，位居全球第二。同时，增加建造五艘大型核动力攻击舰艇，进一步加强水下战力。空军方面，加强预警机的研发建造，五年内再增加四个第五代战斗机中队，作为空军未来争夺制空权的主力。

这个方案一旦顺利完成，海峡两岸的兵力对比，将变为极度不对称，我军将进一步占据绝对优势地位。

五年前，我国政府正式对全世界宣布，将以二十年为期限，最终解决宝岛问题。

整个方案分为两步，前面十年，以和平谈判的方式为主，如果和平谈判不能解决，那么后十年，将以武力解决为主，辅之以和平谈判的手段。

当然，给予宝岛方面的选择空间也是很大的，共和国政府承诺，可以实行更加新颖的“一国两制”制度，宝岛方面只需要承认主权，悬挂统一的国旗国徽，中央政府给予其高度自治的地位，不干涉治权。宝岛方面依旧可以用“共和国宝岛地区”的名义进行对外交往，还可以保留一定规模的军事力量，中央政府不接手防卫权，不派遣军队进入宝岛地区。

这个方案一公布，立即在全球引起了轩然大波，各国媒体纷纷惊呼，一个强势的大国，正在世界东方崛起。这个曾经令全世界向往的最发达的大国，在沉寂了千年之后，将谋求再次引领世界潮流。

西方国家的当权政要，则反应不一。

有的暴跳如雷，有的脸色铁青，有的神情严肃，有的眼神涣散。

一开始的时候，基本上西方各国政府的反映如出一辙，纷纷跳出来大加指责，说共和国这个方案不切实际，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是典型的“大国沙文主义”。

宝岛方面的领导人，更是犹如五雷轰顶，慌了手脚，急急忙忙向美国求援，请求美国出兵保护他们的安全。

西方各国随即试图操控联合国通过对我国的制裁决议，却遭到了我国和俄罗斯的否决。曾经担任过两届总统一届总理之后，再次当选为俄罗斯总统的伊万，很明白地表示，支持共和国这个方案，认为宝岛地区作为共和国固有领上，共和国予以收回是理所当然的。

与此同时，伊万表示，将进一步加强与共和国的各项合作，共同研究开发新型武器装备。

对于伊万如此表态，很多西方国家均是百思不得其解。

俄罗斯什么时候和南部邻国变得如此关系密切了？

但是不解归不解，还得正视现实。东方两大强国携起手来，任何国家乃至国家集团，均不能无视。

共和国压根就不去理会其他国家的反应，只管按照既定方案，坚定不移地进行相关的准备工作。

时至今日，公布这个方案已经过去五年，收复宝岛地区，成为柳俊主政共和国之后的头等大事。

第两千一百三十九章 巨人（下）

次日，柳俊同志在梁经纬等人的陪同下，再次登上“郑成功号”，亲自参加了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联合举行的海上军事演习。

南海舰队的两艘现役航母，“和平号”和“戚继光号”北上渡过海峡，参加联合军演。

这个动作，也是十分罕见的。

虽然海峡并非完全由宝岛方面控制，但宝岛军方一直安排有战舰巡逻，包括水下舰艇。以往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军舰艇均是绕道宝岛东面的公海海域航行。

这一回，两个完整的航母战斗群，经直穿过海峡，北上参加军演，宝岛方面未敢阻拦，就已经说明了很多的问题。

这是共和国建国以来，在东海海域进行的最大规模军事演习。参演军队包括三艘航空母舰和数十艘现代化的新型舰艇。空军的预警机和数十架第五代战斗机，亦参加了军演。此外，东南军区某陆军集团军和海军陆战队一部，也是军演的组成部分。

出动总兵力超过四万人。

除了这些军事人员和装备，在演习队伍中，还出现了数十艘民用船只。

望着这些大型民用船只，柳俊饶有兴趣地同身边的海军司令员周海清上将谈论起来。

“海清同志，把陆军重型装备拉到大型民用船只上，是个不错的办法。”

周海清五十几岁年纪，也是军方少壮派的代表闻言笑道：“是啊，主席，这是正轩司令员他们想出来的好办法。以前陆军部队登船，主要是立足于渡。现在把一百五十二毫米央炮和多管火箭炮装上民船就不是立足于渡了，而是立足于打。”

