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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角色
作者：沈五

1、第 1 章 ... 
 
 
　　笑，是个力气活，腹肌要用力，使劲，一口丹田气，憋出一脸灿烂如烟花的笑，从大腿根到后脖颈一块颤抖，然后嘴角大幅度裂开，鱼尾纹挤出一层一层又一层，发出豪迈的胸腔共振音：“哈哈哈哈哈。”一切要真诚且真实，才能看起来这个笑对得起观众。程意背着破包，站在楼梯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门帘里人影闪动，传来阵阵笑声，深呼吸，丹田用气，挤出了满脸的笑，尽量提醒自己，要笑的漂亮！
　　
　　笑对于程意来说不是享受，也不是折磨，而是动力，套用日本动画片的话，是生活的奥义！程意的生活，不用带上一脸悲催模样，只要平静的讲述，就够身边的那群流氓文艺女青年们哭泣三周以上，可是就算感动了天下，也感动不了生活，因此程意从不诉说，从不摆出一幅敏感受伤的面孔，用程意的话形容：“敏感这词，听起来就像是肥猪肉，油腻腻，软塌塌，戳一下，稀里哗啦流油，我那么穷，敏感不起。”
　　
　　刚刚跑了四个小区送完晚间牛奶，又去打扫了一栋教学楼，程意腿脚酸软，此时需要的不是哭天抢地抱怨世事不公红颜命薄，而是趁睡前这会，和宿舍里的流氓文艺女青年们聊聊八卦，说几个段子，用“我辈岂是蓬蒿人”般豪迈的大笑，按摩一下全身的筋骨。
　　
　　“姑娘我回来了！”撩起门帘，程意一垂首，再抬眼，满屋笑声：“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想锁门了！”屋里加上程意，住了八个人，不得不说，那种上床下桌的宿舍值得羡慕，可是没上那好学校，只能忍受屋里四张上下铺，两个长条桌的“闺房”，地上没有地板，连瓷砖地板革都没铺，水泥地面开着一条一条的缝，倒一杯水，不用说句话的功夫，楼下就能接满一杯，原封不动的给你送回来，可就这么一个破宿舍破学校，也让程意为了学费生活费住宿费等等，愁得发如雪眉如霜。
　　
　　“程意，快，吃黄瓜，专门给你留得。”肖潇端着水淋淋的盆子冲上来，往正在脱衣服的程意嘴里塞一根黄瓜，程意大口嚼着：“嗯嗯，谢谢，谢谢，姐们太够意思了。”肖潇也是穷人家的女儿早当家，和程意一样靠助学贷款交学费，却不甘和程意一样拼死拼活挣钱，大一认识了大学生艺术团的姐妹们，买了几身廉价的时装，跟着姐妹们出去赶场子跳舞唱歌，居然能挣不少，够肖潇吃饭穿衣，够肖潇三不五时给程意留下两个包子或者一根黄瓜。
　　
　　没等程意洗漱完，熄灯了，女生宿舍因突然的黑暗惯例似地叫了一嗓子，然后沉寂了，程意端着盆挽着裤腿回宿舍，卧谈会正开着，程意把床铺好，搬着小炕桌往外走，马雯雯探头叫了一声：“程意，还出去学习啊？”
　　
　　“没写作业呢。”
　　
　　“哎呀，作业！”程意一嗓子，叫出了好几个宿舍的人，顿时小桌板小板凳在楼道里摆了一排，女孩子抱着零食捧着作业纷纷凑了出来，程意坐下没写俩字，马雯雯穿着真丝小睡衣凑了过来：“程意，你今晚能写完不，写完放我床头，我早起抄。”
　　
　　“能写完。”程意头也没抬，马雯雯凑上去冲程意大声的啵一口：“好了，算我谢谢你了啊！”
　　
　　“你个死流氓。”程意笑着推了马雯雯一把，肖潇端着凳子也跑了出来，坐在程意旁边：“我也写点，待会你写完了我直接抄。”
　　
　　“得得得，我就是神牛一号，劳苦功高。”程意笑着，低头在楼道昏黄的灯光里写着，女孩子们说是出来赶作业，其实聊天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肖潇也一样，神秘兮兮的把刚烫的红烧狮子头凑近程意：“知道么，谷小杰被开除了。”
　　
　　提到这个，程意全身抖了一下，抬头，大眼睛眨了眨，挤出了一个惨淡的笑：“这操蛋的社会。”说完，低头继续写，肖潇也缩了回去，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写着一边念叨：“不过说起来，谷小杰她家那么有钱，就摆不平这件事儿么？以前还以为她家牛的不得了，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程意没再接口，写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带点泄愤的意味。理工科的作业，大部分还真不是计算推演，大部分是对原理的考量，作业本上写着密密麻麻关于原理的概念和解析，程意写的手指头都有些酸。
　　
　　第二天下课，程意站在食堂外面的布告栏前面，仰头看着上面各种通知，交水电费，出售二手电脑，租房，收书等等，最新的一张，飘扬在那里，是关于谷小杰的处理通知，看着通知，程意回想起那天中午放学，一贯沉默的谷小杰自己跑回宿舍，背了一张长条桌子冲了出来，往人来人往的学子广场一放，蹭蹭上了桌子，拿着扩音喇叭，高声朗诵起来：“孟亭春，你这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你下三滥！你是个臭流氓，你.....”程意当时满嘴嚼着包子，背着破包匆匆去留学生部打工，被这一幕惊呆了，包子都忘了咽下去，看着谷小杰在越来越多的围观者面前泪流满面满脸通红控诉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孟亭春”——机械学院的教导主任。程意听着，心里暗叫通快，嘴里喃喃的嘟囔一句：“还挺押韵。”
　　
　　现在，谷小杰已经回家了，宿舍空了床，桌子也搬回去了，谷小杰的名字在这张通知上飘着，孟亭春却还在办公室里，程意看看发红的教学楼二楼那间窗户，叹口气，那窗户的里面，孟亭春正在等着自己。
　　
　　“请进。”孟亭春很得意，看着程意一脸烦躁的进门，他莫名的觉得很高兴。程意长的漂亮，真漂亮，可惜没钱买衣服，一年到头，就那么几身灰突突的衣服，鞋子不露脚趾头不换新的，听说裤子还是捡宿舍人不要的。看着程意背着那缝了无数遍的破包，穿着那身自打大一就没怎么换过的衣服进来，再看看程意粉白的小脸，孟亭春站了起来，一伸手，程意厌恶的一躲，孟亭春一抬眉头，缩了手，却笑了出来：“哎呀哎呀，你看看你，客气什么，来，坐。”孟亭春指着自己身后的沙发，程意冷笑，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抱臂看着孟亭春：“孟老师，你找我有事儿？”称孟亭春为孟老师，因为孟亭春这学期代课，教城市轨道交通这门课，要不是选了这门倒霉的课，程意也不会被孟亭春看进眼睛里拔不出来了。
　　
　　“程意啊，你看，孟老师一直很喜欢你，你是个朴实的孩子，学习刻苦，又这么坚强...”孟亭春说一句，就把凳子往程意身边凑一下，程意看着孟亭春，一脚踩在孟亭春的凳子腿上，假作歇脚，其实使劲蹬住凳子，孟亭春挪不动了，一低头看见，冷笑抬头：“不过啊，你上课的态度实在是欠缺。”
　　
　　“欠缺啥？”程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看，这一个月，你请了三次假了，这样下去，你可就危险了。”孟亭春坏笑，伸手拍拍程意的膝盖：“程意啊，你上课，可要跟你的名字似的，有诚意啊！”
　　
　　“老师，我姓程，不姓有。”程意缩了腿，孟亭春又凑近了一步，对着程意：“其实吧，你这个孩子，我挺看好的，你看你现在大三了，下学期你就要准备毕业设计了，找工作什么的，有人推荐对你帮助很大...”
　　
　　“孟老师，我请假是要去打工，我连饭钱都挣不出来的话，没饭吃就饿死在宿舍里了，就别提上您的课，接受您的帮助了，您大人大量，放过我几次得了，好吧？”程意有些烦躁，孟亭春一口一个“看好你”，程意听着，就觉得如同三伏天靠近了猪圈，由衷的恶心。
　　
　　“程意，老师不是想为难你，可是孩子也要懂事啊！对吧？”孟亭春一副把问题抛回来的模样，得意洋洋眨巴着小眼，程意实在是坐不下去了，起身，一咧嘴：“孟老师，我懂事儿，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您的课我肯定考90以上，将来毕业设计肯定好好做，离开学校我一定老老实实做人，绝不辜负您的教导！”说完，蹭蹭后退了两步：“孟老师，我还得去留学生部打工，我先走了，咱俩有空再聊，我陪您聊个几百块钱的！”说完，程意也不等孟亭春说话，开门闪身而出，孟亭春咬了咬嘴唇，听着外面楼道里蹬蹬蹬的脚步声远去了，孟亭春恨恨的将凳子踢回了桌子旁边，哼一声：“小妞还挺辣。”
　　
　　程意端着中文课本，一字一顿的朗读者，听者是日本留学生铃木崇，这个读课文的活，一小时10块钱，程意觉得赚的轻松无比。
　　
　　“程，程，你停停。”铃木那僵硬的中文打断了程意的朗诵，程意停下，铃木严肃的说：“程，你不能这么读。”
　　
　　“那你要我怎么读？”程意纳闷。
　　
　　“你这样，啊啊啊啊啊啊，没感情的！课文，对话，两个人你说我说，要有感情的！”铃木比划着：“动漫，声优，知道么？”程意不由得头大，声优？读个课文用得着这么专业么？
　　
　　“你看，这里，惊讶，要真的惊讶的读！”铃木示范着惊讶的表情，张大嘴瞪大眼，活像是周星驰被点了穴。
　　
　　“好！”程意一点头，不就是声优么？只要不是女优，随意了！偌大的教室里，程意和铃木二人，张牙舞爪挤眉弄眼眉飞色舞，把一篇问路寒暄的课文，读了个波涛汹涌。
　　
　　“程，这是钱！”工钱一个月一结，铃木用白色的信封恭恭敬敬递上来，程意笑出个桃花三月，虽说白信封看起来有些怪异，可是里面的银子可是□裸的红票。
　　
　　“程，这个，我买的，不好吃，你吃。”铃木崇递上一个塑料袋，一脸善良，铃木知道程意家境贫困，偶尔会有这样举动，本意是好的，但是话一出口，程意就想抬起自己37号的脚用力踩在铃木44号的脸上。
　　
　　“啊，谢谢。”程意接过来，铃木一鞠躬，程意点点头，转身跑掉，跟日本人客气，就太对不起自己了，程意不敢给铃木还礼，怕没完没了鞠躬腰间盘突出。
　　
　　拎着口袋揣着钱，程意往宿舍跑，先把吃的送回去再去打工，顺便还能看看宿舍里谁在吃晚饭顺便蹭一口，经过足球场，日韩留学生足球对抗赛正在进行，这两伙人凑一块，彻底毁掉了日剧韩剧长期培养起来的中国女生对日本韩国小正太的幻想，满场上跑着满眼的罗圈腿，大饼脸，绿豆眼，程意看了一眼，没敢停留，不怕被场上吓着，怕被同学看见自己旁观这样的比赛，被批评为没品位。


2、第 2 章 ... 
 
 
　　跑回去经过男生宿舍楼下，二楼凭栏处一个玉树临风明眸皓齿的人影连声亲切呼唤：“程意程意，抬头哎，抬头！”
　　
　　“哎呀，今天没去会网友啊？”程意站住，仰头看着，二楼站着江金贵，此君人生最大爱好就是上网泡小姑娘，以会网友为乐，并以拉小姑娘去宾馆为荣，每每消失48小时后面无人色体虚气弱回到宿舍，用垂死般颤抖的声线向远近宿舍几十号弟兄们夸耀自己这48小时没人性血淋淋的战况。
　　
　　“刚回来，前天做实验了是吧？数据算好了么？明天要交了！”江金贵颤抖着嗓子，歪在栏杆上，要死不活的样子，程意鄙夷的看着：“等着吧，我今晚算完，明天你抄。”
　　
　　“别啊，明天就交了，来不及怎么办，这么着，明天一早食堂见，我请早饭，你带着作业，你吃我抄。”江金贵慌了，话说实验数据浩浩荡荡，光公式能写好几张纸，要是拿去教室抄，狼多肉少，自己能不能顺利交上还很难说。
　　
　　“行，好说！”程意笑了，明早早饭钱省下了，是个好事儿！
　　
　　回宿舍扔下东西，就往校外跑，坐半小时公交车，赶到家教补课的家庭门口，女主人刚刚穿戴整齐打扮的花枝招展要出门，看见程意，皱眉含笑：“程意啊，来的太晚了，我等了你好久了，快进去吧，卫生间我泡了个衣服，八点你走之前帮我揉两下晾起来，谢谢啊！”说完，踩着小高跟蹬蹬蹬走了。程意被20元一小时雇来当家教，女主人总觉得只当家教有些亏本，时不时要求程意帮着做个宵夜啊，帮着洗一件衣服啊，帮着擦一双鞋啊之类的。程意也不吃亏，顺便吃吃宵夜，或者拿走两个苹果，时不时这家的高中小萝莉看不上的衣服还能转赠程意。
　　
　　补课结束，洗过了衣服，吃过了苹果，小萝莉递给程意一个塑料袋：“我妈买的，我没看上，你看看你能不能穿？”程意接过去，一看，不是名牌，不过也要一百多一件的T恤，放在这家人身上，买一件跟买白菜似的容易，放在程意身上，买一件跟割肉似的。程意卷一卷塞进包里：“谢谢你妈啊！”说完跑出门去了。
　　
　　八点半，去奶站取了牛奶，给学校外四个校区送晚间牛奶。程意看着高档小区和筒子楼区，暗地里感慨：到底是高档小区，都有电梯，筒子楼这边还得爬楼梯，怪不得说电梯是上上下下的享受！送完了牛奶，跑回学校，刚刚好是教学楼赶人的时候，大爷看见程意跑来，呵呵一笑：“我当你偷懒呢！”
　　
　　“哪能啊，来了来了，大爷等会啊，我扫完了给您关灯。”程意去水房抄了扫帚簸箕，蹬蹬蹬跑上楼去了。大爷看看，背着手往传达室走，一路走一路感慨： 
“好姑娘，就是家里穷点。”
　　
　　六楼是绘图室，一般没人在这上自习，程意大概看一眼，能偷懒就偷懒，没扫六楼，从五楼开始，学生都走了，剩下占座的书和一地零食，程意一边扫，一边听着自己肚子里五脏庙传来的晨钟暮鼓，微微一笑：“回宿舍还有吃的！哈哈哈哈，今天是个好日子....”
　　
　　“唱上了，挺高兴啊！”一声从背后传来，程意被吓了一跳，扭头，刚才想到食物的快乐一扫而空，笑容瞬间烟消云散，教室门口站着孟亭春。
　　
　　“孟老师，怎么还不走啊，大爷要关门了。”程意皱眉，心里很别扭，低头继续扫，扬起一阵阵灰尘，故意把垃圾往门口挥舞。
　　
　　“哦，我就是加班，顺便看看还有没有人没走，程意啊，不容易啊，小小年纪这么辛苦。”孟亭春不以为意，跳着脚挪进了教室，程意索性抬起头来，握着扫帚一副随时把扫帚扔出去打人的意思：“哪里，不辛苦，一分两分，攒到结婚。”
　　
　　“呵呵，小小年纪，这么乐观，很好啊很好，程意啊，我之前跟你说的毕业推荐工作的事你可要想清楚啊。”孟亭春没敢太靠近，有些得意洋洋的看着程意：“推荐一般都能进研究所或者国企，你的未来可就有保障了，你年年优秀，这样的机会很难得的哦。”程意听了，明白孟亭春的小九九，推荐大权在他的手里，他要是真的不推荐，程意就只能自己参加招聘会找工作了，研究所的确很吸引人，毕竟理工科的女生找工作总不是很顺利。
　　
　　“谢谢孟老师啊。”程意不耐烦的用扫帚用力拍打着桌面，孟亭春看出程意不待见自己，不觉得没意思，反而越看越有兴致，往前凑了过去，伸手去搂程意的肩膀：“程意啊，老师可以帮你的，你知道么，我爸是教育厅...”
　　
　　“干什么你！”程意被卡在两排桌子中间，挥舞起扫帚，朝着孟亭春劈头盖脸的拍打。
　　
　　“干嘛呢你们？”门口传来一声疑惑的询问，孟亭春停止了拉扯，程意却全然不停，暗骂：管你奶奶是谁看见了。一边不断用扫帚拍孟亭春，一边撒泼似的大骂起来：“你个下三滥，你个变态□狂，你敢动姑奶奶我？”
　　
　　孟亭春抱着脑袋冲了出去，将站在门口的男生撞得一个趔趄。程意松了口气，扶着桌子，两臂都有些颤抖。
　　
　　“你没事儿吧？”男生询问，程意看他一眼，是个架着厚瓶底眼镜的男生，抱着书背着书包，看样子是个勤奋的好学生。
　　
　　“没事儿，这会教学楼要关门了，你快走吧。”程意看着这个男生，如今已经大三了，在学校里看谁都像是学弟学妹，口气也威严了不少。
　　
　　“我陪陪你吧，跟你一块走，顺便再看看书。”男生干脆走了进来，坐在第一排，说是要看看书，却傻呵呵的坐在那里，看着程意扫地。
　　
　　“哎，你，叫什么名啊？”程意看着男生，心头一暖，到底刚刚打跑了个变态，要程意真的一个人呆在教学楼里，还真有点害怕，这男生看起来书呆子似的，竟也能有些男子汉的气概。
　　
　　“我叫冯良谦。”男生回答，厚瓶底反着灯光，让程意想起名侦探柯南。
　　
　　“你拿个簸箕跟我一块打扫吧，咱俩还能快点回去。”程意也不客气，直接将簸箕扔了过去，冯良谦一愣，双手接着，无奈的起身将书塞进他那已经拉不上拉链的书包里背在背上，低头帮程意捡垃圾。
　　
　　俩人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打扫，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你也大三啊？”程意有些惊讶，看冯良谦的样子，再和那个堕落糜烂的江金贵比比，实在是联系不到一块去。
　　
　　“恩，土木的。”冯良谦话不多，一说话就推眼镜，程意觉得有趣：“你近视多少度啊？”
　　
　　“七百多，你看我眼镜厚是不是？”冯良谦有些不好意思，程意笑了：“我宿舍有个也七百多，没你眼镜片这么厚啊。”
　　
　　“我的镜片不光是近视，散光，一个远视一个近视，才看起来这么厚。”冯良谦推着眼睛，程意张大了嘴：“你怎么看书看成这样的？”
　　
　　“嘿嘿，我也不知道。”冯良谦傻呵呵一笑，俩人合作，清理出满满一大桶的垃圾，程意拖着垃圾桶习以为常，冯良谦吐吐舌头：“教室这么脏呢？”
　　
　　“你以为！”程意将垃圾桶推着靠在墙边，跟传达室大爷打个招呼，整栋楼已经全熄了灯，外面的小路上只剩下一对一对的情侣相拥于昏暗之处，冯良谦跟程意往宿舍区走，走了几步冯良谦一笑：“你知道不，我大学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有女孩跟我一起夜归。”
　　
　　“幸运吧，姑奶奶也是第一次跟男生夜归，第一次给你了啊！”程意大咧咧习惯了，一句话差点把冯良谦噎死，看着冯良谦尴尬的模样，程意笑了个半死。冯良谦无奈的摇头，苦笑：“你这女孩子，怎么说话跟老爷们似的。”
　　
　　“理工科的，装什么琼瑶。”说完二人又笑，冯良谦憋了半天，终于还是问了一句：“那个孟亭春总是骚扰你么？”
　　
　　“不提这个，扫兴。”程意摆摆手，冯良谦点点头，没继续说那个，看着程意，有些敬佩，女孩子遭遇这样的“惨剧”，能够淡定应对的很少，应对之后还能不哭爹骂娘的就更少了。
　　
　　“我到了。”先到男生宿舍，冯良谦指指宿舍楼，程意看着冯良谦语重心长的说：“小冯啊，你知道为啥大学三年了都没有女生陪你夜归不？男生要有风度，你说咱们楼前楼后的，你送我一下能死不？不能吧，就算你不想送，可以客气一句‘我送你去楼下’，万一我不好意思说句‘哎不用了不用了’，你不就又能回宿舍又能有风度了？”说完，看着冯良谦一脸无奈的苦笑，又加了一句：“小孩子不懂事，孺子不可教也，走了。”
　　
　　“用我送你不？”冯良谦紧忙加上两步，程意扭身连连摆手：“哎不用了不用了，假惺惺的，不想送就算了，我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
　　
　　“我还是送吧。”被程意一番话挤兑的无地自容，冯良谦只能跟在程意后面。
　　
　　“姐姐今晚让帅哥护花而归！”程意回了宿舍，扯开铃木给的食品袋，大口咬嚼向宿舍里通报。
　　
　　“谁谁谁，谁这么不开眼？”宿舍里的流氓文艺女青年们一拥而上，不是冲着这个新闻，而是冲着零食。
　　
　　“有没有人性啊，我今晚还没吃饭呢！”程意惨叫着在群狼口中夺食：“土木工程的，大三的，叫冯良谦儿。”北方人习惯于加儿化音，名字叫出来，刘欣噗嗤一声笑了：“还上上签儿呢。”
　　
　　听了刘欣的话，程意一边嚼着食物，一边思索着，上上签？还真有点像呢！


3、第 3 章 ... 
 
 
　　如果说，孟亭春能毁了程意一天的好心情，这话不假，但是如果过了午夜12点，那就是程意第二天的好心情了，好心情这个东西，来之不易，程意才不会让孟亭春那个卑鄙小人得逞，何况一大早就有江金贵双手奉上的早餐，豆浆一碗，煎包两个，咸菜一叠，煎蛋一个，程意心满意足的坐在桌前毫不客气，一句谢谢都没说，甚至还埋怨了一句：“怎么没有糖糕？”
　　
　　江金贵一边抄作业一边连连保证，抄完了数据马上就去排队买糖糕，不但买糖糕，还多买两个麻团作为自己不买糖糕的惩罚。程意快乐的吃着，江金贵饿着肚子艰难的抄着，一般来说，大三的学生仍旧害怕交作业的不多，但是这门实验课老师却是出了名的不能得罪，老太太慈眉善目，每天打扮的光鲜亮丽，金丝边小眼镜架着，年纪大了满头的白发却一丝不乱，全校不少年轻老师或者辅导员都是她教育出来的学生。最牛的一次，因为老太太临时有事，导致周四的实验课取消，大家还以为能够少上一次课，哪儿知道周六早晨六点，辅导员的电话急三火四打到每个人的手机上，要求大家去补上实验课。到了实验室，老太太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几个，顿时板起脸当着全班的面给辅导员打了个电话：“我说小张啊，怎么没通知全体学生呢？”后来，辅导员自己心有余悸的说：“你们可要把老太太伺候好了，可千万别让她给我打电话，她给我打电话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因为老太太如此厉害，加上实验课一旦被挂掉重修十分艰辛，所以江金贵在这门课上一点不敢马虎。
　　
　　“程意？”程意正没形象的满嘴流油咬着煎包，听脑后有人呼唤，扭头，一滴油滴落在领子上，赫然发现身后正站着冯良谦。
　　
　　“嗯嗯，上上签？”程意连忙拿了餐巾纸擦嘴，脸红了，这么没形象的形象都被看见了，自己以后还有什么淑女形象可言？
　　
　　“啊？”冯良谦一愣，程意呵呵一笑：“你这名听起来像良签，不就是好签么，好签不就是上上签么？”
　　
　　“哦，你还真能联想。”冯良谦看看在程意身边埋头苦抄作业的江金贵：“你男朋友啊？”
　　
　　“哪儿能啊，我哪儿能找这么不成材的，坐坐。”程意一摆手，江金贵无奈的耸了一下肩膀，摇头抓紧时间抄。冯良谦放下餐盘，看着已经吃的差不多的程意：“你都快吃完了啊。”说着，端碗喝粥，程意点头，刚要客气两句，江金贵酸溜溜的开口：“恩啊，快吃完了，你还坐这，待会我们走不就剩你一个了么？”
　　
　　冯良谦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程意扭头冲着江金贵一皱眉：“哎哎，我说，快点抄，我吃完了要赶紧拿给魏安他们呢。”这句话比圣旨好使，江金贵立马对冯良谦露了笑容：“慢慢吃啊，等我抄完你再吃完，咱们一块走。”
　　
　　江金贵埋头大抄，冯良谦喝粥吃饼，程意这边三两口已经解决了战斗，用筷子夹着咸菜一根一根吃着，跟冯良谦聊天：“你们土木最近忙什么啊，大三课程多吧？”
　　
　　“我最近忙着毕业设计呢。”冯良谦开口，程意一愣：“你不是才大三么，土木大三就毕业设计啊？”
　　
　　“我提前一年毕业，今年毕业设计，下学期考研。”冯良谦说的很淡定，程意顿时敬佩之情犹如趵突泉一样翻滚起来：“你就是那个三年毕业的神人啊？”想要提前毕业，就必须保证大一平均分超过90，而后大二开始加增课程，读加增的课程同时，还要保证每门课不低于85，否则就取消提前毕业，程意也想拼搏过，但是因为打工太辛苦，没能保证加增课程超过85分，无奈失利，这一届学生里，只有一个人顺利通过了提前毕业，被封为神人，但是却是只闻其事迹，不闻其姓名。如今巧遇，程意上上下下打量冯良谦数十遍后，钦慕道：“哥啊，你真是我亲哥，我太佩服你了，给我签个名呗？”
　　
　　冯良谦被程意翻滚的钦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别，我党教育，不能搞个人崇拜。”说完，很认真的看着程意：“其实你也挺有名的，机械设计的程意对吧，年年一等，我听说过。”读提前毕业的人因为没空参加加分活动，导致评优总在后面，因此冯良谦每年只能拿到三等。
　　
　　他二人在那里互相吐露钦慕之情，江金贵在这边忍耐着那翻涌而来的大学精英气息，抄着作业，顿感骨骼似乎都被净化了一遍似的。
　　
　　早饭吃得饱，还见到了冯良谦，加上包里还揣着一个糖糕两个麻团，程意上课觉得非常兴奋，极有兴趣。等到了第二门，讲台上站着孟亭春，程意低着头要死不活，看见孟亭春，就想起昨晚的嘴脸，恶心的闻着包里麻团的味都觉得是对麻团的一种侮辱。
　　
　　“程意，下课到实验楼708一趟，准备轨道实验。”好容易挨到下了课，程意飞速的收拾东西朝门外奔去，还是被孟亭春一嗓子吼住，暗暗问候了孟亭春家里上上下下八代的女性亲属，程意扭头站在了教室门口。
　　
　　孟亭春看着程意的臭脸，一脸的得意：小样，我还收拾不了你么？
　　
　　跟在孟亭春的背后，程意一个劲的叹气，想着幸亏现在是白天，就算孟亭春再有什么坏心眼，也不至于现在疯狂，就算孟亭春有个好爹，大白天猥亵女生被抓住，也保不住孟亭春的工作，想到这一点，程意还能稍稍觉得舒服些。
　　
　　实验楼三楼正在进行电学实验课，学生跑来跑去很多，电学实验程意也上过，大二的时候，因为不是主课，所有试验压在一天，做一整天实验后电学实验就结束了，程意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更踏实了一点。
　　
　　上了7楼，是光学的实验室所在，不过由于城市轨道交通的实验工具数量少，借用光学实验室的库房摆放。孟亭春掏了钥匙开了708的门，一推开站在门口，冲程意坏笑：“进来啊！”程意深呼吸了一下，暗想就算是七楼，也不至于隔音这么好，我就不信我嘶吼几声能没人听见。鼓足了一口气，仰着头就进去了。
　　
　　果不其然，咣当一声，孟亭春把门关上了，程意怒目而视：“孟老师，拿什么东西？”双拳紧握，暗想自己留了一手的长指甲，不信挠不死你。
　　
　　“程意啊，你这孩子什么都好，长得好，身材好，就是太不懂事，老师能害你么，老师是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只要跟着老师，保证你毕业设计好做，毕业推荐好单位，老师还算有点钱，你也能不用那么辛苦出去打工！”孟亭春说一句，靠近一步，饶是程意泼辣，也厌恶的一步步后退，靠在库房隔板上，孟亭春狞笑，一步跨上来，一把搂住了程意：“你就听话吧，你看看谷小杰，她就是个例子，跟我对着干，有她好果子吃。”
　　
　　“你个混蛋，放开我！”程意大怒，抓咬踢踹十八般武艺一齐上阵了，孟亭春想要扭住程意的手，刚刚抓住程意手掌，程意一用力，咔嚓一声程意的长指甲抠进孟亭春的手背，直接断裂在里面，孟亭春惨嚎了一嗓子，用力甩开，两只手血流如注。程意被甩的几乎飞了出去，扑在实验器材的架子上，只听一阵连续的玻璃碎裂声音，程意扑在一摊碎玻璃上，手也划开了几个口子。程意顾不上自己受伤了，看着满眼的玻璃，慌了，孟亭春也慌了，光学实验器材价格贵重，这一下倒了满满一架子，不知道到底摔坏了哪一件。
　　
　　“怎么回事？”俩人傻愣了半天，五楼化学实验的老师冲了上来，推开门看着满地的碎玻璃，一捂嘴，再看程意和孟亭春俩人都是一双血流如注的手，叫唤了起来：“快点去包扎啊！”
　　
　　院长室，程意站着，孟亭春坐在院长身边，程意的辅导员站在程意身边，程意低着头，看着自己抱着纱布的两只手，想着这会都响过晚间广播了，广播里马雯雯的细声细语刚刚读过了一个煽情的小短文，不知道这是马雯雯什么时候从图书馆里翻腾出来的文章。
　　
　　“我说，程意，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院长已经说了半天了，先是不疼不痒的训斥孟亭春，孟亭春一直笑，一直点头哈腰，院长废话说了好几车，程意站的膝盖都快碎了，院长的话头终于挑了过来。
　　
　　“是孟老师推我的。”程意大声说，要说孟亭春耍流氓，自己拿不出证据，何况孟亭春的背景，自己根本就说不清楚，但是要程意真的把这事儿咽进肚子里去，程意还真没有这么粗的嗓子眼。
　　
　　“程意，你怎么能胡说呢，老师知道你家境贫困吃不起饭，血糖低，头晕很正常，老师也没有责怪你啊。”孟亭春苦口婆心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程意怒视：“你不用在这假惺惺。”
　　
　　“程意！”院长拍了桌子：“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也没说让你负全责啊，你怎么就能把责任一股脑推给孟老师。”程意沉默了，委屈像是一只小猫爪，猛的冒了出来，狠狠抓在程意的心头，眼泪想要流出来，可是看着孟亭春眼角的卑鄙目光，程意硬忍了进去，就是死，也不能哭给你孟亭春看。
　　
　　“光学组那边统计出来了，你们打碎那一架子东西将近八十万呢，八十万啊程意，你有概念么？”院长愤怒，程意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自己每月从铃木那挣一百一十块，从牛奶那挣二百五十块，从家教那挣五百块，一个月自己能挣八百六十块，花销四百块，剩下的只有四百六十块，八十万，天价！
　　
　　“学院知道你是特困生，这笔账你肯定还不上，但是学院财政也不是那么宽裕，何况你毁坏公用物品，不可能不给你处罚，研究决定，你承担15万。”院长轻松的说完，等待着程意的感恩戴德。15万？程意面无表情，与八十万相比，十五万简直是小数目，但是和自己相比，十五万，买个程意都富富有余。
　　
　　“我还不起。”程意冷着脸看着院长。
　　
　　“我知道你还不起，你跟学校签个欠条，学位证和毕业证扣在学校，等你工作了还清了再说。”院长白了程意一眼，程意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自己原本就背着助学贷款，此时加上十五万，将来工作的负担就重了，但是至少自己此时能够不用担心这笔钱。
　　
　　“还有，毕业推荐取消，评优取消。”院长说的很平淡，这对程意，却如同一个天大的打击，推荐也就罢了，评优取消，就是取消了程意每学期一千二百块的收入，一千二百块没了，意味着程意下学期开始打工要更加辛苦，吃饭会更加粗糙。
　　
　　“为什么，我签了欠条为什么取消我评优，明明是他推我的，我背上欠债已经够委屈的了，凭什么不让我评优？”程意怒了，怒的背后，是悲哀的委屈，贫穷原本带给程意的是压力，此时，却是一道伤口，评优对于别的孩子也许是荣誉，是面子，对于程意，还多了一项——温饱。
　　
　　“你这是跟谁说话呢，你弄坏那么多器材，才让你还15万，你还委屈？”院长怒了，脸红脖子粗，哪儿有学生这么没大没小的跟他说过话？
　　
　　“院长，院长，别生气，程意是个好孩子，评优对她很重要....”辅导员连忙拉住了程意，劝着院长。
　　
　　“好学生？好学生要全面发展，只会学习，这么不懂礼貌，还算是好学生？”院长指着程意，手指几乎点在程意的鼻子头，程意紧闭着嘴，幻想着自己一拳打在院长那张脸上，会是什么效果。
　　
　　“院长，你看，程意这事件也是我监管不力，这样，程意的15万我掏了，让程意继续评优，程意跟我签个欠条就行了，学院那边也别留档案了。”孟亭春站了起来，点头说着，看着程意，笑里藏刀一样：“程意啊，老师也对不起你了，你可别再误会老师了。”
　　
　　“不用你假好心！”程意怒了，院长一拍桌子：“程意！人家孟老师都这么为你着想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程意闭嘴！”辅导员喝止了程意继续说话的意愿，辅导员明白，孟亭春不是什么好鸟，但是辅导员更明白，程意取消了评优，对她的生活更是一种打击。程意明白这一层意思，可是要她程意欠孟亭春的人情？太难太难。
　　
　　程意扭头，孟亭春却已经写了一份欠条出来，摆在程意面前的桌子上，没写还款日期，也没写需要利息，程意看着欠条，再看看孟亭春，目光如刀，恨不得剜下孟亭春的肉。
　　
　　“程意，签吧，签名就能评优，什么都不影响。”孟亭春笑着，慈眉善目，辅导员也推了程意一把，没说出口，意思程意理解，好汉不吃眼前亏。
　　
　　含着泪，程意用包着纱布的手，签了名和日期，院长加盖了公章，算是这欠条学院承认，加盖公章，至少让程意觉得有了点底，冷着脸低着头，不去看孟亭春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晚上打工晚了，程意索性推掉了所有，坐在教室里自习，看着书本，却一个字也进不到脑子里去，这一天日子过得，憋屈到让程意想要哭，可是一个人哭给谁看？哭了也没人安慰，哭又有什么用呢？程意只觉得心里很无助很无力，愣神看着课本，全然没注意身边坐了一个人。
　　
　　“怎么了程意，怎么受伤了？”
　　
　　程意猛的扭头，眨眨眼聚焦了眼神，看着面前反光的眼镜，关切的目光，看着那身干净的蓝色休闲装，眼泪忍不住终于掉了下来：“上上签。”叫了一声，程意捂住了嘴，低头趴在桌子上，紧紧咬住了自己的袖子。 



4、第 4 章 ... 
 
 
　　冯良谦懵了，他在教室里意外的发现程意的身影，很高兴过来打招呼，哪儿知道程意竟会突然就哭了，还哭的这么伤心，冯良谦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想要拍拍程意的肩膀，或者关切询问，可是却什么动作都没做出来，张了半天的嘴，最终问了一句话：“是不是孟亭春？”这句话出口，冯良谦就后悔了，这句话问的多么的欠揍啊！
　　
　　程意抖了一下肩膀，猛的把头抬了起来，满脸泪痕，两眼红的想要吃人的恶鬼：“别说这个！”这句话程意是发自肺腑的痛恨，叫的声音颇大，教室上自习的人刷拉一下全看向了程意，被打扰到的人埋怨的看着程意：“同学，自习室保持安静。”
　　
　　“跟我来。”冯良谦一把抓起程意的袖子，他本是想要抓着程意的手的，可是怎么也不好意思碰到程意的皮肤，到底抓住了袖子，几乎是将程意拎了起来，程意一惊，一惊让冯良谦拽出了教室，朝着六楼绘图室跑去。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冯良谦跑的极快，程意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脚下一绊摔倒在楼梯上，一个劲反抗着冯良谦，程意却没想到，冯良谦那一副书呆子的模样，手上的力气居然这么大，自己挣了很多下始终没有挣脱，又怕扯坏了衣服，只能跟着冯良谦往六楼跑。
　　
　　“你干嘛啊？”程意不想埋怨冯良谦，到了六楼，四下无人，冯良谦终于松了手，程意面色仍是不好看，却不愿摔脸色给冯良谦看，口气虽不太好，却已经是拼力压制了。
　　
　　“到底怎么了，那天他动手动脚，你都没哭，今天怎么这么伤心，出什么事儿了？你的手怎么回事？”冯良谦问的有些急，程意看看他，恍然，冯良谦大约是认为自己被孟亭春得手了，在心里伤春悲秋呢。
　　
　　“没事儿，摔得，我就是憋屈。”程意张了两次口，本想抱怨下自己背上15万外债的事情，可到底还是没说出来，这话说出来有什么用，又没人能帮得了。
　　
　　“那你憋屈什么？”理工科的学生，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子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冯良谦的表情并没有因为程意抹干了脸上泪水而有丝毫的放松，两眼透过那厚厚的酒瓶底审视着程意。
　　
　　“不说了么，憋屈，你看我自己一个人苦了吧唧奋斗，还受他欺负，难受呗，我也不是神仙，还能一直忍着不发泄么？”程意一摊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了个不完全是谎话的谎话。冯良谦仍旧是不信，可是看看程意的表情和口气，冯良谦觉得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刺激到了程意，但是应该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惨剧。
　　
　　“他真没怎么你吧。”冯良谦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程意一瞪眼：“他敢，我给他掰掉。”掰掉什么，程意没说，冯良谦迅速理解并脸红了一下，程意咬牙切齿：“剁碎了喂狗。”
　　
　　“好了好了，没事儿就好。”听着程意的诅咒，冯良谦放了一半的心，看着程意，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女孩子要是受了欺负，可不能自己咽了，助长犯罪分子嚣张气焰....”
　　
　　“好了好了，你盼着我点好吧。”程意无奈了，哭了那么一场，此时心里一口气多少出了一些，又被冯良谦这么一顿安慰，暖意在心头，心情又阳光了一丝，程意笑了，咧开嘴看着冯良谦，冯良谦无奈一笑：“你这人，哭的快，笑得也真快。”
　　
　　“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怎么过都是一天，那我干嘛哭着过？”程意自嘲一笑，一耸肩膀看着冯良谦：“上上签，你哄我高兴，走，我请你吃好吃的。”
　　
　　“请我吃？去哪儿？”冯良谦跟着程意下楼，程意只是笑：“跟我走就行了。”走回了教室，程意翻出书包里已经冷的发硬的麻团：“给你一个。”
　　
　　“啊，就这个啊！”冯良谦夸张的表示自己的失望，程意拿起另一个用力咬了一口：“有就不错了，要饭还敢嫌馊？”
　　
　　冯良谦一笑，也咬了一口，冷了，红豆馅还行，皮不脆了，还有一股油的味道，可是看着程意吃的香甜，一口接一口瞬间吃下一个，冯良谦觉得自己的食欲也被调动了起来。
　　
　　“你毕业设计做完了？”程意开始收拾书包，这会该去送牛奶了。
　　
　　“没呢，快了。”冯良谦看着程意收拾东西，眼底流露几分失落。
　　
　　“我该走了啊。”程意跟冯良谦道别，冯良谦问了一句：“干嘛去？”
　　
　　“挣钱养家。”程意随意回答一声，跑了出去。
　　
　　等送完了牛奶，程意在夜市散场前3块钱买了个削好的小菠萝，拎在手里哼着歌往教学楼去，寻思着回了宿舍还能吃个菠萝，顿时心里欢喜无限：“哎，补充补充维生素，就当美容了。”溜达着，教学楼刚好开始清场，程意把菠萝放在传达室，蹬蹬蹬上楼开始打扫。
　　
　　“我帮你！”刚到了五楼，冯良谦站在楼梯口，背着包看着程意，程意一愣：“你还没走啊，毕业设计这么累呢？”
　　
　　“等你。”冯良谦小声说，程意一愣，脸红了，心里也跳了，转瞬呵呵笑了起来：“哎呀，感动死我了，谢谢谢谢，不过先说好啊，打扫卫生的钱我可不能给你，我是穷人。”笑着，将簸箕递给冯良谦，程意拎着扫帚飞快的打扫着，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程意的话，让冯良谦多多少少有些失落，没想到自己专门等程意一下，程意竟没什么反应，冯良谦瞄着程意，心想这丫头，估计是神经真的很大条。
　　
　　打扫结束，俩人又是并肩往回走，程意一口一个上上签，冯良谦终于没忍住，开了一个玩笑：“你要是抽中了我，就一辈子好运了。”
　　
　　“那你可快点保佑我吧。”程意双手合十朝着冯良谦一拜。
　　
　　“那你还不快点把你一辈子许给我？”冯良谦大胆，说了一句，说完了，自己俩眼闪光满脸通红看着程意，程意一愣，又是大笑：“人情债让我肉偿么？太坏了啊，冯同学，自己苦学三年憋成变态啊？”
　　
　　一番话，像是一盆酸辣汤哗啦一下迎头泼灭了冯良谦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冯良谦心头顿时失望，可是却没觉得无趣或者绝望，只是有些懵，到底程意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呢？只是勇气耗尽了，何况二人才认识了三天不到。想到三天，冯良谦释然了，才三天，自己果然是憋坏了呢，再看看程意，冯良谦含了一抹笑在嘴角，这个女孩子，不冲她长得好或者成绩优秀，就冲她这股子勇气，就值得自己追逐。
　　
　　“想什么呢？”被冯良谦盯着看了半天，程意有些发毛。
　　
　　“没事儿，就是觉得你智商挺低的，你到了。”冯良谦一摆手，程意还没说话，冯良谦已经走了。
　　
　　程意看着冯良谦走远，自己低头上楼，心里有些惆怅：不是我智商低，我谈不起恋爱，我还要拿奖学金，还要打工，家里又是那个样子，我怎么敢谈恋爱？想起家里，程意深呼吸叹了一口气，整整精神，笑了出来，打起门帘子，刚要说话，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你怎么了？”肖潇看着程意僵硬在门口，一愣。
　　
　　“我的菠萝！”程意双手假意捶墙，自己光顾着伤神了 ，忘了菠萝还放在传达室。
　　
　　“程意，爪子怎么了？哦，对了，你姐给你打电话了。”肖潇用一个西红柿安慰着程意，程意一边啃着西红柿，一边摇头扼腕叹息：“哎呀，色令智昏啊，男人是祸水啊....”
　　
　　“又是那个上上签啊，你够快的，才三天就智昏了？”宿舍里一致鄙视的眼光看向了程意，大家都还不知道，程意今天背上了15万的外债。
　　
　　“你手怎么回事？调戏上上签让人家抓了？”肖潇开玩笑，程意心里一抖，笑出来：“哪儿啊，光顾着看帅哥了，摔倒了，蹭的。”
　　
　　大家开一回玩笑，程意拉着肖潇：“电话卡还有钱没？”
　　
　　“拿去。”肖潇二话没说，从钱包里抽出来塞进程意手里：“还是那个密码。”
　　
　　“谢谢啊，改天给你买酸奶。”
　　
　　“滚，打你电话去。”肖潇假意踹了程意一下。
　　
　　拨通了电话，程意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自己几乎每个月才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家里太穷了，按不起电话，只能打去隔壁小卖部，让小卖部的婶子叫自己家里人来接电话，婶子不说什么，自己也不敢太过分。
　　
　　“婶子，我程意，哎哎，挺好的挺好的，谢谢婶子啊，我找我姐。”隔壁小卖部的婶子人很好，寒暄两句，就去叫人了，程意握着电话等着，听着电话里传来电视机的杂音。
　　
　　“小意。”电话那头，姐姐的声音柔柔弱弱传来，程意连忙问：“怎么了？怎么打电话找我了呢？”
　　
　　“小意。”姐姐到底是个弱女子，一句话没说，哭腔已经带出来了，程意皱眉：“好了，在别人家呢，什么时候哭不是哭！”
　　
　　姐姐生的漂亮，人温柔，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唯一缺点就是太软弱，前两年谈了个男朋友，本来欢欢喜喜，哪知道后来发现是个混蛋，还没结婚，就三天两头动手打人。程意本来想要寒暑假在城里打工赚学费的，为这事儿专门放弃打工跑了回去，纠集自己村里玩的好的人，去把那男的暴揍了一通，可惜，毕竟姐姐太软弱，情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改观。
　　
　　“小意，我怎么办？他要跟我分手了。”
　　
　　“这不是好事儿么？那种臭男人，不要也罢。”程意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听说姐姐又挨打了。
　　
　　“我怀孕了。”
　　
　　“啊？”程意轻轻的惊讶了一声，没敢大声，在大城市里，怀孕了，也许花个几百块打掉就好了，可是在家里那种小农村里，这种手术有钱也没地方可做，何况姐姐根本就不敢告诉家里。
　　
　　“爸妈知道么？”程意明知故问，果然，爹妈还不知道，程意不觉得意外，在爹妈眼里，只有弟弟，哪怕弟弟是个傻子整日只会对着太阳流口水，只会光着屁股追鸡打狗。
　　
　　当初程家生了第一个孩子是女儿，起名叫程心，夫妻俩努努力，又生了一个，哪知道又是女儿，被罚了一笔款不说，还很失望，起名叫程意，夫妻俩坚持不懈，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负担了更重的一笔罚款，没收了承包的土地，但是夫妻俩却很高兴，给儿子起名叫程大宝，哪知道在程大宝五岁的时候，高烧三天，成了傻子。超生两个，将家里罚成了家徒四壁，夫妻俩这些年忙着给程大宝治病，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将原本就贫困之极的家又往贫穷的深渊里带了几步，农活都是程心在干，程意明白，自己能考上大学，全靠姐姐牺牲了自己干农活。
　　
　　“让他负责，去他家闹。”程意怒了。
　　
　　“他已经跟别人订婚了，酒都摆了。”村里都是先订婚后去领结婚证，在村里摆了订婚酒，就是在乡亲父老面前合法了。程意嘴唇都哆嗦了：“那又怎么了，你肚子里那个怎么办？爹妈知道了，不得打死你啊，去闹，就算他不娶你，也得他出钱带你去医院啊！”



5、第 5 章 ... 
 
 
　　程心在那头哀哀的哭，抽抽噎噎，说不出个所以然，说不出自己到底想干点啥，程意在这头气急败坏的叫喊，活似程意才是那个被始乱终弃的女子，程意叫唤着：“你就不能去撒泼么？”
　　
　　“小意，我．．．．”无论程意说什么，程心只有这么一句话作为回答，程意无奈，心里想着，若是此时自己在程心身边，说不定先做的事情不是领着她去那臭男人家里大闹，而是抽程心一耳光。
　　
　　“程心，你说什么呢？”一声吼，在电话里响起，程意一抖，没等听清楚那头程心叫唤两句什么，电话咔哒一声挂断了，只剩下忙音在程意的耳边，程意手指冰冷，那一声吼，分明是老爹的动静。
　　
　　程意愣住，握着电话，站在那半天不动，别人不知道程意到底打完电话没，都没敢问，大家都听到了程意和她姐姐的对话，全都猜出了内容，大气不敢喘，每个人都保持僵硬的姿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是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其实每个人都在惆怅，待会该说点什么安慰程意。
　　
　　程意愣了很久，想着是否要再打个电话回去，琢磨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打，程意叹口气，暗想：不用打了，待会或者明天一定会打来找我的。
　　
　　放下电话，程意缓缓坐回自己的床边，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脚上那双边缘裂开的鞋子，程意眨眨眼，有点想哭，可是当着宿舍这么多人，又刚刚打电话说了那么多话，怎么哭？
　　
　　“程意，你没事儿吧。”老大宋丽君拍拍程意的肩膀，老大就是老大，第一个说话的永远是她。
　　
　　“哎，败家程心，闹心死了，你说.....”程意开口，滔滔不绝的抱怨，抱怨程心软弱，抱怨程心眼光差，抱怨程心的男朋友不是东西，抱怨家里爹妈不关心自己姐俩....程意懂，其实自己并不怨程心，自己心里的感受大多数不是抱怨而是悲哀，可是此时自己真的要哭出来让全宿舍来安慰么？程意做不到，憋了一肚子的情绪，转化成了滔滔不绝的话，在宿舍一致口诛笔伐同仇敌忾的鄙视和咒骂下，程意总算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早晨总会到来，程意起床的时候，宿舍里其他的人还在睡觉，难得的周末，却在下雨，醒来的人看一眼窗户咒骂一句，倒头又睡了。程意端着盆拿了肖潇的洗发水去洗头，不是程意爱占便宜，也不是因为买不起，恰好真的用完了，却又忙着打工没空买，程意拿着肖潇的潘婷，暗想今天打工结束去超市给肖潇买点吃的顺便给自己买瓶洗发水。
　　
　　程意头发很好，很长且不开叉，留长发不是因为程意喜欢长发飘飘的感受，其实来大城市之前程意是短发的，只是来了之后发现剪发原来是件那么奢侈的事情，因此才留了起来。
　　
　　洗完了头发，梳通，程意背上包，周末是打工的好日子，今天发传单，八个小时能挣40块，然后去送牛奶，周末还不用打扫教学楼，因此程意很喜欢周末。
　　
　　下楼，程意仰头看看连绵细雨，微笑了一下：“好好挣钱吧神牛，今天没准还得给家里汇钱呢。”
　　
　　“程意！”一声呼唤，程意扭头，看到布告栏下面站着一个人，蓝色休闲装。
　　
　　“上上签？”程意撑开雨伞跑了过去，冯良谦拎着一个塑料袋：“给，你说早起要去打工的。”
　　
　　“什么啊？”程意意外了，下雨天，大清早，冯良谦这么衣冠楚楚站在这里，不是等自己，还能是什么？
　　
　　“早饭，我去图书馆，一起走啊？”冯良谦笑着，程意接过去，还热着，打开一看，是两个包子，程意捏了一个咬了一大口，肉汁涌进嘴里，那种令人格外满足的感觉，程意看着冯良谦，嚼着包子笑了：“上上签，你真是好人，多谢你啊。”
　　
　　“那就好，中午在哪儿，我去接你吃饭啊？”冯良谦很认真的看着程意，程意心里跳了一下，差点咬到腮帮子。
　　
　　“别了，远呢，等我晚上下班了回来吧，你不是在图书馆么？”程意用狼吞虎咽全无形象的大嚼掩饰自己此刻的羞涩，冯良谦不露行迹的叹了口气，点点头，自己往图书馆的方向去了。程意嚼着包子看着冯良谦的背影，暗想：上上签其实身材不错。
　　
　　下了班，程意腰酸背疼，背着洗发水和酸奶，送完了牛奶，往学校走，在门口买了两串烤羊肉串，吃着走着，刚刚到图书馆楼下，就看见冯良谦背着包插着口袋站在那里，酒瓶底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程意看见他，心里生了几分胆怯，真的要跟他吃饭么？肚子饿....可是他要是真看上我了，我怎么拒绝他呢？真的要拒绝么？
　　
　　“程意！”冯良谦小步跑了过来，程意深呼吸，咧开嘴笑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吧，还能怎么办？
　　
　　“上上签，给你一串。”程意笑着，递过去，夸张的叫嚷：“太好吃了，你快吃你快吃，我忍着流了一路的口水才没吃下去呢。”
　　
　　“呵呵。”冯良谦笑了，在程意连连的催促下咬一口：“嗯，好吃好吃，咱们晚上吃什么，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真的？”程意假作兴奋，冯良谦点头，程意叫着：“饿死我了，咱们去吃面，对面那个拉面馆，我要一碗拉面还要两个茶叶蛋。”一碗面两个茶叶蛋，花不了几个钱，冯良谦愣了一下：“吃炒菜啊，吃点肉。”
　　
　　“吃米饭没有吃面那种满足感，一大碗热乎乎的。”程意摆出一张沉醉于幻想面条的模样，冯良谦只能点头苦笑：“那也太便宜我了。”
　　
　　面馆里，茶叶蛋先上，黑褐色，不知道在锅里煮了多久，学校门口的饭馆向来如此，程意兴致勃勃的剥鸡蛋壳，茶叶蛋的酱油味让程意口水直流。冯良谦看着程意，闻着面馆里的荤腥，眼底满是怜爱，无法不怜爱，煮成这样的茶叶蛋，这个女孩子仍旧能如此有食欲，少见了。
　　
　　“给，你的。”程意递给冯良谦，冯良谦摇头：“你都吃了吧。”
　　
　　“我是猪么？”程意执意递给了冯良谦，冯良谦只能接过去，咬一口，连蛋黄都是褐色的，酱油味满口，没一点茶叶的气息，冯良谦不是个挑嘴的人，吃起来觉得不是那么好吃，只不过是个食物而已，程意却已经在哪里挠墙抓桌子的感慨：“太好吃了。”
　　
　　“程意，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面端上来，冯良谦搅和了半天，问了一句，程意噗嗤一声，结结实实呛了一大口，面条都从鼻子里喷了出来，程意迅速的将脑袋埋在桌子下面，扯了一大把餐巾纸，擦了半天，才红着脸将头抬起来：“丢人了丢人了，别介意啊。”
　　
　　“没事儿。”冯良谦笑了，却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这丫头对我有没有意思呢？
　　
　　“刚才的问题....”看程意埋头吃面，冯良谦忍不住又提了一句，程意含着面条看看冯良谦：“你这人挺好的啊，不然我能叫你上上签么？”口气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个无关的事实。
　　
　　“哦。”冯良谦失落了，没敢接着询问下去，生怕最后总结出一个令自己无地自容的结局，冯良谦只能安慰自己，程意还没意识到自己看上她了，程意是个迟钝的女孩儿而已。
　　
　　程意心中惴惴，冯良谦失落，俩人并肩往宿舍走，虽然没有长吁短叹，却都沉默了，程意忍了半天，猛的伸了一个懒腰：“哎呀，今天累死老娘了。”
　　
　　“怎么了？”冯良谦顺势问一句，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你知道我今天立下一个什么誓愿么？”程意严肃的看着冯良谦，冯良谦摇头：“什么？”
　　
　　“将来我在大街上走，遇见发传单的，一定顺手接过去，说实话，都是为了那点银子，让人家轻松一点是一点啊。”程意感慨着，冯良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叮嘱了两句：“好好休息。”
　　
　　上了楼把冯良谦甩在身后，程意终于松了一口气，笑了出来，暗道：可怜的小伙子，爱谁别爱辛德瑞拉啊。进了宿舍，把酸奶递给肖潇，肖潇直接将电话卡抽了出来：“你爸来电话了。”肖潇的表情是憋不住的笑，程意有些懵：“你笑什么？”
　　
　　“你知道老大怎么接的电话么？”肖潇无奈的摇头，提起这句话，宿舍里的人全笑了。
　　
　　“怎么了怎么了？”程意来了兴趣。
　　
　　“老大把电话拿起来：‘喂，你好。’，那边问：‘你哪位啊？’，老大来了句：‘我老大，你谁啊？’”肖潇夸张的学着，宿舍里爆笑，程意大笑：“老大，太有谱了。”
　　
　　“都是你们老叫我老大，导致我这么介绍自己，你们还笑！”宋丽君无奈的也跟着笑。
　　
　　笑一场，电话拨通了，程意笑容敛去，婶子小心的先说了两句，让程意别太生气，才去找的程意老爹，等老爹拿起电话开口说了第一句，程意几乎想要吼出来：“程意，你弟弟治病还缺钱，你那能给多少钱？”
　　
　　“爹啊，姐呢，姐怎么办？”程意惊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老爹却仍是先说程大宝。
　　
　　“让她生吧，给她找了个对象，看看人家要是中意就让她嫁了。”老爹气急败坏，说完不等程意怒吼，已经先喝了两句：“我告诉你程意，你给我稳重点，别跟你姐似的。”
　　
　　“谁啊，你给姐找的谁啊？”程意几乎连腿都发抖了，因为愤怒，而非恐惧。
　　
　　“牛子的表哥，你认识，缺条腿没找到对象，人家不嫌弃你姐怀着野种，不错了。”老爹恨恨的说，程意沉默了，这个人程意的确认识，说实话，是个老实本分的好人，年轻的时候被拖拉机压断了一条腿，截肢之后就没了对象，他却没消沉下去，仍是乐呵呵的老实本分的干农活，程意挺欣赏这个人，乐观，程意的一部分乐观也来自这个人，每每程意觉得自己吃苦，就会想：看看人家，我吃的苦算啥？
　　
　　“那那个畜生呢，不让他赔偿啊？”程意叫唤起来，在大城市，这种事儿告到法院，怎么不得判个几万块的。
　　
　　“还嫌不丢脸啊！”老爹的吼声更大，程意沉默了，家里就是这样，窝里横，出了门却都怯懦的像是老鼠，有时候程意在想，自己到底遗传学上像了谁？
　　
　　“那....”
　　
　　“别说了，你还有多少钱？”老爹打断了程意的话，程意忍了忍，哼了一声：“八百。”程意打工的钱省吃俭用，存在卡里只有这么多，老爹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不想给，我也不勉强你，可是大宝也是你弟弟，你也真忍心，你给五百吧。”说完，电话挂了。

6、第 6 章 ... 
 
 
　　忍心？
　　
　　五百？
　　
　　程意挂了电话，无奈的笑了出来，自己还真是个忍心的人，卡里其实有八百六十多，少说了六十呢！想了半天，程意想给程心打个电话，问问她现在怎么样，可是寻思着自己再打回去，婶子就就要去一次自己家，到底没打，放弃了。
　　
　　去了校园柜员机转了帐，看着卡上的六十多块，程意退卡捏在手里：“以后买东西要刷卡了！”想着刷卡，幻想起电视剧的情节，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银行卡，暗暗想着：“这店里的都给我包下了。”
　　
　　什么叫做冤家路窄，在这一挥舞之间就惊天动地的体现了出来，伴随这一挥舞，一声惨叫，程意被吓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若不是很确定手里捏的是银行卡，几乎要以为自己挥刀阉掉了哪只倒霉的猫。
　　
　　缩着脖子扭头一看，程意后悔了，自己手里为什么握的就不是一把刀呢？
　　
　　“呀，你看看，你看看她给我弄得！”娇声嗲气响起，一个全身上下都是名牌的身影闪动在程意眼前，如今是谷雨后，天气尚没有那么暖和，此女已经光着大腿穿着丝袜了，程意方才一挥舞，划到了她拎着名牌包的手，那价格不菲的名牌包落地，沾染了几粒春泥，美女捂着手，连连跺脚，看的程意心疼，那双脚上的鞋子，能买多少双程意脚上的布鞋啊？
　　
　　“你怎么回事？故意针对我是不是？”美女咄咄逼人，程意冷笑，叉腰，用自己不穿高跟鞋仍比她穿着高跟鞋还高的身材鄙视着对方，然后一副放马过来的模样：“不好意思啊！”道歉是道歉，其意倒像是嘲讽。
　　
　　“姓程的，有你这样的人么，划伤人也不道歉，你有没有家教？农民！”美女怒了，忘了说，美女与程意，是真正的冤家，同系不同专业，住在同一楼层。结怨的过程用程意的话说：“丫看起来就让我不爽。”用美女的话说：“姓程的就是个变态！”
　　
　　具体情节如下：理工科女生少，机械系的女生更少，两间宿舍没住满，程意的宿舍空了两张床，刚好让其他人用来放置行李箱。美女名叫陈彤，彼时马雯雯住在陈彤宿舍，姐妹情深，一条裙子换着穿，梳一样的头，穿一样的鞋，走哪儿都跟双胞胎似的。结果有一天，马雯雯的男朋友给宿舍打电话，马雯雯忙着洗衣服，招呼陈彤帮忙接电话，自己先去晾晒衣物，导致了一场人间惨剧。
　　
　　马雯雯拧干，晾晒期间，陈彤一直和马雯雯的男友相谈甚欢，直到马雯雯回来，陈彤才将电话给了马雯雯。
　　
　　之后的一个月里，所有人除了马雯雯在内，都发现陈彤的着装有了巨大的变化，不再跟随马雯雯做可爱状，而是走起了时尚美女风，不仅如此，还常常一脸幸福以手机掩面跑去顶楼煲电话粥，无论谁询问电话那头是谁，陈彤一律羞涩摇头，马雯雯也跟着开了几次玩笑，说她重色轻友。可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马雯雯惊讶发现，男朋友的电话总是占线，马雯雯气的边打电话边跳脚：“你要忙死啊，连电话都打不通，在这样我就跟你分手！”
　　
　　时间长了，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始终都不敢说，马雯雯察觉异样是在一日，正和男友打着电话，陈彤淡定的坐在马雯雯对面拿起手机拨通，然后羞涩一笑掩面而出，紧接着电话那头的男友就连声说：“哎，我有个插拨，很重要，你先挂了吧。”
　　
　　马雯雯挂了电话，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悄悄跟了出去，在楼道拐角站着听，陈彤在楼梯口踱步，娇嗔：“你讨厌，你明明说每天只给她打一次电话的，这都几次了，我眼睁睁看着，你要气死我么？”
　　
　　马雯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怕自己断章取义变成一个吃干醋的笑柄。
　　
　　“林乐我告诉你，你可别当我是傻子，你前天给她买了一个钥匙包我看见了，怎么我没有？”陈彤的一句话，马雯雯彻底僵硬了。
　　
　　顺便说一句，马雯雯家里很有钱，男朋友家里也很有钱，每月的生活费吃喝玩乐之余还能买衣服买包，陈彤的生活费远不如马雯雯，姐妹情深的时候往往是马雯雯给陈彤买单，后来陈彤发生了变化，也不和马雯雯出去逛街了，反而名牌衣物多了许多，马雯雯心里纳罕却不敢询问，生怕自己那句话问的不好伤了陈彤的自尊，现在马雯雯明白了，和着是自己的男朋友掏钱养着陈彤呢！
　　
　　那天程意打工回来，一推门刚要说今日见闻，就发现宿舍里不太对劲，仔细一看，马雯雯哭的已经成了水萝卜了，趴在刘欣的肩膀上抽抽搭搭，程意一经询问，顿时明了，拉着马雯雯的手冲回了她宿舍，刘欣等人连忙跟上，生怕程意等人吃亏。
　　
　　那时候陈彤的宿舍也闹得不可开交，陈彤的丑事曝光，宿舍同仇敌忾，摔摔打打指桑骂槐，已经骂了陈彤一下午，陈彤硬挺着装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好容易挨到快熄灯，哪知道程意拉着马雯雯领着人冲上门来了。宿舍内部自然不会力挺陈彤，局面变成了整个机械系的女生和陈彤对抗。
　　
　　程意的手指头点在陈彤的两眼之间：“你个下三滥，我告诉你，那种烂男人，咱们雯雯不在乎，你要就送给你，当你的小三去吧，不要脸的！”程意骂的直接痛快，楼道里的女人们全挤了出来，听着程意一个人叫骂，机械系的女孩子们在一边叫好，陈彤整个人木在那里，白着脸，忍了半天，扑上去吼着：“关你屁事，狗拿耗子！”
　　
　　陈彤自以为撒泼能够打败程意，哪知道程意干农活是一把好手，一举手将陈彤的胳膊扭在了背后，揪住了陈彤的头发：“我告诉你，我不屑于揍你，你敢动手我打不死你！”说完，用力推了陈彤一下，然后指挥着：“把雯雯的东西搬我宿舍去！”
　　
　　“把陈彤搬走，我们不想跟她住！”原本宿舍的女生异口同声，程意一脸鄙视：“你们不想是你们的事儿，我们更不想！”在女生们齐心协力七手八脚的过程中，马雯雯的庞大物资被搬运一空，程意张大嘴看着马雯雯一个人的东西就沾满了两张床。
　　
　　事后，陈彤和程意俩人就成了死对头，马雯雯更是将陈彤当做是空气阻力，全然忽略，只是大约半年后跟宿舍人八卦过一句：“陈彤和林乐分手了。”
　　
　　如今看来，陈彤是有男朋友的，不但有，还很有钱，因为陈彤这一身名牌和那个名牌包都是新的。那个男孩子跑上来，也是满眼愠怒：“这位同学，你做的不对还这么蛮横，你也....”
　　
　　“得得得，不跟你们瞎耽误工夫。”程意扭头，不听，这种话，听着就觉得多余。
　　
　　“哼，没素质，农民。”陈彤又说了一次“农民”这个词，程意扭头，一脸鄙夷的笑：“陈彤，你是不是想让我说点啥不好听的，你男朋友不是咱学校的吧，是不是对你还不够了解？”
　　
　　陈彤的脸红了一下，犟嘴的口气明显心虚了不少：“你放什么屁！”
　　
　　“还说我农民，你比我三俗多了陈彤，再说了，你别以为穿一身好皮就掩盖的了你的身份？”程意转身走了，不知道身后的陈彤说了点什么，只是冷笑，她陈彤也不过就是个有着城市户口的穷光蛋，就陈彤家的年收入来说，不一定比得上村里的大户。
　　
　　遇见了陈彤，程意的心情好不到那里去，看看天气，又像是要下雨的模样，程意低着头走，一边走一边算计，暑假该怎么打工，能赚多少钱，存下来还给那个孟亭春，省得背上孟亭春的外债，恶心自己，又想着该跟程心联系一下，多少给程心点钱，省得程心吃不着什么好东西。
　　
　　“程意，姐们，这么着急干嘛去啊？”
　　
　　程意抬头，是江金贵和魏安等人，不知道要去哪里鬼混，程意笑笑：“又出去泡网友么？你能不能少祸祸社会一点？”
　　
　　“哪儿啊，今天出去吃饭喝酒，你去不去？咱们爷们们聚聚。”在江金贵等人的眼里，程意已经和爷们们没有区别。
　　
　　“行啊，走吧，我晚上送个牛奶就没什么活了！”程意算了算，不想去写作业，打算晚上再突击，于是勾肩搭背跟着江金贵等人走了。
　　
　　马雯雯等人坐在宿舍里，聚在一起泪流满面的看电视剧，是不是擦一下，感慨：“太可怜了。”
　　
　　电话铃响，宋丽君接起来：“谁啊？”
　　
　　“老大，刘欣在不在？”电话那头是程意的声音。
　　
　　“啊，等等啊。”宋丽君对着刘欣：“接电话，程意的。”刘欣盯着电脑屏幕，心不在焉的问：“怎么了？”
　　
　　“江金贵同志喝多了，哭着喊着要你接电话，他要表表他那颗火热的心。”程意举着江金贵的手机，无奈的看着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的江金贵，要说江金贵是个败类，一点不差，可是江金贵偏偏就在自己那颗花了吧唧的心里开辟了一块小田地，放置着对刘欣的钦慕，刘欣断然拒绝过江金贵若干次，江金贵每每将自己糜烂的生活归咎于刘欣的不赏脸。
　　
　　“哎呀，烦死了，不接不接，老大，你跟她说。”刘欣果断的将电话递给宋丽君，不管电话那头江金贵的哭喊和程意无奈的恳求声有多大，都不肯再听电话，马雯雯看看刘欣，起来穿衣服：“我去把程意弄回来，没准她也喝多了。”刘欣不肯同去，宋丽君也觉得自己有些懒得出门，马雯雯自己穿戴好出门去了。
　　
　　宿舍里等到快熄灯，门开了，宋丽君没看门口，随口一问：“怎么样，江金贵哭爽了？”
　　
　　“哎呀，哭成啥了你都没看见啊，刘欣，你真爷们！”程意中刘欣一举大拇指，刘欣无奈的说：“我又不喜欢他，我得让他死心啊。”
　　
　　“没，我就说你爷们，江金贵也是的，怎么就不能放开了。”程意收拾好东西端着脸盆，一边走一边说：“雯雯在水房是吧，我去凑个热闹一起洗脸。”
　　
　　“哎！”看电视剧的俩人叫唤了一声，程意扭头：“怎么了？”
　　
　　“马雯雯没跟你一起啊？”
　　
　　“我送牛奶去了！”程意一愣：“还没回来啊？”
　　
　　“谁还没回来啊？”肖潇打工回来，一身烟酒气味，程意皱眉头：“你上哪儿了，这一身的烟味。”
　　
　　“我去酒吧跳舞了，这给我累得，你看我的脚都磨破了。”肖潇把脚从鞋子里拿出来，果然，脚趾上磨出了两个水泡。肖潇看着宿舍里的人：“谁没回来啊？”
　　
　　“雯雯，去劝说程意回来，结果程意回来了她没回来？”宋丽君解释，肖潇听的一头雾水：“你咋了？”
　　
　　“我没咋，江金贵又思念刘欣了，哭成一滩，我着急送牛奶去，马雯雯去接替我劝江金贵别哭了。”程意端盆去洗脸，一边走一边说：“可能等会就回来了。”
　　
　　这一等，到了第二天要熄灯的时候，宿舍里慌了，手机不通，马雯雯和江金贵全都关机了，没人知道人在哪儿，男生宿舍也有些慌，宋丽君拨着电话，电话那头又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宋丽君放下电话：“咱们报警吧！”



7、第 7 章 ... 
 
