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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弄脏衣服该赔多少钱

　　弄脏一千二的衣服该赔多少钱？
　　会不会高达五十万？也许会。抛出鱼饵钓美眉的大款也还是有的。不过，谎称只赔八百八，实际赔款五十万，就没听说过了吧。
　　……
　　衣服是一定要赔的。正南大学财会系学生倪翠，平时穿的衣服从来就没有超过两百，身上的这套衣服售价却是一千二百元。说明这套衣服是倪翠伤不起的。市里的捷基西尼亚（虚构的字号）时尚服饰专卖店推出了一项促销活动：退换不问情由。也就是说，只要衣服完好无损，三天内包退，一周内包换。倪翠要去参加一个婚礼，就想了个主意，挪用了全部生活费另外还借了一点钱，买了这套衣服。准备婚礼之后，就拿去退掉。现在衣服被弄脏了，就退不掉了。
　　闯祸者，同校广电编导系男生徐向元表示愿意赔偿，态度十分端正。徐向元把一纸杯麻辣小面泼到倪翠衣服上之后，就一个劲儿地说：“我赔、我赔。我不是故意的。”
　　冲徐向元诚恳的态度，若在平时，倪翠也许就算了。洗衣服，对于倪翠这样的穷家女来说，乃小事一桩。只不过今日不同往日。今日若是心软，一个多月的生活费就没有着落。那生活费，可是自己的单亲妈妈辛苦挣来的。
　　徐向元能有多少钱呢？翻遍了口袋，把毛票都算上，只有八十几元。末了，徐向元一咬牙拿出一张银行卡说：“卡里有八百元，全部赔给你算了。”
　　表面的答案就出来了：弄脏了一千二的衣服，赔款八百八。
　　……
　　徐向元自称卡内有八百元，倪翠是相信的。
　　徐向元已经说了，卡里的钱全部赔给倪翠。按常理，任何人都不会把金额往少里说。因此卡里的钱应该不会多于八百元。
　　而这个时候就算徐向元拿不出这么多钱，倪翠也拿徐向元没辙。徐向元同样也犯不着往多里说。因而卡里的钱也不会少于八百元。
　　于是，倪翠掏出随身携带的衣服发票，给徐向元看了。表明自己的损失在八百八以上。然后收了徐向元的银行卡和那些毛票。口头答应，就这么饶了徐向元。
　　……
　　一千二百元的衣服，赔款八百八，客观地说，相当公道。
　　虽然衣服仍然属于倪翠，衣服的残值也不止三百元，但那个残值并不是倪翠需要的。倪翠需要的是退掉衣服，拿回一千二百元。所以，倪翠损失了三百多元。
　　当然，徐向元损失得更多，将近九百元。但是，谁让徐向元闯祸呢？当时，倪翠走得好好的。又是周末，校门口也不拥挤。徐向元硬是往倪翠靠了过去。最后一个趔趄，就把麻辣小面泼到了倪翠的身上。
　　很好，两人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就赔偿事宜很快达成共识，并且开始执行了。
　　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完，八百八的金额仅仅是一个假相。
　　……
　　分手之后，倪翠不能参加婚礼了，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就回到寝室。草草整理了一下，换了衣服，然后出门。由于是周末，校内的ATM机关闭。倪翠就上了街，到银行的ATM机上提钱。
　　随后，倪翠发现，徐向元给出的银行卡账户余额，首位并不是八，而是五。这让倪翠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不过，紧接着倪翠就惊讶地看见，五的后面并不是零零零点零零，而是五个零加上点零零。该死的徐向元竟然赔偿了五十万元！
　　……
　　怎么用上了“该死的”来修饰呢？因为倪翠直觉，这是个陷阱而不是馅饼。到底是什么陷阱，倪翠一时还说不上来。事情来得太诡异，倪翠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无法思考。呆立片刻，倪翠取出了银行卡，然后顺着人行道乱走。大约走了一小时之后，似乎头脑清醒了些，倪翠又到另一家银行的ATM机上再次查询余额。没变，还是五十万。
　　如果倪翠是强势的白领，或许就取出一千一，把自己的损失全部拿回，然后再将银行卡还给徐向元就是了。但倪翠只是个胆小的大学生。因此，倪翠没敢取钱。
　　……
　　乱走了几个小时，也没有胃口吃饭，倪翠回到学校寝室蒙头大睡。由于心中有事，平时倒头就睡着的倪翠怎么也睡不着。无奈之下起身，拿了功课来看。仍然看不进去。最后，倪翠投降了，干脆就琢磨银行卡的事情了。
　　倪翠不算聪明，思绪很乱。还好因为周末，寝室没有其他人。倪翠就拿了纸笔进行辅助分析。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倪翠终于分析出了个大概。
　　……
　　八百元变成五十万，倪翠想出了两种可能：徐向元是无意的，徐向元是有意的。
　　如果徐向元是无意的，还有知情、而后忘了，和完全不知情两种情况。只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徐向元最终都会想起；给他钱的人，也会提醒他。倪翠不可能悄悄地就能把钱吞了。我国的法律规定，就算是捡的，也属于不当得利，也应该完璧归赵。更何况是直接交到手里的。
　　如果徐向元是有意的，那就居心不良了。一定想以巨款引诱自己。等到自己花掉一些之后，再来找自己还钱。到时候自己还不出，就只能以身抵债了。
　　如今这世道，大款包养二N的事情已是家喻户晓。但是包养的行情，倪翠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条件值不值五十万，倪翠从来没想过。不过，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哪怕是饿死，倪翠也绝对不干那种事情。
　　因此，倪翠最后决定，只能还款。五十万全部还给徐向元。
　　到手的钱，却不能用，倪翠很不甘心。不过却没有办法。收拾了一下，倪翠就昏昏沉沉地睡了。睡梦之中，还在琢磨这事儿。
　　……
　　次日是周日，仍然不上课。跟徐向元不同，倪翠是本地人，周末应该回家。但倪翠的妈妈打了两份工，就周六在家。今日家中并没有人。因此，倪翠应该找徐向元还钱了。
　　不过倪翠却不知道徐向元在哪栋寝室。要想找到，就只得问人。倪翠等了一下，愣没看见一个可以问话的熟人。向陌生人问话，倪翠觉得不好。一路问去，说不定就会有人传言，说自己是徐向元的女朋友。
　　还卡不成，倪翠又有点想去取出一千一百元，挽回自己的损失。不过倪翠却不能确定自己能否抗得住五十万的诱惑。天上掉馅饼的美梦，倪翠也是经常做的；比如中个五百万什么的。只不过那些梦都非常遥远，而徐向元的这张银行卡却攥在倪翠手中。因而诱惑就来得特别大。
　　徘徊了一阵，倪翠就回去了。只往食堂跑了一趟，然后就关在寝室里面再也没有出门。五十万巨款，肯定是要还的。不过，把钱在自己手里多攥一天，过过干瘾也是好的。
　　……
　　一晃就到了周一。上课了。倪翠是贫苦出身的乖乖女，一向上课用心。不过，五十万巨款的影响力实在太大，倪翠没法集中精神听讲。这一上午，老师教的是什么，倪翠全然不知。
　　对于钱，倪翠已经有了归还的决定。因而这上午倪翠想的并不是还与不还的问题。最初，倪翠想的，是直接在校园里拦截徐向元，还是找男同学约徐向元见面。
　　想着、想着，倪翠忽然发觉一个问题。徐向元并不是那种常见的四、五十岁的大款，就是本校学生。徐向元不可能直接是大款，他顶多就是个富二代或官二代，家中并没有妻子。假如自己被迫满足他的无理要求的话，并不是小三。
　　呸呸，真是坠落了。这思想可不行。这不是典型的拿爱情换金钱嘛！
　　嗯，只不过以前可没看出徐向元是富二代。不光是徐向元了，在倪翠看来，正南大学里根本连一名富二代、官二代都没有。是，而没有被看出来，这说明他能过苦日子。这应该算是优良品质吧？跟这样的人恋爱，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唉，想什么呢。现在有了五十万的事情，一切都变成了泡影。本来大家是同学，是平等的。有了这五十万，天平就倾斜了。怎么看，都是出卖了自己。
　　不行，还得把钱还给他。
　　……
　　倪翠准备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食堂拦截徐向元。但是教课的许老师拖了十来分钟，就有点晚了。等倪翠到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山人海了。罢了，中午还不了，就等晚上吧。那钱，多攥一会儿是一会儿。
　　不过，等倪翠打了饭出来，经过一张条桌的时候，却被叫住了：“哎，倪翠！”倪翠扭头一瞧，正是徐向元。食堂里摆设了很多张条桌，坐满了学生。徐向元混在里面，自是不容易发现。
　　徐向元这一叫，同桌吃饭的好几个男生都把头抬了起来，对倪翠进行全方位扫描。倪翠不愿意在这种恶狼般的目光下久呆，但不理徐向元也是不可能的。眼睛一晃，看见徐向元那儿也没有空位子。因而倪翠说：“走，到外面去说。”表情很严肃，活像要了却什么江湖恩怨一样。事实上，也的确算得上是。
　　接下来倪翠在前面走，徐向元端了饭盘跟着。走到中途，倪翠同寝室的同学吴多妹凑了过来。吴多妹并没有发现徐向元，只是准备跟倪翠一块儿吃饭。
　　“多妹，你回避一下，我要跟徐向元说点事儿。”出了食堂，倪翠就支走吴多妹。倪翠希望的谈判场地是，人不多，但又不能少；如果徐向元胆敢要挟自己，只需要大喊一声，立刻就有援兵。因而食堂门口的旁边，就比较理想。
　　吴多妹走远，徐向元走了过来。然后倪翠就色厉内荏地问道：“徐向元，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吧？”
　　徐向元讪笑了一下，说：“咳。前天弄脏你的衣服，在下实在是过意不去。当时身上只有八百块，没有办法，”说着又掏了一张银行卡出来，“这卡里有三百块。希望你一定笑纳。从今往后，我们就算两清了。”
　　




第02章 新卡又有两百万

　　“徐向元！”倪翠咬牙道，“你要再这么着，我告诉老师了！”
　　“我没做什么啊，”徐向元道，“您也别生气。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里边就有一条‘损坏东西要赔’。我损坏了您的衣服，倘若我一走了之，那就是我不对了，那您才应该告诉老师。可是我没有，我赔了。别说老师了，就算您告诉警察，结果都是一样的。当然了，如果您想让我再多赔一点钱的话，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这三百加上前面的八百八，最多只是抵偿了那件衣服的原价。前天您穿得那么漂亮，说不定是准备相亲去的。那间接损失，您说个数，兄弟我绝对承认。只是兄弟我临时手头不方便，改天我一定如数赔您。”
　　倪翠怔怔地站了小一会儿，才说：“没想到，你嘴这么贫。那边有个地方，我们到那边边吃边说。今天这事儿，一定要说个清楚。”
　　徐向元说：“别介。我们之间，就这点小事，已经清楚明了了。您收下这三百块，再把间接损失说个数，兄弟我这就跟您筹钱去。若跟你到那边吃饭，兄弟们看见，一定会说一朵鲜花……呃，被我这头猪给拱了。”正吃饭，牛粪说出来不合适，因而改口。
　　倪翠扑哧笑了一下，心中暗暗鄙视了自己一把。随即又板起脸来，命令道：“走。”然后就率先走出。徐向元只得跟上。
　　几步就到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就是拆了一些、留了一些的原来的建筑物。建筑物的主体是石栏杆。原先食堂拥挤的时候，有学生把拆下来的石头挪到没拆的栏杆那儿。桌凳就算齐了。地方的位置不偏，离道路十来米。也没有遮挡物，一眼就能被道上走的同学们瞧见。不是谈情说爱的幽静所在。后来食堂上了新桌椅之后，就没人在这儿坐了。
　　久无人坐，石头上肯定有灰。徐向元把手里的饭盘往倪翠手里一塞，然后紧走两步，提前扫灰。没有什么风，灰尘迟迟不散。徐向元过来接过饭盘，说：“好大的灰。不如我们到锅炉房那边去。”指的是锅炉房旁边的小树林。倪翠说：“不了。就这儿。”
　　……
　　片刻之后，灰尘散了。徐向元张罗着：“倪翠您坐这儿，兄弟我坐这儿。好了，有什么话，您尽管说了。”倪翠道：“你先把那个‘您’字和‘兄弟’两字收起来再说。”“好好好，这是兄弟，是我的不对。”
　　倪翠拿出了那张五十万元的银行卡：“喏，这卡请你收回去。”徐向元看了一眼，说：“就一张空卡，我就不要了。您，你要是没用，随便扔了就行。”
　　“看来你还不老实，非得让我把话说透啊，”倪翠道，“卡里的五十万，我一分没动。你若是安心赔我，直接给我一千一现金就行了。”“嗯？你说什么？卡里有五十万？”徐向元问。倪翠道：“你这是明知故问了。不相信，自己去查。”
　　徐向元道：“不对吧？是我赔你钱、不是你赔我钱。我给你八百，你还我五十万，这都哪跟哪呀？话说我真没看出来，你倪翠还是一款姐儿啊。不过我徐向元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却绝不愿意被人包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倪翠怒道：“你猪八戒过河，倒打一耙啊！这五十万是你的不是我的。你谎称赔我八百，我上机一查，里面就有五十万。现在我一分没动，这就还你。”
　　徐向元问：“您是说，卡里有五十万，那钱还不是你的？”这个时候就不管“您”和“你”了。倪翠道：“废话。我有五十万的话，能过得像现在这样吗，能随便给人吗？”
　　“是啊，您别说，我挺注意您的，知道您过得挺苦的，”徐向元又声明说，“我是好意，就是仰慕，纯粹的仰慕，绝没有非分之想。唉，其实兄弟就是有心无力、有心没胆一孬种。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看兄弟我像是有五十万的人吗？别的不说，就食堂这饭菜，那是给人吃的……啊，我可不是在说你。我是说，如果我有五十万的话，肯定活得人五人六的。而且我一定早就帮助自己仰慕的女孩了，”说到这儿，还唱上了，“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
　　“住口！”倪翠可不想引起围观，“你这……这事儿一码归一码。先请你把这五十万收回去。我再穷，不明不白的钱，我一定不要。”
　　“你说得对，”徐向元说，“人不可以有傲气，但不可以无傲骨。不明不白的钱，一定不能要。如今像你这样不贪钱财的女孩，估计是没有了。不过，这钱也不是我的，我怎么能够收回呢？依我看你应该向银行查询，是不是他们弄错了。如果是他们弄错了，让他们拨乱反正。然后你只拿自己应得的八百元。那不就成了么？”
　　倪翠想了想，道：“嗯，你说得有道理。我还以为你存心不良，想要……”徐向元接口道：“别往下说了。兄弟我如果追求你，一定光明正大，绝对不会玩阴谋诡计。哦，对了，这张卡还有三百。该赔的，兄弟一分也不能少你。”
　　倪翠没接新卡，吃了几口饭，又问：“那要是银行说没有弄错，卡里真的有五十万呢？还有，你这张新卡，你说只有三百元，你能保证里面真的只有三百元吗？”
　　徐向元道：“只要银行说，没有弄错。那钱就变成你的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你直接吃了不就完了吗？”
　　“可是，卡是你给我的，银行没有弄错的话，那钱就应该是你的。我用了，这合适吗？”倪翠道：“不如你给我写个保证书吧。保证多出来的钱，与你无关；保证你今后也不会向我讨要。那我就踏实了。”
　　“写保证书？”徐向元问，“行。你身上有笔和纸吗？”倪翠道：“没有。下午你在课堂上写。两节课之后，你到一楼阶梯教室门口等我。还有这张新卡，你先收着。到时候再给我。”徐向元道：“好。就这么定了。”
　　……
　　事情议定之后，徐向元不敢跟倪翠多呆，怕成为众矢之的，就先走了。倪翠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胃口大开，就在原地几下吃完，然后将饭盘还到食堂，就回寝室了。
　　同寝女生孙玉影见了倪翠，问道：“喂翠翠，听说你跟播导系一个男生好上了，是真的吗？”倪翠道：“哪有那事儿。他把我的衣服弄脏了，退不掉了，我正在索赔呢。就是准备参加婚礼的那套。”正说着，吴多妹进来了，嚷道：“呀翠翠，你们这么快就谈完了？”倪翠道：“你该改名叫多嘴算了。”另一女生董玉棋问：“哎，下午是不是关老师的课呀？”吴多妹道：“是啊。不过关老师可不会搞师生恋的哟。”董玉棋恼羞成怒，跳起来就打，吴多妹见势不妙，跑了出去。
　　关老师名叫关巧年，接近五十岁，是倪翠这班的班主任。所授课程是国民经济统计，学生们简称国统，与当年的中统、军统暗暗呼应。关巧年待人和蔼，风度儒雅，讲课深入浅出，旁征博引，深得同学们尤其是女同学的爱戴。倪翠也是非常信赖关巧年的。
　　下午就两节课。两节课的中间，倪翠找到关巧年，说了点事情。两节课完了之后，倪翠收拾了东西，下了楼，等在了一楼阶梯教室门口。
　　不一会儿，徐向元来了，如约带来了承诺书和那张新卡。倪翠确认无误之后，暗中做了个手势，躲在暗中的关巧年就出来了。不错，是倪翠叫的老师。就算是徐向元承诺卡内多出来的钱与自己无关，承诺今后绝不讨要，倪翠照样不能接受。倪翠就是这么有骨气……也有点笨哈。
　　……
　　关巧年把倪翠、徐向元带到了办公室，三言两语就问清了事情的整个过程。学样的ATM机就在办公楼一楼。三人走了一圈，查询了余额。旧卡里余额仍然是五十万；徐向元所说的只有三百元的新卡里余额更多，是两百万元。
　　关巧年就在办公室给银行挂了电话。经银行查询，两张卡里的金额皆没有出现任何错误。两张卡合计余额共计二百五十万元。
　　倪翠嘟囔道：“居然把我当成二百五了？！”徐向元小声应道：“我倒没想到你这个二百五还会给我下这么个套，真的告诉了老师。”关巧年说：“你们两就不要开小会了。来，坐下。你们是学生，同时也成年人了。我给你们坐下谈话的权利。”
　　“两百五十万，这可不是小数，”待倪徐二人坐下之后，关巧年问，“说吧徐向元，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要不说怎么人家就是老师呢，看问题的水平就是高，一下子就问到了钱的来源。两百五十万元巨款，最有可能的来源，当然是家里的钱。不过关巧年却没有直接通知徐向元的家长，而是先问徐向元。这也算是人性化教育的点滴体现吧。
　　先前，面对倪翠，徐向元一个劲儿地否认多出来的钱是自己的。现在，有了一张承诺书，还有一张没有送出去的两百万余额的新卡，徐向元再否认，就不行了。
　　徐向元担心通知家长，声辩道：“这钱不是我家的，我家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钱。”然后就沉默了。关巧年也不着急，微笑着等待徐向元开口。
　　过了一会儿，倪翠等不下去了，质问道：“你老实交待，到底钱是谁的？”“不错，是别人的，”徐向元道，“我帮别人拿钱给你，我助人为乐，难道我有什么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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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居然搞错了