武正轩在一旁说道：“大规模远航，这样做不大合适。但是海峡不宽，问题就不大。在空海军的配合下，陆军重装备在登陆作战中，能够发挥必要的作用。”

目前我国登陆舰只尤其是大型登陆舰的数量还不多，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陆军的登陆作战能力。而最终决定性的战斗，必须依靠陆军完成。在现阶段，只能征用民船，补充登陆舰只的不足。民船在防护力和攻击力方面，自然不能和专用登陆舰相提并论。所以东南军区的领导们便在这个方面开动脑筋，最终决定将陆军重装备搬上船，在登陆过程中，依靠重装备的强大火力，控制滩头阵地。

经过几次试验之后取得了一定的经验，在此番大规模演习之中将这个创举摆到了主席面前。

演习正式开始之后，空中飞机盘旋，海面上万炮齐鸣，炮声隆隆，火光闪闪，硝烟弥漫，场景蔚为壮观，震撼人心。

柳主席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海面的情形，脸带微笑，不时领首。

入夜，秋水酒店明美市连锁店的包厢里，明美市东区区委书记柳阳和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呆在一起。那个年轻人穿着军队配发的浅黄色衬衣，正在伏案大吃。

柳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不时为他夹菜，自己却只是喝着鲜榨果汁。

“哥，你怎么不吃啊？”

年轻人大快朵颐了一阵，意识到柳阳自己没有吃这才抬起头来，诧异地问道。

“你吃吧，我已经吃过了。”柳阳微笑说道：“大老远的从军营里赶过来，一定饿坏了吧？”

“还好，我就是饭量大和老头子一样，吃的特别多。”

年轻人说着，夹起一个红辣极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柳阳便笑着摇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何南方就口口声声叫着“老头子”了。其实电视里的最高领袖，头发乌青，容貌俊朗，堪称风华正茂。

估计何南方是受了何阿姨的影响，说话比较调皮。当然，也就是在他这个亲哥哥面前，何南方才这么口无遮拦。

墙壁上巨大的液晶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此番东海联合军演的视频。海面上万炮齐鸣的场景，纵算是在电视里看，亦是十分的令人振奋。

“哥，昨晚上，你见了老头子没？和他聊了些什么？”

何南方又伏案大嚼一阵，再次抬起头问道。

柳阳笑着说道：“见过了，聊了些家常。他问到你了，问你在军营里适应不适应，能不能吃苦。”

“切，老头子小看我！”

何南方便一挥手，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咱是什么人啊，军伍世家出身，集训这么一两个月，算得什么？我们在学校搞的训练，强度也不比这个集训差……小儿科！”

柳阳笑着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你啊，别不识好人心。那是关心你。要真小看你，会让你去读军校？”

何南方就笑起来。

其实他对父亲的敬仰，丝毫也不在柳阳之下。不过今儿个高兴，就喜欢胡说八道一番。

何南方望着电视屏幕，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兴奋难耐的神情，说道：“哥，老头子一上台，马上就视察明美市，搞这么大的军事演习，你说，是不是马上就要开打啊？”

柳阳微笑着反问道：“你是军事专家，你说呢？”

“要我说，现在时机还没有成熟，马上开打，如果外国势力插手的话，胜算不大啊，再说了，现在开打，就没我什么事了，那多没劲？”

柳阳笑道：“怎么，你还想参战啊？”

“那当然了。汉宁哥都是郑成功号的舰长啦。他能参战，我为什么不能参战？”

“郑成功号”的舰长，正是梁经纬与何梦洁的儿子梁汉宁，是何南方的嫡亲表哥，今年三十四岁，算得是十分的年轻有为了。

柳阳微微一笑，对于何南方心中所想，他倒是十分理解。何南方刚满了二十岁，正是最“血性”的年龄，又自幼成长在军伍世家，渴望参战，非常的理所当然。

但是柳阳知道，老爷子心中，还是希望能够和平解决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愿同室操戈，手足相残。不过现在，倒是没必要去“唤醒”何南方的“英雄梦”，没的扫兴。

何南方很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军演图像，兴致勃勃地说道：“哥，要我说，也就老头子有这个气魄了，说打就真会打的，绝不含糊。西方媒体都说，一个强势的巨人，必定会造就一个强势的东方大国。未来的世界，将再次变成两极模式。”