 
　　宿舍里的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不该报警，报了警，学校就知道马雯雯夜不归宿的事实，要是这俩人回来了，就会被开除，可是若是这俩人被劫持了呢？不报警岂不是耽误了时间？
　　
　　肖潇摇摇头：“再等等吧，应该没事儿，那些社会新闻我总觉得不会发生在咱们身边。”
　　
　　宿舍里虽然想反驳，想告诉肖潇世事难预料，可是谁都不敢开口，生怕自己一语成谶。
　　
　　第二天熄灯，宿舍人心情沉重的坐在电话机旁边，程意眨眨眼：“老大，48小时了，咱们....”
　　
　　宿舍里全都看着宋丽君，宋丽君也慌了：“我哪儿知道该怎么办啊？”大家都没了主意，看着电话机，程意仰头：“马雯雯，你要是回来，我得揍你一顿。”
　　
　　话音未落，电话响了，宋丽君一把接起来，众人紧张的看着宋丽君，只听她回应着：“你在哪儿啊？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多着急啊？哦！行了行了，你回来再说！你自己小心点啊！”然后，挂上了电话，所有人紧盯着宋丽君：“怎么回事啊？人呢？”
　　
　　“跟江金贵开房去了！”宋丽君一脸平静，这句话却让宿舍里炸了锅：“什么！雯雯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一夜无眠的激情讨论，第二天众人早起，都是红着眼挂着眼袋。第二天一天，马雯雯仍是没有去上课，下午下了课，程意和宋丽君买了饭回宿舍，打开门看见马雯雯在床上用毛巾擦头发，看样子是刚刚洗了个头，换了一身衣服。
　　
　　“哎哎哎，快点你，赶紧说清楚！”俩人一拥而上，把包子往桌子上一扔，左右夹击按住了马雯雯，马雯雯连连叫嚷：“好好，好，我说，我说，别，别动手！”
　　
　　俩人用挠痒痒、枕头闷、毛巾抽打的酷刑拷问一番，不为逼供，只为发泄这48小时的焦心等待，马雯雯惨叫此起彼伏，宋丽君坐起来，给宿舍其他人发了短信，其余人飞速赶回，在马雯雯面前坐了一圈，目光逼视，等待马雯雯讲述这惊魂48小时。
　　
　　“你们问吧，想知道啥？”马雯雯盘腿坐在床上，一脸豁出去的表情，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大家互相看看，皱皱眉头，宋丽君开口：“我是老大，我先问。”其他人点头表示同意，宋丽君严肃的看着马雯雯：“第一次到底疼不疼？”
　　
　　“噗！”宿舍里翻到了一片，马雯雯也被这个问题闪了一下腰：“老大啊，我以为你要问啥呢！”
　　
　　“你让随便问的，我就想问这个。”宋丽君看着众人，有点丈二和尚的模样，肖潇一摆手：“老大，这问题，一点不在重点上。”
　　
　　马雯雯清清嗓子，点头：“嗯！”宿舍人紧张的看着马雯雯，半天不见下一句：“这就算回答完了啊？”
　　
　　“接着问吧，你没问的我咋说？”马雯雯一脸诡笑。
　　
　　“我来，我问个有深度的，雯雯，你咋想的，怎么跟着江金贵了呢？”肖潇提问，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宋丽君跟着附和：“对啊对啊，我也特好奇。”
　　
　　“特好奇你不问！”程意无奈的摇头。
　　
　　“我就觉得他这人挺好啊，追刘欣这么长时间，挺长情的。”马雯雯坦然回答，程意憋不住：“你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出去鬼混啊？”
　　
　　“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么，没女朋友，鬼混就鬼混呗。”马雯雯一副主人翁的态度，意思很明显，以后江金贵就是有主的人了。
　　
　　“你俩咋开始的？”陆幽开口，一贯陆幽是保持沉默的，今天也憋不住了。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马雯雯喝了口水，详细讲述了她到达饭馆，接替了程意之后的点点滴滴。从她开始劝慰江金贵，到江金贵拉住了她的手，俩人一起又喝了几杯，互相讲述了自己悲哀的恋爱经历，顿感天涯遇故知，同是天涯沦落人，江金贵晃晃悠悠的感慨：“雯雯，谁找了你，谁就幸福了。”
　　
　　“你找我呗。”马雯雯借着酒意，轻松说出口，江金贵借着酒意：“行啊，媳妇，咱俩洞房去啊？”于是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的江金贵被马雯雯领去了宾馆，并扣押了48小时。
　　
　　众人张大了嘴，看着一脸坦然的马雯雯，程意竖起大拇指：“牛B，雯雯，你行，美女把流氓拿下了。”
　　
　　“问完了没啊？问完了我和金贵吃饭去了。”马雯雯跳下床，开始找衣服描眉画眼。程意背着包出门，往留学生部去打工，经过男生宿舍，魏安在二楼叫两句：“哎，程意，上来上来！”
　　
　　学校规定女生宿舍不能进男生，男生宿舍却没人管，女生常来常往，男生有怨无处诉，程意听了，看看时间还有，蹬蹬蹬上楼了。进了魏安宿舍，江金贵正倒在床上，看见程意进来，江金贵一脸悔不当初的模样：“程意啊，哥这回栽了。”
　　
　　“听说你让雯雯拿下了！”程意开玩笑，抱臂看着江金贵：“你可听好了，你要是欺负雯雯，你就死惨了。”
　　
　　“哎，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江金贵叹息，悲苦的将脸掩住，魏安拍着程意的肩膀：“你是个不知道啊，那天你走了雯雯来了，他俩往哪一坐，脸对脸小往事一讲，小酒一喝，俩眼一对，那秋波泛滥的，波光潋滟，波涛汹涌，一波连一波，洪湖水浪打浪，长江后浪推前浪...”
　　
　　“哎，行了行了，往下说！”程意赶忙打住了魏安的话，再不打住，魏安能说一晚上。
　　
　　“然后？然后我们就撤了，让他俩的秋波推走了！ 
 7、第 7 章 ... 
 
 
　　”魏安理直气壮的一摊手，江金贵拉着程意的袖子：“你知道吧，就是这帮没义气的把我扔给了马雯雯。”
　　
　　“然后呢，不是你提出去开房的么？”程意看着江金贵，一脸鄙视。
　　
　　“我哪儿知道她是处女啊！一见血，我就懵了，头一回啊，我看着她，酒当时就醒了，她俩眼直勾勾的盯着我：‘你要负责’，我哪儿敢不负责啊！”江金贵捶胸顿足：“完事儿了第二天一早，我说回去吧，上课呢，雯雯就流眼泪抱着我，非说难受腿疼，说我不是真心，结果就留了一天，等第三天一早，我说回去吧，雯雯又哭，说我就是想尽快摆脱她，那我还敢说回去么？这不就人间蒸发这么长时间！”
　　
　　程意一愣：“我们家雯雯这么厉害呢？”
　　
　　“你以为！以前一直以为是小白兔，还有男朋友，我一直以为一夜情就完事儿了，哪知道是这样的，哥几个，你们看好，兔子吃了窝边草就是我的下场啊！”江金贵趴在床上，欲哭无泪，程意拍拍他：“哎，起来收拾收拾吧，马雯雯在宿舍打扮呢，说要叫你一起吃饭！”
　　
　　“啊？”江金贵抬头，刚要厉害一下，电话响了，接起来气势顿时软了下去：“雯雯啊，好啊好啊，我去你楼下接你啊，等我啊！”宿舍里的男生用鄙视的目光和拳脚表达着自己对江金贵的鄙视：“一接电话什么都软了，你是不是男人！”
　　
　　“哥是百炼钢，也化绕指柔啊！”江金贵凄惨的辩解着。
　　
　　程意离开，往留学生部跑，路上擦过一个人的身边，那人急促的叫了一声：“程意！”
　　
　　“啊？”程意扭头，是冯良谦，自己刚刚经历了江金贵的“被艳遇”，心头桃花正盛，看见冯良谦，脸一下子红了。
　　
　　“跑这么快去哪儿？”冯良谦没话找话。
　　
　　“挣钱养家。”程意觉得自己心头乱跳，不知道冯良谦有没有看到自己脸红的样子，紧忙回答一句跑了，冯良谦一愣：“跑慢点，脸都红了！”话喊出来，程意差点被这句话绊个跟头，冯良谦傻呵呵的在后面还喊了句：“小心啊！”
　　
　　“程，这是最后一节课了！”铃木崇一见面，一鞠躬，程意一愣：“为什么？”
　　
　　“我要回国了。”铃木崇又是一鞠躬，程意无奈，铃木崇指着自己的宿舍：“咱们去宿舍里学习好么，今天喝茶，不讲课。”程意下意识的有点慌，但是想想，这可是在中国，小日本再猖狂也没这么大胆的吧？
　　
　　进了铃木的宿舍，很干净，比魏安等人的宿舍干净多了，桌子摆好了，上面摆了铃木崇去福建旅游时购买的茶具，铃木崇打开茶叶，烧水，招呼程意落座，程意心想今天有钱挣还轻松，不错不错。水开茶好，俩人面对面小口品茶，铃木崇结结巴巴的说：“程，我回去，工作的，将来还会回来的工作，这是我的电话，咱们联系。”铃木崇递上名片，全是日文，唯有电话号码是用阿拉伯数字写的，程意连忙接过来，铃木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拎出了一个巨大的塑料袋：“程，茶叶的，点心的，我不爱吃，你吃。”
　　
　　程意无奈的接过去，一笑，到底没把铃木崇这个欠揍的说话方式改过来。
　　
　　跟铃木崇吃了两个小时的茶点，领了薪水和点心，程意出门，在留学生部的找工作栏里填上自己的名字，等待下一个留学生雇佣自己朗读课文，拎着食品包，程意往宿舍走，扭头看垃圾堆旁边大野猫领着小野猫找食物，小野猫喵呜喵呜的声音很好听，用一句流行语：“萌。”
　　
　　“走路不看路的么？”提醒是好的，语气很招人恨，程意不用看也听出来，孟亭春。
　　
　　四下没什么人，程意也不用客气，沉默仰头侧过去，全然将他当做空气阻力。
　　
　　“你还欠我的钱呢。”孟亭春不死心，加上一句。提起钱，程意哼了一声，仍是仰头大步走，孟亭春追上，在程意背后不死心的坏笑：“我告诉你，我等得起，将来把你告上法庭，我看你怎么找工作怎么毕业！”
　　
　　程意猛的停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孟亭春，孟亭春哼了一声：“停下了？不走了？我告诉你，以前我看得上你是你的运气，你那时候跟着我，我还能给你推荐，现在你得求我，不然你就等着，我肯定让你参加不了招聘会！”
　　
　　“我把钱还给你就跟你没关系了！”程意怒了，气的手脚发抖。
　　
　　“还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拿15万给我，利息我不要了，明年6月底之前不还清，我就告你，官司上身，我倒要看看那个公司能要你！”孟亭春冷笑，手指一下一下伴随着语气在程意眼前晃悠，程意咬紧了牙关，扭头跑了。
　　
　　这一局，孟亭春赢了！
　　
　　程意很绝望，孟亭春应该会干得出这种缺德事，六月底，那时候毕业设计基本完事儿，正是找工作找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他挑那时候把自己告上法庭，一场官司不知道能拖多久？程意跑着跑着，脚有些软，站在布告栏前面，谷小杰的那张告示已经泛黄并且裂口了，程意看着谷小杰的名字，苦笑：“十四个月挣十五万，我要是能挣到，我还要学位证干什么？”


8、第 8 章 ... 
 
 
　　程意有些颓然，她一直认为，走在人生的路上，随时迎接失望是很正常的，可是没想过，迎面而来的，是绝望！品味着绝望这个词，程意深呼吸了一下，这个词太恐怖了，不能想，要赶快从脑子里挖掉，只要想着自己有可能会绝望，都让程意无法忍耐。
　　
　　程意站直身体，仰头眨眨眼，不是想哭，只是伸伸筋骨而已：不管要还多少，先去把银子挣了再说！她这样想着，带着一点点阿Q的精神，出校门往家教的路上走去。
　　
　　“程意啊，这样，我给筱筱找了一个专业的高考前补习班，刚好是这一段时间上课，你今天就算是最后一天上班吧。”女主人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表情看着程意，程意无奈的耸了一下肩膀，这种事情也没有用工合同，可不是随时解除么？
　　
　　“行，阿姨，那把工资结一下吧。”程意一笑，安慰自己：无所谓，再找一份家教的工作好了。
　　
　　“结工资？程意，上个月我给了你两件衣服，这个月你才干了半个月，就抵值了吧！”女主人眉眼含笑，双手轻松的互相揉搓着，程意愣住了，两件衣服明明说是不要了送给程意，怎么这会变成抵值工资了呢？
　　
　　“阿姨，这不行啊，我一个穷学生，给你家打工就是为了钱，你不能克扣我的工资啊！”程意有些慌乱了，没有钱？自己这个月剩下的日子怎么过都成困难，何况那如山的外债。
　　
　　“程意，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平时吃我的拿我的，现在你来跟我算钱？”女主人翻了脸，狠话出口，刀子一样划在程意的脸上：“再说了，你教的就好么？我家筱筱的成绩一点起色也没有，我没说你偷懒，你还敢问我要工钱？你给我出去！出去！”女主人上了手，揪着程意的领子，撒泼起来，程意看着她那双贴着长指甲带着大钻戒的手伸过来，一巴掌拍开，插了腰指着女主人的鼻子：“我告诉你，今天这工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你还敢跟我撒泼？信不信我找人到学校里摆平了你？”女主人看着程意叉腰撒泼，气势稍稍有些弱了，俩女人倒是没动手，唇枪舌剑，吵到不可开交。
　　
　　“吵什么，你跟她吵什么，不嫌难听啊，赶紧给俩钱打发走！”男主人刚下班，打开门气急败坏的叫了两声，用鄙夷的眼神看着程意。
　　
　　男主人发了话，女主人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一百，扔在程意脸上：“赶紧拿了钱给我滚，别在让我看见你知道不，见一次我打你一次！”
　　
　　程意弯下腰捡钱，眼泪差点就涌了出来，捡起钱塞进口袋里，指着那夫妻俩：“我告诉你们，再别在我学校附近出现，出现一次我打你俩一次，就你俩这白痴孩子，能考上大学？她能考上大学猪都能上树！你就白花钱去吧！我祝你俩的生意早日关门歇业，出门看车，当心被撞死......”程意缓缓的挪出门，叫骂声在楼道里回想，程意前脚出门，后脚铁门咣当一声关闭，程意不解恨，多骂了几句才下楼。
　　
　　出了楼门，风一吹，程意忍了半天的眼泪到底掉了下来，程意仰头看着已经青黑的天，偏偏一点烘托气氛的雨滴都没有，这个时节，也没个落叶，小嫩叶子刚刚长出来，春花也刚刚在前几天被风雨扫荡，哭泣都对不上风景，程意流着泪，用袖子擦擦，用力啐了一口，仰头往奶站去了。
　　
　　送完了牛奶，打扫完了教室，程意背着包，揣着二百块钱，低头独自在校园小路上缓缓走着，这一天，自己失去了两份工作，总听说屋漏偏逢连夜雨，程意苦笑：“这是瓢泼大雨，还咔嚓咔嚓打雷！”
　　
　　“程意！”远远的有声音喊，程意扭头，灯火阑珊处跑来一个身影，酒瓶底反射着灯光，像是一对探照灯，程意笑了：“上上签！”
　　
　　“给，给你买的！”冯良谦跑过来，喘着气，笑的很兴奋，程意低头，是五串羊肉串，塑料袋包着，程意一愣，冯良谦将羊肉串塞进程意手里：“你不说你爱吃么？你今天吃晚饭了没？”
　　
　　“上上签，你真是好人。”程意差点哭出来，紧忙扯了一串塞进嘴里，作料的味道充满口中，胃口顿时感到一阵满足感：“幸福啊！”程意大叫，一副被食物陶醉的模样，冯良谦笑了，不好意思的左右挪了几步：“程意！”
　　
　　“啊？”程意大口嚼着。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冯良谦终于鼓足了勇气，大声说了出来，旁边昏暗之地的情侣们发出扑哧的笑声，被冯良谦傻呵呵的样子逗乐了。
　　
　　“啊？”程意愣住了，程意从没敢想过冯良谦会表白，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程意全无准备，没有任何对策，脑子一片空白，傻在那里，嘴角沾满了作料和油腻。
　　
　　“你回去考虑考虑，明早早饭告诉我，我在你楼下等！”冯良谦跑了，面对程意的错愕表情，他彻底没有勇气直面这结局，生怕这结局是个惨淡的效果。
　　
　　冯良谦跑远了消失了，程意才把手里剩下的羊肉串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慢慢走，心头琢磨着许多事情，首先想的就是那十五万的外债，自己只剩下十四个月，怎么挣？挣不到手自己就会成为别人的负担！可是冯良谦，这个人真的很可爱！
　　
　　“我喜欢他！”程意脑子里瞬间闪过了这句话，程意傻站在楼梯上，被这句一闪而过的话吓红了脸。
　　
　　是要跟着自己的欲望走，还是反复衡量现实？程意陷入了一个矛盾中，羊肉串吃完了，程意叹了口气：“幸福之后，这么艰难啊！”
　　
　　“姐们，干嘛呢！”一股酒气传来，肖潇的手拍在程意的肩头，程意看看肖潇：“你干嘛去了，这一身的酒气。”
　　
　　“我去酒吧跳舞挣钱啊！你看！”肖潇有点喝大了，掏出五百块在程意的脸前晃着：“姐姐我台上跳两下，下台劝两桌酒，就挣了这么多！”
　　
　　“一晚上？”程意惊诧。
　　
　　“啊！一晚上五百，一个月就是....”肖潇摇头晃脑的计算着。
　　
　　“一万五.....”程意喃喃的说出口，心里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千五？一万五？我懵了！”肖潇脑子混沌了，算不清楚，程意盯着肖潇：“不是要，出卖色相啥的吧？”
　　
　　“去死，我是那样人啊？”肖潇拍着胸脯，一脸义正言辞。
　　
　　“姐们，我缺钱！”程意捏着肖潇的下巴，很严肃的盯着肖潇的瞳孔，肖潇打了个酒嗝，看了看程意，拍着程意的肩膀：“好说，等我去问问需不需要服务生。”
　　
　　躺在床上，听着宿舍里呼吸声此起彼伏，程意难眠。一会算计着一万五，一会想着冯良谦的话语，辗转半夜终于勉强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洗完脸，程意对着镜子破天荒的审视了一下自己，也许，自己算是有几分色相的吧？下了楼，程意看着站在晨曦下的冯良谦，他的身上穿着几乎全新的运动服，很清爽的感觉，整个人几乎都发着一层毛茸茸的光芒。
　　
　　程意心动了。
　　
　　“程意，吃！”冯良谦给程意买来早饭，豆浆，糖糕，煎蛋，肉饼，小菜，程意有些尴尬的一笑，冯良谦坐在程意身边，程意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气味，冯良谦把筷子递到程意手里：“快吃吧！”
　　
　　“上上签....”程意的舌头几乎粘贴在上颌。
　　
　　“嗯？”冯良谦的表情很紧张，眼角在抽动，面部维持着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挺穷的，我穷的买不起衣服吃不起饭馆，我不找男朋友就是不想给别人增加负担....”程意低了头，这番话，说的很自卑。
　　
　　“程意，我家家境足够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冯良谦坚定的打断了程意的话头，总听说三十岁之前，父母是儿女的资产，三十岁之后，父母是儿女的负担，程意对自己家里那一对“资产”感觉不是很清晰，但是从冯良谦的眼睛里，看到了他颇为自信自己的家世。
　　
　　“我不想花别人的钱，给我低人一等的感觉。”程意说这句话，想起了孟亭春。
　　
　　“我尊重你，你可以继续去打工，我不是想要干涉你，但是只要你需要我帮你，随时给我一个暗号就可以。”冯良谦平静的回答着，语调轻缓，让程意的自卑感渐渐褪去。
　　
　　“我....”明明想了很多的话，程意却说不出什么了，冯良谦看着程意沉默了，轻轻的说：“是不是没什么要商榷的问题了？”
　　
　　“嗯？”程意一愣，冯良谦看着程意的眼睛：“想好了没？”
　　
　　“嗯！”程意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心里冒出一句话：色迷心窍！脑海里飘起一个小人，恨铁不成钢的对着自己说：“你还有15万的外债，你想让别人替你还么？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程意暗暗咬紧了牙关，发誓：这笔债，我就是卖肾，也不会让冯良谦替我掏一分钱！
　　
　　“耶！”冯良谦终于松了一口气，双拳紧握做万岁状：“谢谢，谢谢，程意，我太高兴了！”程意笑了，心里很虚，没有底，有种看不到未来的感觉立刻萦绕在程意心头，可是当看到冯良谦的眼神时，程意顿感周围的世界安全了许多。
　　
　　“也许，有他陪我走一程路，日子会好过许多！”程意暗暗的想着，低头喝豆浆，含着笑：至少，有他在，吃饭可以赖他的。
　　
　　“让我拉着你的手把！”冯良谦伸手给程意，程意看了看，脸红了，想伸手，可是总觉得不好意思，一想到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了，又暗暗郁闷：装什么婉约，装什么淑女啊，明明你自己就很想拉着别人的手。
　　
　　“来吧，我替你决定了！”冯良谦拉住了程意的手：“小学妹，我送你去上课！”
　　
　　“我怎么是你学妹？”程意皱眉。
　　
　　“我比你早毕业一年！”冯良谦笑，程意哼了一声：“按入学排辈分，你怎么能按照滚蛋排辈分？”
　　
　　“哎，酒吧招服务生和实习生，我给你报的服务生，今晚跟我去面试，面试过了马上录用，不过有一点我得先跟你说，姐们，服务生很难做的！”肖潇的表情很扭曲，纠集了抱歉，羞愧，难过，无奈等等情绪。
　　
　　“我不怕吃苦！”程意挺胸。
　　
　　“服务生进包厢要跪着给客人上酒，要跪着出包厢。”肖潇一脸惭愧，程意愣住了：“这不是三陪么？”
　　
　　“实习生和服务生干一样的活，但是实习生可以陪客，服务生没有这项业务。我知道姐们你只是缺钱，不是那种人！”肖潇表情更加惭愧。
　　
　　“肖潇，你去的都是什么地方啊！你可别...”程意没说下去，肖潇翻了程意一个白眼：“姐们，我是那样的人么？我就是跳舞的，表演的明白么，跳三个舞，要是有包厢让我去喝杯酒我就去喝一杯，然后就出来，姐们，我虽然缺钱，可是我不缺心眼啊！”
　　
　　“那就好。”程意松了口气，看着肖潇，肖潇看着程意：“姐们，这苦，你能吃么？不累，但是心里难受，下跪啊！”
　　
　　“肖潇，我缺钱缺大发了，缺的我现在听见硬币落地的声音都能眼红！”程意无奈的咬了咬牙，眼泪含在眼圈里，这份工作不体面，可是，自己想要一个月挣到一万以上，还有更好更快的选择么？
　　
　　“姐们，我会照顾你的，谁都不容易啊姐们！”肖潇搂住了程意，程意觉得气氛实在是太压抑，轻轻说了一句：“肖潇，通知你个事情，我谈恋爱了！”
　　
　　“啊！”肖潇大惊。
　　
　　“这位同学，上课不听课也就罢了，还干扰别人么？”讲师在黑板前愤怒的摔了一下备课本，肖潇吐了吐舌头，连连抱拳：“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啊！”

9、第 9 章 ... 
 
 
　　“我找了一份工作，每天晚上打工！”程意带着一种心虚、惶恐、胆怯却又故作无所谓的口气“通知”冯良谦，眼神有些闪烁，生怕冯良谦追问下去自己露陷。
　　
　　“什么工作？”冯良谦果然追问了，程意更加紧张起来：“服务员，上菜的。”
　　
　　“哦，用我接送你么？”冯良谦眼神闪过一丝怜悯，程意感受到了，有种被刺痛的感觉，倔强的笑了笑：“不用，我和我宿舍一个姐们去，别担心。”
　　
　　冯良谦低了头，笑了出来：“那我岂不是和你没有时间相处了？”
　　
　　“怎么会，以后我白天都不打工了！”程意急切的说完，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讨好的意味，冯良谦听了这个消息，看着程意，轻轻抬手在程意的头顶按下：“程意，你太辛苦了，你需要多少钱？可以让我帮你吗？”
　　
　　这口气，再次刺痛了程意：“不用，我，其实要不了多少钱，你帮我，还不如将来帮个大的！”程意开着玩笑，手在不知不觉间紧紧攥起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程意，我有个小小的愿望，你帮我实现，行么？”冯良谦俯□子，面对着程意，程意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心头一阵乱跳：难道他要亲我？
　　
　　“什，什么啊？”
　　
　　“咱们买情侣装，好不好？”冯良谦笑着，带着羞涩的表情，一双眼在酒瓶底的后面闪动着光芒，程意有些失望：“哦，好啊！”
　　
　　“你怎么看起来挺失望？”俩人并肩往校外走，冯良谦看着程意，狡黠一笑，程意白了他一眼：“哪儿有，我失望什么，有人给我买新衣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是不是....”冯良谦拖了长音，程意彻底红了脸：“哎呀，不是不是，讨厌！”推着冯良谦，拼命往校外跑。
　　
　　冯良谦说要买情侣装的时候，程意就猜到，冯良谦是想给她买几件新衣服，程意没开口，假作不知道，跟着冯良谦逛过一家又一家店，试穿了十几套，冯良谦小心翼翼的询问：“怎么样？”
　　
　　“还行。”程意点头，冯良谦就笑：“你都说还行，有特喜欢的么？”
　　
　　“说不上吧，我比较没概念。”程意说得是实话，什么时候自己这样出来买过衣服？面对这些花花绿绿，款式新颖，价格昂贵的服装，程意穿在身上才体会到，什么叫做虚荣心被满足的感觉。
　　
　　“那这一套，加上前面那家店那套，好不好？”冯良谦看着程意，程意脸红了，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是在张口向冯良谦索要东西，一时间，程意开不了口。冯良谦看程意脸红了，有些吃惊，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这句话问的似乎有问题，却想不明白到底问题何在。
　　
　　“那就这么定了！”冯良谦打断了这种僵持，程意深呼吸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程意啊程意，原来你也是这么物质的女人。看看价钱，程意没说话，等拎着衣服出了商场，程意冲冯良谦笑的特别灿烂：“上上签，这是我穿过的最贵的衣服。”笑，在此时此刻，让程意找到了一种隐藏的安全感，似乎只要笑着，自己在冯良谦面前，就可以不那么窘迫。
　　
　　“程意，我不是想向你炫富，我只是...”冯良谦看着程意的笑，心里猛地咯噔一声，连忙解释：“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我很高兴，上上签，谢谢。”程意笑着，眼底满是落寞，天色快要暗下来了，程意催促着冯良谦：“快点回去吧，我宿舍的姐们等着我呢！”
　　
　　坐着公交车，看着外面晚霞映照下的城市，冯良谦将手搂在了程意的腰上，程意看了冯良谦一眼，笑了一下，继续盯着车窗外闪过的城市，莫名的回想起了家里的村庄，回想起会在秋天爬上树打榛子的程心，会流着口水蹲在门外看自己放学的程大宝，那个地方，真的不富裕！和这座城市相比，差的太远了，那里的人一辈子都没有听说过LV,一辈子都没乘坐过电梯，来这座城市之前，程意没敢想过，爹妈姐姐一年辛苦劳作全部收入，在这座城市里，只是时尚女郎肩头的一个背包，他们的日子和这座城市里的人相比，不叫生活，而应该被称为“生存”。
　　
　　肖潇看着程意站在自己面前，那一身雷打不动的装扮，肖潇紧盯着程意的眼睛：“姐们，真的要去么？”
　　
　　“姐们，我真的急需钱！”
　　
　　“要多少，你开口，将来你还给我，再不然问你男朋友借啊！”
　　
　　“十五万。”数字平静的从程意口中说出来，肖潇捂住了心口，红烧狮子头一样的发型抖动了几下：“干嘛啊？”
　　
　　“孟亭春害我。”程意言简意赅，肖潇就算不能了解事情经过，也能体会事情的精髓，干笑了一声：“这操蛋的社会。”
　　
　　“姐们，帮我。”程意伸手放在肖潇的肩膀上，肖潇点头：“姐们，你听我说....”
　　
　　小姐们坐在大厅外的一间房间里，客人可以指名点哪一位小姐，也可以叫来一群挑一下，实习生则是刚刚下海的姑娘们，跟随在有经验的小姐身后，穿着和服务生一样的衣服，只不过胸前多了一个实习生的标牌。来往的客人一般都明白里面的门道，可以对小姐放肆调笑，可以对实习生上下其手，服务生么，一般就不会有人特别关注，毕竟可以玩乐的姑娘已经够多了。
　　
　　肖潇一直称自己在酒吧跳舞，其实是夜总会的表演场，肖潇跳舞可以说是天分，只要有音乐，就能随之起舞，肢体柔软 ，而且肖潇还不是专业学习跳舞的，经常有客人请肖潇喝酒的时候询问：“小姑娘，艺校的吧？”
　　
　　“哪儿啊，我学机械设计的。”肖潇坦言的时候，往往能换来一片错愕的表情。表演场有乐队，有舞队，有跳钢管舞的女孩名叫燕子，还有个唱蓝调爵士的女孩名叫月月，加上肖潇，也算阵容强大，节目层出不穷。
　　
　　“这就是你同学啊！”经理抱臂看着程意，惋惜的摇摇头：“姑娘，你要是干服务生就可惜了，你做公主能挣更多，要考虑一下么？”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来打工，学习还是第一位的。”程意连连摆手，经理撇一下嘴摇头，不死心的追上一句：“要是哪天想通了，随时找我。”
　　
　　“啊，谢谢啊！”程意听得有些慎得慌。
　　
　　“去换工作服把，待会就开张了。”经理转身走了，程意汗毛竖了一身，对肖潇说：“这家伙男的女的啊？”
　　
　　“男的啊！”肖潇看着程意，程意指指经理一扭一扭的腰臀：“男的还这么风骚啊。”
　　
　　“就这样，我给你找衣服去。”肖潇见怪不怪，拉着程意往库房去翻检工作服。
　　
　　工作服倒是规矩，黑色长裤，白色衬衣，黑色马甲，程意穿完，配了一双黑布鞋，肖潇看着，皱眉：“姐们，这也不好看啊。”
　　
　　“我没皮鞋！”程意也无奈，肖潇想了想：“算了，姐们，你难看点保险，连妆也别画了。”
　　
　　“嗯嗯。”程意连连点头。
　　
　　“快点，出去了，客人到了。”经理扭进门，翘着兰花指拍手将服务生叫出去，看到程意换了工作服，头发仍是扎个马尾在脑后，脚上穿着布鞋，无奈的摇摇头：“赶紧出去赶紧出去。”一边推着程意，一边招呼：“哎，薇薇安，你教教，额，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程意扭头，肖潇加了一句：“小意！”
　　
　　“薇薇安，培训一下小意。”经理扭腰出去了，薇薇安低头看看程意，嗤笑一声：“妞，你乡下来的啊？”
　　
　　“是啊！”程意被这口气刺了一下，但是她理解，薇薇安只是想说自己的鞋子土气，并非知道程意的出身，何况薇薇安也不可能知道程意家住农村。程意也不敢摔脸色，第一天上班的新人，夹着尾巴是首要条件，不先装孙子，肯定会被打成孙子。
　　
　　“哦。”薇薇安知道自己失言了，看着程意并没有任何不快的样子，仍旧是微笑着，薇薇安松了口气：“跟我来。”
　　
　　进包厢，开了门就跪下，包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站在上面的话，地毯的绒毛几乎能盖过脚踝，薇薇安介绍说这地毯是外国进口的，价格昂贵，曾经有客人烟头落在上面烫掉了一块， 就赔偿了好几万。程意跟着薇薇安跪在空包厢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调酒加冰之类的工作有实习生完成，你就是跪着进门送东西，跪着出门取东西，别撒了，别哭丧着脸就行，有时候客人喝多了动手动脚，会有实习生或者公主来给你解围，轻易不要动怒，这活不算累，就是得能忍得住气。”薇薇安看看程意：“缺钱是吧？”
　　
　　“嗯。”程意点头，苦笑了一下。
　　
　　“学生我见得多了，很多都是从服务生做起，一点点见钱眼开了就坐上去了。”薇薇安冷笑了一声，看着程意，程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跟着干笑了几声。
　　
　　“出去吧。”薇薇安所谓的培训结束了，包厢很快也要进来客人，程意连忙站起来跟在薇薇安身后跑了出去。
　　
　　灯红酒绿，花天酒地，在程意的脑子里一直以来只不过是两个词汇，并没有任何的概念，刚刚进了夜总会的时候，也只觉得这里活像个地下室，黑乎乎的，等灯光开了，客人来了，音乐响起，四处都是笑声和推杯换盏的动静，程意再看，才恍然原来所谓花天酒地，就是这样一派氛围。
　　
　　“新来的，四号包！”酒保大喊，程意紧忙端了托盘，托盘里放了两瓶酒，瓶子很大很重，程意端着，暗道若非自己曾经干过农活，这两瓶酒还真端不动。程意瞄了一眼瓶子，只看见瓶子上画了缠枝的花卉，看不懂叫什么酒，估计挺值钱。
　　
　　包厢门打开，里面喧闹的声音扑面而来，公主们娇嗲的欢呼声响起：“谢谢你啊老板，香槟，开香槟。”
　　
　　程意跪在地毯上，双膝点地的瞬间，程意伤心了一下，觉得自己的骨头在这一刻似乎轻了许多，程意心里闪过了一句话：“莫不是自尊飞走了，体重也就跟着轻了？”
　　
　　所幸地毯极厚，并不疼痛，跪行过去，放下酒，将桌上的垃圾收拾一下，跪着出了门，里面的欢叫喧闹并没有因为程意的出现或离去有任何的转变，仿佛程意只是一缕空气。程意松了一口气，在这里，还真的没人会来注意到自己，很不错。
　　
　　肖潇在台上跳舞，在一把椅子上扭动着，台下尖叫声不断，程意端着红酒跑过的时候看了两眼，心里有些羡慕肖潇跳舞的天分，灯光之下，肖潇跳得还真的很漂亮。
　　
　　燕子上台了，脱了裙子只剩下比基尼，熟练的爬上了钢管，下面客人的尖叫更加犀利，肖潇这会休息，抓住了刚刚打扫了包厢倒垃圾回来的程意：“喝口水姐们，喝口水。”肖潇将可乐递给程意，程意大口喝着，粗粗的喘气：“肖潇，刚才有个客人，我给他端酒，他扔给我一百块钱。”程意从兜里掏出来：“用不用交给领班？”
　　
　　“傻啊你，这是小费，就是给你的，这的服务生就靠这个挣钱呢！”肖潇赶紧将钱塞回了程意口袋的最深处：“揣好了，大款喝多了都爱扔钱，前一阵来了个，喝多了哭的跟死了爹似的，大把大把撒钱，啧啧啧，真有钱。”
　　
　　“让我赶上就好了，谁抢得过我！”程意感慨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挣够15万啊！”
　　
　　“努力，姐们，别泄气，可也别走错了路了！”肖潇拍了拍程意的脸。
　　
　　“放心，姐姐就是卖肾，也不会卖身！”程意一握拳头：“不跟你说了，我干活去了。”
　　
　　肖潇转身回休息室去了，俩人刚才聊天找了个靠近后门的位置，一个包厢的门外，这会还早，客人不算多，靠后的包厢基本都是空的，所以俩人也根本没有想过聊天会被别人听到。肖潇前脚走了，后脚薇薇安端了大瓶依云敲开了包厢门：“老板，您的水来了。”
　　
　　“嗯。”包厢里安安静静坐了三个人，似乎正在等人，音乐也没有开，薇薇安仰视着正中间的那个西装男子，羞涩一笑：“老板，今天谈生意啊？”
　　
　　“嗯。”西装男点点头，身边的秘书模样的女子递上一百元小费，薇薇安笑的更加灿烂：“用不用给老板准备香槟塔庆功？”
　　
　　“准备吧。”西装男听了这句话，面色稍稍有了几分放松的表情，薇薇安笑着跪行而出，将小费揣起来，一步三跳的往吧台去了。
　　
　　“卖肾也不卖身？这句话很有骨气。”西装男接过水杯，抿一口，浅浅的笑了一下，秘书也跟着低头微笑：“也很押韵。”
　　
　　“文件准备好了对么？去挑几个公主来，嘱咐她们该怎么做。”西装男敛了笑意，秘书点头出门。另一个西装男凑过来：“安邦，辉豪今天派人来下了帖子，邀请你参加辉豪的宴会，在你想要收购金马矿业的时候他们下帖子，是不是想分一杯羹？”
　　
　　“收购成功，巨业股份就会有利可图，夏胜辉再想躲着我，也得为利把脸拉下来。”西装男看着包厢的门，水杯在手里晃动着，嘴角上扬，眼睛迷了起来：“就看夏胜辉敢不敢赌一把。”
　　
　　“孙总到了！”门打开，秘书满脸职业性的笑容，西装男扬起礼貌的笑容，站了起来伸出手：“孙总，想见你一次还真不容易。”


10、第 10 章 ... 
 
 
　　“下班了！”肖潇微醺，挽着程意的手，俩人出了夜总会后门，程意小心的看路，生怕踩上呕吐物，后门堆放垃圾，这一片又大多是餐饮娱乐，走几步便会发现一摊，程意一边嫌恶心，一边摇头叹息：“你们这群人，知不知道吃下去的是老娘我几个月的生活费啊？就这么吐了？”
　　
　　“程意，你看！”肖潇戳戳程意，程意抬头，眼前开过一辆车。
　　
　　“看什么？”程意茫然。
　　
　　“这车很贵！”肖潇怔怔的看着车开远，程意拉着肖潇往前走：“当然贵了，四个轮子的。”
　　
　　“你知道么，那个车的名字叫飞驰！你听这名，飞驰~”肖潇一挥手，程意无奈的点头：“嗯嗯，飞驰飞驰，四个轮的那个不会飞驰。”
　　
　　“这个不一样，这个飞驰，要五百万才买的下来，别的，十几万就得了。”肖潇把头靠在程意的肩膀上：“你说，坐在五百万的车里，是不是感觉特别不一样！”
　　
　　“五百万？一辆车？”程意探头朝路口看，那辆车早就没影了：“真败家，五百万啊，不就买个车么，买个十几万的还能省下四百多万呢，那四百万就算他拿着没用，捐给希望工程啊。”
　　
　　“程意！”肖潇跺了一下脚，程意这番话，说得太不浪漫了：“程意你知道么，买得起本特利的人，每年慈善捐款也是好几百万呢，人家挣那么多钱，多少花点在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啊？”
　　
　　程意连连点头，拽着肖潇的手：“对对对，人家慈善大户，应该的应该的，咱们俩穷学生，赶紧回宿舍，不然大妈锁门了。”
　　
　　“程意，你知道么，你要干到凌晨4点关门再走，工资至少你现在的三倍。”肖潇撅了一下嘴，程意愣了一下，指着肖潇：“哦，闹了半天你那么多次夜不归宿是来打工来了？”
　　
　　“拜托啊姐们，我大三了，马上就要走入社会了，先看看社会有多黑暗，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啊。”肖潇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以前总是打电话回宿舍说自己在网吧包夜，没敢说自己在夜总会待了一夜。
　　
　　“真能三倍啊？”程意小声看着肖潇，肖潇点头：“你以为，你今晚挣了多少？”
　　
　　“就二百小费。”程意竖起一个剪刀手造型，肖潇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没事儿，只要努力干活，银子会来的。”
　　
　　回宿舍洗漱完，程意搬着小桌子在楼道里写作业，肖潇从屋里把自己的红烧狮子头探出来：“姐们，不要命了啊，打工打这么晚还学习？”
　　
　　“我不像你啊，我还有多少口子嗷嗷待哺呢，我不写完，咱们班至少三分之二交不上作业。”程意看看肖潇：“别忘了，你也是那三分之二里面的一员。”
　　
　　“嘿嘿，所以，我上供来了。”肖潇递过一个苹果：“姐们，补充一下，赶快写完赶快休息。”说完，脑袋缩回去，门关上了。程意叼着苹果，低头计算。
　　
　　从前没有谈过恋爱，真正谈上了恋爱，程意突然有种感受，恋爱之前和之后最大的区别在于，曾经觉得时间飞逝，恋爱之时，时间岂止是飞逝，简直就是光速，俩人牵着手泡一会图书馆，刚聊了两句，就听见图书馆响了午间音乐。
　　
　　“上上签，咱俩在一起，度年如日！”程意走出图书馆，慨叹着，冯良谦露一脸甜蜜的模样：“不好么，跟我在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好好学习就有，天天向上不好说，今天上午就看了两页，还有两周结课，你觉得我能考多少分？”程意一摊手，无奈一耸肩膀。
　　
　　“放心，我的女朋友，那个优秀还不是轻松！”冯良谦给程意打气的同时，不忘夸耀自己一下。
　　
　　晚上，程意端着盘子，跑过肖潇旁边，肖潇正在嚼薯片，看程意跑来，干嘛追上去给程意塞了一大口：“姐们，快，补充点热量。”
　　
　　“嗯嗯，好了好了。”程意塞了一大口，嚼着，费劲咽进去赶忙跑进了一个包厢。打工的时间长了，加上程意本身记性很好，随意听别人说几句关于酒的东西就记住了，手里端着的是月桂花冠教皇新堡，很少有客人来夜总会寻开心还点这么有品位的酒，程意不懂红酒到底高档在什么地方，不过看着酒保小心翼翼从酒窖里掏出来的样子，再看酒瓶包装精美，就觉得必定是个会烧钱的大款。
　　
　　“您好，这是您点的酒，月桂花冠教皇新堡，2005年。”酒保教的话，照着说一遍，然后面带微笑：“您很有品味。”这句话也是酒保教的，酒保特意加重语气：“小意，懂酒的男人一定是很有品位的，你奉承两句，应该能有小费。”
　　
　　“是么？”客人是个穿一身西装的男子，笔挺的坐在那里，屋里的公主们都不像在别的包厢里那么奔放，整个房间的气氛都仿佛一下子从夜总会的包厢提升到了西餐厅似的。
　　
　　“给你。”男子身边秘书模样的女子递给程意一张红票，程意接过去点点头：“慢用。”一低头，看到男子脚上的皮鞋，款式的确漂亮，比江金贵脚上那双六百多的都漂亮，程意跪行出去，琢磨着：“这双鞋不知道多少钱。”
　　
　　“杜总，干杯，这一次的合作很愉快。”周万浩是个爽快的人，爱财，爱色，爱世间男人都爱的东西，他知道，如果不是为了迁就他好色的性子，杜安邦不会选在这里庆功，可是等来了夜总会，左拥右抱的时候擦发现，跟着杜安邦来是个错误。杜安邦的身材，穿着，谈吐，那种带着几分寒意的风趣和适时的暧昧表情，让这一屋子的公主的眼神全黏在杜安邦一个人身上。
　　
　　“合作愉快。”杜安邦今天多多少少喝了几杯，有了兴致，不似平时那样严肃，可是和周万浩肆意放在公主们敏感部位的手相比，杜安邦还是严肃了太多。
　　
　　“杜总，和你一起来，可是扫了我不少的兴致，这群小娘们，见到你全成了大家闺秀了，一点也不奔放！”周万浩哈哈笑着，公主们也哈哈笑着，杜安邦跟着笑，头仰过去，靠在靠背上，这间夜总会勉强进得了他杜安邦的眼的几个原因如下：
　　第一，这里有极全面的酒窖，够得上杜安邦点酒品味的需求；
　　第二，这里的公主懂事的多，该奔放奔放，该收敛收敛，不会让他烦闷；
　　第三，这里的沙发是真皮的，靠在上面不会闻到廉价的气味。
　　
　　“你们也放松一点，在这样下去，我以后约不到周总了，唯你们是问。”杜安邦微斜着头，看了看坐在周万浩身边的几个公主，这就好似一声令下，喧闹声像是出笼的鸟儿，欢快的响了，莺莺燕燕在周万浩的怀里娇嗔之余，艳羡的看着坐在杜安邦身边，继续做淑女状的几个女子。
　　
　　“哎，你看，我今晚挣了六百！”下了班，仍是从后门走，肖潇本想夜不归宿，无奈没说动程意。
　　
　　“你要是待到关门，没准是一千二！”肖潇撅嘴，小高跟咯噔咯噔清脆的响着，拉着程意的手。
　　
　　“别，明天最后一堂课，划题，你不想考试了？”程意掰着手指头算着：“你看，下个礼拜这一门考试，考完了距离下一门期末还有两周，那两周可以有一周连续工作到关门，怎么样？”
　　
　　“啊，连续一周？你要累死啊？”肖潇瞪大了眼睛：“程意，钱可以挣，不能这么拼命啊！”
　　
　　“肖潇，我这一辈子，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把握我的命脉，谁TM也别想！我就是累死，就是卖肾，也不会让那个王八蛋得逞！”程意怒吼，街上三三两两路人回头看着程意，像是在看怪物。
　　
　　“程意，你会成功的！”肖潇拍拍程意的后背安抚着。
　　
　　“卖肾？原来是她。”杜安邦站在车边，正要上车，听到了这一声怒吼，笑了出来。
　　
　　“老板？”司机探头，看着杜安邦。
　　
　　“走吧。”杜安邦上车，车子开起来，从程意身边开过，肖潇跳了一下：“呀，本特利，还是那辆车吧。”
　　
　　“应该吧，这么贵的车，哪儿有那么多人头吃肿了买啊。”程意也伸长了脖子瞻仰五百万的车影。
　　
　　杜安邦在车里看着程意和肖潇盯着自己的车开过去，眼神闪动了一下，秘书看到杜安邦回头看着后窗外面：“老板，在看什么？”
　　 

　　“没什么。”杜安邦回头坐好，回想起那天在包厢里听见的那句话：“卖肾也不卖身。”心里暗暗的发出了一声感慨：“好熟悉的话。”眼神一紧，手也不自觉的攥了个拳头，这句话，多像是那个人。
　　
　　“郑小姐的性格也很刚烈。”秘书这句话说的很轻，像是一句无心的话，却更像是一句提醒，杜安邦的脸掉了下来：“是么。”喉音低沉，秘书闭了嘴，司机悄悄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程意，你姐给你打电话了，你给回一个吧，她说她等你电话。”回宿舍，马雯雯已经有些睡眼惺忪，提醒了一句就倒下了。肖潇赶紧递上电话卡，程意将电话拨过去，心里忐忑起来。
　　
　　“小意！”电话那头一接起来就是程心急切的声音。
　　
　　“姐，怎么了，你怎么样？”程意急急的问。那头响起了程心带着哭腔的声音：“姐很好，姐很好，小意，姐就是想你了。”
　　
　　“姐....”程意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眼眶酸疼，刺激的程意紧紧闭上眼睛，眼泪涌出来才睁开。
　　
　　“小意，姐要出嫁了，等不了你回来给我压床了。”程心强撑着，声音几乎不可分辨。
　　
　　“姐，你要嫁给谁？”程意一慌。
　　
　　“大军，牛子的表哥，你认识，以前你总说他是个好人来着，姐嫁给他，你也能安心了。”程心轻轻的叹口气。
　　
　　“孩子呢？”程意微微松了口气，至少姐姐是嫁给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而不是那个流氓。
　　
　　“大军说，只要是我生的，他都当做亲的，你也知道，大军没爹娘，姐嫁过去，只要大军不嫌弃，就没人欺负我，也挺好。”说到“也挺好”，程心又掉了眼泪，伸手擦去。
　　
　　“行啊，姐，行啊，他是个好人，不能欺负你，你告诉他，他敢欺负你，我把他另一条腿也剁了！”程意眼泪扑扑簌簌掉下来，勉强笑着，咧着嘴流着泪，伸手捂住了泉水似地眼睛。
　　
　　“小意，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暂时不用担心家里，大军给了三万财力，爹这一段不能问你要钱了，大军还让我问问你缺不缺生活费。”程心叮嘱着，程意用力按住眼睛，强撑着保持自然的嗓音：“姐，别担心我，我好着呢，你多吃点好的，替我谢谢大军。”程意顿了一下：“谢谢姐夫。”
　　
　　“嗯。”程心在那头终于憋不住，哭出了声：“小意，姐想你了！”
　　
　　“姐。”程意短促的叫了一声，捂住了嘴，只觉得全身都在耸动，简直不是哭出来，而是呕吐出来，一肚子苦水，全要倒出来似的。程意很想诉苦，想说自己被孟亭春欺负，想说自己被家教那家羞辱，想说自己跪着给别人端盘子，可是却憋住了，沉 
 10、第 10 章 ... 
 
 
　　默的嘶吼了几声，程意轻轻的说：“姐，我恋爱了，是个不错的人.....”
　　
　　“程意，跟我回家一趟，好么？”考完试，冯良谦等在楼下，程意跳下楼跟冯良谦絮絮叨叨的讲述自己考试的春风得意之态，冯良谦一直笑，突然打断了程意的话头。
　　
　　“啊？”程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跟我妈谈起我恋爱了，我妈让我带回家吃个饭。”冯良谦笑着，酒瓶底反射着暖暖的阳光，程意愣着：“见，家长啊？”


11、第 11 章 ... 
 
 
　　“程意同志，我们都希望你端正态度，这一次不光是关系到你的未来，也关系到我们集体的声誉，所以，你最好配合一点。”宋丽君严肃并且严厉的看着程意：“把手放开！”
　　
　　“老大，我这么穿太不本色了，这不是一下子从演技派掉落到偶像派了么？”程意两手抱紧胸前，不肯松手。
　　
　　“都是先从偶像派发家，再往演技派靠拢，来，抬起来。”陆幽和颜悦色的劝诱。
　　
　　“别，我怕穿上这一身我就会掉入资本主义拜金的漩涡，从而迷失自己。”
　　
　　“抬手抬手，姐们，你看你的腿，你再看我的象腿，你看你腰，你再看我的水桶腰，你看你的胸，额，虽然没我的大，但是这身衣服，绝对能让你成为一见忘俗的美人。”肖潇舍身劝降。
　　
　　“不用这么漂亮，我又不是过去斗小三的。”程意仍旧不肯顺从。
　　
　　“废什么话，给我按到！”刘欣一声令下，众人一拥而上，胳膊用大腿别，大腿用全身别，在程意一声又一声的惨叫里，完成了刮毛，穿裙子、丝袜、高跟鞋的一系列行为，马雯雯手最灵活，在程意百般扭动挣扎的过程中，给程意编了一个辫子，众人将一个背包塞进程意的手里，然后将程意推出门外。
　　
　　“让我进去，别啊，我从来没穿过裙子，让我换一身别的吧。”程意在门外哀号，门里传来几声冷笑：“程意同志，我提醒你，你已经迟到10分钟了。”
　　
　　“啊？”程意吓了一跳，也顾不上自己头一遭穿裙子，前拉后拽的跑下楼去。
　　
　　“程意。”冯良谦瞪大了眼睛，几乎比那酒瓶底都要大了，看着程意小黑裙白色小西装跑出来，脚上居然是小高跟鞋，坤包在肩膀上挂着，两只手拉着裙子边，跑步的姿势扭扭捏捏，一看就知道是害怕裙子飞起来走光。
　　
　　“上上签，额，怎么样？”程意笑得很心虚。
　　
　　“漂亮！”冯良谦点头，冲着楼上宿舍里探出头的各位举起大拇指，程意怒视楼上窗口那些八婆的面孔：“你们等着的！”
　　
　　冯良谦这种本地人，用程意的话讲：“地头蛇。”，他们在程意的印象里，往往住在旧街区旧房子里，自己住着不太大的房子，然后家里还养着几处房产用来出租。来到冯良谦家的楼下，再次印证了程意的感受，又是一栋老旧的楼房，一梯三户，冯良谦家是南面的那家，阳光很好，门一开，里面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探出头来，带着探究的目光和礼节性的微笑：“你好，你就是良谦的小朋友吧，快进来快进来。”
　　
　　“嘿嘿，阿姨好，我叫程意。”程意落座，也不整理裙子，也不知道两腿并拢，冯母抿嘴笑着：“吃水果，喝茶，良谦，给程意倒饮料，程意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一串热情的招呼，冯母进厨房去了，程意紧忙追了进去，俩人拉扯一番，到底程意执拗，冯母只能点头，和程意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看程意土豆皮削的不错，冯母笑：“现在的孩子，会干活的太少了，想当初良谦他爸下放劳动的时候，什么都要自己干。”
　　
　　“我家是农村的，不像城里孩子生活好，家里还得种地呢。”程意坦诚的说出来，冯母看了程意一眼，笑容顿时变得不太一样，原本的笑容不过是嘴角上扬，保持一个慈祥的模样而已，此时却变得真诚且热烈：“哎呀，我也是农村出来的，良谦他爸下放的时候跟我认识的。”
　　
　　“是啊，阿姨真看不出来，您这细皮嫩肉的一点不像农村出来的。”程意大喜，原本坦诚自己出身的时候，程意还有些忐忑。
　　
　　“呵呵，这孩子，嘴甜的，哪有，我都老的不像样了。”冯母一笑，全身的肉都在颤抖，切菜的手都握不住刀了。
　　
　　冯良谦惊讶的探头看着在厨房里相谈甚欢的俩人。等到了坐下吃饭的时候，冯母已经跟程意八卦了半天邻居的事情。
　　
　　“你俩还挺聊得来。”冯良谦接过程意递过来的饭碗，低低的笑，冯母也笑：“这丫头说话有意思，爽快，对我胃口。”
　　
　　“嘿嘿。”程意傻笑：“叔叔不回来吃午饭啊？”
　　
　　“他上班不回来，晚饭才回来吃呢，咱们吃咱们的。”冯母笑着让程意坐下，一顿饭说说笑笑，程意觉得，这算是她离开家以后吃的最舒服的一顿饭，吃完了程意和冯良谦在厨房刷碗，冯良谦站在一边看程意忙活，含笑：“嗯嗯，看你干活的样子，还算合格。”
　　
　　“屁！比你干活好多了。”程意被夸奖，很高兴。
　　
　　“我妈挺挑剔的，她居然这么喜欢你，看来我眼光果然不错。”冯良谦笑着握拳放在胸口，一副得意的模样。
　　
　　“你妈挺亲切的，我没觉得挑剔。”程意收拾完，擦擦手，冯良谦笑着摇头：“上一回我表姐刷了个黑色的指甲油，我妈看见，念叨好几天，说女孩子刷这种指甲油看着就不正经什么什么的，你说她是不是挑剔。”
　　
　　“你妈那叫直爽，看不上什么就直说而已。”程意也觉得这种行为似乎有点挑剔，不过当着冯良谦的面，怎么能说人家的母亲不好，笑着跟冯良谦随意回答一句。
　　
　　下午时间，三个人在家里就是看电视吃水果闲聊，等时候差不多了程意又帮着冯母做了一顿晚饭，等晚饭吃完，冯母已经拉着程意的手聊有关于将来想要几个孙子孙女的问题了。
　　
　　程意解释自己要去打工，冯母给程意塞了一大口袋的零食，各种冯父出差带回的特色小吃，程意连连感谢着，和冯良谦一起出门了。
　　
　　“怎么样，在我家吃一天饭，高兴吧？”冯良谦看着程意红扑扑的脸蛋，笑着说。
　　
　　“真好，省了一天饭前，还赚了这么多吃的。”程意也笑，这一天过的，活似新媳妇进门，一点也不想召见儿子女朋友，冯良谦也惊讶：“我妈本来说叫你来吃一顿中午饭的，哪儿知道竟留你吃了晚饭。”
　　
　　“啊，是不是我没领会你妈的意思啊？”程意一愣，脸红了，想着要是自己没领会人家逐客的意愿，岂不是很丢脸。
　　
　　“不是，我妈就是想留你吃饭，我妈不是那种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人。”冯良谦将手搭在程意的肩膀上，歪头看着程意，俩人首次这样亲密，程意心跳了一下。
　　
　　晚间的空隙，程意坐在后门外垃圾桶边和肖潇吃客人剩下的爆米花，肖潇哈哈笑着：“程意你命真好，一般城里的婆婆都怕找个乡下亲家，你算是捞着了。”
　　
　　程意一把一把往嘴里填，连连点头：“到不能说捞着了，我也觉得我运气不错，我想，应该是老天爷看我最近太倒霉，让我遇见个好人享两天福。”
　　
　　“哎，你俩，快点进去。”薇薇安探头出来叫唤一句，俩人扔掉了爆米花，冲了进去。
　　
　　薇薇安指着手推车上的两座香槟塔对程意说：“六号，你去送吧。”送香槟塔是个好活，一般点香槟塔的客人要么是谈成了大生意轻功，要么是花重金买美人一笑，这种活送进去，总能赚到丰厚的小费，一般有这种活，服务生都想破头，程意指指自己：“我？”
　　
　　“15号那边也要香槟塔，我让给你一间，请我吃饭就行，快去快去。”薇薇安连连催促，推着程意走，程意连忙推上车：“行，谢谢薇薇安，等我下班给你买开封菜。”
　　
　　薇薇安抱臂看着程意推车进了6号，拍拍手松了口气，推着另一座摆好的香槟塔往15号走。
　　
　　程意推车进去，里面响起一阵欢呼声，程意满脸笑容：“老板，您点的香槟塔。”香槟塔要用车推入，服务生不必再跪式服务，程意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孙老板，香槟塔来了！”公主们欢呼着，跳跃如同一群花季少女，簇拥了早已经喝的满脸通红，连眼珠都有些发红，冲角落里一招呼：“老弟，你看我，身体和十年前差不多吧！”
　　
　　“呵呵，你不说，我都不记得你我认识十年了，我眼里，你和二十几岁的时候，没有区别。”角落里的人用一种浑厚的嗓音回答，程意往角落里看了一眼，发现是那个前一阵点了红酒的男人，仍旧一身笔挺坐在那里，他身边依旧坐着一个一身正装的秘书模样的女子。
　　
　　程意冲那人点头一笑，礼貌性的打个招呼，那人恍如未见，只是眼神扫过程意的脸而已。
　　
　　“怎么样？有人跟我赌么，咱们一杯一杯的喝，我倒下之前你没倒下，你喝一杯就算一百块钱，要是你倒下了，我可就要不客气了！”孙老板呵呵笑着，搂着自己身边的公主，程意抽身准备出去，猛的听到了赌约，回头瞪着那座香槟塔，程意并非想要尝试，只是一时被刺激到，想要数数那香槟塔到底有多少杯，全喝完了，是多少钱而已。
　　
　　五层的香槟塔，一共五十五支香槟杯，两座便是一百一十支杯子，两座塔摆在手推车上，金灿灿的酒光，此时在程意眼里，仿佛盛的不是香槟，而是金浆。可惜，程意知道，这个是大老板和公主们玩的游戏，与自己无关，程意深深看了香槟塔一眼，缓缓朝门外走去。
　　
　　“孙老板，不如叫那个小姐陪你玩？”角落里的杜安邦开口，伸手指着正要准备关门的程意，所有人唰一下目光扫过去，安静了下来，程意吓了一跳，看着杜安邦笑：“我就是个服务生，不打扰两位老板雅兴，这里这么多美女，别怠慢了美女。”
　　
　　“为什么让我和她玩？老弟，你想了点什么？”孙老板饶有兴味的看着杜安邦，他知道，杜安邦虽然经常出入这些场所，但是只是偶尔游戏，大部分都是陪客的状态。
　　
　　“这里的姑娘们都喝得不少了，而且打扮的这么漂亮，待会喝多了出丑，和上次似的，岂不是没意思，她可是一滴酒也没喝过，正好用她来印证老哥你酒量有多好。”杜安邦笑眯眯看着程意，虽然一脸享受游戏之中的表情，手却攥了拳头，指甲刺进肉里。
　　
　　程意慌了，不是因为听见要将她拽进这个游戏里，而是从杜安邦的眼神里看到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却让程意再那一瞬感觉到，这个男人想看到自己出丑！
　　
　　“不要了不要了，我酒量很差，不可能陪老板尽兴的！”
　　
　　“一杯一百，有钱不赚么？就你了！”孙老板一挥手，打断了程意的话头，指着程意，通红的眼睛勉强扫着程意的脸。
　　
　　“别别别，老板，这里美女有的是，跟美女玩比跟我玩有意思多了。”程意要往外退，准备叫领班来给自己打圆场。
　　
　　“不给面子是不是？你信不信我一句话，你们老板就得把你炒了？啊？”孙老板的嗓门提了两个八度，程意知道，如果闹起来，自己肯定是吃亏的那一个，但是真要她喝这么多酒么？程意没底，正僵持着，薇薇安从后面窜了出来，推了程意一把，将她推了进去：“哎呀，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你不是缺钱么？没事儿，我们孙老板最是讲究人，说给多少就给多少，放心，去陪孙老板玩玩。”
　　
　　程意向前踉跄了几步，到了香槟塔旁边，孙老板大笑：“给我把门关起来，不玩不许放她出去！”程意顿时明了，薇薇安之所以把这个机会让给自己，就是因为有过前车之鉴，果然，一扭头，就看见薇薇安幸灾乐祸的笑着将门关了起来。
　　
　　程意看看香槟塔，咬咬牙，心里承认，自己其实也已经为一杯一百块心动了，暗想在家里白酒可以喝半斤，这破香槟能有多少酒精？程意尴尬的一笑，点头哈腰：“孙老板，对不住了，那我陪您玩玩，您别嫌弃。”
　　
　　“来吧，先说好，喝倒了我，你才能拿一杯一百，喝不倒你可是没钱拿。”孙老板拿起自己身边那座香槟塔上的一杯，程意也那拿起来：“得罪了得罪了。”
　　
　　公主们在一边叫好，喊了一声：“开始了！”
　　
　　孙老板和程意俩对视一眼，举杯仰头，咕咚咕咚将一杯喝了下去，将杯子扣在一边，然后一起抓下一杯。杜安邦笑着，只觉得心里仿佛点了一把火一样的看着程意喝香槟，看着程意艰难下咽，挤眉弄眼的模样，莫名有种烦躁加快意的感受在心头。
　　
　　程意暗骂，这破玩意也不好喝啊，又苦又酸，这么多女的天天点这玩意到底为啥？还一天天跟客人叫唤说自己就爱喝香槟？
　　
　　到底香槟酒劲不如白酒，一杯一杯干下去，程意只觉得口舌发苦，胃里发胀，倒没觉得自己有醉酒的感觉，孙老板已经喝得摇摇晃晃，瞪着眼怒视着程意，发狠似地一杯一杯往下咽，喝得太快，嘴角两边往下流淌了很多，湿了他的高档衬衫。程意心里心疼着一座香槟塔价格不菲，每一口都小心不敢漏出来，孙老板看着程意已经连干了三层仍旧一丝醉态也无，心里有些发慌，抓杯没注意，抓错了最下一层的酒杯，只听稀里哗啦，孙老板那座只剩两层的香槟塔倒了，杯子摔落碎了一地。
　　
　　“哎呀。”程意一惊，心里想的第一个念头是：“钱还算么？”第二个念头紧接着闪了出来：“这杯子不能赖在我头上吧？”
　　
　　第二个念头闪过来，程意傻傻的看着孙老板，孙老板一看香槟塔倒了，愣了一下，瞬间变了脸，变脸原因很单纯——怕别人心里想是他喝不下了故意作弊，孙老板怒视程意：“开门，再叫两个塔！”


12、第 12 章 ... 
 