　　“徐向元，希望你能端正态度！”关巧年喝道，“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事情的严重性？给钱，没遭灾没遭难的，这世上会有把钱白给人家的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给钱的人如果不贪图倪翠点什么会有把巨款白白送人的道理吗？”
　　徐向元辩道：“关老师，您是不知道。当时那情形……”
　　“讲哥们义气吧？面子下不来是吧？又或者跟人打赌了是吧？”关巧年道，“你们这些男生啊，整天哀叹没有女生喜欢，可你们有没有设身处地的为女生想想？这犯罪的魔爪都伸到校园里来了，我看这事儿得报警。倪翠你看呢？”
　　倪翠说：“不会被我妈知道吧？”“你妈知道了顶多是担心一下，你自身的安全才是大事。谁知道那些有钱人送钱不成，下一步又会做些什么。”说着，关巧年就开始拨打报警电话。徐向元冲过来，胡乱多摁了几个键，阻止了报警。
　　“徐向元！”关巧年有点愤怒了，“是不是要我请你的班主任过来，你才会老实？”徐向元连忙解释：“不是。我就说一句。关老师，您就让我说一句。就一句，成吗？”
　　“就一句？”关巧年出了口粗气，道，“说吧。”徐向元说：“给倪翠钱的那个大款是个女的。我说完了。”
　　“嗯，女的？你认识她吗？是她本人给的钱，还是她也是帮别人代给的呢？”关巧年问。徐向元反问：“关老师，您看，还需要报警吗？”
　　关巧年道：“你这是什么话呢？你自己把情况藏着掖着，不肯说出来，难道不许老师有正常的反应吗？”徐向元申辩道：“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怕爹娘知道，所以刚才情急之下，才口不择言的。关老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啊。”
　　关巧年道：“废话少说。你赶快说说这件事的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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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是，我这就说，”徐向元回忆道，“其实说来也挺简单的。给钱的那个人叫温燕。就上周五堵车的时候认识的。女的，二十七八岁，挺漂亮。应该就是她本人的钱。因为她给我第一张卡的时候，肯定是临时起意，根本就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据她自己说，倪翠曾经帮过她的大忙。她知道倪翠过得挺辛苦的，想要回报一下，又担心倪翠不肯接受。我就说，这好办啊，找个适当的理由就行了。我知道倪翠周六参加婚礼的事儿，所以就得了个主意，对她说了。她觉得不错，当即就给了那张五十万的卡。”
　　倪翠惊道：“原来你弄脏我的衣服是有意的呀？”关巧年说：“倪翠，你先不要关心这个。你回想一下，对这个温燕有没有印象，是不是曾经帮助过这么个人。”倪翠想了想，说：“关老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关巧年道：“照徐向元说的原由来看，这个温燕，应该没有什么坏主意。倪翠你觉得呢？”倪翠道：“嗯。我又没有什么传家宝，她也是个女的，她从我这儿什么都拿不到，应该没有坏主意吧。”关巧年又问：“那这钱你是决定收还是不收？”
　　倪翠道：“我倒是想收。但我觉得这钱还是来历不明。那个温燕说我曾经帮了她大忙，我到底帮什么了，值这么多钱嘛。问题没有弄清楚，我不能收。”
　　关巧年道：“那事情就简单了。徐向元，你再联系那个温燕，把倪翠的意思给她说明白。如果她真想回报倪翠的话，就直接找倪翠；把当时倪翠帮她忙的事情说出来；那样倪翠才会接受她的钱。”
　　徐向元说：“我找温燕可以。不过这两张卡能不能先放在关老师您这儿？”关巧年问：“怎么，你不想归还吗？”徐向元道：“哪儿呐。我是怕自己抗不住诱惑，把钱取来用了。”关巧年笑道：“这就奇怪了。你前面不是已经抗住了吗？”徐向元道：“老师您是不知道啊。前面我虽然知道卡里有钱，但里面到底有多少钱我却是不知道的。我一直以为就几千、万把块钱呢。中午，倪翠说前面那张卡有五十万。我一听就开始琢磨，这张新卡应该不止五十万，说不定有一百万吧。我如果转走几十万，再把剩下的钱给倪翠，倪翠应该是发现不了的吧。刚才下午那两节课，我尽胡思乱想了，连课都没听。”
　　“卡给我吧，我跟你一道去找温燕，”倪翠道，“我能抗住这点诱惑。”关巧年道：“也行。我相信倪翠。时间也不早了。徐向元，你就在这儿联系一下温燕吧。确定一下会面的时间，看看是否需要请假。”
　　……
　　徐向元没敢用桌上的电话，而是用自己手机联系的温燕。一打就通了，想必温燕也正等着徐向元的电话。徐向元先说要见温燕，温燕一开始说的时间是马上。接着徐向元说有倪翠一道，温燕就把时间往后推了一小时，说了个餐厅的名字。倪翠通过徐向元表示，不愿意跟温燕一起吃饭。温燕就再往后推了一小时。约定晚上七点半，在金妮志广场入口处会面。
　　关巧年道：“今天晚自习的假，我就帮你们俩请了。你们此去，有什么话，不要藏着不敢说。最好一次了断，省得影响学业。”
　　出了办公楼，已是下午五多钟。学校食堂的开饭时间是五点半。因而徐、倪两人就急匆匆地往寝室赶。路上徐向元问：“呆会儿我在什么地方等你？”倪翠想了想，说：“你还是直接到寝室来找我吧。对了，找得到吗？”徐向元说：“这您放心，我早就瞄好地儿了。”
　　学生吃饭的速度都快。就算是女生，通常也能在六点钟前解决战斗。晚自习开始的时间是七点半。六点到七点半之间的一个半小时，也就成了一天中最宝贵的休闲时间。谈情说爱，通常都发生在这一时段。倪翠在这一时段如果抛开寝室的姐妹单独外出，是很容易引起猜测的。因此倪翠让徐向元直接到寝室来找，搞了个正大光明。
　　倪翠不到六点就吃完了饭。早早地收拾了那套一千二的衣服，放在桌上等待。六点二十，徐向元来了。徐向元在外面一喊，倪翠提了衣服就走。还真的没有引起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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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妮志广场入口处距离学校有一公里多路程。徐向元拿第二张卡的时候，就是在那儿与温燕碰的头。或许有人会说，约定在校门口岂不是更方便？方便倒是方便了，但影响不好。说不定就有人传言说徐向元被包养了。
　　校门旁边就有车站。倪翠说：“时间还早，我们走着去吧。”徐向元说：“走着去，你不累呀？”倪翠道：“累了就坐花台上歇歇呗。”徐向元道：“你还真好打发。”倪翠道：“穷有穷的活法。这还不是被生活给逼的。”徐向元道：“我发觉你还真是……真是……”倪翠学着说道：“我发觉你也真是……真是……”
　　笑过了，就又沉默了。一样的黄昏，往日滋生无限伤感，今日却显得有些暧昧。自然的光线暗了，路灯还没有打开，所有东西都朦胧了，显得有些不清不楚。
　　徐向元道：“问你个事啊。大家都知道你没有男朋友。你是不是决定在大学期间不交男朋友？”过了一会儿，见倪翠没有反应，就又说：“咳，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嗯，你说什么？”敢情倪翠的心思坐灰机去了，全然没有听见。
　　徐向元说：“我是问，你是不是决定在大学期间不交男朋友？”倪翠道：“是啊。我家什么条件啊。我妈够累了，我不能再让她为我操心。不过现在……”倪翠说不下去了。徐向元接口道：“不过现在突然发觉我徐向元这么优秀，错过了也挺可惜的。”说完了，徐向元就发觉很唐突，有些后悔。走了几步，见倪翠不说话了，似乎有点生气。徐向元就说：“我嘴贱，该打、该打。”
　　……
　　结果温燕早就等在那儿了。徐、倪二人一到，温燕就出来招呼二人上车。倪翠看温燕，的确挺漂亮的。这时路灯已经亮了。在路灯的照耀下，温燕的年龄似乎并没有徐向元所说的那么大。温燕此时的衣服看上去样式普通，但质地却非常好。至于温燕的汽车，倪翠就只知道是轿车，尚不能分辨是什么型号。
　　温燕七拐八弯地把车开到了一栋别墅辨里。“这是我家。二位随便坐。本来请得有家佣，但我叫她回去了。二位想喝什么，只好我来动手了。嗯，你们想喝什么？”徐向元没答话。倪翠说：“不用客气了。”温燕说：“你们才不要客气。来，跟我来，”说完直接把二人领到冰箱哪儿，打开冰箱门，让二人自己挑选。二人只好随便拿了。
　　回到客厅坐下。“你是倪翠吧？”“嗯，我是。”“来，我们拥抱一个。”抱了。再坐下。温燕说：“倪翠你放心，我不是女同志。我是说，我不是同性恋者。我对你只有给予，没有任何索求。向元在电话里说，你是来还钱的。听说你家境不好，你又为什么有钱不要呢？”
　　倪翠说：“我不知道曾经帮过你什么忙，到底值不值这么多钱，所以我不能要。”“真是个好姑娘，”温燕说，“我的血型是RH阴性，很少见。当初在佛罗里达，若不是你输血给我，我就死了。你救了我的命。你说值不值？”
　　倪翠问：“你说的佛罗里达，是外国吧？”温燕说：“是啊。”倪翠又道：“可是我从小到大，还没出过国呢。”温燕恍然大悟地说：“哦，那就是重名了。我弄错了。好，你还钱吧。”接着温燕就收了银行卡。
　　倪翠说：“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走了。”温燕说：“别忙，再坐会儿，”说着从皮包里拿了钱，给了倪翠一千二百元，“弄脏这套衣服，是我拍的板。这套衣服，就算是退给我了。另外，这件事虽然弄错了，不过通过这件事我们也算认识了吧。两位在巨款面前不动心，非常难得。我想请二位做兼职，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如果愿意的话，能否说说你们学的是什么专业？”
　　一听这话，倪翠就坐下来了。倪翠的妈妈打两份工。倪翠一直想找个兼职，贴补一下家用。但男生找兼职，还可以卖体力；女生找兼职，就比较困难了。找来找去，倪翠就一直没找着。温燕问专业，显然不是需要体力劳动者了。这让倪翠很高兴。因而倪翠立即回答：“我学的财会。”徐向元父母双全，但家在农村，家境比倪翠好不了多少，也是愿意找兼职的。徐向元也答道：“我学的是广电编导。”
　　温燕说：“我先申明一下，既然二位是兼职，那工作时间一定不长，所以二位的底薪必然不高。就定每月一千吧。一周工作一天，时间就定在星期天。干出了成绩，我再给二位绩效工资，”说着拿了两张名片出来，“就从这个星期天开始上班。早九晚五。地址名片上有。其它时间如果出勤算加班，拿三倍底薪。你们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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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量身订做的

　　拒绝了温燕的送行，徐、倪二人走在别墅区的便道上。倪翠给了徐向元一百元，说是弥补当日徐向元那八十几元毛票的。徐向元找回十元，倪翠收了。
　　徐向元干嘛要找回十元，找了十元倪翠干嘛又要收，这都是学生的特质所决定的。不仅仅是占别人便宜和让他人占自己便宜的问题，还有个亏欠他人情分的问题。男女生之间，关系每拉近一分，都瞻前顾后，小心翼翼。这样的岁月像青葱一样，既有点青翠，又有点呛人。
　　声明一下，我没有写小便宜也没有写大便宜，这儿小便大便都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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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几块钱的零头没算，但大面上已经算清了，于是，两人的关系就显示有点疏远。一时无话，徐向元就找话来说：“哎倪翠，你说，如果我们每周干两天的话，温燕会不会把我们的工资翻倍？”
　　“嗯，我觉得干一天就挺好，”倪翠说，“我妈每个星期就周六在家，我还想跟我妈聚聚呢。”徐向元惊道：“不会吧？原来每周只干一天，就是因为伯母周六在家的缘故？那个温燕也太照顾你了吧？”
　　倪翠道：“已经说清楚了，是重名，弄错了。她照顾我，是因为误以为我是外国的那个同名的人。”
　　“哦，是。我不该总说这事儿，”徐向元又道，“你真不知道佛罗里达在哪个国家吗？”倪翠答道：“是啊，我真的不知道。”徐向元道：“是美国的一个州。相当于一个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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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闲话，就上了公路。回程公交车的票是徐向元买的。倪翠没有争。这样的行为，放在社会上又是占便宜，在倪翠这儿却不是。倪翠允许徐向元为自己买票，是因为对徐向元有好感。没有好感的话，绝对AA制。
　　以前倪翠的确决定在大学期间不交男朋友。家贫是一个原因，不想让单亲妈妈操心又是另一个原因。不过呢，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倪翠心里对爱情还是很向往的。
　　据说，这个世界上诚实可靠的人已经不多了。非功利色彩的交往，仅存于学生时代。那么，大学，也就相当于纯洁爱情的末班车了。因此倪翠心里很犹豫，既不想上车，又怕错过了车。
　　现实并没有给倪翠太多的选择机会。大学里是不会公布考试分数的。在因家贫，倪翠也没有参加什么课余活动。倪翠能够做的，就是记住那些男生。班里的男生都记住了。别班的男生，也记住了十五六个。但倪翠无法知道谁好谁差。
　　关于相貌，相信很多男读者都有怨言。这年头化妆美女太多，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美女了。其实，这年头化妆美男比美女还要多。比如，某一天你走在街上，突然过来一队军人戒严，然后一架直升机从天而降，下来了一位既有钱又有权的男子；你会觉得那个男子丑吗？
　　是的，男人之美主要在内涵。而内涵之美，不经过交往，是绝对不能知道的。通过温燕赠款这件事，倪翠与徐向元有了接触。事情又有点大，让徐向元的内心直接暴露在阳光之下，正好被倪翠看了个清楚。
　　徐向元想私吞，最终抗住了诱惑，并且还承认了想私吞的过程。那一刻开始，倪翠就对徐向元产生了好感。倪翠自己，也曾经想过私吞，但倪翠却没有勇气承认。所以倪翠觉得徐向元很了不起。来的时候，徐向元随口乱接的“不过现在突然发觉我徐向元这么优秀，错过了也挺可惜的”，还真的就是倪翠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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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交车上没有座位了。站有一些人，但也不是很拥挤。倪翠就站在徐向元的旁边。汽车拐急弯，倪翠本来能够站稳的，就懒得使力了，直接往徐向元身上靠。徐向元突然温玉满怀，非常惶恐，担心倪翠生气，忙说：“我不是故意的。”倪翠站稳之后，就笑笑，没说话。心里却说，我是故意的。
　　下一个急弯，倪翠又靠过来了。徐向元又慌了，再次声明：“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倪翠又笑笑，还是没说话。
　　紧接着第三个急弯又来了。倪翠依然如故，靠了过来。这次徐向元没有声明了。不过，身体却很僵硬，一点都不敢动。徐向元也有点疑惑，莫非倪翠对自己有意思了？徐向元就注意观察倪翠握扶手的手，看倪翠是不是故意的。可惜，没有急弯了，车到学校了。
　　徐向元追求倪翠的念头还没有启动，就只好跟倪翠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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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生理和社会的属性，男生，一般处于主动的位置；女生则处于接受的位置。其实女生比男生更早成熟。对异性的渴望和注意，女生要早于男生，只不过女生含蓄，首先由男生表示出来罢了。之后，由不确定的异性，到确定的异性，这一步通常也是女生率先完成。现在倪翠就完成了，而徐向元则没有。
　　很多文艺作品里都有“公认的校花”，正南大学里却没有。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对于女生外貌的审美，男生们并不能做到一致；学校也没有组织过这方面的权威评比。因而正南大学虽有校花，但却是这堆男生认可一名校花，那堆男生认可另一名校花，都不是公认的。
　　倪翠并没有得到任何一堆男生的小范围公认，因而不是校花。倪翠不是校花，当然是因为倪翠没有化妆和衣着朴素，看上去不够漂亮；其次也因为倪翠不参加课余活动，与男生极少来往。
　　不过同样的事情换个角度有时候缺点也会变成优点。当男生们发现一朵又一朵校花的市侩嘴脸之后，就开始注意到倪翠了。倪翠的身上，没有市俗，只有高雅；没有玩乐，只有勤奋；没有叽叽喳喳，只有埋头做事，集城市的修养与乡村的纯朴于一体，实乃人间极品。因而凡是认识倪翠的男生都认为她仅次于校花。如果打平均分，倪翠极有可能会高于所有的校花。
　　只不过倪翠给男生的感觉，却不像平易近人的大活人。倪翠的纯洁，令每个男生都有点自惭形秽。看倪翠一眼，男生们经常都会觉得心疼，经常都会萌发上前呵护的念头。但倪翠女神一般的高雅，又让男生们裹足不前，生怕亵渎佳人。
　　徐向元就在这些男生之列。因而一听到温妮要回报倪翠，就非常热心。徐向元在食堂门口说自己对倪翠很仰慕，是真的；说自己没有非分之想，也是真的。今晚跟倪翠走在一起，徐向元感觉鸭梨很大。随口乱接“不过现在突然发觉我徐向元这么优秀，错过了也挺可惜的”，纯粹属于外强中干的措辞。就相当于走夜路吹口哨一样。
　　徐向元的确还没有启动追求倪翠的念头，那是因为徐向元并不认为倪翠能够垂青自己。不过，追求的念头没有，为倪翠着想的念头却有。实际上倪翠的影子，已经充斥了徐向元的脑海。徐向元坠入情网还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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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校了，晚自习还没有结束。徐向元没有去上晚自习，也提不起兴趣干别的事情。就倒在寝室床上，琢磨倪翠的事情。
　　今天这一趟，温燕给出了谜底：认错了人。但徐向元怎么看都觉得不像。徐向元看见温燕在拥抱倪翠的时候闭了眼睛。当时徐向元感觉温燕很深情，现在想来就是个疑问。感恩而已，拿出几百万是正常的，深情就不正常了。
　　倪翠说自己没有出过国，当时温燕恍然大悟地说：“哦，那就是重名了。我弄错了。好，你还钱吧。”接着温燕就收了银行卡。温燕恍然大悟的神情没错，但徐向元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现在一想，徐向元知道了，两百五十万元差点打水漂，温燕一点都没有后怕。
　　当然，没有后怕，也可以解释为温燕钱财太多的原因。不过徐向元从电影电视剧里接受的观念是，钱财越多越吝啬；只有为理想而奋斗的人才能视金钱如粪土。因此，徐向元觉得温燕没有后怕，就是个疑点。
　　从温燕别墅出来，倪翠说“干一天就挺好，我妈每个星期就周六在家，我还想跟我妈聚聚呢。”让徐向元一下就联想到温燕的安排，“一周工作一天，时间就定在星期天”，是专门为倪翠量身订做的。温燕连倪翠的妈妈每周六在家都调查清楚了，怎么会不知道倪翠没有出过国的事？
　　三个疑点，一个比一个明显。虽然每个疑点都不足以说明问题，但连在一起，却可以说明，温燕虽然收回了两百五十万元，但却只是换了种方法。今后还是要给倪翠塞钱。
　　温燕跟倪翠并不认识，到底是因为什么要塞钱给倪翠呢？徐向元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不过徐向元可以确定，温燕应该对倪翠没有什么歹意。现代社会，要拐卖一名女大学生的话，根本就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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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二中午，倪翠和吴多妹在寝室吃饭。电话响了。倪翠拿起电话：“嗯，啊，我是。啊，你是温姐啊。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嗯嗯，就下午时间长点。完课大约是四点半，晚自习七点半开始。行，行。好，那呆会儿再见。”
　　这是温燕询问倪翠的时间，想让倪翠加班。约定倪翠下午完课之后，到校门等温燕。
　　瞧，倪翠的手机号码，温燕也调查过。只不过这个事情徐向元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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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冰火两重天