这样的言论，自柳俊进入最高决策层之后，就不断的见诸各种媒体。每次看到这些不无“妒意”的评论，柳阳均不免在心中自豪一番。

唯有巨人，才能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开创一个新纪元。

这一点，柳阳是很赞同的。

“哥，你怎么不跟着上船啊，现场见识一下，三艘航母啊，多威风！”

何南方边说边啧啧赞叹。

柳阳不由好笑地摇摇头，这个弟弟，脑袋里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不时就会冒出来。

“南方，跟你提个醒啊，待会乐乐姐要过来，你嘴里安个流动哨，别口无遮拦的。不然，挨骂可是你自己的事，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柳阳摇了一阵脑袋，微笑着“警告”何南方。

“呀，乐乐姐要过来，你怎么不早说？”何南方一点也不害怕，兴奋地嚷嚷起来，随即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云辉哥是不是一起过来？”

柳阳笑道：“怎么，知道怕了？”

“嘿嘿，不是怕……那个，云辉哥那个人，你也知道的，跟高伯伯一个模子，沉默寡言的，半天不说一句话，你见了不头痛啊？”

何南方便呲牙刻嘴的做了个鬼脸。

“好啊，谁在背后说你云辉哥的坏话呢？”

这边厢柳阳尚未回答，门口已经响起一个清脆无比的女声。柳阳哥俩循声望过去，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俏生生的站在门口，可不正是乐乐？

却原来乐乐早就进了门，站在那里笑吟吟的望着两个弟弟说话，何南方只顾看电视和柳阳说话了，不曾留意“背后说人坏话”，结果被逮了个正着。

柳阳与何南方忙即站起身来，何南方吐了吐舌头，说道：“姐，真不是说他坏话，云辉哥就是沉默寡言嘛，一块木头，真不知道你怎么会看上他的……”

乐乐多年前考入北方大学，正好与高长宏的儿子高云辉成为校友，两个人均是如此的优秀，彼此吸引正在情理之中。前年已经正式结成了秦晋之好。

高云辉自小家教甚严，性子酷似高长宏总理，沉稳踏实，不芶言笑。何南方深受何梦莹的影响，天性活泼，自然对这位姐夫“颇有微词”了。

“你呀……幸好这一回，你云辉哥没过来，不然的话，要被你气坏了。”

乐乐望着弟弟，笑着说道。

“姐，快过来坐。”何南方笑嘻嘻的上前拉住了乐乐的手，神情甚是兴奋，举起另一只手，说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他的坏话了。

乐乐笑着摸了摸他的面颊，脸上爱怜横溢。

“姐，你怎么过来了，老……也是过来看老爸啊？”

何南方习惯成自然，一声“老头子”几乎脱口而出，所幸紧要关头“悬崖勒马”了。

乐乐望了柳阳一眼，笑着说道：“这回不是的，我可不知道老爸会来明美市。这回嘛，我是过来给柳书记投资搞项目的。”

何南方就朝柳阳做鬼脸，说道：“好啊，柳书记，你为了出政绩，无所不用其极……柳阳只好微笑摇头，对这个弟弟，颇有点无可奈何的意思。

第两千一百四十章祖国！万岁！

公元二零三二年十月一号。

首都广场变成了人的海洋，花的海洋。

建国八十三周年盛大庆典，将在今天展开。

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国庆庆典，五年一小庆，十年一大庆。三年前，共和国执政党总书记、国家主席、军委主席柳俊同志，登上广场那座著名的城楼，在这里检阅了威武雄壮的受阅部队，主持了国庆八十周年的盛大庆典。

三年之后，根据全国人大代表的一致提议，在今年再次举行盛大的国庆庆典和阅兵仪式，以此庆祝宝岛地区正式回归祖国，庆祝伟大祖国大一统事业的胜利完成！

以此见证古老东方民族伟大复兴的巅峰时期！

今年七月，在我党诞辰一百一十一周年之际，经过长达数年的谈判，海峡两岸终于达成共识，宝岛地区宣布正式回归祖国，实行“一国两制”模式，承认共和国拥有宝岛地区的主权，保留高度自治权力。