 
　　两座塔！？程意大惊，门口的薇薇安已经欢蹦乱跳的跑去吩咐了，两个实习生用复杂的眼神瞄了程意一眼，跪在地面上小心的清除碎玻璃碴，程意连忙和她们一起忙活，孙老板一步跨上去一把揪住了程意的领子将她拎了起来：“你不用管！”
　　
　　“老板，我....”程意不知道孙老板再要两座塔的意思是什么，心慌连连摆手，而且香槟的酒劲发散的慢，此时程意只觉得脑子有点钝，手指尖和脚趾尖有点发麻，程意不敢托大，要是真的再拼一座塔下去，程意很难确定自己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不给面子么？你不是能喝吗？”孙老板用手揪着程意的领子，将程意摇晃的站立不稳，程意想要挣脱，却扯不开孙老板的手，看孙老板喝成这副样子自己又不能发作，只能忍耐着带着怀恨在心的表情勉强笑着：“老板，别，别，老板我不能喝了。”
　　
　　香槟塔很快到来，薇薇安笑着关上了门，孙老板一把松开了程意，指着香槟塔：“一杯三百，我不喝了，我看着你喝，什么时候你吐了算停，吐之前喝一杯算一杯，玩不玩？”
　　
　　一杯，三百！
　　
　　程意看着那新推来的两座香槟塔，咬咬嘴唇，看着孙老板：“老板，刚才喝的呢？”
　　
　　“刚才，刚才你也没喝倒我啊！”孙老板拍着程意的面颊，手重的像是在抽程意的耳光：“记着，刚才玩的是用刚才的游戏规则，现在玩的，是现在的游戏规则，喝还是不喝？”
　　
　　程意愣住，一股气升了起来，自己刚才喝下去的原来都白费了？这酸苦的水喝了那么多居然不算数了？程意看着香槟塔，脸上再没了笑容：“老板，现喝现结账，我就奉陪！”程意咬紧了牙关，一杯三百啊！自己勒紧裤腰带一个月三百就能活下去，在这里，居然只要一杯酒就可以挣到！程意盲目的数着，到底十五万，自己要喝下去多少杯？
　　
　　“哈哈，跟我叫板是不是？我有的是钱！现喝现结，吐之前喝的给钱！”孙老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这一下闹得有点大了，不多时门开了，两个小伙子拎着一个旅行包进门，将门关死，旅行包扔在茶几上，孙老板打开，里面是一摞一摞的百元现钞，程意看着那一包钱，咽了一口口水：“老板，我给您助助兴，陪您玩玩。”
　　
　　杜安邦一直在角落里安静的看着，此时冲身边秘书模样的人说了两句话，秘书点点头，出门去了。杜安邦看着程意，看到程意脚上的布鞋，看到程意攥紧发白的关节，杜安邦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程意深呼吸，端起一杯，围在四周的公主和实习生们欢呼起来：“程意加油，孙老板万岁！”
　　
　　一杯，一杯，一杯，一杯.......香槟是好东西，喝在嘴里，先酸后苦，而后泛起一丝琢磨不透的甜味，气泡细腻的像是马雯雯用的泡沫洗面奶，缠绵在程意的舌尖上，一杯已经吞下了仍旧感觉到气泡带来的滑腻感受。金色的酒浆被程意囫囵吞下，每吞下一杯，程意的眼角就撇一眼自己身边的手推车，上面就会放上三张红票，程意每吞一杯就深深的喘一口气，三百块啊！第一年来上大学，为了让自己来的时候别看起来那么丢脸，爹跑去血站卖血，回来给了程意一个手绢包，虽然恨恨的念叨：“丫头片子，上什么大学。”但是那温热的感觉，红票油腻腻的外观，仍旧在那一瞬给了程意难言的感动。
　　
　　爹，妈，姐姐，大宝，我出息了，我上大学了，我喝一杯酒就能挣三百块，我跪下就能有一百块小费，大宝，等着二姐给你钱让你治病让你上学，孟亭春，你这个混蛋，老娘十四个月给你挣十五万让你小子拿去买坟地！
　　
　　程意在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叨着，脑子已经有些乱了，似乎脑子里充满了那种细腻的泡沫，脚也有些软了，仰头喝干一杯的时候忍不住会踉跄一下，但是周围围着的公主们惊讶的欢呼鼓励着程意，手推车上的红票鼓励着程意，肖潇也在鼓励着程意。肖潇？程意眯起眼看了一下，肖潇的确在自己身边，满脸惊慌却又兴奋的呼喊着什么，程意听不清楚，下意识的抓起一杯，仰头又灌了下去。
　　
　　杜安邦静静的坐着，手松开了，原本带着疯狂的眼光也渐渐迟钝了似地，有些发怔，嘴唇微微蠕动，不知道是在唱歌还是想说话，但是并没有声音，一旁的公主想凑上去，却碍杜安邦的坏脾气，没动，给杜安邦端上一杯水，杜安邦的出神被打断，接过水抿一口：“这个女孩叫什么？”
　　
　　“小意。”公主乖觉的看看杜安邦：“X大的学生，听说家里很穷。”
　　
　　“哦。”杜安邦皱了皱眉头，公主迅速的闭了嘴。
　　
　　程意抖着手，伸向杯子，左手捂着肚子，很难受，毕竟香槟是气泡酒，喝了这么多下去，肚子里翻腾的像是要爆炸，程意忍着，尽量努力打嗝，保证气压稍微能小一点，并在心里不断重复：“一杯三百，一杯三百。”
　　
　　这杯酒端起来，气味喷在程意脸上，程意闻到就想要吐，闭眼忍了一下，一咬牙仰头喝了下去，刚咽下去，就觉得难受的支撑不住，在公主们的欢呼声里，程意捂住了嘴拼命要往外面跑，却被孙老板一把揪住：“跑？挣了我这么多钱想跑，你不是能喝吗？我有钱，我有的是钱，你给我喝！”
　　
　　程意的下巴被孙老板捏住，一杯酒递到了程意面前，程意扭着头双手胡乱抓着，却什么也抓不住，挣扎间手臂不知道被谁架住，程意迷离的目光只看到孙老板那张暴戾的脸，和那个被举到自己眼前的酒杯，嘴被捏开，程意觉得有人掰着自己的头强迫自己仰头，这一杯酒大部分流在身上，还是呛进去一些。
　　
　　“喝，你给我喝！”孙老板一杯接一杯的往程意嘴里灌，程意尖叫着，被呛得不断咳嗽，杜安邦皱着眉头，没动，拳头却又再次攥了起来。
　　
　　“别，老板，别闹了，她喝不了了，她不行。”公主们慌了，赶忙劝说，拼命要拉住孙老板的手，孙老板一挥手打翻了一群人：“滚，老子找乐，你们还敢来拦着我？”
　　
　　孙老板抓起一杯酒，只听“哇”一声，程意吐了，喷泉一样喷出喝下去的香槟，架着程意的两个孙老板的手下赶忙松手，程意趴在地上，全身沾满了自己的呕吐物，一滩烂泥一样蜷缩在自己呕吐的东西上，不住的吐着。
　　
　　“程意，程意，你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肖潇慌了，她没见过程意喝多的样子。
　　
　　程意觉得这个世界很安静，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迷离中仿佛看到孟亭春的脸：“你等着我告你，我要让你找不到工作。”程意很怕，手想要伸出去掐死孟亭春，却怎么也抬不起手，很累的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意觉得仿佛在一个很亮的地方，哪怕闭上眼睛光线也很刺眼，眼睛很疼，程意费劲的抬起手，手背很疼，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伤，程意想抬手把眼睛挡住，却被别人按住了：“小意，别动，你醒了？”
　　
　　“肖潇，我在哪儿？”程意开口，声音出乎程意意料的沙哑，勉强睁开眼睛，程意只看到眼前有盏灯亮着，眨了半天眼，才适应了那盏灯昏黄的灯光。
　　
　　“医院，小意，你还好吧。”肖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兴奋和焦急。
　　
　　“还行，这是医院？”程意环顾，病房好小啊，就能放下一张床，自己手背的疼痛感来自吊针，程意勉强一扭头，一阵眩晕感到来，程意连忙闭上眼睛不敢再动。
　　
　　“程意，你清醒吗，你知不知道你昨晚挣了多少钱？”肖潇的声音激动的几乎带着哭腔。
　　
　　“够不够十五万？”程意睁开眼睛看着肖潇，肖潇看着程意：“你疯了，三百一杯喝到十五万，你不得喝，额——。”肖潇拉长音，心算着。
　　
　　“五百杯。”程意无奈，自己喝了那么多酒，还能算的明白。
　　
　　“你喝了61杯，你太疯狂了，一座塔再多一层加一个。”肖潇拍着程意的胳膊：“一杯三百，六十一杯就是一万八千三，一万多啊程意！”这一次，肖潇算的很快。
　　
　　“一万，八千，三百。”程意微微笑了一下，好多钱啊，一万多，自己这辈子还没把这么一大笔钱拿在手里过呢！手里？
　　
　　“肖潇，钱呢？”程意触电似地睁开眼睛，蹭的一声坐了起来。
　　
　　“姐们，别激动，在我包里，在我包里，你看，你看。”肖潇拉开拉链：“都在这，一分不少。”
　　
　　程意松了口气，一阵恶心翻上来，趴在床边干呕，胃里其实已经没有东西了，主要是酒精刺激太大，现在稍微一动就想吐。肖潇拍着程意的后背：“姐们，我太佩服你了，老板都乐疯了你知道么？”
　　
　　“乐疯了？为什么？”程意不理解。
　　
　　“一瓶香槟一千多，你忽悠孙老板点了两个香槟塔，算三瓶香槟，你吐脏了地毯，孙老板喝多了也包了赔偿，咱们家老板赚疯了。”肖潇感慨着，程意松了口气，既然孙老板包了赔偿，自己也就不用出钱了，太好了。
　　
　　“这会几点了？”
　　
　　“天都快亮了。”
　　
　　“打完针咱们回去吧。”程意躺好，看看这个狭窄的房间。
　　
　　“而且姐们，托你的福，我还坐了一把飞驰呢，包厢里的一个帅哥把你抱出来的，我收了钱追出来，他正把你往一辆车上放，我吓坏了，冲上去抓住他，他说送你去医院，我跟着一块上了车，等下车才发现竟然是本特利啊姐们，就是咱俩看见那辆。”肖潇咋舌：“啧啧啧，真是好车，全是皮子面啊。”
　　
　　“你没跟帅哥拉拉家常啊？”程意笑笑。
　　
　　门开了，一个护士进来，看了一眼吊瓶，转身走了出去，门没关上，听地毯沙沙作响，肖潇抬头，笑了出来：“程意，救你的英雄来了！”
　　
　　程意扭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看到那人微微一怔，正是包厢里撺掇孙老板和自己拼酒的男人。
　　
　　“多谢您。”毕竟人家送自己去医院，程意这样想着，道一声谢。
　　
　　“你叫程意？我叫杜安邦，你好。”杜安邦走到床边，居高临下把手伸出来，笔挺的西装服帖的头发，程意勉强抬起手，象征性的握了一下。
　　
　　“你好好休息，肖小姐，稍后我的秘书会送二位回去。”杜安邦一笑，转身走出去，看着站在门边的女子：“蓝庭，待会送她俩回去，顺便....”杜安邦没说完，只是看了蓝庭一眼，蓝庭迟疑了一下：“郑小姐....”这个名字出口，杜安邦的眼神已经给了蓝庭回答，蓝庭住口，点了一下头，不死心的补上一句：“您不要太任性比较好。”
　　
　　“这是我的事。”杜安邦大步走了出去，只留给蓝庭一个背影，蓝庭看看病房里躺在床上的程意，略沉吟就走了进去，挂上职业的微笑：“两位，我是杜总的秘书，我叫蓝庭。”
　　
　　出了门，程意和肖潇才看到 
 12、第 12 章 ... 
 
 
　　，原来这间并非医院，而是一个地处高档社区内的高档私人诊所，看门上写着“非急诊仅接待会员”的字样，俩人对视吐了吐舌头。蓝庭的车就不是本特利了，程意看着熟悉的VW标志，想着：打工的果然挣得不多，只能开个桑塔纳。
　　
　　“请。”蓝庭打开车门，程意微微挑眉，暗想原来桑塔纳也有皮子面的座椅。在程意眼里，VW标志就是桑塔纳，根本没有其他车系其他名字，肖潇倒是有所了解，上了车不住称赞：“蓝小姐，CC果然宽敞啊。”


13、第 13 章 ... 
 
 
　　回去程意也详细追问了肖潇个中过程，肖潇琼瑶式的演绎了一下，将杜安邦抱起程意的过程讲述的可歌可泣，程意毫无浪漫可言的打断了她：“到这里就够了！”
　　
　　“这个男的肯定看上你了。”肖潇不死心，程意白了她一眼：“我有男人了！”
　　
　　“哎！”肖潇夸张的叹口气，她看冯良谦，总觉得这个眼睛男就算是个好人，也顶不上什么用，善良能当饭吃的么？
　　
　　冯良谦在皱眉端详了程意半天后，关切的问：“你是不是太辛苦了，我看你脸色蜡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你不要紧吧，今天别去打工了！”冯良谦的关切让程意有些胆怯，毕竟在那种地方打工让程意有种躲躲藏藏的感觉，可是当冯良谦的口气近乎命令似地说出“别去打工了”，程意莫名的委屈并烦躁了起来，在心底暗暗的控诉了一句：你懂我有多需要钱么？
　　
　　程意没表现出来，只是摇头：“既然答应了打工，就要有始有终不是么？你别担心，我会偷懒的。”
　　
　　说是别担心，冯良谦仍旧是重重的叹气，眉头紧锁，看程意一眼就连连摇头，这副样子让程意更加无奈。
　　
　　孟亭春端着茶跑到了会议室，一进门连连道歉：“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来晚了，您喝茶喝茶。”
　　
　　“孟主任不用太客气，您快坐。”蓝庭起身，职业式的热情笑容，孟亭春给蓝庭倒了茶，拿着资料坐在蓝庭对面，压抑着兴奋用很欢快的语气说：“这一次巨峰集团怎么会要求我们的学生过去实习呢？”
　　
　　“是这样，最近集团要扩大生产，对应届毕业生的需要也提高了，但是无论是名校还是普通高校，毕业的学生都反映出零经验的问题，因此我们想和高校联合搞实习，从中选拔优秀的学生，实习过后可以考虑签约。”蓝庭笑着，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满，因为孟亭春的眼神在自己的胸部扫过了一次又一次。
　　
　　“哦，呵呵，这样很好，我们学院的意思，这样很好，既有利于校企合作，也提高毕业生就业率，很好很好。”孟亭春发现蓝庭伸手捂了一下领口，尴尬的连忙回应着，咳嗽了两声。
　　
　　蓝庭不动声色：“孟主任，贵学院有推荐实习的人选么？我们虽然是要培养毕业生的经验，但是也希望从优等生中进行选拔。”
　　
　　“这个这个，这个就是我学院学生的综合评分排列表，蓝小姐你看一下。”孟亭春连忙递上资料，蓝庭扫过去，程意的名字大大的放在第一位。
　　
　　“第一名是个女孩子啊！很好！”蓝庭笑着点头，瞄着孟亭春的表情，孟亭春眼睛眯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笑了出来：“是啊是啊，这个孩子肯刻苦，虽然家庭贫困，但是很积极上进，学院有将来留校工作的意愿。”孟亭春最后一句像是随意说出来的，蓝庭听了，故作十分遗憾的口气：“哦，这样啊，那岂不是让我们错失了一个人才。”
　　
　　蓝庭叹口气，孟亭春嘴角牵扯一下：“蓝小姐，我们优秀的学生很多的，你看看第二名也很不错。”孟亭春听见蓝庭抱怨错失人才，便知道自己一句“留校”让蓝庭失去了招程意去实习的机会，顿时很得意，心里暗道：让你装清高，我让你一个好工作都找不到！
　　
　　蓝庭听了孟亭春的话，暗暗鄙视了孟亭春，假作研究了一会名单，然后抬头：“这样孟主任，这份名单我拿回去一下可以么？”
　　
　　“没问题没问题。”孟亭春连连点头，他很高兴，在他任职期间如果促成了X大和巨峰集团的校企合作，就算是他孟亭春给X大立下大功，升迁指日可待。
　　
　　上了车，蓝庭挂上耳机拨通了电话：“老板，核实过了，情况属实，看来程小姐在X大的确惹了这个孟主任。”
　　
　　杜安邦听着电话，平静的没有一丝表情：“好的，我知道了，旁支错节，尽快解决掉。”
　　
　　蓝庭嗯了一声，末了到底还是补上一句：“老板，您太任性了。”
　　
　　“这是我的事。”杜安邦冷冰冰的甩过来一句，挂上了电话，蓝庭无奈，耸了一下肩膀，又拨了一个电话：“建伟，你可以去了。”蓝庭说完，听那边建伟答应了一声：“哦，好的，蓝庭啊，后天....”
　　
　　“没空。”没等建伟说完，蓝庭挂上了电话，自己苦笑：“我怎么越来越像杜安邦了。”
　　
　　冯良谦来到院长办公室，辅导员开的门，一开门顿时眉开眼笑，毕竟在他担任辅导员期间，他带领的土木工程专业出了冯良谦这个三年就本科毕业的优等生，很让他长脸面，因此他见到冯良谦的时候，总是一副艺术家看到满意作品的模样。
　　
　　“冯良谦，快坐快坐，有个好消息找你。”辅导员将冯良谦按在院长对面的沙发上，院长也笑着，地中海式的头顶冒着兴奋的汗珠：“冯良谦同学，你作为我学院的优秀学生，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学院决定推荐你。”
　　
　　冯良谦习惯了这套说辞，不是“优秀共青团员”，就是“优秀毕业生”之类的东西，冯良谦挺了挺胸，微笑着等待。
　　
　　“如今有集团资助，各学院可以选派优秀的毕业生去美国深造硕士学位，咱们学院算下来，只有你最优秀，所以研究决定，派你去美国深造，怎么样，你意下如何？”院长笑眯眯的，冯良谦脑子晕了，这简直是他听过的最好的消息了，他冯良谦虽然家庭小康，但是还从来没想过要出国留学这种事儿，爹妈最多就是想着让他三年毕业之后考一个重点大学的研究生，而后进研究所。
　　
　　“啊？”冯良谦的笑容几乎僵硬在脸上，院长笑着：“这是个好机会，你要珍惜啊，去了要好好学习....”院长丝毫没在意冯良谦还没回答自己到底想不想去，便开始了出国前的党政教育。
　　
　　冯良谦觉得自己脑子保持着浑浑噩噩的状态，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的办公室，不知道自己到底给程意打电话说了什么，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程意站在他面前，表情复杂，虚假的兴奋着：“太好了，上上签，你真是狗屎运啊，你真是.....”
　　
　　程意的心揪成了一团，只能强迫自己用各种各样的话来恭喜冯良谦，自己几乎不知道到底用了些什么样的词汇，只是冯良谦的笑容猛然凝固了下来，一把抓住了程意的双臂：“我走了，你怎么办？”
　　
　　程意停止了称赞，愣着，盯着冯良谦的脸，有点想哭。程意很想说，上上签你别走，上上签我打工太辛苦了，没有你我支撑不下去，上上签我的日子太难熬了，没有你我活着会觉得更累。可是这些话，仅仅在程意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程意想笑，想故作轻松，却没笑出来，结结巴巴的说：“上上签，这是个好机会，好男儿志在四方，事业很重要。”
　　
　　冯良谦觉得胸口堵得荒，他觉得此时心里一团乱麻似地，想要听程意说：“你别走！”自己却又很想走，冯良谦猛的松了手，皱眉转身：“你先回宿舍去吧。”说着，大步往男生宿舍走去。
　　
　　程意看着冯良谦的背影，想喊住他，眼眶酸了，没喊出声，自己低着头慢慢的走回宿舍里去了。
　　
　　晚上间隙，程意坐在后门外垃圾桶旁边，点着了一支烟，程意今天莫名的想要抽烟，偷空向酒保要了烟和打火机，酒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用戏谑的口气说：“怎么？醉过一次就想要都尝试尝试了？”
　　
　　程意吸一口，热乎乎的烟雾涌进嘴里，几乎有些灼热的感觉，令程意起了一阵恐惧感，仿佛将烟头的火焰吸进肚子里去了。烟雾进了嘴里，程意用力，想要吸进肺里，却被呛了一口，咳得几乎把肺都吐了出来。
　　
　　程意咳嗽着，眼泪哗哗掉落了，止不住，似乎开了个头就要一直流到干涸一样，程意趴在垃圾桶旁边的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脊背不住的耸动，咬紧了牙关，眼泪从面颊滑落，痕痒的触觉，眼前的小路开过一辆又一辆的车，车灯像是一双双探究而冷漠的眼睛，扫过之后毫不停留，程意觉得自己泪眼只能看到一片模糊，在灯光晃动下忽明忽暗，无论怎么眨眼，都看不清地面的纹路。
　　
　　程意抬起手，用力的擦着眼睛，喃喃而坚定的说：“我要坚持，我要坚持，我要坚持！”每一句都说的咬牙切齿，程意很清楚，自己放弃崩溃的话，也没有人能够给自己任何帮助，与其屈服于现实让自己被碾碎，不如咬牙抗争到最后一刻。
　　
　　“你要坚持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程意惊吓的从地上跳了起来，看到杜安邦平静的站在自己背后，衣冠楚楚如电影里的男主角，与程意的邋遢落魄形成鲜明的对比。
　　
　　“啊，没什么。”程意尴尬，不知道自己的脸此时是个什么样子，一低头想要尽快溜进去。
　　
　　“学抽烟呢？”杜安邦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伸手拦在了程意面前，程意一低头，杜安邦的手里拿着一支烟：“给你，试试。”
　　
　　程意接过去，杜安邦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点燃了程意嘴里的烟，看着程意木讷的表情，淡淡的说：“吸进去吐出来，不要觉得那一口烟只是经过了你的嘴，它已经去过肺里了。”
　　
　　“哦。”程意吸了一口，温暖的烟雾在嘴里游荡，舌尖丝丝麻辣的触感，吐出来，鼻腔和口腔烟云缭绕，一瞬间眼睛也感到了一星刺激。
　　
　　这一次没有咳嗽，杜安邦眯起眼睛看着程意，眼神带着拒人千里的光芒，却偏偏靠近了程意：“你要坚持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程意连连摆手，杜安邦嗤笑：“再次喝多了？”
　　
　　“额，没有。”程意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喝多了是失态的表现。
　　
　　“不论你坚持什么，反复强调，都是一种征兆，你知道么？”杜安邦不再追问，程意一愣：“什么征兆？”
　　
　　“即将坚持不下去的征兆。”杜安邦的车来了，他抽出程意嘴里的烟，扔在地面上，踩了过去，程意看着他上了那辆让肖潇念念不忘的车，猛的回过神来：“才不是，我肯定坚持的下去！”
　　
　　杜安邦没说话，车子开走了，程意却觉得自己心有余悸，摇了摇头转身进门去工作了。
　　
　　“郑小姐来了。”蓝庭扭头看着杜安邦，杜安邦看了蓝庭一眼，哼了一声：“回家。”蓝庭提了一口气，她清楚，“回家”对杜安邦意味着上战场，家里待着那个让蓝庭看了一眼就全身都发抖的“郑小姐”——杜安邦的妻子，郑梅雪。
　　
　　盛世豪庭的海滨别墅区，本特利进小区门，没有任何人像肖潇那样对本特利多看两眼，这车在这里很平常。车子停在别墅车库，蓝庭跟在杜安邦的身后进门，蓝庭很清晰的看到杜安邦进门前深呼吸了一口。
　　
　　进了客厅，郑梅雪从沙发上站起身，微笑着冲蓝庭点头打招呼，款款走过来搂住了杜安邦的脖子：“很抱歉，这一次去了这么久，我特别休假两周，好好陪你，好么？” 

　　语调温柔，如同真正的娇妻，蓝庭低着头站在杜安邦的身后，从光可照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看到趴在杜安邦怀里的郑梅雪的瞳孔，如猫一般闪动着高贵的光芒，光芒背后，却透出令人不可置信的妖冶之气。
　　
　　“好的，蓝庭，通知公司，我休假两周。”杜安邦伸手抱住了郑梅雪，叹了口气，蓝庭答应一声，对郑梅雪一笑：“夫人请好好休息。”转身快步离开，出门后蓝庭深呼吸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挂了汗珠。
　　
　　杜安邦听着自己身后蓝庭的脚步声，便知道她见到郑梅雪的时候仍旧慌张，心里微微嗤笑，看着郑梅雪的面容，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眼神渐渐落寞下去：“这次有什么事？”
　　
　　“帮帮我。”郑梅雪将头埋进杜安邦的胸前，杜安邦冷笑着：“你真直接，连客套话都省了。”
　　
　　“安邦，你要帮我！”郑梅雪仰起头，近乎命令的口吻，却带着娇嗔的眼神，杜安邦的眼神悲凉了起来，温柔的看着郑梅雪：“我什么时候拒绝过帮你。”
　　
　　“如果你需要，可以得到我。”郑梅雪低下头，咬着嘴唇将脸贴在杜安邦的胸前，杜安邦被这句话搅起一阵烦躁：“别用这句话来考验我的底线。”



14、第 14 章 ... 
 
 
　　机械设计的学生有专用的绘图教室，凌乱的摆着巨大的绘图桌，倾斜的桌面上堆放着图纸、T形尺之类的东西，程意闷头在零号图纸上比划着，肖潇等人在一边坐着吃零食，互相小心翼翼的传递眼神却都不敢说话。
　　
　　“额，姐们，吃点话梅？”肖潇小心翼翼凑上去，程意冷冷的瞥了肖潇一眼：“我画不完，你们交不上作业就高兴了？”
　　
　　“没，您画，我闭嘴。”肖潇一缩脖子坐了回去，绘图室里的气压仿佛又低了几分。
　　
　　马雯雯自己在图纸上打边框，低低的问肖潇：“她咋了？”
　　
　　“上上签要出国了。”肖潇也低声，一群人凑在肖潇嘴边，听完这句话，顿时怜悯的眼神飘向了程意，虽然都没敢说什么感慨的话，但是千言万语都在其中了，马雯雯摇摇头抿紧了嘴，生怕自己不小心叹气被程意听见。
　　
　　程意发现，当一个人的烦躁到达极点而没有爆发的时候，就会一点点的冷却下去，心里冷漠成了一片死寂，得知冯良谦出国的消息后，俩人斗了好几场嘴，冯良谦内心的矛盾用一种极端的态度发泄在了两个人之间，他神经质的询问程意是否希望自己留学，程意违心的回答希望时，冯良谦就会用一种失落的目光看着程意并说：“你原来一点也不想挽留我。”
　　
　　声嘶力竭的解释无法缓解二人之间的矛盾时，程意无奈坦诚：“我不想让你走，这总行了吧？”冯良谦却又被激怒了似的：“我不是求你挽留我，我就是想看到你的态度，你不用跟我这耍脾气。”
　　
　　程意被这番话说的一愣，憋不住笑了，笑是因为程意猛然想起一句歇后语“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自己现在可不就是那个站在镜子前面的猪八戒么？
　　
　　反反复复，纠纠缠缠，闹到了程意临近期末大考，程意疲惫的告诉冯良谦：“你爱去不去！”之后，程意专心复习，冯良谦没了踪影。程意闭口不提冯良谦，心里却有些惆怅：他不会走了都不告诉我一声吧？
　　
　　唯一能给程意些许安慰的就是银行卡里渐渐增长的数目，程意每次向里面存钱的时候，都会觉得希望一点点靠近自己。
　　
　　答完最后一门的试卷，程意提前20分钟交了卷子，跑出教学楼将答案编成短信发给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们，每当考试前，请程意吃饭的帖子便如雪片一般砸来，程意总想着，若是我一份答案收五块钱，考一次期末大考，也能收入不菲啊！无奈碍于情面，程意不敢开这个口，倒是这段时间江金贵把自己的旧手机借给了程意，里面还有五十几块的话费，程意能多给家里打几次电话。
　　
　　“哎呀，谢谢姐们啊，等成绩出来我请你吃饭！”肖潇进了宿舍，高兴的穿着小高跟鞋都一蹦三跳，程意无奈一笑，从肖潇的柜子里翻出一碗酸奶，撕开，肖潇掏了一个苹果给程意：“来，补补！”
　　
　　“你回家么？”程意惯例是不回家的，打工挣钱才是第一位的，而且暑假期间，程意打工的计划排的更加紧凑，上半天去麦当劳站柜台，下半天去沃尔玛打扫卫生，晚上去夜总会端盘子。
　　
　　“不回，回去没地方，我妈跟他男人养狗卖钱，把我的房间改成狗窝了，我上次回家睡了俩礼拜的沙发。”肖潇皱眉抱怨，程意也无奈笑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程意之所以从没觉得自己在宿舍里是最不容易的一个就是因为还有一个肖潇的存在，用肖潇的话形容她的家庭：“他俩离婚就离婚吧，还都那么穷，穷就穷吧，找的另一半还都比他俩更穷，更穷就更穷吧，还都不愿意干活，要不是我大娘掏钱，我都上街捡破烂捡好几年了。”
　　
　　肖潇说：“我家是因懒致穷，谁也埋怨不了。”程意开玩笑：“我家因生致穷，也埋怨不了。”两个机械设计最穷的女人凑在一起，倒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那你打工么？”程意啃着苹果，肖潇换了衣服准备睡觉，也拿了一个苹果上床啃着：“打工，我老缺钱了你知道么，妈的，这个月又晚了。”
　　
　　“晚了不好么，少来几次，省点钱。”程意无奈，自己怎么就身体这么好，每个月按时按量，一点不缺。
　　
　　“姐们，我有点担心。”肖潇从上铺探个头下来，眼睛眨巴两下，程意一开始没听明白，等反应过味来吓了一跳，苹果差点脱手：“你别吓唬我！”
　　
　　“真的，我没敢买试验棒。”肖潇埋着脸，露俩眼睛。
　　
　　“你啥时候有男朋友了！”程意心里莫名有点气愤，自己什么都及时汇报了，肖潇居然等怀了孩子都没告诉自己有了男朋友。
　　
　　“也没多长时间，说起来你也认识。”肖潇的脸埋得更低：“乐队的小马哥。”
　　
　　夜总会乐队有个梳着齐腰辫子的男人，外号小马哥，程意倒是有点印象，人油嘴滑舌却很少跟女孩儿玩暧昧，嘴上能开玩笑，却从不动手碰女孩子。
　　
　　“好像人还行。”程意低语，肖潇松了口气：“对啊，我就是看他人还行….”
　　
　　“闭嘴，我给你买试验棒去。”程意白了她一眼：“等我回来再跟你讨论你隐瞒不报的问题！”肖潇感激的看了程意一眼，可怜兮兮的答应了一声。
　　
　　结果很无意外，肖潇怀孕了，夜总会因为天气渐热生意颇好，程意奔忙着挥汗如雨的时候，瞄到小马哥搂着肖潇在后台你侬我侬，程意没空去打扰这一对鸳鸯，却给了小马哥一个恶狠狠的表情，让见惯了程意满脸含笑的小马哥一瞬间错愕。
　　
　　程意端着一瓶马爹利，推开包厢的门，跪倒了才看到包厢里只坐了一个人，西装笔挺，冷冰冰的脸上扯着一抹和表情一点不适宜的笑，瞳孔被包厢里光怪陆离的灯光倒影出七色光，程意一点头，笑容有点僵硬：“杜老板，您好，这是您的酒。”
　　
　　“放这里。”杜安邦扬了一下下巴，示意程意将酒放在自己手边，程意摆好了，一点头刚要告退，杜安邦哗啦扔出一样东西，摔在茶几上，滑到了程意脸前，程意吃惊，发现是一张暗金色的银行卡。
　　
　　“杜老板要刷卡么？”程意伸手，杜安邦嘴角扯出了一个更大的弧度：“我听说你缺钱。”程意的手停在了银行卡上面，缩了回来：“啊，要不然能打工么。”程意说完这句话，勉强一笑：“您要是没什么需要.....”
　　
　　“初夜5000，二处3000，之后1000，你是什么价位？”杜安邦笑的很□，眼角褶皱起一层一层的纹路，程意这时才闻到一股酒气从杜安邦不断抖动的身体里发散出来。
　　
　　“杜老板您喝多了，我去给您叫公主。”程意慌忙起身，不顾包厢内的礼节要跑出去，杜安邦却如同一只忍耐了许久的豹一般，猛的窜了起来扑在程意的背后，程意尖叫一声，被杜安邦扑到趴在了地毯上，好在地毯很厚，杜安邦砸在程意背上也没给程意造成太大的痛苦。
　　
　　“你放开我，我喊人了，你个混蛋，臭流氓....”程意使出了吃奶的劲，杜安邦压在程意的后背上，两手牢牢钳住了程意的双臂，一口狠狠咬在程意肩头，程意几乎听到杜安邦的牙齿咬透了自己肌肉碰在一起的声响。
　　
　　“啊！”剧痛让程意脑门瞬间冒了汗：“你疯了，来人啊，疯子！”程意恐惧和疼痛之余，内心充满了茫然，杜安邦到底是要对自己不轨还是犯了什么疯病？
　　
　　“说个价钱，给我一个价钱，我要买你一晚，否则，今晚你就算是白给我！”杜安邦的牙齿略松开了一些，程意感觉的血沿着肩头流淌下来，杜安邦的意思也很明显，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占程意的便宜。
　　
　　“滚！姑奶奶无价，你要买我，那你全部身家来换！”程意被咬住，没一下挣扎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肉，疼得汗珠滴了下来，嘴上却一点不软。
　　
　　杜安邦哼哼的笑了出来，松开了牙齿，程意捂着自己肩头，看着杜安邦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残忍，残忍的背后却有着绝望的神情：“你没钱，你欠了那么一笔债，你真的以为你在这里累到死就能还上么？别傻了！没人帮得了你！”
　　
　　“你怎么知道我欠债？” 程意疑惑的看着杜安邦，身体挪到了包厢门口，准备随时逃跑。
　　
　　杜安邦站在那里，西装因为刚才的暴行有了一些不服帖，可是好料子就是好料子，稍微一整便又恢复了他杜总的身份：“出去。”一句话，杜安邦似乎恢复了理智，气呼呼的不再看程意，程意怒视他：“你得赔我医药费。”
　　
　　杜安邦瞪了她一眼，从怀里掏了钱包，将里面所有的钱全掏了出来摔在程意脚下，冷冷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程意半个膀子都被血色浸染，蹲在地上捡钱：“你明天就会知道为什么。”
　　
　　“嗯？”程意一愣，旋即明白杜安邦是在回答自己方才问的问题，看着杜安邦要吃人的目光和他嘴角的一抹猩红，程意寒意从心头起，捡起钱白了杜安邦一眼，捂着肩膀出门去了。
　　
　　这一夜的打工只能泡汤，程意去小诊所包扎了伤口，回宿舍修养。不知道是不是感染了细菌，第二天一早，程意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好像还有点发烧，肖潇强行将程意从床上拽起来，让程意赶快穿衣服去医院看看。
　　
　　刚穿了衣服，宿舍电话响起，肖潇接起来，惊讶的回答两声，捂着听筒看着程意：“孟亭春。”
　　
　　程意一脸厌恶，接过来也没有什么好气：“孟老师什么事？”
　　
　　“下学期开学前把钱还上，你这个暑假好好打工吧，否则下学期毕业设计你就别做了，等着接传票。”孟亭春在电话那头啧啧的笑着，声音像是一只狡猾的老鼠。
　　
　　“你说什么，凭什么你私自提前？”程意慌了，愤怒的吼了一声，头有些晕不得不靠在床头。
　　
　　“你别管我凭什么，下学期开学第一天，帐不到，你就等着接传票，无所谓啊，到时候学院自然会联络你家长的。”孟亭春笑着挂了电话，电话那头程意的怒吼响了一声，就被掐断了，像是一声绝望的呼号，孟亭春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蓝庭，疑惑的笑着：“蓝小姐为什么会让我做这件事情，现在可以说了么？”
　　
　　“这是二十万，买你闭嘴乖乖照做，你最好照做，因为你应该明白巨峰背后很复杂，比你教育厅厅长的爹要更复杂。”蓝庭没有笑容，看着孟亭春小人得志的嘴脸，她笑不出来。
　　
　　“一定一定，多谢蓝小姐。”孟亭春收了支票，暗想：小骚货得罪了谁了，要花钱雇我折腾她。
　　
　　程意抖着手，嘴唇几乎变成了白色，只剩一个月，自己才挣了两万多块，还有十几万，现在卖肾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肖潇掏了点滴的钱，看着程意失魂落魄的样子，叹口气：“你跟他拼了，你看他能把你怎么地，不就是告诉你家里么，还不上就是还不上，还能把你抓走抵债啊？”
　　
　　“我爹妈知道了，还怎么活？”程意摇摇头，原本程意咬牙坚持着，就是希望能够不要闹到爹妈那里，现在看来，要瞒不住了。
　　
　　“孟亭春怎么就突然改主意了，他难道跟踪你，知道你现在挣得不少？”肖潇疑惑挠头，程意猛的想起了杜安邦的话，眼睛瞪了起来，扎着点滴的手攥紧了拳头，血液顿时回到了点滴管里，把肖潇吓了一跳。
　　
　　“是他！”程意咬牙，气得哆嗦。
　　
　　程意拖着虚弱发烧的身体在夜总会坚持着，等待杜安邦的出现，一连等了一多星期，程意慌得嘴上起了一圈水泡，才终于见到了杜安邦出现在包厢里。
　　
　　“你干了什么？”程意站在杜安邦面前，杜安邦仰头看着程意：“你脸色很难看。”
　　
　　“你为什么要害我，我跟你无冤无仇！”
　　
　　“你伤口发炎了么？”
　　
　　“我哪儿得罪你了，我给你道歉不行么？”
　　
　　“打针了么？”杜安邦自顾自的询问，玩味邪恶的眼神盯着程意的肩头，程意忍耐不了的大怒：“姓杜的，我问你话呢，别给我装疯卖傻！”
　　
　　“我就是想看看，你是能卖肾，还是能卖身！”杜安邦残忍的笑了出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让程意觉得肩头又猛地一疼。
　　
　　“你无聊么？用我这种小人物的痛苦来给你自己找乐子！”程意欲哭无泪。
　　
　　“你见过木雕师处理弧度么，木头原本是不能弯曲的，但是用火烤一烤，就能弯曲成想要的弧度，成为精美的艺术品。”杜安邦伸手弹去裤子上的灰尘：“我就想看看，多大的火，能够让你屈服。”
　　
　　“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程意冷静了下来，杜安邦眼底的恨意很明显，程意猛然间觉得，杜安邦是在恨别人，那自己撒气罢了。
　　
　　“给我个价格，我买你。”
　　
　　“你应该知道我欠多少钱。”程意抖着嘴唇说了这句话。
　　
　　“你不值。”杜安邦回答完，笑着看着程意：“五千，三千，一千，你是哪个价钱段？”
　　
　　“我倒是想问，我替谁背黑锅？你妈？你老婆？还是你姐姐？”程意同样残忍的笑了出来：“你把我当成谁了？”


15、第 15 章 ... 
 
 
　　杜安邦的眼神略一闪烁，程意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冷冷的看着杜安邦，肩膀的疼痛和灼热让程意有些头晕。
　　
　　“那你呢，不就是被家里知道么？家里知道了，钱还不上孟亭春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法院最后的判决也不会让你损失太多，最多就是把你家那几件破房子抵债。”杜安邦的话像是小李飞刀，例无虚发，刀刀命中要害，程意只要想着爹妈得知这个消息后的情景，就恐惧的几乎要吐出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程意扶住了门框，两眼几乎睁裂了眼角。
　　
　　“五千，三千，一千。”杜安邦端端正正的看着程意，得逞的微笑着，仿佛他说出来的话不过是一个优雅的邀请，而程意却是个不懂礼貌的村妇。
　　
　　“你去死吧。”程意甩手要出门，杜安邦好整以暇的站了起来：“87245703.”
　　
　　“你！”程意全身一震，手指紧紧扣住了门框，几乎将指甲掰断，脸色惨白的已经没了人样，看着杜安邦款款的拿着手机走进了自己，拨号音一声一声响起，杜安邦将屏幕对着程意，程意看到那上面赫然是邻居婶子家的电话号码。
　　
　　“我一个电话拨过去，故事就会有两个结局给你选择。”杜安邦后退了一步，躲过程意劈手抢夺，拨通了电话，点击免提，程意听着在包厢里回绕的嘟嘟声，整个人都在颤抖：“不要，不要。”程意觉得自己心里越来越虚，声音也越来越小，终于在婶子接起电话的一刻，程意崩溃的再也站不住，跪倒在地毯上。
　　
　　“您好，我是程意的朋友，我想麻烦您，请伯父接一下电话。”杜安邦带着面具一样的笑，满意的凝视着程意：“好的，麻烦您了，我等一下。”说完这句，杜安邦按住了话筒：“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实话实说，这样我得不到好处自然死心，后果么你应该想象的出来，第二，跟你爸爸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之后的故事，由我来编下去。”
　　
　　电话放在了程意耳边，程意触电似的闪躲了一下，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盯着杜安邦的眼神像是要从杜安邦脸上剜下两块肉来。
　　
　　“你不说么？”杜安邦作势将电话放回自己耳边，程意猛的伸出了手，牵着肩头的伤口，程意闷哼了一声。
　　
　　“喂，你哪位！”电话那头，老爹粗犷的声音响起，程意的嘴唇哆嗦了，杜安邦的笑容离程意的脸越来越近，凑在程意耳边轻轻的说：“我数三下，一，二，三...”
　　
　　几乎是杜安邦夺回手机的一瞬间，程意扑在手机上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爸，我有男朋友了。”
　　
　　杜安邦满意的笑了，将电话放在耳边，站直了身体俯视着虚弱无力的程意：“伯父你好 ，我是程意的男朋友，我想给您打个电话会比较礼貌一点。”
　　
　　“你打电话干啥？”程父的口气并不和善，杜安邦一怔，他没想过程父会用这样一种语气和自己说话，脸色僵硬了一瞬：“我想跟您说，以后我会好好照顾程意。”
　　
　　“把电话给程意。”程父的口气冷若冰霜，杜安邦将电话递给程意。
　　
　　“爸。”程意的心几乎停跳了，觉得此时自己的血液一定是凝固了，否则自己怎么会觉得全身冰冷，喘不上气。
　　
　　“你听好了，你谈朋友我不管，但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要知道自重，别跟程心似地，你要是也那样不成材，我就不认你了。”程父严厉的呵斥着，程意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抬头看着杜安邦一脸满足的表情，程意咬咬牙：“我知道了爸，姐怎么样？”
　　
　　程父的声音软了下来：“好着呢，你别瞎操心，你自己吃好喝好，别生病了。”
　　
　　电话挂了，程意的手软了下来，杜安邦的皮鞋尖就在程意眼前，闪闪发亮的鞋，鞋子上似乎还飘出一股甜丝丝的味道，看小说里说有钱人的鞋油都是无公害的，里面含有蜂蜜和冰糖，可以直接吃。
　　
　　“五千，三千，一千，我想你这个暑假结束，应该能挣够十五万。”杜安邦伸手程意将电话摔了回去：“我要打工，你等晚上下班再说吧。”话虽硬，口气却很没底，杜安邦将电话揣好了，看了看程意，走回去坐下：“我要酩悦。”
　　
　　程意瞪了他一眼，勉强站起来，两腿虚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您的香槟。”程意一脸嫌恶的将香槟放下，一点头马上就走，杜安邦身边的公主欢笑着：“谢谢杜老板，要不要人家给你表演一个飞流直下三千尺？”
　　
　　杜安邦睨了程意一眼，程意压根没有回头看，出门就把门甩上了，可是在甩门的一瞬间，程意皱眉捂肩膀的动作让杜安邦攥了一下拳头，门关上了，杜安邦略有些失落的抬了一下眉头，随口敷衍着：“啊，来吧。”
　　
　　“肖潇，那个....”程意不知道这些事儿该不该说，憋在心里的感觉就像是将一个腐烂化脓的伤口用不透气的布料捂住，虽然遮盖着，但是里面的溃烂腐败心知肚明，可是真的要说出口，却又是一件让程意艰难的选择。
　　
　　“程意，我打算明天去做手术，小马照顾我，我去他那住两天。”肖潇抢先开口，程意一愣，想了起来，肖潇此时比自己更加忙乱吧！
　　
　　“你舍得么？”程意茫然中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肖潇耸了一下肩膀，撅着嘴：“可是我还有一年才毕业啊。”
　　
　　“也对。”程意沉默了。
　　
　　“别担心我。”肖潇拍了一下程意的手，程意吐出一口气故作轻松的看着肖潇：“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到时候去看你。”程意看着肖潇的红烧狮子头，心里略轻松了一些，肖潇不回宿舍的话，就不会发现自己今晚没有回去，这件事情，能隐瞒一天算一天吧。
　　
　　本特利，英国绅士一样的车，程意在肖潇提及这个品牌前从不知道，一个交通工具可以卖到400万的价钱，程意打过车，第一次坐上出租车的时候，程意几乎兴奋的想要把那天定为一个纪念日，而今天，程意坐进本特利的后座时，车里淡淡的香味弥漫在程意的左右，沉默的司机淡淡的看了程意一眼，冰冷的杜安邦带着面具一样的笑容坐在程意身边。程意的手轻轻抚摸着四百万的真皮座椅，四百万的门把手，一切触感完美无缺却又让程意从指间疼痛到了心口，程意莫名其妙的自嘲笑了：今天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呢！
　　
　　之后的一夜里，无数程意从不知道的奢华在程意眼前晃来晃去，天花板的水晶灯，丝绸床单，黑橡木的床柱，古董玳瑁台灯......等等等等，在诚意的眼前摇晃着，闪动着程意从没有见过的光芒，那光芒冰冷的像是一道月光，穿透了程意的眼神，那一瞬，程意突然很想笑，非常想笑，因为程意突然觉得，这个夜晚突然变成了一个白天，一个被月光照亮的白天：明天白天，会变成被日光照亮的夜晚么？
　　
　　这个问题在程意的脑海里引发程意的笑，多么矫情的问题，多么敏感的问题，多么奢侈的问题，多么不符合程意穷光蛋身份的问题。
　　
　　“昨晚为什么笑？”坐在餐桌前，程意狼吞虎咽，果汁配着牛奶还端着咖啡，吃了一条又一条熏肉，眼泪没流，从昨晚到今早，一滴也没流。杜安邦看着程意两手并用的吃着，没有露出任何厌恶的表情。
　　
　　“爽呗。”程意看着杜安邦，眼神带着无所谓和倔强，甚至有几分快意：“别误会啊，挣钱挣得太爽了，五千加三千加一千加一千，你一共该给我一万块。”程意笑着，嘴里填进一个半个煎蛋。
　　
　　“你欠的债，不用担心了。”杜安邦的眼神飞快的扫了一下程意，低头优雅的用着刀叉，名贵的餐具碰撞出轻盈的声响。
　　
　　“多谢你了，不过你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程意怔了一下，飞快的回答，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像是一只湿漉漉的手爬上了程意的脊背。
　　
　　杜安邦没有继续说话，倒是杜安邦的管家带着惊讶的表情捧上了一个盒子放在程意面前，程意看了一眼，是一支手机，不知道是否贵重。
　　
　　“干嘛？”程意用下巴示意，杜安邦没有抬头：“方便找你。”
　　
　　“我不想再找你。”程意冷了脸冷了口气，再怎么装，也不能将无所谓装这么彻底。
　　
　　“那么，有个惊喜，希望你收下。”杜安邦仍旧没有抬头，程意皱眉，咽下嘴里咀嚼的食物，戒备的看着杜安邦：“什么？”
　　
　　杜安邦用餐巾擦擦嘴角，喝一口矿泉水，平静的看着程意：“你应该回头。”
　　
　　程意猛然回头，眼睛被一片荧光倒映着，有些刺痛，眼前的一幕白花花的看到人眼晕，散落一片的长发和那个茫然微笑的表情让程意感到一阵一阵的恶心，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想要再维持一个笑，全身的肌肉却都不听使唤了，疯狂的颤抖着，像是通电了的老鼠。
　　
　　杜安邦将水杯放下，起身不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外面传来引擎的声音，看样子人是走了。程意此时才回过神一样的窜了起来，扑在那块屏幕上，拼命的想要找到开关，关闭那该死的画面，可是任凭程意发疯似地拍砸，画面仍在继续，白花花的刺着程意的眼，让程意一阵一阵的眼前发黑。
　　
　　“啊！”程意再也不能承受，扳起那沉重的椅子，砸了上去。伴随着屏幕干巴巴的碎裂声，画面终于结束了，程意尖叫着，抱着头坐在了地板上，珍贵的红木地板生硬的硌疼了程意的尾椎骨，同时疼痛着的，还有程意肩膀上化脓的伤口。
　　
　　“程小姐，您没事吧。”管家紧张的叫了出来，程意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停止哭泣，却始终很难闭上自己的嘴。
　　
　　原来，哭与笑一样，嘴角会咧开，不张开嘴的话，无法忍受憋闷在胸腔里的委屈。
　　
　　在强行闭紧了嘴之后，程意觉得满腔的愤怒和委屈几乎将自己撑到爆炸，摇晃着抬起头，抿紧了嘴，眼神慌乱的看着管家，挣扎半天：“我要回去。”
　　
　　回去开车的是蓝庭，蓝庭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特别看程意一眼，程意缩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被夏日炎炎暴晒着的树木，阳光那样强烈，却给程意的眼底晒出了一片灰暗的景色，程意凝视着，终于笑了出来：果然，这是一个阴暗的白天，原来，我的生活，白天实在月球的背面，暗淡无光，夜晚在月球的正面，清冷疼痛。
　　
　　期末成绩榜单出来，程意看着自己毫无例外的在榜首，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下学期，仍有一千二百块的奖学金入帐。孟亭春含笑踱步到了程意身后，将一张A4纸抖在程意眼前，程意吓了一跳，几乎一肘击在孟亭春鼻梁上。
　　
　　“你是什么价位？”孟亭春得意的躲开了，A4纸飘落，程意低头，是那张欠条。
　　
　　程意蹲下捡了起来，这样一张廉价的纸张，虚无的负债，就让自己赔上了那么多。
　　
　　“程意，我决定去了，8月走。”冯良谦推了推眼镜，有些躲闪却又很期待的看着程意：“你愿意等我么？”
　　
　　程意吸溜了一口面条，脚趾在鞋子里扭曲着，将已经裂开一个缝隙的帆布鞋撑起一个小鼓包：“恭喜你啊，听说那间大学土木的专业很好呢，真羡慕你能去国外走走。”程意笑着，一如既往，只是此时，嘴角有些神经质的抽搐。
　　
　　“我会回来的！”冯良谦认真的看着程意，程意含笑连连点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嗯嗯嗯，上上签，我相信你。”
　　
　　拎着冯良谦的水果，程意含笑转身，缓缓走上楼梯，肩头仍在疼痛着，不知道脓水还是汗水顺着脊背流淌下来，程意勉强支撑着回到了宿舍。宿舍里的各位已经在收拾行李，地上几乎没有地方落脚，程意艰难的爬上床，那一个没洗过的苹果啃了一口，嘴里有了几分泥土的气味，嚼着苹果的时候觉得脖颈很疼，伸手摸了一把，是那个让程意看见就觉得恶心的手机，屏幕上方的信号灯闪动着蓝色光，照射的人心里很焦躁。
　　
　　程意按了一个按钮，屏幕骤然亮了起来，两个未接来电，一条短信，程意打开，两个来电都是杜安邦，想想也是当然的吧，毕竟手机是杜安邦给的，程意选择忽略，打开短信的一瞬间，程意像是被火烫了一样颤抖了一下，几乎将手机扔出去。
　　
　　一条彩信，一个让程意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画面里铺散开的头发，茫然的笑脸无比清晰，配着一行文字：“回电话。”


16、第 16 章 ... 
 
 
　　每当听到“对峙”这个词，程意总会想到两个人互相揪着对方的领子，挥起拳头，只是都还没落在对方的脸上，此时，程意坐在杜安邦的对面，形如对峙，可惜程意很清楚，此时是杜安邦揪着自己的领子，而自己偏偏无力反抗，对杜安邦最大的伤害，也只能是自己那“悲愤”的眼神而已。
　　
　　杜安邦和程意俩人中间隔着咖啡馆的小圆桌，两杯咖啡冒着热气，杜安邦一句话也没有多说，程意压低了声音带着“悲愤”的表情恶狠狠的控诉了半天，杜安邦看看咖啡上的泡沫几乎要消融了，翻着眼看着程意：“这一杯咖啡要被浪费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你给我个痛快！”程意拍了一下桌子，声音虽尽力压制，却也在静谧的咖啡厅里造成了回音，周围的客人露出探究的目光，程意抿了一下嘴唇，杜安邦笑了，竖起食指示意程意低声。
　　
　　“我想要你。”杜安邦以口型慢慢的说给程意，皮笑肉不笑的盯着程意气得半死的表情，在程意要开口的一瞬间，伸手压住了程意的话头：“听我的话，或者让我给你家寄一份礼物。”
　　
　　“到底为什么？”杜安邦的话，让程意失去了力气，真的要让家里得知自己的所作所为，那真的是天翻地覆。
　　
　　杜安邦却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安静的看着程意，像是一个艺术家正在欣赏一件毛坯，每一道目光都像是要削去程意身上的某些部分，从而将程意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一般。程意看着杜安邦，突然前所未有的痛恨自己的贫穷。
　　
　　两个人沉默着，杜安邦端起咖啡杯，率先打破了沉默：“这咖啡味道不错，你应该试试。”程意一直闻着咖啡的气味，她知道，这比马雯雯买回来的速溶咖啡要好得多，可是此时，程意相信，自己只要喝进嘴里，就能把昨晚的饭吐出来。
　　
　　“你要我怎么做？”程意的话，如同一声猫吟，声音低的杜安邦几乎听不到，可是程意从杜安邦那双眼睛闪动的光芒里看出，他听到了，而且很得意。
　　
　　杜安邦偏了一下脑袋，示意程意端起咖啡，程意扭头拒绝，杜安邦做出一个自讨没趣的笑容，浅笑：“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程意听到，看了杜安邦一眼，深呼吸压抑着自己的悲愤：“我要打工的。”
　　
　　“你可以不用。”杜安邦严肃的看着程意，像是一句陈述，实则是一句命令。程意咬着牙：“你会给我多少？”这句话像是一把刀，伴随程意说出口的瞬间，从程意的身体深处直刺而出。
　　
　　“人不能太贪心。”杜安邦鄙夷的看着程意，抿了一口咖啡。这个眼神，让程意想要逃跑，可是程意却只能无奈的坐在那里，胸腔因悲恸而颤抖着，面容扭曲的看着杜安邦，说不出话，程意知道，一旦说话，眼泪就会掉下去。
　　
　　“我给你的，足够你生活的很好。”杜安邦看着程意的表情，不得不加上这句话，以示安抚，表情里的不耐烦似乎在表达：别不识相！
　　
　　“不管你给我多少，我现在需要打工，未来需要工作。”程意竭力平稳了呼吸，在说出这番话的同时，逐渐平稳了情绪，程意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正在讨价还价。
　　
　　杜安邦看着程意，眼神降温，杯子被杜安邦随意的放在了桌上，咖啡洒了一些出来，像是小小的瑕疵，破坏了杜安邦优雅的形象，程意盯着杜安邦寒冰一般的目光，咬住了下唇。
　　
　　“随便你，不过提醒你一句，当我再次制止你的时候，就是你乖乖听话的时候。”杜安邦起身，整了整西装的扣子：“你回去吧，等我电话。”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觉油然而生，杜安邦离去，丝毫没有回头看看程意的意思，账单付过了，摆在程意面前，两杯咖啡一百多元，对杜安邦这种给小费敢给百元红票的人来说，无非是随手一扔，程意看着咖啡账单，伸手将账单拿了起来，揉成一团，却没有扔掉而是塞进了口袋里。
　　
　　在沃尔玛，程意穿着胶皮围裙胶皮鞋卖力的拖着冰海鲜，冰块给程意带来的刺痛和满鼻子的海鲜腥味让程意头脑麻木了，只有干活带来的辛苦，才能让程意的心情获得片刻的松懈，脏水的倒影里，程意看到自己因为低头而变得有些肿的脸，神经质的笑了一下，倒影里的脸抽搐似地摆出笑容，让她一脸的晦气样变得稍微好了一些。
　　
　　程意缓缓的呼吸放松了一下面颊，将一个有些虚伪的浅笑摆在脸上：我要活着，我要钱，我要尊严！
　　
　　“哎，小姑娘，保洁那边缺人，你去帮帮忙，有一排番茄酱倒了。”保洁组大妈跑来招呼一声，程意连忙笑着答应，扯下冰鲜区的衣服跑了出去，那胶皮衣的下面本来就穿着保洁的服装。
　　
　　副食品区一地鲜红，像是刚刚发生过什么惨案，满地的玻璃碴滚在黏糊糊的番茄酱里，酸甜的气味弥漫开，程意低头将大片玻璃挑拣进垃圾桶里，笑着对大妈说：“刚才闻了半天鱼味，这会配上番茄酱味，到了肚子里就变成番茄鱼露罐头味。”
　　
　　“哈哈哈，小丫头，真能想。”大妈笑着，肩膀抖动着。程意也跟着笑了，面对一地晃眼的鲜红，暗暗的咬了咬牙：挺住，熬过去，一定有办法熬过去。
　　
　　晚上上班前，程意拎着一箱牛奶跑到了小马哥的出租屋，肖潇躺在床上支着小桌玩电脑，手边摆着酸奶，益母草冲级，水果，程意放下牛奶，坐在肖潇身边，肖潇搂住了程意：“姐们，可吓死我了，我都以为自己会醒不来了。”
　　
　　程意看着肖潇苍白的脸，虽然肖潇精神不错，可是那种虚弱透明的感觉还是从脸上显露出来，程意看着肖潇现在的样子，知道小马哥将她照顾的不错，略安了心，抱着肖潇：“没事儿，广播天天做广告，估计现在医疗发达的很了，做个手术和拔牙差不多吧！”
　　
　　“哪儿啊，姐们，我给你讲....”肖潇带着委屈的表情略带兴奋的详述自己手术那天的经历，程意皱眉听着，心思却渐渐飘远了。“我就说啊，要不是小马有钱，让我自己去做这个手术，我真要借钱手术然后借钱调养了。”肖潇感慨着，靠在床头：“姐们，虽说我做这个手术挺不好的，但是摊上小马这个人，我觉得挺值得。”
　　
　　“肖潇。”程意叹气一般的说出肖潇的名字，靠在肖潇身边，眼神空白的看着天花板：“我想钱，我穷怕了，我特别想要钱，我真的怕。”程意扭头看着肖潇，肖潇不明白程意的感慨，却跟着用力点头：“我也想。”
　　
　　“我姐为了我什么都没了，现在拖着孩子嫁给别人，我要帮她，我不能不报答她，我爹妈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将来有个病有个灾，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没钱治不了，我们家大宝虽然傻，可是要是真的用钱就能把他治好，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当一辈子傻子，肖潇，我怕我没钱。”程意说着，手握紧了肖潇的手掌，肖潇拍着程意的手，叹气。
　　
　　“姐们，你太辛苦了，你家太复杂，我还好，爹妈不用我管，自己吃饱了就行。”肖潇出口气，看着程意，程意看看肖潇，嘴唇动了动，笑了出来：“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留下病根，遵医嘱知道么？”
　　
　　等从肖潇那里离开，程意还没走到夜总会门口，杜安邦的车就已经停在了程意身前，车窗摇下来，司机的脸平静的看着程意，礼貌的一点头：“程小姐，杜总派我来接您。”
　　
　　“我要工作。”程意躲避着，不想去厌恶司机，却下意识的摆出一脸冰冷。
　　
　　“杜总说，以后您这份工作的收入，由他支付。”司机并没有因为提到钱而摆出鄙夷的表情，礼貌的样子维持的很好，让程意不至于那么窘迫。
　　
　　上了车，车子平稳滑出，密闭空间里，程意闻到了身上的番茄鱼露味，那么明显，和这辆车子格格不入，不仅仅是气味不契合车子，程意皱巴巴的衣服，开胶的鞋子，两天没洗的头发也和车子那样的不合，坐在真皮后座上，程意觉得自己像是被车主随意救起的流浪狗。
　　
　　下了车进了房间，杜安邦仍旧是穿戴整齐，看看程意，目光犀利了一瞬却又很快柔和下来：“去洗洗澡，你的味道像是罐头。”
　“你找我干什么？”程意躲避着杜安邦的靠近，杜安邦扬起眉毛，嗤笑：“干什么不行？”
　　
　　又是如刀的一句话，程意幻想着，自己被杜安邦的飞刀命中，鲜血喷涌出来，红彤彤如同之前那一地的番茄酱，疼痛却像肖潇形容那个手术之后的感觉，隐隐疼痛，若是注意到便会愈演愈烈，想让自己好过点只能选择忽略。
　　
　　洗完了澡，程意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摆在那里的睡衣，纯棉，格子花纹，淡紫色，穿在身上有些肥大，裤子几乎挂不住，若非这套衣服新到连标签都没有拆掉，程意几乎要以为这是别人的衣服，临时借给她穿。
　　
　　杜安邦看着程意打开门，微笑着看着程意露出吃惊的表情，想要将门再次关上的动作，而后满意的看着程意咬着嘴唇将门松开任凭自己看着她局促的站在自己面前：“紫色很适合你，让你看起来像是个童话。”
　　
　　杜安邦伸手抓住了程意的肩头，伤口刺痛，程意缩了一下，却在缩这一下的时候发现杜安邦的眼睛里闪过快意的光芒：“你？”短促的询问，程意却住口了，她不知从何问起。
　　
　　“疼？”杜安邦搂住了程意，咬着她的耳垂，呼出的热气让她原本潮湿冰冷的皮肤得到丝丝安慰。
　　
　　“疼！”程意的口气冰冷倔强，杜安邦阴冷的笑了，将她抱了起来，看着她眼神里的慌乱和厌恶，毫不温柔的将她扔在床上，程意皱眉奋力抵抗着，在杜安邦的身影轰然压下来的同时，恍然听到了一句不完整的话：“折断你。”
　　
　　“你，说什么？”程意推着杜安邦的脖子，脚抬起来踹着杜安邦的胸口，被阻挠让他愤怒了，皱眉用凶狠的目光瞪着程意扭曲的脸，程意倔强的回瞪：“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要折断谁？”
　　
　　“你！拆掉你的面具，折断你的骄傲，我就是好奇，拔了你的刺，你还是不是刺猬！”杜安邦的手指扣进了程意的伤口，程意触电似地痉挛了一下，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来，抵抗被瓦解，程意看着杜安邦的眼神却变了，有些无趣，仿佛看着一个无聊的生物。
　　
　　世界在震颤，在崩溃，在令人无趣，程意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着在自己眼前时隐时现的气喘吁吁的杜安邦的面孔，感受着来自身体如拉锯一般的疼痛，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你这个懦夫。”
　　
　　杜安邦停止了运动，汗水从他脸上滴落在程意的脸上，程意笑了出来，她看到了一个词“恼羞成怒”。


17、第 17 章 ... 
 