　　这日下午，放学比较准时。大学里面的拖堂现象一般发生在中午。学生越是急着吃饭，老师就越是要拖。下午放学的时间离吃饭时间还早，老师就没有兴趣拖堂了。
　　倪翠让吴多妹把自己的东西带回寝室。吴多妹这个人虽然话多，却很热心。很爽快就答应了。然后倪翠就到校门口去找温燕。
　　上车之后，温燕却没有启动汽车。温燕说：“有些账，我得给你算一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以七，有五十二点一四周。再除以十二，也就是说，每个月有四点三四五周。昨晚我们说定的是月工资一千，每周工作一天。一千元除以四点三四五，也就是说，你是二百三十元一天。你觉得没问题吧？”
　　倪翠数学成绩虽然好，但是却不精速算，对于温燕的计算结果，倪翠一时之间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倪翠知道，有些月份有四周，有些月份有五周。按四周算，是二百五；按五周算，就是两百。二百三的结果，在二百五与两百之间，应该是不错的。于是倪翠答道：“没有问题。”
　　“那么好，”温燕续道，“我还说了每天是朝九晚五。也就是说，包括中午的吃饭时间在内，每天工作八小时。二百三除以八小时，约等于三十元。你的小时工资，就是三十元了。这应该也没问题吧？”“没问题。”这次倪翠回答得很快。
　　温燕再道：“好极了。你下午四点半放学，七点半晚自习，这三个小时为我加班。三小时计九十元，再乘以三倍，就是两百七十元。还是没问题吧？”
　　“可是，”倪翠终于觉得有点不妥了，“我干得了三小时嘛？我到公司，再离开公司，路上怎么也会耽误一些时间吧。还有，我还要吃晚饭呢，同样会耽误时间的。不会有三小时的。”
　　温燕说：“你说得很好。不过这些事情并不是劳动法所有约束的范围，应该按市场规律来办。眼下你加班，是我求你加班。既然求你，那就有接有送，路途时间也就忽略不计了。晚饭当然要吃，不过呢，工作时间之内的用餐是工作餐。刚才我把你的日工资除以八小时的时候，可是包括了午饭时间的。唉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就不想多挣点呢？你多挣点，让你妈妈只打一份工，多休息休息，也能长寿一些啊。”
　　提到倪翠的妈妈，倪翠就不好再表示反对了。其实倪翠哪儿不想多挣钱呢，只是不敢有非分之求罢了。因而倪翠低了一下头，说：“嗯，温姐说得对，我听温姐的。”
　　“嗯，这就对了。下面我说说对你的工作安排，”温燕说，“你学的是财会，如果正式工作的话，应该让你到会计部，专业对口。但你是兼职，就不能让你进会计部了。我知道财会专业实际上只是经济专业的一种。在基础课程之上，添加了会计学相关课程，就成了财会专业。如果添加的是经营管理，也就变成了经管专业。所以，我准备让你从事经营管理。你觉得怎么样？”倪翠听了，愣了一下问道：“我行吗？”
　　“当然不行，”温燕并没有给倪燕打气，而是说，“你得有一个学习的过程。我指的是实践中的学习。你就跟我学。所以你的职务就是我的私人助理。你同意吗？”倪翠点头表示同意。
　　温燕又说：“老实说，你这样的学生，刚开始根本就帮不了我什么。而我呢，虽然大方，却也绝对不会拿钱养闲人的。所以，我现在就交待你做一件事，就是学习驾驶。如果你不愿意，那么我们再商量别的。”
　　倪翠忙道：“我愿意、我愿意。就是……我有点笨，不知道多久能才学会。”温燕道：“你不要有思想包袱。只要你尽了力，那就行了。就算你一辈子没有学会，工资我照开。”
　　倪翠问：“现在就开始学吗？”温燕道：“不是。也不是这辆车。走，我们下车。”说着打开车门钻了出去。倪翠也连忙下车。温燕带着倪翠顺着公路向后走。约二十米处，停有一辆北京吉普。北京吉普的司机看见二人走近，就下了车，向温燕点头。
　　温燕向倪翠说：“这是齐师傅。你上他的车。他负责教你学车，”向齐师傅说，“这就是倪翠。好好教，争取让他三天学会。”齐师傅笑说：“请好吧你呐。”温燕又对倪翠说：“对了，明天这个时候你出来的时候，把身份证带出来。驾照的考试和办理，都要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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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这般，倪翠就开始学车了。
　　每天真是不到三小时。当天时间不足是明显的。星期三、四、五，同样时间不足。原因无他，就一样：学车的场地在郊外，需要扣除较多的路途时间。那晚饭呢？晚饭是返回的时候在车上吃的。四天均是如此。温燕预期的三天学会，并未实现。
　　星期五，温燕给倪翠结了四天学车的工资一千零八十元。别人花钱学车，倪翠学车拿钱，看上去像天堂里面发生的事一样。实际上倪翠本人却非常辛苦，并没有体会到天堂的滋味。
　　星期六倪翠回家了。倪翠的母亲名叫倪春霞。倪翠原名洪翠，父母离婚之后，随母姓。倪翠把那一千零八十元交给了母亲，说了自己兼职的事情，并建议母亲辞去一份工。
　　母亲倪春霞收了八百，退回两百八给倪翠作为交通费和餐费。倪翠也收了。不过，辞工的事，倪春霞并没有答应。倪春霞说：“还不知道你这份工辛苦不辛苦，能不能干得长。我这边缓缓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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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到了。这是正常上班时间。倪翠不学车。按照温燕名片上的指示，赶到了鼎逸房地产公司。赶早不赶晚，倪翠提前了半个小时。不久，徐向元也来了。徐向元说：“我还以为你在学校呢。你们寝室的那个多妹说，你回家了。”倪翠因为学车，几天没见徐向元。这时相见，心里很高兴，口中只说：“我要回家做家务。”
　　徐向元说：“我发现一个秘密：原来周末可以进女生宿舍。”倪翠道：“那，女生进男生宿舍呢？”徐向元说：“这个，好像一直没有限制，随时都可以。我经常看见女生出入。”
　　倪翠知道女生可以随意出入男生寝室，却故意说道：“怎么可能呢？你一定说的是假话。”果然，徐向元冲口而出：“这你完全可以亲自试一下呀。”倪翠说：“那我明天下了晚自习就来找你。”这个时候倪翠已经知道徐向元住哪间寝室了。
　　“说假话我是小狗，”徐向元说，过了几秒，哎呀一声，忙道，“不对，你还是别来找我了。我们又不是那关系。让寝室哥们乱说，对你影响不好。”倪翠说：“今儿找张三，明儿找李四，那才是影响不好吧。我只找你一个玩，我觉得没问题。”
　　徐向元说：“有问题，这问题大了去了。”倪翠追问：“你说清楚点吧，有什么问题呢？”徐向元说：“总之你别来找我就对了。”倪翠想了想，道：“那好。学校外边不受限制吧？”徐向元正准备回答，鼎逸公司的人来了。二人便中止了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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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被带到十六楼人事部办理了入职手续。随后，按照执行总裁温燕的指示，倪翠被带往总裁办。徐向元则被带到楼房销售部。
　　销售部总监名叫纪开颜。对徐向元倒也比较客气。安排给徐向元的职务名称是行政助理。但具体工作则是跑腿送文件，纯属打杂的活。好在徐向元也只是兼职，并不渴求发展的空间，因而一口就答应了。
　　一家正在运行的房地产公司，所发布楼盘肯定不止一个。每个没有售馨的楼盘都有一个售楼处。公司本部这儿，就是众多售楼处的主管机关售楼部。现代资讯发达，很多文件都可以通过网络传递。因而徐向元的活儿，很轻松。
　　活儿轻松，其实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徐向元这种棱角还没有打磨过的学生，是很难枯坐度日的。时间一长，就站起来走走看看。要说这办公室里面也没什么风景，有什么好看的呢？却原来，徐向元的桌上没有电脑，有的位置上却有。售楼部属于轮休，今日并不满员。徐向元就想到无人的位置上玩电脑。
　　《黔之驴》里，有一天驴叫，老虎以为驴要吃自己，大惊，跑得远远的。后来，“往来视之”，又觉得没有什么。其中的“往来视之”，就是因为心虚，不敢正视。假装成“往来”、“打酱油路过”；走过去瞅一眼，走过来又看一下。现代男生看美女，90%都是用的这一招。
　　徐向元看那几个空闲的位置就是这样。心向往之，却又戚戚然有点害怕。就走过去、走过来的在屋里转圈。良久，有一同事觉得晃眼睛，便道：“哎，老兄，找个位置坐下玩电脑吧，别总是晃来晃去的了。”此言正中徐向元下怀。在投过感激的目光之后，徐向元立即就近找了个位置，按下了开机键。
　　启动完成，机内并没有游戏。徐向元就选择了一款网络游戏。但是一开玩，徐向元就觉得没劲。为什么呢？没有声音！办公电脑没有配备喇叭或耳机。
　　徐向元退出了游戏，开始浏览其它网页，聊以打发时间。这样一来，注意力就有点分散了。注意力一分散，突然就想起早上自己说倪翠来找的话，会让寝室哥们乱说，影响不好。倪翠当时说：“今儿找张三，明儿找李四，那才是影响不好。我只找你一个玩，我觉得没问题。”莫非倪翠对自己有意思？！
　　哗啦，徐向元的水杯掉在了电脑主机机箱上面了。有一股黑烟，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气味。在场所有售楼部员工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徐向元向四周尴尬赔笑道：“我赔、我赔。”然后初步打扫了一下，就走进了总监办公室，对总监纪开颜说了。纪开颜听了，眉头一皱，问：“你有多少钱赔？不会用你父母的钱来赔吧？”徐向元无言以对。
　　这时，桌上对讲电话鸣响。纪开颜按下接听键，传出的声音是“纪总监，总裁倪助理来找徐向元。让不让进。”纪开颜出了口粗气：“请进。”说着，即起身迎向门口。
　　倪翠进来，纪开颜伸手去握了一下。报了姓名，说了些请多关照的客气话。然后说：“倪助理找徐向元的吧？徐向元，跟倪助理走吧。”倪翠道：“我是看快十二点了，来约他一起吃饭的。不是公事。”纪开颜道：“吃饭为了工作，那就是公事。”徐向元问：“那这电脑的事……”纪开颜说：“还是边吃边谈吧。哦，我就不去了。你直接跟倪助理说。倪助理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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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提前出示照片

　　徐向元对倪翠显露出来的、连纪开颜都要讨好的权势相当惊讶，一时之间，仿佛不认识倪翠似的，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是闷头闷脑地跟着倪翠往外走。
　　刚出门，一个白领丽人就迎了上来，说：“两位，请到八楼用餐。那是我们公司的食堂。八楼电梯门口有路牌指示。”倪翠问：“也可以到外面吃吧？”白领丽人说：“那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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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电梯，倪翠就按了一楼。徐向元问：“哎，不是到八楼吗？”倪翠说：“这儿的工作太累了。我想到外面换换空气。”徐向元一听，敢情倪翠在得到权势的同时也付出了不少，心里顿时就平衡了。
　　出了鼎逸大厦，倪翠却不知道往哪儿走。徐向元说：“那边有花台。不如我们到那边坐坐，呆会儿还是到八楼吃饭吧。街上的餐馆，毕竟没有公司的食堂卫生。”
　　“好啊，”倪翠边走边说，“哈，你是弄坏了电脑，要赔钱，所以想省着点花吧？”徐向元另启话题道：“我在售楼部是行政助理，听纪总监叫你倪助理。同样是助理，纪总临对我横眉冷对，对于俯首帖耳。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倪翠说：“他可能是担心我打小报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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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花台，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徐向元问：“哎，正好，你说说那电脑我该怎么赔。”倪翠说：“切，我可能没有你懂电脑吧？还是你说吧。”徐向元说：“我觉得应该是损坏了什么就赔什么，而不应该全赔。”倪翠说：“嗯，就这么办吧。但愿损坏的零件不多。”
　　“哎，你这几天不见人的，到底上哪儿去了？”徐向元问。“啊，你注意到了？”倪翠希望能够得到徐向元很在意自己的答案。徐向元却解释说：“你一大活人，现在又是同事了，咋会不注意呢？”倪翠略失望，说：“这几天我在加班学车呢。”
　　徐向元问：“到底是加班还是学车，这可没说清楚。”倪翠道：“是加班。加班的内容是学车。”徐向元问：“那也就是说，不仅不给钱，还要倒拿钱了？”“嗯，每天两百七。”
　　“真是没天理啊！这么好的事儿，咋个我就没摊上呢？”徐向元道，“不过你也真够厚脸皮的了。明明该是掏钱的事儿，也好意思拿加班工资。”倪翠道：“那不是我的意思。温姐说了，多挣点钱，让我妈辞去一份工，很有必要。”
　　徐向元道：“你妈打两份工的事，不会是你自己主动讲的吧？”倪翠嗔道：“扯哪儿去了。我是哭穷的人嘛。”徐向元道：“那这个温姐知道得还真多。”倪翠崇敬地说道：“那是当然。人家是女强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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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鼎逸大厦，上了八楼。倪翠说自己要去卫生间，让徐向元帮自己买饭，但是又没给徐向元钱。那意思，跟让徐向元买车票差不多。倪翠想让徐向元为自己多掏几次钱。
　　工作餐非常很丰盛。在外面餐馆肯定每份十元以上，这儿只收五元。不久倪翠来了，两人开始吃饭。中途，徐向元问：“对了，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交换了电话号码。倪翠问：“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要约我出去？”徐向元答道：“哦、哦，这倒没有。”说完，徐向元就有点后悔。应该随便说个什么名目，先把倪翠约出来再说。
　　不过，机会还有。过了一会儿，倪翠说：“今晚我不学车，有空。你说到哪儿好呢？”徐向元大喜。只是话到嘴边，却忘了名目，只得说：“这个……我原定计划是上网吧。”说完，徐向元就想起了“看电影”，再次后悔了一下。
　　这时突然走过来一名食堂工作人员，说：“对不起打扰了。这位是倪助理吧？”倪翠回答是。工作人员说：“倪助理用餐是免费的。这是退给你们的五块钱。”倪翠应道：“啊……啊……是嘛？”工作人员见倪翠没接钱，就把钱放在桌子上，说：“今后倪助理有什么需要请直接吩咐。好，不打扰了。”然后鞠了一躬，退去。
　　徐向元收了那五块钱，道：“你的权势不小啊！看来我得好好拍拍你的马屁。”倪翠说：“这不是我的面子，是温姐的。我们别说这个了。呃，上网吧贵不贵？”徐向元回答：“不贵。七点到十点，就五块钱。”倪翠说：“我没有上过网吧。下班后你直接带我去吧。”徐向元一听，这不是把晚饭也预约在内了嘛；忙说：“行。下班后在一楼大堂等，不见不散。”
　　随后两人就闷声吃饭了。过了一会儿，徐向元觉得自己应该关心倪翠一下，便问：“哦，对了，你现在的工作累不累啊？”问完后才想起倪翠在电梯里面说过。这是第三次后悔。徐向元不由得拍了自己脑袋一下。真的是情令智昏，往日的聪明劲儿不知上哪儿玩去了。
　　倪翠中意徐向元，因而对于徐向元问出的废话自然不会在意。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答道：“温姐让我学习的东西太多了。这还不算，还有一个纠纷的案子，居然让我一个人跟进。”
　　“哦，是个什么纠纷？”徐向元问。倪翠回答：“就是房屋漏水。修了几次，总不见好。业主要求退房。公司不让退。”徐向元想了想，说：“这种事情应该由法律顾问处理吧？我们公司应该有法律顾问吧？”“当然有，”倪翠说，“也许他们觉得这是小案子吧。可是对我来说就太难了。”
　　“这是锻炼的机会，好好珍惜吧。”徐向元吃完了，续道，“瞧我，枯坐一上午，玩了电脑，还弄坏了。”过了一会儿，倪翠也吃完了。即将分手的时候倪翠说：“哎呀我差点忘了，下班之后我要回家一趟。你说的网吧在什么地方，我来找你。”徐向元把地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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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徐向元损坏的那台电脑经过检查，仅电源被烧。算两百元损失。发工资时扣除。
　　下班后，倪翠自行回家。徐向元自行找地方吃饭。然后徐向元早早地等在了约定的网吧门口。
　　学生基本上都上固定的网吧。长期光顾，才有可能得到优惠。因而约定的这家网吧，离校门不远。
　　时间尚早，倪翠还没到，倪翠班上的几个男生却到了。杨先说：“哟，这不是徐向元嘛。你小子可不地道啊，把我们班的班花给泡走了。”徐向元说：“没那事儿。我跟白冰莉，话都没说过一句。”周自邦说：“你说的是老黄历了。白冰莉徒有其表，倪翠内外双修。现在的班花是倪翠了。”徐向元说：“我跟倪翠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
　　曾发赞问：“那你老实交待，在这儿等谁？”杨先说：“我猜他就是等的倪翠。”周自邦说：“我猜他会说他等的关老师。”
　　“不错，我是在等倪翠，”徐向元说，“不过我真的没有约她。是她自己想上网吧，又没进过，让我给他指路的。”
　　“徐向元说得没错，党和人民是相信你的，”周自邦说，“如果徐向元说的是真话，那么呆会翠倪来了，请徐向元自动消失。我们的班花需要指路，理当由我们效劳。”
　　“徐兄，我也相信你跟倪翠之间没有什么，”杨先道，“不过，既然你跟倪翠这么熟了，不如帮兄弟传个话，让她做我的女朋友。成不成啊？”
　　曾发赞说：“哥儿几个别说了。倪翠到了。”
　　倪翠真的到了，坐公交车来的。徐向元打过招呼之后，说：“倪翠，我们班主任突然找我有点事，我就不陪你了。这几个你都认识吧。让他们带你进网吧吧。”倪翠说行。然后徐向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万分不情愿地走了。
　　杨先等人招呼倪翠进网吧。倪翠说外面凉快，等一等。几个男生在倪翠面前倒也老实，都不说话，就陪着倪翠在外面干等。大约站了五分钟之后，确认徐向元走远了，倪翠说自己不想进网吧，就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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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晚上徐向元没有睡好，不知道倪翠会跟杨先他们发生什么事。徐向元反复拷问自己，到底有没有爱上倪翠，但却没有答案。
　　转天新的一周就开始了。下午完课之后，倪翠走出教室门，遇见关巧年。关巧年说：“倪翠，上次的事情怎么样了，到我办公室去谈谈吧。”倪翠说：“对不起关老师，这会儿我在兼职打工呢，每小时九十元。我的事徐向元都清楚，你问他吧。”然后倪翠辞别关巧年，又去学车去了。
　　关巧年找到徐向元。徐向元非常愿意。到了关巧年的办公室，坐了。这次徐向元没有客气，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原来温燕给钱，是因为把倪翠与那个输血的人弄混了，”关巧年听了徐向元说的基本情况之后，说：“不过，温燕与你，是堵车认识的。萍水相逢，就把五十万交到你的手里。我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合情理。”
　　“关老师说得对。这事儿太不合情理了，”徐向元说，“原来温燕早就调查过倪翠。她知道倪翠的妈妈打两份工，就给倪翠说，拼命挣钱，让倪妈辞掉一分工，是尽孝道。她知道倪翠的妈妈每周六回家，所以给我们安排的兼职就在星期天。另外，她还知道倪翠的手机号码。我都是昨天才知道的。
　　“温燕调查了倪翠，说不定就调查过我。知道我是重义之人，不会贪图便宜。她也没给我说卡里有多少钱。我就以为几千块呢。这个环节，我倒觉得没什么问题。
　　“不过，温燕对倪翠就不同了。什么情况都调查清楚了，倪翠有没有出过国的事，能调查不出来么？所以我认为，那输血的事很可能是假的。那就是温燕给倪翠的一个理由。倪翠相信了，温燕就变换方式，继续给倪翠塞钱。”
　　“你分析得不错，很有侦探头脑啊，”关巧年道，“不过，我个人认为，温燕对倪翠有没有恶意，才是问题的关键。既然你跟倪翠一块在鼎逸地产打工，就劳烦你多注意点儿了。”
　　“这个我倒是没发现，”徐向元道，“要说那温燕，对倪翠绝对不是一般的好。我工作的那个售楼部的头头，对我冷眉冷眼的，见了倪翠像哈巴狗似的。还有，吃午饭的时候，是我给的钱；不一会儿食堂就退了倪翠的那份，说是倪翠免费。倪翠自己说，那些人是怕温燕，认为自己是沾了温燕的光了。这我也同意。可是不知道关老师您注意到没有，温燕并没有把倪翠介绍给公司员工，公司的那些员工又是怎么认识倪翠的？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倪翠进入公司之前，温燕早就通知了上下所有员工，并且提前出示了倪翠的照片。”
　　“嗯，很有问题，很有问题啊，”关巧年道，“这完全不像老板对员工的态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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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为什么真情总在危难中显现