这个伟大胜利的取得，殊为不易。

经过我党数代领导核心的共同努力，尤其是十五年前提出的全面解决宝岛问题的方案，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十五年来，共和国在党中央的英明领导之下，大步向前，经济持续高速发展，综合国力显著提升。至去年为止，我国已经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打造了一支高度现代化的武装力量。六个强大的核动力航母群游弋在世界各大洋，宣示东方大国的赫赫军威。

经过多年的较量，西方列强无可奈何地承认了新的大国强势崛起的事实，转变策略，由过去的遏制和对抗为主转为合作为主，共同推进全人类社会的发展与繁荣。

作为党中央领导集体的核心柳俊同志，国际国内威望空前高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全世界各种媒体，毫不迟疑的将“一代伟人”，“东方巨人”这样的称号，加诸于柳俊身上。很多外媒写道：这位性情坚毅的东方男子，以其独有的强硬作风，改变了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创造了现代社会一个又一个的奇迹，赋予了一党执政政体全新的活力和内涵，不断地粉碎着西方观察家的“预言”。在柳俊的领导之下，这个古老的国家，充满着欣欣向荣的旺盛生命力。令全世界不得不刮目相看。

事实证明，政体和意识形态的选择，并不是国家强盛的关键。

破译这个“密码”的无上智慧，就储存在这位高大的东方巨人睿智的大脑里。柳俊挥舞着巨手，以他的睿智，以他的坚韧，在十年时间里，一步一步地开创了一个新纪元！

正因为感受到了祖国大陆的伟大变更，宝岛地区先后经过三次全民公决，最终以压倒多数的优势，同意回归祖国。

回归协议签订之日，举国欢腾如沸，东方大地，到处载歌载舞，锣鼓喧天。

十多亿民众，以这种方式抒发自己的欢喜之情。

今天，首都广场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忽然，广场上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主席万岁！”

备受全国人民拥护和爱戴的柳俊主席和他的战友们，正缓步登上著名的广场城楼。

柳俊走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邱晴川和国务院总理高长宏以及其他几位常委同志。

站在城楼上的柳主席举起右手，向人民挥手致意，显得益发的高大伟岸。

大家都知道，执政党新一届全国代表大会，即将在十五天之后召开。柳俊已经明白表态，将在这届大会上辞去党的中央总书记职务，在明年三月召开的新一届全国人大会议上，辞去国家主席和军委主席职务，完全退休。

鉴于总书记在全党全国全军享有的崇高威望，以及他所建立的丰功伟绩，全国人大代表联名一致，请求修改《宪法》，请总书记继续担任国家最高领导职务，领导国家迈向新的高峰。

以柳俊同志的年龄来看，完全可以再领导国家十年。

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家和古老的东方民族，经历了数百年的屈辱历史之后，需要这位强有力的领导人继续掌舵，率领大家阔步向前，将伟大的复兴事业进行到底。

柳俊同志对全国人大代表的盛情表示由衷的感谢，对他们的好意予以婉拒。

一项好的制度，业经建立起来，绝不可以因为某一个人而加以破坏。这是自毁国家根基，柳俊绝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由人治走向法治，是共和国永远强盛的根本保证！

外媒报道说，因为柳俊对待权力的态度，令得他在共和国的崇高威望，又再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甚至于西方国家的政要们，也对此赞叹有加。

柳俊的威望和影响力，已经超越了国界，成为受到全世界尊敬的一代伟人。

上午十点，政治局委员、首都市委书记柯启帆庄严宣布，国庆八十三周年庆典，正式开始！

随即，礼炮轰鸣。

五十六门礼炮分为两组，在五分三十秒内交替鸣放八十三响，窝意五十六个民族共同庆祝建国八十三周年。

当第一响礼炮鸣响，两百名武警官兵组成的升旗仪式护卫队从铺满红地毯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北侧平台出发，沿中轴线向国旗杆进发。最后一响礼炮结束时，国旗护卫队恰好抵达国旗旗杆基座，完成收枪和立正动作。随即，在军乐队庄严雄壮的国歌声中，鲜艳的国旗缓缓升起。

“标兵就位！”