 
　　杜安邦的愤怒在程意意料之中，他抽了程意一个耳光，瞪着一双包含恨意的眼睛，正准备咆哮，却不防程意大耳刮子轮了上去，结结实实挨了程意一掌。
　　
　　“你！”杜安邦捂着脸，被打的又惊又怒，程意更是愤怒，屈辱和不甘几乎撑破了程意的胸口，她扑了上去：“你敢打我！你不就是有俩臭钱么？你以为你算老几？你除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我，你还会干什么？”
　　
　　两个人赤身露体的厮打在一起，指甲和牙齿成了程意锋利的兵器，虽然大把的长发让她吃了不少亏，但是也让杜安邦见识到了程意的狠劲，当他紧紧攥住程意的头发意图控制住疯狂扑上来撕咬的程意时，却没想到程意忍着头发被拉住的疼痛，眼角被拽的好像是狐狸眼一眼，仍是狠狠打过来毫不退缩。
　　
　　争斗持续的过程中，两个人丝毫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快，当杜安邦抬起膝盖顶住了程意的胃部终于将程意放倒在他昂贵的土耳其地毯上时，他才发现两个人居然整整扭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程意蜷缩在地毯上，绒毛刺激的她□在外的皮肤，有些痒，她动弹不得，只能抱着胃部倒在杜安邦面前忍耐着，等待疼痛过去。
　　
　　杜安邦喘息着坐在床边皮质休闲椅上，他原本非常喜欢这张椅子，乔治尼尔森的设计，一个个圆形的皮质垫子拼起来组成了像是公园长椅感觉的椅子，过去的日子里，在睡觉前他会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报纸，可是此时他才发现，皮质的座椅并不适合不穿裤子的时候坐在上面。
　　
　　他烦躁的翻看着自己身上被程意抓伤咬伤的一道道伤口，大部分只是破了一层油皮，有几处鲜血淋淋，一皱眉，他才发现自己下颚很疼，伸手摸了一下，用舌头舔舔才发现有一颗牙齿被程意打到松动了。
　　
　　程意缓缓的撑起身体，靠在床尾，左眼乌青，身上有几处青紫，但是总体来说，比杜安邦看上去好很多，程意抬头，看到杜安邦捂着脸嘴角流着血满身都是伤口，得意的咧嘴笑了出来，笑声渐渐大了，杜安邦看看程意，这丫头光着膀子坐在自己面前戴着一只熊猫眼冲自己傻乐，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讽刺幽默。
　　
　　两个人脸对脸无奈的笑了，杜安邦摇头：“笑什么你，你看看你的眼。”
　　
　　程意伸手摸了一把，嘶的一声吸了口气，但是嘴上却不示弱：“你看看你全身！”
　　
　　杜安邦嘴角翘起一半：“你没穿衣服！”
　　
　　“啊！”程意急促的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扯过了杜安邦十四针精梳埃及棉的床单裹在自己身上，一道道的纹路让杜安邦想起了他在罗马看到的那些神像的装扮。
　　
　　“去医院！”俩人对视了很久，杜安邦坏笑了一下，站了起来，一览无余的站在程意面前，展示着自己的身体和肌肉，坦然并缓慢的在程意尖叫：“臭流氓！不要脸！”的时候走去衣帽间。
　　
　　穿着杜安邦的衬衫，西装裤，拖鞋，程意躺在诊疗室里，亲切的护士和严肃的大夫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很快，眼睛的处理就结束了，眼眶骨头没有裂伤，只是软组织有轻微的损伤，虽然淤青很吓人，但是大夫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幸亏啊小姑娘，幸亏，要好好调养，别在碰着了！”
　　
　　程意出了诊疗室，坐在厅里喝咖啡，杜安邦还没出来，护士给程意拿来一叠杂志，程意随性的翻看着，心里暗暗感慨：“到底是有钱人来的医院，比校医院待遇好多了，居然还给免费咖啡喝。”
　　
　　跑了三趟厕所，程意才看到杜安邦从诊疗室出来，因为刚刚修整过牙齿，嘴里咬着止血棉，因此半边腮帮子高高鼓起来，身上衣装整整齐齐，仿佛刚才和程意撒泼扭打的并不是他，而是不知名的地痞流氓。
　　
　　程意把脚从沙发上挪下来套上拖鞋，站起来看着杜安邦，医生淡淡的看了程意一眼，低声笑了：“程小姐孔武有力。”
　　
　　程意有些尴尬的抬了抬眉毛，杜安邦瞪了医生一眼，僵硬的说了声：“谢谢了。”而后便大步走过来拽着程意的手出了门。
　　
　　程意坐在副驾驶，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杜安邦亲自驾车，夜晚的街道上车辆不多，杜安邦开的很快，引擎的声音像是一只公牛的嘶吼。程意想问去哪儿，可是转念一想无非是杜安邦那豪宅，无非是那间卧室而已，便干脆没开口。
　　
　　车子停下时，程意才注意到，他们在一家粥铺外面，这家粥铺程意打工的时候曾经经过过，那时候就惊讶一间卖粥的店居然能占用这么大一栋楼。车子停在这，就应该是要吃粥了，程意拉开车门，杜安邦刚刚走到副驾驶外面，看着程意，面无表情的说：“女人应该坐在车里等男人开车门，自己下来很不优雅。”
　　
　　“我看上去很优雅？”程意指指自己的眼睛，再扯扯衣服，的确这一身装扮和这幅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个刚刚和人殴斗过的女流氓，优雅二字根本扯不上关系。杜安邦白了她一眼，拉住程意的手大步走了进去。程意脚上的拖鞋有些大，走得快了不住往下掉，拖拖拉拉很不舒服，程意扭了两下，杜安邦余光扫了一眼，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加大了步伐，程意瞪了他一眼：“刚才还装绅士，这会暴露下三滥的真面目。”
　　
　　“对淑女才绅士。”杜安邦径直将程意扯上了电梯，电梯里的服务员虽然惊讶的看着程意，却保持的职业的笑容，按下三楼的按钮：“杜总，照旧么？”
　　
　　“嗯。”杜安邦点头，程意局促的低着头，这一身衣服站在穿着精致的女服务员面前，令她有些自惭形秽。
　　
　　照旧是什么，程意不得而知，但是杜安邦在这家店的身份却让程意不得不感叹，预留的中式包厢，专用餐具，存留在这里的米酒，服务员甚至打电话传菜的时候直接说：“杜总的照旧，两人！”
　　
　　一人面前摆了一盏紫米茶，服务员含笑一步三鞠躬的退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了他俩，程意端起来喝了一口，杜安邦将嘴里的止血棉吐在烟灰缸里，也端起茶水，龇牙咧嘴的喝了一口。二人对视，程意只看了一眼就闪开了目光，杜安邦没有保持沉默：“你像只豹猫，牙尖嘴利。”
　　
　　“你像个癞皮狗。”程意没有好气。
　　
　　“跟你折腾的，我都饿了，这里的粥和点心很好，你可以吃一点，不过女孩子不要吃太多，不然会长胖。”杜安邦扫了程意一眼，像是在品评程意的身材。
　　
　　“别像看你的所有物一样的看我。”程意冷了脸：“我没...”程意想说“卖给你”，却发现自己可不就是卖给了杜安邦么？还没开发票！
　　
　　“你是我的，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今天我当你好玩，明天我不一定有心情敷衍你。”杜安邦看着程意，表情恢复了那面具一样的笑，眼神冰冷的又如同仇深似海。
　　
　　“你到底把我当成谁？”程意被这目光刺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瞬。
　　
　　“好奇的话，自己查，不要问，女人要学的第一点，应该是如何闭嘴！”杜安邦的眼神更冷了一些，程意皱眉，感觉自己的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想要反驳，想要抗争，刚刚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杜安邦却先开口：“第二点，没有实力的时候，不要逞能。”
　　
　　程意愣住了，包厢门开了，服务员列次进门上菜，水晶烧卖、虾饺、紫米糕、马蹄糕.....各种各种精致的蒸笼摆了一圈，程意数了数，十种，每个蒸笼里却只有两个，很明显，一人一个。
　　
　　两碗粥摆上来，单纯的白米粥，冒着热气，服务员出门，杜安邦的表情变得惬意起来：“尝尝，看看和你家的新米相比如何？”
　　
　　程意听到他提起自己家，别扭的皱了一下眉头，尝了一勺粥，清甜醇香，比自家的新米粥更好吃，程意晚饭只吃了一个韭菜盒子，胃里早就叫屈了，此时一勺粥下肚，舒服到几乎想要欢呼，眯起眼睛如猫儿打呼噜一样的咽下第二口，举筷夹走了一个虾饺。
　　
　　杜安邦看看程意，低头自己喝粥，眉眼缓和了许多。
　　
　　程意吃到扶墙，坐在副驾驶上心情复杂的被拉回了豪宅，此时已经后半夜，杜安邦进门径直走上二楼，一路走一路吩咐管家：“给她安排客房。”程意松了口气，今晚很幸运，吃饱了，还不用面对杜安邦那张半死不活的脸。
　　
　　第二天中午，程意才醒来，洗漱之后才感觉到昨晚的扭打到底留下了伤痛，全身酸疼的像是手脚长错了地方，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出了客房的门，管家站在楼梯口，看程意出门就立正了一下，让程意一愣，有些不好意思。
　　
　　“程小姐，快下来吃早饭....午饭吧。”管家看看下面，程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杜安邦穿着睡衣坐在大餐桌的一头，餐桌上赫然是早餐和午餐的集合体，豆浆油条都没有撤下，只是不冒热气了而已，午餐的饭菜摆在上面，三菜一汤。
　　
　　“吃饭。”杜安邦抬头看着程意走下来，低头举筷，程意坐在一边巴拉饭粒，猛的听到杜安邦开口：“你在麦当劳和沃尔玛能挣多少钱？”
　　
　　“啊？”
　　
　　“这个月打工能挣多少钱？”杜安邦重复了一遍，瞟了程意一眼。
　　
　　“一千出头。”程意算了算，自己缺了好几次班了，估计再去也会被告知已经被开除了。
　　
　　“我给你，收拾一下，跟我出去走走。”杜安邦说的理直气壮，程意愣了一下，嚼着辣子鸡丁：“去哪儿。”
　　
　　杜安邦却没给回答，程意等了一会，低头眨眨眼，有些心虚：“我八月初能回来么，我有个...”
　　
　　“回不来。”杜安邦猛的扔了筷子，冷着脸瞪着程意，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了出去，程意吃了一惊，听着大门咣当一声，程意回过神来，看到杜安邦的饭碗里还剩下大半碗饭，程意撇了撇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程意不确定是否会如杜安邦说的那样八月初不能赶回来，小心翼翼的给冯良谦打了个电话，撒谎说自己家里出了急事要回去，可能赶不及送他出国，冯良谦在电话那头像是被噎住了一样的沉默了一下，语气冷冷的说：“程意，我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到底有多忙，钱你挣不完的。”电话挂了，程意心里一阵阵抽疼，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原本期待冯良谦会表达一下他的遗憾，或许会有一些埋怨，却没想到冯良谦会说到钱上。
　　
　　给肖潇打了电话后，程意坐在书房的飘窗窗台上看着窗外，不远处是植物园，郁郁葱葱的山头上隐隐约约能看到游玩的人，植物园的门票是140，程意没去过，只是听宿舍里的姐妹们回来叽叽喳喳的抱怨140的门票太不值得。
　　
　　第二天的飞机，程意没有任何东西需要收拾，行李箱是管家拎出来的，她根本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身上的衣服是管家抱进房间的，新款，甜美清凉的装扮，程意穿上，几乎不会走路，看着衣帽间真皮边框一人高的大镜子里自 
 17、第 17 章 ... 
 
 
　　己全新的模样，虽然美中不足左眼乌青了一块，但是仍旧让程意露出了几分迷茫的表情。
　　
　　到了飞机场，程意才知道，杜安邦要把自己领去香港，那片程意做梦都没想过回去的地方，跟着杜安邦进了贵宾室，杜安邦惬意的坐在按摩座椅上，程意却新鲜的像是进了大观园，在到处摩挲探究太长时间之后，杜安邦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干嘛？”
　　
　　“我第一次坐飞机。”程意头也没回。


18、第 18 章 ... 
 
 
　　从前只从港剧里看过一两眼香港豪门的繁华，宿舍里的姐妹们仅仅只是坐在床上将自己冰冷的双脚塞进被窝里然后感慨：看看人家多会生活，而此时当程意站在人潮涌动的香港街头，一句话从程意的脑海里无法抑制的冒了出来：他们是懂得如何生存，才学会如何生活的。
　　
　　整座城市外表的时尚光鲜，无法掩盖在其中奔走的人们行色匆匆下眼底的坚毅和期待，程意对大城市的第一印象便是压抑，此后始终没有改变过，毕竟在那座城市里，贫穷的大学生生活的的确很压抑，总觉得时时刻刻要保持戒备并准备进攻，而在这里，人们的状态却不太一样，每个人都仿佛有着明确的目标，并为之准备好了奋斗的路线似地，目不斜视的直冲向前，令程意羡慕。
　　
　　八月之前，俩人便返回了。杜安邦此行是去公干，基本每个白天都将程意扔给本地司机，由司机带程意四处游走，晚上却又颇多应酬，回来的很晚且总是醉醺醺，直到临回来的前两天，才终于有了时间自己开车带着程意去海滨吹了吹海风。
　　
　　“你很高兴？”杜安邦问这句话的眼神和表情让程意纠结了很久，那感觉仿佛程意是他的杀父仇人。程意只能佯装浑然无觉，一脸木然的坐在商务舱的座椅上，眼神始终盯着面前的小屏幕，上面演着喧闹的歌舞剧。
　　
　　下了飞机，车子将程意扔回了学校，杜安邦一言不发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般，连看也没看程意一眼，坐在那辆豪车里绝尘而去。
　　
　　“哎呀，有趣！”一声娇滴滴的女声在程意背后响起，程意猛的扭头，打扮的妖艳的陈彤抱臂站在宿舍楼下，上上下下的瞄着程意，不住咋舌：“鸟枪换炮了啊，几天没见你，怎么了，这香奈儿也蹬上了，迪奥也带上了，我闻闻，恩~这不是巴宝莉么？挺有品位啊！”阴阳怪气的语调，冷笑着咬着牙看着程意。
　　
　　“关你屁事！”此时学校放假，留守的学生非常少，肖潇还住在小马哥家里，程意没想过会遇到熟人。
　　
　　程意拖着行李上楼，陈彤并没有跟上，而是在后面阴阴的冷笑：“你也不过如此。”
　　
　　好衣服好鞋子虽然舒服，程意却还是换了下来，叠整齐了放在箱子里，仍旧换上自己以前的旧衣服，工钱被杜安邦支付了，程意余下的假期可以不用再去打工，况且此时再去找工作也并不好找，于是程意索性就准备宅在宿舍里了。
　　
　　忙碌惯了，陡然闲了下来，程意只觉得像是全身都长了长毛似的难受，冯良谦正在紧张的筹备出国事宜，隔三差五方有个半天时间和程意见一面，程意心里有愧，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就想有一盆仙人掌摇摇摆摆冲冲撞撞，虽挂着一脸傻呵呵的笑，却总是有意无意的用手指紧紧扣着衣服的小角落。
　　
　　杜安邦像是很忙，在没有一通电话打来，手机干脆被程意扔在宿舍的床头上，每天回去紧张的看一眼。
　　
　　八月六日，晴，好日子，程意又一次到了飞机场，冯母冯父还有冯家能够抽空来的亲戚将冯良谦围在入口外，带笑抹泪絮絮叨叨的叮嘱着已经说过许多遍的话，程意站在外围，仅能看到冯良谦的半张脸，程意保持着笑容，心里很酸楚，有些空落落的：上上签，有你在，我的日子一样辛苦，可是至少当我辛苦之后见到你，会期待明天会更好，你走了，我的每个明天都见不到你，我的每个明天还是会和今天一样…..
　　
　　“程意，程意，来你也跟良谦说句话。”冯母伸手出来，将程意拽了进去，俩人面对面，冯良谦的表情带着一丝丝伤感和惶恐，更多的是激动。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程意咧嘴一笑，手再次扣紧了裤子边，死死抓着才能忍住身体的颤抖。
　　
　　“你也是。”冯良谦伸手，想要搂着程意，却碍于家里亲戚都在，只能放在程意的肩膀上，紧紧的捏了一下：“我会回来的。”
　　
　　这句话说完，不等程意开口，家里已经有位姑姑大力推了冯良谦一把：“哎呦，别舍不得小朋友，能出国就要想着在国外发展，你应该给人家说发展好了把你接出去，对吧小朋友！”眉眼飞扬的姑姑笑着亲切的看着程意，手上却将程意推的稍微远了一些。
　　
　　程意苦笑，自己从未想过要赖着冯良谦，更是没想过要撒泼耍赖把他从国外拉回来，看着那位姑姑的眼神，程意有些刺痛和愤怒，却只能笑着，点头，嗯嗯啊啊的答应着。
　　
　　冯良谦推着行李走了进去，回了一次头，招招手，就再也没回头，里面的人很多，很快他的身影就被其他人淹没了，程意扶着栏杆站在那里，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座悬崖的边缘，前面是虚无的风，后面也没有平坦的路。
　　
　　“走吧走吧，程意，你跟我们一起走么？”冯母拉着程意的胳膊，那位姑姑率先开口：“哎呀，车上坐不下。”
　　
　　程意飞快的摇摇头：“阿姨，我自己坐大巴回去，您先走吧。”冯母没说话，毕竟不是她的车，她不好开口反驳什么，只是礼貌的朝程意笑笑，擦了擦眼角跟着亲戚们走了。
　　
　　程意站在那看着那一大家子人走出去，看着那位姑姑不住的回头看自己，并且挤眉弄眼的说着什么，程意不用去听也知道那位姑姑在说些什么，无非是农村人难缠一类的话，这些话程意听过看过很多，心里虽然仍会被刺痛，却已经让她有些疲惫。
　　
　　直到整个机场再也没有一个程意认识的人，她才有些茫然的挪动了步子，出了机场，只能回宿舍去，可是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回去就是自己孤独的待着，不回去，这么大一座城市，却也没有程意能够去的地方。
　　
　　程意闷头走出大厅，身前有个人闪过来挡住了程意的去路，程意有些不耐烦的抬头，怔住：“蓝小姐。”
　　
　　“杜总安排我来接你，走吧。”蓝庭柔柔的看了程意一眼，伸手在程意背上拍了一下，像是在表达对程意的鼓励，只是程意想不明白，蓝庭到底要鼓励自己什么？难道是鼓励自己忍耐并委身于杜安邦么？
　　
　　坐在蓝庭的CC上，程意木然的看着窗外，这座城真的很大，从城里去一趟飞机场，居然要开这么久的车，要是在村里，开这么长时间的车都能到镇子上转一圈再回去了。
　　
　　“程小姐觉得杜总是个怎样的人？”蓝庭打破了沉默，从倒视镜里看着沉默的程意，程意眨眨眼，看着蓝庭的肩头：“什么意思？”
　　
　　“杜总有些任性，但是请不要……”
　　
　　“他只是个混蛋。”程意平淡的说完，扭头看着窗外，蓝庭的话头被打断，有些无奈的看着程意。
　　
　　“无论他有什么所谓的过去或者苦衷，伤害我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是混蛋。”程意补充了一句，堵住了蓝庭继续说话的欲望，谈话到此结束，蓝庭无法再开口说些什么，只能叹了一口气。
　　
　　一切照旧，只是程意忽略了很多东西，比如杜安邦的眼神，比如事情的过程。一切结束的时候，杜安邦坐在那张他喜爱的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沉默的抽了两口然后扔在一边，起身从床头柜里掏出了一个盒子：“送给你。”
　　
　　程意趴在床单被褥之间，淡淡的看了盒子一眼，伸手接过去，打开，虽然她已经决定就这么木然冷对杜安邦的一切行为，还是为钻石闪烁了一下眼神，价格签没有，程意无法得知价钱，但是程意清楚，必定是程意无法承受的贵重。
　　
　　“太贵重了。”程意扣上了盒子扔了回去，杜安邦没接着，当啷一声盒子落在地上。
　　
　　“收下，我不会再拦着你工作。”杜安邦胸口一窒，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仿佛是一句哀求，让他有种尊严被践踏的痛苦。
　　
　　程意抬头，冷冷的脸上露了几分惊讶，想问点什么，却忍住了，伸手将盒子捡了起来，扬了扬：“多谢。”然后随意的将盒子放在枕边，杜安邦坐在床边，半天一句话也没有，双手捂着头，像是很痛苦的样子，从程意的角度看去，像是一幅剪影：这男人身材其实不错。
　　
　　“出去。”杜安邦松开了手，程意拥着床单从床上滚下来，杜安邦大力的将程意推了出去，嘭一声关上了房门。
　　
　　“咦， 原来家里有客人。”一个女人有些惊讶的站在楼梯口，看着程意狼狈的出来，礼貌的笑了点一下头：“快安排客房，你好，我姓郑。”她明明看到了程意双手抓着床单，却仍伸手出来要和程意握手。
　　
　　“你是？”这女人真美，美的几乎带着一种侵略性，虽然表情很柔弱很温馨，可是看着她的眼睛就像是看着一只豹子的眼睛一眼，有种随时被扑倒撕碎的恐怖感觉。
　　
　　“我是杜太太。”郑梅雪略带羞涩的笑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像是一只刺猬，不，豪猪，她才没有刺猬那么优雅！郑梅雪没有仔细的审视，卧室门开了，杜安邦冷冷的看着两个女人，顺手扔出一件东西，砸在全无防备的程意头上：“拿走。”
　　
　　程意捂着头，弯腰捡起来，是那支珠宝盒子，此时疼痛不能让程意有任何的感觉，倒是此刻的尴尬的诡异，让程意想要尽快逃离。
　　
　　“你好好休息。”郑梅雪优雅的一笑，闪身进卧室，门再次关闭，里面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程意被领进了卧室，莫名觉得有种侥幸的感觉，幸亏是完事儿以后才见到郑梅雪。躺在客房的床上辗转，程意幻想着杜安邦和那个诡异的杜太太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个正方妻子看到了小三却露出一脸的欣喜？
　　
　　第二日的早饭，程意坐在餐桌前，深刻体会了什么叫坐如针毡，郑梅雪优雅的翘着手指，皱眉批评着早餐准备的太简陋，杜安邦一脸平静，眼神看向程意时带着一种快意，仿佛有什么奸计得逞，看着郑梅雪的时候却非常复杂，温存中带着厌恶。
　　
　　“程小姐，今天有空么，陪我一起走走吧。”郑梅雪勉强吃了一点，放下餐巾，温柔的笑着，眼神很虚伪。
　　
　　“哦....”程意瞄向了杜安邦，杜安邦却起身走了，程意有些慌乱的看着郑梅雪：“我和，杜总，我....”
　　
　　“请别介意，安邦就是这么孩子气。”郑梅雪起身，款款上楼去了，管家弯腰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程意：“程小姐，上楼换下衣服吧。”



19、第 19 章 ... 
 
 
　　程意捏着小银勺，搅动着面前的杏仁茶，听着悠扬的古典音乐，坐在红木圈椅里，屁股下面的坐垫是高档丝绸面子，耳边是郑梅雪优雅的喉音，讲述着一个又一个让程意震撼、为之心痛且倍感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时候我母亲才26岁，过惯了太太的日子，一下子变成贫民窟里的单亲妈妈，她承受不了，又不会工作不会赚钱，只会每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出去相亲，盼着再找个大款重回往日。”郑梅雪抿一口绿茶，平静的看着程意，在程意眼里，她的眼神虽然平静，口气虽然平静，眼底那种情绪却一点也不平静，简直波涛汹涌的像是一场深夜海上的暴风雨。
　　
　　“后来她就认识了我继父，两个人约会了三次，就定了婚事，不过半年我母亲就带着我搬回去了上层社区，又回到那里，她就坐在窗户边冲着外面豪宅泳池笑了整整一个下午。”郑梅雪笑了出来，程意也礼貌性的笑了一下，之前那些家庭破产，青梅竹马失散的故事，让程意明白，这个故事的结局，一定是痛苦的。
　　
　　“他们结婚两年后，继父占有了我，那年我八岁。”郑梅雪仍旧没有表情，程意却很难保持平静，勺子当啷一声磕在碗上。
　　
　　“第一次就被母亲抓到了，他俩闹了一夜，我缩在衣柜里，听了一夜，最后继父说了一句话，母亲就再也不说话了：‘我告诉你，我娶你，就是为了她。’呵呵，我母亲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和她刚刚搬进来的样子，差了好远。”郑梅雪笑了，带着嘲笑程意的表情，程意喉咙里咕哝了一下，却没问出口。
　　
　　“不出我所料，母亲妥协了，我开始反抗，母亲把我按住，泪流满面：‘小雪，妈妈为了让你有好的生活，也曾经委身其他男人，也用自己换过钱，你就照顾照顾妈妈吧。’好自私啊！”郑梅雪看看程意：“喝啊，这个杏仁茶要趁热。”
　　
　　“哦。”程意低头喝了一勺，有些烫口。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直到我十二岁，转学到私立中学，才又见到安邦，我把中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他帮助我逃离了我的继父，可是他父亲不肯接纳我，安邦只能帮我找了福利院，让我在那里先委屈几天。”郑梅雪笑的颇甜蜜，程意好奇：“怎么帮你？”
　　
　　“我让他藏在衣柜里，用摄影机拍下一切，然后回去拷贝，敲诈我继父，继父是上等人，只得放弃我，和我母亲一起登报声明与我没有亲缘关系，无力教导，送我去了福利院。”郑梅雪摇头笑着，又喝了一口茶水，程意却感觉到了透骨的凉意，杜安邦是她的青梅竹马，她明明知道杜安邦爱着她，却要求杜安邦在衣柜里目睹一切，当时躲在衣柜里的杜安邦，不知是何种心情何种滋味。
　　
　　“在福利院里，我没少吃苦，继父悄悄散播了我的谣言，说我行为不检点才被赶出门，福利院里的大叔便把我当了应招女，时不时就会把我关进他的杂物间，还被他拍了很多照片，要挟着我，不能告诉别人。”郑梅雪仍旧笑着，仿佛说着一件自己小时候的趣闻一样：“安邦被管着，不能来看我，我就忍着，好好表现，后来一对画家夫妇收养了我，因为他们来的时候看到我正在画墙面的装饰画。他们也就成了我现在的养父母。”郑梅雪给自己的被子里添水，程意不能相信的看着她，很想问一句：都是你编造的吧！可是却说：“你干嘛跟我说这些？”
　　
　　“我十八岁，在美院认识了我第一任丈夫，是我的学长，学建筑设计，他看中我漂亮，我看中他家财，毕业就跟他结了婚。”程意听了，长大了嘴：“为什么不是跟杜安邦？你们不是青梅竹马么？”
　　
　　“我一无所有身无长物，他的家门我是进不去的，而且我也不想再寄人篱下受人摆布，所以我那时告诉安邦，想要娶我，就先帮我站在这个城市的顶端，我若不能站在顶端，绝不嫁他。”说到了这句话，郑梅雪的表情颇为自豪：“第一任丈夫婚后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开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我勤勤恳恳，业有小成，工作中认识了广告大亨，他丧偶五年，我就离婚，只带走了自己的工作室，其他的珠宝房产全都还给了第一任丈夫，嫁给了我的第二任丈夫，四年后，他病故，我分到了广告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第二任丈夫的独子不善经营，被我抓住机会，安邦借款给我，我买下了那败家子手里的百分之三十股份，正是成了广告公司的老总。”
　　
　　郑梅雪的表情到了这里全然变成了严肃：“到那一天，我第二次跨进了杜安邦的家门，他爸妈给了我不少脸色，可是碍于我的身份，不再反对我和他的婚事。”
　　
　　“你是在警告我么？我从没想过插进你夫妻之间，你这些感人肺腑的故事应该回去讲给杜安邦听。”程意也冷了脸，手却有些颤抖，郑梅雪的眼神是那样的凌厉，却又那样的优雅，刺得程意几乎无地自容。
　　
　　“不，安邦从没碰过我，无论从前，现在，或者以后。”郑梅雪的眼神软了下来，程意也愣住了：“为什么？”
　　
　　“他看过了太多，不能承受，所以我说安邦是个孩子，脆弱的不能承受，因此我们不是夫妻，而是彼此共享利益的合作伙伴，我们的合作，回报丰厚，而且所向披靡。”郑梅雪凝视着程意，带着一种思考的表情，像是在考量程意的价格，令程意浑身不自在起来。
　　
　　“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
　　
　　“程小姐，你是X大的高材生，机械设计专业如果要挑一个出来，非你莫属，对吧？”郑梅雪抬手，打断了程意的话头：“安邦为何看上你，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相反的，就像是只要是我想要的安邦用尽手段也会让我得到一样，我也会这样对安邦，因此我劝你听安邦的话。”
　　
　　程意感到一阵泄气。
　　
　　“我想要跟你谈谈，有三个目的，第一，我希望你了解我和安邦的过去，从而明白，你间离不了我和安邦之间紧密的关系，第二，我不反对你和安邦在一起，相反的，我希望你能带给安邦快乐，第三，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些事情。”
　　
　　“我为什么帮你？”程意抱臂，有些怒。
　　
　　“这个。”郑梅雪没有任何思考的拿出了一个信封，程意打开，脸绿了，里面放着一张让程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照片，程意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果然，杜安邦和郑梅雪是一对绝配，关系紧密到连要挟人的照片都会拿来分享。
　　
　　“我想你现在会答应我了。”郑梅雪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别来跟我说什么我也是女人，我应该同情你的话，因为我刚才的故事里讲过了，从没有人同情过我，我恨不得天下所有的女人都遭遇到我的过去，也别来废口舌骂我，因为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程意咬紧了牙，将信封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下学期开学，你们将开始毕业设计，届时我会促成机会让你去维达实业，我希望在你一个月的实习期间，能够给我带回如下信息。”一张打印了密密麻麻小字的A4纸放在了程意面前，详细罗列了郑梅雪想要的信息。
　　
　　“偷窃？”程意皱眉，如果被抓到，程意的工作生涯就会被彻底毁掉。
　　
　　“你自己考虑，程小姐，我的时间不多，今天不能好好跟你聊天了，我会叫我的助手带你去购物，这是我的信用卡，请不要客气，钱这种东西，我不缺。”郑梅雪冷笑，起身优雅的擦擦手，高跟鞋的鞋跟上两颗钻石在茶社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伴随着她优雅的步子，缓缓消失在程意的眼睛里。
　　
　　带程意购物的是蓝庭，这一点至少让程意有了些许的舒服，蓝庭悲天悯人的样子让程意觉得稍微不那么压抑：“你有打火机么？”坐在服装店的休息椅上，服务生跪在程意脚边为程意一双一双套上新款的鞋子。
　　
　　“你要抽烟么？”蓝庭在兜里掏了一下，程意摇摇头，蓝庭犹豫了瞬间，还是将打火机给了程意，程意揣进了自己兜里，不动声色。
　　
　　“程小姐，您看哪双比较好？”服务生抬头，一脸绅士一般的笑容，程意带着报复的情绪：“刚才试穿的，每种拿一双。”
　　
　　“好的，谢谢您，您要是回去发现不太好配衣服，可以随时退货。”服务生绅士一般的笑着，从程意手里接过了信用卡。
　　
　　蓝庭看着程意微笑的表情空洞的眼神，有些踌躇：“程小姐，郑总和你说了些什么？”
　　
　　“一些老故事。”程意看着蓝庭，蓝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程小姐，有些事情，不要偏听偏信，杜总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
　　
　　“与我无关，不是么？”程意冷冷的回了一句，接过服务生刷卡的水单，三十双鞋子，一双三千多，一共十万多块，程意手抖了一下，就是十几万块逼得自己在夜总会下跪喝酒被杜安邦欺负，可是自己吃过的那些苦，不过是三十双鞋子的价格而已。
　　
　　“送货吧，蓝小姐，咱们去下一家店。”程意将水单递给蓝庭，蓝庭收下，跟在程意身后，有些无奈。
　　
　　“听说你今天疯狂血拼。”杜安邦看着蓝庭送来过目的水单，没忍住笑，这一叠水单若是送到了郑梅雪眼前，饶是她财大气粗，也会深切后悔把无上限的信用卡交给程意。
　　
　　“你老婆让我随便买的。”程意看着杜安邦，自己买来的东西堆放在门口，管家带着家里的阿姨两个人楼上楼下奔忙摆放。
　　
　　“你老婆让我帮她办件事。”程意将A4纸扔了过去，杜安邦皱眉，看着程意：“女孩子家，说话别这么粗俗。”
　　
　　“你夫人。”程意冷着脸，半开玩笑的口气：“您看看，这事儿我能办么？”
　　
　　“你自己考虑。”杜安邦皱眉看完了，将纸扔了回来，程意叠起了A4纸，从口袋里掏出信奉和打火机，当着杜安邦的面点燃，杜安邦一愣：“你烧什么？”
　　
　　“道上的规矩，接了活，要烧掉信物，这样才专业。”程意模仿者疯狂的赛车，杜安邦闻到了气味，嘴唇动了动，皱眉却没有继续说话。
　　
　　“我上楼了。”程意扔下最后一小片，转身上楼，在二楼拐弯的时候看到杜安邦坐在一楼客厅里盯着烟灰缸里那仍在冒着青烟的一小片残余信封发呆。
　　
　　睡到了半夜，程意被一阵瘙痒弄醒，睁眼，杜安邦压在自己身上，心头顿时一阵恶心，抬手就是一巴掌，杜安邦被打的一愣，却没有停止，更加变本加厉，程意却倍感心力交瘁，放下了手，抓住了床单。


20、第 20 章 ... 
 
 
　　疯狂血拼的结果，就是杜安邦别墅一楼的房间里堆放了半房间的东西，整整齐齐码成了一个漂亮的小金字塔形，程意推开门的时候，觉得很像是电影里圣诞树下带着暖暖灯光的礼物，可惜，自己却是个站在玻璃橱窗外的卖火柴的小女孩。
　　
　　程意走过去，席地而坐，打开一个又一个盒子的包装，购物的时候程意只想着挑战一下郑梅雪无上限信用卡的能力，根本没有好好考虑过自己买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此时拆开来看，大部分是如此的无用，程意将一堆高跟鞋摆在自己面前，琢磨着弄一批塑料袋装着，在学校门口摆摊，一百一双卖掉算了，反正自己也不需要。
　　
　　众多高跟鞋里，程意伸手拿起一双，和郑梅雪脚上那双很像，鞋后跟的位置镶着小钻，这双鞋子的昂贵之处就在于，这两颗几乎会被忽略掉的钻是真正的钻石而非水钻，程意端着鞋后跟在阳光下反光，幻想着穿着这双鞋，两脚一蹭，不经意间就会弄掉这两颗价值不菲的钻石。
　　
　　“有钱的感觉是不是很爽？”杜安邦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才开口说话，程意猛的扭头回去，看到他端着咖啡，含笑看着自己，将头又转了回去，随手将昂贵的鞋子扔在鞋堆里：“是很爽，尤其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时，最爽了。”程意像是哗啦垃圾一样的将成堆的鞋子扒拉成一堆：“这一堆给我找个编制袋子装一下。”
　　
　　杜安邦一愣，看着那价值超过了十万的鞋子被程意随意的堆起来，活似街边摊上的廉价破烂，听着程意提出的要求，嘴唇动了动，没有问什么而是转头冲外面叫了一声：“老夏，给程意找个编织袋。”
　　
　　管家被这个要求问的一愣，想了半天，实在没想到家里会有哪儿有编织袋，一摊手回瞪了杜安邦一下，杜安邦无奈的一耸肩膀，老夏只能招呼家里的阿姨出去买。
　　
　　“今天送我回学校吧，我要准备开学了。”程意继续拆着包装，杜安邦看着她，喝了一口咖啡：“好的。”程意没有再看杜安邦一眼，野蛮的将包装全都拆掉，将那些花枝招展的衣服一件一件拎在手里抖动着，心里盘算着哪一件拿去摆摊卖掉，哪一件拿去送给宿舍的姐妹，程意带着几分报复心理：一件一百，不砍价，呵呵，赔死你郑梅雪，我赚钱就行了。
　　
　　编织袋买来，老夏和阿姨俩人看着程意将名牌衣装饰品像塞垃圾一样的塞进编织袋里，扎紧了口随意的扔在门廊上，阿姨惊讶的眨巴着眼，看着地上还摆着几件塞不进去，忍不住开了口：“程小姐，我帮你叠起来好吧，这样衣服皱掉了不好熨平。”
　　
　　“啊。”程意在做这些的时候带着泄愤的情绪，可是当阿姨这样说的时候，程意尴尬了，自己这样在别人面前糟蹋东西，看起来太不礼貌。
　　
　　“哦，好，谢谢阿姨。”程意红着脸，看着阿姨帮自己收拾了剩下的衣服。
　　
　　蓝庭的CC停在宿舍楼下，和程意两个人一人拖一只编织袋上楼，蓝庭苦笑，贵重的鞋子在她的鞋柜里小心翼翼的摆在架子上，像是神像一样被供奉着，在这个小女孩儿的手里，却这样被暴殄天物。
　　
　　“程意，你回来了，哎呀，你采购什么去了？”马雯雯盘腿坐在床上，正在梳理着湿漉漉的头发，看着程意和蓝庭俩人拖着编织袋进来，惊讶的大叫，程意只是笑，蓝庭看看宿舍里的女孩子们，冲程意一摆手算是道别。
　　
　　宋丽君已经蹲在编织袋前伸手拆着绳子，扯开其中一个后掏出了一件T恤，抖开皱眉看着：“程意，你从哪儿弄的这么些衣服？”
　　
　　“批发市场，怎么样，我给你讲，质量老好了，我打算去学校门口摆个夜市摊卖卖，你们谁去？”程意笑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准备给宿舍姐们的衣服，将这些被阿姨小心叠起来的衣服平坦在马雯雯床上：“这些是我留给你们的，喜欢哪个拿走！”
　　
　　“啊！”女孩子们一拥而上，肖潇懒洋洋的赖在上铺：“你们挑吧，挑剩下给我。”
　　
　　“你咋样了？”程意凑上去，肖潇看着程意，有些沧桑：“姐们，还行，就是前两天出去蹦迪有点出血，这两天没敢得瑟。”肖潇压低了声音，程意从人堆里扯了一条裙子出来，肖潇接过去展开了，眼前一亮笑了出来：“真是山寨力量大，人家大牌才出的新款，这么快就有了。”
　　
　　“可不是么，你穿吧，适合你的肤色。”程意坐在桌前，马雯雯已经抢了一件衬衫在身上试穿，冲着程意扭了两下：“哎，你啥时候出去摆摊，我跟你去，我帮你忽悠。”
　　
　　陆幽和刘欣二人意犹未尽的翻检着程意的编织袋：“还有什么好货，先便宜我们吧。”
　　
　　“怎么了你们，卖衣服啊？”隔壁宿舍的小芳进门，吃了一惊，看着被扯开的两个编织袋里面露出花花绿绿的服装和鞋子，大叫了一声。
　　
　　程意眼前一亮，跑到了楼道里：“新款时装鞋子甩卖了啊，快来看看！”
　　
　　女生回来了一部分，被喊声吸引来十几个人，挤在宿舍里七手八脚在地上翻检着，程意大叫：“一百一双，一百一件，不砍价。”
　　
　　“哎呀，一看就是假的，不过算是仿造的不错的了。”小芳煞有介事的指点着旁边的人假货和真货的区别。
　　
　　一批一批的女生满载而归，然后介绍给宿舍里其他的人，然后再来一批又一批，没等程意出去摆摊，衣服鞋子就只剩下小半口袋，马雯雯抢了两双鞋一条裙子出来，赶紧锁进了柜子里，看着还剩小半口袋，提醒程意：“你自己留两双穿呗，马上要找工作了。”
　　
　　程意点着手里的百元大钞，心里兴奋难以表达，随口说着：“剩下哪个没人要的我穿。”
　　
　　宋丽君及时发挥了老大的本色，将宿舍门关上，对着外面仍旧一批批赶来的女孩子们大叫：“卖完了卖完了。”其实还剩下四双鞋和几件衣服。
　　
　　宿舍里的女孩子们凑在所剩无几的衣服上挑拣着，肖潇终于按捺不住爬下来：“给我留点给我留点！”
　　
　　肖潇扯出了一双黑白两色的小高跟扔在程意脚边：“留着，你穿！”程意笑笑，到底是姐们，最能想着她的也就是肖潇了。
　　
　　程意看着宿舍人不亦乐乎的试穿挑拣，自己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妈，最近家里咋样？”
　　
　　“好着呢，你累不累？学习还是重要的，要吃饱了！”老娘说话有几分颠三倒四，可是却让程意心头暖暖。
　　
　　“大宝呢，有啥起色没？”程意问了一句，老娘叹了口气，却带着几分希望：“上一次去医院，已经能把那个啥图拼出来了，大夫说有长进。”
　　
　　“有长进就好！妈，我挣了点钱，给家里打过去，你多给你和爸买点吃的，别光给大宝看病了。”程意提到给家里钱，莫名的觉得有了几分安慰，至少自己现在手头的钱，能让老爹老娘开心一阵子，也能让大宝的医疗费松快一阵子。
　　
　　给家里打完了电话，程意拨通了程心的电话，大军虽然残疾，搞大棚，家里却也住着瓦房用着电话，比程意家里好过许多倍。
　　
　　“你咋样？害喜不了？我给你买点孕妇吃的维生素寄过去吧，听说城里人怀孕了都吃，孩子能长得聪明。”程意念叨着，程心在那头笑，爽朗的说：“吃啥啊，咱老娘怀你的时候就吃茄子了，你不也挺聪明的！”程心的语调和中气，都让程意松了口气，明显是过好日子的人才有的气势。
　　
　　“大军对你咋样？”程意忍不住开口，程心在电话那头一点也不含糊：“好着呢，吃啥有啥，哈哈哈。”电话里传来大军的嗓音：“你姐能吃着呢，顶个半大小伙子，现在胖的....”
　　
　　“去，死一边去！”小两口打情骂俏，程意笑了出来，这样最好！
　　
　　第二天一早，开完实习会议，程意穿着那身自己标志性的破衣服，背着破包，跑去银行给老爹和程心的卡里分别打了五千块，然后跑去商场给程心买了一大堆维生素及婴儿用品，等到了邮局，程意才发现这一堆东西的邮费也颇贵，买东西的时候程意一点不心疼，生怕买少了，掏邮费的时候，程意却觉得像是割肉。
　　
　　郑梅雪果然说到做到，开学平静了半个月后，能够去维达实业旗下的模具厂实习的人员名单出来，程意果然在其中，看着名单，程意有些忐忑，自己此行是去盗窃，不成功则成仁一般的险恶。站在布告栏前面程意咬着嘴唇，不似其他人看到名单时那样兴奋。
　　
　　转身，程意愣住，孟亭春眼底的冷光扫过了程意，带着嗤笑和一个女孩并肩走过程意面前，看样子是新生，一脸惶恐的被孟亭春半推半搂着肩膀带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程意站在楼道里，看着孟亭春得意的扭着自己的屁股，女孩子脚步有些不稳，程意很想冲上去告诉那个女孩孟亭春是个卑鄙小人，可是却傻在那里，心里竟有了几分庆幸，庆幸孟亭春对自己的纠缠算是告一段落了，因为他已经有了下一个目标。
　　
　　维达实业的工艺师带领着实习生在厂房里缓缓的参观着：“这里是五百吨压力机，大部分的冲压件这个机器就可以完成，比较大的模具我们一般采用浇筑锻造的方式......”
　　
　　“柳工，我能问个问题么？”程意在间歇开口，柳工看着程意：“这位同学你说。”
　　
　　“这个拉弯机处理碳钢的时候怎么设置数据啊，不同炉号的碳钢机械性能不是不一样么？”那张A4纸上的问题，程意已经倒背如流，其实这些问题极具专业性，如果专业知识足够，很可能不需要程意采用盗窃的方式就能推演出结论。
　　
　　“这位同学看起来专业素质很好啊，的确，碳钢的这一问题....”柳工指着拉弯机详细的介绍着，程意认真的听着。
　　
　　同学们早就习惯了程意的勤学好问，乐得借着程意的问题多做点笔记，没人干扰程意，程意和柳工也就就着碳钢炉号的数据设定聊到了铝合金型材拉弯技巧。
　　
　　“程意啊，这个填充密度问题，其实比较机密。”柳工微微皱眉。
　　
　　“哦，我就是好奇。”程意尴尬的一笑。
　　
　　“我知道，我可以这样告诉你.....”柳工挠头，一点点想着拐弯抹角介绍技巧，程意在心里暗暗的记着。



21、第 21 章 ... 
 
 
　　在实习期间，程意心底对郑梅雪的感觉越发深刻，原本程意认为郑梅雪不过是打听了自己的信息才来趁火打劫的，但是在详细看过郑梅雪列出的信息单之后，程意就觉得这个女人很不一般，这样专业性的信息，应该是实习生接触不到的，除非实习生刻意的询问探究，并且能够对已经获得的信息作出专业的分析。程意做得到，柳工虽然有所保留，但是实习生被允许参与生产操作，许多问题程意可以通过动手实验获得数据。
　　
　　程意看着信息单上自己已经填写了大半的内容，心里总觉得有些怪异，这些数据太过于专业化，而且并非涉及专利发明一类的绝对机密，程意猜不透郑梅雪要这些数据来到底有什么价值。杜安邦的书房很宽敞，程意光着脚盘腿坐在那张真皮的座椅里，今天难得的周末，被杜安邦夺命连环呼传唤到了豪宅，程意干脆抱着图纸来的，一进门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杜安邦一眼，直接奔去了书房，图纸铺开开始埋头绘图。
　　
　　杜安邦穿着西装，这样热的天气，还要穿西装，程意余光看着站在门口的杜安邦，暗骂：热死你！
　　
　　“你还要画多久？”杜安邦的口气却不错，似乎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画好几天呢，你有什么事？”程意没抬头，杜安邦缓缓走了进来，程意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其实挺好闻，只是一闻到就让程意忍不住打一个冷战，程意曾经冷着脸问过是什么香水，杜安邦带着一种小资情调似地表情淡然的说：“我只用阿玛尼。”
　　
　　杜安邦看看图纸，他并非专业人士，看起来没有什么感觉：“跟我出去吃个饭。”
　　
　　“走吧。”程意收拾了一下，拍拍手，杜安邦打量了一下程意，招呼一声：“阿姨，给程小姐找一身衣服。”
　　
　　程意看到阿姨找出来的三件礼服时才明白，合着杜安邦是要带自己出席大场面，程意连连摆手，却被杜安邦轻蔑的眼神顶了回去。等换上一身海蓝的礼服，银蓝色的高跟鞋，手里塞进了一个装不了任何东西只能当摆设的手包，程意站在穿衣镜前，深深的感慨，果然是人靠衣装，原先穿着一身破衣，怎么看自己就是个穷学生，此时打扮好了，怎么看都像是个春风得意的女人。
　　
　　杜安邦满意的点头，将胳膊架了起来，程意一愣，杜安邦看着程意的眼睛：“挽着我。”
　　
　　“今晚我是什么角色？”程意坐在本特利的里面，杜安邦的右边，忍不住低声问了出来。
　　
　　“你觉得呢？”杜安邦笑了一下，程意的表情凝滞了瞬间，扭头看向窗外，再没开口。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明显，自己不就是杜安邦养的小三么？无论事情如何发展，自己只不过是个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
　　
　　去的地方在城郊，一处修剪成古堡的豪华度假村，被包了下来办一个私人派对，程意自然是不知道东道主是谁，只是看着度假村门口保安穿着笔挺的西装扎着领结，仔细核对请柬后才露出笑脸让车辆进去。
　　
　　蓝白两色的古堡像是模仿迪士尼的标志而建造，前面的喷水池前有弦乐四重奏正在演奏施特劳斯的乐曲，人来人往，无无不是衣着光鲜华丽，姿态优雅气度非凡，程意尚不能适应高跟鞋，走到很慢，一半体重都挂在杜安邦的胳膊上，每一步都让程意想起海的女儿那个故事——新鞋子磨破了程意的脚后跟。
　　
　　杜安邦和来往的人谈笑风生，一副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模样，程意心不在焉的挂着微笑站在一边，环视全场，成功男士的臂弯里都挂着一个小鸟依人的年轻女子，一眼看过去大多数应该年龄都不超过18岁，程意在这些“傍大款”的女孩子里算是“老年人”。
　　
　　“杜总，情场得意啊，人看起来少年了许多！”男人们打着哈哈，程意听到提起自己，眼神收了回来，眼前这个男人的臂弯里挂着一个约有三十岁的女人，打扮的很妖艳，程意猜不透这个女人到底是个小三还是个正房太太。
　　
　　“我还是比较佩服连总，‘照顾’曲小姐这么专一，一‘照顾’就是六年啊！”杜安邦笑着，程意听的出来，那个“照顾”别有用意。
　　
　　“哎呀杜总，你总是这么油嘴滑舌。”曲小姐一开口，打情骂俏的姿态从骨子里透了出来，风骚的让程意都有些不适应。跟在曲小姐身后的一个一脸谄媚微笑的男人开口：“对啊对啊，杜总，您还是这么爱开玩笑，连总是正派人，这个我是绝对相信的，我太太和连总在一起，我绝对的放心，对吧连总。”
　　
　　那男人说话，没人在意，大家恍如未闻，程意却被狠狠的雷了一把，原来那个和连总耳擦鬓磨的曲小姐是有夫之妇，这样公然打情骂俏之余还将老公带在身后，而这个老公居然奴颜卑膝的恨不得扶上马送一程。
　　
　　“这个世界疯了吧。”程意以手扶额，心里暗暗的感慨，自己原本满心的自卑，此时却有了五十步笑百步的感触，自己虽然该遭唾骂，可仍是那在堕落道路上只走了五十步的人。
　　
　　“不适应？”杜安邦和程意缓缓走到了自助餐区域，杜安邦看着程意的脸，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程意看了杜安邦一眼，发现他并未瞅着自己，低头取了一盘水果，颇没吃相的饕餮：“还好，来了才知道，我是个正常人。”
　　
　　“他们不正常？”杜安邦的手指悄悄的指了一下正在和别人寒暄的连总三人，程意看了杜安邦一眼：“出租媳妇？正常？” 

　　“他本来是个司机，现在已经是连氏的区域经理，年入千万。”杜安邦看着程意，程意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边，原本觉得那个老公一脸谄媚其实心里暗藏刀兵，此时看去，程意突然觉得，他那一脸的笑容其实万分真诚。
　　
　　“就算事业有成，也令人不齿。”程意犟嘴。
　　
　　“他每年资助贫困山区大学生百人，你想过么，你那干干净净的助学贷款，可能就是这样的人掏出来的。”杜安邦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残忍的光，因为他灵敏的发觉了程意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一瞬的错愕和厌恶。
　　
　　程意含着猕猴桃，用一种怨怼的目光看着杜安邦：“我的生活也许在你眼里就是地狱，可是在我眼里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你这样一件又一件的污蔑这些美好的东西，有意义么？”
　　
　　“有。”杜安邦握着程意手腕的手猛地紧了：“让你看看地狱的真面目，我也想看看你的真面目。”程意惊诧的看着杜安邦紧缩的瞳孔，将还没有嚼碎的猕猴桃咽了下去，噎的程意直着脖子拍了半天，再看杜安邦的时候，却对上了杜安邦满脸关切的模样：“没事儿吧，没人跟你抢。”
　　
　　“你到底要干什么？”程意想要一把推开杜安邦，却忍住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说过一遍的话，我不想再重复。”杜安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猛地将程意转了个身：“孙老哥，好久不见了啊。”
　　
　　程意喉头一紧，眼前正是那个在包厢里给自己猛灌了六十多杯香槟的孙老板，孙老板对着杜安邦寒暄，认出了程意，一愣旋即笑了出来，给自己身边的美女介绍：“莎莎，来，我给你介绍，这可是我见过的最能喝的女孩子，她一下子喝掉我不少钱呢！”
　　
　　程意没等换过表情，莎莎已经一脸亲热的拉上了程意的手：“哎呀，这位小姐，幸会。”然后不等程意开口说什么，莎莎已经如认识了程意八百年似地聊起了程意的穿衣品味，而后说到了程意的皮肤保养生活习惯，而后聊起了程意何其幸运能够和杜安邦这样的才俊配成一双，程意被莎莎连珠炮似地感慨聊了个头晕脑胀，不知何时已经被莎莎将香槟杯塞进了手里。
　　
　　香槟的味道一入口，顿时一种怪异的感觉冲上了程意的脑门，没等程意反应过来，已经在哇哇的呕吐了，这一下声音很大也很不雅，四周传来唏嘘声，莎莎尖利的叫着，声音里有着幸灾乐祸的意味：“哎呀，程小姐，你才喝了一口，怎么就吐了！”
　　
　　杜安邦连连拍着程意的后背，程意肠胃抽搐的几乎站不住，胆汁都快要呕出来了才停下来，漂亮的鞋子上已经粘了呕吐物，侍者围过来四五人，飞快的清扫着，程意紫涨了脸，腿脚也酸软了，尴尬的抬不起头，忍受不起四周嘲讽的目光。
　　
　　“走。”杜安邦只有一句话，将程意抱了起来，程意尖叫了一声，杜安邦低声：“还嫌不够显眼？”程意连忙闭嘴并闭上了眼睛，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是不是食物中毒？”程意死死抓着杜安邦的西装，感觉杜安邦步子迈的很大很快，自己在杜安邦的臂弯里被震颤的有些想咳嗽，汽车响声很快传来，应该是司机开来了车子，程意觉得自己像是一件大衣一样被杜安邦塞进了车里，然后杜安邦也挤了进来，声音有些发颤：“去医院。”
　　
　　程意睁眼，看着杜安邦微红的脸：“我可能是上次喝酒喝伤了，一闻到香槟的味就想吐。”
　　
　　杜安邦瞪了她一眼，程意知趣的一低头：“不好意思，让你丢脸了。”
　　
　　杜安邦哼了一声，没说话，程意咬了咬嘴唇：“我的鞋子丢在那里了。”杜安邦闻言一低头，才发现程意脚上只剩了一只鞋子，显然是杜安邦把程意抱起来的瞬间掉落了，杜安邦无奈的吐了口气：“已经丢够了脸了，也不怕多丢一些。”
　　
　　仍是那个诊所，程意换了一双拖鞋，各项检查完成，大夫很严肃的对着程意说：“可别再喝酒了，你这就是酒伤了肠胃，再喝就要毁了你的肠胃了。”
　　
　　杜安邦松了口气，俩人坐车离开，程意鼓了半天的勇气：“我回学校去吧，彻夜不归宿舍人...”
　　
　　“不行。”杜安邦的口气坚决且蛮横，看了程意一眼，程意无奈，心里琢磨着编怎样的借口跟宿舍人解释自己夜不归宿。
　　
　　“搬来和我住。”杜安邦看着程意眉头紧锁的模样，下了第二条命令。
　　
　　“不行！”程意有些慌，杜安邦瞪了她一眼：“我说了算。”
　　
　　“我不想和你老婆住一块。”程意脱口而出，虽然是个借口，可是程意心里也惊讶了一下，自己怎么回答的这么快。
　　
　　杜安邦脸色变了变，扭头看着车窗外，程意微微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程意大快朵颐着丰盛的早餐，准备吃完早饭就回宿舍去，杜安邦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笔挺的坐在早饭前面，陶瓷袖扣和盘子发出叮叮的撞击声：“我给你买套房子。”
　　
　　“噗！”程意被牛奶呛了一口，从鼻子里呛了出来，喷出一大片白色的喷雾，杜安邦都被吓了一跳。程意傻了，紧张的抓着餐巾擦拭，心里重复这一个词——“金屋藏娇”。


22、第 22 章 ... 
 
 
　　杜安邦皱眉用餐巾擦拭袖口被程意喷上的牛奶，阿姨连连叫着：“程小姐我来我来。”程意只能松了手坐在一边，看着杜安邦无奈的表情，抿了抿嘴唇，内心挣扎了很久，才开口：“我不想要房子。”
　　
　　“那你想要什么？”杜安邦斜睨着程意，他其实理解了程意话里的意思，程意想说明的是她不需要杜安邦为她购买的任何东西，而杜安邦全当自己听不懂。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程意没说完，她想说“我只想摆脱你”，可是这话却噎住了，杜安邦冷然的看了她一眼，低头放下了餐具，起身时说：“我买房子，给你住，但是不会写你的名字。”这句话给了程意一种自作多情的感觉，程意点了一下头，杜安邦走了，和往常一样，仿佛这里不是他的家而是他暂住的宾馆，来或去不必和任何人打招呼告别。
　　
　　九月，实习结束，课程开始，肖潇的身体终于养的好了一些，小马掏钱负责了肖潇吃穿用度，肖潇也不必再去夜总会打工，只是她喜欢跳舞，仍旧隔三差五跑去玩一夜。
　　
　　郑梅雪再次约见了程意，程意抱着自己手绘的图纸和数据，来到了一家湖南菜馆，小包厢精致典雅，红木家具、古风的吊灯、古装服务员，让人觉得虽然是菜馆但是档次却颇高。郑梅雪仍旧是优雅的微笑着，程意递过了一大包纸张，郑梅雪只是接过去放在一边，亲切笑着：“这里的剁椒鱼头味道很好，吃完了鱼头再配上面条，太爽口了。”
　　
　　程意坐在她对面，始终全身不自在，鱼头还没端上来，俩人只能捧着手里的普洱茶。
　　
　　“程小姐，这是你的报酬。”郑梅雪再看了程意半天以后，递上了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推到了程意手边，程意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抓起来时感觉到里面是一张银行卡，也没打开看，直接塞进口袋里。
　　
　　“再有事情，我会找你的。”郑梅雪在鱼头上桌的一瞬间站了起来，微笑着说：“我结过账了，程小姐你慢用。”
　　
　　程意有些惊讶，却一动没动，甚至没开口说句道别的话，郑梅雪款款走了出去，鱼头的鲜甜气味在程意鼻子边充盈着，程意看看服务员：“加上面条，打包吧。”
　　
　　拿回了宿舍，虽然是一大包连汤带水，但是仍显得狼多肉少，不消片刻，只剩了净汤，每个人嘴角边都带着剁椒鱼头的辣味，略带意犹未尽的感慨着：“挺好吃。”
　　
　　马雯雯的电话响起，众目睽睽下马雯雯抓起手机接通，叉腰就开骂：“你怎么回事儿你，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众人一惊，沉默的看着马雯雯，不用想也知道电话那头是江金贵，大家心里都有些嘀咕，想当年江金贵单身时何其趾高气昂，祸祸了多少网络美女，如今栽在马雯雯手上，竟然短短一段时间就被调教的如此乖巧。
　　
　　“啊，就知道上网，你就呆网吧得了呗！吃饭，吃什么吃，不吃了，饿死算了。”马雯雯骂着，程意觉得自己脑门出了一滴汗，马雯雯方才大快朵颐吃的不亦乐乎，想必此时已经撑得吃不下去了。
　　
　　“不吃不吃不吃，挂了，懒得理你。”说到做到，马雯雯潇洒的挂了电话，直接关了手机往床上一扔，在众目睽睽中抱臂坐在床沿上：“气死我了，你说他气不气人.....”众人只能带着惊讶有一句没一句的安慰着马雯雯。
　　
　　还没超过一个小时，宿舍电话响了，宋丽君接起来，递给程意：“找你的。”程意接过去，电话里是江金贵疲惫的嗓音：“姐们，下来帮我给雯雯拿吃的。”
　　
　　程意答应一声，也没敢看马雯雯，直接跑下楼，江金贵手里拎着炒饭和水果，一脸颓然站在楼下，程意下去接过了塑料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被人家这么快驯服了？”
　　
　　“哎，跟她吵架真是气得我半死，可是她要是不吃饭自己饿着，我想想就难受，给她拎上去，劝她开手机，把东西吃了，就说我去饭馆跟魏安他们喝酒去了。”江金贵低着头走了，程意拎着食物蹬蹬蹬跑上楼。
　　
　　情况一说，江金贵的小状态一形容，马雯雯的气就抛去了九霄云外，嘴里骂着：“这都气死我了。”却乐呵呵的端过了炒饭，大口吃着，程意等人看着马雯雯，只能鄙视的说：“你可好好跟人家谈恋爱吧，别总是使性子。”
　　
　　晚上程意抱着书在楼道里学习，陆幽从宿舍穿着睡衣冲了出来，耳边捂着手机，低声絮絮叨叨：“你怎么了，你慢点说。”程意惊讶的看着陆幽像是怕被人听到似地朝着顶楼跑去，过了很久，程意几乎要收拾东西回宿舍了，陆幽才打完了电话，小脸红扑扑的，像是有什么好事儿发生一般。
　　
　　“你跟谁打电话呢？”程意好奇，陆幽一脸激动的笑容：“就我暗恋很久那个，他刚刚被女朋友甩了，天大的好消息。”程意听到，真诚的说：“恭喜你啊，他终于被踹了。”
　　
　　第二天，沉寂一个月的手机响起，程意接起，杜安邦的嗓音响起：“蓝庭去接你了。”通话结束，程意放下手机，宋丽君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程意：“程意，最近我觉得你挺奇怪的，你不去打工了，而且还有了手机，你中彩票了啊？”
　　
　　“啊，我家，有个亲戚，给了点钱。”程意脸红了，她做了什么，让她如何能说的出口，又如何能说的清楚。
　　
　　“哦。”宋丽君的表情不似怀疑，却也不似相信，只是欲言又止的看了程意良 
久：“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别怕跟大伙说，咱们虽然没钱，但是能帮你分担点。”
　　
　　“恩。”程意点点头，心里的暖意顿时泛了起来，宋丽君和程意一样，都是农民的女儿，只是宋丽君家里要比程意家好上百倍。
　　
　　杜安邦召见，是因为房子装修好了，在盛世华庭小区，小跃层，下层一百八十平，上层八十平，按照中式古典装修来的，里面一水的鸡翅木家具，一进门程意觉得仿佛回到了那个湖南菜馆。
　　
　　“给你钥匙。”杜安邦笑着，递上了一个盒子，程意接过去，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种事情难道要道谢么，感谢什么呢？“谢谢杜总花重金包养。”？
　　
　　“钥匙而已，干嘛还弄个盒子装。”程意脱口而出，杜安邦却被说的笑了出来，上前一步，伸手搂住了程意的肩头，程意抖了一下，没抬头，只是反反复复捏着那把钥匙。
　　
　　“这里没人帮你打扫，你要自己打扫了。”杜安邦含笑，程意抬头：“我又不住这里，我怎么打扫？”
　　
　　“你搬来。”杜安邦带着命令的口气，程意皱眉：“你要见我提前一天预约吧，我还能给你做个饭吃。”
　　
　　“我让阿姨来打扫吧。”杜安邦凝视了程意半天，终于无奈的开口，程意松了口气，将钥匙塞进了口袋里，杜安邦看着程意：“背个包不好么？”
　　
　　“不用带什么东西，不用背了。”程意有些不自在，因为杜安邦的气息已经吹到了她耳后。
　　
　　“女人就要有个女人的样子。”杜安邦的话语已经像是一缕幽魂飘进了程意耳朵里，程意躲了一下，再没多动。
　　
　　半夜，程意仍睁着眼，杜安邦背对着程意，呼吸均匀很久了，程意缓缓的坐了起来，下床将睡衣穿上，轻轻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书房的架子上摆了很多书，程意瞄了一眼，看样子像是杜安邦把他那座豪宅里的书籍搬来了一部分，程意没多留意，开了书桌上的电脑，登陆邮箱，屏幕闪动了一会，程意两眼一亮，冯良谦的邮件果然来了。
　　
　　看着冯良谦在邮件里讲述见闻，可以体会到初到美国的冯良谦是何等的兴奋和激动，里面贴着冯良谦宿舍的照片，学校的照片，一切看起来无比积极向上无比干净，程意看着看着，嘴角激动的笑容僵硬了，照片里的生活，邮件里的文字离她是何其遥远，她此时此刻在被人包养的金屋里，别人花钱买的电脑上，床上躺着的不是冯良谦而是那个包养她的男人，她顿感自己的肮脏，肮脏到了不配看这邮件的地步。
　　
　　程意眼睛酸了起来，屏幕变得一片模糊，颤抖着嘴唇，程意伸手捂着嘴，一个按键一个按键敲击着键盘，回复了一篇虚伪的邮件，讲述着上课、打工、宿舍等等琐碎的事情，伪造着自己生活仍旧平凡的假象。
　　
　　杜安邦坐在床边，平静的看着窗外，想要抽烟，伸手还没摸到烟盒就有缩了回来，咬了咬牙，重新又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一早，程意几乎是一夜未眠，早就醒来下去做了早饭，小米粥，咸鸭蛋，只是冰箱里并没预备着馒头，只得油煎了几片面包。
　　
　　杜安邦穿好了衣服下来，看看桌子上冒着热气的中西合璧早餐，看看程意红肿的双眼，佯作未觉，带着礼貌的微笑：“很好。”像是一个领导在作出批示。
　　
　　吃早饭的时间里很沉默，程意不知道昨晚有没有被杜安邦发现，杜安邦的笑容给了她几分安定。
　　
　　“给你个机会，晚间和周日去设计工作室打工怎么样？”杜安邦抬头，微笑着看着程意，程意一愣：“什么工作室？”
　　
　　“做产品设计的，我合作过的工作室，招熟练使用绘图软件的实习生，我能给你个机会，但是工资不会很高。”杜安邦几乎是温柔的看着程意，眼神很含糊，像是一种柔和的目光，但是柔和中带着一种钝刀子的感觉，程意紧张的看了杜安邦半天：“好。”
　　
　　“嗯，等我联系你，这是个好机会，毕业前你能学会快速出图的话，对你将来找工作比较有益处。”杜安邦像是个亲切的长者，操着过来人的口气，程意略略放松了身上紧绷的肌肉。
　　
　　用过了早饭，程意去刷碗，杜安邦坐在餐桌边看报纸，目光却没在报纸上聚焦，牙齿轻轻咬合着，眼神像是牙齿一样，伴随眼睛一开一合，在程意的背影上寻摸着下口的位置。
　　
　　“今天咱们开个会。”晚上所有人都躺在宿舍床上，宋丽君突然开口，大家一愣，宋丽君用老大的口吻说：“严肃一下宿舍纪律，再有夜不归宿的，必须提前给宿舍打个电话，免得其他人担心。”程意心里一慌，冷汗沿着脑门流了下来。
　　
　　“陆幽，你昨天没回来，去哪儿了？”宋丽君严肃的口气响起，程意松了一口气，刘欣和马雯雯立刻开起了陆幽的玩笑，在一片笑闹声里，陆幽颇为豁出去似地宣布：“姐姐我告别处女的行列了。”
　　
　　“啊！”所有人大惊：“你恋爱了？”
　　
　　“嗯，是啊！”陆幽回答，却有些没底气，程意想起那晚陆幽兴奋的接听电话，皱眉：“陆幽，你可别被你那暗恋已久的白马王子玩了，他要是那你当安慰剂怎么办？”
　　
　　“我情愿。”沉默良久，陆幽开口，所有人心里一沉，很明显，陆幽这一夜情，根本就没跟人家确定关系。
　　
　　大家苦口婆心的教导着，程意却沉默了，这一句“我情愿”让程意羡慕的想要落泪。
　　


23、第 23 章 ... 
 