　　徐向元跟关巧年谈得挺投机。看上去，像是两个男人的对话，实际上却不是。徐向元在乎的是题材。只要话题与倪翠有关就行了。这种在乎，主要还源于生理。到青春期了，所以倾慕异性。倪翠又是异性当中的佼佼者，这几天徐向元又与倪翠打了不少交道，因而心喜。不过，要说徐向元多爱倪翠，却还未必。
　　关巧年的出发点有二。一是为自己，一是为倪翠。为自己，主要是希望学生不要出事。为倪翠，则主要因为倪翠的表现与关巧年的世界观非常吻合。关巧年觉得女孩就应该像倪翠那样，以学习为主，沉静踏实。关巧年非常欣赏倪翠，所以就特别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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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二午饭，徐向元遇见吴多妹。是吴多妹打的招呼。随便应答了几句，徐向元就问起倪翠。吴多妹说，倪翠中午到网吧去了。到网吧去干什么，吴多妹就不知道了。看来上网吧这事儿，并不一定需要引路。
　　徐向元当时一听，如同一个惊雷在耳边炸响。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倪翠跟杨先、周自邦几个人在网吧玩电脑的画面。徐向元都不知道怎么跟吴多妹说的拜拜，就急忙寻找杨先几个人。不久，居然找到了。倪翠并没有跟杨先等人在一起。徐向元悬起的心，放在了实处。
　　不过，另一颗心却又提起来了。
　　……
　　徐向元觉得自己很不正常，完全是吃醋的表现。难道自己爱上倪翠了？
　　男生对女生感兴趣，是很容易发生的。由对所有女生感兴趣，过渡为对某一特定女生感兴趣，这一步就有点艰难了。
　　前面说过女生早熟，由不确定对象到确定对象的转变，通常率先完成。其实那不仅仅是生理原因，同时也是心理原因。
　　女生要的是安全感，要的是一生一世的依靠。自打向往爱情的那一刻起，正常的希望就是只找一个，而不是找许多。因而女生在观察男生的时候，总是在进行由泛泛到确定的努力。一旦确定目标，哪怕八字还没有一撇，女生便会心喜。用邓丽君的话来说，就是“有一些儿喜，有一些儿甜。”
　　男生则正好相反。男生虽然知道最终只能找一个老婆，但却总是向往妻妾成群。妻妾成群，囿于法律，非富豪不能实现。于是，绝大多数男生就希望能够打着恋爱的幌子，间接实现拥有整个森林的目的。同时谈几个女朋友不行，那就先后谈几十、几百个女朋友。最好把每一个女朋友都生米煮成熟饭。
　　但是，真心爱上了，一颗心是装不下两个人的，这点男生跟女生相同。因此，在所谓的恋爱阶段，男生只能投入身，不能投入心。淡定，淡然，不在乎，认真你就输了，这几乎成为所有大学男生的共识。
　　徐向元跟大多数男生一样，不但不拒绝恋爱，反而渴望恋爱。但是，渴望的也只是不投入感情的恋爱。恋爱的对象是倪翠也行。但徐向元却不能爱上倪翠。
　　因此，徐向元突然发觉自己有可能已经爱上倪翠，心里就非常慌张。不断地否定自己的感情。难道说，风花雪月的故事还没开始就要最后终结了？难道说自己还没有进入森林就被一片飘过来的树叶打发了？不甘心，真是不甘心。
　　思前想后，徐向元做了个决定：强令自己，本周内不找倪翠。如果自己能够做到，那就证明自己还能把感情收放自如。那样就可以不投入感情地与倪翠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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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观地看，徐向元的这个决定有点问题。他只是决定了不找倪翠，却没有决定自己不想倪翠。并且就算他去找倪翠，也不一定能够找得着。倪翠下午至傍晚学车。就中午那点时间，一不留神就过了。
　　这天，徐向元说到做到，果然没有找倪翠，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难受。星期三照旧，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吃饭，平安度过，一帆风顺。不过，星期三的夜里，徐向元就梦见倪翠了。
　　也不是春梦。在那场梦里，徐向元与倪翠的关系恢复到了以前的那种只知道名字的原始状态。梦里，后来倪翠倒霉了。倒的什么霉，徐向元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星期四的课，徐向元上得就有点艰难了。眼睛一晃，忽然发觉教材里居然印刷有倪翠的彩色照片，定睛一看，却又没有。都出现“颜如玉”了，这课，肯定是没法专心了。
　　下午更是难受。徐向元居然出现了幻听。听见的当然是倪翠的声音。一留神注意，又没有了。所以倪翠到底说了些什么，却又不知。
　　徐向元向自己发问，以前那么长的时间没有见着倪翠，不也过来了，咋个现在就过不去了呢？
　　绝不能低头！完课之后，徐向元便到网吧去了。晚自习，不准备上了。经验告诉徐向元，网吧里面的时间过得最快。
　　开始还好。过了两个多小时，正是饥饿的时候，徐向元又开始出现了幻觉。似乎倪翠在指挥自己打游戏，以至于徐向元频频产生了失误操作。
　　“切！”徐向元终止了游戏。向网管要了方便面，吃了。吃过之后，又干什么，徐向元一时没了主意，就在那儿傻坐着。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个人起身往外走，即将经过徐向元的位置。徐向元为了显示自己是个正常人，而不是到网吧傻坐的白痴，就打开了网页搜索，随便输入了一个词，摆渡了一下。那个人走过去了。徐向元又冲着摆渡出来的、满屏都倪翠的页面，继续发呆。徐向元没有注意，自己随便输入的关键词，就是“倪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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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兄弟，一碗面够嘛，还要不要再来一碗？”网管过来推销了。徐向元摆了摆手，“唉”叹息了一声。网管见徐向元愁眉不展的模样，就瞥了一眼面前的屏幕，问道：“怎么，这个倪翠你认识？”“啊，”徐向元无心地应了一声，过了几秒，才醒悟到屏幕上的“倪翠”字样并不是幻觉，大惊，“啊，真是倪翠！”随即再摆手向网管道：“好了，你去吧。我烦着呢。”
　　网管走了，徐向元打起精神浏览网页。前面几十条，的确是与倪翠有关的，而且都是负面新闻。看了一会儿，徐向元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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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徐向元曾经问倪翠工作时间在干些什么。倪翠说是在跟温燕学习经营管理。然后提到有一个房屋漏水的纠纷案子，温燕让倪翠一个人跟进。关于案子，倪翠是这样描述的：“就是房屋漏水。修了几次，总不见好。业主要求退房。公司不让退。”
　　该纠纷涉及到购房合同的问题。房屋买卖，金额巨大。非重大原因，肯定是不能退房的。因而在购房合同中，就对退房事宜做出了诸多限制。漏水，属于比较轻微的房屋质量问题，不在退房之列。按条款，开发商就只有修缮的义务。
　　就是这么件小事。倪翠完全可以代表鼎逸地产予以断然拒绝。若业主诉诸法律，按合同法，鼎逸地产必然胜诉。温燕用这么一件没有什么疑义的小案子来锻炼倪翠，应该说，是很适合的。
　　只不过倪翠还是学生，面对气势汹汹的业主及其口若悬河的委托律师，倪翠当即就吓坏了。还好，倪翠没有完全懵掉，只说研究之后再答复，没有当即答应退房。
　　下来之后，倪翠向温燕汇报了，请求处理意见。温燕叫倪翠不要有顾虑。如果倪翠答应退房，公司马上付款；如果不答应退房，则按既定方针执行。总之倪翠的决定，就是温燕自己的决定。
　　按下来倪翠就上学了。课余时间，到图书馆借了相关法律书籍，上面的法律意见仍然支持不退房的决定。但倪翠还不放心，又到网上进行了在线法律咨询。咨询的结果，还是那个结果。星期二中午倪翠上网吧，就是咨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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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舆论，是不以法律意志为转移的。仅就这件事而言，鼎逸地产公司做得并不过分。但是，做得过分的房地产公司比比皆是。只要是业主与开发商发生纠纷，老百姓不问情由，一上来就站在业主一方。在这儿，法律没有垄断的市场。
　　倪翠的在线法律咨询，本来也不具备什么典型意义。只因为倪翠没有经验，公布了“倪翠”和“鼎逸”两个关键词。有具体的公司，有具体的经办人，于是，真实性就出来了。刚开始，有人为业主鸣不平，据理力争。随后跟风的人，根本就不进行道理的争辩，而是直接把鼎逸地产公司叫成了“奸商”。
　　这个时候，已是星期四的晚上，两天之后了。倪翠在线咨询的那个贴子，回复已经有两千多条，点击更达三百万之多。除此而外，鼎逸地产名下存在类似漏水问题的七八个业主也开了贴子，强烈呼吁退房，得到了网友的普遍支持。又有一些好事者对于法律问题和格式合同问题提出强烈质疑。受此影响，鼎逸地产正在发售的福漫广场、泰优花园等出现了停滞，亦有部分业主要求终止合同，退还定金。一时之间，黑云压城城欲摧。
　　网络上的谩骂，主要指向鼎逸地产；指责则主要指向现行法律。由于倪翠在咨询过程中的言辞怯意十足，直接针对倪翠的，倒是没有。但是，却有别有用心之人，把倪翠的言辞进行拆解分析，最后得出了倪翠赞成退房的结论。
　　不是很热，但徐向元的汗，就这么下来了。倪翠这祸闯得也太大了。纠纷直接涉及的房屋标的就是一百多万，又有七八个业主跟风退房，也就接近一千万了。并且，鼎逸地产的声誉一落千丈，直接影响了其它楼盘的发售。间接损失，更是难以估计。
　　并没有到一周，自己找不找倪翠？呸，见死不救，那还是人嘛！为了义气，就一片树叶，哥们认了。徐向元当即拿出了电话，拔打了倪翠的号码。
　　但是：“对不起，你所呼叫的用户已经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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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人找人找死人

　　倪翠关机了。那是当然。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倪翠这样的好孩子，自然会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
　　关机了，就不必再打了。但徐向元还是重拨了好几次，希望无线信号能够偶然触发倪翠手机的启动功能。人在着急的状态下，经常都是失去理智的。
　　后来徐向元放弃了，转而拔打温燕的手机。但号码还没有翻出来，就又改变了主意。徐向元想，或许这件事温燕还不知道。如果能够想办法平定网络上的风波，不妨就让温燕一直蒙在鼓里好了。自己捅上去，相当于打小报告，出卖朋友了。
　　其实徐向元不知道，像鼎逸地产这样的大公司，对传统传媒和网络传媒，都是有专人负责的。事件一开始，温燕就知道了。
　　最后徐向元结账离开了网吧，返回学校。进校门的时候当然会有点麻烦了，这儿就不详细交待了。
　　接着，徐向元进入教学校，轻手轻脚地摸向倪翠的班上。还好，没有老师讲课。不过，倪翠班上这个时候的自习纪律不错，整个教室都是静悄悄的。如果徐向元就这么进去，肯定会吸引众人的目光。
　　这当口徐向元又想起杨先等人的话了。据说，倪翠已经上升为新班花了。自己进去找倪翠，肯定遭人嫉恨。算了，大祸已经铸成，也不忙在一时。不如就在外面等吧。还可以趁此机会，想想有没有什么补救办法。
　　于是，徐向元就在走廊上徘徊。走来走去，就走到一个楼梯间去了。办法自然没有想出来。开玩笑，这么大的风波，岂是说补救就能补救的。
　　一不留神，晚自习结束时间就到了。学生们涌出教室。徐向元逆人潮而动，赶往倪翠那间教室。可惜，倪翠已经走了。应该是走的另一个楼梯。
　　再到女生寝室外面喊就不行了。晚自习之后，夜就深了。白天喊喊无所谓，晚上一喊，那就往倪翠身上抹黑了。于是，徐向元就回去了。遇见自己的同学，徐向元就应付了一下。然后收拾了一下，早早地，就躺到了床上，继续思考弥补的办法。不知不觉之间，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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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五了，徐向元起来。由于睡过了头，早饭就没吃了。直接去上课。两节课之后的课间休息时间较长，有二十分钟。徐向元就在这个时间段到倪翠班上去找。还没有走到，在走廊上就遇见了与倪翠同寝室的孙玉影。徐向元问了一下。孙玉影说，倪翠今日请假，没来上课。
　　难道是网络上的事情被温燕发现了，倪翠正被温燕叫回去责问？徐向元顿时觉得全身气血涌上脑门，耳朵里嗡嗡直响。孙玉影见状，说：“你怎么了？找倪翠有急事啊？倪翠请假是什么事儿我真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吴多妹，说不定她知道。”
　　很快，徐向元又找到吴多妹。吴多妹说，倪翠请假，是因为今日要考驾照。徐向元当即松了一口气，全身一软，差点没站住。
　　然后徐向元急急找到自己的班主任邢老师请假。邢老师自然会询问原因。徐向元说了。邢老师说这事并不是徐向元自己的事情，所以不准。
　　徐向元又去找倪翠的班主任关老师。这个时候，已经上课了。关老师不在办公室。徐向元走到倪翠班上，一看，上课的却是黄老师。就只好挨着教室看。没看几间教室，徐向元的班主任邢老师就发现了，大声呵斥徐向元：“都上课了，还在逛。大学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谈恋爱的地方！”
　　徐向元说：“邢老师，这不是谈恋爱的事。”“狡辩！如果不是恋爱，别班的女生，你会这么着急嘛？”邢老师说。
　　徐向元听了此语，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可笑自己对倪翠的情意，连邢老师都看出来了，自己却还不承认。徐向元说：“是，我就恋爱了怎么着？这儿又不是中学。哪条校规……”
　　“徐向元！”是关巧年的声音。原来，徐向元与刑老师的声音影响了正在上课的关巧年。关巧年给学生安排了一个练习，就出来查看情况。走近，关巧年问：“徐向元，怎么跟邢老师吵起来了？不会连班主任都不怕吧？”
　　徐向元道：“关老师你来得正好。你们班上的倪翠闯大祸了，给鼎逸公司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很可能要上千万。您帮我给邢老师说说，我想请个假，去通知倪翠。”
　　关巧年道：“倪翠？就一刚去的打工妹，能弄出那么大的损失嘛？”邢老师道：“徐向元农村娃，没见过市面，见风就是雨。肯定夸大其词了。”
　　徐向元道：“这个……有没有这事儿，上网一搜就清楚了。就搜倪翠的名字就行。”关巧年点头道：“那如果是真的，就有点严重了。”邢老师见关巧年面色沉重，便说：“看在关老师的份上，走，你跟我到办公室上网。如果属实，我就放你的假，”又对关巧年说，“关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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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校门，就十点半了。倪翠在哪儿考驾照呢？徐向元不知道。徐向元随便上了一路公交车，注意看着窗外。见到一个交巡警平台，就下了车。然后返回到交巡警平台上询问。巡警回答说，这时间应该没有驾照的考试。徐向元坚持说有。巡警就让徐向元去交通局问问。
　　徐向元到了交通局。从这个部门推到那个部门。到了第六个部门，里面的人肯定地说，交通局绝对没有在今天安排驾照考试。建议徐向元询问交警中队。
　　在交警中队的遭遇跟交通局类似。最后里面的人也说今日没有安排驾照考试。建议徐向元问一问驾校。
　　驾校就多了，地点也有点分散。徐向元找到第二驾校，里面的人就歇午休了：里面的人就关心徐向元是不是报名学车的。不是，态度一下就变了；说是要等下午两点上班后，再给徐向元查。
　　要怀着焦急心情的徐向元坐等两小时，跟要黄河澄清的难度所差不多。徐向元就出去了。饭，肯定没有胃口。就在街上瞎溜达。过了一会儿，徐向元得了个主意。徐向元记得交通局传达室的那个老头笑嘻嘻的，看上去脾气不错。于是就回到了交通局。
　　那个老头果然脾气不错。徐向元又是刻意的奉承，很快，徐向元就坐进了传达室。接近两点钟的时候，徐向元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用交通局传达室的电话打给各个驾校。徐向元此时要的，并不是节约电话费，而是交通局座机的电话号码。
　　徐向元自称交通局，再来询问，没一个驾校不客气。只不过答案仍然一致：并没有驾照考试。电话打完了，徐向元就蔫了。
　　那个老头问：“驾照考试应该归交警大队安排，你怎么净在询问驾校？”徐向元：“哦，交警大队啊，去问过了。”老头说：“那就再问交警中队。”“呃，啊？”徐向元这才记起，自己去过的，乃是交警中队。于是当即就拨打了交警大队的号码。这一次，得到了答案。在春江路至红旗路之间，有一个路考。考试者，就是倪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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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向元跟交通局那个老头道了拜拜之后，迅速赶到了春江路与红旗路之间的博宁路口。到了，徐向元才发觉，自己的视力因为长期玩游戏，已经不怎么好了。远一点的汽车，看不清车牌号码。等自己看清了，基本上就要擦身而过了。不由得，再次涌出了汗水。
　　“徐向元！”一辆普通福特轿车停在了徐向元的身旁，“徐向元，上车！”开车的人正是倪翠。不过，坐在靠人行道这边的副驾位上的人，却是身着警服的考官。
　　徐向元听见倪翠的声音，一喜；抬眼一瞧，就见到警官，又是一惊。平时徐向元是不怕警察的。这会儿徐向元担心温燕会把倪翠告得坐牢，就有点敏感了。
　　倪翠喊道：“喂，徐向元，看什么哪？快上车！这儿不能久停。”于是，徐向元就在一种头脑停转的状态下，上了后座。倪翠也没问徐向元话，而是松了离合器，开了出去。
　　倪翠上周二开始学车，这周五才考，进度当然不快，但也不能算慢。光交通法律、指示标志就耗去了不少的时间。此外，驾照的考试虽然能够想点办法，却也不是说有就有。在温燕的斡旋下，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考试。
　　过了一会儿，徐向元醒过神来。想起了自己急着要告诉倪翠的事情。不过，见倪翠在开车，并且还是考试，也就强行忍住了没说。这之后徐向元发现，那个考官不严厉，对倪翠也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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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考完了。考官说倪翠考得不错。这让倪翠很高兴。辞别考官，下了车，徐、倪二人上了人行道。车开走。倪翠这才问：“你是专门旷课来给我加油的吧？”
　　“不，不是。”徐向元说。此时，可以说闯祸的事了。但徐向元不知道如何开口。
　　“哦，对不起，我自作多情了，”说到这儿倪翠拢了一下头发，故意暧昧地说，“谁叫你这么优秀呢？”
　　此时的徐向元，真是百感交集。徐向元知道，眼前的倪翠，可以说，没有过上一天舒心日子。当上鼎逸地产总裁助理这样的事，放别人身上，就春风得意了；可到倪翠这儿，则变成艰苦的学习。这样勤奋的女子，应该有个美好的未来，才符合天意；可偏偏一不留神，就闯下了大祸。
　　徐向元知道，倪翠已经背负了一千万的巨额债务。就按目前温燕给的总裁助理职务，按全职算，一万月薪吧；一年十二万，不吃不喝也要干八十三年。怎么能让这么一个弱小的女子独自承受如此的重负呢？
　　于是，就在这一刻，徐向元做出了决定：愿意与倪翠一起，共同面对今后的艰难。尽管徐向元也知道，自己的共同承担，同样改变不了倪翠的命运。不过，徐向元觉得如果自己后退避让，就不是男人了。
　　因此，徐向元流出了眼泪，悲壮地说道：“不。你没有自作多情。其实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倪翠一听，大喜过望，当即冲上两步，想要拥抱徐向元。却又因为街上人来人往，而羞涩不敢。
　　