随着这声口令，欢腾的广场立即安静了下来，偌大的阅兵广场上，只听到标兵枪上肩的动作所传出的整齐划一的声音，成为万籍俱寂之中唯一的声音。

跑步前进，标兵就位，枪托依次磕碰地面的最后一声响传来，整个阅兵式的大幕正式拉开。

此时，军委主席柳俊同志乘坐阅兵车驶出城门，到达阅兵广场。已经等候在此的阅兵总指挥，首都军区司令员胡浩然中将向柳主席行军礼，高声报告：“主席同志，受阅部队准备完毕，请您检阅！阅兵总指挥胡浩然！”

“开始！”

柳主席沉稳地下达了检阅命令。

“是！”

在胡浩然司令员的陪同下，威严大气的阅兵车载着柳主席缓缓向受阅部队进发。

“同志们好！”

阅兵车通过第一个受阅方队时，柳主席高声向受阅官兵问候。

“首长好！”

方队战士们整齐划一地高声回答领袖。

检阅完毕，柳俊主席返回城楼，发表了《前进，为了华夏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努力奋斗》的重要讲话。

胡浩然司令员高声宣布：“分列式开始！”

坚定有力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地响动起来，走在分列式最前面的陆军学员方队阔步而来，通过广场中心处，向城楼之上的中央首长们敬礼！

随后一个个方队整齐通过阅兵广场。

在这次国庆大阅兵中，展示了我军最新的技术装备。其中第二炮兵展示的长达数十米的“东风八三型”洲际弹道导弹尤其引人注目。

这种洲际弹道导弹是我军最新研制的新型导弹，分为陆基和海基两种型号。陆基型导弹射程达到一万五千公里，海基型导弹的射程达到一万二千公里，可以覆盖全球任何一个角落，威力极其巨大。

尤其是海基型导弹，大大增加了射程，成为我军最强的杀手铜之。

外媒猜测，此型导弹不会在本次阅兵式上展出，不料真就看到了。

这也充分证明了共和国无比的自信心。

但较之“东风”导弹更引人瞩目的，则是来自宝岛地区的受阅方队。

宝岛地区一共派出了三个徒步方队，分别代表宝岛防卫部队的陆海空三军，排在受阅方队的十到十二位。

当宝岛方队以同样整齐雄壮的阵容通过阅兵广场时，全场响起了欢呼声。

此时播音员激动地报道说：这是建国八十三周年来，宝岛地区的军队第一次出现在首都广场。标志着我国的统一大业，已经胜利完成。

从此之后，共和国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如司总书记所言，华夏民族的伟大复兴历程，由此登上了一个新的起点，树立了一个意义非凡的里程碑！

分列式完成之后，群众游行队伍异了过来。

相比威严肃穆的受阅方队，群众游行队伍规模更大，更加充满着喜庆的气氛。

游行方队肩扛着我党历代领导集体核心领导同志的巨幅照片，缓缓通过首都广场。

柳俊同志的巨幅照片，紧随薛远山同志之后，出现在广场正中央。

“事实证明，只要我们坚定不移，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我们国家，阻挡我们民族的伟大复兴事业……让我们团结起来，为了伟大祖国，为了华夏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努力奋斗！”

播音器里，传来柳俊主席浑厚威严的声音。

“党中央万岁！柳主席万岁！”

忽然，整个广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之声，直冲霄汉。

此时，柳俊的双眼湿润了，站在城楼正中，缓缓举起右手，低声而又深情地喊道：“祖国！万岁！”

全文完一一

终于完本了！

这不是完本感言，也不是后记。后记会在几天之后再写。

之所以选在今天完本，很简单，大家都看到了，今天是六月十八号。

嘿嘿，多吉利的一个数字，是吧！

馅饼原先打算每天两章，二十号结束。后来想想，这不已经写完了吗？甭拖到那时候了，就在今天，六章一口气全放出来，大伙瞧着乐呵一下，多好的事。

现在馅饼感到无比的轻松，相信大家能够理解我这个心情，当一件工作，你一口气不停，干了将近两年之后，终于完成了，你也会和我一样感到轻松无比。

曾记得，《衙内》还是新书的时候，我就向读者诸君们承诺过，无论如何，这本书一定会写完，绝不中途停笔。现在我做到了，值得鼓掌一番！

别的不多说了，留在后记里面慢慢写吧！

就一句话：完本了，爽了，月票有木有？？？

说不定大伙给个脸面，这个月还能拿到分类月票奖，一千大洋啊，呵呵馅饼穷人嘛，靠码字养活一大家子人，叫诸君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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