 
　　若是不算上杜安邦的出现，日子几乎回到了从前，程意仍旧忙碌，仍旧穿着那几身旧衣服，忙着上课，忙着去工作室打工绘图，好在工作室的电脑连通互联网，程意查阅邮件变得更加容易，顺便申请了MSN，时常和冯良谦通信留言。
　　
　　中秋一过，一场秋风一场寒，一层秋雨一层凉，这座城在秋季颇多阴雨天，雨不大，淅淅沥沥却不肯停下，程意挑个阴天但是无雨的日子去邮局寄出给程心买的补品，从邮局出来，天又下了雨，淅淅沥沥，邮局离学校不算近，坐车需要两站地，程意来时选择走路，看着下雨了，却又舍不得那一块钱的路费，看旁边商场人不是很多，就跑了进去，打算避一会再回学校。
　　
　　在商场闲逛，因快要临近十一打折，已经有些旧货被放上了花车，程意无目标的看着，花车里的一件外套让程意有些心动，拿起来抖了抖捏了捏，这外套还算是厚实，若是穿在这个季节要比程意此时穿的衣服暖和许多倍。
　　
　　“看好了就试试，旧款打折的，给新款挪地方。”售货员懒洋洋的靠在花车上，随口介绍着。
　　
　　“多少钱？”程意心动，商场的打折牌很难看懂，写着3折起，实际拿起来往往是八五折一类的折扣。
　　
　　“三折，二百七，最低价了。”售货员仍旧懒洋洋的回答，程意却心动了，这样厚这样长的一件外套，只卖二百多，程意拿在手里：“我试试去。”
　　
　　就冲这个价钱，程意已经在心里看好了这件外套，其实程意身上并非没钱，银行卡里有工资，身上还有杜安邦给的信用卡，可是程意将那张信用卡封闭在钱包里的小拉链后面，发誓如非紧急情况，绝对不会动用。程意把外套穿上，对着镜子看着，稍稍有些肥大，颜色略显暗淡，但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程意穿着能够保暖。
　　
　　程意算了算，工资除去要给家里的，要用来吃饭的，应该能省出这件衣服的钱，程意摸着面料，暗想：多吃几顿方便面，就有这件衣服钱了。
　　
　　“我要了。”程意掏出银行卡，刷卡买下了这件衣服。
　　
　　“你怎么买个水泥色的衣服？”肖潇看着程意再宿舍里试穿，皱眉：“姐们，你穿鲜亮点好看，这个太黯淡了，你穿上皮肤看起来都不健康了。”
　　
　　“这颜色耐脏，而且话说回来，人家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程意哼了一声，肖潇做呕吐状，程意看到她呕吐，压低了声音：“你和小马哥还好着呢？”
　　
　　肖潇点点头，一脸幸福状：“程意，他对我可好了，你也知道我家穷，他跟我在一起让我一下子负担轻了好多，而且他特别体贴。”
　　
　　“那就好。”程意本想说，随随便便就让女孩子怀孕的男人绝对不是好男人，可是此时听到肖潇这样幸福的评论她和小马哥在一起的日子，程意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保护措施还是要用的。”
　　
　　“我知道我知道。”肖潇一摆手皱眉笑着：“就是用了那个不舒服，不光是他不舒服，我都不舒服。”
　　
　　程意脸红了一瞬，紧忙转了个身，那事儿给她的感受根本没有到达舒服的地步，还停留在忍受，或者可以形容为遭受。
　　
　　晚上雨仍在下，程意刚进了工作室的玻璃门，同事就把一叠手绘草图端了过来：“能出多少出多少，小程啊，加加班，急活。”说完转身跑了，程意挂着雨伞端着图坐在电脑前面，勉强扔下东西脱了外套去茶水间先给自己弄一杯热咖啡再说。
　　
　　这工作室让程意喜欢的地方有两个，免费上网和免费热咖啡，程意不敢耽搁在网络上，保持着画图的速度偶尔偷空聊天，热咖啡却是一杯接一杯，倒有了几分此时不喝更待何时的感觉。
　　
　　咖啡在手，不顾烫口热热的喝一大口，程意去桌边将图纸按照顺序排列好，坐定开始画图，工作室请了一个退休的老设计师做总监，老头子七十高龄仍旧耳不聋眼不花，只是不会用电脑，所有图纸全靠手绘，录图这样的基础活就由程意这样的实习生完成了。
　　
　　冯良谦的邮件安静的躺在邮箱里，简短的介绍了一下他最近的学习情况，自嘲的说自己和程意一样过上打工的日子了，在一间中餐馆送餐，有时候还要剥洋葱削土豆皮，程意看着他拍下的中餐馆照片，笑容从心里泛上了嘴角，却也带上了一股一股的辛酸。
　　
　　言不由衷的回复了冯良谦的邮件，程意埋头绘图，设计稿虽然手绘，但是严格按照标准图纸的格式绘制出来，尺寸标注非常严明，程意打心眼儿里佩服这个老爷子。
　　
　　“老程，你录图啊？”老爷子收拾好东西要下班了，看见程意，笑着打招呼，程意咧嘴笑了：“小黄，你下班啊。”一老一少两个人反过来称呼，倒也有趣。
　　
　　“下班下班，儿子要回家了，回去看看老伴今天做什么好吃的。”老爷子点点头，披上雨衣走了，程意有些感叹，老爷子七十多了，儿子才刚到三十岁，一事无成，仍旧啃老。
　　
　　程意加班加到了半夜才回去，好容易敲开了大妈的门，往楼上走就听见低声打电话的动静：“你爱我么？我就想知道这个。”程意一愣，声音压的再低，程意也听出是陆幽的动静。
　　
　　“你为什么不能爱我，我爱你，我爸妈让我去新西兰留学，很可能再有两个月我就不在这了，你就算是骗我也不肯让我高兴一下么？”陆幽的声音带着哭腔，程意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停下来，刚才应该径直走过去，此时再走，倒是更加尴尬了。
　　
　　“我真的爱你，我真的爱你.....”陆幽反反复复就只有这一句话，程意只能在楼梯上坐下，等候陆幽打完电话。
　　
　　“我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你考虑一下，我真的那么不可爱么？别回答，别回答我，别说，我现在不想听。”陆幽挂了电话，蹬蹬蹬跑上去了，程意松了口气，心里却更别扭。
　　
　　第二天上课，陆幽仍旧是一贯的沉静，程意有些想要和她聊天，无奈陆幽的头就没抬起来过，程意自己琢磨了半天竟然连一句闲聊的话也没总结出来。
　　
　　吃过午饭，程意跟宋丽君回宿舍的路上灵机一动：“老大，宿舍好久不喝酒，咱们今晚凑凑一块喝一顿酒咋样？”
　　
　　宋丽君看看程意，叹口气：“好啊，我给他们发短信。”事情顺利的出乎程意意料，当晚饭时间到了的时候，程意和宋丽君抬着一箱啤酒回宿舍，楼下看到江金贵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等马雯雯，对个面江金贵笑：“怎么今天想喝酒了，雯雯跟我说要喝酒让我送吃的。”
　　
　　“今天宿舍要把酒言欢。”程意和宋丽君笑着说，说话间马雯雯已经冲了出来，扒拉着江金贵手里的塑料袋，皱眉：“让你买吃的你就会买这些垃圾食品，真是，男人真是没品位。”一边埋怨着，一边从袋子里掏着吃，江金贵宠溺的笑着：“你看你，埋怨我没品位，还一个劲吃。”
　　
　　程意和宋丽君俩人觉得后背一阵肉麻，咳嗽着上楼了。
　　
　　大家拿着自己的水杯，倒满了啤酒，碰杯之后一饮而尽，然后开吃，七嘴八舌的闲聊着，或是说八卦，或是抱怨学校，或是阴损看不惯的人，宿舍里热闹的像是开了锅。喝过三杯酒，陆幽靠在刘欣的肩头，沉默了半天，咯咯笑了出来，抢过啤酒瓶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眼泪掉了下来：“难受！”
　　
　　“难受就别喝这么快！”宋丽君拍着陆幽的后背，陆幽哭了出来：“我难受，你们谁他妈知道，我难受！”
　　
　　“你难受就说！”刘欣推了陆幽一把，陆幽搂住了刘欣的脖子：“他他妈的不要我，他凭什么不要我，他算个屁啊......”陆幽骂的再狠，口气里更多的是幽怨而非憎恨，大家全都听的出来，陆幽口口声声说人家算个屁，其实心里把那个男生看到比什么都重。
　　
　　程意从包里掏了一瓶白酒出来，给陆幽到了半杯：“姐们，我觉得你的情况，喝啤酒不足以解决问题。”
　　
　　陆幽一把抢过去，一口干了，然后趴在刘欣腿上一阵干咳，脸被辣的通红，眼泪横流，哭得更凶，舌头都大了，叫唤些什么谁也没听清楚。
　　
　　宋丽君拿过程意手里的白酒，给自己倒了半杯，一口一口的抿着，程意也给自己到了一点，刚抿了一口，胃里剧烈的翻腾又上来了，程意难受的放下了杯子，暗想：这辈子是不是不能在喝酒了？
　　
　　“程意，你知道么，我这学期差点回不来。”宋丽君流着眼泪，程意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宋丽君哭。
　　
　　“老大，你咋了？”程意连忙拉住了宋丽君的手，宋丽君却一使劲挣脱了，又喝了一口白酒：“我爸说女孩子上学没用，让我赶紧嫁人，说我弟弟找工作要给人家送礼，没钱，我嫁人了就有彩礼了，你说，有这样的么？”宋丽君捂住了脸，程意愣住了，原来自己身边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痛苦的事情，并非只有她程意的生活乱成一团。
　　
　　“后来呢？”程意看着宋丽君，伸手安抚着她。
　　
　　“我爷爷说了，家里出个大学生不容易，一定要念完，我才回来的。”宋丽君有些低沉，抹了一把脸，把剩下的白酒喝干了。
　　
　　“你给我听着，你不爱我，我就死给你看，我就死给你看！”陆幽那边疯了似地喊着，程意扭头，看到陆幽拿着手机捂在耳边，因醉酒已经有些睁不开眼，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陆幽猛的睁开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毫无征兆的把手机扔出了窗外。
　　
　　“呀！”程意扔下杯子冲下楼去，听着身后众人劝慰陆幽的声音，心里感叹：败家娘们，再生气也不嫩扔手机啊，多少钱啊那是。
　　
　　程意下楼在黑暗中摸索了一大圈，捡了一堆零件上来，陆幽在床上用杯子蒙着头嘤嘤哭泣，程意吧那一堆零件放在桌上，其他人仍在闲聊，程意坐在肖潇身边，肖潇有些万幸似地低声说：“幸亏我遇见的是小马哥，不然我也得哭死。”
　　
　　两天后，陆幽请假回家了，走的时候一脸死样的寒冷，跟谁都不打招呼，程意使出吃奶的劲扳着陆幽的脸：“别干傻事儿啊，你才几岁，别干傻事。”陆幽犟的像头驴，使劲扭身走了。
　　
　　程意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而不安，终于在陆幽回家三天后得到了证实，辅导员通知宿舍长宋丽君说陆幽住院了，让宿舍人有空去探望，众人买了水果鲜花冲到医院，陆幽的妈妈用手绢抹着眼泪，泣不成声：“我就出去取个签证资料的功夫，她就把门锁上，吃了药了，幽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妈怎么活啊！”
　　
　　“我家幽幽有男朋友么？是你们班的么？”陆幽的爸爸一脸寒冰，像是在审问，大家面面相觑，有些艰难的摇摇头。
　　
　　“幽幽怀孕了，洗胃的时候被大夫看出来了，幸亏才一个半月，手术做了对身体也没有什么伤害，但是我的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不会善罢甘休的！”陆幽的爸爸含着眼泪，陆幽的妈妈靠在他怀里，程意等人愣住，大家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尴尬的劝慰着。
　　
　　陆幽苍白着脸，带着一丝愧疚看着众人：“让你们担心了。”
　　
　　“姐们，有啥过不去的啊？你现在要死要活的，过个俩月两年的，你回头看看，这是多不值得的事情啊！”肖潇拍着陆幽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嗯，我下个月去新西兰，你们保重。”陆幽淡淡的一笑，这句话竟像是在道别，程意看看陆幽：“你真的去新西兰？”
　　
　　“真的去，学校已经申请了，别担心，死过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陆幽笑着，笑容有些惨淡，眼神有些空洞，但是这句话却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24、第 24 章 ... 
 
 
　　“今晚蓝庭去接你，不用去打工。”杜安邦的口气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很特别的欢乐，程意答应了一声，电话挂了。
　　
　　蓝庭驱车将程意送到了“金屋”，一进门沙发上横陈着四套礼服，均是亚洲风格的花纹，当季流行的质感色泽，杜安邦西装笔挺，意大利进口的浅棕条纹，配上手工印花的皮鞋，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浪荡。
　　
　　“这是要干嘛去？”程意站着没动，杜安邦和蓝庭一人拎了两套礼服在程意脖子前面比划着，杜安邦略撅嘴沉吟，心不在焉的回答：“一个宴会。”
　　
　　“哦。”程意没再询问，宴会的主题或者主人是谁，程意没有丝毫兴趣，对于诚意了来说，宴会二字只代表一个含义——“吃”，一群有钱人聚在一起，满心诡计吃吃喝喝而已。
　　
　　此次宴会倒是在城里，杜安邦的车开出小区没多久就到了港湾广场边上的一栋古董建筑物门前，金属色的大门立在那里，程意下车，挽着杜安邦的手，门口迎宾的保安看起来认识杜安邦，笑容可掬，为俩人开门。
　　
　　这里是闹市区唯一的高级会所，有着令程意厌烦的制度——仅限会员，进去里面是日是禅意的装潢，地面并非榻榻米，因此女士们可以穿着自己昂贵的高跟鞋走来走去，转过流水影壁，是一条长的几乎有些看不到尽头的走廊，走廊两边是看似日式纸门的包厢门，其实那些包厢门都是密闭隔音的，门外做了装潢，使得从外面看时会误以为看着的不过是一扇轻薄透光的纸门而已。
　　
　　走廊静谧的像是寺庙，服务员走在前面，半侧着身，弓着腰甚是谦卑有礼，走到了靠近末尾的一扇纸门前，服务员回头一低头微笑，并不多话，伸手按动纸门上的小小机括，纸门无声滑动，音乐声和说笑声传来，程意本以为这样紧凑的走廊和纸门背后应该是一间最多能放下两张圆桌的包厢而已，哪知道门开之后，里面竟是颇大的一个大厅，摆着西式的自助餐，宾客约有三十多人，丝毫不觉得拥挤，乐队在台上演奏者蓝调爵士，与门外全然是不同的世界。
　　
　　杜安邦挽着程意进去，纸门在背后无声划上，整间包厢被灯光照耀出满室的香槟色，既显出主人尊贵的金碧辉煌之色，也不那么浮夸。
　　
　　杜安邦踏进去，程意尽量摆出一脸礼节性的微笑，眼睛只看着人们的下颚处，目光更多的是在扫桌上的美食，几乎全是冷盘，西点倒有很多种，看着精致美丽的外观，程意咽了一口口水，高跟鞋有些挤脚，好在杜安邦忙着和人们闲聊，走到很慢，程意虽然觉得脚心热辣辣的有些疼，仍旧能够忍耐。
　　
　　“饿了？”杜安邦感觉到了程意的异状，低声询问，程意倒也不隐瞒，嗯了一声，杜安邦轻轻一笑：“注意吃相。”
　　
　　杜安邦端着一杯红酒与人品评，话语里都是橡木桶24个月，口感复杂度，醒酒时间云云，程意站在杜安邦身后面对着餐桌，服务生站在一边，程意瞄那一盘他便会低声礼貌的报上菜名：“煎扇贝搭配草本沙拉，白巧克力慕斯，黑椒烤牛肉条....”
　　
　　程意不敢一下拿很多种，挑那种汁水很少，分量很小的捡进盘子里，也担心吃的满脸都是惹人注目。
　　
　　“杜总，很久不见啊。”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四下安静了一瞬，很快响起一片附和的声音，程意在人头缝里瞄了一眼，一个鬓角略白的男人站在杜安邦对面，约六十岁的年纪但是仍旧挺拔魁梧，杜安邦青壮之年在他面前仍倍感压力。
　　
　　“夏总，很久不见。”夏胜辉握住杜安邦的手，杜安邦伸手左手在背后，拉了一把，程意来不及放下盘子，只能端着盘子被杜安邦拉到了身边，感觉他的手紧紧扣在自己腰间。
　　
　　“哦，杜总这次还带了一位美人同行，为夏某这里增色不少，你好。”夏胜辉微笑，伸手，程意连忙将盘子换了手，握上了夏胜辉：“您好。”
　　
　　“杜总慢慢聊，待会有空可要陪我好好聊聊。”夏胜辉被一位年轻丽人挽着，礼貌一笑走了，程意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方才面对着夏胜辉的时候表情竟然是僵硬的。
　　
　　气氛回到了方才的状态，男人们的话题又落回了红酒，只是时不时插入进土地拍卖或期货买卖，程意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明白，这些人借着闲聊互相吐露着真假莫辨的机密并获得亦真亦假的信息。
　　
　　“活得累不累啊。”程意心说，用冰激凌绵滑口感赶走对这些人的厌恶之情。
　　
　　刚吃了半个冰激凌球，杜安邦一把揽住了程意的肩膀，拉下程意手里的盘子：“跟我去喝杯咖啡。”
　　
　　“我不想喝咖啡。”程意脱口而出，杜安邦笑了出来，微微摇头：“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前20年有多少年是在挨饿？”
　　
　　“20年吧。”程意轻轻的吐了一句，杜安邦略一怔，没再说话。包厢尽头处一面墙边站了两个保安状的男子，杜安邦走过去，俩人点头冲杜安邦一笑，伸手一推，墙壁打开竟是一道门，里面是个日式的茶室，杜安邦拉了程意的手进去，脱了鞋子走上金丝草榻榻米，夏胜辉在茶炉边坐着，正在摆弄一套功夫茶茶具。
　　
　　门合上，外面的声音被完全隔绝，里面静谧无声，程意学着杜安邦的姿态坐在蒲团上，夏胜辉身后坐着那个丽人。
　　
　　“你越来越有杜家人的样子了，果断、倔强、聪敏。”夏胜辉微笑着，给杜安邦和程意让茶，程意端起来，知道不能饮牛似地喝下去，小口抿了一下，很烫，程意差点将茶杯扔出去。
　　
　　“多谢您这次邀请我，能入您的法眼，我也很荣幸。”杜安邦含笑，夏胜辉看看他的眼睛，忽然转了脸看着程意，程意一惊，坐直了，夏胜辉却带着一种迷离的目光说：“山非山树非树，生非生死非死。”
　　
　　“我没有那么悲凉。”杜安邦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懂，我很高兴你能和程小姐在一起，我也同样很高兴你带着程小姐而不是梅雪来我这里。”夏胜辉含笑点头，程意一愣，脸上热了一下，看来夏胜辉洞悉一切，程意顿时觉得自己小三的可恶嘴脸无处盾形。
　　
　　杜安邦只是笑，眼神却冷了几分，夏胜辉含笑慈祥的看着程意：“见过杜太太吧。”
　　
　　“啊，见过。”这句话让程意分外尴尬，给了她一种主动承认自己是破坏别人家庭第三者的感觉，让程意想到了文化大革命时期被挂着破鞋游街的女人们。
　　
　　“吓到你了么？我听说，她约你一起喝过茶。”夏胜辉仍旧慈祥，程意背心出了一点汗，眼前这个老男人一脸慈祥的样子，问的问题却让程意觉得自己被人跟踪了一般。
　　
　　“是的。”
　　
　　“那她一定和你说起过我。”夏胜辉仍旧含笑，程意茫然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想没有。”
　　
　　“我是她的继父。”夏胜辉的笑容没变，程意的脸色却是大变，觉得情况微妙的像是咬了一口包子，才赫然发现包子里有半个虫子，而请客吃包子的主人却满脸含笑的问：“这种特别的馅料你还满意么？”
　　
　　夏胜辉再没有和程意寒暄任何事情，而是转而与杜安邦讨论起了矿产及冶金业的发展，程意如坐针毡，在心里碎碎念：快结束吧，快结束吧。
　　
　　俩人将这个枯燥无聊的话题持续下去，程意的眼睛盯着榻榻米的纹路和滚边，几乎要为这些滚边幻想出一个绝美的故事来了，话题才告一段落，杜安邦轻轻碰了一下程意的膝盖：“多谢您今天招待了。”程意连忙跟着杜安邦给夏胜辉道别，脚都麻了，程意不敢露出任何艰难的样子，暗地咬牙，缓慢的挪动着像是被数千根针刺着的双腿挂在杜安邦的臂弯里走了出去。
　　
　　一路上杜安邦始终没有开口，快要到小区了，杜安邦猝然说：“梅雪和你说过一些奇怪的故事，是么？”
　　
　　“啊，是。”程意一愣，看着杜安邦，杜安邦看看程意探究的眼神，伸手将她用力的搂在身边：“有些事情，姑妄言之姑妄听之，不要总是当真。”
　　
　　“那么，她说的是假的对么？”程意一怔，回想起郑梅雪的故事，一字一句无不让人毛骨悚然，难道竟 
 24、第 24 章 ... 
 
 
　　是郑梅雪编造出的耸人听闻的谎言？
　　
　　“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是应该有真有假。”杜安邦看看程意，看到程意想要开口，率先说：“别跟我转述那些故事，与我无关。”
　　
　　“她是你老婆，总是出去编造这些谣言的话也不太好吧。”程意抱怨，她很想转述一下那些故事，好让杜安邦来告诉自己到底那些是谎言。
　　
　　“这是她的生存之道，你要学的一件事就是，自己没有能力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试图去撼动那个人的生存之道。”杜安邦严肃的看着程意，程意觉得那目光像是要看进程意身体里去，她扭了头，咀嚼着这句话的意义，暗暗的问自己：我的生存之道是什么？
　　
　　杜安邦看着程意出神，目光缓缓的抚摸过程意的脸庞，渐渐从严肃变得悲伤：你会变成什么样？在我打碎你的面具之后。
　　
　　第二天一早，司机送走了程意，蓝庭站在杜安邦身边：“郑小姐来电话，约您家里见。”
　　
　　杜安邦叹了一口气，起身出门，蓝庭跟在了他身后。
　　
　　一进豪宅的门，管家连忙迎了上来，郑梅雪站在门厅的尽头，含笑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身前：“我知道，你见到他了对么？”
　　
　　“你越来越直接了，我的鞋子还没换完呢。”杜安邦皱眉，郑梅雪笑着，抱臂看杜安邦走近自己才跨出一步：“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要的是让他对我跪地求饶，所以就别怪我心急，金马矿业的收购我会协助你，但是你也要尽快帮我弄到雷氏企业的广告合同。”
　　
　　“广告公司不是你这种经营法，你太急功近利，会毁了你手里的广告帝国。”杜安邦看着郑梅雪急切的表情，给自己到了一杯威士忌，麦芽的气味弥漫开，郑梅雪的眼神如猫一样享受的眯了起来。
　　
　　“安邦，这个世界太不公平，我要公平，你也一样不是么？帮帮我，就像我帮你那样！”郑梅雪紧紧握着杜安邦的手臂，杜安邦在这一瞬缩了一下，郑梅雪敏锐的感觉到了，眉角抬了一下，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杜安邦看看郑梅雪：“我没有要求过你帮我。”
　　
　　“在我帮了你之后，你这样说，有没有很虚伪？”郑梅雪冷笑，杜安邦被这笑声中彻骨的寒凉惊了一下，表情很复杂的转换了一下，猛的伸手将郑梅雪拥入怀中：“别说了，别说下去，我会帮你，只要你别说了。”
　　
　　“安邦，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对不对，那个小女孩儿，你没有当真对不对？”郑梅雪满足的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威胁的口吻，杜安邦嗯了一声，郑梅雪冷笑轻蔑的翻了一个白眼，口气却颇为安抚：“别担心安邦，我不会说了，我也不会做什么，我相信你，别担心。”
　
　　假期结束两个礼拜后，陆幽几乎有些急匆匆的出国了，宿舍姐妹们全去了几场，算不上洒泪挥别，但是大家都红着眼圈，一半因为陆幽将要远行，一半因为陆幽那仍旧惨白的脸。
　　
　　“姐们，保重，好好照顾自己。”姑娘们说不出什么特别的话，和陆幽的父母一样，无非说一些吃饱穿暖的嘱托，挨个和陆幽拥抱告别，将眼泪蹭在陆幽新大衣的肩头上。
　　
　　“陆幽，你真的死心了么？”马雯雯是个敏感的女孩子，憋不住拥抱陆幽的时候小声问了出来，站在旁边的姐妹们都听到了，有些责怪的看了马雯雯一眼。
　　
　　陆幽直起身子，看看大家，再看看在不远处相拥抹泪的父母，带着一丝丝残忍的笑容：“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还从来没有一个女生为我死呢，我想看看。’”
　　
　　所有人沉默了，在沉默了约有五分钟的时间里，每个人都心痛了起来，大家尽快回复到强颜欢笑的状态，热闹的送别着，带着悲伤与惋惜的表情看着陆幽的背影缓缓推着一大推行礼缓缓消失在人群中。



25、第 25 章 ... 
 
 
　　陆幽走了，马雯雯在外租了房子和江金贵提前开始男耕女织的小生活，肖潇一个星期几乎有六天住在小马哥的单位里，刘欣沉迷酒吧，夜夜笙歌乐此不疲，程意日日加班，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消失无踪，宋丽君在某天抱臂看着背包要去打工的程意哀怨道：“今夜不会又是我独守空房吧！”
　　
　　“老大。”程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宋丽君，宋丽君摆摆手，窝在刘欣的笔记本电脑前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走吧走吧，儿大不由娘啊！”
　　
　　工作室最近接下了一个大活，设计具有城市特色的公共厕所，要求每条街道每个景区的厕所都各有不同各有特色，全体员工激昂的翻找优秀的设计案例，加班加点每个人都是一双血红的眼睛，每个人都想设计出自己的特色，被公司表扬被设计圈里赞叹，程意学的不是土木，不需要这么拼命，只干些端茶递水，出图打印，快递传送的活，不费脑子，腿却跑细了一大圈。
　　
　　打工结束，程意拖着灌铅似地腿挪回了学校大门，保安冲程意一笑：“回来啊。”
　　
　　每每程意晚归，保安总要这么打个招呼，话语里没什么具体含义，却让程意有种回家的感觉，这感觉颇好，程意笑着点头，听前面醉酒的男生呼呼喝喝，听不清叫唤些什么，但是声音却很耳熟。
　　
　　醉酒的人被拖着，走不快，程意走到这样沉重，仍旧赶上了，就看一个男生撒泼似地抱着一个垃圾桶：“不走，我不走，你别拉着我，别拉着我，拉我我跟你翻脸了啊!”
　　
　　程意一愣，站在那儿一圈坚持不懈试图拽人的都是自己的同学，那么抱着垃圾桶的必然不会错，快走两步，凑上去一眼，竟是魏安。
　　
　　“怎么了这是？”程意一惊，伸手摸摸魏安的脑门，魏安一仰头，俩眼本就细小，此时更是喝醉了睁不开，勉强张开一线瞅了半天，感慨一句：“程意啊，姐们，哥哥我今天喝多了！”
　　
　　程意看看周围的人，大家都是苦笑，虽然四周的人一身酒气也有些步履不稳，但是都比魏安的状态要好许多，至少理智还在。
　　
　　“还行，还知道自己喝多了。”程意笑着看看身边的人：“怎么了，提前喝散伙酒啊？”
　　
　　“哪儿啊。”男生无奈一摊手，指指魏安，压低了声音：“失恋了。”
　　
　　“别说悄悄话，看我笑话是不是？哥~”魏安大力拍着自己的胸脯：“哥失恋了！”一声自豪的吼声，若非说他失恋，还真让人觉得魏安不是失恋而是得了什么荣誉。
　　
　　“好！”程意竖起大拇指比在魏安眼前：“有骨气。”
　　
　　“爷们不？”魏安笑着，眼睛仍旧睁不开，嘴却张的很大。
　　
　　“爷们！”
　
　　“爷们顶个屁用！”魏安忽然把脸趴在了垃圾桶上，四周的男生长长的出了口气，像是放了心似的，程意一愣，也跟着出了口气，不出意料的，魏安哭了，哭的惊天地泣鬼神，程意站在一边，感觉到了魏安那里传来的阵阵湿意。
　　
　　在之后几天里，魏安失恋的八卦终于拼凑在一起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故事俗套到不能再俗套，大四了，劳燕分飞的季节到了，魏安还没飞，女朋友先飞了，让魏安伤心至此的原因是女朋友有意或者无意的说：“就你们那个大学毕业的，出来能拿几块钱工资？”
　　
　　魏安那夜实在醉到丢人现眼，之后数日，每每见到程意，均是挠头尴尬，连连慨叹：“哥也是性情中人。”
　　
　　等程意看魏安终于差不多恢复常态，才斗胆开了几个玩笑逗他：“人家也没说错，你个穷鬼，就别不承认了。”
　　
　　“你说哥穷，姐们，哥身上穿的可都是名牌！”魏安倒是没觉得怎么，跟着耍宝：“看看这鞋，正宗A版阿迪，看看这皮带，正宗A货皮尔卡丹，看看这钱包，驴的！看看哥的内裤！”在展示过自己兜里的超低仿LV钱包以后，魏安猛的站了起来当着全班的面拉了裤腰下来，露出CK俩字母。
　　
　　在一片扔书的浪潮和臭骂的声音里，魏安喜滋滋的坐下，程意抱起书本鄙视的看了魏安一眼：“跟你这种俗人坐在一起真是丢人。”
　　
　　这一天有魏安打诨，程意过了个喜上眉梢，等到了宿舍喝一口水，电话不是时机的响了，不意外，程意只能背包乘车赶到了“金屋”，一开门，嘴张开还没来得及吐字，却赫然发现坐在沙发上的是郑梅雪。
　　
　　“程小姐，这里很漂亮。”郑梅雪插手，似笑非笑，程意觉得脊背发凉，看着郑梅雪的眼睛，口舌都有些发干。
　　
　　“谢谢。”程意没换鞋，压根没有往屋里走的意思，甚至还往外退了一步。
　　
　　“为什么不肯和我住在一起呢，我限制你什么了？还是我碍着你的眼了。”郑梅雪摆出一张压抑着怒气的脸，程意隐隐觉得不对，双手攥了拳头，预备着打架，心里只是觉得纳闷，那日郑梅雪找自己聊天的时候，看起来明明是一副自信满满天下在手的样子，此时再见，竟是摆出一副正室见到小三的表情，程意摸不透郑梅雪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是杜安邦安排的。”程意回答的很生硬。
　　
　　“自以为是。”郑梅雪的双眼里甚至有了几点泪光，程意大惑，自己这句话到底哪里有了自以为是的意味。
　　
　　郑梅雪缓缓的站了起来，而后带着一种走台步的感觉，双眸含泪控诉着：“我已经把我自己的房子腾出来，我就是想让安邦留在我身边，我连 
 25、第 25 章 ... 
 
 
　　你都容忍了，你为什么还要带走他？”说着郑梅雪冲了过来，抬手要抽程意，程意一把扭住了，郑梅雪一愣，显然没想到程意手劲这么大，程意用力一甩，刚要说话，郑梅雪已经娇弱的撞了一下墙，哀哀痛哭着缩在了墙根下面：“你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程意气的胸口都有些闷，郑梅雪摆出这样一幅正室的样子来演戏，意欲作何已经不在程意大脑思考范围内了，程意只觉得自己委屈，无比委屈，明明和这富贵荣华半点不沾边，却偏偏遭遇杜安邦这个败类，吃了这么多苦居然还没否极泰来，居然遭遇了人生中败类的巅峰——郑梅雪。
　　
　　“别害怕。”郑梅雪拍拍手站了起来，脸上泪痕犹在，人却已经神清气爽的甩了甩头发，走向了客厅对面的餐厅，从高高的红木酒鬼上取了一件东西下来塞进了口袋里：“程小姐，演技不错。”
　　
　　“你，你干了什么？”程意结结巴巴脑子断电了。
　　
　　“不干什么，就是想留个纪念。”郑梅雪收拾收拾东西，从包里掏了小镜子出来补妆，将方才的一幕全然抛在脑后，嘴上淡淡的说：“刚才我做过什么，我希望你别跟安邦说。”这句话不是恳求，而是命令，程意清楚，要挟程意的砝码就是那缺德到冒烟的杜安邦偷拍的照片。
　　
　　大门哐啷一声开了，像是被踢开的，杜安邦一脸气到喷火的模样站在门口，程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贤伉俪。”说完这三个字，程意从杜安邦霸占了一半的门口挤了出去，不顾身后杜安邦那样愤怒的嘶吼了一声：“你给我回来。”
　　
　　“你做了什么？”杜安邦怒视郑梅雪，郑梅雪收好化妆镜：“我要见夏胜辉。”
　　
　　“他不会见你的。”杜安邦白了郑梅雪一眼，准备出门，郑梅雪却在后面站了起来：“你必须安排。”说完，郑梅雪扔了一个信封砸在杜安邦的后脑勺上，杜安邦回头的同时，她也如程意一样挤出了门外。
　　
　　杜安邦捡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小纸条，仔细阅读之后，杜安邦无力的靠在墙壁上，是一条地址，程意老家的地址，电话，邮编写的都对，郑梅雪等于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杜安邦，你不帮我，我就把程意的丑事邮寄回家。
　　
　　“老板。”蓝庭也瞄到了纸条，皱眉心里惴惴，她不敢去猜测此时杜安邦心里在盘算什么。
　　
　　“帮我联络一下辉豪那边。”杜安邦叹了一口气，将东西收好揣进胸前的口袋里。
　　
　　蓝庭松了一口气，赶忙跑进了书房，杜安邦沉吟了一下，自己走了出去，坐上车给还在书房里的蓝庭打了个电话：“我去办点事。”
　　
　　程意脑子里乱 

 
 
　　七八糟想了很多，纠结起来中心思想是：如何离开杜安邦！程意琢磨着偷窃照片拷贝，杀人灭口，远赴他乡隐姓埋名种种办法，却始终没有一个办法真能好用，她不确定杜安邦是不是真的能把照片视频寄回家，但是郑梅雪手里的东西却铁定是个定时炸弹，想到郑梅雪，程意打了个哆嗦，今天郑梅雪看着她的眼神，分明不是演戏那么简单。
　　
　　“吱——”车子停下的声音，程意扭头，看到了四百万停在自己身边，杜安邦的脸从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来：“上车！”
　　
　　“滚！”程意吼了一声，大步朝前，走了两步听到身后引擎响，干脆拔腿开跑，跑了不到五十米，程意只觉得一双大手将自己强行拽住了，程意回头，杜安邦抿着嘴皱着眉头，像是极力压抑自己的愤怒一样瞪着程意。
　　
　　“你给我滚开！”程意踹了杜安邦一脚，裤子上立刻显出程意鞋底被磨得有些不清晰的花纹。
　　
　　“上车。”杜安邦像是动了真火，几乎是将程意踹进车里，车子开行，车门锁了，程意在里面和杜安邦撕扯着，终于让杜安邦不耐烦了：“你装什么！”
　　
　　“什么？”程意被杜安邦这句吼问的有些愣。
　　
　　“我给你找工作，我给你买衣服，你跟我在一起衣食住行什么都不缺，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让你缺了几分面子，你逮到机会就发泄你那点小情绪，你能不能懂事一点？”杜安邦控诉着，自己心里莫名慌了一下，这番话并非他本意，他原本只是想责怪程意对自己不够信任，却没想到竟说了这么一套出来，说完立刻就后悔了，再看程意寒冰似地眼神，更加后悔，嘴上却硬，想要借别的话头挽回：“我对你......”
　　
　　“闭嘴！你的脏钱，我一分也不想要，别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我不是你女朋友，跟你在一起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恶心！”程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杜安邦错愕的看着程意，手上松了松，张张嘴：“我只是....”话没说完，杜安邦就觉得眼前冒了金星，原本他按住了程意不断的厮打，此时手松了，没防备程意突然抬了脚起来，不偏不斜，正正踹在杜安邦嘴上：“闭上你的臭嘴，我恨你。”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程意情绪已经略略平静了一些，看着杜安邦的样子，程意有些尴尬，嘴唇被程意踹的破了多处，肿胀的像是香肠嘴，门牙让程意踹的松动了，虽然修了一下，难保以后那颗牙不会出别的什么问题。
　　
　　上了车，俩人分开很远坐着，半天，用纱布捂着嘴的杜安邦说：“不打了？”
　　
　　程意有些局促的挪动了一□体，没回答。
　　
　　“回去吧。”杜安邦叹了一口气，程意看着窗外，不肯开口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贫穷的人，会披上坚强的外皮，裹着一颗贪婪的心，内里是邪恶的灵魂。”沉默了一分钟，杜安邦突然开口，程意被这句话刺激的打了个激灵，猛的扭头怒视着杜安邦。
　　
　　“我印证过这句话。”杜安邦平静的看着程意的眸子，程意哼了一声：“物以类聚，你也只能遇到那种人。”
　　
　　“你觉得你不是么？”杜安邦口气颇为挑衅，程意瞪了他一眼，杜安邦看着窗外：“你为什么还能苟活，为什么不在我威胁你的时候选择自杀来表明你的志气？难道不是因为你还贪慕我会给你赔偿么？”杜安邦茫然如白痴一般的口气让程意不怒反笑：“这就是你老婆教你的？”
　　
　　“难道不是么？”杜安邦没看程意，仍然只看着窗外，带着一种迷茫的眼神。
　　
　　“随你怎么想，自杀不是我这种人的选择，老娘要留一条命活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程意不在开口，也扭头看着窗外。
　　
　　杜安邦的思绪飘了很远，想起初二那年夏天的那个下午，自己被罚站在大厅外面的台阶上，太阳暴晒，他的头有些晕乎乎的，只听着父亲在发脾气，摔东西，母亲用她一贯娇柔挑剔的嗓音，嫌恶的表情对着自己：“你真的以为她是什么大小姐？她就是个油瓶子，她遭遇过那种肮脏事你知道么，好女孩遭遇那种事情就该自杀，可是她还活着，还是手段耍心机拉你下水，你懂不懂，你到底懂不懂，穷人就是这样包藏祸心，你打碎了她的假面具看看，里面肮脏污秽的东西会让你恶心一辈子！”
　　
　　杜安邦有些晕呼呼的听着这些话，其实一句也没思考，左耳进右耳出，眼前出现了幻觉，那个中午，衣柜里的薰衣草气味那样难闻，缝隙里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喘息，看着那张被蕾丝边包围的大床上发生的一切，那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在自己眼前翻滚，手里的摄像机几乎抖得要发出声音来，柜子外面气喘吁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进柜子里清晰的像是刀子：“你爱我对不对，你爱我比她多对不对，你回答我！”
　　
　　“我爱你。”男人的声音闷声闷气。
　　
　　“和她离婚娶我，我要嫁给你。”
　　
　　“别傻了。”
　　
　　“你不娶我，我就让你失去一切。”
　　
　　“看我收拾你。”
　　
　　......
　　
　　杜安邦看着车窗外闪动的街道，苦笑了一下，程意听到，气愤的也跟着哼了一声。杜安邦回想着在自己昏倒了被抬进房间里之后，父亲母亲终于心软了，坐在床边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的教育着，可是当杜安邦将那卷录影带拿出来的时候，父亲的双眸里明显闪过了兴奋的光芒。之后，辉豪的在房地产竞争中败给了巨峰，父亲扬眉吐气，自己也有些迷茫，直到接到了一个来自孤儿院的电话：“我帮了你父亲对不对，我在电视里看到了。”
　　
　　“对。”
　　
　　“呵呵，你爸爸看起来很神气，比夏胜辉看起来神气多了。”
　　
　　“小雪，你....”
　　
　　“我被抛弃了，因为你。”话语斩钉截铁。
　　
　　“对不起....”
　　
　　“你会报答我的对么？是我让你父亲的企业起死回生。”
　　
　　“我会的。”
　　
　　“等我。”电话挂了，那一段忙音在耳朵里，仿佛魔音，这么多年，不曾停歇。



26、第 26 章 ... 
 
 
　　杜安邦安静了很久，程意甚至有些侥幸的认为一定是自己这一脚将杜安邦踹的失去了兴趣，于是生活平静的度过下去，程意每每走在校园里总会心存侥幸的想着，若是杜安邦从此不再找自己，那么过往的日子，自己成为别人小三的日子，将永远被埋藏起来，不会被人发现。
　　
　　圣诞节前，连着下了三天大雪，市政交通堵塞的几乎崩溃，扫雪车扫雪工人都来不及打扫，程意上班干脆采取步行，因为如果选择公交车的话，到下班点可能人还没赶到工作室。
　　
　　走了一个小时，程意总算走到了工作室，鞋子里灌满了雪水，所幸工作室不是很远，走一个小时仍能走到。程意赶忙给自己倒一杯热咖啡，若非办公室是公共场合，程意恨不得打一盆热水泡脚。
　　
　　打开邮箱，冯良谦的邮件安静的躺在那里，程意心头暖了一瞬，点开，附件是一组照片，冯良谦顶着大雪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在商场外打工，程意笑了出来，冯良谦在信中说虽然放假了，但是飞机票太贵，决定还是打工不回去了，还说自己得了奖学金。
　　
　　程意讲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点击了发送，轻轻叹了一口气，生活最怕的是对比，比如别人优雅端坐的时候你却在出丑、比如别人意气风发的时候你却在人生谷底，一旦有了对比，难免觉得尴尬自卑，程意不想自卑，却不得不自卑。
　　
　　晚上下班挺早，程意走回去，赶上熄灯，进了宿舍有些意外的发现一个人也没有，程意拨通了宋丽君的电话，才得知老大今天无聊，跟着班里男生出去网吧包夜了。程意一个人打了热水泡脚，坐在黑洞洞的宿舍里，用刘欣的毛毯裹住自己的身体，莫名的想要哭。
　　
　　圣诞节赶上了周六，是个好日子，学校门口站满了贩卖玫瑰花和苹果的小贩，程意自己在学校小卖铺买了一个苹果，一边啃一边往工作室走，心想：今天这么浪漫的日子偏偏不下雪，真是煞风景。
　　
　　走到了工作室门口，程意看到一辆本特利停在楼下，程意愣了一下：有这车的人这么多么？等进了办公室，看到杜安邦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程意才无奈的耸了一下肩膀：看来我身边，只有他有本特利。
　　
　　“我们出去。”杜安邦拍拍手站起来，抬脚提了一下电脑电源，程意还没走过去，杜安邦已经迎上来讲程意推了出去，有些蛮横。
　　
　　“你干嘛翻我的电脑。”程意随口一问，杜安邦白了程意一眼：“那是工作室的电脑，不姓程。”
　　
　　程意有些无奈，的确，严格意义上讲，那台电脑的确不是自己的。跟着杜安邦坐等电梯，程意刻意的想要保持一下距离，杜安邦却有些执拗的强行揽着程意的肩 
膀，非要如同情侣一样站着，程意活似一只被强行抓住的猫一样扭动着。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对嘻嘻哈哈的情侣，搂抱着，显然方才门没有开的时候他们正在做一些亲密的动作，四人面对面，电梯里的情侣嘻嘻哈哈的出来，程意两腿僵硬的被杜安邦搂紧了电梯，等电梯门关上，杜安邦有些惊奇的发现程意脸色煞白两腿虚软几乎靠在自己怀里：“你不舒服？”杜安邦看着程意的脸。
　　
　　“嗯，嗯。”程意有些茫然的回应了两声，方才电梯里出去的那一对情侣，男的是同一层楼另一间公司的雇员，时常见到，并不认识，女的却是程意的“熟人”——陈彤。方才电梯门开的一瞬间，陈彤用同样错愕的表情对着程意，一瞬间，陈彤的笑容如花般绽放，灿烂的像是中了大奖，而程意却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本来想带你去日本料理的，你真的不舒服么？”杜安邦的口气有些惋惜。
　　
　　“刚才那个，是我同学。”程意小声的说，进了副驾驶，今天是杜安邦亲自开车。
　　
　　“哦。”杜安邦恍然，想了想，拿起手机走出了车子，站在远处不知道说些什么，程意在心里祈祷着，一定要让蓝庭把事情处理好，杜安邦，求求你，一定要把事情处理好。
　　
　　杜安邦打完了电话，回来车里坐下，发动了车子打开暖气，用一种轻蔑的目光看着程意：“别怕，蓝庭会处理。”
　　
　　“谢谢。”程意将头靠在玻璃上，借助冰冷的玻璃来冷却自己发热的头脑。
　　
　　等了约有半个小时，蓝庭的CC冲了过来，程意在车里打起了一点精神，看着蓝庭冲下车冲上楼，杜安邦拉下了手刹：“你现在能放心了吧。”程意转头，此时她才明白，原来杜安邦停在这里这么半天是为了让程意看到蓝庭出现。
　　
　　“谢谢你。”程意一低头，这一次，口气里感激的成分多了许多。
　　
　　“你很没种。”车子启动，缓缓开行，杜安邦讽刺似的说了一句，程意扁了扁嘴，的确，自己很没种，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优等生贫困生的面具下面包藏着小三的身份。
　　
　　日本料理摆了一桌子，程意食不甘味，不是担心蓝庭处理问题的手段，而是心里惊惶的感觉久久不能散去，杜安邦却食欲大振，看他吃的那么开心，程意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看到我那么慌张，你很开心？”
　　
　　“你猜对了。”杜安邦冷笑了一下，将一片沾满了芥末的生鱼片塞进嘴里：“原来你的坚强，只能用来处理那些琐事，真正有大事发生的时候，你不过是个懦夫。”
　　
　　程意有些气，她开始相信杜安邦此时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是因为他终于能把“懦夫”这个词汇还给程意了。
　　
　　“随你怎么说。”程意低头，有些艰难的吃着碗里的烤鳗鱼，味道不错就是有些咸，虽然有着柠檬的清香，仍旧让程意觉得很难以下咽。
　　
　　“尝尝这个。”杜安邦递过一个小小的炖盅，里面是海胆蒸蛋，滑嫩鲜甜，程意吃一勺，觉得鼓胀的胃部稍稍好受了一些些。
　　
　　“当我用钱就能摆平你的困难时，你有没有想过，要自己成为有钱人？”杜安邦没抬头，专心的品味盘中美味，程意将一口蒸蛋咽下，看着杜安邦，心里有些烦躁：“我当然想。”
　　
　　“你有想过自己成了有钱人以后，要怎么对待那些之前对你不好的人么？”杜安邦抬头，眼神颇为严肃，仿佛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让他们感同身受。”程意瞪了杜安邦一眼，心里暗骂：要对付的第一个就是你。
　　
　　杜安邦不易察觉的抖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吃，半天，用一种很失望的口气低声感慨：“都一样。”
　　
　　“什么？”程意没听清楚，杜安邦看看程意，略惨淡的笑了一声：“没事。”
　　
　　回到金屋的时候，杜安邦的表情有些复杂，程意看到他脸上像是调色盘一样调和者无数情绪一会疑惑，一会伤感，一会无奈，一会轻松。等开了门，开了灯，程意愣在门口，屋里摆满了红白两色的装饰物，各种雪花、麋鹿、圣诞老人的装饰品挂满了一屋子，一颗和装修一点也不搭配的圣诞树摆在客厅的角落，圣诞树下面放满了包装好的礼品盒子，不知道那些是真的礼品还是装饰品而已。
　　
　　程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杜安邦站在她身边，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却带着一种后悔的口气：“好像这些装扮和你今天的心情不搭配。”
　　
　　“啊，很，漂亮。”程意环顾着，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对这样的一份惊喜无动于衷，程意没敢看杜安邦的脸，这样一屋子的装饰品必然是他的手下去弄的，可能就是开车急匆匆冲到工作室的蓝庭包办的，可是有这份心思，程意一惊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了。
　　
　　“礼物。”杜安邦伸手，一个小小的盒子，程意低头接过去，打开，仍旧是闪烁了程意眼睛的珠宝，一枚戒指，不是结婚戒指的款式，有些老气的翡翠戒面，铂金镶钻的指环，若是六十岁的人带上只怕更加合适。
　　
　　“谢谢。”程意想给杜安邦一个鼓励似的笑容，却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表情，杜安邦眉头皱了一下，扭头过去：“给我拿衣服，以后这屋子没有佣人了，你自己定期来打扫。”
　　
　　程意连忙将盒子扣上，扔在茶几上来接杜安邦的大衣，杜安邦带着一股气似地将衣服扔在程意怀里，蹬蹬蹬冲上楼去，程意有些愣，拿起盒子跟了上去， 

　　卧室里也无意外的被装扮过，铺了一地的玫瑰花瓣，大红的床单，怎么看都像是蜜月套房。
　　
　　“洗澡。”杜安邦看着程意，眼神略缓了一下，却命令似地指着浴室的门。
　　
　　“哦。”程意一愣，明白了杜安邦的意思，皱眉有些抗拒，却将衣服挂好将盒子放在衣帽间里自己抱着浴巾走去了浴室，等放了一缸热水程意泡进去的时候，浴室的门开了，程意大惊，却被围着浴巾的杜安邦按在浴缸里:“你装什么？”
　　
　　这句问话那么的熟悉，程意松了手：对啊，自己在装什么，已经卖掉了。
　　
　　杜安邦进了浴缸，用和进门时一样复杂的眼神看着程意，程意紧张的咽着口水，被蒸汽熏得满脸通红。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程意摆这个姿势几乎腿都麻了，刚想要动一动，杜安邦先动了，猛的翻身跨在程意身上，双手用力将程意按在了浴缸里，被水淹没的瞬间，程意慌张的瞪大了眼睛，热水刺激着程意的双眸，窒息的恐惧传来，程意的双手狠狠抓着杜安邦的手臂和肩膀，一条一条的血痕在杜安邦手上出现，却丝毫不能让他松手。
　　
　　“为什么，为什么都是一样的！一样卑鄙，一样丑陋，一样肮脏！”水声哗啦啦的在程意耳边轰鸣着，杜安邦的话失真的传进程意的耳朵里，程意却只想着一句话：爹，妈，我要死了，你们就不用丢人了。
　　
　　杜安邦将半死的程意拎出了浴缸，扔在浴室冰冷的瓷砖地面上，自己坐在浴缸边冷冷的看着程意在脚边挣扎翻滚，拼死咳嗽着。
　　
　　“你干什么？”程意咳到两眼充血，扭头看着杜安邦，他有些落寞的看着程意，活似方才差点死掉的不是程意而是他：“你好了？”
　　
　　“你要干什么？”程意慌了，自己差点丢了性命，却在杜安邦的眼神里看到那样残忍的目光，满身是水的她几乎不能站起来，地面突然变得那样光滑，她听到杜安邦在自己身后喊着：“别动！”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逃离，拼死爬起来冲向门口，却滑倒了，磕在门框上。
　　
　　往往电视剧里优雅的女主角会磕伤了额角，然后凄美的被抱走娇弱的被包扎，程意却没有那么幸运没有那么美好，磕到了嘴唇，她捂着嘴，一颗犬齿松动了，程意不知道嘴唇怎么样了，只觉得已经麻木的什么感觉都没有，血潺潺的流出来，杜安邦大力的扳着程意的上半身：“我叫你不要动的！”
　　
　　大夫无奈的看着杜安邦：“我想问你，你和这个程小姐谈恋爱多久了？”
　　
　　“干嘛？”杜安邦有些无奈，气哼哼的看着大夫。
　　
　　“你知道你俩这几个月因为外伤跑来我这里几次了么？你俩恋爱我还以为是琼瑶剧，闹了半天是恐怖片。 
 26、第 26 章 ... 
 
 
　　”大夫冷笑，扔给杜安邦一条水单：“医药费。”
　　
　　“我会给你的。”杜安邦没看，出来太匆忙，他没带钱包。
　　
　　“嘴唇彻底磕透了，可惜伤口歪了，要是正正磕在门牙的位置，就变成兔子了。”大夫冷笑看着杜安邦，杜安邦皱眉，大夫白了他一眼：“女孩子脸上动针不太好，我用胶带给她固定，伤口好之前只吃流食，不笑不哭不做表情，兴许就能养好，这样伤口也能小一些，要是再次裂开，就要来我这里缝针，知道了么？”
　　
　　杜安邦有些羞愧的坐在车里，瞄着自己身边一脸冰冷的程意，莫名的想说：你笑一个。可是却知道现在程意冷着脸才能养好伤口，后悔了半天：“我帮你请病假，你先修养一下吧。”
　　
　　“我要考试。”程意冷冷的回答，如今终于不用强颜欢笑了，保持面瘫让她稍稍轻松了一些。
　　
　　“我会摆平。”杜安邦叹口气，程意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27、第 27 章 ... 
 
 
　　嘴唇的疼痛在麻醉过去后汹涌而来，程意死死闭着眼，脑门冒着冷汗，心里一遍一遍的默念：“睡着了就不疼了，睡着了就不疼了。”念叨了上千遍，脑子有些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总之觉得疼痛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程意喘着粗气皱着眉头陷入昏沉中。
　　
　　杜安邦坐在床边，手里端了一杯热牛奶，在外面听见程意喘气的声音就猜到是疼痛导致，去热了一杯牛奶放了点止疼药，想着端进来给程意喝一口，悄无声息的开了门，看见程意两手几乎抓烂了被头，满头是汗眉头紧锁，但是呼吸比之前稍微均匀了一些，也不知道程意是不是睡着了，不敢惊动她，坐在床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
　　
　　迷迷糊糊中，程意恍惚觉得自己走出了房间，跳上火车回了家，到了家门口，爹和娘笑得特别开心：“程意，把你男朋友带回来了？什么时候结婚啊？”程意一回头，杜安邦面带微笑站在自己背后，程意有些惊恐的看着爹娘，身后的杜安邦用他低沉的嗓音回答：“伯父伯母，我已经结婚了，我有老婆的，程意只是我的小三。”晴天霹雳！程意惊慌的看着，村里的亲戚朋友全都围在院子里，大家都沉默了，都是一张冷冷的脸，程意想要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爹妈哭了，捂着脸蹲在程意面前，程意回头，杜安邦仍旧是那样温柔的笑着....
　　
　　“疼。”程意迷迷糊糊发出一声，头艰难的左右摇摆着，杜安邦放下牛奶，坐在程意手边伸手捂住了程意的脸，不让她胡乱扭动以免牵扯伤口，半天，程意累了似地平静了下来，杜安邦仍旧没有松手，松松的挡着程意的脸，保持着她平躺的姿势。
　　
　　起床后，刷牙成了奢侈的事情，就不必考虑了，程意艰难的用毛巾沾了水小心的擦一圈，穿着睡衣，头发也懒得梳理，手指划拉两下就扎起来，下楼“吃早饭”。
　　
　　餐桌上摆着蔬菜汁和豆浆，程意看着，就觉得自己脸都绿了，杜安邦面前摆着的是豆浆和小笼包，程意嘴疼不便开口说话，心里却在想：怎么就不能把包子打成浆糊给我喝呢？
　　
　　艰难的将嘴张开小缝，含住了吸管，程意胃里在咕噜咕噜的抗议，杜安邦吃的很悠哉，程意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略有些惊讶的发现原来杜安邦是有眼袋的。
　　
　　“今天蓝庭会去你学校通知，我想你不想你的朋友来探望你，所以我让蓝庭告诉她们你得了结核病，高传染，至于考试，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替你去答卷子，想要多少分？”杜安邦说的很轻松，程意有些无奈，这种事儿程意以前也干过，给别人替考赚钱。
　　
　　程意竖起一根手指，表示一等奖学金，杜安邦看了看程意，点点头算是结束了对话。
　　
　　杜安邦上班走了，房子里只剩下了程意，程意端着果汁坐在电脑前翻看冯良谦的邮件，新的看完了看旧的，一封一封反反复复，读的自己热泪盈眶，几次擦泪还碰到了嘴唇疼的差点跳起来。冯良谦的生活一步步向前，图书馆、打工、学生活动、旅行.....遥远的像是一场梦境，程意关了电脑，从黑暗的屏幕里看着自己的影子，愣了一个下午。
　　
　　“你需要休息。”杜安邦进门，站在书房门口，口气有些嘲讽，程意抬头，看着西装革履，连风衣都是笔挺的他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不太明白杜安邦眼神里的讽刺来源于什么情绪，冷着脸与他擦身而过，去卧室里躺着。杜安邦咬了半天的牙，到底还是走到了电脑前面，一片漆黑的屏幕让他略有些惊讶。
　　
　　“起来，吃点药。”杜安邦端着托盘进了卧室，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拍拍程意的肩膀，转身出去了，没多停留一秒，逃跑似地。
　　
　　程意撑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摆着稠稠的玉米汁，玉米汁旁边的小磁碟里摆着药粉，吃了药，又躺回去，两眼圆睁着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寒假前最后一天，程意戴着口罩回学校领成绩单，每一科居然都在九十几分。回了宿舍，大部分人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回家过年去了，宋丽君的床铺也叠了起来，行李摆在一边，人正靠在卷起的被褥上翻看言情小说。程意推门进去，宋丽君愣了半天，扔下书看着程意：“你病好了？”
　　
　　“嗯，好多了。”一个多月，伤口养的不错，牵动时仍有丝丝疼痛，却已经不会轻易被微笑扯开。
　　
　　宋丽君絮叨了很多宿舍里的事情，程意和她坐在一起，听着这一个多月来的新鲜事，比如肖潇从来就不回宿舍来住，比如马雯雯三天两头和江金贵吵闹，比如刘欣泡酒吧认识了帅小伙等等。
　　
　　“我有件事，特别想问你。”宋丽君带着些许疏离的目光盯住了程意的脸，程意心虚了：“什么？”
　　
　　“你是不是有别的男朋友了。”
　　
　　“没，没啊。”程意眼神慌乱了。
　　
　　“替你考试的人不是咱学校的，谁啊？”程意听了这个问题，头嗡的一声，自己干脆忘了这一茬，虽然杜安邦安排人来说过自己病了，虽然杜安邦安排人替她通过了考试，但是考试的时候全班都坐在一起，是不是替考，一目了然。
　　
　　解释不了。
　　
　　程意的汗珠几乎滴落下来，宋丽君严肃的盯着程意：“你是不是不是病了，是不是怀孕了？”程意大汗，宋丽君的眼神像是探照灯一样的照射着程意身上每一处角落：“你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说啊，虽然你这回替考班里人不会给你捅出去，但是你替考成绩这么高，拿着奖学金其他人难免说你闲话啊，而且你一个多月不见人影，之前也没见你身体不适，谁能相信你病了？”
　　
　　还是解释不了。
　　
　　程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出现无数个悲惨的自问句：等再开学，我怎么跟其他人解释？奖学金要是给我了，别人会说些什么？会不会大家都不想理我了？.......
　　
　　程意嗯嗯啊啊的跑了出来，拎着成绩单，上面的成绩让程意无地自容，下楼的时候，陈彤迎面而来，盯着程意戴着口罩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哎呀，好久不见。”一边说着，一边冲着程意竖起三根手指，在程意的面前摇晃，虽没说出口，程意也猜到了含义。
　　
　　程意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落荒而逃，逃回了那个“金屋”，缩在金屋的床上瑟瑟发抖，满心后怕。
　　
　　“考得不错。”杜安邦捡起被程意扔在门口的成绩单，程意像是触电似的抖了一下：“我不想要这么高。”
　　
　　“虚伪。”杜安邦冷笑，程意怒视着他。
　　
　　“明明是你要求的，一等奖学金对不对？当时你竖起一根指头，心里是这样想的对吧？”杜安邦笑着，将成绩单扔在地上，转身走了出去，程意软了下来，的确，自己当时虽没有说出口，但是心里就是那样想的，程意很想嘴硬说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考到一等奖学金，想辩解当时不是那个意思，可是没有说出口，这样不讲理的话，说出口没有任何意义，一切已成定局。
　　
　　过年毫无意外的回不去了，杜安邦很忙，一个星期能回金屋两趟就算多的了，程意拿着杜安邦带回来的超市购物卡，每天去超市买新鲜的蔬菜自己烹饪，伤口闭合，剩下一条深紫色疤痕留在嘴边，估计在等几个月就能渐渐变成白色的疤痕，程意对着镜子，伸手轻轻的摸着：也许破了相，杜安邦就会嫌弃我了。
　　
　　“你做饭的手艺不错。”程意炒了个鸡丁，烧了一盘油菜，一碗蛋花汤，杜安邦大口扒拉着米饭，吃相让程意有些惊讶，这样随意的菜肴居然能入了杜安邦的法眼。
　　
　　“是么。”程意没有聊天的意愿。
　　
　　“毕业设计这一块想过怎么弄了么？”杜安邦开口，程意摇摇头：“下学期才会有课题。”
　　
　　“工作室那边可以给你旧图，借鉴的话会画出不错的设计。”杜安邦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程意点点头没有接口。
　　
　　“过年我要去日本，你自己过能行么？”杜安邦看了程意一眼，程意几乎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一个人过年太孤独太可怜，可是要和杜安邦冲出一个屋檐下，程意会觉得心理压力更大。
　　
　　“自己过么？”程意没有马上说行，她看到了杜安 
 27、第 27 章 ... 
 
 
　　邦眼神里的凌厉，莫名的想要假作不愿。
　　
　　“嗯，现在给你办签证的话，可能有些晚。”杜安邦面无表情，程意点点头故作遗憾：“我自己过吧。”
　　
　　大年三十，程意睁开眼，偌大的屋子里只有自己，放一缸热水，撒上杜安邦平时用的精油泡在里面，程意眯起眼睛，靠在浴缸边上，闻着精油的味道，琢磨着待会出去买点什么来给自己做年夜饭。
　　
　　洗完了澡，去超市做最后的采购，大包小包拎回来很多东西，程意将一个大大的纸箱摆在门口，然后回书房里坐着打开电脑，冯良谦居然在线。
　　
　　“你在哪儿啊？”视频连接后，冯良谦的酒瓶底赫然出现在屏幕上，程意差点流了眼泪下来，下意识的捂了一下嘴，怕冯良谦看到自己嘴边的伤口。
　　
　　“我在工作室。”程意撒谎。
　　
　　“大过年的还忙啊？”冯良谦笑着，背后站着一个有些黑瘦的男孩，操着不知哪里的方言叽叽喳喳。
　　
　　“为了看你啊。”这句话，程意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撒谎。
　　
　　聊到了中午，程意强笑：“我该下班去了。”
　　
　　“好好吃饭。”冯良谦笑着，程意关上了电脑，笑容收了起来，偌大的房间，偌大的城市，这个欢庆的节日，自己却只是一个人度过，不仅仅要品尝孤独，还要强颜欢笑欺骗别人自己过得很好，程意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格外可悲。
　　
　　进了厨房，看着一厨房的蔬菜水果，程意叹了口气，既然已经买回来了，还是做着吃了吧，好歹也是过年，此时浪费东西，实在是不应该。
　　
　　奸诈烹炒，蒸炖焗煨，对着新买的烹饪书，程意做了一大桌子菜，只有一个人吃有些浪费，可是在程意的脑子里，过年就该是一大桌子菜，以往在家里，虽然穷，到了过年的时候哪怕只有白菜也要弄出七八种吃法来，摆出一桌子盘子来。
　　
　　打开电视，程意尝了口菜，愣了半天，给家里打电话，婶子接起来，笑得声音很大：“程意啊，给你姐打电话，都去你姐那边过年了。”
　　
　　拨通了程心家里的电话，接起来就听那边喧闹成一团，妈接的电话，声音很大：“程意，听说你生病了，咋样了？”
　　
　　程意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消失的这一个多月期间肯定家里给宿舍打过电话：“啊，好多了，没事儿了。”
　　
　　“没事儿就好，让你多穿衣服，别跟人家城里孩子学，大冬天还露着腿。”妈理所当然的认为程意是感冒了。
　　
　　“知道，知道。”程意鼻子有些酸。
　　
　　“你姐生了。”妈叫唤出来，程意一愣：“生了？啥时候生的，我咋都不知道呢？”
　　
　　“你生病的时候生的，给你打电话想告诉你，谁知道 
 27、第 27 章 ... 
 
 
　　你病了，生了，生个千金。”妈笑着，电话那头听着似乎有小孩子依依呀呀的声音，其乐融融。
　　
　　“快让我听听。”程意欣喜。
　　
　　一个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妈一个劲的说：“程意在人家家里呢，不能乱用人家电话，电话费电话费，挂了吧，改天再打。”这才扣上了电话。电话挂上的一瞬间，房间里虽然有电视机里传来的喧闹声，可是在程意的感觉里，四周瞬间静谧的像是棺材一样，程意握着电话，仿古的款式，黑橡木和金属搭配的听筒，看看一桌子已经凉掉的菜，眼泪流了下来。
　　
　　“咔哒。”门开了，程意将脸从抱枕里抬起来，杜安邦一身笔挺站在门口，看着没开灯的客厅，闻着一屋子的菜肴气味，听着电视机传来的阵阵音乐和欢闹的声音：“大过年的，怎么不开灯。”
　　
　　开关打开，程意已经擦掉了眼泪，莫名觉得有些期待，期待这个大年夜不要自己单独度过，哪怕是和杜安邦一起。
　　
　　“你怎么回来了？”程意站起来，依旧搂着抱枕。
　　
　　“天气不好，航班取消了，想打电话告诉你，一直占线。”杜安邦说的很平静，上楼去换了睡衣，放好了行礼，程意站在楼梯下面，看着他穿着笔挺的睡衣下楼，坐在餐桌前：“很丰盛。”
　　
　　“我去热热。”程意回过神来，赶忙去张罗着热饭，这个大年，自己果然不用孤单了，程意很想说句谢谢，却说不出口。
　　
　　“一个人过年就是哭么？”正弄着，杜安邦的手从后面环上了程意的腰：“嘴硬。”
　　
　　程意脑子里冒出一句话：都磕成三瓣嘴了，还硬啊？




28

28、第 28 章 ... 
 