第09章 不能承受之爱

　　牵手，对，牵手！倪翠伸出了手，徐向元没有响应。不过不妨事儿，倪翠一弯腰，就抓起了徐向元稍微近一点的左手，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握住。一时之间，街上的喧闹，倪翠听不到了。路上的车流，化作了山间溪流。招摇在人行道上的各种颜色，也变成了烂漫的鲜花。
　　徐向元自十二三岁感觉到女性的美好之后，就再也没有牵过女孩的手了。倪翠抓手，徐向元自然被电击了一下。但是，还没有仔细品味来电的感觉，就被倪翠握痛了。
　　倪翠是经常劳动的女生，倾尽全力来握，力量非同小可。让徐向元立即领悟了“痛并快乐着”的境界。
　　这并不是异性相吸，而是倾心爱慕。一开始，倪翠就超越了动物的本能，爱慕的是徐向元敢于承认的坦诚品质。徐向元也是这样，爱慕的不仅是倪翠的外貌。人类区别于动物，正是因为人类不仅有欲，而且有心、有情、有义。表面的吸引，升华为内在的倾幕，汇成了这一段金风玉露，胜却了常见的凡间无数。这种人类的爱情，持“关了灯都一样”观点的动物，永远都体会不到。
　　既然彼此有情，徐向元自然有所动作。徐向元的右手也伸了过去。不过，徐向元这时又想起了倪翠闯下的大祸。这就是男人，这就是重大时刻偶尔能保持清醒的男人。徐向元的右手立即改握为拍。拍了几下之后，说：“倪翠，走。”握手，相当于两人签订了恋爱合同。然而是否应该简称倪翠为“翠”，徐向元没想过。
　　倪翠最希望的是，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但徐向元说走，倪翠自然得走。倪翠放开了左手，继续用右手牵着徐向元的左手。徐向元没说上哪儿去，倪翠也没问。这并不是简单的百依百顺。而是因为倪翠觉得，无论上哪儿，哪怕是上地狱，只要能够这么一直牵着手，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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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徐向元选择的地方是一家网吧。到地方了，倪翠也醒过神来了。倪翠不知道徐向元带自己上网吧是安排了什么节目，也不关心这个。倪翠今日又结算了本周加班工资，一千八百元，觉得自己很有钱了，觉得所有费用都应该自己来出。于是倪翠放开了手，走上前去抢先付账。徐向元并不知道倪翠有这么多钱。没有与倪翠争抢，只是说，就开一台机器，想为倪翠省钱。网吧前台的人听说只开一台机器，脸色顿时阴转多云。倪翠很想付两台的钱，但犹豫了一下，仍然履行了徐向元的意思，只付了一台的钱。
　　网管把二人带到计算机跟前。徐向元坐了上去。开机启动，点开浏览器，键入倪翠的名字，摆渡了一下，然后起身，示意倪翠坐下浏览。倪翠不明究竟，依言坐下，眼睛一晃：“哇，怎么是我的名字？莫非我也成名人了？”
　　徐向元没有应声。随后倪翠也沉默了。倪翠虽然反应较慢，毕竟各科成绩优秀，具备极强的领悟力。倪翠很快就看明白了，并且倪翠明白的损失金额，包括了鼎逸公司的间接损失，并不只有一千万。
　　倪翠一言不发地浏览了二十来分钟，然后起身说：“我们走了吧。”这回，换徐向元成跟班的了。
　　……
　　一向缺乏主意的倪翠出门之后，左右一望，就立即选了一个方向。徐向元紧跟几步赶上，想去牵倪翠的手，被倪翠甩开。徐向元知道倪翠心里不痛快，也没有生气。
　　没走多远，就到了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倪翠站住了。徐向元看见平时脸色红润的倪翠，全无一点血色，关心地问道：“你……没什么吧？”
　　倪翠说：“徐向元，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很对不起，刚才我……实在是对不起，我们分手吧。”徐向元一听，惊道：“这……不对吧。我们刚刚才好上，连抱都没抱一下，哪能这么就分了？”
　　倪翠说：“你想抱，那就抱吧。抱过了再分手也行。”徐向元道：“我当然想抱。可是抱了就分手，绝对不行。这一抱就欠着，什么时候抱了，我们再分不迟。”还是改不了痞性。
　　倪翠套用电视剧台词说：“我对你已经没有感觉了。强扭的瓜不甜。无论你怎么想，但我一定要分。如果你再纠缠我，我就告诉老师。”告诉老师，是倪翠的法宝。
　　“别说那些感觉不感觉的了。倪翠，我知道你的想法。你闯下了大祸，你是不想拖累我，这才提出分手的对不对？”徐向元说，“你闯下的大祸，我昨晚就知道了。刚才我说喜欢你，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我愿意这辈子与你共同承担。两个人还债，怎么也比一个人还债要快。”
　　“啊？”这一瞬，倪翠的眼眶有点湿润了。不过倪翠还是忍住了。说，“我看了。直接损失一千万，间接损失两千万，总共是三千万的损失。这辈子，我还不清。加上你，同样还不清。既然都是还不清，又何苦再加上你呢？”
　　“我愿意知道吗？”徐向元声音有点大了，“我知道还不清，但我就是愿意跟你一起还账！赶是赶不走我的。你刚刚牵了我的手，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我虽然不能减轻你的痛苦，但是我能够跟你一起受罪。我就是愿意，老天也管不着！”
　　这通真情表白，比“我爱你”三个字烈性多了，让倪翠好一阵眩晕。不过，毕竟是在人行道上。徐向元的大声表白，已经引起了几个路人的注意。环境的因素，让倪翠没有沉湎于感动而无法自拔。倪翠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感动；一感动，就是等于葬送徐向元的一生了。绝不能感动，绝不能流泪。
　　于是，倪翠冷静地说：“小声点。你现在不够理智。那我们改天再分手吧。”徐向元待要再说，倪翠抢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我要给温姐打电话了。”徐向元只得不做声了。
　　……
　　这个电话打的时间有点长，但倪翠所说的话就只有开头的一点：“温姐，我是倪翠。网络上的事……”然后就是温燕说话了。说的什么，徐向元当然听不见。不过徐向元能够看见倪翠的反应。
　　倪翠很快哭了。那眼泪，就跟小型山泉似的，似乎都发出了喷珠溅玉的动静。很难想象女人的眼泪怎么能这么充足。这么多的眼泪，证明温燕的回话让倪翠十分悲惨。徐向元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人揪着似的，疼极了。
　　倪翠接完电话就蹲下去继续流泪了。徐向元也有温燕的号码，当即拔打。电话一通，徐向元就说：“温总你好，我是倪翠的同学徐向元。我知道我的能力有限，但是我愿意跟倪翠一块还账。看温总能不能……”徐向元说不下去了，被温燕打断了。温燕说的是：“还什么账？倪翠在外边借了高利贷吗？”
　　徐向元不得不解释：“这个，温总，倪翠不是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嘛。我知道就算我跟她一起还，这一辈子也还不清。但是希望温总能够给予适当的机会。还不清，我也得还。这辈子我徐向元就算是卖给鼎逸地产了。”
　　“想不到啊，”温燕在电话那头说，“徐向元，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优秀，是个有担当的汉子。倪翠也真幸运，找着了你。嗯，倪翠的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倪翠执行的，是我的指令。所有损失，都是源自职务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因此倪翠并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不仅如此，公司还需要追加倪翠上网咨询那个时段的加班工资。”
　　徐向元十分不解，说：“可是温总，这次的损失可不小啊。我算了有一千万，倪翠说有三千万。”温燕说：“你只算了直接损失，倪翠加上了间接损失。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三千万而已。人的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倪翠是公司重点培养的人才。公司愿意为倪翠买单。”
　　徐向元说：“这……这怎么……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温燕说：“不用多想，是事实就行了。对了，现在是你的上课时间，我就不多说了。有什么话，周日来公司上班的时候再说吧。”
　　温燕的态度，让徐向元感觉太不真实了。可如此不真实的事情，偏偏就是事实。呆立了一会儿，徐向元蹲下，对倪翠说：“好了倪翠，雨过山青了。温总已经不追究了，满天的乌云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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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翠的眼泪，徐向元解读为严重担忧之后的解脱式喜悦。但是徐向元解读错了。这个时候，倪翠也缓解了一些。听了徐向元的劝解，倪翠应道：“她……她……她温姐凭什么这么爱我啊？”
　　徐向元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倪翠是伤心，是因为不能承受如此巨大的关爱。徐向元曾经跟关巧年老师谈起过温燕往倪翠这儿塞钱的动机。两个男人都按照案件进行侦破了，最后却没有结果。现在，真相被迟钝的倪翠一下揭开，这就是爱。只有爱，才能如此。
　　但是，为什么温燕会如此爱护倪翠？这又是一个新的未解之谜。不过倪翠不是男人，因而倪翠想到的并不是解谜。倪翠从小得到的教育，就是不能随便接受他人恩惠。因此温燕的爱，就成了倪翠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社会上有许多不讲原则的人，把别人对自己好统统接受，把别人对自己的坏统统返还。“糖衣留下、炮弹打回去”的说法就可以见证一二。不过徐向元知道，倪翠是讲原则的。倪翠曾经因为理由不足，拒绝接受两百五十万巨款。现在，温燕的爱，远比两百五十万巨款要多；甚至也不是三千万损失金额可以衡量的。这让倪翠怎么接受？
　　徐向元对倪翠可不光是爱慕，其中还有敬慕。倪翠的这种坚持，就是徐向元敬慕的所在。因此，望着抽泣的倪翠，徐向元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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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被别人爱的滋味是不是很享受？多数人会作肯定的答复。譬如，在寻找爱情的道路上，当无法实现彼此相爱目标的时候，多数人会选择“爱我的人”而不是“我爱的人”。这也就是说，被别人爱，比爱别人更加幸福。
　　更有些人，视别人对自己的爱为理所当然。初到一个地方，自己可以不守规矩，别人则一定需要有待客之道；向别人请教学问的，自己可以不虚心，别人则一定需要有师德。那样的人，就不说了。
　　在倪翠的概念里，除了单亲妈妈，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义务爱护自己。抱着这样本分心态看世界，只要有人稍稍对倪翠好一点，倪翠就都能及时察觉，及时予以回报。倪翠的回报，同时也鼓励了倪翠周围的人，更加对倪翠好一点。因此，倪翠的成长过程是艰苦的，同时也是幸福的。
　　不过，爱有很多种。像温燕这种大山一般的关爱，倪翠还没有遇到过。刹那间，倪翠就明白了，前面的两百五十万根本不是弄错了人，那也是关爱的一部分。在倪翠的印象里，温燕跟自己并不是很熟。温燕喜欢自己，爱护自己，当然也是可以的。但万事都有个限度。面对三千万损失依然和颜悦色，这样的爱，早就超越了限度；太沉重了。沉重得倪翠感到还不起，沉重到倪翠感到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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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向元的想法比较简单。徐向元就觉得倪翠因为一向不轻易接受他人恩惠，所以也就不愿意凭空接受温燕这么大的恩惠。其实，“不接受他人恩惠”中的“恩惠”，主要指的是嗟来之食，而不是他人无私的奉献。
　　徐向元就喜欢倪翠做人有骨气，因而也拿不出什么话来劝解倪翠。要劝解，除非能够拿出化解目前这场网络危机的办法。而化解的办法，徐向元不是没有想过。昨晚在教学楼走廊、楼梯间就想了，回到寝室还接着想了。实在是没有办法。如果很容易就能拿出化解的办法，估计温燕那边早就已经先一步拿出办法来了。毕竟鼎逸地产的人，经验更丰富。
　　唉，因为这场大祸，鼎逸地产声誉一落千丈；估计公司里的员工都会恨倪翠吧。咦？咦！徐向元大叫了起来：“有办法了！倪翠，我想出办法来了！”
　　连喊几遍，倪翠才抬头问道：“啊，什么办法？”徐向元兴奋地说：“就是化解这次大祸的办法。真的，我想出办法来了。”
　　“是嘛，”倪翠问：“你是哄我高兴的吧？”徐向元道：“如果是谎话，岂不是一戳就穿？”倪翠一下就相信了，道：“那你快说说。”徐向元说：“有点复杂。走，找个坐的地方，慢慢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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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半左右，徐、倪二人到了鼎逸地产。徐向元说：“我就在一楼等你胜利的消息。”倪翠一听，知道徐向元是想把功劳让给自己。也没有推让，看了徐向元眼睛十秒，抓起徐向元的手，握了一下，然后再点了一下头，就上去了。很快就到了总裁办所在的二十八楼。
　　这儿也有个前台。前台工作人员一见倪翠，就通报了。等倪翠走近，温燕的回复就已经出来了。前台站起来说：“倪助理，温总说您可以直接进去。”以前也是这样的态度。只不过以前倪翠没注意。此时倪翠注意到了，温燕对自己的态度，根本就不是上司对下属，反而像是下属对上司。只不过温燕为什么这样爱自己，还是不方便问，因为任何人都有权力向他人进行无私的奉献。
　　“倪翠，路考怎么样，还顺利吧？来，我们到这边坐。”温燕迎了出来，没有将倪翠带往办公室，而是到了休息间。
　　总裁办当然有好几个秘书。不过都没有过来。温燕自己为倪翠拿的水。坐下之后，温燕看了一眼倪翠，道：“嗯？你脸色不错啊。我知道你是为网络上的事情来的。易地而处，我可能就没有你这样镇静了。相信我，再大的风雨，也会过去的。重要的是，我们成长了。”
　　倪翠道：“温总，我觉得事情才刚刚开始，或许我们可以反败为胜的。”
　　“反败为胜嘛……”温燕本来是想说“就不必说了”，因为鼎逸公司为了此事已经开了好几个会了，都没有拿出妥善的解决办法出来。不过，此时面对的是倪翠，就不同了。于是温燕改口道，“哦？那就说说你的计划吧。”
　　倪翠说：“我想先问问，最糟糕的结果是什么？”
　　温燕沉默了一下，权衡会不会吓着倪翠。最后一想，对于倪翠来说，三千万的损失，就已经是坏到极致了。再多的损失，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于是说：“这次的事件，退房直接损失大约一千二百万，滞销直接损失，大约两千万。间接损失主要是公司声誉。如果所料不差的话，银行将会在主流媒体进入之后，对公司账户进行冻结，并催还贷款。公司有可能会申请破产保护。”
　　倪翠再问：“温总觉得主流媒体会进入吗？”温燕叹了口气说：“已经动用了不少关系了。挡不住，真的挡不住。最迟就在明天，主流媒体就会进入。墙倒众人推，乃亘古不变的真理。”
　　倪翠又问：“我还想问个问题。鼎逸地产一年的广告投入，大约是多少？”
　　“大约一亿左右吧，”温燕突然觉得倪翠的态度不对，也太镇静了点吧，“嗯，你怎么问这个？”
　　倪翠这时不回应了，而是笑吟吟地端水来喝，把温燕的好奇心充分地调动了起来。倪翠反应较慢。因为反应较慢，所以有人说倪翠很笨。实际上倪翠很聪明。喝了水之后，倪翠才说：“最后一个问题：有哪一次的广告效果，有这一次好呢？”
　　“啊？”温燕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倪翠也不作进一步的解释。过了三十秒，温燕才说：“如果按关注程度来说，自然是没有任何一次的广告，及得上这次。可这次网民和媒体关注的并不是公司的阳面，而是阴面啊？”
　　“我们把阴面变成阳面，那不就成了么？”倪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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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燕想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又在层内走了几步，历时大约五分多钟。然后突然一声大喊：“奇才，奇才啊！倪翠，你真不愧为……我想不出合适的词语了。嘿嘿嘿嘿。”
　　倪翠道：“温总已经想出具体的解决办法了？”
　　温燕道：“说穿了，其实也不稀奇。就是把你上网咨询法律的事，说成是公司的故意。然后说，公司早就有退房的打算了。适当再操作一下，就直接损失退房款一千二百万，不，已经不是损失了，而是广告投入一千二百万，鼎逸地产马上就能一跃成为正面形象的代表。哦，对了，上网咨询的是你，到时候发布消息的，也只能是你。你可一定要到场哦！还要招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就定在星期天吧。”
　　温燕说：“其实今天就可以发布一条消息。让网民对鼎逸地产的反应进行竞猜。猜中者，予以重奖。”
　　“好主意，”温燕道，“不过，这条消息由我们来发布，似乎不太合适。这样吧，我们赞助奖金，让建委发布。这年头，雨露均沾，不如重奖一人。若是多人猜中，那就进行抽奖。奖励人民币一百二十五万元。”
　　倪翠问：“一百万不行吗？干嘛还带个尾数？”温燕说：“属数二十五万，是要扣税的。税后就是一百万整了。哦，对了，公司应该对你奖励多少呢？唉，这可让人头疼了。关键是你这个人，死活不要。不过，这一次你应该松动一点吧？”
　　倪翠并没有想过要奖励，故道：“我说不要就不要，呃……”倪翠突然想到了徐向元。说不定徐向元需要点什么。再说，这次的主意本来就是徐向元出的。于是改口道，“那我还是要一点吧。但是要什么东西，现在没想好。星期天再说吧。”
　　温燕道：“那我就给你个尺度。最好不要超过一千万。如果超过，兑现的时间就会长一些。”倪翠道：“怎么可能要那么多？”温燕道：“总之你自己说了算。完全不要，也由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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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翠下楼了。到了一楼，一眼看见徐向元。倪翠立即就飞奔了过去。倪翠本来是羞涩的，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的。不过，这一刻，倪翠不管了。两人的爱情，才这么一会儿，就差点万劫不复。如今雨过天晴，正是倾情拥抱的时刻！
　　但是，徐向元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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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向元躲开，是因为就在等待倪翠的这段时间里，徐向元接了个电话。
　　电话是关巧年打来的。打过招呼之后，关巧年说：“哦，那个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温燕之所以对倪翠那么好，并不是出自她本人的意思，而是执行董事会的决定。”
　　徐向元应道：“原来背后还有一个男大款。这人一定没安好心。”
　　“不，你误会了。”关巧年说，“鼎逸地产的董事长洪国志，是倪翠的亲生父亲。”
　　于是，徐向元短暂失聪了，不知道关巧年后面还说了些什么。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电话一听，灰姑娘变成富家千金。这对于倪翠或许是个好消息，但对于徐向元绝对不是。徐向元这样的穷小子，还配得上人家倪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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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就是不撒手

　　徐向元知道倪翠是富家千金，心里是什么滋味？先喜，后悲。
　　喜，是正常的，也是明显的。这年头，作为男生，一开始向往爱情，就同时开始害怕结婚。前面说，女生自打向往爱情的那一刻起，正常的希望就是只找一个；男生则正好相反，总是向往妻妾成群。其实，造成这种女生想结婚、男生不想结婚局面的最根本原因，是因为结婚太难了。
　　最低的结婚条件，要求有稳定的收入，有居所，要能够承担宴请亲朋好友的费用。高一点的条件，则要求有房有车，在亲朋好友面前不丢脸。
　　多的就不讲了，就按最低条件来说。所谓稳定的工作，在打破了铁饭碗之后，早就变成“相对而言”了。早不保夕，是除了公共事业、行政管理之外的普遍存在。连稳定收入都谈不上，还能够承担起家庭的重担么？
　　假如能够找到富家千金，那就省事了。别墅、名车都有了，并且还可以在人前扬眉吐气。如果那个富家千金，还像倪翠这样勤劳善良的话，岂不是睡着了都能笑醒？
　　所以，当徐向元得知鼎逸地产的董事长洪国志就是倪翠的亲生父亲之时，第一感，就是惊喜。徐向元并没有想过通过婚姻来改变自己的命运，那只是因为那样做一般是女生的专利。如今，钞票从天而降，徐向元觉得惊喜，十分正常。
　　但是，可是，但可是，可但是，紧接着，徐向元骨子里的“男人”二字就跳出来作祟了。
　　传统的观念认为，男主外女主内，养家糊口，是男人的责任。如果依靠女人支撑家庭，那个男人就叫做吃软饭。
　　并且，现代社会讲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钱财决定话语权。富裕的一方通过钱财补偿的方式换取贫穷一方的让步，已经被写进了象征公平、公正的法律。号称平等的恋人双方、夫妻双方，同样是谁的钱多谁说了算。
　　徐向元知道，现在而今眼目下，倪翠肯定会尊重自己的意见。但自己太穷，很多事情真的是没有发言权的。比如，在那儿租房，徐向元可以提出建议；而在哪儿买别墅，徐向元就没有发言资格了。在今后漫长的人生旅途里，时时处处都由倪翠说了算，估计慢慢地倪翠也会养成颐指气使的脾气。
　　更重要的是，徐向元爱倪翠，徐向元希望倪翠得到幸福，希望倪翠能够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徐向元自己能够给倪翠带来幸福么？先前徐向元觉得可以。在知道倪翠属于富家千金之后，徐向元知道，丰富的物质生活，倪翠已经有了。倪翠需要的，将是在物质生活满足之后的精神生活。而徐向元自己，则仍然需要为谋生、为物质生活打拼。两个人的精神追求，将从此拉开距离。
　　因此，能够给倪翠带来幸福的，就只能是同样不再需要为物质生活操心的富家公子了。徐向元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倪翠飞奔过来的一抱，徐向元就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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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翠并不知道这一切。此刻倪翠心情大好，对一切都不在意。没抱着，那就不抱了。本来倪翠就不是那种豪放的性格。冲过来拥抱徐向元，只是一时情动。徐向元一让，倪翠就害羞了。
　　“大功告成，我们凯旋吧。”倪翠就只是拍了一下徐向元的背，连手都没有敢牵。这个时候徐向元有点后悔，想，自己怎么不提前走了？转念再一想，又觉得男人应该善始善终。就算是分手，也应该向倪翠说清楚才是。于是，徐向元依言出了鼎逸大厦。
　　随便拣了个方向，顺着人行道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要跟徐向元在一起，那就是目的；具体走向哪里，反而不是。倪翠就是这么认为的。
　　待徐向元跟上，倪翠说：“你出的主意太棒了。温总说，很了不起，还要给奖励。哦，对了。你需要什么奖励？”徐向元说：“不是说好别提我的嘛？”倪翠说：“我没有提你。温总说的是给我奖励。我什么都不缺，所以就想问问你要什么奖励。”
　　徐向元看了一眼衣服并不光鲜的倪翠，问：“你真的什么都不缺？”“是啊，”倪翠说，“如果实在要问的话，我的需要就一样：跟你在一起就行了。不过，这个我已经有了。所以我什么也不缺了。”
　　听倪翠如此说，徐向元的眼眶有点湿润。但徐向元还是硬起了心肠，说：“我跟你一样，要求就一个：跟我自己在一起。”说完了，徐向元发觉自己的表现不对。既然要拒绝倪翠，就不应该再跟倪翠耍贫嘴。
　　“你真坏，就知道逗我！”倪翠就只是这么说说，却没有伸手去掐徐向元。这次徐向元就不做声了。
　　就这样默默地走了一程，倪翠伸手去挽徐向元的胳膊。徐向元让开。倪翠再挽，徐向元再让。倪翠就奇怪地望着徐向元。徐向元说：“呃……这个，影响不好。”
　　继续往前再走了几步，倪翠说：“你是怕被熟人看见吧？我觉得我们可以公开恋爱。我想，我妈会同意的。”
　　徐向元停了一下，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说：“你先前说了，你对我已经没有感觉了。如果我再纠缠你，你就会告诉老师。”“还记着呢？”倪翠应道。
　　徐向元又说：“所以，我答应你分手的要求。是你甩了我，不是我甩了你。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说什么呐？”倪翠嗔道。倪翠尚以为这是在打情骂俏。
　　徐向元停下了脚步，倪翠也跟着站住。徐向元挥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车来。徐向元上车，倪翠要跟着上车。徐向元拦住，说：“好了，从今往后，就当我们不认识。”然后推开倪翠，关上车门，叫司机开车。汽车起动，开了出去，倪翠才突然发觉，徐向元是真的要跟自己分手。倪翠立即紧跑十几步，追上了汽车。伸手抓向车门的窗户，窗户滑不溜手。倪翠就拍打车窗，一边喊：“喂——喂——”
　　倪翠刚刚追上汽车的时候，车速约为每小时十公里、每秒二点八米，并不是很快。拍窗的时候，达到每秒三米以上了。司机发现了，踩了脚刹车减速。徐向元却叫司机加速。司机迟疑了一下，还是加速了。
　　倪翠则在司机减速的那一瞬，抓住了车门的把手。想要开门。车门却被徐向元从里面锁死了。倪翠以为自己使力不够，加紧快跑，跑到后车门略前的位置，再使力开门。就在这个时候，司机加速了。
　　倪翠会撒手吗？一定不会。倪翠手里握着的虽然是车门把手，但它的实际意义，则是自己心爱的男人。对于心爱的男人，倪翠绝不撒手！
　　倪翠的步伐没有能够跟上迅速提高的车速，因而摔倒了。摔倒了，倪翠仍然不撒手。就让自己的身体在公路上拖着。
　　还好，徐向元上的是后厢。出租车的后轮，就在车门把后的下方稍后处。因而倪翠没有被后轮辗伤。
　　也没有拖多远。大约十来米，司机就停了车。这要算交通事故。司机就不能再听乘客加速开车的指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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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立即下车了。徐向元不知道倪翠摔倒。在倪翠摔倒的那一刻，徐向元正面朝司机，催促司机快开。这时，车停了，徐向元一边问：“哎，怎么不开了？”一边扭头张望。自然地，没有望见倪翠的身影。
　　面对事故，总有一些读者喜欢追究到底是谁的责任。有人会说，倪翠自己也有责任。如果倪翠放手，就不会被汽车拖倒。要这么说，就复杂了。如果倪翠的母亲没有生出倪翠，同样不会有眼前这场事故。
　　按交通法规及出租车运营管理安全条例，责任是司机的。这样的法规或许没有做到最大的公平，但却很有操作性。因为要避免此类事故的话，要求乘客及路人具备怎样的觉悟都是不现实的，还不如直接对司机提出严厉的要求。
　　由于责任在身，最先赶到倪翠身旁的自然是司机。但是，倪翠是清醒的，倪翠并不是弱不禁风的大小姐，倪翠此时并不想追究什么责任。因此，倪翠对于司机的询问不予理睬，挣扎着爬起来，仍然想要打开车门。
　　就在这个时刻，车门被徐向元从里面打开了。徐向元不知道外面有人，因而那车门就开得很急。砰的一下，又把倪翠撞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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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快步走过来的男人，飞起一脚踢向车门。车门关回去，把正准备钻出车门的徐向元的脑袋撞了一下。徐向元并没有看清车门撞的是倪翠，但可以猜到。后怕之余，就没有抗拒。缩进了车内。
　　这个男人是什么英雄人物呢？也不是。他只是鼎逸地产的一名保安。紧接着，这名保安开始给温燕打电话。同一段时间，徐向元摇下车窗，看清情况后，从另一边的车门钻出，跑过来，扶起了倪翠。倪翠抓住徐向元的手，嘴角上翘，露出了微笑。徐向元四下一望，叫道：“司机，来搭把手送医院。”
　　司机正准备上前，被那名保安止住了。保安说：“你可以走了。我们另外有车送医院。此事跟你没有关系了。”司机问：“嗯，你看这事儿是我们协商解决，还是报警？”保安说：“不用你赔钱。此事跟你没有关系了。警察很忙，也不用麻烦他们了。快走吧，别引起交通堵塞。”
　　出租车走了。倪翠没有想拦，徐向元也没有想拦。大约两分钟后，来了一辆鼎逸地产的商务车。车一停，几名大汉就抬了一副担架下来。但是，在把倪翠弄上车之后，鼎逸地产的那名保安拒绝让徐向元上车。
　　




第12章 没有结果的父母重逢

　　倪翠以往回家的时间是周五下午。那是为了把该做的家务事都提前做了，等到周六母亲回来的时候，能让母亲更好地休息。上个星期，因为学车的关系，晚回家两个小时，做事就做得较晚。倪翠的母亲倪春霞是什么态度呢？当然是叫倪翠好好休息了。
　　今日路考通过，倪翠的加班就算告一段落。既学车又拿钱的好事，到了倪翠这儿，真的很费劲。前几天连梦话说的都是交通法规。如今有很多学生喜欢课堂以外的杂学，比如动漫。一接触动漫，就十分兴奋。但根本来说，是因为那些学生只是把杂学当作消遣了。消遣嘛，自然是轻松愉快的。倘若像倪翠这样当作正事去做，同时又能够像倪翠这样做得十分认真的话，还真是没有什么好享受的。
　　倪翠的辛苦，当妈的自然看在眼里。所以，今晚，原本不回家的倪春霞就特意请了假，回家了。倪春霞回家的用意，自然是不想让倪翠在外面辛苦之后紧接着又在家里辛苦。另外，倪春霞还买了一条鱼，准备犒劳倪翠。这年头，猪肉涨价了。鱼反而相对便宜。
　　但是，倪翠并没有按时回来。倪春霞先没有催。不过，到晚上六点，还不见人影，倪春霞就着急了。
　　着急了会怎么办？拨打倪翠的手机。电话响了一阵，有人接听了。倪春霞问：“哎，闺女，在哪儿哪？”电话那头说：“请问您是倪翠的母亲吗？”倪春霞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回来。告诉你，我今天做了条鱼。”电话那头再问：“请问，您是倪翠的母亲吗？”倪春霞这才听明白，忙道：“啊，我是。你是谁？我家小翠怎么啦？”
　　电话那头是温燕。打电话的客套话，就不一一细表了。总之，温燕告诉倪春霞，倪翠遇到车祸，受了点轻伤，经治疗后，在公司休息，现在睡着了。倪春霞自然有些慌神，同时也不太相信真的是轻伤。所以倪春霞说，要立即超到鼎逸地产去看望倪翠。
　　温燕问倪春霞在什么地方，说是派车来接。倪春霞说不用，说自己认识路。随后，倪春霞整理了一下，就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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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打的还是坐公交，这是个问题。这个问题，比是生存还是死亡的问题更直接，更切身。按平时的经济状况来说，倪春霞出门肯定只能坐公交车。但此时倪翠出事，急切之间，早一刻晚一刻产生的后果是不同的，因此，不应该再惜钱了，应该打的。然后，倪翠既然出事，说不定后续还需要用钱。医院就是个无底洞，家破人亡之前想要出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照这么说，又应该点滴节约，省点算点了。
　　嗯？倪春霞突然又想到，倪翠并没有住院。不过，这并不表示就不存在巨额医疗费用。没有住院，往好的方向想，那就是温燕说的，轻伤。但是也不排除坏的可能。也有可能是因为倪翠无钱住院，而被医院拒收了。除了今日刚结的一千八加班工资外，倪翠身上有多少钱，倪春霞是知道的。医院因为费用不足而拒收病人，已经是很正常的事了。
　　倪春霞当然也会想到温燕或许会垫付一点医疗费。但是，倪翠到温燕那儿打工，算起来还不足两周。对于这么一个新员工，还是兼职的，老板会垫付多少医药费？唉，就不用想了。
　　最后，倪春霞还是乘坐的公共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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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倪春霞下了公交车，望了一眼两百米以外的鼎逸大厦，快步前行。走出二三十步，就被两个姑娘拦住了。
　　“哎，请问您老人家是不是倪助理的妈妈？”问话的是当中的一个。倪春霞没听明白，反问：“什么倪……倪助理啊？”那姑娘说：“总裁助理倪翠。您老人家就是她的妈妈吧？”“啊，是、是，”倪春霞忙问，“我家小翠现在怎么样了？”
　　那姑娘道：“倪助理可好了。倪助理十分关心我们，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从来不摆架子。”另一名姑娘接着说：“倪妈妈，我们想请倪助理唱歌，又不知道怎么跟她说。麻烦您给她说说吧。”前一名姑娘说：“对、对、对，我差点忘了这茬了。是我们请客。倪助理哪天有空就哪天。我叫江娟，她叫杨美丽。”杨美丽接着说：“如果倪助理不喜欢唱歌的话，溜冰也可以，玩游乐场也可以。”
　　“你们俩在这儿干嘛？”一个男青年走了过来，“哟，这不是……这不是倪助理的妈妈嘛。失敬，失敬。老人家这是打酱油路过呢，还是要到公司？”
　　倪春霞道：“我到鼎逸公司。”男青年道：“瞧瞧，你们俩！就知道拍马屁，耽误了倪妈妈的正事了。走，倪妈妈，我带你去。”江娟道：“哼，我们拍马屁，你呢？你还不是一样！”杨美丽说：“是我们先看见倪妈妈的，应该由我们带倪妈妈过去。倪妈妈，还是我们带您过去吧。”
　　倪春霞道：“不用抢了，我们一道走吧。”男青年道：“对。还是倪妈妈明白事理。”江娟道：“这回算便宜了你。”
　　其实鼎逸大厦目标十分明显，根本就不需要带路。不过倪春霞想，或许进门需要通行证什么的，有人带路也没有坏处。另外，对这三人的态度，倪春霞有点犯嘀咕。倪翠这份兼职，似乎看起来很有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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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述了。简而言之，四个人走了一段路，就又遇到一个人。这个人是总监的级别，就把江娟、杨美丽和那个男青年轰走了。然后由这个总监继续带着倪春霞前往。
　　怎么倪春霞这一路上能碰上好几个鼎逸地产的人呢？那是因为，网络上的事情出了之后，鼎逸地产就进入了加班状态。当然，真正加班出主意想办法的，就那么一两个部门。但是，全公司加班，则可以体现一种荣辱与共的精神。今日下午，徐向元想出了化解危机的办法，倪翠给温燕说了，温燕也安排实施了。但是，加班的命令并未收回。此时的全体加班，又带有烟幕弹的意味。
　　倪翠一到鼎逸地产，全体员工都认识。此时鼎逸地产员工认识倪春霞就不奇怪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知道了，鼎逸地产的董事长，就是倪翠的亲生父亲。
　　进入鼎逸大厦。迎上来一位白领丽人：“我叫阎欣，是倪助理的秘书。倪妈妈，我带您去见倪助理。”那名总监的带路任务就算到头了。
　　先到的二十八楼，也就是总裁办那层楼。到了之后，在休息室略等。温燕就来了。自我介绍之后，再由温燕带倪春霞到二十八楼半，去见倪翠。
　　……
　　是的，二十八楼半。这层楼，只通往二十八楼的内部。与外界基本上处于隔绝状态。在外面，如果乘电梯的话，根本就不知道这层楼的存在。如果走楼梯的话，就只是奇怪二十八楼的空间太高了。
　　这层楼的用途，也不需要细说了。反正倪翠就在里面的某个房间。
　　温燕并没有把倪春霞带到倪翠的床前，而只是远远地指明了位置，就退开了。
　　倪春霞虽然有点迟疑，但架不住母女亲情，因而也只是略微踌躇了一下，就上前了。
　　推开房门，倪春霞看见一张大床，床上有人，想必就是倪翠。倪春霞并没有冲上前去扑在倪翠身上，而只是站在门口，没有动。因为倪春霞赫然看见，那床边还坐有一个的熟悉背影。
　　这个人就是鼎逸地产的董事长、倪翠的亲生父亲洪国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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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国志并没有转身。洪国志担心自己一转身，倪春霞立即会走。洪国志希望床上的倪翠能够把倪春霞拉到床边。但是，希望毕竟只是希望。倪春霞在门口呆呆地站了约两分钟，最终还是走了。
　　听到倪春霞离开的脚步声，洪国志再也坐不住了，立即追出，边追边喊。洪国志的速度是快的，倪春霞的速度是慢的。看样子是能够追上的。但是，在二人相距约七、八米左右的时候，倪春霞站住了，并且猛然转过身来。洪国志一下就泄气了，只能站住了。倪春霞恨恨地瞪了洪国志约十秒，然后再次转身离去。这一次，洪国志就提不起力气追赶了。
　　洪国志看着倪春霞的背影消失，再原地站了十来分钟。末了，沮丧地重新回到倪翠的床边。这个时候，倪翠已经醒了。倪翠不是被刚才的动静弄醒的，而是刚巧在这个时候醒来了。
　　洪国志进门，倪翠就看见了。等到洪国志坐下，倪翠就已经确定了洪国志的身份了。倪翠没有说话，坐了起来。坐起的时候，因为身上有伤，动作不利索。洪国志立即上前搀扶。倪翠说：“把手拿开。”
　　洪国志收回了手，退开一旁。倪翠坐起来之后，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女孩整理衣服需要避讳陌生男人。是否需要避讳父亲，因人而异。倪翠虽然仇恨倪国志，却没有避讳。只是倪国志自己觉得不妥，转过了身子。
　　倪翠整理好了，就摸索着下床。听见声音，洪国志转过了身来，问：“你是想要回家，还是想找徐向元？”
　　倪翠说：“你管得着嘛？”
　　洪国志说：“别说你不认我。就算是你认我，我也不会强行干涉。你已经成年了。对你，我只有建议，不是管。
　　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留这儿静养。如果不喜欢我在，我可以离开。当然，回家也是不错的选择。外面再好，也不如家里宁静。
　　如果这个时候你去找徐向元，是绝对不应该的。徐向元看见你平安无事，不出十分钟就会再次向你提出分手。因此我建议你暂时不见徐向元。让这小子为你牵肠挂肚、为你茶饭不思。缓一步，让他来找你，岂不甚好。”
　　




第13章 居然连十秒钟都没有

　　如果说倪翠充耳不闻，那也是自欺欺人的。说话的人是超过十年没有见面的父亲，不可能当成空气。倪翠倒是在心里暗暗决定了，无论洪国志说什么，自己都不听；就相当于洪国志自言自语好了。
　　不过，洪国志提到徐向元，就有点不同了。倪翠至今还没有想通，为什么徐向元要向自己提出分手。所以，当洪国志说到“徐向元看见你平安无事，不出十分钟就会再次向你提出分手”的时候，倪翠的动作就停了。不过，洪国志并没有多说。几句话就说完了，然后径自离去。剩下倪翠一人坐在床边，琢磨徐向元为什么向自己提出分手。
　　倪翠成绩好，智商应该不错。不过，现在倪翠是恋爱中的女人，正是犯糊涂的时候。想了半个多钟头，倪翠想出了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是因为前面自己怕连累徐向元，曾经先提出分手。一报还一报，就轮到徐向元向自己提出分手了。提出分手的一方，是甩人的一方；另一方，是被甩的一方。大学生里面，甩人，是很潇洒的；而被甩，则是窝囊的。
　　第二个可能，就是徐向元想出来的主意，被自己盗用了。关于这点，或许有些读者会觉得非常严重。因为徐向元想出来的那个主意，含金量非常大巨大；似乎就算是女朋友，也不应该盗用。
　　实际上，由于徐向元和倪翠都是学生，对问题就会有不同的看法。在这两个学生看来，倪翠在线法律咨询，闯下大祸；就相当于课堂上睡觉，被老师抓起来回答问题；徐向元想出来的主意，就相当于课堂上递点子。而课堂上递点子，通常都是无偿的。
　　当时，因为祸是倪翠闯的，所以理所当然就应该由倪翠去找温燕说话。另外，两人分工不同。倪翠是温燕的助理，与温燕经常在一起，比较熟悉，容易说得上话。徐向元则只跟温燕见过几次。那个时候，两人都没有想过那个主意还值什么钱。想的，就只有化解危机。
　　温燕说有奖励，并且给倪翠说的限额很大。倪翠仍然是没有什么感觉的。此时由于不知道徐向元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倪翠就想起了此事。即便如此，倪翠也没往钱上想。倪翠猜想的是，徐向元可能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夺去了原本属于他的光荣，不高兴了。
　　……
　　再想，就想不出什么了。并且，肚子也有点饿了。并没有旁人服侍。想打电话，手机没找到。倪翠就自己下了床。看了一下周围，是陌生的房间环境。倪翠就慢慢出了门。
　　只有一个通道。无论怎么乱走，都不会出错。于是，倪翠就下到了楼。到了二十八楼之后，没走多远，倪翠就认出来了，这儿就是鼎逸房产总裁办的所在地。
　　温燕得到保安监控中心的报告，知道倪翠下来了，就出来把倪翠带到了倪翠自己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也是非常大的。两人在沙发上坐定，助理秘书阎欣进来上了茶水之后退出去了。温燕问：“怎么样，应该饿了吧？现在吃还是等会儿？”
　　倪翠不答反问：“洪……洪国志是鼎逸的吗？”温燕道：“洪先生是董事长。”倪翠又问：“那我怎么称呼您呢？”温燕道：“你想歪了。我是职业经理，靠经营管理吃饭。与洪先生没有私人关系。”“哦，那，对不起了。”倪翠说。
　　停了一会儿，倪翠喝了几口水，再问：“那你对我这么好，也是洪国志安排的罗？”温燕答道：“是。”倪翠又问：“他给你额外报酬吗？”温燕回答：“这倒没有。一名父亲，对自己的女儿好，这是天经地义的。能帮就帮呗。”
　　倪翠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辞职。我不能在这儿干下去了。”温燕说：“嗯，这我理解。你或许觉得在这儿上班，就对不起你含辛茹苦的妈妈。”倪翠笑了一下，表示同意。温燕又说：“挺可惜的。我跟你很谈得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倪翠道：“我想我该回家了。”
　　“我不是这意思，”温燕说：“我是说，你没有了这份兼职之后，就又回到从前了。你准备做点什么，以便让你妈妈辞去一份工呢？”倪翠想了想，答道：“这个，我还没有主意。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温燕说：“我这边，也没有主意。等几天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洪先生的援手。不过，我的援手，应该还是可以接受的吧。当然，我的能力有限，带给你的帮助要小得多。”
　　倪翠说：“不必了温姐。我们本来不认识，今后还是当作不认识好了。”温燕说：“那怎么行？你我之间，要说姐妹情呢，好像还谈不上。不过，英雄惜英雄，应该还是有的吧？”
　　“英雄？”倪翠笑了一下，“什么时候我俩变男人了？”温燕道：“英雄不问出处，英雄更不问男女。这次若不是你，鼎逸地产很可能会申请破产保护。你不是英雄，谁是英雄？”
　　“啊，正好说到这儿了，我得声明一下，”倪翠道，“那个反败为胜的主意，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徐向元想出来的。”温燕怔了一下，道：“真是他想出来的？我怎么觉得你的气质更像呢？”倪翠说：“当然是真的。网络竞猜的主意是我的。我只是完善了一下。他才起的是关键作用。”
　　温燕听了，一时不言语。过了好几分钟之后，才说：“你跟洪先生有陈年旧怨，徐向元没有。因此鼎逸地产应该继续聘用徐向元。但我听说，徐向元向你提出了分手，我又有点犹豫。”
　　倪翠说：“他跟我也许有点误会。我们迟早还是会走到一块儿的。是否继续聘用他，我想不清楚。温姐瞧着办吧。”“好，那就这样。”温燕说。
　　……
　　接下来倪翠喝了点粥。粥是秘书熬的，不是餐馆送的。饭后，温燕交回了倪翠的手机。倪翠接过手机，翻了一下。里面徐向元打来的未接电话有十七个。倪翠很想回拨，但是想到洪国志说的话，就又忍住了。
　　随后，温燕将倪翠送回了家。是温燕开的车。倪翠的驾照，这会儿还没下来。
　　倪翠的家，是普通的居民楼。汽车不能直接开到楼下。停车的地方，距离倪翠的家约有四十米左右。下了车，温燕把倪翠送到楼下。温燕说：“我是鼎逸地产的，你妈妈或许会迁怒于我。我就不上去了。”然后与倪翠道别。之后，倪翠上楼，温燕开车离去。
　　……
　　倪、温二人分开那个时候，另一个方向约二十米远的石桌旁边，就是徐向元。因为天色已晚，老区路灯昏暗，倪、温二人没有发现。
　　徐向元看见二人分开，便往楼梯间走，想要追赶倪翠。二十米距离需要走多长时间呢？十几秒。吴国志说的是十分钟，最终徐向元未能走足十秒钟，然后就折转身，走了。
　　……
　　当倪翠在楼上跟温燕说那个反败为胜主意的时候，徐向元在一楼大堂等待。一楼有很多保安。保安们猜测，徐、倪二人乃恋人关系。后来，倪翠下楼，奔向徐向元索抱，徐向元让开，神色很不自然。好几个保安都说，要糟，倪翠似乎剃头挑子一头热。
　　不能只允许鼎逸地产的员工拍倪春霞的马屁，保安同样有拍的权利。看见徐、倪二人的动静，好几个保安都觉得这里面有料。倘若能够掌握一手材料，再报告上去，说不定会有重奖。于是，他们就专门腾了一名保安出来，换了衣服，尾随跟踪。
　　倪翠后来受伤了。保安出来了。送走倪翠的时候，保安知道徐向元向倪翠提出分手，自然不让徐上车。
　　……
　　徐向元提出分手，并不是不爱倪翠，而是感觉自己配不上倪翠。倪翠受伤了，徐向元心里的小九九就没有了。看着那辆车离去，徐向元先是徒步追出几十步。再打出租车，目标车辆已经失去了踪影。
　　徐向元赶往最近的医院，一问，并没有接诊倪翠。然后徐向元又赶往本市最大的医院，仍然没有倪翠的消息。随后，徐向元又乱跑了几家医院，同样没有结果。
　　再跑，徐向元就没有钱了。晚饭？徐向元根本就没有晚饭的概念了。徐向元不知道倪翠到底伤得怎么样，忧心如焚，哪儿还想得起吃饭？
　　最后，徐向元就到倪翠家附近徘徊了。徐向元当然是有意来这儿的。只不过徐向元并不知道倪翠具体住在哪里。徐向元就在这儿乱走。走累了，就胡乱找个地方歇气。
　　最后，徐向元就看见了温燕的车，看见了温燕和倪翠。
　　……
　　洪国志分析得不错。倘若能够让徐向元多牵肠挂肚几天，或许徐向元就再也不会想要分手了。可苍天总是跟人们反着来。倪翠谨记了洪国志的忠告，没有给徐向元打电话。但是没用。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徐向元看见了倪翠。而徐向元在知道倪翠平安无事之后，居然连十秒钟都没有，就又想起了自己配不上倪翠。然后就黯然引退了。
　　