 
　　大年初一一早，程意起来收拾昨夜的残羹剩饭，装入垃圾袋中放在门口的纸箱里，再将剩菜热热，配上新鲜豆浆，一顿无比奢侈的早饭出炉，杜安邦下楼，看着满桌半分菜肴，禁不住笑了一下，坐在桌边与程意一起吃了一顿安然的早饭。
　　
　　“我中午走。”吃完早饭，杜安邦看着程意收拾碗筷，淡淡的说，程意眨了一下眼，手上却没有停，哦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忍了半天，到底问出一句：“今天天气好了么？”
　　
　　“嗯。”杜安邦笑了出来，伸个懒腰起身：“我帮你干点什么？”
　　
　　“不用。”程意淡淡的回答，想了想：“你会干什么？”
　　
　　杜安邦看看四周：“我帮你倒垃圾吧。”说着就要去端那摆在门口的纸箱，程意飞快的奔过来：“快放下，还没出初三呢，不能扔垃圾。”
　　
　　“啊？”杜安邦一愣：“这是什么规矩？”
　　
　　“大年初三没过，垃圾出门的话会冲撞神灵，破财破财。”程意满脸诚意的把纸箱从杜安邦的手里解救出来端端正正又摆了回去。
　　
　　“你家的规矩？”杜安邦暗暗好笑。
　　
　　“对啊。”程意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杜安邦：“像你们这种城里人，早就把老祖宗的礼节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家财运不错？”杜安邦不为所动，一句话将程意打击的风中凌乱。
　　
　　两个人懒懒的度过了一个上午，一起将又吃了一顿剩下的年夜饭只有，杜安邦走了，临走嘱咐程意：“别在吃剩菜了。”
　　
　　“你走了，我就做新的了。”程意勉强笑了一下，杜安邦也笑了。
　　
　　过年剩下的时间颇为平淡无聊，程意采购了太多食物，加之蓝庭又送了许多来，导致正月十五吃元宵的时候程意还烧了两条红烧鱼配元宵，勉强在中午吃了一大碗元宵，撑得到了晚上都不想吃饭，将柑橘剥了一个又一个，期待水果能够消食。
　　
　　又开学时，大四最后一学期了，还有最后几门的专业课要学，有学校安排的实习要去，程意捏着手里杜安邦的信用卡，思索了很久，到底还是锁进了钱包的最里边，轻轻叹口气，背着包去工作室跑腿去了。
　　
　　这学期开始，程意心里是很有压力的，上一次期末考试替考，那种成绩单毫无意外的造成程意领到了奖学金，同学们没有询问任何问题，眼神却像是一句又一句的拷问，程意很想说：“这不是我想要的。”却又说不清楚，只能假装一无所觉张罗人一起喝酒吃饭，将那一千二百块的奖学金花了个干干净净。
　　
　　“程意，你到底干了什么了？”宋丽君冷眼看了一个多月，终于忍耐不住，在程意打工回来坐在床上休息的时间从言情小说里探出头来， 
 28、第 28 章 ... 
 
 
　　一脸严肃。
　　
　　“啊，我没干什么啊。”程意装傻，一脸茫然状，宋丽君看看程意：“你有事儿也不说，能扛得住你就扛着，万一你扛不住那天我们都不在了，你跟谁说？”
　　
　　程意愣了一下，心里莫名的开始恐惧，对啊，很快宿舍里的姐妹就会各奔东西，自己此时此刻当宿舍是避风港，等毕业了，哪里还有个避风港还有一群陪伴自己的人呢？
　　
　　“我真没事儿，老大，真没事儿。”程意嘴硬，实则是实在找不到任何语言能将这些事情说的清楚明白。
　　
　　第二天坐在办公室里，因为没什么活，程意稍稍录了一会材料明细，打开MSN，跟冯良谦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冯良谦突然问：“你有手机么？我这边打电话很便宜，我给你打啊？”
　　
　　程意一愣，心里想着“不要给他”，手指却鬼使神差的将电话号码敲上去发给了冯良谦。冯良谦那边安静了一会，回复了一句话：“等我待会给你打。”
　　
　　说完这句话，冯良谦就下线了，程意叹口气，看看差不多没什么活干了便收拾东西回学校，刚出了电梯，才看到外面下着小雨，自己却又没带伞。程意站在大楼门口，仰天看看不断落下的雨点，叹口气，闷头走进了雨水里，走了两步，感觉到脚心湿漉漉的，抬起脚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看，鞋子边裂了张大嘴出来，看来要买新鞋子了。
　　
　　接着往回走，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子灌了水又踩出去噗嗤噗嗤的声音，令人有些烦躁，程意皱眉，缩着肩膀快步走着，想着明天去门口小摊上翻翻。
　　
　　一辆车闪了两下大灯，程意抬头，虽然没看清车牌号，但是车型却无比熟悉，杜安邦摇下窗户：“上车！”
　　
　　程意小跑上了车，一身雨水气味，杜安邦微微皱眉：“怎么不打车？”
　　
　　“多浪漫。”程意淡淡一笑，怎么不打车这个问题，跟杜安邦这样的有钱人解释不清楚。
　　
　　上了杜安邦的车，毫无意外是去“金屋”，进了楼道，往电梯间走的时候，杜安邦微微低头看着程意那双不断发出声响的鞋子：“我给你买了那么多鞋子，干嘛穿这双？”
　　
　　“跟脚。”程意说的很平静，杜安邦撇了一下嘴，安静了很久：“你可用我的信用卡去刷几双好些的运动鞋，也会很跟脚。”
　　
　　“哦。”程意随意的答应着。
　　
　　晚上，杜安邦坐在书房里翻看着不知道是什么方面的文件，程意窝在电视机前，手机摆在茶几上，程意的眼睛几乎是死死盯着手机而不是等着看电视。好容易看过去一集电视剧，手机不负期望的响了起来，怪异的号码，程意触电似地抓起手机，急匆匆的接起来：“喂？”程意将电视机调成了静音， 
 28、第 28 章 ... 
 
 
　　压低声音缩在窗台下面。
　　
　　“宿舍里睡觉了啊？”冯良谦的喉音清澈的传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口音似乎有了一点点的变化。
　　
　　“嗯，你口音变了啊？”程意的眼圈一热，这声音听在耳朵里，就是那么暖人心。
　　
　　“呵呵，天天和一群印度学生一起上课吃饭，我的英语都快变成印度味了。”冯良谦笑着了起来，程意幻想着他咧嘴大笑的时候将那厚厚的酒瓶底挤在脸颊上。
　　
　　杜安邦轻轻的踱步站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程意，手里端了一个空杯子，下意识的往嘴边递了一下，没喝到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是要去倒茶，看看程意，改了主意，轻轻地又走回书房去了。
　　
　　“按照这上面的做。”杜安邦将两张A4纸打印的文件递给蓝庭，蓝庭接过去仔细看了一边，眉头越锁越深：“老板，你这样太不理智了。”
　　
　　“我让你去做，你就去做。”杜安邦瞪了蓝庭一眼。
　　
　　“老板，我有责任提醒你，你这样可能会永远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蓝庭为表严肃，将那两张A4纸扔回了桌子上。
　　
　　“没能力处理的话，就直说。”杜安邦似笑非笑的看着蓝庭，他很清楚蓝庭的性格，也很清楚蓝庭的能力，这样的话语，足以让在男人圈里摸爬滚打出头的蓝庭倍感耻辱。
　　
　　“我不是不能处理。”蓝庭果然怒了，插了腰，杜安邦打断了她后面的话：“那就去处理，妇人之仁。”当办公能力的讨论涉及性别时，总是格外敏感，尤其是蓝庭忍受了多年对女性能力的质疑，果然不出杜安邦所料，蓝庭扯过了文件，用一种受到伤害的眼神瞪了杜安邦一眼：“你将来后悔的时候，别忘了求我给你擦屁股。”
　　
　　蓝庭这样隐忍的女子爆脏口，会起到很特别的效果，杜安邦瞪圆了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地看着蓝庭出了办公室的门。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又暖了起来，当身上能穿着一件衬衫走来走去的时候，学校短期实习开始了，程意的专业被通知要去外地实习一个月，在一个偏远郊区的小工厂里，杜安邦听了程意的汇报，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就挂上了电话。
　　
　　小工厂环境恶劣，在大家到达的当日厂长请所有同学吃了一顿“大餐”，当天晚上大部分同学出现了不良反应，后半夜的时候已经有一半人在小诊所里挂吊瓶，争抢厕所成了一场有一场惨烈的血案，呕吐的同学不忍心跟着急上厕所的同学抢地方，只能选择席地而吐，小诊所一片狼藉。
　　
　　第二日中午，所有的同学都被拉上了一辆大巴车，前往市医院接受治疗，程意颇为幸运，因为当天坐车胃里不舒服，晚上只喝了一碗粥吃了些素菜，没吃 

 
 
　　荤菜，虽然没有反应，也被老师拉上了车要求她不要麻痹大意。
　　
　　到了医院，医生看程意生龙活虎，脸色白里透红，估计她的确是没什么问题，加之血检拍片子的人太多了，就让程意在一边带着吃点面包喝点牛奶休息，程意也乐得吃吃喝喝在一边歪着。三天后，同学们才陆陆续续恢复了正常，程意得意的跟他们说：“还是姐姐我平时吃糠咽菜养出了好肠胃。”小厂厂长此时奇迹般的现身，给大家送来了水果，一再道歉并表示负责医药费之后跟老师询问：“实习是不是应该加长时间，在这耽误一个礼拜了，他们可没给我干活。”
　　
　　第四天，老师通知全体同学上车返回小厂，一路大巴车冒着浓重的汽油味，程意打开窗户吐了一路，被程意嘲笑过的同学们都在此时心满意足的看着程意：“你小子也有今天！”
　　
　　下了车，程意躺在宿舍里整整歇了一天，才恢复了血色，再跟着同学们当牛做马一个月后，大家都面黄肌瘦的回到了学校。
　　
　　回去做火车，程意不知哪根筋不对，上车就开始吐，一路吐回了学校，进了宿舍吐了最后一次，苦胆水绿油油的从程意嘴里流了出来，宋丽君拍着程意的后背：“哎呀，你真是，人家就病了四天，你可好，闹了半天是个纸老虎。”
　　
　　“大意了，大意了，人是不能翘尾巴啊。”程意虚弱的从垃圾桶里抬起头，很快又低了下去。
　　
　　宿舍人都去班级聚会喝酒吃肉了，程意由于长时间的呕吐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悲惨的被留下，眼巴巴看着其他人欢天喜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离去，肖潇出门转了一圈，找个借口又折回来了：“给你。”肖潇扔给程意一件东西，程意接过去，拿起来一看，愣了：“你什么意思。”
　　
　　“姐们哦，你到底干了点啥我不知道，你找别的男朋友了我觉得很正常，可是你一定要时时刻刻保护好你的身体，知道不？”肖潇指着程意的脑门，很严肃的教育了程意，然后慌慌张张的跑出去了。
　　
　　程意捏着肖潇扔给她的东西，心里有些发慌，那是程意曾经帮肖潇买过的东西——试纸。


29、第 29 章 ... 
 
 
　　郑梅雪端起杯子跟程意示意，程意端起来，在唇边润了一下，咖啡的苦味在嘴里充斥，她认的这个咖啡店，星巴克，曾经又一次跟着刘欣逛街的时候被刘欣嘲笑居然连星巴克都不知道。
　　
　　郑梅雪笑着，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程意面无表情看着她精致的容颜，仔细看，她眼底已经有了纹路，脖子上也有细纹，两腮难免的有些下垂，毕竟她和杜安邦一样年纪，程意的脑子里却有些乱，时不时就像是断电似地短路了，郑梅雪得意的笑脸一直在程意眼前晃悠，程意心里却始终在想着裤兜里的拿一根试纸——阳性。
　　
　　“程小姐，我觉得我和你很像，我也是个很坚强好胜的人。”郑梅雪说了半天，低头带着一种得意的神色：“我在学校里的时候，也是名列前茅...”
　　
　　“郑小姐，我怀孕了。”程程意脱口而出，她心里一直在纠结到底应该告诉杜安邦还是告诉郑梅雪，莫名的她有些怕将这个消息告诉杜安邦。
　　
　　“啊。”郑梅雪短促的叫了一声，捂住了嘴，眼神闪烁了两下，神色迅速平静下来，笑容重又回到了脸上：“这是好事啊。”
　　
　　“我还在上学。”程意有些纳闷。
　　
　　“没关系，现在已经四月了，你七月底毕业，谁也看不出来，你可以生下来。”像是一句恩赐，郑梅雪的表情几乎是在等待程意对她顶礼膜拜。
　　
　　“我不要这个孩子。”程意的表情很僵硬，她看不懂郑梅雪，也不再想去猜测郑梅雪到底想要什么。
　　
　　郑梅雪的眼神不易察觉的闪动了一下，表情很惋惜，口气也很惋惜，只是却不那么真实：“如果你决定了的话。”
　　
　　程意松了一口气，钱程意不缺，程意想要跟别人讨论这件事情，却始终不知道该和谁讨论，真的要和肖潇讨论么？她不敢，因为一旦在肖潇面前承认自己怀孕了，就必定要解释孩子的爹是谁，扯出了杜安邦，就会扯出杜安邦已婚这个消息，程意不想暴露自己卑微的生活。
　　
　　“需要钱么？”郑梅雪笑着看着程意，程意摇摇头，钱，她有，杜安邦给她的信用卡锁在钱包的最里面，程意想着，这也算是他造成的，让他花点钱不算什么吧？
　　
　　郑梅雪驱车，带着程意去了医院，看着程意走进了医院大楼，自己将车停在了对面街道里，两眼死盯着医院的大门，她有些嫉妒，说不明白的嫉妒，毕竟到了这个年纪身边仍旧没有孩子，某些时刻的确会觉得生活有缺憾。
　　
　　等了将近四个小时，郑梅雪坐的两腿都有些麻木了，才看到程意脸色苍白的从医院大门出来，跌跌撞撞的去赶公交车。郑梅雪有些得意的扯了一下嘴角，拍了几张照片，发动了汽车拨通了电话： “喂？今天不忙么？”
　　
　　杜安邦抖着手扔下了电话，咬着牙靠在靠背上看着办公室落地窗外的景观，大面积的建筑物都在他脚下，也就如同大部分的人都被杜安邦凌驾其上，他一贯喜欢这样的感觉，每次心里不爽的时候看看窗外，就会顿时腾起一种自豪的情绪，然后点燃斗志，此时此刻，这扇调节他心情的窗户却没有了任何作用。
　　
　　忍耐了不超过一刻钟，杜安邦拿起电话拨通：“回家！”
　　
　　程意没来得及叫唤，电话就挂断了，程意有些无奈，本来想下午去图书馆抢资料的，再不去有用的资料就要被同学们抢空了，杜安邦这个败类偏偏这会打扰。
　　
　　等到了金屋，程意打开门，无奈的冲站在台阶上面的杜安邦抱怨：“我毕业设计需要的资料.....”
　　
　　“你去医院了？”杜安邦冷冷的撇下一句，程意一愣，脱鞋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马上流利的回答：“没啊？我去医院干什么？”
　　
　　“没去，是么？”杜安邦的表情像是用水泥浇筑成的，伸手拉扯着程意的胳膊：“没病就好。”
　　
　　程意被杜安邦拖着，朝二楼踉踉跄跄的走去，心里惴惴不安：“你干嘛啊，大白天的，你流氓啊你！”
　　
　　“我想干嘛干嘛。”杜安邦使劲拽着程意，程意死死把着楼梯扶手，不肯上楼：“你变态啊，放开我。”
　　
　　“你们俩这是干嘛呢？”大门没关，一个声音传来，程意抖了一下，郑梅雪拎了两个巨大的塑料袋站在门口：“大白天的吵架还不关门啊？”
　　
　　“你来干嘛？”杜安邦的水泥脸没有任何变化。
　　
　　郑梅雪一笑，举起手上的塑料袋抖抖：“我来给程意送东西，程意，刚刚做了手术，要好好调养，这是我买的补品。”说着，郑梅雪喜滋滋的进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一件一件的掏出来，益母草，人参，乌鸡，红枣之类一堆一堆。
　　
　　杜安邦的脸更冷了，程意的脸也绿了，眼神飞快的看向了杜安邦，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杜安邦这会水泥脸的来历，杜安邦看着程意一脸惶恐的样子，冷哼了一声：“你想的周到。”
　　
　　“你好好照顾程意才对，别这么拉拉扯扯的，小月子的人也很虚弱。”郑梅雪眼神看向了杜安邦，有些复杂：“你记得才对。”
　　
　　杜安邦的眼神飞快的闪烁了一下，捏着程意的手更加紧了一分，程意的脸已经不能用绿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死灰：“你，我，我还是学生，我还要工作......”
　　
　　“借口。”杜安邦松了手，眼眶有些红，目光带着明显的嫌恶，程意愣了，傻在台阶上，手还死死拉着扶手，却已经不是为了反抗杜安邦的拉扯。
　　
　　郑梅雪满意的笑着，踱步走了出去，想将这一屋子的压抑之气抛在身后，反正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是痛快的。
　　
　　“贱女人。”杜安邦哼了一声，扭身也要走出去，程意站在那里愣着，看着杜安邦走过自己的身体，看着郑梅雪站在门外含笑等待着杜安邦跟她一起走出去，看着杜安邦那张水泥脸上摆了一双微红的眼睛，心里慌了，脑子嗡的一声，突然开始恐惧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没人管了：他这么走了，我怎么办？
　　
　　“我没做手术。”程意叫了出来，心里想着：你就这么走了，我这个孩子找谁去？
　　
　　郑梅雪和杜安邦都惊讶了，郑梅雪没忍住：“我送你去的医院。”
　　
　　“人太多，我排了好长时间的队，大夫说要先化验，化验结果又要等很久，让我明天再去。”程意回想着，在人挤人的妇产科，产妇一堆，去做同样手术的人也是一堆，化验科室窗口外等了无数的人，程意在人群里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大夫还冷言冷语，化验几个项目居然收了程意六百多块，程意刷了卡，心疼的都快晕过去了。
　　
　　杜安邦愣住，站在门口，郑梅雪也愣住了，飞快的变换了表情：“这样也很好啊。”
　　
　　“吃饭了么？”杜安邦的口气软下来了，快步走向了程意，程意紧张的吸了一口气：“我还要工作......”
　　
　　“吃完再说。”杜安邦搂着程意，大步走了出去，咣当一声关上了门，郑梅雪脸上有些挂不住，杜安邦出门的瞬间很有意的瞪了她一眼，这一眼让郑梅雪有些紧张起来，看着俩人的身影消失了，她忍不住伸手放进了自己嘴里，咬住了指甲，眼前的情况，如果被杜安邦认为自己是存心想要害他的孩子，难保杜安邦会不会来对付自己。
　　
　　在一顿胡吃海塞之后，程意打着海鲜味的饱嗝看着杜安邦：“我还要工作......”
　　
　　“我给你安排，来巨峰，月薪五千起怎么样？”杜安邦很迅速的打断了程意的话。
　　
　　“我不想靠你。”程意低低的回答。
　　
　　“那就那个工作室，你自己在哪里打拼一段时间了，他们知道你的能力。”杜安邦皱眉，但是很快和颜悦色起来。
　　
　　“还是靠你。”程意为难的皱着眉头。
　　
　　“你这么说，是不是怕靠自己奋斗不到升职？”杜安邦猛的想到了蓝庭，换了个揶揄的表情，果然，程意瞪了眼：“败家子没权利说我。”
　　
　　“你知道我的日收入么？”杜安邦微笑。
　　
　　“富二代没权利说我。”程意仍旧瞪眼。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并没让自己变成侏儒。”杜安邦看着程意，程意眨了眨眼，杜安邦很认真的说：“成王败寇，当别人给了你一个机会的时候，别瞎清高，等你成功的时候，有的是时间让你清高。”
　　
　　程意沉默了，点点头。
　　
　　“毕业设计我找人给你做吧，别太费精神。”杜安邦莫名的有些兴奋起来。
　　
　　“不用！”程意回答的干脆，杜安邦换了个口气：“那给你找些资料吧，这会你们那小图书馆的书应该不剩什么了。”
　　
　　“哦。”的确，明天再去图书馆，估计只剩下古旧资料了，程意点点头，算是默许。
　　
　　“吃甜品么？”杜安邦又拿起了菜单，程意打了个饱嗝：“不要了不要了。”
　　
　　晚上回了宿舍，程意躺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大家趁这会短途旅行去了，宋丽君也收拾行囊回家附近的小城里找工作去了，程意看着天花板，手机响起，接起来，是冯良谦。
　　
　　聊了半个小时才挂了电话，程意心虚的想死，自己现在算什么？代理孕妇？小三？情妇？小妾？总之，名不正言不顺，跟冯良谦在电话里虚情假意的说了半天，不知道冯良谦在那头是否高兴，自己在这头恶心的要死，电话挂死了，眼泪也滑下来了。
　　
　　“如果有我不想接的电话，怎么屏蔽？”程意摆弄着杜安邦书房里的电脑，被杜安邦以防辐射之名拉出两米开外。
　　
　　“你想干嘛？”杜安邦眼神颇为警惕，程意冷笑：我这辈子都逃不开你这条附骨之蛆。
　　
　　“不是针对你。”程意淡淡的回答，杜安邦猛的明白过来，心里反而更加难受起来：“知道了，给你弄。”
　　
　　程意坐在书架旁边，看着书架发呆：上上签，别回来，求求你，别再让我看到你。


30、第 30 章 ... 
 
 
　　“姐们，测试结果呢，什么？”肖潇回宿舍取东西，恰逢程意在宿舍折腾零号图纸，肖潇死死搂着程意的脖子，用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神看着程意。
　　
　　“啊，没事。”程意连看肖潇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想要放轻松口气，说出来的一瞬，程意知道，自己露陷了。
　　
　　肖潇一把将程意卷了半天的图纸夺过去扔在了一边，蹬蹬蹬冲到门边咣当一声锁上了门，回头叉腰指着程意，硕大的红烧狮子头摇晃着衬托着她因愤怒而憋红的脸：“你怎么回事你，你给我说清楚来！我这么大的事儿全都告诉你，你藏着掖着是怎么个意思？”
　　
　　程意愣在那，肖潇夺图纸的时候，没注意图纸边缘划破了程意的手，程意捏着那被划破的虎口，傻在肖潇面前，几次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男的是谁？是不是上回替你考试的那个！”肖潇泼妇似地跺着脚：“我就看他不顺眼....”
　　
　　“不是。”程意终于出了声，有些虚弱的看着肖潇，腿有点软坐在了板凳上：“是那个人。”
　　
　　“谁？”
　　
　　“杜老板，还记得么？”程意说出来的瞬间，觉得仿佛一盆脏水兜头泼了过来，等待着肖潇的鄙夷。
　　
　　“你俩怎么搞到一块去的？”肖潇愣住了，她用怀疑的眼神扫了一下程意，却很快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你不是那种为钱低头的人。”
　　
　　“他害我。”程意的眼泪落了下来，伸手捂住了脸，肖潇两步冲了上去，程意将脸埋在肖潇的肚子上，搂住了肖潇的腰，咬住嘴唇呜咽了两声，终于还是没忍住撕心裂肺的情绪：“他害我！”
　　
　　肖潇感觉到了眼泪湿漉漉的感觉，听着程意的哭声，眼泪也掉了下来，女人的哭泣，往往较之男人娇弱很多，程意却不同，一边哭一边喊，更像是个受了委屈的男人，而非一个遭遇不幸的女人，这样的哭声，让肖潇在心痛之余也觉得惊慌起来，她很想要询问程意到底遭遇了怎样的陷害，却强忍着拍着程意的后背：“哭吧，哭吧，你眼泪就是硬，这么多天不见你哭，全憋在这会了。”
　　
　　哭湿了肖潇的裤腰和T恤，程意抽抽搭搭停了下来，仿佛是身体的水分流逝的差不多了，眼睛干涸了，程意接过肖潇拧的毛巾擦擦脸，肖潇坐在程意对面，搂住了程意的脖子：“到底怎么回事？”
　　
　　程意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省略了郑梅雪这个人物，肖潇听完，看着程意：“你疯了，这个孩子你不能要。”
　　
　　“我.”程意莫名的想要辩解一句，可是那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孩子也是他的。
　　
　　“他有家的，他说没说离婚娶你？你生出来就是个私生子！你以后怎么见人？将来他不要你了，你一个人带个孩子怎么活？”肖潇拍着程意的脑袋，程意听在耳朵里，虽然没觉得杜安邦会抛弃孩子，但是“私生子”这个词仍旧让她颤抖了一下，从小在传统的农村长大，谁家若是出了私生子这种事情，亲戚朋友都不敢抬头见人，程意想到了爹娘，想到了程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把孩子打了。”肖潇干脆的命令。
　　
　　“孩子毕竟也是他的，是不是该问问他？”程意那句话到底还是说了出来，肖潇不可思议的看看程意：“你信不信他知道你不要孩子能乐死。”
　　
　　“他想让我生下来。”程意有些难以启齿。
　　
　　“你要摆脱他，你明白么？”肖潇恨铁不成钢的推了程意的脑袋一把，程意听了，仿佛醍醐灌顶，两眼猛的亮了：“肖潇，能么？”
　　
　　肖潇紧紧捏着程意的后脖颈：“能，一定能。”
　　
　　杜安邦和程意面对面坐在川菜馆，杜安邦专心的研究完了菜单，点了一堆菜，还嘱咐了三四遍：“孕妇，忌口，知道么？”
　　
　　“我有事想跟你商量。”程意低头看着盘子上菜馆的LOGO，杜安邦看着程意，端起紫米茶抿一口：“说罢。”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程意几乎是乍着胆子才说出口，杜安邦僵硬在那里，包厢的气氛在这一瞬变得异常寒冷，程意几乎有些坐不住。
　　
　　杜安邦放下了茶杯：“为什么？”
　　
　　“第一，我还是学生，毕业了就要找工作，我不想靠你，所以不能让孩子耽误了我的前途；第二，我名不正言不顺，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是个没有身份的私生子。”程意说了肖潇给她总结的话，杜安邦抖了一下，悲恸的闭了一下眼睛，很快睁开，冷冷的说：“所以你就要杀了我的孩子？”
　　
　　“你想要这个孩子么？难道你想让你的孩子成为私生子？”程意抬头，对视着杜安邦的眼睛。
　　
　　杜安邦看着程意悲愤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心虚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杜安邦垂下了眼睛，头一次，他有种被程意打败的感觉：“现在还不行，将来，他会有身份的。”
　　
　　“可那不是现在，你改变不了过去，他出生的一瞬，仍旧是个私生子。”程意咬着牙齿，杜安邦触电似地抬头：“别再说那个词了，这个孩子我要定了！”
　　
　　程意的脸白了，杜安邦的态度让她觉得太疲惫，他根本不听任何理由，他根本不管自己的伤痛，这么自私，只因为他想要这个孩子，就让她赔上名誉赔上前途。
　　
　　“那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这个孩子给你，你放我离开，我们再无瓜葛，再别要纠缠我， 第二，我把这个孩子打了，你爱怎么怎么。”程意的手指几乎给桌子上抠出了沟壑，嘴唇颤抖着，变成了苍白的颜色。
　　
　　“我可以把你关起来，让你生完了孩子仍旧关着你。”杜安邦气得几乎想要伸手掐死程意。
　　
　　“你高估你自己了。”程意冷笑，笑的含义很明显，只要她程意打定主意不想要这个孩子，杜安邦无论怎么办，她都会找到办法把这个孩子弄掉。
　　
　　杜安邦看着程意冷笑的表情，气势如飞灰一样的散了，颓然的靠在椅子背上，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程意，半天：“你想离开我，是么？”
　　
　　“是。”程意看着杜安邦，咬紧了嘴唇。
　　
　　“休想。”杜安邦蹭一声站了起来，一把拎着程意的领子，踹开包厢门将她拎了出去，程意挣扎着：“你要干什么？”
　　
　　杜安邦一言不发，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程意拎？出了饭店，甩进车里，飞快的坐在驾驶座上锁上了车门，程意慌了：他不会真的要把我关起来吧？
　　
　　车子狂飙起来，程意再后座像是皮球一样的滚来滚去，尖叫着，死死抓着把手：“你疯了，杜安邦，你停车，你不要命了？”
　　
　　杜安邦仍旧沉默着，车子闯了两个红灯，在一边拍照闪光和尖锐鸣笛中，狂飙到了妇幼保健医院：“下车！”
　　
　　“你干嘛？”程意尖叫着，手脚并用要打开杜安邦伸过来的大手，却被杜安邦死死拎住了领口拽下车：“你想离开我，下辈子。”
　　
　　医院的大夫看着眼前这一对情侣，有些茫然的看着程意：“你想把孩子打掉么？”
　　
　　“想，大夫。”程意干脆的回答。
　　
　　“你想让她把孩子打掉？”大夫皱皱眉，看着杜安邦。
　　
　　“嗯。”杜安邦冷着脸，大夫挠挠头：“出去缴费吧。”护士来领走了程意，杜安邦去缴费，大夫自言自语：“都想打掉孩子，还打什么架？”
　　
　　程意进了手术室，杜安邦坐在外面的塑料座椅上，看着妇产科的宣传画，回想起曾经看过的小说里关于女人做这种手术的描写，无一例外的写着：冰冷的器具深入身体，疼痛强烈如何如何，他皱皱眉头，咬住了嘴唇，两手无意识的死死扣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委屈，眼眶热了一下。
　　
　　“程意家属，她麻醉醒了，去给她扶出来！”护士从里面出来，冲杜安邦叫唤着，杜安邦回过神来，咬着牙，眼角抽搐了一瞬，起身神情有些恍惚的走了进去。
　　
　　护士端了一个装了血水的容器出去，杜安邦在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充斥而来的瞬间觉得鼻子一酸，看着病床上打着点滴脸色惨白的程意，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额头：我太自私了么？
　　
　　程意醒来，朦胧中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肚子疼，一双大手毫无怜惜的把自己拉了起来：“回家。”这两个字这样熟悉，程意本能的想要反抗，却没什么力气折腾，被杜安邦拉着走过走廊，程意的神智渐渐恢复，脚有些不争气的软，力气正在恢复：“放开我。”
　　
　　杜安邦不说话，程意仰头，看着他冰冷的侧脸，很想骂他，却忍住了。走出医院，外面一片艳阳天，程意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蓝天白云和耀眼的阳光，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大夫，她怎么了？”意识模糊的时候，程意觉得自己摇摇晃晃像是坐船一样，眼前飞快的闪过医院的扶手，座椅，护士的鞋子。
　　
　　“她刚刚失血那么多，一晒太阳容易晕眩，待会就好了，回去别忘了.....”程意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听着大夫絮絮叨叨的嘱咐着杜安邦注意事项，然后自己被西装笔挺的杜安邦打横抱了起来。
　　
　　“放下我。”程意扭开头，不肯靠在他胸前。
　　
　　“休想，你放弃了我的孩子，你欠我一条命。”杜安邦的话语，冷的像是程意的宿命，程意闭上了眼睛，此时此刻她才想到，刚刚自己失去的，何尝不是自己的孩子！第一个孩子！
　　
　　记得村里的神婆说过，堕胎是最大的罪过，轮回的鬼魂在阴间排了多久的队才等到投胎的一天，可是被硬生生扼杀了，这不仅仅是杀生的罪过，也是害人的罪过，堕胎的人，死了要受折磨。程意莫名的幻想着自己下十八层地狱的那天，会不会遇到那个被自己扼杀投胎机会的鬼魂，不是道它会跟自己说些什么。
　　
　　“你不要再幻想离开。”看程意半天不说一句话，杜安邦恨恨的说了一句。
　　
　　“我会离开，没有你，我会活得更好。”程意冷冷的回答，杜安邦飞快的撇了程意一眼。
　　
　　关上程意的房门，杜安邦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眼睛盯着程意的房门：“蓝庭，计划照旧吧。”
　　
　　“老板，您有没有准啊？”蓝庭抱怨着：“前天说执行，昨天说放弃，今天又说执行，您到底想干嘛？”
　　
　　“这次真的执行，不会有变数了。”杜安邦颓然的顺着墙壁坐倒，咽了一口口水压抑胸腔里不断翻涌的情绪。
　　
　　“老板，你们俩出什么问题了？是不是郑小姐干了什么？”蓝庭紧张的询问，她听出杜安邦的不对劲。
　　
　　“干你的活。”杜安邦挂上了电话，扔在一边，昂贵的意大利西装揉在身下，他坐不住了，蜷缩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起来，背部抽搐了起来，他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哭泣过了，但他清楚的记得上一次这样哭泣是为了什么。
　　
　　大约十六年前。
　　
　　“小雪，这是我的孩子，对不对？”
　　
　　“别傻了，这孩子我有用，你别烦我。”
　　
　　“小雪，别这样，我也很有钱，我娶你，只要你忍一忍我父母就好，我要是非你不可的话....”
　　
　　“你才别傻了，如果你真的关心我，就支持我，别来挡路。”郑梅雪一甩手离开，只留给杜安邦一个惨白的背影。
　　
　　“喂。”一个月后，电话响起，接起来那头是郑梅雪兴奋的嗓音。
　　
　　“小雪。”
　　
　　“他当真的，呵呵，计划成功，他跟我去了医院，你都没看到他看着我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的表情，嘿嘿，真像是他失去了一个儿子似的。”
　　
　　“小雪.....”太残酷，却无力更改。
　　
　　“他要跟我订婚，今天跟我求婚了，呵呵，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电话挂上了，杜安邦坐在床边，捂住了脸，他年轻，却并不轻浮，郑梅雪验出怀孕的那天，杜安邦高兴的几乎想要跳起来，他觉得这是个机会，将桀骜不驯的郑梅雪驯服在身边的机会，却没想到，现实残酷的像一把刀，没人在乎他的心痛，他第一个孩子，仅仅是郑梅雪嫁入豪门的垫脚石。


31、第 31 章 ... 
 
 
　　“巅峰之夏”传媒峰会，A市所有的传媒界人士，商界骄子都会出席，会场租用了凯宾斯基酒店整整一层楼，白天是大大小小的发布会和宣传会，晚上就是一场商界盛宴，不谈用了多少高档食材，不谈来往宾客穿了多少独家定制，单单在台上演奏的乐队，都是爱乐乐团请来的。
　　
　　这次盛会起名为“巅峰之夏”，一个原因是此时已经立夏，另一个原因，是主办者的姓名——夏胜辉。
　　
　　宴会开始后，夏胜辉才姗姗来迟，美人在侧，拄着手杖微笑和每个人点头打招呼，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赞誉之声响起。郑梅雪搂着杜安邦的胳膊，咬着嘴唇含着一抹笑：“瞧瞧，风光啊。”
　　
　　“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你的业绩如今能够资格参加峰会，以后你会有很多机会见到他的。”杜安邦有些疲倦，郑梅雪斜眼看看杜安邦，冷笑：“安邦，别小孩子气，难道你被传染了么？”
　　
　　“他快走过来了，想想怎么开口吧。”杜安邦没有看她，转身端起一杯香槟，看着被子里的气泡翻涌，猛的想起了那一天，在包厢里程意被人灌了那么多的香槟，吐成了一滩烂泥，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郑梅雪没有注意，绽放了一个笑容在脸上，深呼吸了一下，直勾勾的看着夏胜辉的脸：“夏总，你好，我是郑梅雪。”
　　
　　夏胜辉微笑着，凝视着郑梅雪的表情，眼神轻飘飘的扫了一下心不在焉的杜安邦，嘴角又上翘了一点点：“郑总，一匹黑马啊，恭喜恭喜。”
　　
　　“夏总，如果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如何？”郑梅雪微笑，说的很轻松，夏胜辉眨了一下眼睛：“没问题，有美女相约，夏某不胜荣幸。”说完，把自己的胳膊从美人手里抽了出来，递给了郑梅雪：“一起走走？”
　　
　　“多谢。”郑梅雪笑着，挽上了夏胜辉的胳膊，袅袅娜娜的走了杜安邦无心再停留此处，与相熟的人强颜欢笑寒暄两句后，悄然离去。
　　
　　“你的确厉害，比你母亲厉害的太多了。”夏胜辉受了笑容，此时在这包厢里，只剩了两人面对面，郑梅雪仍旧是一脸的笑，手指在咖啡杯上摩挲着：“她还好么？”
　　
　　“医生说，最近很平稳。”夏胜辉的眼神软了一下。
　　
　　郑梅雪霍然抬起头：“你看我现在，算不算配得上你了？”
　　
　　夏胜辉挑了一下眉头，神色冷了：“当年是我荒唐，如今我这么大岁数了......”
　　
　　“活再多岁数，也磨灭不了你当初犯的错。”郑梅雪不为所动，夏胜辉听了这句话，哼了一声：“你想要什么？”
　　
　　“娶我。”
　　
　　开了门，房间里死寂，二楼书房有灯光，黄莹莹的照亮了走廊，杜安邦上楼，从门缝里看进去，程意正在画图，大书桌上的东西都被她搬到地上放着，零号图纸铺满了桌子，灯光有些暗，不适合绘图，她趴的很低，一大把头发在图纸上扫来扫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杜安邦想推门进去，迟疑了一下，想要下楼去热一杯牛奶再来，书房里手机响了起来，他紧张了起来，有折回来趴在门缝上看着。
　　
　　程意接起来：“喂，啊，对啊，我这不是正画呢么！不是！你脑子进水了啊？中间用曲轴？多大的东西你中间用曲轴？汽车能有多重啊？你做没做调查啊？你们家立体停车架上停着卡车啊？......”
　　
　　杜安邦松了一口气，看来打来电话的是她的同学，这口气松了，他却突然自嘲起来，前两天才帮程意安装了拦截软件，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小子根本就不可能联系到程意。
　　
　　程意翻看着蓝庭拿来的图纸，上面的作品设计十分合理，动能调控根本就是专业的级别，程意知道自己如果照搬必定会成为优秀毕业设计，可是这也太假了！程意研究着这些图纸上的传动机构，想着怎么才能用看起来比较笨拙的设计替代这种机巧的设计，使得整个图纸看起来更像是自己的手笔。
　　
　　“喝杯牛奶，热的。”杜安邦进来，程意扫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哦，先放着吧。”
　　
　　“明天再画吧，我明天让人来安装个绘图灯。”杜安邦放下牛奶，伸手去扳程意的肩膀，程意烦躁的呼出一口气，扔下了笔，端起牛奶：“好。”杜安邦看着程意不耐烦的样子，想怒，却压了下去：“早点休息。”说完，转身甩手回房间了。
　　
　　看着杜安邦动了气走了，程意坐在椅子上，牛奶在嘴里含着，心里却莫名有些难受，明明讨厌这个男人出现在自己眼前，只要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就烦躁的想要骂人想要摔东西，可是当他一生气撇下自己走了的时候，却又突然觉得恐惧觉得想要追上去。
　　
　　“你贱么？你忘了他怎么对你的么？要离开他，要靠自己！”程意攥着拳头，低低的说着。
　　
　　每年毕业设计的后期，就是学校印刷社的旺季，那时候印刷社里五台打印机都热的冒烟，打印出来的纸张都烫手，整个印刷社被墨水的气味充满，熏的人头疼，可是学生仍旧满满的挤在里面，为谁插队吵嘴打架，也为印刷社充满病毒木马的电脑拍腿骂娘。
　　
　　程意背着图纸筒，抱着刚刚从人群里抢出来的九十多页毕业论文，匆匆赶往导师那里，这次审核通过了，才能装订，才能开始准备答辩。
　　
　　“程意，这个设计很好，很合理，这几个地方我用红笔画出来的，你该一下格式，重新打印一下，然后就能装订了。”导师很满意，程意松了一口气，终于通过了！
　　
　　程意抱着东西出门，想要赶快去打印赶快排队装订，下楼梯几乎一步下三个台阶，刚刚跑到图书馆楼下，就听自己身后一片惨叫声，程意被吓了一跳，腿软了一下，停住了捂着心口回头看，自己刚刚跑出来的教学楼下围了一大圈人，外围有一个女生惨叫着晕了过去，好几个人围在那个晕过去的女生身边掐人中，叫唤着。
　　
　　“哎，那边咋了？”人们很好奇，围过去的人越来越多，程意好奇的很，往那边挪了几步，听到议论的声音：“哎呀，跳楼了跳楼了。”
　　
　　程意一愣，原来是有人跳楼，看看时间，程意扭头跑了，自杀这种事情，每年学校里都会有个一起两起，大多数是胡闹，程意并不担心那个跳楼的女生，因为她跳下来的那栋楼只有四层高，除非头着地，否则只能断骨头。
　　
　　等程意装订完，被挤得精疲力尽回了宿舍，宿舍里其他人已经都回去了。
　　
　　“哎，听说了么，咱们学院有人跳楼了。”马雯雯叫唤着，程意连连点头：“听说了听说了，四层楼，死不了吧。”
　　
　　“没死，隔壁小芳看见了，说跳下来以后摔得头破血流但是神智仍然清醒，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呢，救护车来了以后还一个劲叫‘让我死，我不去医院’。”
　　
　　其他人听了，觉得有些可笑，程意皱眉：“大几的？”
　　
　　“大二的。”马雯雯笑着。
　　
　　“现在的孩子，真是，有点大不了的事儿就寻死觅活。”程意摇摇头。
　　
　　跳楼风波过去一周后，学校布告栏贴出了两张处分通知，引起了轩然大波。一张上写着：机械学院机械制造专业学生刘某某，破坏学校公物，扰乱教学秩序，造成恶劣影响，经学院研究，开除学籍处分。
　　
　　第二张布告里写着：机械学院教务主任孟亭春，任职期间行为不检，挪用公共物资，篡改学生档案，给学校形象造成极恶劣影响，经学院研究，做出开除处分。
　　
　　程意站在这布告栏的面前，心里澎湃了，很想大笑，却忍住了没吭声，抿紧了嘴蹭蹭蹭朝着教务处走去。孟亭春正在收拾东西，门口有很多探头探脑的学生，大家都是好奇害死猫，想要看看孟亭春到底是个什么状态，程意大步挤了进来，看着孟亭春灰头土脸的样子，笑了出来，这一声笑，发自肺腑。
　　
　　孟亭春一扭头，看到门口全是人，愣了一下，皱眉想要呵斥，却猛地想起自己如今已经是这个学校的路人甲了，开口呵斥没准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更尴尬，低头忍住了，眼睛余光看到了脸上带着灿烂笑容的程意，程意笑得几乎连大牙都露了出来。
　　
　　“你也有今天！”孟亭春经过程意身边，程意大声笑着，指着孟亭春的脑门：“你也有今天！”
　　
　　“今天是个好日子......”程意哼着歌，拎着半只烧鸡进了宿舍：“同志们！今天吃烧鸡！”
　　
　　“哎哎哎，程意，你知道么，孟亭春被开除了！”刘欣马后炮的兴奋着。
　　
　　“看到烧鸡没？就为这个买的！”程意笑着，心满意足的将烧鸡放在桌子上，群狼扑上，程意尖叫着从一片爪牙之下抢出了一个翅尖。
　　
　　“你知道，他为什么，被开除么？”刘欣吃的满嘴流油。
　　
　　“为什么？”程意委屈的啃着翅尖。
　　
　　“那个跳楼的女生你们知道么？”刘欣神秘兮兮的看着众人，嘴上的油闪闪发亮，宿舍人都塞了一嘴，一边咀嚼一边点头。
　　
　　“她让孟亭春祸害了，怀孕了，孟亭春想不负责任，那女生想不开就跳下来了，事儿败露了！”刘欣抽一张纸巾擦擦嘴：“以前总听人家说孟亭春老爹是教育厅的这个那个，这回遇见厉害的了，那女生老爹是公检法的，孟亭春这回惨了。”
　　
　　程意默默的吃完了翅尖，心里总是有些别扭，想起几乎是很久以前看到的一幕，孟亭春搂着一个小姑娘的肩膀从自己面前走过，那时候自己还庆幸，孟亭春转向了别人，此时，程意却有了负罪感，也许那时候，自己多事一些，今天这个女孩子就不会跳楼，可是转念一想，这个女孩子也是幸运的，她有个厉害的家庭，足够整死孟亭春，若是孟亭春又找了个家庭薄弱的女生，只怕他仍能够逍遥法外吧。
　　
　　答辩正是开始，学生们不约而同的穿起了自己找工作的衣服，希望能用人模狗样的打扮换取老师的印象分。答辩教室外面，安安静静站着人，每个人心里都在琢磨着待会怎么应付老师的提问。
　　
　　“下一个，快，进来了，程意，快！”辅导员开门，答辩完的同学出来，程意深呼吸，走了进去。
　　
　　“这位同学，给我讲解一下你找这篇文章作为外文翻译的原因！”介绍完毕，教授们开始提问，程意深呼吸，微笑着开始回答问题，毕业设计的准备是很充分的，而且在座的教授很多都是机械设计专业的代课老师，他们大部分都很熟悉程意——一个勤奋刻苦的学生。印象分足够，提问也颇为手下留情。
　　
　　程意心里暗暗想着：“兴许真能评优。”
　　
　　咣当！
　　
　　教室门被踢开了：“老师，程意的设计是剽窃！”程意大惊，全体教授大惊，门口站着陈彤，因为挂了三门课，被推迟毕业设计，程意看着她：“你胡说！”
　　
　　“我有证据！”陈彤气哼哼的踩着小高跟冲了进来，将一大卷图纸扔在了教授们面前：“这是六年前的一份这几图纸，画的就是立体停车架，程意的设计和这个几乎是一样的！”
　　
　　教授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拿起图纸，仔细的看，眉头抬了起来：“程意，你借鉴过这图纸么？”教授有意手下留情，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学生毕业设计到处查资料，偶有照搬并不奇怪，虽在设计理念和传动机构的结构基本相同，但是没有严重到像陈彤所说的“剽窃”的地步。
　　
　　“是。”程意脸红了。
　　
　　“但是你的设计很笨。”教授笑着，将图纸轻描淡写的扔给了其他人，其他人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陈彤：“借鉴可以，你们这些学生，我们也没指望你们毕业设计就能设计出国际水平。”
　　
　　“是。”程意松了口气，心里疑惑陈彤怎么会拿到这图纸。
　　
　　陈彤尴尬了，看着教授们，辅导员过来拉着陈彤的胳膊：“赶紧出去吧。”
　　
　　“程意行为不检，应该被开除，我有证据！”陈彤涨红了脸，从小坤包里掏出了一叠纸，扔给了坐在教授席最中间的学院院长：“这是她堕胎的证据！”


32、第 32 章 ... 
 
 
　　站在走廊的人涌了进来，程意站在讲台上，本来就穿不惯高跟鞋，这个时候更是觉得挪动脚步变得更加艰难，她觉得恶心，很想吐，心脏的跳动变成了一曲慌乱的乐章，在闹哄哄的教室里清晰无比，陈彤的脸红着，表情很尴尬，咬着牙看着程意，两人对视，程意却觉得，陈彤的眼神里写着歉意。
　　
　　“她说谎！那不是我的。”程意终于喊了出来，她犹豫着是不是要否认，在思考的过程中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沉默的时间太久了，这样沉默下去，会看起来更加可疑吧？
　　
　　陈彤看着程意，扭头，坐成一排的教授无一例外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一排眼神让陈彤慌乱了，院长烦躁的翻动着那些化验单：“陈彤，你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你什么意思？”
　　
　　陈彤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她从包里掏出了一堆东西：“这都是真的，我有照片，程意违反校规的照片！”
　　
　　照片哗啦啦的被扔在了桌子上，偷拍的风格，程意挽着杜安邦的胳膊，那一袭高贵的晚礼服，程意想到了那个城堡的夜宴，其中几张照片不太一样，是程意被杜安邦拉去医院的照片，妇幼保健医院的招牌拍的清清楚楚。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程意叫着，觉得自己辩解的很绝望，说不出自己到底“不是”什么，似乎是一种本能，在驱使着自己否认。
　　
　　“程小姐，我觉得我和你很像，我也是个很坚强好胜的人。”
　　“郑小姐，我怀孕了。”　　　　
　　“啊。”
　　“这是好事啊”
　　“我还在上学。”
　　“没关系，现在已经四月了，你七月底毕业，谁也看不出来，你可以生下来。”　　　　
　　“我不要这个孩子。”
　　“如果你决定了的话。”
　　
　　陈彤的眼神也是绝望的，捏着录音笔，教室肃静了下来，程意扶住了讲桌，她不想说话，不想让人在这个时候去对比那段录音和自己的声音有什么差异。
　　
　　“你敢说，这录音里的人，不是你么？”陈彤的眼睛里含着眼泪，程意看着她的表情，嘴里发干，根本张不开嘴说不出声。
　　
　　“都出去，都出去，别进来，准备你们答辩去？”辅导员如梦方醒开始驱赶人群，程意没敢扭头，她幻想着那一双双轻蔑的眼睛探究者自己的身影，活像是一把一把刀子。
　　
　　“你们俩，去院长室等着。”院长拍了一下桌子，辅导员跑上去将那散落一地的照片，化验单收拾起来塞进包里，陈彤瞪了程意一眼，仰头走了出去。程意看着辅导员，嘴唇动了动，辅导员先开口：“别说了，快跟我走。”
　　
　　答辩必须进行，只是，所有人的心情都变了。程意坐在院长室的沙发上，陈彤坐在另一边的凳子上，办公室只有她俩，沉默着，陈彤微微有些不自在，她清楚如果在这打起来，程意绝对占据上风，她不敢开口，怕挨打吃亏。
　　
　　“为什么？”沉默良久，程意带着一丝丝病态开口，并未抬头，陈彤看向程意，垂下了眼睛，扭头看着窗外，半天才回答：“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你评优。”
　　
　　“所以呢？”程意觉得自己的问题问的很无力，现在，天真的塌了。
　　
　　“我本来想，指出你剽窃，你肯定不能评优，我就是看不惯你翘尾巴，可是这个世界太不公平，明明你就是剽窃，老师们全向着你，他们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才是那个做错了事情的人，我承受不了，才会把那些事儿抖出来，要怪，就怪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吧。”陈彤觉得自己原本是在控诉，可是说着说着就变成了推卸责任，她突然开始后怕，自己难道真的要毁了程意么？自己难道真的已经毁了程意么？
　　
　　“谁给你的东西？”程意只觉得自己从脑子到心头一片空白，只想起一个名字“郑梅雪”，对，一定是她！
　　
　　“给我图纸的是个女的，给我其他东西的是另一个女的。”陈彤看看程意，抿了抿嘴：“看来你的男人，自己有不少女人呢。”
　　
　　“两个？”程意站了起来，陈彤吓了一跳，也跟着站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姓什么？”程意几乎是冲过去伸手抓住了陈彤，她心底莫名腾起了一种恐惧。
　　
　　“给我那些玩意的我不知道姓什么，给我图纸的好像姓南。”陈彤扣着程意的手，抓破了程意的皮肤才挣脱程意。
　　
　　“姓蓝，对不对？”本就在心里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此时程意恍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惊醒，给自己拿来图纸的是蓝庭，设计结束以后也是蓝庭收回了图纸，若真的是郑梅雪要害自己，她怎么会拿到图纸？
　　
　　院长在答辩结束后回来，辅导员和新任的教务主任也跟了进来，一套一套的官话，各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和叹息，程意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塞进新鞋子里的脚，它们正在热辣辣的疼。
　　
　　“陈彤，你的出发点是恶劣的，你的行为严重干扰了毕业答辩，这是个道德问题，是个人品问题....”院长拍着桌子，陈彤低着头面无表情，这些话，不是没在她心里泛起过，但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却让她觉得无所谓了。
　　
　　“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别以为你闹一场就没事了，我告诉你，后果是很严重的！”院长对陈彤的训斥结束了，陈彤冷笑着看看程意，原本的负罪感没有了：反正我也要受处罚！
　　
　　陈彤走了，只剩程意一个人接受三堂会审，她还是低着头，沉默着，没哭，也没动，像是一座木雕那样站在那里，院长拍着照片：“你不羞愧么？你对得起在家勒紧裤腰带供你上学的父母么？......”
　　
　　程意没动，忽然很想笑，原本以为，被孟亭春逼债的时候才是绝境，却没想过，原来那不过是个预演，此时才真的叫做绝境。
　　
　　院长在训斥的嘴都干了以后，才挥挥手：“你先走吧，学院会研究一下对你处分。”
　　
　　程意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去的，出了院长室的门，肖潇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你没事儿吧，姐们，没事儿吧？”
　　
　　“不知道。”程意哭不出来，搂着肖潇的肩膀：“还没出结果，今天晚上散伙饭我不去了，帮我给大家说一声。”说完，程意松了手缓缓的走下楼，肖潇追上：“姐们，可别想不开啊，日子还长着呢，没事儿的，都大四毕业了，没人会把你怎么样的。”
　　
　　程意没回头，缓缓的走着，高跟鞋太硬，磨破了脚踝的皮肤，每走一步，就像是在锉刀上蹭一下，程意感觉到血浆流进了鞋子里，粘糊糊的，但是却很想让疼痛继续下去，仿佛每疼一下，就能洗刷掉自己一分毫的过错。
　　
　　“程小姐，我们谈谈。”程意刚刚走到学校门口，郑梅雪从车子里站了出来，微笑着满意的看着程意，程意看着她，莫名的绽放了一个笑容，脑子里瞬间清醒了起来：欺负老娘？
　　
　　杨枝甘露端上来，程意看都没看一眼，直勾勾带着微笑看着郑梅雪：“郑小姐，你很厉害。”
　　
　　“过奖。”郑梅雪也笑着：“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离开安邦，安邦处理问题的方式太保守，缓慢，低效率，我只是帮了他一把。”郑梅雪轻描淡写，将责任推卸在了杜安邦身上：“他只是不想让你出去工作，企图通过诱使你剽窃，而后将你告发，让你在设计界坏了名声，以后不好找工作，这样也就顺理成章的将你控制在手里。”
　　
　　郑梅雪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看着程意，程意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她虽然不了解杜安邦的计划，但是才到了几分，心里愤怒，情绪却莫名的平静如同一湖秋水。
　　
　　“我却觉得，他的办法太笨。”郑梅雪看着程意，话锋一转：“程小姐，我一直很喜欢你，我说过，你和我很像，还记得么？”
　　
　　“呵呵，记得，今天还听了一遍录音。”程意笑了出来。
　　
　　“安邦就是觉得你和我一样，是顽强、好胜、优秀的人，才会对你倾心，说实话，你不必觉得现在的情况很绝望，我陷入过无数次绝境，但是每一次都让我绝处逢生，你和我一样有着强悍的心智，我想你应该不会被轻易打败吧。”郑梅雪看着 
程意，表情带着自豪，很明显，她对自己那些绝处逢生的经历颇为骄傲。
　　
　　“郑小姐，有话还是直说。”程意点点头。
　　
　　“我要和安邦离婚，只要你肯出庭证明你与安邦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让我在财产分配中占优势，我就给你一大笔谢礼。”饶是程意此时很淡定，也被郑梅雪这番平淡的话吓了一跳。
　　
　　“我们讨论的是多少钱？”程意冷静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成功之后，你就可以和安邦名正言顺在一起，他的身家仍旧不菲，你还是有很好的生活的......”郑梅雪利诱着。
　　
　　“多少钱？”程意打断了这番话。
　　
　　“一千万。”郑梅雪眉头抬了一下，笑一声：“我说我们很像，果然很像。”
　　
　　“先给我五百万，否则我不会帮你。”程意冷静的直视着郑梅雪的眼睛：“给我五百万，我立刻回那房子去，保证出庭。”
　　
　　“成功之后，我会给你......”郑梅雪含着笑意讨价还价。
　　
　　“先给五百万，否则休想我帮你，我已经到了绝境，学校很可能开除我，别以为你拿着那些照片就能威胁我，等学校开除我的通知发给了我家里，我就彻底不在乎那些照片了。”程意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咬的很重，郑梅雪的笑意收了起来，冷静的看着程意的脸，看了很久，掏出手机：“帮我开五百万的支票拿来。”
　　
　　“我有卡号。”程意扔出一张银行卡：“我不要支票，我不认识支票是什么东西。”
　　
　　郑梅雪看着程意，冷冷的翻了一个白眼：“帮我打五百万到一张卡上，农业银行，卡号是xxxxxxxxxxxxxx。快！”
　　
　　程意笑着，收回了银行卡，端端正正坐在郑梅雪面前，两个人一言不发，直到手机再次响起，郑梅雪接起来，嗯了几声对着程意说：“你可以去查钱了。”
　　
　　程意笑着，起身走了出去，找了最近的农业银行，填了一张表格：“把这张卡里所有的钱，转到这个账号上。”
　　
　　郑梅雪站在程意背后，冷哼了一声。
　　
　　转账结束，程意起身，掰断了银行卡，看着郑梅雪：“送我回那房子吧。”
　　
　　杜安邦给程意大了无数个电话，他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他没想到中间会被郑梅雪插手，可是程意的电话始终关机。
　　
　　当程意被郑梅雪送回来的时候，杜安邦看着程意貌似脸色还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眼神看向郑梅雪，皱眉：“你多事。”
　　
　　“我也是帮你，你们聊。”郑梅雪淡淡一笑，懒洋洋的说了一句便关门走了。
　　
　　程意站在玄关，看着在自己面前的杜安邦，看着他脸上变换的表情，看着他不平稳的呼吸，淡淡的笑了出来：“你太聪明了。”
　　
　　“别怪我。”程意一开口，杜安邦猛然也跟着开了口，极力想要保持着自己居高临下的状态，口气却不知不觉间软的像哀求：“我不是故意的。”
　　
　　“你撒谎，你明明就是故意的。”程意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口气不急不缓，眼泪沿着眼角滑落了，心口很疼，疼的想要伸手捂着，可是她不想。
　　
　　“我只是想留你在身边。”杜安邦愣了一下，带着几分孩子气，内心深处开始鄙视自己，奔四的人了，居然玩不转这样一个小女孩，居然在这样一个小女孩面前这样懦弱？
　　
　　“又撒谎。你是存心想伤害我。”程意一动不动：“为什么？你是大人物，有钱有势，呼风唤雨，我只是个小角色，小的不能再小了，为什么要伤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程意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不是刻意降低声音，而是因悲伤而无法喘气，肺里的空气不够她将这句话说完。
　　
　　我，只是不相信人是坚强的，坚强都是伪装。不哭，都是因为笑可以获得更大利益，不倒下，都是因为站着才能够到更高，打碎了人的坚强，剩下的就是真面目。我，被人打碎过无数次才学会用坚强伪装自己，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打碎你，会看到多邪恶的东西呢？却没想过，我打碎了一次又一次，打的我自己都手软了，你仍然坚强！我嫉妒你，伤害你，只是我想看看，我能有多嫉妒你？
　　
　　杜安邦没说话，只是看着程意，他说不出话，他很想说今天的事情不是他指使的，不是他想要曝光那些不堪的事情，可是他说不出口，因为归根究底，始作俑者仍旧是他杜安邦。
　　
　　“对不起。”杜安邦无力的说了三个字，程意笑了，眼泪没流完，笑容像是一句刻骨的讽刺：“赔偿我吧。”
　　
　　“你要干嘛？”杜安邦看着程意，两个人对视彼此的眼睛，他心底的恐惧无法抑制的冒了出来。
　　
　　“给我五百万，从此，我再也不离开你。”程意笑着，杜安邦却愣住了。
　　
　　钱，装在小小的卡片上，递到了程意手里。
　　
　　“密码是你的生日。”杜安邦开口，程意稍稍有些惊讶，她从不知道，杜安邦知道自己的生日。
　　
　　“我们回家吧。”程意含笑，靠在杜安邦的胸前，娇羞如新婚妻子，杜安邦抖着嘴唇，伸手搂住了程意的肩头，猛的用力死死将她搂在怀里：“别走。”
　　
　　“不走。”程意的泪水涌了出来，沾湿了杜安邦的衬衫。
　　
　　一周后，通报出来：“机械学院机械设计专业大四毕业生程意、陈彤，严重违反校纪校规，造成严重后果，经学院研究，取消学位证。”一张纸在布告栏里飘扬着。
　　
　　“早晨吃什么？”杜安邦下楼，这一周他很开心，却开心的很心虚，每天早晨程意都做饭，带着前所未有的甜美微笑，他确总觉得那亲密和甜蜜像是一场幻觉，随时消失。
　　
　　一楼空空荡荡，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杜安邦的心沉了下去，拿起来：
　　
　　我走了！
　　
　　上面只有三个字。


33、第 33 章 ... 
 
 
　　两年后，B市。
　　
　　“下一位。”
　　
　　程意深呼吸，背起包走了进去，在身后关上门冲坐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一点头微笑：“你好。”
　　
　　“你好，程小姐是么，请坐。”当中一位一伸手，程意落座，取下背包放在膝盖上，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此番面试，堪比战场，金马实业如今是一匹黑马，在股市突飞猛进，中心由一线城市向二线城市倾斜，此时在B市设分公司，一下子引来无数面试者。
　　
　　“程小姐，我看你的简历上写着你有两年的工作经验，跟我详细描述一下你两年的工作好么？”面试官微笑着，程意低声的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这两年来......”
　　
　　骗了郑梅雪五百万，程意当时就转到了程心的账户上，一是想着自己被学校处分了，要是通知了家里，有这五百万巨款顶在父母眼前，估计能让他们别那么生气，二是担心郑梅雪此时将钱打入了自己的账户，转脸就撤销转账，自己空欢喜一场。后来又拿了杜安邦五百万的银行卡，在A市取了一大笔钱，揣在身上跑到了B市，租了一间35平的公寓躲了三个月没出门，三个月后偷偷联系了程心，才知道学校根本没有通知家里，程意编了个弥天大谎，说自己卖掉了奋斗四年的学位，收了这么多银子让家人该治病治病该置业置业，程心听的将信将疑：“怪不得人人都想上大学，辛辛苦苦读四年书换来的东西转手就能卖这么多钱呢？那你没了学位怎么办？”
　　
　　“那我就只能找个普通工作了么！”程意假作惋惜，程心在电话那头带着小小的兴奋叹息：“别苦了你自己，不管咋地，你都是我妹妹。”
　　
　　而后联系了肖潇，肖潇将毕业证给程意邮寄了过去，只是没有学位证，一张X大的毕业证连技校的毕业证也比不上，程意找了半个月的工作，最终放弃说自己是本科生，自称高中学历，找了一份保险销售的工作。自从有了这份工作，程意便将那张巨款的银行卡锁了起来，再没有用过。半年后，程意以销售第一名的成绩转正，转正后考了驾照，而后跳槽凭借惊人的记忆力赶上了汽车销售的活。
　　
　　直到上个月，程意得知金马实业分公司招聘，重视能力而非学历，抱着拼一把的念头，冲到了面试这一关。
　　
　　“你的销售经验很丰富，我们的确也很需要具有拼搏精神的销售人员，有一点我很好奇，程小姐你高中毕业后到你开始工作中间有四年空白的时间，你做什么了？”面试官微笑着，程意抖了一下，尴尬的笑笑：“打工，打零工，不算正式工作，就没敢写进去。”
　　
　　“哦。”面试官点点头，将简历放在一边：“那么，请等我们通知吧。”
　　
　　面试就这么结束了？程意有些失望的起身，微笑和众位面试官握手后离开，心里沉甸甸的，看来自己没有被录用，一般不是应该在面试现场直接说：“下星期你可以来上班了。”
　　
　　程意走出大厦，叹口气摇摇头：“没事儿，幸亏没脑子一热就辞了职来面试。”
　　
　　蓝庭坐在办公室对着电脑上的文件皱眉，手机响起，蓝庭瞥一眼，一捂眼睛想要崩溃，终于接起来：“张建！你知不知道这一上午你给我打几个电话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刚刚答应了跟你交往就跟你说分手？”
　　
　　“哎，没没没，我这回可是正事，真正的正事，蓝庭别生气了，哦！”说是正事，张建却一句正事不说，忙着哄蓝庭。
　　
　　“有屁快放！”蓝庭皱眉。
　　
　　“面试资料我给你发过去了，你审阅一下，尽快批示给我，这边分公司着急人手。”张建急急说完，想要再多说两句哄蓝庭高兴的话，还没出口，就听那边电话已经挂上了，只能苦笑着放下手机：“跟老总一个样。”
　　
　　蓝庭打开邮箱，果然躺着一封张建书写的甜腻腻的邮件，附件是面试资料，蓝庭皱着鼻子下载了附件，点开一张一张审阅着人员信息，鼠标缓缓的拨动着，终于，在一个界面上停了下来。
　　
　　蓝庭瞪大了眼睛，一遍一遍核对那张资料，名字，对！性别，对！生日，对！照片，对！这不就是程意么？
　　
　　蓝庭点了打印，却忘了选择打印当前页，打印机刷刷刷出了所有人员的信息，蓝庭无奈之下只能全拿走，冲进了总裁办公室：“老板！”
　　
　　“干嘛你？刚刚给你升职你就这么不成体统。”杜安邦皱眉，瞪了蓝庭一眼。
　　
　　“老板，你看！”蓝庭将厚厚一叠资料拍在杜安邦桌子上：“这是B市分公司的新人招聘资料。”
　　
　　“这种事你不该来找我。”杜安邦皱眉，拢拢被蓝庭拍的四散的资料准备递回去。
　　
　　“你看这个，在哪儿呢？等等，这个么？这个么？......”蓝庭拼命的翻检着，杜安邦耐着性子看着蓝庭，手指不耐烦的敲击着座椅扶手。
　　
　　“这个！”蓝庭翻了出来，拍在杜安邦面前：“你看看！”
　　
　　杜安邦沉默了，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眼神软了下来，两年了，照片应该是近照，比两年前看起来黑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过的不好。看看上面的工作经历，卖保险，卖汽车，她果然过的辛苦！
　　
　　“她求职？”杜安邦将那张纸拿起来，嘴唇抿着，手没有抖，心却抖了起来。
　　
　　“是。”蓝庭答应着。
　　
　　“让她去销售部，好好考察。”杜安邦将资料放在一起，递回给了蓝庭手里，蓝庭惊讶的看着杜安邦：“老板，你找了这么久，不去接她回来么？”
　　
　　“接回来？接的回来，当初她会跑掉么？”杜安邦像是在问自己一样的口气，蓝庭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那些资料：“那你打算怎么办？”
　　
　　“与你无关，干你的活去。”杜安邦翻了她一眼，又端端正正坐回电脑前，蓝庭一撇嘴走了出去。
　　
　　接到了通知上班的电话，程意高兴的几乎跳起来，兴奋的去辞了职，去买了新职业装，甚至买了一支新的粉底。第二天一早打扮的利利索索到新公司报到去了，一共招了20个人，销售分了五个，程意是其中一个，另外四个都是男的，程意站在其中有些鹤立鸡群。
　　
　　销售主管看看五个人，一笑：“程意啊，就你是女孩子，你先来干些报表录入工作吧。”说着，指指墙角堆放的如山一般的报表，其余四人松了一口气，程意的脸几乎绿了。主管微笑着，插着手看着五个人：“其他四个人，先去广告部那边协助工作，程意，报表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你先整理整理，都乱着呢。”
　　
　　程意含笑，目送其他人踌躇满志的离开，自己叹口气，蹲在墙角开始整理这些被耽误了太久的报表。
　　
　　另一间办公室里，杜安邦的手指始终插在百叶窗里不肯放下，玻璃墙的另一面，就是蹲在地上整理报表的程意，杜安邦看着她这一身OL的装扮，貌似还画了一点淡妆，头发还是那么长，挽起来做了发型，让她的面目看上去显得更加成熟稳重。
　　
　　“老板，你人都来了，不去见面么？”蓝庭坐在一边，颇有些无聊的抱怨着：“你当初把人家强迫了的时候可没这么矜持。”
　　
　　“闭嘴。”杜安邦被戳到了短处，瞪了蓝庭一眼。
　　
　　“老板，你在怕什么？”蓝庭带笑，杜安邦终于缩回了手，百叶窗合上，看不到外面的程意，杜安邦叹了一口气：“怕的多了，你这个刚刚找到男朋友的大龄剩女是不会明白的。”
　　
　　“老板！”蓝庭瞪大了眼睛。
　　
　　“咱们走吧，我还要赶飞机。”杜安邦起身，蓝庭只能跟在他身后，摇头走着。
　　
　　程意抱着报表起身，觉得眼角余光在玻璃墙的外面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身影让程意颤抖了一下，手里的报表差点全都掉下去，可是等程意想要仔细看一眼的时候，却又发现那个身影已经全然不见了——那个熟悉的、西装笔挺的身影。程意安慰着自己：“这里人人都是西装，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累了一天，程意回到自己35平米的小公寓，把昨天的剩菜热热来吃，站在微波炉前看着自己的面容从柜门的玻璃上倒影出来，眼底有了两道纹，下巴也微微的双了起来 ，程意伸手摸摸脸：“我老了。”
　　
　　自言自语的话一出口，吓了程意自己一跳，摇摇头：“不老不老，我年轻着呢，我有的是时间拼搏！加油！”程意攥着拳头，看着玻璃门，咬着牙冲自己飞了个媚眼之后，程意自嘲的放下了手：“在跟谁说话啊你？这里只有你一个啊！”
　　
　　对啊，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两年了，只有自己一个！两年漂泊的生活，大部分的时候累到不能思考，累到回了房间里的时候倒头就睡，可是某日闲下来的时候自己坐在电视机前，看着里面的剧情，明明演着喜剧，可是却忍不住痛哭出来，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两个名字“上上签”，“杜安邦”。
　　
　　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去想杜安邦，明明那么不想被他找到，为了不被他知道自己在这座城市，自从到了B市程意就没用那张卡取过钱，一切和大学同学的联系都小心翼翼，只敢联系宿舍的姐们，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是那么担心，担心杜安邦或者郑梅雪把照片寄回去，可是两年了，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明明日子现在过得这么平稳顺心了，程意却莫名的开始伤感，伤感自己被杜安邦遗忘了，伤感自己是个没人关注的人，伤感自己这样孤独。
　　
　　程意靠在墙上，有些难过的看着玻璃门里自己的脸，露一个平淡的笑容：“过去了，你知道么，全都过去了！那些都不会再回来了，忘了吧！必须忘了！”
　　
　　实习三个月，转正，忙忙碌碌开始为打拼市场而奋斗，所幸金马是大公司，市场竞争力摆在那里，小公司被金马的强势排挤开，让程意等人省了很多力气。拼了半年，金马销售部终于拼下了两单大合同，也算初步打开了市场，分公司将这一消息上报总公司的时候，总公司来了消息：为了奖励分公司销售部的卓越贡献，奖励全员北海道七日游。
　　
　　这一消息简直就是天降甜饼，在全公司一片艳羡的目光里，销售部的六个人踏上了日本之旅。
　　
　　等辗转飞机，火车，汽车之后终于在傍晚到达了箱根的一间家庭旅馆，每人一个单间，条件很日本，屋子里到处都是木料的气味，空气里潮乎乎的感觉让程意稍稍有些不爽，不过激动却是实在的。
　　
　　“晚上温泉随便泡，明天晚点起来吧，一起吃个午饭咱们去爬山，记住唯一的一点，咱们是来休息的！”主管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发号施令，一副上天入地唯他独尊的状态，大家跟风附和，都累了，全飞奔去了房间换衣服休息。
　　
　　程意趴窗户看看外面露天温泉池，没人在里面泡，程意换上浴衣想着趁此时没人去假装包场单泡一下。等泡进了水里，闻着里面硫磺的气味，感受着热水从每个毛孔里朝身体钻动的感受，程意靠在池边长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享受着。
　　
　　哗啦啦，一阵水响，程意微微皱眉，看来有人打扰了程意单泡的时光，她懒得睁开眼睛，想来要么是自己的同事要么就是陌生人，索性假寐来享受宁静。
　　
　　“这样泡会晕过去吧。”低沉的喉音响起，程意再温泉里打了个冷战，猛的抬起头睁开了眼睛，温泉的蒸汽薄雾背后，一张消瘦的脸缓缓出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双眼睛却用复杂的目光乞求似地看着程意。
　　
　　“好久不见。”杜安邦嘴唇有些发干，手在水面以下攥成了拳头，看着在自己面前错愕的程意，想了半天，挤了这四个字出来。
　　
　　程意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爬上了岸，抱起浴衣走了，杜安邦站在水里，看着程意穿着泳装的背影，尴尬的脸红了。
　　
　　此时的感觉，是那样的熟悉，杜安邦靠在了池边，紧闭着眼睛。
　　
　　“呵呵呵，你爸爸真帅，比夏胜辉帅多了。”
　　
　　那一日，若非自己交出了郑梅雪和夏胜辉的录影带，估计自己的家业最终会被夏胜辉吞并吧？而郑梅雪，应该会在夏胜辉的身边慢慢长大，应该仍旧会将那卷录影带播放给她母亲观看吧？那个可怜的女人应该仍旧会神志失常被关起来吧？郑梅雪最终会长大，会终于堂堂正正嫁给夏胜辉吧？也就是说，自己当日若是没有交出那卷录影带，那么就不会有之后和郑梅雪纠缠了十几年，就不会兜兜转转一大圈，伤害无数受伤无数最终仍旧把郑梅雪送还给夏胜辉。
　　
　　当然，也不会伤害这个女孩子吧？
　　
　　杜安邦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左胸口，良心有愧！


34、第 34 章 ... 
 
 
　　一夜无眠，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顶在咽喉，想吐吐不出，似乎是不想哭，却在不知不觉发觉眼泪已经把脸畔的头发打湿了，程意伸手，摸过寒凉的发丝，嘴角忍耐不了的抽搐了两下，一翻身把脸埋在了头发中。
　　
　　第二天，程意起的很晚，拉开门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深呼吸一下，一口清新潮湿的气息涌进肺里，程意叹了一口气，她很清楚出了房间很有可能遇到杜安邦，他很可能等在外面某个地方，自己无法躲避，内心有种冲动，想要出门去搜寻他在哪里，却犹豫了很久。
　　
　　不出意料。
　　
　　饭厅里同事们坐在一起高兴的吃着日式早餐，米饭上放了一个生鸡蛋，搅拌均匀，日式腌菜和汤放在旁边，杜安邦穿着一身休闲装坐在其中，看到程意出现，挤出一个笑，主管招手塞了满嘴的米饭：“快来！”
　　
　　程意尴尬的笑了一下，走到了杜安邦身边的空位，如坐针毡。
　　
　　“老总，来来来，吃个酸梅，谢谢老总给我们这个机会......”每个人都在对杜安邦示好，程意咬紧了牙关，心里顿时更加堵得慌，原来这公司属于杜安邦，看来自己被找到的原因就在于此。
　　
　　醋腌酸梅裹了一层糖霜，奇怪的口感，程意含了一个在嘴里，眼泪几乎被酸出来，脸扭曲了一下，在座的人哄然笑了，程意被吓了一跳，看看众人，附和着笑了出来，抬袖子蹭蹭眼泪，塞了一嘴粘糊糊的米饭，跟着奉承起来：“杜总真是有心了。”
　　
　　杜安邦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看着程意笑得没心没肺，满嘴食物一脸满足的模样，是那样的陌生。
　　
　　吃完早饭，大家要去爬山，程意换过了运动装跟在其中，杜安邦觉得自己有些无措，想要凑近过去说话，却不想留给其他人自己刻意贴近程意的样子，结果就一路听着主管絮絮叨叨，看着程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山林小路间。
　　
　　好容易到了山顶，大家都叫唤着找个地方坐下休息，程意站在山顶眺望远处，有些心不在焉，她听到身后杜安邦的声音，她莫名想要转头过去跟他说说话，可是却又恐惧着，期待和抗拒在心里纠结，脑子乱七八糟各种声音，直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才安静下来：“累了么？跑这么快。”
　　
　　程意扭头，看着杜安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杜总身体很好啊，看来经常健身。”杜安邦微微一怔，旋即笑出来，拿开了自己的手：“嗯，看来你身体也很好。”
　　
　　对话到这里结束，杜安邦转身加入了男人们的行列，程意站在那里，心里抖了一下，不知为何，有些失望。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下山，去了日本烧肉店，在清酒和杜安邦结账这两件事情的刺激下，群情激昂的像是一场迷你春晚，程意也多了，她早就没了酒量，稍稍一点酒精的刺激就会吐成一滩烂泥，好在松竹梅的米香很重，勉强喝了几杯，神智已经有些迷茫，舌头也大了，搂住了身边的主管唱着莫名其妙的歌，跟众人一起笑的没心没肺。
　　
　　大家跌跌撞撞回了旅馆，相约一起泡温泉，等程意抱着木盆出现在温泉边，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估计是大家回了房间后都累了。
　　
　　想起昨夜温泉偶遇，程意摇摇头转身准备回房，刚刚转身，就看见杜安邦站在自己身后，一身浴衣让他看起来像个电视剧里的日本鬼子，两人面对，杜安邦没有笑：“我让他们不要来。”
　　
　　“你对毁坏我的名誉很有兴趣是么？”程意怒了，酒精早就将她的眼睛弄得通红，此时听了杜安邦的话，程意有些不可置信：“他们会怎么想我你想过么？”
　　
　　“好久不见。”杜安邦沉默了一会，看着程意微微摇晃的身体和控诉的表情，嘴角轻轻牵扯。
　　
　　“是啊。”程意无奈的一摊手，晃了两步，靠在池边的假山上，假笑了两声：“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我一直在找你。”杜安邦缓缓走到了她面前，低头看着程意的眼睛，并没有动手，闻着程意身上的酒香：“你其实不用躲着我的。”
　　
　　“是么。”程意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也对，反正躲不了。”
　　
　　两个人对视着，温泉的热气熏着俩人的身体，程意光着的脚在热气熏蒸下已经有些冒汗。杜安邦的眼神很软，这一点让程意有些陌生，她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在杜安邦的眼睛里出现过。杜安邦侧开脸：“你两年没回家，不想回去看看么？”
　　
　　“三年。”程意纠正着，悲伤的低下了头：“三年没回去，我很想回去。”
　　
　　“我说过，你不用躲着我。”杜安邦看看程意，伸手搭上她肩头。
　　
　　“你离婚的官司怎么样了？”程意猛的一仰头，嗤笑着，当日自己逃跑，郑梅雪没了自己这个证人，不知道是不是影响了她分钱。
　　
　　“很顺利。”杜安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的那个男朋友回国了，在巨峰地产，是个不错的设计师。”
　　
　　上上签？程意抖了一下，嘴唇用力的抿着，心底那些沉淀的往事翻涌起来，曾经让她觉得美好的东西沉淀太久已经变味，此时回想起来，让她觉得物是人非，自己与冯良谦，已经天差地别。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程意怒了，她有些恨自己不争气，这么容易就能让杜安邦挑起怒火，人与人之间无论爱情还是交流都是一样的，先爱的人先受伤，先怒的人先失败。
　　
　　“闲聊，不是么？”杜安邦松开了手，转身走了，程意缓缓蹲在了假山根，抱住了头。
　　
　　杜安邦回头，看到了程意的样子，一低头，走上楼去，心里有些后悔，明明想着要跟她好好聊聊，好好沟通的，却忍不住专挑那些会刺激到她的事情来说，很想怪程意不该用离婚来刺激自己，可是却很清楚，这场婚姻的结局，与程意的出现没有任何关系。
　　
　　那天，郑梅雪哭红了一双眼，不是为离婚，而是为了配合她的说辞，杜安邦有了外遇，她郑梅雪是受害者，两个人单独呆在等候室里，郑梅雪仍旧时不时擦擦眼角，他终于有些忍耐不了的询问：“这里没有别人，不用哭了。”
　　
　　“别跟我说话！”郑梅雪的声音很大，说给门外的人听的。
　　
　　俩人对视，杜安邦微微笑了一下，淡淡的开口：“巨峰地产是你的了，从一开始就该属于夏胜辉的东西，你给他带回去吧。程意骗你的五百万你不要挂念了，我还你。”
　　
　　郑梅雪看着杜安邦，缓缓放下了手，眼神柔和了起来，凄然一笑：“你果然是爱上她了。”
　　
　　“就像曾经爱上你一样。”杜安邦淡淡的笑了：“只是我始终不懂你想要的东西，对不起，一直没给你。”
　　
　　“你没有。”郑梅雪猛的扭过了头：“你已经给了我想要的的东西。”
　　
　　“那就好。”杜安邦靠在座椅靠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巨峰实业的百分之三十来自巨峰地产，一场离婚官司，杜安邦一夜之间从巅峰摔下好几个台阶，A市商圈都知道，巨峰实业的老总不爱江山爱红颜，也都知道，从此巨峰地产的老总郑梅雪成了A市首屈一指的富婆。
　　
　　“你想要的是什么呢？”站在窗后，杜安邦没敢探头，只能看着院子里温泉的一角，幻想着程意在哪里，喃喃说出口。
　　
　　日本归来，程意很无奈，与老总半夜合泡温泉的消息不胫而走，程意成了众人的眼中钉：“杜安邦，你真是.....”真是什么，程意想不出合适的词汇，什么词都不够强烈，不足以表达程意的郁闷之情。
　　
　　消息在程意平淡工作几个月后渐渐变成了嘲讽：“看，老总一点表示都没有，她白献殷勤了吧？”
　　
　　“赔了夫人又折兵......”
　　
　　程意不是没听到，只能装作没听到，笑呵呵跟所有人打招呼，盼着这个话头能够尽快过去，却事与愿违：“程意，这是调令，总部调你过去。”
　　
　　主管冷着脸扔在程意面前，程意看着调令，想要争辩两句，抬头时，眼前一个人也没有，她被坐实了睡服领导的罪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圣诞节，飞机降落在A市，程意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出了机场，呼吸着A市的空气，暗暗叹息：嗨，这座城，我又回来了。
　　
　　杜安邦笔挺的风衣出现在程意眼睛里，熟悉的本特利停在不远处，程意无奈的走了过去，杜安邦伸手去拉箱子，程意突兀的开口：“我定了酒店。”
　　
　　“我知道。”杜安邦没有惊讶，程意上了车，杜安邦的香水味充斥其中，熟悉的令人心口抽疼，杜安邦坐进来，程意淡淡的开口：“去华美达。”
　　
　　一路上，杜安邦安静的一句话也没有，程意靠在车门上，看着落雪的城市，圣诞的装饰，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一阵阵酸楚在心头，这里自己奋斗的四年，辛辛苦苦，拼了命挣钱，拼了命学习，曾经幻想着在这座城市里为自己打拼出一块立足之地，却没想过四年艰辛换来的是自己落荒而逃。
　　
　　“今晚有个宴会，一起去吧。”进了房间，没等程意开口下逐客令，杜安邦轻轻开口，程意有些惊讶这样的口气是杜安邦以前不曾有的。
　　
　　“我累了。”程意冷着脸，杜安邦却没动：“跟我一起去吧，以后都是你要应付的商业伙伴，我付给你的工资不低。”
　　
　　不论是在其位谋其政，还是拿人家的手短，程意到底换上了礼服，工作这些日子，程意攒了一套礼服，穿过了一场又一场宴会，从没想过买第二套，已经有些旧。杜安邦抬起胳膊，程意却低头走过了他身边，杜安邦淡淡一笑，带上门跟在程意身后一起下楼。
　　
　　宴会是那么熟悉，乐队，餐饮，一套套光鲜亮丽的礼服，一张张写满金钱的面孔，程意笑着，站在杜安邦身侧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巨峰实业的市场策划......”
　　
　　“杜总，好久不见了。”悦耳的声音响起，程意只是觉得有些熟悉，杜安邦想要阻止她转身，却已经晚了。
　　
　　“程...意...”一双反射着灯光的酒瓶底出现在程意面前，面容已经有了一些变化，发型更加适合他的脸型，西装看来也是不菲的价格，挽着一个女子，女子笑得很灿烂：“程小姐，好久不见啊。”
　　
　　“郑总，好久不见。”程意勉强笑着，转开眼神直勾勾看着郑梅雪，不敢去看冯良谦的表情。
　　
　　“这是我公司的设计师，你们以前认识，对吧？良谦？”郑梅雪笑着，推开了冯良谦：“你们好好聊聊。”
　　
　　程意想要躲开，却怎么也躲不过去，冯良谦就这么直接的站在自己面前，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为什么不跟我联系了？”
　　
　　世界上最尴尬的情况莫过于此，程意是那么希望冯良谦也犯一些过错，幻想着他在国外有了另一个女朋友之类的，无奈这些事情她不曾知晓、不曾被冯良谦伤害，却做过了那些令人不齿的事情，羞愧二字不足以形容程意此时的心境。
　　
　　“那时候忙。”程意的声音如同蚊子。
　　
　　“忙什么？”冯良谦仍旧是一脸茫然的看着程意：“毕业了你忙什么？为什么我听说你被取消学位了？到底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
　　
　　程意再也待不下去，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回答之后后面会跟着其他问题吧！她转身匆匆朝外走去，只想尽快逃离。到底怎么了？我也想知道到底怎么了！我好好学习好好打工，莫名其妙背上那么多外债的时候我就想问到底怎么了！我辛苦还债却被人欺凌的时候我就想问到底怎么了！我活的卑微罪恶却仍旧会被人踩来踩去的时候我也想问到底怎么了！可是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35、第 35 章 ... 
 
 
　　郑梅雪适时机挡在了程意的面前，程意抬头，愤然看着郑梅雪优雅的笑容：“程小姐，我还想和你叙叙旧呢，你和安邦打算什么时候完婚呢？”
　　
　　这句话声音不小，像是一个爽朗的女人说起开心的事情，周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注视着程意，程意可以从他们的目光里看出四个字“原来是她。”程意笑不出来，身后还站着一个冯良谦，她无法平静心情去应对郑梅雪。
　　
　　“我和杜总没有任何关系，我想郑总你误会了。”程意竭力表现镇定，侧身擦过郑梅雪身边，郑梅雪笑着回答：“哦，难看来我误会了，我还以为和安邦有了孩子的人是你呢。”
　　
　　杜安邦追了上去，冯良谦听到了郑梅雪每句话，看着杜安邦追出去，看着郑梅雪优雅的冲着身边的人们耸肩，自己也不知道该把这件事情想到那个方向去，愣了片刻，感受到了郑梅雪盯着自己的眼神，回过神走过去站在郑梅雪身后跟她应付那些人。
　　
　　杜安邦跑出大厦，追着程意转过街角，终于在两栋商业楼之间的小巷里扯住了程意的手肘。“别拉我。”程意想要夺回自己的手，却被杜安邦死死拽住，只能回头怒视着杜安邦：“你安排的是么？”
　　
　　杜安邦看着程意，脸色很难看，拉着她的手牵扯着朝外走，程意失神一瞬，这一幕这样熟悉，曾经过少次被杜安邦拎着踉跄前行，此时步履和两年前的自己竟是一模一样，处境也没有任何改变，一样的落魄。
　　
　　“你放开我，我喊人了！”程意挣扎着，和从前一样，挣扎不开，杜安邦的力气，足够将她拽到了停车场，本特利仍旧闪闪发亮，程意仍旧如一只被抓获的野猫一样撕咬着被塞进车里。
　　
　　“杜安邦，你休想再！”再怎样，程意没说出口，杜安邦却听明白了，带着轻蔑的眼光看着程意：“到底是我轻率还是你浮躁？这么明显的事情你居然看不透么？”
　　
　　“你休想！”程意瞪着杜安邦：“我告你□！”
　　
　　“你傻到极点！”杜安邦扭过头去，再不开口，今日没有司机，杜安邦开车前行，程意坐在后座上，抱臂冷冷从倒视镜里看着杜安邦的眉眼，直到车停了，她看看外面，惊讶的发现不是在“金屋”而是在华美达门前。
　　
　　“下车。”杜安邦口气冷的像是生了气，程意哼一声，愤然开门下车，重重扣上车门，杜安邦一脚油门飞驰而去。
　　
　　正式报到，到了总部，没有人不知道程意曾经在日本和杜总单独夜泡温泉，程意一进门，便被淹没在充满醋意和敌意的海洋里，程意走向办公桌那几步，几乎每一步都像是侵犯着别人的领地，程意板着脸，其实浑身不自在，却只能假装趾高气昂。“你什么学历？”旁边桌的女孩起身，面无表情，手里端着马克杯，像是随时要扔出来砸在程意头上。
　　
　　“高中。”程意像是开玩笑一样回答着，随意的笑了一下瞥了一眼，这句话让办公室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女孩愤然将马克杯放在桌子上，冲进了市场部部长办公室，就听女孩尖利的嗓音荡漾在办公室的上空：“我是斯坦福毕业的高材生，来你们这里工作，怎么和高中生拿一样的工资，你们这样是不重视人才......”
　　
　　女孩吼过后出来，程意被叫了进去，部长的喉音荡漾在了办公室的上空，让市场部的人心情舒畅了：“程意，你要知道你是靠关系来的，不要这么翘尾巴，在这里是看业绩不是看关系，像你这种学历的人......”
　　
　　程意被训话了十五分钟，出了部长室，办公室其他人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很多，大部分的目光里充满了嘲讽而非敌意，程意的表情很平静，这样的话她听过很多，卖保险的时候被同事排挤，因为她太拼命，因为她学历太低，她已经对这样的话免疫了，这个世界看的是结果而非过程，如果能够拼到自己的一方天地，不管过程多么肮脏不堪，最终都会被捧上神坛。
　　
　　程意坐在桌前，开始阅读刚刚下发的会议资料，她不想被坐实“没能力”这顶帽子。
　　
　　一周后，程意租了一间公寓，搬了进去，比B市的公寓条件差些，但是总算比住华美达便宜许多了。这一周杜安邦很安分，程意没觉得奇怪，毕竟上次他动怒了，以前他动怒之后，总会有个两三个星期不来打扰程意。
　　
　　这天下班，程意拎着菜背着包从地铁站出来，匆匆走公寓，却在转过一个街角时渐渐放缓的脚步，前面自己公寓楼下，冯良谦背着包站在那里，踱着步，在寒风里被吹红了脸，正在等待自己。虽然没脸再见冯良谦，但是看到他这样站在那里，程意还是一阵暖意涌上了心口，犹豫了一下，缓缓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冯良谦扭头，看着程意的眼睛看着自己，缓缓的笑了出来：“下班了。”
　　
　　“你怎么在这。”程意淡淡的问，冯良谦看着程意：“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呢？”程意走到了冯良谦面前，有些抗拒的看着他，无论聊什么，最终都是逃不开程意羞于提起的事情，她不想聊，却清楚，事情说不清楚的话冯良谦是不会死心的。
　　
　　“聊聊这些年。”冯良谦伸手接过了程意手里的塑料袋：“我能上去坐坐么？”
　　
　　进了公寓，里面很干净，程意看着冯良谦：“没拖鞋，你光脚进来吧，地热的房子，不冻脚。”
　　
　　“谢谢。”冯良谦进门，程意接过塑料袋放在过道左手边的橱柜上，将冯良谦让在床边坐着，自己坐在了床对面的豆袋椅上：“不好意思，地方小，摆不下家具。”
　　
　　“挺好的。”冯良谦取下了肩头的背包放在身边，环顾了一圈房子，看向程意，二人对视，程意心里慌着，没有底，却仍旧直直看着冯良谦的双眸，逃避不了，倒不如直面。
　　
　　“我在国外打工，才知道你那时候有多辛苦。”冯良谦开口，程意微微抖了一下。
　　
　　“有一次我在中餐馆打工，老板让我去端一锅热油，我握着锅把，烫了手心，却不敢将锅扔出去，怕烫了其他人，只能忍着慢慢放下，手心烫伤了，老板却骂我‘怎么这么笨，女子都不如’。”冯良谦学着粤语的口气，程意有些心疼的看看他的手，的确，这种活冯良谦是做不来的，他只是个书生。
　　
　　“还有一次，同事欺负我，让我去搅拌一锅芥末酱，刺得我眼睛通红，流了一下午眼泪，到现在我都怕吃生鱼片。”冯良谦笑了，程意却笑不出来。
　　
　　“每次我觉得辛苦的时候，就想起你，想着你打工挣学费，一个人打那么多份工，就鼓励自己，学学程意，就这么坚持读完了课程。”冯良谦带着一种钦佩的目光看着程意，程意苦笑，不知该怎么回答，低头：“是你自己坚强。”
　　
　　“后期联系不上你，我以为你丢了手机，给你宿舍打电话，她们都说不知道你在哪里，后来跟同班同学上网聊天，他们告诉我你被学校取消了学位，我很惊讶，我不相信是你，可是他们却十分确信，只是跟你不同系打听不到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冯良谦推了推眼镜，程意没抬头。
　　
　　“后来我回国了，回学校查你的就业记录，也查不到，你的资料档案全都没拿走，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找的工作。”冯良谦的口气带着一种微微的责备，程意却觉得有些疲惫，虽然心里惭愧，却很想对冯良谦说：“你走吧，我累了。”
　　
　　“我知道你不想谈出了什么事情，我只知道你肯定吃了不少苦。”冯良谦的话在这里停顿，似乎在等着程意的反应，程意抬起头看着他的面容，他有些局促的看着程意，像是被程意的表情吓了一跳。
　　
　　“我今天工作了一天，有些累。”程意苦笑，冯良谦的表情黯然了一瞬，像是失望，牵强一笑：“对啊，你刚刚开始工作，应该还不适应吧。”
　　
　　冯良谦告辞，程意低头送他出公寓楼，站在一楼的台阶前，冯良谦看着程意：“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程意微微一顿，敷衍的笑了：“好，慢走。”
　　
　　看着冯良谦转身走向地铁站，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程意已经被寒风吹得透骨，扭头缓缓的走向电梯 ，脑海里回荡着冯良谦的最后一句客气话，原来，两个人其实已经疏远的只能说些客气话了么？是程意疏远了冯良谦？还是彼此都疏远了彼此？回想起曾经相聚的时日，毕竟只有短短几个月而已。
　　
　　“相谈甚欢？”低沉的嗓音鬼魅一样响起，程意颓然的情绪瞬间变成了怒意，扭头瞪了杜安邦一眼：“我下班了杜总，我的时间我自己支配。”
　　
　　“我请你吃饭。”杜安邦淡淡的笑着。
　　
　　“不用了。”程意扭头，杜安邦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我不想邀请你去我家。”程意有些怒，终于在电梯门口堵住了杜安邦想要进入的脚步。
　　
　　杜安邦却强行挤了进来：“我也想和你聊聊。”说完，转头看着程意：“聊聊这些年。”程意心头一震，方才，程意遇到冯良谦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门口了么？
　　
　　进门，杜安邦坐在方才冯良谦坐过的地方，程意想要坐在豆袋椅上，却被杜安邦拉住了手，房间太小，躲不过杜安邦一伸手的距离：“坐我旁边吧，我不会怎样。”
　　
　　程意被杜安邦按在一边，只能坐下，肚子咕噜一声，杜安邦浅浅扯起一个笑容：“饿了？”
　　
　　“你认为呢？”程意没有好气。
　　
　　“你去做饭吧，我也饿了。”杜安邦看着程意，程意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杜安邦的脸：“你在想什么？”
　　
　　“我记得你做的饭很好吃。”杜安邦的口气活似二十岁的年轻人，程意却心头一痛，扭开了头：“你没有心的么？”
　　
　　杜安邦沉默了，看着程意站起来背对着自己，像是对着空气控诉着：“那段日子在你眼中就那么快乐么？你想过我的感受么？我的未来我的一切被你毁了！你却只记得我做饭好吃？你有心么？！”
　　
　　杜安邦的眼睛垂了下去，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
　　
　　对不起，我从没想到，我一时的轻率，会毁了你一辈子。
　　
　　明明想好了要道歉，明明那么想要缝合与她之间的伤痕，却在紧要关头，怎么也张不开口，杜安邦埋怨着自己到底在执拗些什么，可是就是开不了口说不出来。程意终于转过身，看着低着头看着地板的杜安邦：“你出去吧。”
　　
　　“我和她离婚了。”杜安邦低低的说，程意愣了一下，扭头：“我知道。”
　　
　　“曾经你说过，不想要我的孩子是因为不想要他是私生子，你欠我一条命，是不是该还给我了？”杜安邦站了起来，扔下手里笔挺的大衣，任凭它在地板上被踩出褶皱。




36、第 36 章 ... 
 
 
　　又是这带着些许蛮横的一拥，拥的程意心头一跳，这一跳不像是恐惧不像是抗拒，倒像是久旱之地突然降下了一场雨，莫名的欢畅了一瞬，只可惜，这一瞬之后，程意满眼满脑子都是那让她刻骨铭心的照片。
　　
　　“你把我当什么？”程意伸手去推，杜安邦却将程意搂的更用力，几乎夹断了她的肋骨，他很想是说些什么，可是这张嘴就像是被铁水灌上一样，怎么也张不开，满心的全变成了抱着程意的力气，将她牢牢的扣在怀里恨不得就让她这么窒息过去算了。
　　
　　程意挣扎着，到底两个人还是倒在了床上，杜安邦就是不松手，也不去扯她的衣服，也不去扯自己的衣服，结结实实要吻下去，程意憋红了一张脸，扭开头，杜安邦索性就咬在了程意的侧脸上，一副能亲到哪里算那里的架势。
　　
　　“放，开，我。”程意呼吸困难的眼睛都冒了金星，在心里将杜安邦骂了千遍万遍，挤出三个字，杜安邦总算是把他的嘴从自己脸上拿开，程意看着杜安邦：“我要憋死了。”
　　
　　这一看，杜安邦又把脸砸了下来，结结实实四片唇凑在一处，程意一震，这是吻么？杜安邦的唇就这么贴上来，他的嘴这么硬可是唇居然很软，纵使两个人有过那么长的过去，有过一个孩子，可是吻这种东西，竟然给了程意陌生的感觉。
　　
　　这一吻，几乎持续了十五分钟，直到程意也闭上了眼睛，杜安邦才停了下来。他抬起脸来看着程意，程意复又睁开眼，看着他，两个人都是衣冠楚楚的揉在一起，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你说过不走的。”杜安邦淡淡的说，程意看着他，转开了脸，冷笑：“那天我说了好多谎，你应该都知道。”
　　
　　“其他的我不管，这一句，我一直认为你是真的。”杜安邦说的很慢，声音很低，说着说着，就贴在了程意耳边：“所以我知道，只要让我再见到你，你就走不了了。”
　　
　　内心是抗拒的，可是莫名的觉得安慰，这两年里，每当半夜梦魇惊起，总是很懦弱的期待着能有个人在自己身边，想冯良谦，想他暖暖的笑和阳光的模样，可是梦里面抱着自己的人，却总是没有脸，程意很清楚，她哪怕是在梦里，也在害怕那个拥住自己的人会是杜安邦。怕了两年，躲了两年，这一遭到底被抱住的时候，心里竟没怕，程意叹了一口气，看来，真的会就这么被这个人缠上，被他啃尽骨血，被他毁掉吧。
　　
　　第二日一早，手机闹钟唱了起来，孙楠的《你快回来》，一声高亢嘹亮的男声想起，宛如招魂一般，程意打着哆嗦睁开眼去抓手机，这首歌用来做闹铃，保证第一声就能让人清醒过来。好容易关上了铃声，程意的眼睛开了又合，内心下了好几遍决心，才撑起身体。
　　
　　刚刚在起床搏斗中险胜，一条手臂袭来，程意又倒了下去：“你干嘛？”
　　
　　“别去了，今天休息。”杜安邦干脆没睁眼，程意恨得咬牙：“我是小职员，不去谁给我银子吃饭喝水。”
　　
　　“我给。”
　　
　　“不要你的。”程意从手臂中滑溜溜的挣脱了，杜安邦无奈的睁开眼看着程意忙忙碌碌满地乱串：“你现在挣的就是我的银子。”
　　
　　程意停下来，挽着头发的手举在头顶上，恶狠狠的瞪了杜安邦一眼：“谁敢考你的勤？我出勤不够挨骂的时候你顶个屁用。”
　　
　　杜安邦一笑，程意有一点令他很欣赏，她永远确立着明确的生活目标，学习的时候就是冲着奖学金学，打工的时候就是冲着银子去，工作的时候就是冲着维持生活水平，目标简单，道路就简单，这样的人容易满足也容易成功，杜安邦也想把自己的目标确定的简单一点，可是真正思考起来的时候，只能慨叹自己想要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送你。”杜安邦慢条斯理的起来，套上裤子慢吞吞挤过去指使程意给自己找牙刷找毛巾找梳子，好在程意有存货，在收获程意一堆抱怨和白眼之后，杜安邦终于洗漱完毕穿上了衣服。
　　
　　“给我干洗。”杜安邦扔下大衣，程意无奈的看着那件名贵的衣服，这衣服一次干洗的费用都在三百以上，明明是他杜安邦自己扔在地上自己踩出来的，到让程意来承担费用。
　　
　　程意无奈的打开门：“快点出去，我要迟到了。”
　　
　　“我送你。”杜安邦一笑，楼道里有些冷，没有大衣他只能穿着昨日的西装，自己庆幸好在办公室备有一套。
　　
　　“不用了。”被人看见，那还了得？
　　
　　程意跑的快，一出电梯蹭蹭蹭跑出去，直奔地铁站去了，到了地铁站入口一回头，后面没有杜安邦的影子，程意松了一口气，要是真的坐着杜安邦的本特利上班，自己就不用在市场部混了，估计针对她的同事会态度大变，但是也必然没有人会相信她不是个花瓶了。
　　
　　等程意跑出电梯，奔向打卡机，差点迟到，主管的目光从金丝边眼镜底下扫了程意一眼，白眼仁像是粥里的莲子，咕哝一声翻过去，程意低眉顺眼的滑进自己座位里，掏出个蛋黄派吃掉。
　　
　　九点钟，手机响了，陌生号码，程意接起来，低低问一句：“你好？”
　　
　　“你好，我，我是冯良谦。”那边的嗓音有些紧张，程意也紧张起来，手心冒了汗，心虚的很。
　　
　　“哦，你好。”
　　
　　“一起吃个中午饭怎么样？今天。”冯良谦有些结巴，程意抿了一下嘴唇，嗓子有点紧：“啊，好，好啊。”
　　
　　“那中午我去你楼下等。”这句话说的倒是流利了，说完，电话挂死了，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程意愣了一下，放下电话，才发觉自己竟然出了冷汗。人的确是不能做亏心事啊，程意只能宽慰自己，没事没事，人家只是叙叙旧，就和你跟宿舍姐们网上聊天似的，别紧张。
　　
　　说是不紧张，等中午下了楼，看着冯良谦站在大厅里，程意还是紧张了起来，手脚都有些僵硬了，走上去笑的很狰狞：“来很久，了啊？”
　　
　　“啊，没，刚，到。”俩人都紧张的崩豆一说话，一块机械一般朝着餐厅进发。一路沉默，都带着一脸僵硬的笑，走到了正午阳光，颇具小资意味的西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程意点了个蛋包饭，冯良谦点了一份意大利面，俩人各自抱一杯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我觉得。”冯良谦突然开口，吓得程意一个激灵：“这两年，你看起来过的还行。”
　　
　　什么叫还行？程意虚伪的一笑：“啊，还行。”活着就是还行？
　　
　　“我一直记着你，想着当初我走的时候答应你会回来找你，可等我真的回来，见到你，却找不出话说。”冯良谦的声音越来越小，程意呆若木鸡，愧疚感越来越沉重，上上签，你竟然没有忘了我么？
　　
　　“程意，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咱们怎么就生分了？”冯良谦勉强笑着，比哭还难看，程意看着他，张了张嘴，没敢笑：“距离，吧。”
　　
　　冯良谦闭了嘴，等服务生上完了菜，他把手伸出来，想握住程意的手，程意却在那时抓了刀叉起来准备吃饭，注意到冯良谦的动作，一愣，想要放下刀叉再把手放回原位等他来握着，转念一想哪有这样的事儿呢？
　　
　　冯良谦缩回了手，程意也有些不好意思：“总归，我......”程意想说“我对不起你”，没说完，冯良谦却开了口：“其实都怪我。”冯良谦说的是自己出国这件事，程意也明白他所指，心里沉吟：其实你走不走，最终都会一样，你走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一顿饭吃的味如嚼蜡，说不上各怀心事，但也算心不在焉，两个人都努力想要找话题，思来想去，能说的东西竟只剩了冯良谦出国的见闻，程意假作兴致勃勃，其实越听心里越羡慕，冯良谦又何尝没看出程意眼中的萧索，越说越没兴致，聊天聊得像晒咸鱼，越来越干，最后只能互相问了问吃的好不好，然后起身回办公室了。
　　
　　走到程意办公楼下，冯良谦看看程意，眼神浓的像是方才的意面酱料，程意脸有些热：“那我上去了。”
　　
　　“程意。”冯良谦叫住了程意，看着她扭回头来看自己，暗暗攥紧了拳头：“我会帮你的。”说完， 扭头走了，程意听到一愣，帮我？帮我什么？
　　
　　下午屁股没坐定，行政科送了通知过来，主管看完，喉音荡漾起来：“程意，来我办公室一下。”
　　
　　程意低眉顺眼的走进去，立等挨骂，主管果然没什么好脸色，口气却不差：“程意啊，这是出差通知，手续公司会给你办，你自己回去准备准备。”
　　
　　“出差？”程意接过去，看完了就觉得自己像是挨了一棍子，上面赫然写着总裁赴德随行，总裁？杜安邦么？赴德？德国么？
　　
　　主管唠叨起来：“出国需知公司内网上有，自己去下载一份，跟着老板出去，要记得分寸......”程意点头唯唯诺诺，暗想主管这么大岁数一个老爷们了，怎么唠叨起来和老娘们没什么区别？不会是更年期变性了吧？
　　
　　不过能出国这件事情还是让程意兴奋了一下，回想起刚得知自己考上大学的时候，捏着录取通知书，坐在自家墙根下面对着太阳傻乐了一下午，要去大城市了啊！那时候觉得，能去上一天学，这辈子也值得了，谁知道现在居然能出国看看？
　　
　　晚上下了班，程意刚刚收拾好东西，电话响了：“去停车场。”说完就挂，仍旧是杜安邦的作风，程意将电话放进包里，哼了一声坐电梯去了一楼，背着包暗想自己就这么走了，杜安邦会在地下停车场等多久呢？YY着杜安邦坐在车里气急败坏的样子，程意乐了出来。
　　
　　“我就知道。”好景果然不长，杜安邦站在大厅柱子边，手插在兜里，冷着脸看着程意：“我就知道你不会去。”
　　
　　“知道还让我去？”程意瞪了他一眼。
　　
　　“你别忘了还欠我500万。”杜安邦哼了一声，抖了一下肩膀，程意眉头一挑：“你给我的。”
　　
　　“有借据么？”杜安邦一摊手。
　　
　　“你怎么证明是你的钱？”程意一叉腰。
　　
　　“转账凭据我一直留着。”杜安邦笑了，程意一愣，他看在眼里，得意了起来。
　　
　　“亲，不包退哦，亲。”程意怪声怪气回了一句，昂头往外走，杜安邦一伸手揪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拎了回来：“我说过，你走不了了。”



37、第 37 章 ... 
 
 
　　等签证是个漫长的阶段，程意隔几天就会出门去采购一次，烧水壶、拖鞋、新毛巾、旅行装的护肤品等等，想起来就去一趟，甚至平时不吃的零食都出门采购了两大包回来，堆在箱子上面琢磨着出国的时候吃不惯外面的菜时拿来吃。办公室的同事也都得了消息，男同事仍旧是满脸的不待见，女同事却佯装了一脸的亲切，热情的围着程意给她普及奢侈品知识，签证还遥遥无期，程意手里已经密密麻麻列了一堆女同事们想要程意代购的奢侈品，香奈儿的coco小姐啊，爱马仕的包包啊之类的。
　　
　　程意为了不要买错东西，专门把这些名称放在网上，查到相应的图片，自己动手做成了图文并茂的文档彩印出来，这样出去之后可以按图索骥。正查着波比布朗的眼线胶，电话响了，又是未知号码，程意接起来：“你好？”
　　
　　“程小姐。”三个字一传来，程意先皱了眉头，郑梅雪在电话那头甜腻腻的说：“有空么，我在你们公司楼下，一起吃个饭如何？”
　　
　　“郑总，有什么事么？”程意心里很抵触，想到郑梅雪豹子似的眼神，心里就慌，这个女人太可怕，不动声色就甩出了一手又一手的狠招，让自己应接不暇。
　　
　　“冯良谦你认识吧，我们谈谈他怎么样？”郑梅雪轻轻笑着，她是个谈判的高手，跟重要的人，她会拐弯抹角达到目的，跟程意这样的身份，她直击要害就可以了，果然，程意一咬牙：“请等一下。”
　　
　　中山路上全是高档酒店和高档写字楼，横向的友好街上就全是餐馆酒吧，郑梅雪开着Z4，程意坐在旁边，掠过整条友好街，到了街头的“万寿山”韩餐馆。
　　
　　俩人上去，郑梅雪已经订好了包厢和菜色，只要脱了鞋坐在里面即可，穿着韩服的东北服务员操着锦州方言翘着尾音问：“喝茶啊？喝酒啊？”
　　
　　“茶就好了。”郑梅雪一笑，服务员拎了茶来，关上了门，程意看着她：“郑总想和我谈些什么？”
　　
　　郑梅雪带着歉意一笑：“其实话题与冯良谦没什么关系，我只是知道你俩曾经谈过朋友，随口说一下让你好同意跟我出来吃饭而已。”口气颇为小心，倒像是有事相求一般，程意微微一愣，心里自然是不信的，脸上露个笑：“能跟郑总一起吃饭，我很荣幸。”
　　
　　“安邦他，还好么？”郑梅雪的眼睛闪了两下，低下头去拨弄手里的茶杯，程意一愣，心想：你这演的是哪一出啊？随口回答：“杜总看起来还好。”
　　
　　“你还在生安邦的气么？”郑梅雪抬头，表情平静，眼神安详，看的程意都有些愣，张了张嘴，低下头：“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郑梅雪不动声色的一笑：“其实安邦是爱着你的。”这句话说着平淡，却如同一声雷，程意猛的抬了头，想说：他不是觉着我像你才跟我在一块的么？但是没说出口，只是有些懵：“郑总开玩笑了。”
　　
　　“不是。”郑梅雪正色，一脸真诚：“安邦为了能够尽快跟我离婚，答应了我所有的要求，将名下的巨峰地产给了我，你知道么，巨峰实业以往有三分之一的收入来自巨峰地产，现在地产炒的这么火热，他简直就是割了一条大腿给我，如今巨峰实业算得上是元气大伤，你走这两年，在全市评业绩，根本都不上榜。”
　　
　　程意愣着，她想过，也许自己在杜安邦的心里是有一些地位的，也许杜安邦是喜欢自己的，也许他不仅仅是个占有狂，却从没敢往“爱”这个字上联系过，爱是什么？对于程意，爱就是冯良谦，因为有了冯良谦，程意才知道什么叫做谈恋爱，杜安邦把这一切都毁掉了，所以杜安邦是个混蛋，绝非爱人。今天郑梅雪这么一说，程意傻在那里，她说不清杜安邦是不是爱财，可是自己是真的爱财，这么多钱，真的让她割舍，也只是为了家里，也许也会为了爱人，杜安邦难道也是一样的么？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话，但是你应该相信安邦的话吧？”郑梅雪拿出了录音笔，上面是一段对话，掐的很短，程意恍恍惚惚的听着：
　　“你果然是爱上她了。”
　　“就像曾经爱上你一样。”
　　“只是我始终不懂你想要的东西，对不起，一直没给你。”
　　
　　程意听着，眨了几次眼睛，郑梅雪轻轻的开口：“安邦不懂什么叫□，不懂怎么爱，他孩子气的很，只是觉得把你留在身边，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却没想到会闹出那么多事情。”
　　
　　程意看着郑梅雪，淡淡的说：“是啊，谁能想到。”言下之意是，没有你郑梅雪，估计也不会有那么多事情，郑梅雪仿佛没听懂一样，跟着叹口气：“如今我和安邦好聚好散，我希望他能幸福，所以我来劝劝你。”
　　
　　“多谢郑总了。”程意心里有些乱，脸上冷冷的。
　　
　　“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了，你的那个前男友冯良谦，对你不过尔尔，他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一年都不到，你和安邦相处的日子比他可长多了，你们那天见面我也看见了，难道你不觉得你们之间早就没有火花了么？”
　　
　　郑梅雪说了很多，程意听到后来就再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的就两句话：杜安邦爱我？冯良谦不爱我？
　　
　　午饭吃的索然，下午回了办公室，看着电脑屏幕上波比布朗的图片，程意怔怔的发呆，脑子里胡乱的闪动着两年前和杜安邦在一起的一幕一幕，渐渐的变成了一脑子浆糊，怎么也想不通。
　　
　　“哎，大老板怎么了你知道么？”女同事安琪跑过来戳戳程意，将她从一脑子浆糊里捞了出来，她寻思半天：“不知道啊。”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大早就通知各部门老大们开会，开到现在，据中午送饭的人说，会议室里所有老大都愁眉苦脸，刚才设计部和后勤部的老大被开除了，设计部和后勤部的人都快疯了。”
　　
　　安琪瞪圆了俩眼，程意仍旧茫然：“我真的不知道。”杜安邦抽什么疯了？
　　
　　程意本来想着，这期间如果杜安邦再来纠缠自己，就找机会问问，却没想到这期间杜安邦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同事们聊天，才渐渐听出了个大概，没了地产的巨峰实业重心放在有色金属和软件开发上，可是不知道哪边关节没有打通，原本审批的好好的冶金厂却被环保部门拦了下来，任凭公关部门怎么找人拉关系，都只有一句话：“回去重新设计。”
　　
　　这样，原本已经选定的厂址不能再建造冶金厂了，重新选址重新设计，是一笔庞大的经费，在这个焦头烂额的关口，软家开发部门的一个主管卷着刚刚开发出来的一个新软件的源代码跑了，跑了不说，还投了辉豪的旗下，而更让杜安邦火大的是，他竟然是全公司第一个得知源代码被盗的人，要不是夏胜辉打了电话来冷嘲热讽，他的软件开发部门还以为那个主管只是请了一个月病假而已。
　　
　　这一番折腾，冶金厂骑虎难下，不能不建，也不能不重新设计，原本的设计请的美国设计公司，重金九千多万才设计完成的稿子，被环保部门说否了就否了，那九千万，相当于打了水漂，软件开发这边更是惨不忍睹，前期开发投入已经消耗了当年所有资金，整个设计骨架都出来了，眼看大功告成的关头出了这么一出，程意没看到杜安邦本尊，但是听说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眼没有换衣服，嘴边起满了水泡。
　　
　　签证在这会下来了，程意捏着手里的护照，翻看着，有些愁，公司在这么个当口，自己这一遭怕是去不了了。
　　
　　眼看着要过年了，程意加班整理全年的营业额，加班加到十点钟，程意伸个懒腰，看看差不多该回去了，关了报表，打开文档敲了一份请假申请，已经三年没回去了，程心的小女儿都能说顺口溜了，自己也该回去看看家人了。
　　
　　打完了申请，程意点了打印，自己开始收拾背包和外套，收拾完了刚想往打印机那边走，看着那头一个人呆若木鸡似地立着，捏着自己的请假申请，程意一愣，看清楚是杜安邦。
　　
　　“杜总，我......”程意往前挪了几步，寻思着该怎么动之以情，杜安邦刷刷撕掉了程意的申请：“出国的时间都定了，你等回国再请假。”说完，头也没回就走了，程意愣在那，不知道该怒还是该悲。
　　
　　飞机票竟然在小年才到了程意手上，程意捏在手里，无奈的请了假回家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杜安邦的本特利果然出现在程意楼下，他从后座窗户里露了半张脸，皱眉道：“拖这么大的箱子干嘛？”
　　
　　“哦，东西多。”程意有些尴尬的往本特利的后备箱里猛塞自己的地摊货箱子。
　　
　　等程意上了车，杜安邦一直冷着脸皱着眉头看着窗外，俩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登机前，杜安邦从兜里掏出一板药片：“晕机药，先吃点。”程意看看他，自己已经被压抑的笑不出来了：“我不晕机。”杜安邦瞪了程意一眼，收回了药片，程意心里暗暗琢磨：郑梅雪你逗我玩呢是吧？
　　
　　上了飞机，刚刚飞了两个小时，中饭还没端上来呢，程意捂着嘴奔去了厕所，搜肠刮肚吐个干干净净，幸亏坐在商务舱，要是在经济舱她只怕跑不到厕所就吐了。程意从厕所捂着脑袋回去，杜安邦竟然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连看也没看程意一眼，程意坐下，叹了口气：程意啊程意，你哪儿有那么幸运？
　　
　　没让程意想到的事不仅仅是晕机来的这么快，还有晕机居然来的这么久，程意跑了四趟厕所，终于连黄水都吐了出来，蹲在飞机的不锈钢马桶面前直流眼泪，有气无力的骂：“破德国，居然飞10个小时，去什么德国，去一趟日本这会都回来了。”
　　
　　好容易直起腰来，两腿弹琵琶般的抖动着，程意扑了两把水在脸上，随意抹了两下，看看自己蜡黄的脸，惭愧的低声念道：“祖国啊，给你丢脸了，不能容光焕发的见老外了。”一边念叨一边拉开了厕所门，杜安邦黑着脸皱着眉看着程意，程意一愣：“你着急啊？”
　　
　　“让你吃药你不吃，看你折腾的，真不想管你。”杜安邦掏了药片出来，咔咔掰出两片：“吃下去。”
　　
　　“我吐干净了，估计不能再吐了。”程意白了杜安邦一眼，想要侧身闪开，杜安邦一把拦住她：“赶紧吃，还有五个小时呢，你别给我下了飞机就进急救室。”
　　
　　程意只能吃了药，昏昏沉沉睡了五个小时，临下飞机还是被杜安邦扛起来的。
　　
　　等过了关出了机场，程意呼吸着柏林寒冷的空气，和杜安邦站在机场门口大约10分钟，才茫然的询问：“咱俩站在这干嘛？”
　　
　　“等宾馆的接机车。”杜安邦白了程意一眼，程意点点头，缩缩脖子，柏林比想象中冷，自己图漂亮只穿了羊毛大衣，看来有些单薄了。
　　
　　哗啦，程意还没反应过来，杜安邦的大衣已经披在程意肩头，程意扭头看看杜安邦，自己心里一跳，这孙子难道真看上我了？
　　
　　“你脸红什么？”杜安邦看着程意的表情，眼神微微闪了一下，程意猛的扭头：“冻得。”
　　
　　等坐了半天车，在柏林街上晃晃悠悠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宾馆，程意抬头看看宾馆的名称“ABACUS Tierpark-Hotel”，自己琢磨了一会，念不出来，随低头罢了，门童来文质彬彬的接过程意手里的箱子，杜安邦搀着程意，将留恋皮箱的程意拖进了酒店大门。
　　
　　前台是个中年白人，戴着眼镜有些秃顶，细声细气的说着德语给杜安邦介绍，程意站在一边，听到一头雾水，倒是有些惊讶杜安邦竟然会说德语。俩人交流了几句，前台拿出表格让杜安邦填了，才递出来一张门卡，程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跟着杜安邦进了电梯，在12楼的常常走廊里踩着软的让人有些站不稳的地毯走到了客房门口，门童已经将行李放在门口，微笑接过杜安邦递过去的小费冲程意一脱帽走了。
　　
　　杜安邦开了门插了卡取了电，程意站客房门口愣了一会：“我住哪儿？”
　　
　　“这。”杜安邦看了看程意，将行李箱放在衣柜里，程意仍然站在门口：“不应该是两间标间么？”
　　
　　“节省经费。”杜安邦的眼神已经有些笑意，程意皱眉：“我回去怎么报销，我总不能说咱俩住一间吧？”
　　
　　“你报销就行了，我不报销。”杜安邦伸手将程意扯了进去，程意恍然，对啊，整个公司都是他的，他报销个屁啊？


38、第 38 章 ... 
 
 
　　在程意心里，幻想过尽快公干完成尽快逛街买东西，尽快逛逛景点尽快回去，却没想过杜安邦此行的公干竟是这样艰难。巨峰旗下的金马冶金为了能够竞争到国外机电类企业的中国合作商，专门不远万里跑来德国，在柏林周边的各个机电企业连轴转，将幻灯片放了一次又一次，信息发送了一张又一张，程意天天穿着OL小黑裙蹬着小高跟在德国寒冷的东风里跑来跑去，满脸含笑用磕磕巴巴的英语介绍着各个铸锻件工业特性，到此时程意才明白为什么杜安邦能放心带自己出来跑市场，自己的机械专业到底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德国人总是一脸很感兴趣似地微笑，礼节上做的十分到位，可是宣讲之后，邮箱里并没有收到任何一家递来的合作意向，杜安邦看着程意一脸愁容，淡淡的说：“他们很少改变合作伙伴，一旦选定哪怕价格上有些亏本仍然愿意固定在一家购买，争取德国人的合作会是个长期的过程。”
　　
　　饶是杜安邦淡定，程意也能感觉的出他一日比一日颓然。
　　
　　大年三十那一天，程意半夜又睡醒了，看见杜安邦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仰天抽烟，外面的星光暗的很，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的剪影，程意打开阳台的门，杜安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程意也没说话，俩人出来已经一个月了，该去的地方几乎都去了三遍，德国人礼貌依旧，生意的气色却仍旧没有看到希望。
　　
　　“新年快乐。”杜安邦突然开口，程意一愣，也跟上一句：“新年快乐。”
　　
　　“你去睡觉吧，太冷了。”杜安邦安静了一会，淡淡的开口，将手里的半截烟掐掉，程意看了看他，忍不住开口：“不要太担心。”
　　
　　“呵呵。”杜安邦低了头，程意愣住，听起来是笑，程意却觉得那并非开心的笑，杜安邦看着栏杆外面柏林的街道，街心的停车场上斜着停了一大堆的旅行款车。程意站在栏杆边，看着下面，街对面是一排商业街，此时只剩了橱窗亮着灯，街上没有行人，野猫在街道上三五成群，朝着垃圾桶进发。
　　
　　“这样守旧的民族，我低估了。”杜安邦叹口气，程意不知道说什么好，金马的铸锻件只用金马矿业开采的矿石，品质在全国算的上数一数二，开发国外市场，却有些迟了。
　　
　　“你要有信心，咱们的产品质量是靠得住的。”程意蹲下来扶着杜安邦的膝盖，杜安邦看看她，眼神抖动了一下，伸出手拂过她长长的头发：“你真的不知道么？”
　　
　　“什么？”程意有些迷茫。
　　
　　杜安邦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来：“没事，回去睡吧。”
　　
　　原本程意想着去博物馆岛，去勃兰登堡门，去波茨坦，结果被公务弄得心里阴云密布，彻底没了心情。临走前一天，杜安邦租了车拉着程意去了波茨坦无忧宫。
　　
　　站在无忧宫巨大的金色太阳花亭前面，程意到处张望，杜安邦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她，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来了这些天，心里想着的全是临出国前一天的事情。
　　
　　那天蓝庭一脸茫然的捏着手机走进自己办公室：“老板，夏胜辉约你吃饭，在紫华。”杜安邦看了蓝庭一眼：“知道了。”
　　
　　等进了包厢，圣经油画顶棚下面坐着的居然不止夏胜辉一个，还带了郑梅雪，杜安邦心里跳了一下，脸上挂着礼节性的笑：“两位好事将近了么？”
　　
　　郑梅雪半低着头，抬起一双含泪的眼，闪着哀怨的光芒如同一只落入陷阱的猫一般站了起来：“安邦，以往，是我不懂事......”
　　
　　杜安邦愣在当场，看着夏胜辉与郑梅雪在自己面前将那父女情深的戏码做足了圈套，一口一个“孩子”，一口一个“爸爸”，杜安邦坐在俩人的对面，饶是一桌山珍海味，杜安邦却完全没了食欲。
　　
　　“巨峰正在危险关口，安邦，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如果你能接受辉豪的帮助，你就能轻松挺过这一关。”夏胜辉慈祥的看着杜安邦：“复婚吧，你们两个都不小了，不要再孩子气了。”
　　
　　杜安邦端了面前的酒杯起来，抿了一口，淡淡一笑：“年份很好，不过是霞多丽葡萄，不似黑品乐，能够储存很长时间，如今喝起来，已经过了好时光，苦涩味又回来了。”说完，拿起餐巾象征性的擦了一下嘴角，起身一笑：“告辞了。”
　　
　　夏胜辉给了自己一个难堪，如同韩信的□之辱，爬过去，巨峰的确挺过难关，但是更大的斗争也紧跟其后，不爬过去，巨峰却不好说能不能挺过去。杜安邦想到这里，看着程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饿了？下面咱们刚刚经过一个餐厅，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啊？”程意小心翼翼的拉着杜安邦，她看出杜安邦的矛盾，虽不了解具体来自何处，却想要尽力让他暂时忘掉。
　　
　　俩人并肩缓缓的朝着餐厅走去，高大的梧桐在道路两边，梧桐下的草坪被土拨鼠挖了大大小小的洞，程意用脚挨个踩过去，杜安邦看着她，猛的开口：“你爱我么？”
　　
　　“什么？”程意一怔，回头看着杜安邦，他却一扭头：“没事。”
　　
　　程意心里突突的跳，低了头缓缓的走，脑子有些短路，杜安邦的心里却一声叠一声的叹息，餐厅已经在眼前了，走下几个台阶就行，杜安邦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她站住看着他，四目相对，她脸红了。
　　
　　“你想离开我么？”杜安邦开口，突然想起，这句话曾经问过，是在眼前这个女人怀孕的时候，那时候她拿孩子来威胁自己，自己只能忍着心疼亲手打掉了孩子。
　　
　　程意愣住，想么？想，经过那一年的伤痛，曾经无时无刻不想离开他，离开后无时无刻都在怕被找到，可是被找到之后呢？却忘了。
　　
　　“如果你说你想，我就让你走。”杜安邦的嗓音很疲惫，程意木桩一样的戳在那，心跳的更加厉害了，她突然无法想象杜安邦不再纠缠自己的日子会怎么过，会想在B市漂泊一样孤单吧。但是，会觉得自由么？
　　
　　“我想。”程意喃喃的开口，却很惊讶自己怎么会突然回答了这么一句。
　　
　　杜安邦松开了手，低着头：“走，跟我去吃饭。”
　　
　　程意跟在后面，看着杜安邦笔挺的背影，眼泪突然涌了上来，真的要离开他么？怎么会突然觉得舍不得？
　　
　　又是10个小时的飞机，全程杜安邦再也没有开口，下了飞机，蓝庭来接，程意也沉默着，杜安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直到她下车，都没有回头来看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程意回到房间，关上门，猛的反锁了三圈，蹲在门后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一切真的结束了么？纠缠了快四年，到了现在，真的要结束了么？为什么到了被舍弃的那一天，自己不是庆幸而是悲伤呢？
　　
　　她疲惫的扶墙站起来，倒在床上，睡了整整20个小时。起床之后，厌恶的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随意的梳洗了一下，泡了一碗方便面，坐在电脑前点开邮箱。
　　
　　邮箱里有一封陌生地址的邮件，题目让程意吃了一惊“巨峰员工不为人知的一面”。点开，是个正在缓冲的视频页面，她咬着筷子，想着到底是哪位同事出了事情被人暴在网上。
　　
　　视频开始，程意咔嚓一声咬断了筷子，牙齿冒了血出来，傻在屏幕前面，闪动的画面将她的脸倒映的一会红一会白。
　　
　　视频按照时间顺序，先是在夜总会包厢里程意跪着服务，而后是被孙老板灌酒，而后是跟杜安邦纠缠，然后跳到了杜安邦的卧室，熟悉的画面，程意曾经在杜安邦的客厅里看过，还用凳子砸坏了那台电视，然后一跳，又变成了程意和郑梅雪纠缠的画面，是那天郑梅雪设计偷拍下的断章取义的视频。
　　
　　视频结束了，她一动没动，血已经止住，流下来的干在嘴角，程意滑动鼠标，视频的下面，是她的详细信息，姓名，地址，电话，工作，大学一应俱全。
　　
　　程意缩在座椅上，不知何时睡着了，被手机吵醒的时候，两腿已经因为蜷缩太久而僵硬，腰部也硬的几乎伸展不开。抓过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是杜安邦，她的眼泪哗的流了出来，接起来泣不成声：“喂，诶，诶。”
　　
　　“我在门外，敲了半天了。”杜安邦的声音传来，程意扔下了手机，飞奔过去开了门，他仍旧一身笔挺，连围巾都是严肃的围在脖子上，垂下眼睛来看着她：“别怕。”
　　
　　程意流着泪站在门口，杜安邦伸手，缓缓的将她搂在怀里，关上了门，她将脸深深的埋在充斥着阿玛尼香水味的西装中间，终于恸哭了出来。
　　
　　“你知道么，我有可能挺不过这一仗，挺不过去我就会变成穷人，这套西装很贵的，以后买不起了。”杜安邦缓缓的说，程意哭着，才发觉自己的鼻涕已经蹭了杜安邦一身，抽抽噎噎的抬起脸，看看他软软的眼神：“你会挺过去的。”
　　
　　“你也会。”杜安邦轻轻的笑了笑，搂着程意的肩膀：“搬回去吧。”
　　
　　手机响了，程意回过神来，杜安邦松了手，看着她接起电话，略显闪烁的问了一句：“你好。”
　　
　　“程意，你还好么？需要我去陪你么？”电话那头是冯良谦温吞的声音，杜安邦猜到了，不动声色，打开程意的衣柜开始一件一件收拾程意的衣服，她扭头看了一眼，转过身去对着窗外：“谢谢，不过我现在想静一静。”
　　
　　“哦，那你想找人说话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吧，别去想那些。”冯良谦有些颓然的回答，程意答应了一声，挂上了电话。
　　
　　在外漂泊了两年，收入并不高，程意本就没有几件好衣服，加上前一阵急匆匆从B市搬来，扔掉了大半东西，俩人一块收拾也不过收拾出了一箱衣服一箱杂物加上两个旅行包的日用品，杜安邦看看这一小堆行礼，冲程意笑笑：“偏偏在我濒临穷困的时候才发现需要给你买衣服。”
　　
　　程意背起一个包，拖着箱子，杜安邦拎着一只旅行包拖着另一只箱子，进入电梯，程意笑了：“活像是逃荒的人。”
　　
　　杜安邦笑着看着程意，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上车开出了公寓楼，杜安邦才开口：“想去哪儿，你的房子还是我的房子。”程意愣了一下，才明白杜安邦说的“你的房子”是指金屋，微微一笑：“我的房子吧。”
　　
　　“不用去上班了，我养你。”这是杜安邦开了一回车以后说的第二句话，原因程意能够听的懂，这封邮件一定是发的铺天盖地，否则杜安邦也不用奔来把自己接走，工作必定是不能再去了，那间办公室的人本就对程意颇为反感，此时出了这种事情，程意更是在风口浪尖上。
　　
　　“嗯，我吃你的。”程意扭了头看着窗外，无声的叹息，自己要了一辈子强，学要学到最好，干活要干到最拼命，却最终逃不过杜安邦的手掌，都是命么？
　　
　　外面怎么样，程意全然不知道，金屋里什么都有，要什么只要打个电话给蓝庭就好，蔬菜水果每日有人送来，程意不必出门。网上那段视频被海量转载，程意很轻松就翻看到，自己缩在书房里哭了一个下午，然后毅然决然关上了电脑。宿舍的姐们上网找不到程意，只能轮番打电话发短信安慰程意，伴随日子一天天过去，姐们们打电话的也少了，程意想着，什么事儿应该都有淡去的一天，估摸着在过一段时间，自己出门就应该没问题了。
　　
　　这一天程意正抱着一盆苹果边啃边看电视，手机响了，程意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你好。”
　　
　　“程小姐，心情看来不错啊。”郑梅雪的声音也很欢快，程意愣了一下，飞快的将嘴里剩下的苹果嚼碎了咽下去：“你想干什么？”
　　
　　“谈谈好么？谈谈关于安邦破产的问题。”郑梅雪浅笑，程意哼了一声：“我不想跟你谈。”
　　
　　“我在门口，你只要开门就好了，不用出来。”郑梅雪嗤笑着，程意愣了，起身走到了大门便，透过猫眼一看，郑梅雪站在门外端端正正的微笑着：“程小姐，开门吧。”
　　
　　既然已经找上门来，程意只能开了门，二人落座，这回倒是真的撕破了脸，郑梅雪索性有话直说：“现在，只有我嫁给杜安邦，才能帮他度过这段难关。”
　　
　　“你跟杜安邦说去。”程意抱臂。
　　
　　“你走，他才会同意娶我，说实话，我并不留恋他，帮助他过了这一段我也就仁至义尽，你只要等个一两年，他缓过这一口我们离婚，你就能跟他在一起了。”郑梅雪也抱臂，二女对视，程意冷笑了出来：“说实话，你们这些东西，我不懂，我只知道，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他一定已经破产了。”
　　
　　郑梅雪的脸色变了变，起身：“那么我们走着瞧。”
　　
　　程意在郑梅雪背后狠狠的关上了门，心里还是有些慌的，可是莫名的想要一门心思相信杜安邦，说不出任何理由的相信，有时候，盲目也能给人安全感。
　　
　　程意每天都盯着股票大盘，盯着财经新闻，金马和巨峰的股票日渐低落，程意看着直揪心，换台的时候恰好换到了一个财经评论员在电视里侃侃而谈：“金马的后劲还是很足的，毕竟最近有关于金马和德国西门子签约的消息越来越确凿，如果金马真的拿下这个合同，股价很有可能一路飘红......”
　　
　　程意抱着枕头，两手死死抓着，几乎笑出声来。
　　
　　“那么最近巨峰的表现呢？这两家毕竟是同一家。”
　　
　　“巨峰自从不雅视频事件之后一直有些低迷，但是由于最近辉豪的千金郑梅雪突然爆出将会和巨峰老总杜安邦复婚的消息，使各大股东恢复了对巨峰的信息，有了辉豪做后盾，巨峰很可能挺过这一段......”