第14章 外婆的一条命

　　这边倪翠回家，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十几年不见的洪国志出现了，对于倪家而言，当然是大事。倪翠知道母亲到鼎逸看望自己的时候碰上了洪国志，母亲倪春霞更知道洪国志一定跟倪翠说过话。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似乎母女二人需要沟通一下，就洪国志出现一事进行充分协商。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倪翠和倪春霞两个人都没有提，都当成洪国志没有出现过一样。做了点家务事，略事休息，就睡了。与往日稍稍不同的是，由于倪翠有伤，做的事情较少。
　　有事不说，是不是贻误了时机？不是。是因为没想好，说不好、不好说，干脆就不说好了。母亲倪春霞能够按捺自己的感情，自不消说。倪翠，则因为单亲的缘故，性格早熟，也同样能够按捺得住。
　　父母离异是写进婚姻法里的，合法性自不必说。父母离异对孩子的影响，没有写进法律，但却时常被一些人挂在嘴边。据说，未成年犯罪的60%都来自单亲家庭。从这个角度上看，似乎离婚的合法性应该受到质疑。
　　电灯点火，其实不燃。单亲家庭并不是孩子犯罪的必然温床。在许多存在问题的单亲家庭里，父辈对孩子的教育是，世界上最大的坏人就是抛弃了家庭的那个负心人，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播下仇恨的种子。对孩子不是过分溺爱就是放纵不管，还时常把对离异配偶的仇恨情绪发泄到孩子的身上。那样的单亲家庭，孩子不出问题才怪了。
　　倪春霞不是这样。倪春霞并没有在倪翠面前说过一句洪国志的坏话。仅管生活条件不好，但倪春霞一直咬牙坚持过问倪翠的学习。倪春霞的爱感染了倪翠，倪翠没有把缺少父亲的失落转化为负面情绪，反而比一般孩子更能够体谅母亲的难处。初中时代，倪翠就能够把自己在外面受的委屈埋在心里，不向倪春霞哭诉。按捺感情，倪翠早就会了。
　　……
　　经过一夜休息之后，到星期六，倪翠就基本上想好了。与母亲倪春霞一道，先去超市购物。归来之后，倪翠就开始说了。
　　倪翠说：“妈，我已经辞职了。”倪春霞应道：“哦，辞了也好。”倪翠听到这个反应，感觉母亲并不希望自己与洪国志产生联系，感觉自己辞职做得对：“哦，昨天辞职的时候结算了一下。我去拿钱。”不一会儿，倪翠把钱拿出来了，是两千三百元。多的五百元，是半个月兼职工资。这个，如果按工作日计算的话，倪翠就只上过一天班。温燕接总时间算，就有将近两周，约等于半个月了。倪翠并不想贪图两百来块钱的便宜，只是不想过多纠缠，就默认了。
　　倪翠的性格源自倪春霞，因而可以想象得到，倪春霞直接把钱收了，并没有说来自鼎逸公司的钱就是什么脏钱黑钱的话。
　　随后，倪翠说：“妈，我以前并不知道洪国志是鼎逸公司的董事长。你相信吧？”倪春霞说：“妈当然相信。”倪翠不能确定母亲是否真的相信，就表决心说：“以后凡是鼎逸公司的事儿，我都不沾边。”
　　倪春霞没有应声，抱着洗衣粉等东西到厨房那边去了。倪翠就在这边等着。过了一会儿，倪春霞回来了，说：“小翠，离婚了，我跟洪国志就不是夫妻了。但他仍然是你的父亲。”倪翠连忙声明：“妈说得对。我没有骂他。我只是不理他，把他当成陌生人而已。”倪翠想要表明的意思是，只认母亲，不认父亲。
　　倪春霞则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你应该认他，让他也尽一尽父亲的责任。”“啊？”倪翠一时没有明白，只说，“这个我得想想。”
　　倪春霞让倪翠认父，是为倪翠着想。昨天晚上，倪春霞的确对倪霞在鼎逸公司打工有点生气。含辛茹苦拉扯大的闺女，被洪国志摘了果实，自己很不甘心。但静下来一想，倪春霞就明白了，倪翠的心永远是向着自己的，是谁也拉不走的。因此，凡是对倪翠有利的，就是应该做的。就算是倪翠继续在鼎逸公司打工，也是可以接受的。
　　倪翠说自己并不知道洪国志的事，说自己已经辞职，并说从此不理洪国志。倪春霞听了，不仅没有怀疑，而且非常感动。这闺女，就知道为妈着想。因此，倪春霞就直说了，让倪翠认父。
　　但是，倪翠聪明既不过人阅历也不过人；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明白倪春霞的意思。倪翠猜想的是，或许母亲还希望与洪国志复合。
　　……
　　母女俩一齐动手，午饭之后，家务事基本上就做完了。倪翠就说，自己要出去一趟。倪翠想的是，到鼎逸公司找温燕，再让温燕约洪国志面谈。不过，这话可不能对倪春霞讲。倪翠说的是，自己交了个男朋友，名叫徐向元；自己要出去约会。
　　若放在一般家庭，交男朋友的事，女儿通常是不会主动提起的。倪翠这儿不同。因为倪春霞从来就没有强行阻止过倪翠的事情，所以胆子就养得比较大了。
　　倪春霞听倪翠这么说，就问了几句徐向元的情况。由于真有其事，倪翠对答如流，未露破绽。倪翠出门在即，倪春霞也不便过多地盘问。
　　出门没走多远，倪翠就给温燕打电话，很快就联系上了。过了一会儿，洪国志的电话就打到了倪翠的手机上。简单的招呼之后，洪国志问：“你给我多长时间？”倪翠说：“能够正常赶回家吃晚饭就行。”其实因为倪翠出来的理由是约会，再晚点也可以。倪翠只是不想跟洪国志一起吃饭。洪国志问：“那我们到郊外找家农家乐钓鱼怎么样？”倪翠说行。
　　然后倪翠走了两条街，到了约定的等候地点。等了六、七分钟，洪国志来了。开的是一辆越野车。车型，倪翠不熟悉，也没问。是洪国志亲自开的车。
　　……
　　一路上，洪国志都没有说话。这是成熟男人的谋略。女儿给出的时间往宽里算，约有四小时。若是因为车上话不投机，女儿愤而离开，那就太愚蠢了。
　　汽车开得有点儿远。今儿周末，农家乐生意较好。近郊的农家乐里面很可能人满为患。洪国志想找清静的地方，近郊显然不合适。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置身于以粮为纲的真正广阔天地了。洪国志停了车，把倪翠留在车上，然后下车找农户协商。
　　真正的农民是纯朴的，同时也是热情好客的。洪国志随便问了一家农户，就办妥了。
　　瞧洪国志找的这地方。目的地堰塘，离村庄约五十米。山坡这边，一大片竹林，围绕了堰塘的十分之四。另一边，一条较宽的道路，自围堰上方通过。洪国志和倪翠自然是到竹林这边了。
　　钓鱼竿没有，只借来了小凳。不过这就足够了。堰塘里粼粼的波光，加上竹林的阴凉，足以改善倪翠的心情。洪国志在征得倪翠同意之后，点燃了一支香烟，然后说：“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了。”
　　……
　　不得不说，洪国志的气场是非常逼人的。倪翠又再次酝酿了一下，才问：“我想问问，当年你们是因为什么离婚的。”关于这点，母亲倪春霞就只是说，洪国志属于过错方。按照倪翠的理解，婚姻中的过错方，也就是背叛了婚姻，有了婚外恋。所以，后来倪翠一直对婚外恋现象非常抵制。当温燕告诉倪翠，洪国志是鼎逸地产董事长之后，倪翠立即就质问温燕是不是洪国志的情妇。
　　倪翠并不想问洪国志这个问题。但是，如果洪国志爱上别的女人，那就绝对不可能与母亲倪春霞复合。因此，倪翠又不得不问。
　　“怎么，你妈没告诉你吗？真是难为她了，”洪国志吐了一口烟雾，续道，“你外婆，就是我害死的。”
　　“啊？”这个答案太出乎倪翠的意料之外了，“外婆，不是病死的嘛？难道是……”
　　洪国志道：“嘿，你这丫头，想什么呐，难道我会杀你外婆？你外婆，是受我的连累，没有得到及时治疗，所以才病死的。”倪翠听到这儿，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想到，这似乎有点“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意味，并不是什么真正的错误啊。
　　洪国志继续说：“我原来，曾经走过邪路，做的是走私生意。”说到这儿，洪国志望了一脸倪翠的脸色。倪翠并没觉得不妥，因而脸色未变。人就是这样，对某些罪行非常抗拒，对另一些罪行又非常容忍。
　　洪国志续道：“你外婆是心脏病。当时并不严重。也有药。只要发病的时候及时喂药，就能没事。那段时候风声很紧，我就躲在你外婆那儿。因为我在，你舅舅觉得你外婆有人照看，也就没有注意了。我呢，前几次也做得不错。然后，就在那天……那天，远远地，我望见了几只大沿帽。我以为是来抓我的，我就逃向了后山……”
　　说到这儿，洪国志说不下去了。倪翠问：“刚好那天外婆就犯病了？”洪国志咬牙点了点头。略停，又道：“其实那几只大沿帽并不是来抓我的。唉，若是当日我没逃……就算是被抓走，又能如何？唉，可是……”
　　“嗯，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倪翠还真的明白了，原来横亘在父母之间的，是外婆的一条命。这……还真的是无法化解了。
　　




第15章 女追男的两条注意事项

　　父女俩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洪国志掐灭烟头。另外捡了块土疙瘩，扔向了堰塘。塘水被小石头激起一圈涟漪，荡漾、散开，又逐渐恢复平静。洪国志说：“喂，你是想让我跟你妈复合的吧？”“啊？”倪翠一时没有注意，随即又道，“嗯。”
　　洪国志又问：“你呢？”倪翠问：“嗯？我什么？”洪国志解释说：“我是问你愿不愿意认我。”“妈让我认你，”倪翠说，听得洪国志心里一喜。但停了一下，倪翠又说，“可是我不想认。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况且，你跟我想象中的父亲大不一样，”又停，再补充道，“我已经向温姐辞职，以后也不会再到鼎逸上班了。”
　　洪国志沉默了半晌，道：“你不愿认我，我可以理解。不过，我想知道你想象的父亲是什么样儿的。能告诉我吗？我想朝那个方向努把力。”倪翠道：“就是打我、骂我。”洪国志没有弄明白，问：“啊，你说什么？”倪翠解释道：“就是对我很凶。”
　　请不要把倪翠的这个想法理解为受虐狂。因为倪翠小时候见到的其他小朋友的父亲就是恶狠狠、凶巴巴的。所以，倪翠就时常设想，如果有个父亲也来打骂自己，就好了。
　　洪国志苦笑了一下：“这个，我本来就亏欠你，要我对你凶，我还真的做不到。”倪翠道：“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我们回去吧。”“嗯，也是，”洪国志站了起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还小凳。”
　　……
　　还了小凳，洪国志走回。两人返回公路，再上汽车。洪国志把手机摸了出来，开机，然后发动汽车。道：“喂，手机可以开机了。”为了使跟女儿的交谈不受打扰，洪国志是关了手机的。洪国志以为倪翠也关了，所以提醒开机。倪翠道：“我本来就没有关机。”
　　洪国志松开离合器，一档开出两米，随即又踩了一脚刹车。汽车熄火。洪国志问：“你真的没有关机？”倪翠敏感了一下，反问：“你觉得我没有关机是对你不尊重吗？”洪国志说：“先别扯那些，你把手机拿出来再说。这事儿对你很重要。”
　　倪翠不明就里，把手机掏了出来。洪国志接过去翻了一下，再问：“昨晚九点十分到现在你一直都开着手机吗？”倪翠说：“昨天温姐把手机给我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钟。”洪国志说：“你这丫头，我问东你答西。我是问你昨晚到现在是不是一直开着手机。”“是啊，怎么啦？”倪翠还真不明白有什么不对。
　　“你这丫头，还问怎么啦！”洪国志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急着找徐向元嘛。这男人就是贱。往上赶着他会跑。得欲擒故纵才行。”倪翠道：“我没有找他呀。”
　　洪国志做了个辅助语气的手势，但却没有说出声来。然后，把手机还给了倪翠。道：“你自己瞧瞧看。徐向元最后打进的电话是昨晚九点十分。再后面就没有了。”倪翠翻了一下道：“是啊。他怎么不打了呢？”
　　洪国志说：“他肯定已经知道你平安无事的消息了，不担心了，所以就不打了。”“这个……他多半躲在鼎逸的楼下，然后看见我了，”倪翠有点慌神了，“不会坏事了吧？”
　　“坏事是肯定的。不过，重要的是找出解决的办法来，”洪国志说，“你坐着。我下去抽支烟。”
　　……
　　这儿是公路边，时常有呼啸而过的汽车，带起漫天的尘土。环境就赶不上堰塘边了。在这种环境下想事情，怎么想怎么没主意。洪国志那支烟只抽了一半，就扔到了地上。终止了思考，然后回到车上。
　　“爸无能，没想出办法。”洪国志没有注意到自称的是爸。倪翠也没注意，望了一眼洪国志，问：“真的……很严重吗？”说实话，倪翠就是认为不严重的。倪翠把事情想得很简单，觉得既然自己爱徐向元，那么徐向元就会爱自己。
　　洪国志说：“有些男人，到处留情。‘我爱你’三个字张口就来，哪儿说哪儿丢，不信守承诺。那样的男人提出分手，转个弯自己就会忘记。徐向元不是那种人吧？”倪翠嗔道：“怎么可能！呃，你说哪儿去了？”
　　洪国志说：“我听温燕说，徐向元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不轻易许诺。许诺就一定会想办法实现。是这样的吧？”听见洪国志夸奖徐向元，倪翠高兴了：“嗯嗯，他就是这样的。”
　　“可是你想过没有，”洪国志道，“这样的人一旦提出分手，没有足够的办法，也是拉不回来的。”“啊？”这回，倪翠才算是真的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迟疑了一会儿，倪翠拿起手机就准备开打。
　　洪国志问：“电话通了之后，你准备怎么说呢？”“我……我……我约他吃晚饭。”倪翠道。洪国志说：“他一定会说他走不开。”倪翠说：“那我就约他明天一起吃中午饭。”“一顿一顿往前赶哪？丫头，这是不行的。当面难以推却的盛情，电话里是很容易谢绝的。既然他没打电话过来，你还是不要打电话找他了。”
　　“可是……可是……”可是后面的意思很清楚，倪翠就是说不出口。洪国志接口道：“可是绝不能让这小子就这么跑了！”话一到洪国志嘴里，味道就变了。不过，意思还好没变，“丫头我问你，愿意为这小子做出一点牺牲吗？”
　　倪翠道：“这个……怎么，你又扯到哪儿去了？”洪国志说：“我不是说的潜规则什么的。我说的是，你牺牲一点面子，反过去追求他。”倪翠愣了一下，道：“我不确定，或许上次就是我追的他。”洪国志说：“跟上次不同，你得公开追求他，让这小子无处可躲。”“嗯，”倪翠咬牙点了点头，不过旋即又说，“可是我好像做不来。很多话，我都说不出口。”
　　洪国志停了停，道：“我这么优秀的丫头，根本就不需要说那些肉麻的话。你注意两条就行了。第一条，他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也不需要多说话。第二条，如果有人问起你们俩的关系，你得承认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倪翠想了想，觉得自己做得到，便牢牢记住了。然后倪翠说：“谢谢你这么帮我。”“哈，我是瞧这小子十分难得，我帮他的，”洪国志笑道，“哪有父亲愿意把女儿往外推的？我不够格呀。”说完，再次发动了汽车。
　　……
　　只不过这次依然没有开多远。开出大约一公里左右，洪国志又把汽车靠边停下。倪翠知道洪国志有重要话说，就望了过去。洪国志的确有话要说，但试了几次，这才发出了声音：“呃，我想说，你……那个辞职的事，能否缓一缓？”倪翠问：“有缓的必要吗？”虽然是一般询问，但着实有点刺耳。
　　洪国志说：“你妈拉扯你不容易。你辞职，应该是不想跟我产生过多的联系。想要对你妈好点。不过，如果你缓一步辞职的话，我想你妈应该不会反对的。”
　　“缓一步辞职，妈当然不会反对。我已经辞职，妈同样没有反对。”倪翠说。在妈与爸二选一的问题上，倪翠态度十分鲜明。
　　洪国志说：“你怎么又想到我这儿来了。不错，我是想跟你多聚聚。可是我没有权力向你提出任何要求。无论你辞职还是不辞职，我都只能一律开绿灯。”倪翠笑了笑，没有出声。那意思是说，既然如此，还叫我缓一步辞职干嘛呢。
　　洪国志仿佛听到了倪翠心里的声音，说：“还是为了徐向元。你辞职了，他可没辞职。他还会到鼎逸上班。就明天早上，他就会来。你愿意放弃明天的机会吗？”“啊？”倪翠感到有点震惊了：怎么洪国志比自己还要在乎徐向元啊？转念又一想，倪翠明白了，洪国志在乎的仍然是自己。
　　倪翠的嘴角露出了微笑。父爱，原来是这么回事。倒是挺温暖的。可是，怎么跟母爱差不多呢？这洪国志跟自己原来设想的那种威严的父亲差别也忒大了点吧？
　　洪国志说：“好了。决定权在你自己身上。明天徐向元的工作将会调动一下。也不是总裁办，而是企业管理部。到时候我仍然回避，让温总裁出面。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一次，汽车总算真正上路了。倪翠到家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倪春霞已经吃过晚饭了。
　　……
　　倪翠吃饭。倪春霞凑过来问话：“怎么没在外面吃啊？是不是差钱？”倪翠道：“饭嘛，第一选择，当然是回家吃罗。外面的饭，既贵，又没有妈妈做的好吃。”倪春霞笑了笑，说：“可你们不是约会嘛。”
　　倪翠这时才记起自己出门时说的理由。一想，正好要说缓一步辞职的事，便说：“呃，他提出分手了，所以我就回来了。”倪春霞问：“怎么说分就分？”倪翠道：“那当然不能。妈，我给你说个事儿啊。他呢，仍然在鼎逸公司打工。我不是辞职了嘛。为了把他追回来，我想缓一缓，明天还去上班。”
　　“呵，瞧不出，你还挺勇敢的。比我当初强，”倪春霞表示了赞同，随后又问，“你说的那个徐向元，是不是身高约一米七五，长脸，瘦削，身穿一套夹克衣？”倪翠一惊，忙道：“啊，是啊。妈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第16章 情急之下不找借口