39、第 39 章 ... 
 
 
　　“你要和她结婚么？”杜安邦听着自己身后幽幽的一问，手上沏茶的动作停了一瞬，如果这个问题换成“你想和她结婚么？”就会很好回答，可是偏偏程意问的是“要和她结婚么？”
　　
　　要么？其实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是西门子的负责人迟迟不肯松口，就是在观望巨峰的表现，如果巨峰的股价不能在这个季度攀上去，这次合作也就成了一场玩笑。郑梅雪谈笑间就让巨峰的股价上升了十几点，杜安邦很明白，这条路，的确是捷径。
　　
　　“和谁？”程意听了，身形一滞，他可以说“要”，可以说“不知道”，但是他却选了一个最错的回答方式，程意笑了出来，也许他爱她，但是他不懂她，不懂她有多聪明，有多坚强，坚强到经不起一丁点的轻蔑。
　　
　　杜安邦看着她猛地绽放了这样一个如花的笑容，他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好好的看看她了，或许是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的看看她，看竟然这样瘦，虽然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垃圾桶里有她吃剩下的水果残渣，但是她竟然仍旧没有胖起来。这个笑让杜安邦的心里突突的跳了两下，太熟悉的微笑，就像是上一次她逃离之前，带着笑流着泪控诉着他对她不好。
　　
　　杜安邦迟疑着，放下了手里的铸铁壶：“别担心。”
　　
　　“不担心。”程意又笑了笑，回身缩在飘窗的榻榻米上，将一个垫子抱在怀里，安静的看着杜安邦，一双眸子像是两枚猫眼宝石，一闪一闪追踪着眼前人的动作。
　　
　　杜安邦端着茶盘也坐上来，新买的梨山茶，从公道杯缓缓注入白瓷杯里，沉淀的水果香猛的腾起，程意深深的吸一口气，一闭眼：“嗯，好香，从没喝过这么好的茶。”热气熏进鼻子里，让人的眼睛有些潮湿，再睁开的时候，一汪水在眼眶里晃来晃去，杜安邦端着白瓷杯愣住，心口一紧：“别想那些。”
　　
　　程意笑了笑，到底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端起白瓷杯抿一口：“我什么也不想。”再怎么想，最终仍不由她决定，她也无法去思考事情孰轻孰重，难道真要又哭又闹让他放弃了拼搏陪自己享受穷困么？程意抬眼看着杜安邦，眼角笑成了两弯月牙，嘴里满是梨山茶的果香，心里却涩成了一颗没熟的柿子：也许，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夏总，也许我们可以单独谈一谈。”杜安邦犹豫再三，拨了夏胜辉的电话过去，那边沉默了一会，呵呵笑了起来：“的确，咱们需要谈谈。”
　　
　　夏胜辉喜欢茶，喜欢咖啡，喜欢洋酒，所有需要慢条斯理的东西他都喜欢，有钱人最享受的就是能够缓慢的生活，二人品茶，看着窗外匆匆行走的上班族，夏胜辉笑着：“曾经我也背着包到处跑。”
　　
　　“我没有过。”杜安邦一笑，放下了茶杯，他不喜欢六安茶，太苦。
　　
　　“你们杜家往上面数三代，都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恕我直言，数你父亲最没本事。”夏胜辉轻轻一笑，杜安邦看着他，淡淡的开口：“也许有些事情，夏总并不想把郑小姐牵涉进来吧，前一阵发生的事情，我相信并非夏总的手笔。”
　　
　　夏胜辉看看杜安邦，低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你的小朋友还好吧？”
　　
　　“她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坚强。”杜安邦说的平静，心里却猛地软了下来，夏胜辉笑了笑：“杜总有话请直言。”
　　
　　“辉豪从不做重工，猛地插手这一行，并非轻车熟路，只有资金是不够的，这一点我想夏总很清楚，辉豪应该也不看好重工这一行，夏总的目的我很明白，无非是联合控股，促成跨界，巨峰如今的情况，我想夏总没有必要为人作嫁。”杜安邦看着夏胜辉，二人都笑了，夏胜辉直起腰点了点头：“较你老子，你的确要聪明许多。”
　　
　　“多谢。”杜安邦暗暗松了口气，夏胜辉略带嘲讽的看着他：“我，你可以利诱，小雪呢？她想要的，可不止是巨峰地产，你有多少利能让她松口。”
　　
　　杜安邦笑了笑：“二十几年的交情。”二人相视而笑。
　　
　　谈的容易，夏胜辉笑的真心，杜安邦却是勉强，联合控股，就是将辉豪觊觎已久的金马拱手让出一部分，巨峰软件经过重创如今仍旧半死不活，再让出金马的百分之十五，杜安邦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越来越少。郑梅雪还没听说联合控股的事情，却意外的收到了杜安邦的邮件，点开，同样是一段视频，一段让她同样记了一辈子的视频，那时青春年少，饱满弹性的肌肤在那张布满蕾丝花边大床上辗转，郑梅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杜安邦会来这一手，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她没有关掉视频，而是撑着头看了下去，说实话，自从那年让杜安邦藏在衣柜里偷拍了这段视频之后，她并没有好好看过，此时看过去，心口竟然泛起酸楚。声音闷声闷气，是她和夏胜辉的对话，背影的声音里是杜安邦的喘息，郑梅雪愣住，那喘息的声音明显带着抽噎的感觉，原来当年，躲在柜子里的杜安邦哭了。
　　
　　郑梅雪拨通了电话，听到那头低沉而熟悉的喉音响起，自己的眼睛竟然热了一下：“我看了，呵呵，我当年还真年轻呢。”
　　
　　“恩，当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周身都闪着动人的光，让我的眼睛无法离开。”杜安邦叹了一口气，头靠在椅子的靠背上。程意握着书房的门把手，僵硬着，缓缓的松开了手，转身走下了楼。
　　
　　“你当时哭了。”郑梅雪关掉了视频，取出一方手帕擦了擦眼角。 “年纪小，太没出息。”杜安邦干干的笑了一声。
　　
　　“头一回有人为我哭呢。”郑梅雪娇嗔一句：“你打算威胁我，要放出去么？你忍心么？”
　　
　　“忍心。”杜安邦淡淡的回答，郑梅雪愣了一下，半天才呵呵笑了一声：“你放心，我懂了。”不仅仅懂了该怎么做，也懂了那个躲在衣柜里低低饮泣的男孩子已随风而逝了。
　　
　　电视机开着，嘻嘻哈哈播放着嬉闹的情景剧，程意一口一口啃着水灵灵的苹果，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闪烁的电视机屏幕，脸上却没有表情，里面的节目到底演了些什么，她根本没注意，她只注意到打完电话的杜安邦从二楼的栏杆处探了个头出来望了望楼下，她注意到他松了口气的模样。
　　
　　入夜，二人相拥，程意枕着他的胳膊，感受到他在自己的发间细细的亲吻着，心里不停的下坠，仿佛永无止境，她开口，空洞的嗓音将自己也吓了一跳：“生意有起色了吗？”
　　
　　“嗯，我要出差几天。”杜安邦随意的答应着，西门子那边已经可以签约了，川崎重工也在这会发了询价函，金马矿业的好日子就要到了：“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我不担心。”程意向他怀里又贴近了几分，恨不得就这么钻进去，钻透了他的血肉钻进他的灵魂里去。
　　
　　“睡吧。”杜安邦困了，太久没能好好睡一觉了。
　　
　　两天后，目送杜安邦拎了大包小卷的行李上车走了，看着他的本特利消失在小区门口，程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四百万的车，这辈子看最后一眼吧，这样的车和自己，到底是没有缘分的。
　　
　　阔别已久的家，终于到了。程意拖着箱子艰难的下了小公汽，四下张望，听着不远处传来一声一声脆脆的呼唤：“二姨，二姨。”
　　
　　程意望过去，小货车的窗户口探出个小脑袋，一叠声的叫唤着，也不知她在叫唤谁，程心从车里包着那小脑袋的主人出来，冲程意招手：“小意，这边，这边。”
　　
　　程意笑了，村里的土路依旧是那副样子，走两步裤脚上就全是尘土，路两边的蒿草长到腰际，绊住了箱子的滚轮，程意死命拽着才跑到程心身边，一把将那小宝贝儿抢过来抱在怀里：“哎呦，让二姨看看，啧啧啧，长的真像你二姨我！将来肯定聪明。”
　　
　　大军在副驾驶探个头出来：“对，长的像她二姨，将来也考大学，去大城市。”
　　
　　程心笑吟吟的看着，小宝贝搂着程意，看了半天，突然一扭头看着程心：“二姨没有妈妈好看。”
　　
　　三人听了，都笑了，程意用力亲着小宝贝的脸蛋：“二姨还想给你糖吃呢，你说二姨不好看，不给你了。”
　　
　　“但是二姨长的像甜甜，所以二姨可爱，比妈妈可爱。”甜甜名副其实，嘴甜点像是抹了蜂蜜，逗得众人笑了又笑，程心帮着将行李搬上车，开着载着程意往村里走，程意看着她开车已经十分熟练：“姐，你现在行啊，小货车都能开了。”
　　
　　“你姐厉害着呢，自己开着车办货，城里的大老板都说，要是让他找到这样的媳妇，给个电影明星都不能换。”大军笑着，程心不好意思：“小意，怎么突然就有空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忙的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我辞职了，太累了，不干了，回来给你打工好不？”程意故作轻松，大军笑着：“那有啥不行的，可是咱们这小厂子，工资哪比得上大城市。”
　　
　　一路上说说笑笑，到了家门口，程大宝吸溜着鼻涕站在大门口，远远望见车开过来，大声叫着：“爹，爹，妈，车，车来了，大姐，把二姐，接回来了，快出来，快出来。”
　　
　　程父程母从里面跑了出来，看着车，三个人都咧着嘴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程母看看程大宝，赶紧掏了手绢出来给他擦鼻涕：“弄干净点，别让你姐看见你这么个样。”
　　
　　车停了，程意下车，看着爹妈和大宝，眼泪转了两圈，人扑在程母的肩头：“妈！”
　　
　　晚上，坐在自家瓦房的大炕上，满桌的菜堆成了小山，程母一个劲给程意的碗里夹着肉：“吃肉，打小你就爱吃，多吃点，多吃点。”
　　
　　程大宝也把肉往程意碗里放：“二姐，吃肉，吃肉。”
　　
　　“大宝，认字了不？”程意看着大宝，大宝嘿嘿一乐：“认识，我都上了二年级了。”程意笑着点头，程母慈爱的拍拍程大宝的脑门：“快吃你的，别烦你二姐。”
　　
　　“这回咋的，不回去了？”程父干一酒盅老白干，看看程意：“好容易读出书来，咋的不在外面工作了？”
　　
　　“外面太累了，我想回来，要么跟着大军干干，要么给学校里当个老师也行。”程意笑笑，程父点点头：“也是，总听广播里说城里人压力大，说是起大早，睡得晚，天天吃啥方便面，还买不起房，说是城里的女人都忙活的生孩子时间都没有，就算手里有俩钱，咱也别遭那罪，回来就回来，家里如今也不像以前了，不用你挣钱养着，来，陪我喝一杯。”
　　
　　爷俩干了几杯，吃罢了饭，程母死也不让程意刷碗，让程大宝把程意拖住，自己刷碗收拾去了，待一切收拾停当，一家人坐在炕上，程大宝凑在电视机前面看到津津有味，程父抽着旱烟，程母将程意揽在怀里，听程意将自己读大学，工作的点点滴滴。
　　
　　晚上，程意躺在西屋的炕上，被褥都是新的，手纺土布虽然比不上杜安邦的埃及棉，但是那股子甘醇的土腥味传来，让程意觉得无比惬意，墙上贴着小瓷砖，花里胡哨的样子。守院子的大黄狗趴在床根下面呼噜呼噜的睡着，虫鸣时不时冒一声，程意睁着眼，看着彩纸糊的顶棚，心里虽平静，却有些空落落的，他今天找不到我，会焦急么？会生气么？他会找我么？他找我又能干什么呢？他们，可能会在国外就把婚事办了吧？
　　
　　杜安邦下了汉莎航班，冲出了海关，蓝庭已经站在飞机场门口，看见杜安邦冲出来，心虚了急急的迎上去：“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找不到她，房子里没有，找她的朋友也没有消息，我查了一下信用卡，也没有消费记录......”
　　
　　“去B市查查。”杜安邦冷着脸：“她在哪儿待了两年，应该有些朋友。”
　　
　　该死的，还有川崎重工的合同马上要签，西门子这边的生产还要布置，正是我忙的焦头烂额的关口，你怎么可以现在逃走，你为什么逃走？ 


40、第 40 章 ... 
 
 
　　当一个人幸福的时候，会发现时光如流水一般飞逝，当一个人难熬的时候，会发现时间驻足旁观，冷笑不已。
　　
　　程意盯着日历，心里一阵阵泛凉，过去一个多月了，无论是杜安邦还是大姨妈，都没来！程心也觉出有些不对劲，憋了好几天，终于私下里拉扯着程意：“小意，你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家里呢？”
　　
　　程意看看程心，皱了半天的眉头，才艰难的点了点头，程心心里一沉：“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村里有卫生所，可是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程意要是贸然去了，第二天就能传遍全村，去镇上的话比较保险，程意寻思了半天，点头答应了。
　　
　　赶个赶集的日子，程意借口帮程心搬货，跟着程心一块往镇上去，到了镇医院门前，程心挽着程意的胳膊：“走啊？”
　　
　　“姐，我不敢去。”程意缩了缩脖子，的确不敢去，不仅仅怕结果和自己想的一样，也怕进去了医院又会碰上认识人。
　　
　　“不敢去咋办？你也不知道到底是病了还是咋了，总要确认一下啊。”程心皱眉，她也怕在镇医院里碰上熟人，可是更怕程意的身体出了什么不妥。
　　
　　“买个试纸吧。”程意咬了咬牙，拉着程心奔去了药房，掏钱买了五十块的试纸，程心脸皱的有些难看：“小意，孩子他爹不要你了？”
　　
　　“还没确定是不是孩子呢。”程意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要真的是孩子，难道要再做一次手术么？
　　
　　“那总得有个男人吧，不然你也不用一天天这么魂不守舍的。”程心叹了一口气，她说不出程意什么，也不知道从何劝起，默默的卸下一车货，看着擦汗的程意：“别跟姐似的，姐运气好，遇上大军，你学历高又见过大世面的，还是做个手术干干净净回城里上班要好些。”
　　
　　程意笑不出来，她懂，程心是幸福的，可是美满的今日如何也掩不去曾经的创伤，她也叹了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试纸，祈祷着千万不要是孩子，是癌症都行，千万别是孩子。
　　
　　等程意捏着五根各个都是两根线的试纸时，欲哭无泪，此时此刻才有些好笑，都说压力大的女性不容易怀孕，这是个什么道理？自己压力还不够大么？
　　
　　程意将所有的东西扔进粪坑里，拍拍手走出来，程心一直守在外面，看着程意出来，紧忙迎上来：“什么结果，准不准啊？”
　　
　　“准。”程意脸色惨白，不用说结果，程心也猜到了，倒吸了一口气：“你可千万别告诉爸妈。”
　　
　　“嗯。”程意点点头，心里一阵一阵发虚，脑子有些乱。
　　
　　“姐下礼拜带你赶集的时候去做手术，这礼拜姐给你做点好的，养养。”程 心死死把着程意的胳膊，程意只能茫然的点点头，最好的结果应该就是这样吧。
　　
　　半夜程意独自一人躺在炕上，看着窗外多云的天空，乌黑一片，活像是她此时的心境，她莫名的想起杜安邦，想起第一次堕胎之后的日子。那时候杜安邦对自己真的是很好，虽然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总是摆着臭脸，见到她的时候活似见了阶级敌人，可是吃喝起坐都是杜安邦亲力亲为的照顾，脸色难看手上却很轻柔，鸡汤、零食从来都是程意张口就行。程意琢磨着，算起来，杜安邦真的不是个坏人，只是这一场纠葛的开始，太令人尴尬令人困苦，若不是这样开始，若是俩人能够浪漫的相遇相知再相爱，也许此时能成为神仙眷侣而非陌路吧。
　　
　　第二天一早，程心果然是说到做到，从早餐开始就丰盛的让程母大叫：“败家玩意，做这些干啥啊，吃不了又好全扔了。”程心只是笑：“大宝又到了去市里医院的时候了，吃点好的，程意回来一直也不见胖，也给她补补，我们甜甜最近也叫唤说想吃炖鸡，我就炖了。”
　　
　　程意握着筷子大口咬嚼，看着坐在一边照顾甜甜吃饭的程心，眼眶有些发热，紧忙扒拉着碗里的白米粥，生怕眼泪真的掉下来。
　　
　　程大宝吃完了碗里的粥，看着程意，用手背抹抹嘴眼巴巴的问：“二姐，我想吃兔子。”程意愣了一下，半天才想明白程大宝说的是想吃野兔。以前自己在家的时候，总能找个空闲时间上山下套子套野兔，那时候自己最恨的就是程大宝总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惹得其他孩子追着笑：“大傻子大傻子。”
　　
　　程意看看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的程大宝，微笑着：“吃饱了没，吃饱了二姐带你上山套兔子去。”
　　
　　“哦！”程大宝双手高举着跳了起来，程母慈爱的拍着他的后腰给他整理衣服：“看给你乐的，跟你二姐出去不许惹你二姐生气，衣服好好穿着，不许跟别人打架，打架回来我就揍你。”
　　
　　程意换了一套往日的旧衣服，将头发挽起来，拉着程大宝背着绳套往村后走了。后山还是和以前一样，郁郁葱葱，只是南坡那边又多开了几片果园，北面还是大片的林子。程大宝一路蹦蹦哒哒，时不时就要开口问问：“姐，大城市好不好？”
　　
　　“好。”程意笑，程大宝从路边拔了一根蒿草咬在嘴里：“姐，大城市的人坏不坏？”
　　
　　“有的好，有的坏。”程意微微有些黯然，程大宝看看程意：“姐，我也去过大城市。”
　　
　　程意笑笑：“姐知道。”
　　
　　俩人朝着密林子深处钻，进了山沟里面，程意找了一片兔子洞比较多的地方，扔下绳子开始做绳套，程大宝蹲在一边瞪圆了眼睛瞅着。俩人做了十几个绳套，散落在山沟的不同位置，程意一边下绳套一边嘱咐：“大宝，你可别踩上了，踩上我还得重做。”
　　
　　下完了绳套，已经是中午了，程意拍拍手：“走吧大宝，咱俩明天一早来收兔子。”程大宝一步三回头的瞅着下了绳套的山沟，嘴里念叨着：“兔子兔子，你快点进去吧。”
　　
　　回了家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石台上摆了程心做的一大桌子菜，程意心头一暖，有些惭愧：“姐，不用天天做成这样，我又不是外人。”
　　
　　程心给程意递上毛巾，冲着程大宝问：“别老缠着你二姐，把你二姐累坏了咋办？”
　　
　　程意拿着毛巾擦脸，心里暖意融融，却越来越惭愧，程心为了让自己上学，甘愿退学务农，自己考上了大学，程心捧着录取通知书跑去苞米地里哭了一下午，可是自己在大城市里把日子过成这样，恬着脸回来了，程心虽然不埋怨，程意却像是心头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第二天吃了早饭，程大宝上蹿下跳的催促程意赶快去收兔子，俩人急急的跑去山沟里，果然套子上星星点点套了兔子，深棕色的小东西在绳套上无力的挣扎着，程意将绳套拎起来，一只一只交给程大宝抗在肩头，十几个套子居然套中了七只兔子。
　　
　　“大宝，回家关笼子里养着，吃的时候再杀。”程意一只手拎了一只，跟在兴高采烈的程大宝身后嘱咐着，程大宝听了话，抚摸着肩头的兔子：“兔子兔子，我不吃你，就绝对不杀你。”
　　
　　才刚刚走下了后山，就看见程心颠颠的从村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冲着程意招手喊着些什么，看样子焦急的不得了，程意吓了一跳：“姐，咋了？”一边喊一边朝着程心的方向跑，程大宝一懵，也赶紧跟在后面。
　　
　　“小意，城里.....快点.....爹.....”程心的声音隐隐传来，程意将兔子扔过程大宝：“大宝你拿好了别摔倒了，二姐先回家看看去。”
　　
　　程意拔腿就冲，程心已经跑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站在那看着程意跑来，喘着粗气说：“有个人来了，爹要打他，你快回去，别跑，别跑，当心身体。”
　　
　　程意心里咯噔一声，原本已经跑得岔气了，可是想到那个从城里来的人，莫名的心里激动，焦急的像是有只兔子在心里，翻腾着抓挠着，恨不能飞回家里马上看到那个人。
　　
　　家并不远，跑到大门前，一辆墨绿的牧马人停在那里，陌生的车，程意停了脚步，心里一沉，原来并不是那400万的车，来的人不过是城里的人罢了，自己心里的激动，这一路的狂奔，都不过是一场执念。
　　
　　门里传来程父的骂声，程意心头有些乱，没听清骂了些什么，深呼吸一下推开门，准备去劝架。
　　
　　门打开，程母正死死拉着挥舞着铁锹的程父，程父的面前站了个休闲装的背影，两手都拎着礼物，站在一脸怒意的程父面前，颇为尴尬的解释着：“叔叔你冷静一下，我是来道歉的，我真的是来道歉的。”
　　
　　“你倒什么歉？我家的姑娘我知道，她能辞了工作跑回来，就说明你做了啥对不起她的事儿了，我不打你我打谁？”程父怒的满脸通红，程意扶着门站在门口，他不是从没穿过休闲装，只是在程意面前太长时间都穿着西装，以至于那笔挺的身影给程意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原来，他穿着休闲装的样子也不错，一下子整个人不像是被架在那里了，貌似也年轻了不少，连缩着脖子躲鉄钳的样子看上去都有些像十七八的调皮年轻人了。
　　
　　“叔叔，我真的想让程意原谅我，叔叔你相信我，我真没干对不起程意的事。”
　　
　　“你换车了？”程意幽幽的开口，程父停止了动作，看着靠在门上的程意已经泪流满面，杜安邦猛的转了头过来，看着靠在榆木门上的程意，她换去了那一身职业装，穿着粗布的衣服裤子，头发像是已婚的女人一样挽起来松松的垂在她脖子后面。
　　
　　“开长途，山路不好走，用你的名字买的。”杜安邦淡淡一笑，程意伸手抹了一把脸，杜安邦放下礼物，想要奔上去将她搂在怀里，却听到当一声，紧接着脑后一疼眼前全是金星，两眼一黑倒在地上，倒地之前隐隐看到程意叫了些什么冲自己跑过来。
　　
　　“爸，你干啥啊！”程意飞奔上来，她没想到程父真的能拍杜安邦一铁锹，当时杜安邦还露着淡淡的笑，好像是要走过来，紧接着就看铁锹飞到了他脑后，然后他就带着那淡淡的笑，缓缓的趴了下去。
　　
　　程父在院子里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程母坐在他旁边，搂着程大宝低低的说：“你看你，我拦着你你不听还来劲，人家小两口吵架，是人家家里的事儿，你给人打成这样，影响人家俩小日子咋办？”
　　
　　“怪我啊？臭小子没说清楚，程意也是，咋不说清楚。”程父怒了一下，却没敢抬高嗓门。
　　
　　杜安邦趴在炕上，脑后放着程意买来的冰棍，脑子嗡嗡作响，手却死死拉着程意的手，咬着牙露出一张略显狰狞的脸：“你居然逃跑，我说过，你走不了，走到哪儿，我都会找到你。”
　　
　　“你不是要复婚么？”程意脸上泛了红晕，杜安邦微微愣了一下，因疼痛稍稍眯了一下眼睛：“智商低。”
　　
　　“你怎么会来找我？”程意含着笑，低低的问，杜安邦睁开眼睛，表情渐渐的软了下来，眼神柔的全无了从前的犀利， 
 40、第 40 章 ... 
 
 
　　握着程意的手也软了下来，不再是死死拉着而是缓缓的抚摸着她的皮肤：“我只是终于发现你想要的是什么了。”
　　
　　我知道你缺钱，所以以为你想要的就是钱，你没有好衣服，我以为你想要的就是好衣服，你嘴馋，我以为你想要的就是好吃的，我自以为给了你好日子，可是你还是走了，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问了自己一串问题：“你就是想要她睡在身边么？你就是想要她留在房子里么？不是，你想要的是她，是她这个人的全部，而非她为你做的事情。”想通了这个问题，我才明白，你想要的，是我对你全部的尊重和了解，我就知道，不来你的家里，不拜见你的父母，不让你全村都知道你名正言顺，我永远也留不住你。
　　
　　“那车多少钱？”程意躺在杜安邦身边，杜安邦哼了一声：“你猜？”
　　
　　“不猜，反正我买不起就是了。”程意看看他，他一副想要睡觉的样子，程意压低了嗓音：“我怀孕了。”
　　
　　“什么？”杜安邦已经迷离的眼神猛的清晰了起来。
　　
　　程意没说话，咬了咬嘴唇，低低的说：“我怀孕了。”


41、第 41 章（结局） ... 
 
 
　　“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领了结婚证，杜安邦凑在程意耳边念叨了这么一句，程意没当回事，左右不过是珠宝，拿在手里的时候赞叹一句也就算是礼尚往来了，却没想过杜安邦的礼物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会是这么让自己震惊。
　　
　　看着程意张口结舌的样子，杜安邦在一边笑了出来，他素来不惯做小女儿态，休闲装穿了两天，换上这一身笔挺的西装才让他觉得仿佛又有了主心骨，此时回了家，略松了松领带，含着笑：“你该开始复习了吧。”
　　
　　程意有孕在身，婚礼并没有办，俩人都想要先拖后，在村里跟程父程母商量时，杜安邦揉着生疼的后脑勺心有余悸，程父瞪了杜安邦半天，起身跑进了东厢房，桌上的人都吓了一跳，程母站了起来打算待会护着杜安邦，程大宝半懂不懂也站在程母身边。
　　
　　只听着东厢房里面翻东西的嘈杂之声不断，半天程父才从里面出来，双手捧了个裹着灰尘的坛子，重重放在杜安邦脚边：“你打开。”
　　
　　杜安邦看看坛子，想是酒，弯腰伸手拍开了泥封，一股子葡萄香顶着鼻子冒了出来，村里人自酿的葡萄酒，用的是山里的野葡萄，秋天摘了回来用手揉捏成浆糊再用白酒泡着，泡过这一年留着过年喝。
　　
　　“斟上。”程父指着桌上的大碗，杜安邦只能举起坛子斟了两碗酒，程父看着他，脸色铁青：“喝！”
　　
　　程意不敢发话，其他人都大眼瞪小眼看着杜安邦，他只能端起碗，本来想等着程父端碗的时候碰一个，哪儿知道程父举起碗就直接干了，杜安邦只能紧随其后咕咚咕咚将这一碗酒吞下去，白酒泡着山里的酸葡萄经过了一冬一春，闻着果子味儿颇好，可是吞下去的时候活像是吞了一口火炭，热辣辣的一线到了肠胃，呛得人眼泪都翻了上来。
　　
　　“再倒！”程父仍旧面不改色，脸色铁青，杜安邦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倒酒。
　　
　　汨汨几大碗酒，杜安邦猛的想起了程意被人灌香槟的那天，此时倍觉后悔，莫不是那时候自己看热闹的祸根么？现在真是报应了！程父的眼角已经添了几分酒意，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口气仍是冷冰冰的：“接着倒。”
　　
　　“伯父我....”杜安邦面露难色，程意想要开口帮着说话，程父一瞪眼，程意这一句话咕咚一声咽了回去，只能用怜悯的眼神在精神上抚慰杜安邦。
　　
　　“让你倒你就倒。”程父多一个字都不像浪费，皱着眉头极不耐烦的说完了这句话，张着老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仿佛杜安邦若是再说一句他就要揍人一样，杜安邦只能捧起酒坛子接着倒酒。
　　
　　一坛子酒喝了个干干净净，杜安邦已经语无伦次东摇西晃，活鱼上岸了似地在院子的泥地上扭动着，嘴里囫囵说着：“不喝了，饶了我吧。”程意看着心疼，和程母二人死命的才将他按住，拖上了炕，程母给程意拿来了凉水和脸盆，杜安邦醉眼朦胧的道了一句：“多谢。”然后就趴在炕沿上吐得惊天动地，程意忍着这股子酒臭拍着他的后背。
　　
　　程母从卧室出来，瞪了程父一眼，压低了声音跺脚骂：“老东西，干什么你，把他喝成那样，咱家小意还得伺候着。”
　　
　　“让他欺负咱家小意，喝死他。”程父也醉了，甩着手拍着程大宝的肩膀头：“儿子，看见了没。”
　　
　　那一日的醉，让杜安邦三天之后才能走出直线来，回城以后，杜安邦看着程意心有余悸的说：“你爸太狠了。”
　　
　　“对我不好，我就让我爸把你喝成胃出血肝硬化。”程意抿嘴笑着跟他开玩笑。
　　
　　此时二人领证已经快要一个月了，程意的小腹微微有点隆起，坐在沙发上捧着手里的宣传册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读了半天傻呵呵的看着杜安邦：“真的假的。”
　　
　　杜安邦坐在程意身边，抬手摸着她的肚子：“真的，欠了你一个本科学位，我还你一个。”
　　
　　“可是我怀孕了啊。”程意挠挠头。
　　
　　“怀胎十月，你就当胎教了，开始复习准备考试吧，等生完了咱们就考，考上了我就送你留学。”杜安邦笑着，程意想了想，这主意真的不错，自己这期间学英语和专业课的话，孩子将来必定具有工程师的天分。
　　
　　一年半后，累斯顿工业大学。
　　
　　“程，周末沃尔夫冈在小旅馆开派对，你想要去么？”一起合租的格劳瑞亚其实家就在旁边的小镇子上，但是为了享受和男朋友的二人世界，非要从家里搬出来跟程意合租了一套两居，格劳瑞亚的男朋友沃尔夫冈是个乐天派，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开派对，程意鲜少前去，一是刚来不过三个月，德语说的勉勉强强，每次聊天的时候都会被严谨的德国人指正语法，二是程意实在欣赏不了他们的派对食物。
　　
　　“哦，我考虑一下吧。”程意笑着，格劳瑞亚耸了一下肩膀，歪着脑袋看着抱了一大堆书的程意：“周末还工作的话，上帝会惩罚你的。”
　　
　　“如果上帝周末能帮我做作业的话。”程意也耸了一下肩膀，歪着头冲格劳瑞亚笑：“那他惩罚我我也会很高兴。”
　　
　　“别开这样的玩笑。”格劳瑞亚的表情很严肃，程意只能吐了吐舌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放下书本，掏出包里的土耳其卷饼，程意咬了一大口，酱汁沿着嘴角流了下来，顾不上拽纸巾擦嘴，打开电脑果然MSN在闪烁，点开了毫无意外的是杜安邦。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上班么？”程意有些惊诧，视频里杜安邦一身西装笔挺，忙着批复文件，表情很公务很严肃，抽空冲着自己说：“你今天怎么样？”
　　
　　“好得很啊。”
　　
　　“又吃卷饼？”
　　
　　“哦。”程意赶忙拽纸巾擦嘴，因为卷饼很便宜也很快捷，加上牛排鱼排鸡排之类的东西程意已经吃的几乎要吐了，所以格外青睐口味和中餐比较接近的土耳其卷饼。
　　
　　“我去看你。”杜安邦似乎很着急，说完这句话，MSN就掉了，程意愣了一下，脑子里寻思着这句话是跟我说呢还是跟别人说呢？
　　
　　等了一天，没有消息，程意想着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格劳瑞亚又拍门询问是否要去派对上放松一下，程意想反正也没什么事，点头答应了。
　　
　　去派对，不打扮是不礼貌的，可是说起打扮这件事，实在不是程意擅长的范围，她只能凭借自己对杂志图片的理解，穿了一件黑色T恤，头顶带了一朵红色绢制山茶花，跟在格劳瑞亚的后面亦步亦趋。
　　
　　派对上毫无意外的摆着加了豆子的土豆泥，各色火腿肠，小块的点心以及各种口味的苏打水，程意不喝酒，只能频频给自己添苏打水，一趟一趟跑了多次厕所。
　　
　　格劳瑞亚始终沉迷于红酒中，醉眼迷离的搭着程意的肩膀：“程，我今晚不回去了，你找到小伙子了么，找到的话你也别回去了。”
　　
　　程意苦笑不得，好在还不是太晚，还能约到出租车，程意只能忍痛割肉约来出租车回到租住的房子。
　　
　　等上了楼，程意掏出钥匙一抬头，一个人影站在自己面前，貌似有种怒火弥漫在四周。
　　
　　“哎？”程意一愣：“你怎么来的？”杜安邦两眼泛红盯着程意：“我说了我要来看你，我从下午站在这里站到现在了。”
　　
　　“我还以为你不是跟我说话呢。”程意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想要搂着杜安邦的脖子，他却扭过头去一脸的不忿：“你生什么气，谁让你话没说完就把网络断了的？”
　　
　　“智商低。”杜安邦别扭的推开程意：“快点开门。”
　　
　　程意掏了钥匙扭开门，念叨着：“今天同学派对，我去凑个热闹，我室友泡男朋友不回来了，你是打算住酒店还是这里，你真的在这站了一下午啊？干嘛不去下面的咖啡厅等着......”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拎了起来扔进卧室里。 

作者有话要说：到这一章，故事结束了，多谢各位支持小五，这一章后会送上番外几篇，再次感谢。还希望各位能够继续赏脸，小五会再接再砺，争取写出更好的作品



42、番外 郎君不骑竹马来 ... 
 
 
　　我的一切，都要最好的！
　　
　　为了这次婚礼，我专程去了意大利，在Giovanna Sbiroli的店面待了四天才定下最终婚纱的设计造型。婚礼所用的花卉全部都从荷兰订购，在婚礼前一天运抵，摆放在放置了干冰的库房里，当它们摆在婚礼现场的时候，仍旧水嫩新鲜如同刚刚采撷下来。我手里的捧花由日本花道大师亲自设计制作，当她礼貌的问我想要借此表达怎样的理念时，我报以同样礼貌的微笑：“如愿以偿。”
　　
　　试穿婚纱的时候，他站在我身后，帘子拉开的瞬间，我看到他兴奋的表情。洁白的婚纱，在肩膀，腰间，足踝边各有一朵巨大的百合，百合的花瓣和花蕊处用真正的珍珠和钻石点缀，后面长长的拖尾上用米黄色的丝线绣上了隐隐能见的缠枝，我站在台子上，看着他：“美么？”
　　
　　“美。”他这句话是由衷的，我笑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为了这一天，做了太多。
　　
　　婚礼那天，我站在礼堂外面，头纱有些沉，这是无奈的事情，这头纱用了昂贵的材质，点缀了南非的钻石，这一顶头纱要比很多人结一次婚所需的全部花费都多，为我整理婚纱的工作人员手脚非常小心，我几乎感觉不到她们的碰触，我只要保持微笑站在门外，等待大门打开的瞬间接受掌声和赞叹就好了。
　　
　　我低头，捧花非常完美，白色玫瑰和百合，搭配了四叶草在其间，纯美的几乎不食人间烟火，我想花道师其实体会不了我所谓“如愿以偿”是个什么意思，所以她就将这捧花做到了最美，用“令我满意”来代替“如愿以偿”。
　　
　　门开了，我笑着，灯光打过来，宾客全都站了起来为我鼓掌，乐队演奏者《费加罗的婚礼》，他缓缓的走下来，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满室花卉的清香，一切这样完美——如愿以偿。
　　
　　第二天的报纸我没看到，我只在IPAD上查了一下邮件，果然我们的婚姻给A市乃至全国带来了一场热议，巨峰地产和辉豪实业联姻，新闻上毫无意外的提到了我之前的几次婚姻，更有毒舌的评论员发了议论：“就之前几次婚姻中郑梅雪的表现来看，夏胜辉若是想要保住自己的企业和财产，只怕要更努力的讨好她才行，当然，这也要看郑梅雪本人是否意在家庭......”
　　
　　我扔开IPAD，躺回床上，将脸贴在他的颈窝里，呼出热热的气让他笑着想要推开我：“你不怕我再跟你离一次婚？”
　　
　　“嫁给我，你已经到了巅峰了。”他颇为自得，眯起眼睛看着窗帘透过的光线，伸个懒腰将我的肩头搂住。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尔盖茨呢，你怎么就肯定你是巅峰。”我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比比尔盖茨穷呢？”他也笑了，我知道，他有很多子公司，没有挂在辉豪的名下，外界根本不知道他是幕后老板，辉豪只是他全部身家的三分之一。
　　
　　“你难道不怕我嫌弃你老么？”我伸手摸着他的下巴，很有型的下巴，我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的这个部位，虽然当时他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一句：“好可爱。”
　　
　　我还记得那是个秋天，刮好大的风，他派车接了我和母亲去他的豪宅，母亲用丝巾包了头发，下车的时候连连抱怨天气不好，将她刚刚做的发型都弄乱了，我背着包，沉默着跟她走进大门，他从台阶上下来，带着笑张开双臂，我本以为他会拥抱母亲然后随意的问我一句，可是他却弯下腰来将我也一起搂住：“欢迎你们俩，我的两个公主。”
　　
　　我很惊讶，母亲却高兴的几乎将眼泪都流下来。
　　
　　母亲并不是个好母亲，这并非是我抢夺了她的老公后说的风凉话，她的确不是。我的父亲我从没见过，我是个遗腹子，母亲挺着肚子被正房太太赶出家门，她原本以为怀了孕便能分到一些财产，却没想到她榜上的大树因吸毒过量暴毙了，她不止一次醉酒的时候戳着我的头说：“要不是你，我不会活的这么凄凉。”
　　
　　她这话说得很没道理，她只会在白天睡觉，晚上打扮的花枝招展出门去，第二天中午醉醺醺的回来，我若是个正经男人，也断然不会看上她。她那时其实很年轻，在我眼里她的脸却已经被酒精毁掉了，可是在那些男人的眼里，她竟然仍旧是个美人。于是我从六岁的时候开始，每天就要为她熬粥，洗全家的衣服，去小卖铺给老板娘鞠躬恳求，求她能让我再多赊账一些，而她却从没有做过这些。
　　
　　在我十岁的那年，一个闷热的夏夜，她从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彻底变成了我的仇人，之后的若干年里，我一直在想着如何能够让她活的更痛苦。那天我回到家，打开门的瞬间，她突然扑过来，我很惊讶，被吓了一跳，靠在门上看着她居然没有喝醉，泪流满面却企图冲我微笑。
　　
　　“小雪，妈妈求求你，求求你帮帮妈妈吧。”她双手用力抓着我的双臂，我疼的几乎认为它们要断了。
　　
　　“你要干嘛，快放开我。”
　　
　　“小雪，妈妈这一次也许能够嫁出去，你帮帮妈妈，咱们以后就有好日子了，啊？”她歇斯底里，我颤抖着，我看到她身后的房间里缓缓走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丑陋的男人，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
　　
　　“我不要。”我不知道她想让我干什么，但是却感觉到肯定不是好事，她口中的好日子，说的一定不是我。
　　
　　“你这个贱货，我都是为了你才有今天，你知道么？没有你我早就榜上大款了。”她疯了似地开始抽我耳光，我觉得眼前全是金星，她抄起高跟鞋，用那尖利的酒杯跟砸我的后背，我抱着头缩在门边大叫着，我想她会杀了我。指缝里，我偷看了一下那个男人，他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甚至有些兴奋的解掉了领带。
　　
　　一切都无法逃避，发生的顺理成章，男人穿好衣服满意的拥吻了母亲，扔给我一盒比利时的巧克力然后扬长而去，母亲坐在桌前点钱，微笑着自言自语似地对我说：“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么？他是建筑设计师，很有地位的人......”
　　
　　建筑设计师？
　　
　　从那天起，这个女人，这个职业，成了我平生最痛恨的两样东西。
　　
　　如果说童年有任何可以让我开心的东西，那就是杜安邦。他是富家子，我很穷，我们本来没有交集，当我受伤害的时候，我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让自己安静一段时间，于是我跑去了市立精神病院后面的一处假山，我曾经去过那里，在哪里待了整整一夜。这一次去的时候，那里蹲着一个小男孩，他抬起头，一张哭丧的脸，我烦躁的想要揍他，他却开始喋喋不休。
　　
　　我坐在他身边木然的听着，他冷漠的家庭，暴躁的父母。我看着他的脸，终于还是说了一句：“你又能做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快点长大不是么？”
　　
　　他愣了，看着我，带着些许讨好的表情，半天才蹦出一句：“你长得真漂亮。”
　　
　　我知道，我长得漂亮，所以我才如此倒霉不是么？可是从那天起，杜安邦开始跟着我，尾随着，找各种各样的机会跟我说话，送我各种他自己制作的礼物，我不想把他赶走，因为这是我这一生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十三岁那年，母亲不知得了什么样的神通，认识了夏胜辉，他们居然一拍即合，居然定下了婚期，并且居然真的结婚了。
　　
　　我站在台阶上面看着他们在一楼的客厅里相拥的时候，母亲猛的抬头看到了我，眼神在那一瞬是错愕的，是厌恶的，她猜对了，我不想让她这么快乐，她欠我的，该还了！
　　
　　母亲嫁入豪门，于是学会了许多豪门贵妇的行为，参加各种慈善晚宴，参加贵妇们的聚会，渐渐开始忙碌，时常晚归或者不归，夏胜辉同样很忙，我只能等待着，等到心里那颗种子长成了藤蔓植物，缠绕在我残存的灵魂上，令我焦急难忍。
　　
　　我从不低估自己的美，我知道只要运用得法，我可以得到一切。那是个平静的夜晚，夏胜辉喝了些酒才回来，微醺，坐在餐厅的吧台上慢慢品味着一杯木桐，我穿着睡衣，头发散落下来，赤脚缓缓的走过去，微笑 ：“给我一杯尝尝好么？”
　　
　　“你太小。”他冲我笑，我从不叫他爸爸，总是称他为“你”，他也习惯于此。
　　
　　“我十四岁了。”我笑，抢过他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他只是看着我笑，并不阻止我。
　　
　　我假装不胜酒力，开始缓缓的流泪，用微笑的表情缓缓的流泪，看到他错愕的神情，我用微微有些口齿不清的声音低低的讲述母亲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我缓缓的解开衣服，转过去将睡衣扔在地上，让他看母亲的酒杯跟砸出的伤痕，也让他看我十四岁的身体和皮肤。
　　
　　他曾经生活在社会的底层，看着我布满伤痕的身体，他几乎哽咽，但是我感觉得到，他的体温上升了。十四岁的我，已经是个年轻的女人，我转过来看着他，他屏住呼吸看着我，我慢慢的靠在他的怀里：“我喜欢你，你是第一个称我为公主的人。”
　　
　　他想要推开我，可是我没有允许，我抬起头，咬住了他的下唇，木桐的味道在他的唇上，之后这酒成了我一生的最爱，看着他有些迷离的眼睛：“我喜欢你。”
　　
　　一切又是那么顺理成章，只是这一次，事情结束的时候，缩在角落哭泣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他将我搂在怀里，开始讲述他曾经困苦的过去，我听着，将这一切记在心里，我想之后我经商的手段，有很多地方和他很像，就是因为这一次的交谈。
　　
　　他与母亲疏离了，母亲浑然不觉，我看着他逢场作戏，心里莫名的抽痛，他是多么优秀的男人，我要得到他！要么将他从巅峰拉下来和我站在一起，要么我就自己爬上去！那时年幼，我选择了一条错误的捷径，十四岁的杜安邦蹲在衣柜里，拍下了一切。
　　
　　影像流传出去之前，我先将这一一切放给我的母亲观看，我坐在一边，抱臂冷笑，看着她长大了嘴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犀利的惨叫着，她的承受能力真差！我的承受能力一定不是遗传自她，因为看到这一切她竟然崩溃了，而经历过之前种种的我竟然仍旧好好的活着。
　　
　　杜安邦是个单纯的笨蛋，他将影像流传了出去，夏胜辉遭遇了一次商业竞争的惨败，他坐在沙发里颓然的看着我，母亲已经去了精神病院，我并不关心她的去向，只是突然开始害怕，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把我和他的关系推到了悬崖边。
　　
　　“你走吧。”
　　
　　我去了孤儿院，我告诉杜安邦：“我要爬上这世界的巅峰。”杜安邦激动的看着我，他以为我是为了匹配他，他不知道我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我要和夏胜辉站在一起！
　　
　　而今天，我终于如愿，走了多少弯路，伤害了多少人，付出了多少努力，我终于还是做到了，他也终于被我得到。
　　
　　“起来吧，咱们去美泉宫，我要带你吃茜茜公主最爱吃的巧克力。”他笑着，起身去洗澡，我赖在床上看着形状奇怪的窗户，为了能够最大限度的领略维也纳的氛围，我提前一个月定了白水屋的房间，好容易插队才租到了一间。
　　
　　我抓起IPAD，新闻下面还带着一条小新闻，杜安邦登记了，和那个土包子结婚了。我愣了愣，手指有些僵硬的点开，土包子还是那副样子，杜安邦的笑容却有些陌生，我回想起那天他给我打的那个电话，心里仍旧有些难过，他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让敞开所有心事的人，在他的面前，我无所顾忌的展示自己的丑陋和黑暗，他却总是那么中规中矩，带着一脸难过的表情看着我，他的表情总能让我心情复杂，一面为他的难过而感动，毕竟这是唯一一个肯为了我这样的人难过的人，一面却又憎恨他的难过，他衬托的我更加肮脏。
　　
　　而这个为了我受伤落泪的男人，为了我犯错难过的男人，照亮我黑暗童年的男人，这个一直跟在我身后给我带来一点点卑微幸福的男人最终也离开了我。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我微微一笑：夏胜辉，为了得到你我付出了一生和全部，他们都不知道，郑梅雪嫁给你的那天，就成了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可是他们也不知道，从没在公开场合对我假以辞色的夏胜辉，早在二十年前，就将遗产和保单的受益人全都写成了“郑梅雪”。他签署那些文件的时候，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我将手垫在脖子后面仰头看着波浪起伏的房顶，笑了出来，大约是夏胜辉的这个举动，才让我这么肆无忌惮吧。 

43、番外 父母不跟儿女说清楚的后果 ...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程意一甩手，噌的站了起来，起来的有些猛了，头有些晕，摇晃了两下到底站稳了，脸色变得泛红，杜安邦在一边皱眉站了起来搀扶着程意的胳膊：“别着急，有话好好说，动这么大肝火干嘛？”
　　
　　“为什么？”杜昕彰也站了起来，他不是没看到程意那一瞬的虚弱，却有些不甘心的问着。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程意瞪着杜昕彰，心里却颇为郁闷，儿子的性格像极了自己，一件事只要是认定了就咬死不肯回头，她脾气急，小时候惹了她生气她就会抬手打杜昕彰，杜安邦总是护着，如今打不动了，杜安邦也不肯帮着她。
　　
　　“你就会不讲理。”杜昕彰到底怒了，跑出去，程意站在那里没回头，听着身后玄关的门咣当一声被掴上，叹了一口气：“怎么就这么个脾气？真不会遗传！”
　　
　　“我的脾气也不好。”杜安邦扶着她将她按在沙发上：“你何必反对的这么坚决，他还小，将来还不一定，况且我不觉得端端这个孩子不好。”
　　
　　“她姓冯，我多尴尬？”程意扭头怒视着杜安邦，杜安邦只能摆摆手：“我不跟你争，我等你消了气，你心平气和的时候好好想想，到底还有什么可尴尬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杜昕彰出来的急了，身上就带了一只手机，钱包钥匙都没带，摸摸兜里还揣了车钥匙，当时气顶在心口，也不肯回家去拿，直奔车库开了车就走，踩下油门冲着高架桥就冲了上去，索性此时已经过了晚间九点，桥上车不是很多，他开到230，飚了一段，心头的郁闷略好了些，才减了速度从桥上开下来。
　　
　　等下了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开到了大学城，既然已经开到这里，杜昕彰将手里掏了出来，拨通了听着那头的彩铃，听了一小段，那边电话接了起来，甜兮兮的一声：“喂，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啊。”
　　
　　“烦，出来啊，我在你学校门口。”杜昕彰的脸到这会才缓和了下来，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学校门，若有所思，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的敲击着。
　　
　　“啊，现在啊？等等啊。”电话挂了，杜昕彰靠在靠背上透过天窗看自己头顶的路灯，想起方才和妈谈论恋爱的问题时她的态度，脑子里YY了各种原因，第一种，老妈不喜欢冯端端，嫌弃冯端端家里没有自己家有钱；第二种，老妈不喜欢冯端端他妈，说实话他杜昕彰也不是很喜欢，每次去冯端端家，他妈看自己的眼神总有些怪怪的；第三种，冯端端他家跟自己家有世仇，自己和冯端端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的关系......
　　
　　笃笃笃，杜昕彰正YY着，窗户被敲响了， 他抬起头按下窗户，冯端端站在窗外，长头发被风吹着，飘进窗户里来，撩在杜昕彰的脖子上，他笑了：“上车，咱们去吃宵夜。”
　　
　　“现在啊？会胖，我不吃。”冯端端跑上车，撅着嘴嘟囔了一句，而后看着杜昕彰：“你不高兴啊？”
　　
　　“喝咖啡去。”话没说完，杜昕彰的脚已经把油门踩了下去，冯端端尖叫着感受着推背感。
　　
　　坐在咖啡厅里，冯端端惊魂未定，捧了一杯雪顶咖啡瞪着杜昕彰：“你有毛病啊，开那么快，我坐在副驾驶呢，死亡之位。”
　　
　　“我不会让你替我挡车的。”杜昕彰笑，伸手捂着冯端端的双手：“要是有突发情况，我肯定把我自己奉献了，你只要替我照顾好我爸我妈就行。”
　　
　　“用我照顾啊？”冯端端一撅嘴，哼了一声翻了杜昕彰一眼：“你家那么有钱，而且要是你跟我在一块出了事儿，你妈恨不得咬死我呢，还能用我照顾？”冯端端同样也不喜欢杜昕彰他妈，每次去杜昕彰家里，都能看到他妈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
　　
　　杜昕彰猛的又想起跟老妈吵架的内容，脸色一沉，有些低落的低了头，虽说冯端端还年轻，此时不着急博得家人的赞同，可是总是得到老妈这么毅然决然的反对，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况且自己也并没有得到冯端端家人的同意。
　　
　　想到纠结处，杜昕彰长叹一口气，冯端端咬着吸管：“你怎么了？我没说我真的不照顾你妈，你要是真的不幸了，我肯定逢年过节去看她，就算她把我轰出来，我会坚持不懈的给她打电话送礼，这总行了吧？”
　　
　　“嗯，挺好，这才像我杜昕彰的媳妇。”杜昕彰听了这番话，忍不住笑了出来，抬头冲着冯端端做个鬼脸，冯端端听了“媳妇”这个词，脸一红呸了一声：“臭美什么啊？”
　　
　　“不对么？迟早的事。”杜昕彰看着冯端端脸红了，越发得意。
　　
　　“我发现你这人是个优点很多的人。”冯端端狡黠一笑，咬着吸管吸溜着雪顶咖啡，杜昕彰知道她肯定没想好事儿，也笑着看着她：“说说吧，想到什么词歌颂我？”
　　
　　“你这人最大的有点就是皮肤厚度均匀，头尾一直，绝没有厚的顾头不顾腚。”冯端端煞有介事，杜昕彰听了，眯起眼睛：“信不信我家庭暴力？”
　　
　　“你敢！”冯端端瞪起了眼睛：“我让我爸揍你。”
　　
　　说起家人，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杜昕彰敛了笑，又叹了口气，这回冯端端算是听明白了，顿时觉得无趣起来，也跟着叹了口气：“你说我妈怎么就这么不待见你。”
　　
　　“你妈说什么了？”杜昕彰听了，忍不住开口问，其实这个问题已经问过好几遍了每次的答案总是相同的：“我妈说看你不像好人。”
　　
　　“下回我去纹好人俩字在脑门上，我说你妈怎么这么不讲理......”杜昕彰抱怨起来，冯端端翻了杜昕彰一眼：“好歹我妈还给了理由，你妈连理由都没有。”
　　
　　杜昕彰闭了嘴，的确，好歹人家冯端端的老娘是瞧自己不像好人，估计是自己比冯端端年纪大导致的，而且自己又是富二代，如今富二代的名声不太好，难免人家有些偏激的看法，可是回想自己老娘那灌了铁水一样嘴，死也不肯松口啊。“哎，我也不知道我家老太太到底想什么呢，今天还跟她吵一架。”
　　
　　“别老跟家里吵架，有话慢慢说，你就是太急躁，跟你妈似的。”冯端端劝杜昕彰的同时，不忘发泄一下自己的私愤，杜昕彰瞪了她一眼，她一吐舌头，盛了一大口冰欺凌。
　　
　　“哎，对了，上次你走了，我爸埋怨我妈对你不热情，俩人吵了一架，我偷听了一下。”冯端端有些迟疑的看着杜昕彰，他瞪大了眼睛：“听到什么了？”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冯端端皱起了小鼻子，杜昕彰连连摇头：“不生气不生气，你快说。”
　　
　　“我听我妈骂我爸‘你就是忘不了你的旧情人。'”冯端端假着嗓子模仿，杜昕彰愣住了，他想了那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过自己老妈会是冯端端老爸的旧情人。
　　
　　一种很不好的念头弥漫在杜昕彰的心头，冯端端咬着嘴唇：“那啥，你说，会不会你是我爸的儿子啊？”
　　
　　杜昕彰一愣，脸色白了一下：“怎么就不能你是我妈的女儿？”
　　
　　“这俩结果有啥区别么？”冯端端撅起嘴，杜昕彰一愣，也对，不管这俩结果是哪一个成真，都意味着一个很狗血的大结局，他俩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他们的相爱就是禁忌的......
　　
　　冯端端吐出了吸管，看着眉头深锁的杜昕彰：“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这种情况多像电视剧的情节啊？”
　　
　　“万一是真的呢？”杜昕彰看着冯端端，冯端端慌了：“你比我大三岁呢，应该你知道才对啊。干嘛问我？”
　　
　　俩人面对面坐着陷入了沉默，一个20岁，一个23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是没遇到过大事儿，只是还没有那种处变不惊的城府，此时虽然心里竭力的想要平静下来，却总有些难忍的慌乱，恋爱也有七年了，如今这个虽狗血却也严重的问题摆在二人面前，也让他俩有些恐惧。
　　
　　“咱们要不要做个鉴定。”杜昕彰咬了咬牙，冯端端看着他，一皱眉：“我跟你妈做还是你跟我爸做啊？”
　　
　　杜昕彰只觉得自己头顶冒了一堆冷汗：“咱俩做不就得了么。”
　　
　　“哦，对对对。”冯端端恍然。
　　
　　程意坐在飘窗前，端着手里的黄金桂，喝一口，舌尖甜舌根苦，程意叹了口气，放下了盖碗，杜安邦看看她，伸手扶着她的膝盖，将她弯曲的腿扳直伸手握着她的足踝替她按揉小腿，程意骨质疏松有些严重，年纪越大越深受其害，吃了那么多钙片也不见好到哪里去，每每抱怨腿上隐隐酸疼，因此杜安邦总是时不时就为她揉腿。
　　
　　程意看着他，叹了口气：“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心静了？”杜安邦看着她，笑了笑，去年程意的眼角边长出了一颗老年斑，他偶有一日上网时看到说太阳穴附近的老年斑显示的是肾脏不良，就紧忙带着程意去查肾脏，虽然没查出大毛病，却也让他猛的意识到，程意老了，早不是当年生龙活虎的样子了。
　　
　　“静了，我觉得自己有点自私。”程意有些尴尬的看着杜安邦：“你别生气。”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过激的反对杜昕彰和冯端端的恋爱，会不会让杜安邦误以为自己余情未了？
　　
　　“我不生气，儿子生气了。”杜安邦笑了：“我说你就是不懂事，儿子才23，变数还多的是，你现在反对，难说他们过个一年半载就闹翻了要分手，就算真的谈下去要结婚，端端多可爱的姑娘，又单纯又礼貌，你有什么看不上的？”
　　
　　“我不是看不上端端。”程意有些尴尬的低头犟嘴。
　　
　　“所以我说，你就别闹了，随他去，退一万步讲，你根本也拦不住你儿子，跟你一样的脾气，越不让干什么就越要干，就算你不喜欢端端，他俩结了婚大不了不跟你过，你守着我就行了。”杜安邦笑着，程意也自嘲的一笑：“也是，我早就是遭人嫌的老婆子了，人家根本就不想要我。”
　　
　　“我要你不就行了？”俩人面对面笑着，程意心里有些懒懒的，的确是年纪大了生不起气来，一生气就头晕，头晕了以后还总后悔，觉得自己气得够呛杜昕彰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不由得更替自己不值得。
　　
　　程意扭头看看窗外，叹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
　　
　　报告要等一个星期，杜昕彰开车送了冯端端回学校，一路上俩人都是一脸阴沉，临下车，冯端端看着杜昕彰，两眼含泪，咬了半天的嘴唇，到底没说出话来，抱了杜昕彰一下冲下车捂着嘴跑去学校了。
　　
　　杜昕彰把头埋在自己的方向盘上，心里一抽一抽的疼，想不出若是结果不好自己该怎么办，脑子里一团乱，趴了半天抬起头来，一脚油门冲了出去，飞奔不过几公里，就听自己身后警笛大作。
　　
　　“前面的车辆注意了，靠边停车，靠边停车。”后面的交警用扩音喇叭一个劲的喊，杜昕彰猛的拍了一把方向 
 43、番外 父母不跟儿女说清楚的后果 ... 
 
 
　　盘，真倒霉，这会子心情不好，居然还被警察抓了。
　　
　　靠边停了车，警车停在后面，交警从驾驶室里开门出来，走到车边一敬礼：“同志你好，驾驶证出示一下。”
　　
　　杜昕彰也没抗辩，乖乖递上驾驶证，交警看了看，揣进怀里，递上酒精测试仪：“请吹气。”
　　
　　“我没喝酒。”杜昕彰叫了一句。
　　
　　“没喝就更不怕吹气了吧？”交警面无表情杜昕彰只能吹了一口，交警拿起来，果然没有喝酒，将测试仪揣起来：“同志你刚才在市区内严重超速，这是很危险的，你知道车祸死亡的十分之一都是因为超速么？你这是不爱惜自己生命并且危害他人生命财产安全的行为，罚款600元，车辆暂扣，请你下车。”交警说的飞快，杜昕彰面无表情的听着，听完了低头开门下车，猛的锤了一下车顶，交警冷着脸：“请你上我的车，跟我回队里去接受处罚和教育。”
　　
　　“真TM烦。”杜昕彰只能上了交警的车。
　　
　　程意看着电视，越看脸色越绿，本地台最近在播出交通大治理的系列节目，每天都有记者在交警大队采访那些违反了交规被拉回交警大队接受处罚的人，让他们在电视机上陈述自己的错误并且表达自己的态度，以前看到时候，程意总会指着屏幕教育杜昕彰，却没想到此时此刻在电视机里的竟然就是杜昕彰。
　　
　　晚上杜昕彰回了家，程意坐在沙发上，看他进门，一脸颓然的模样，心头火气：“你能耐了，敢去飙车了？”
　　
　　“我没飙车，我是超速。”杜昕彰有些烦躁的顶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你超速有多危险，你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了我反对你俩谈恋爱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么？”程意眼泪都快要下来了，她后怕了一天，想着幸亏杜昕彰是被交警拦了下来，万一一路狂飙出了车祸，后果不堪设想。
　　
　　“你反对不反对，等报告出来再说吧。”杜昕彰没心情跟程意斗嘴，扭头上楼，哐当一声关上自己的房门，倒在床上疲惫的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程意在一楼，颤抖着手坐在沙发上，杜安邦拍着程意的后背：“别生气，待会我去骂他，臭小子胆大了，敢跟老妈这么说话。”
　　
　　“他刚刚说什么，什么报告？”程意虽气，也听清了这句话，一头雾水。
　　
　　“不知道。”杜安邦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冯良谦给冯端端打了电话：“你们辅导员说你病了，两三天不上课了，怎么回事？你收拾收拾，爸爸这就去带你去医院？”
　　
　　“不用。”冯端端鼻子一酸，她心里乱了三天了，实在没力气去上课，只要一想起来就眼圈发酸想哭，这三天几乎没怎么吃饭，腿脚 
 43、番外 父母不跟儿女说清楚的后果 ... 
 
 
　　都是软的。
　　
　　“别闹，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冯良谦听到了冯端端的哭腔，猜到了大约是为了她妈反对她和杜昕彰谈恋爱导致的。
　　
　　“我说不要就不要么！”冯端端几乎要哭出声来。
　　
　　“好了好了，端端啊，妈妈给你炖了排骨，给你送到学校去啊？”孙风华抢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关切的问，她虽然看着杜昕彰就心里讨厌，可是自己的女儿，她却是宠了一辈子，从小到大都舍不得吼她。
　　
　　“不吃不吃，你让我安静几天吧，没准过几天你就称心如意了。”冯端端哭着挂了电话，孙风华握着手里已经挂断的手机：“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估计就是那回事。”冯良谦皱着眉头，端端也是他的心头肉，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如今情人生了气，当爹的怎么也硬不下口气去训斥。
　　
　　“闹别扭了，杜家的小子敢欺负我们端端？”孙风华插了腰，冯良谦看着她：“估计是你总是给人家脸色看，人家气不过，要分手，咱们端端才这么难受。”
　　
　　“我给他脸色看有什么不对啊？他还分手？我们端端没人要的啊？”孙风华怒了。
　　
　　“人家小两口闹别扭闹到要分手，咱们端端不难受啊？我就说让他们小两口自己去谈恋爱去，你当大人的不要总是摆脸色，让端端难堪！现在的年轻人，大部分都是今天好了明天散了的，人家小杜跟端端这么多年了，这孩子倒也算是长情了，我看比现在外面的孩子要好很多。”冯良谦叹了口气，推推眼镜，孙风华哼了一声：“那时咱们端端长得好脾气好，他要是跟端端分了手在找不到比咱们端端更好的女孩子。”
　　
　　“那现在人家闹分手你痛快了？”冯良谦看着孙风华，孙风华脸色变了变，扁扁嘴：“长痛不如短痛。”
　　
　　“不痛不是更好，将来他们自己要是谈不下去，自己分手了，谁也不敢埋怨你，现在要是分手了，不得埋怨你啊？”冯良谦搂着孙风华的肩膀：“冯夫人，好了吧，端端也是个聪明孩子，你就别操这么多心吧。”
　　
　　“要是端端遇人不淑怎么办？”孙风华有些不甘心的追问了一句。
　　
　　“我打断他的腿。”冯良谦又推了一下眼镜。
　　
　　五天后。
　　
　　杜昕彰乐呵呵的一蹦三跳回了家，一进门闻到一股子饭菜香味，乐得屁颠屁颠跑进了厨房：“哎呀，妈，今天有馅饼吃啊？”
　　
　　“嗯，你有功，跟你妈斗这么多天的气，你妈得求着你，把你哄高兴了。”程意口气酸溜溜的，杜昕彰捏着一个烫手的馅饼：“妈，我前几天那是心情不好，现在我高兴了，您随便骂随便打，我肯定不生气。”
　　
　　“出息了你，你妈我打你应该的，你还敢生气？”程意抬脚踹了杜昕彰一下，杜昕彰嬉皮笑脸的跑出去：“妈，您别做这高难度动作，闪了您那骨质疏松的腰，我把我自己踹到房间里去。”
　　
　　吃饭的时候，程意忍不住好奇心：“你前几天到底是怎么了？闷声不响的还老红眼圈，跟端端吵架了啊？”
　　
　　“没吵架。”杜昕彰忙着吃饭，人逢喜事精神爽，饭量也增了。
　　
　　“那是怎么了？你呀，你要是真想好好谈恋爱，那你就给我谈的幸福一点，我就随你，你要是谈的死去活来的，趁早拉倒。”程意盯着杜昕彰。
　　
　　“没吵架，真没吵架。”杜昕彰看着程意，发现她表情仍是一副全然不信的样子，再看看杜安邦，他只是含笑吃饭，也根本不管，一跺脚：“唉，之前你老是针对端端，死也不肯让我俩谈恋爱，我这不是听说你以前跟端端她把谈过恋爱么，我就怀疑我跟端端有啥关系没有，我俩就去做个了鉴定......”
　　
　　程意的脸顿时绿了，举起手来就朝着杜昕彰的脑袋拍了下去：“你个臭小子，你妈是那样的人么？”
　　
　　与此同时，冯良谦的脸也绿着，冯端端啃着排骨撅着嘴：“都怪你们不跟我说清楚，我还以为杜昕彰是你的儿子呢，害得我担心那么多天，你看我瘦的......”
　　
　　“呸，胡说八道的。”孙风华憋不住笑，拍了冯端端一下：“那个臭小子贼眉鼠眼的，哪点像你爸？” 

作者有话要说：谨以此文，教育已经做父母或者将来会做父母的人，一定要和子女保持良好的沟通，不然不仅仅会导致互相不理解，也有可能劳命伤财，毕竟做一次血缘鉴定也是很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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