　　“就昨天晚上，在这附近瞎转悠，”倪春霞说，“还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倪翠这下明白了，敢情自己是在回家的时候被徐向元看见了。盯着倪春霞看，自然是因为母女相像的原因。
　　一天过去了，徐向元怎么样了呢？
　　……
　　看见平安无事的倪翠之前，可以说，徐向元的思维基本上是停止了转动的。跑来跑去，跑了不少地主寻找倪翠，从法律角度上看，是故意的；从心理角度上看，却是无意的。那就是一种本能，一种机械动作。
　　洪国志最早的建议，就是想让徐向元的这种机械动作维持的时间长一点。维持的时间越长，相思就越是能够浸进骨子里。想抹，都抹不去的。但是，到底需要多长的时间，却是没个准的。洪国志感觉，两三天应该是要的。倪翠也这么认为。事实上，就只有两小时左右。因此，洪国志和倪翠都觉得时间短了。
　　客观地说，时间的确短了。不过，还没有洪国志和倪翠想象的那样糟糕。事实上，徐向元对倪翠的感情，并不止经过了周五的狂风骤雨，前期还经过了反复的酝酿。不只是昙花一现的一见钟情，而且是前赴后继的反复夯实。倪翠对徐向元有意，徐向元早就感觉到了。那段时间，徐向元在犹豫。犹豫，就是一个否定、肯定的反复过程。存在犹豫，在当时来看，似乎对爱情不利。但是，到了现在，恰恰就产生了作用。
　　还记得星期四徐向元出现过的幻听幻觉吧。星期五的晚上，徐向元回校的路上，就十分希望再次出现幻听幻觉。为什么会希望呢？很简单，因为幻听幻觉来得容易，同时也来得享受。但是，这世界的天理就是，不想、它就有，想、它偏偏就没有。于是，一路上徐向元总想，就总是没有。其结果就是，当徐向元踏进校门的那一刹那，竟然想不起当初用麻辣小面弄脏的那套衣服到底是什么颜色。
　　是的，越想，也就越是想不起。不信的话，随便用钢笔写一个字，然后盯着那个字看。保证越看越不像，越看越觉得写错了。徐向元与倪翠分开的时间并不长，就因为徐向元总是想，回校的时候就想不起衣服颜色了。这还没完，周六，等到徐向元一觉睡醒，竟然吃惊地发现，自己连倪翠长什么样儿都想不起来了。
　　……
　　徐向元不是想跟倪翠分手吗，徐向元不是想要忘了倪翠吗？想不起倪翠的模样岂不甚好？
　　话可不能这么说。理智与感情是两码事。分手是理智的决定，并且还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倪翠一受伤，徐向元就忘了那个决定。后来，由于时间不长，徐向元又记起了那个决定。但徐向元的感情，一时半会儿的，是绝对舍不得忘了倪翠的。因而徐向元对于相思之情就不愿抗拒，并且还希望自己沉醉于相思中无法自拔。
　　古往今来，有许多动人的诗篇描写相思，使相思焕发出胭脂般艳丽夺目的色彩，幻化出彼岸花一样妖娆娇艳的姿容。像徐向元这样一往情深的人儿，很容易就会被这盏相思美酒的华丽和曼妙所吸引，往往会不假思索地仰脖吞下这盏貌似温柔甜蜜、实则后劲强大的相思烈酒。
　　相思苦。嘿，居然徐向元想苦苦不着，想尝尝不到。断送一生幸福，只消一个傍晚。品味人生憔悴，却需无数黄昏。这种想哭都哭不出来的滋味，让徐向元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
　　星期天，该上班了。徐向元此前想过辞职没有？还真没有。倪翠在得知洪国志是鼎逸地产董事长之后，第一反应是质问温燕是否洪国志的情妇，第二反应便是辞职。徐向元的唯一反应则是自己配不上倪翠，要跟倪翠分手。
　　并不是徐向元不想辞职，只是当时徐向元忘了。如果真要分手，那当然还是完全断绝关系的好。不过，今天徐向元的目的却不仅仅是辞职。另外还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用手机将倪翠拍下来，以慰他日之思。
　　徐向元并不认为倪翠会辞职。那固然是因为徐向元不知道倪翠父母的事情。另外，按自己对倪翠的了解，徐向元觉得倪翠绝对不会甘心与自己分手，一定会早早地等在鼎逸地产。因此，徐向元还设想了七、八种拒绝倪翠的方案。
　　不过，等徐向元迈进鼎逸大厦之后，才发现一楼大堂并没有倪翠的身影。徐向元不禁觉得有点疑惑。这可不像倪翠的正常反应啊。
　　过来了一个徐向元不认识的员工，问：“你徐向元是吧？”徐向元回答是。那人说：“总裁通知你直接上二十八楼。”徐向元点头表示知道了。是的，就算是温燕不派人通知自己，自己也是要找温燕的。辞职嘛，就得说清楚了再走。
　　进了电梯，徐向元又想，这会不会是倪翠的主意？或许倪翠准备抬温燕来压迫自己。摇了摇头，徐向元驱赶了这些杂念。想到，不管温燕说什么，总之自己什么都不干就是了。
　　……
　　到了二十八楼。总裁办前台小妹向徐向元打过招呼之后说总裁温燕暂时没空，让徐向元在旁边沙发上等待，然后给了徐向元一瓶矿泉水。
　　徐向元坐在沙发上，拿出了手机，随时准备拍摄。心想，不知道倪翠来了没有。或者倪翠呆会儿会从外面进来，或者倪翠呆会儿会从里面出来。拒绝一个想拒绝的人容易，拒绝一个不想拒绝的人，真他奶奶的太难了。
　　那瓶矿泉水，就是普通的矿泉水。放在平时，徐向元也许根本不喝。此时，由于徐向元心情复杂，相当紧张。不知不觉间，很快就喝完了。
　　负责前台接待的小妹微笑着又拿了两瓶矿泉水出来。徐向元不疑有他，接着喝。通常不会有美女在水中下药以便辶米女干男人，所以男人一般是不需要过分提防。
　　约半小时后，徐向元就想上厕所了。站了起来，走到前台，询问：“哎，这个……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这层楼的洗手间在……”正在这时，侧面出来一位秘书，板着脸叫道：“徐向元，进来。”前台小妹努了一下嘴，示意徐向元，应该跟着秘书走。这个时候，就算徐向元想要先上厕所，也不知道厕所在什么地方。
　　……
　　然后徐向元就跟着那名秘书往里走。秘书在前，走得一步三摇，袅娜娉婷。徐向元也只得慢慢地跟。不能因为自己内急，就大步飞驰。
　　进的是温燕的总裁办公室。办公室的陈设，需要说吗？不需要吧。反正就跟大家想象中的总裁办公室差不多就是了。
　　温燕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办公桌前面，并没有摆放椅子。退开三米的侧面窗边，有一列沙发。徐向元按照秘书的示意，坐在了沙发上。总的算来，徐向元与温燕的直线距离，大约有五米。
　　不知道温燕在做些什么事。总之，写写画画的，一直不停。徐向元等了约三分钟，不耐烦了，就问：“温总，不知道今天叫我来，有什么事？”这句话，写下来就是这样的。但说出来则不是。请仔细想象一下双方的距离，然后就会知道，这句话，徐向元说得一波三折。
　　最初，徐向元发出的是常人说话的音量。“温总”那两个字就是。话一出口，徐向元就觉得声音太小了，五米之外的温燕也许听不清。于是，“不知道今天”这五个字，就说得非常大声。但是，好景也不长。就五个字，徐向元就感觉到这样大的音量很不合适，像是在吵闹。于是，徐向元又逐字降低音量。说到最后，几近耳语。
　　其实我国古代，人与人之间说话，通常距离就是比较远的。只不过现在不是了。徐向元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远距离说话，所以就怯场了。这么一个距离，就把徐向元说话的胆量给整没了。
　　温燕没理。过了一分多钟，才抬起头来说：“你再等等。”徐向元就只好等了。
　　……
　　古人云：屎可忍屎不可忍。又过了十来分钟，徐向元就坐不端正了。然后温燕就开始说话了：“徐向元，今天叫你来，有两个事，”温燕说话的声音，就是一般的音量。宁神屏气地听，倒也能够听得清楚。如果三心二意，可能就听不见了，“这次化解鼎逸地产网络危机的主意是你出的。这说明你具备极高的经营管理天赋。所以，一是要给你重奖，二是要调整你的岗位，到企业管理部去。”
　　“不、不、不，那不是……”那不是什么呢？不是徐向元自己出的主意吗？当然不成立。因而徐向元又改口道，“我就是随便那么一想，就得了这么个主意。根本就没有什么管理天赋。”
　　温燕说：“嗯，随便一想，就如此了得；若认真去想，那还得了。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徐向元道：“不，我还真不是谦虚。我是块什么料我清楚。我根本就没有管理天赋。再说了，今天我来，原本是来辞职的。”
　　“哦，你要辞职啊，”温燕道，“要辞职的话，工作岗位就不用调整了。不过，奖励还是少不了的。哦，还有半个月的工资。工资就算了，小数，可以忽略不计了。奖励可不少。按照挽救的危机来看，你这个主意价值几个亿。但我们不能这么算，只能按照节约的广告费用来算，那就是八千万。奖励是百分之三，两百四十万。”
　　“不、不、不，这钱我绝对不能拿。拿了就说不清楚了。”徐向元说。温燕问道：“合理合法的按章取酬，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呢？”
　　徐向元还真不好解释。徐向元的原意是，拿了钱，就跟倪翠扯不清楚了。但又有点说不出口。另外，徐向元因为内急，也没有精神去详细解释。徐向元就说：“不错，主意是我想出来的。但却并不是我的功劳。当时我就是急了。兔子急了还要咬人不是吗？我急了，所以就突然来灵感了。”
　　“闯祸的是倪翠。你急什么？”温燕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走题的话。徐向元情急之下，不仅没有察觉，也没有去找什么借口，道：“倪翠不是我女朋友嘛，我能不急嘛！”温燕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分手呢？”这句问话已经明显超出工作范围了。徐向元尿急情急，仍然不觉，吞咽了一下口水，黯然道：“我配不上她。她应该找更好的人。”
　　“原来是这样，”温燕略停，又道，“因为倪翠是董事长的女儿，所以你觉得配不上她。就因为这个吗？”徐向元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温燕续道：“倪翠的父母是离异的，你应该知道吧？倪翠跟母亲，不认父亲。到这儿来上班，倪翠全不知情。前天晚上，因为你提出分手，倪翠追问原因。知情之后，倪翠已经辞职。倪翠将不会与他的富豪父亲产生联系。她所拥有的，仍然只有一位打两份工的母亲。她这么做，正是为了让你配得上她。这些，你知道吗？”
　　这番话，温燕是按照自己的理解说的。实际上倪翠辞职，与徐向元并没有直接关系。不过温燕却不知道。此时温燕这么一说，徐向元也就相信了。徐向元想，倪翠竟然为了自己，连富豪父亲都不认，也太TM的感人了吧。徐向元立即问道：“温总，你知不知道倪翠现在在哪里？”
　　温燕笑了一下，道：“倪翠，出来吧。”徐向元立即顺着温燕的目光，望向通向里间的房门。
　　可是，等了一会儿，房门没有被推开。倪翠并没有出来。
　　




第17章 涉及是非观

　　徐向元没好意思动。温燕站了起来，刚推开了房门，倪翠就走了出来。
　　是的，今日徐向元看到的一切，都是温燕安排的。以倪翠的阅历，根本做不到这样完美。不过，过程完美，结局却未必完美。现在，倪翠跟徐向元一样动作僵直，但徐向元的眼神是热切的，倪翠的眼神则是冰冷的。
　　倪翠轻轻地说了句：“谢谢温姐。”温燕说：“好了，祝有情人终成眷属。只可惜公司少了两位人才。对了，那两百四十万的奖金要还是不要？”“不要！”徐向元抢着说。此时徐向元并没发觉倪翠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无论再多的钱财，都没有倪翠重要。
　　“好。祝二位愉快。我这边还要忙下午的新闻发布会，就不招待二位了。”温燕这么说。其实，温燕是考虑到徐向元内急。既然事情解决了，就应该第一时间放人离去才是。温燕也没有注意到倪翠的异常。
　　徐向元说了再见，倪翠没有出声。然后二人就出去了。这层楼，徐向元打不着方向。倪翠则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很快，二人就走到了前台。前台小妹微笑起立招呼。徐向元回应了。倪翠则低头走过，情绪很是低落。
　　进了电梯之后，徐向元感觉自己应该向倪翠道个歉，但又觉得没有必要。想说个笑话，却一个笑话都想不起。想问问出大楼之后上哪儿，又觉得应该呆会儿到了一楼大堂再问。总之是千言万语涌上心头，相对却无言。因此，徐向元并不觉得倪翠没说话有什么不对。
　　到一楼了。徐向元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内急。一出电梯就说：“我上个厕所。等我一下。”不待倪翠应声，然后就跑出去了。
　　虽然似江水般滔滔，但不可能似江水般不绝。不久，徐向元松完了包袱，回到了一楼大堂。四下一看，不见倪翠。找了两趟，也没有找着。就问大楼的保安。保安说倪助理早就出去了。
　　徐向元这下才懵了：倪翠这又是上映的哪一出？
　　……
　　当然出问题了。是不是大问题，看对什么人而言。恋爱这种事，需要两厢情愿；只要一方否定，那就不成。现在就有一桩事情。这桩事情，在徐向元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但是在倪翠看来，则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是什么事情呢？徐向元在农村老家还有一门娃娃亲。
　　倪翠是在温燕办公室里间的时候，接到的洪国志电话。洪国志说，据调查，确认徐向元在老家农村还有一门娃娃亲。那桩亲事双方家长都说有，邻居也说有，并没有失效。洪国志并没有在电话里责备倪翠，只是建议倪翠让徐向元了断那门娃娃亲。
　　倪翠是什么人？是单亲子女。父母离异的原因，现在知道了，但以前的十几年都不知道。在那些不知情的日子里，倪翠就只知道父亲是过错方。倪翠就按照一般社会上对婚姻过错的解释，猜想父亲有了外遇。因此，对第三者的仇恨，早就植入了倪翠的骨子里。如今，倪翠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自己成了第三者。可以想象，这件事对倪翠造成了多大的打击。
　　射雕英雄传里，当黄药师得知华筝乃郭靖未婚妻的时候，第一选择是杀了郭靖和华筝。黄蓉求情之后，第二选择是杀了华筝。随后黄药师一再退让，我们就不提它了。我们要提的，只是读者的感觉。相信读者阅读到那一段的时候，并不认为郭靖有什么不对。
　　黄药师就那件事质问两次，一是“原来他到桃花岛来求亲之前，已先在蒙古定下了亲事？”二是“你先已定了亲，却又来向我求婚，这话怎生说？”怎么看，都是面子在作祟。
　　徐向元农村老家的娃娃亲，就跟郭靖与华筝的事情一样。有，就得负责；不想负责，就得了断。只有先了断上一段感情，才能开始下一段感情。
　　徐向元的实际行为是，认为不重要，并认为女方也不会在乎，并没有了断那段娃娃亲，就与倪翠产生了新感情。这样一来，倪翠就变成了第三者。
　　这不是吃醋问题，也不是面子问题，而是是非观的问题。是非观，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倪翠一向认为世界上是最坏的人就是第三者，到头来猛然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第三者。这让倪翠非常愤怒。
　　黄药师可以一退再退，倪翠可不可以呢？也可以。不过，由于涉及是非观，倪翠后退的余地就非常有限了。倪翠不能要求徐向元断绝那门娃娃亲。如果要求了，徐向元再断绝了，那等于是徐向元作了一个二选一的选择题。而倪翠的是非观告诉自己，做选择题行为的本身，就是错误的。徐向元必须在倪翠没有示意的情况下，自己主动断绝了那门娃娃亲。那样才能证明徐向元的本质。
　　然而倪翠不说，徐向元又怎么会知道呢？事情就是这么拧。
　　……
　　倪翠回家了。回家的路上，倪翠拆开了手机，取出了手机卡。倪翠准备换张新卡，不让徐向元还能给自己打电话。但是，下车后倪翠感到有点晕头转向，就没有买卡了。
　　家中无人，母亲倪春霞已经上班去了。不过，倪翠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母亲不在，这才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群山肃立，江河挥泪，那是哀悼某个总理的。到倪翠这儿，就没有什么群山和江河了。不过，苍天并非无情。苍天似乎感觉到了倪翠的委屈，开始下起雨来。
　　陆游说，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可见风雨总是相伴而行的。风，敲打着窗户，发出了声音。倪翠就停止了抽泣，过去关窗。
　　走到窗外，忽然想到，或许徐向元会在楼下往上看，猛然往后一躲，然后再悄悄地摸到窗外。往下看，很容易地就看见了徐向元的身影。徐向元没有打伞，就这么在雨里淋着。此时并没有抬头。或许是因为前面一直抬头眺望，脖子酸了的原因。
　　他这样淋雨，不会生病吧？唉，还管他做什么呢。倪翠扯上了窗帘，关上了窗户，把那淅淅沥沥的雨，关在了外面。然后倪翠离开了窗户，离开了那伤心的雨。
　　可是人离得开，心又怎么离得开呢？雨虽然在室外，但嘀嗒的雨声却能走进室内。每一点，都是伤感的音符；每一滴，都带着浓浓的心酸。
　　倪翠又回到窗前了。是的，倪翠就是这样没有骨气。倪翠想喊徐向元回去。如果徐向元不听的话，倪翠就想把徐向元骂回去。如果骂不走徐向元又怎么样，倪翠没有继续设想。
　　可是，拉开窗帘的时候，倪翠刚好就看到了徐向元离去的背影。好了，不需要喊了，更不需要骂了。可是、可是，可是倪翠好想喊、好想骂啊。
　　倪翠转身就冲出门去，腾腾腾跑下楼梯。冰凉的雨水浇在倪翠的头上。倪翠猛然一惊，我这是要干什么？我还追他干什么？
　　有个邻居回家，看见倪翠呆立雨中，问倪翠在干什么。倪翠听不见，因而没有反应。邻居走了。倪翠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倪翠动了。不过，倪翠不是回家，而是走到了最先徐向元站立的那个位置，继续淋雨。
　　过了约二十分钟，先前那个邻居发现倪翠仍然在淋雨。就叫了家人，打着伞，硬把倪翠架了回去。回的是那个邻居的家。
　　……
　　倪翠最后是什么时候醒过神来的，就不需要交待了。总之，当太阳再一次出来的时候，倪翠已经坐在教室中了。随后，徐向元将会来找倪翠。对此，倪翠已经有了主意。因而今日上课的效果很好，注意力很容易集中。
　　果然，大课间休息的时候，徐向元来了，老远就喊：“哎，倪翠！”徐向元也不低调了。倪翠呢，则不往那个方向看。自顾自向前走。
　　随即，徐向元拦在了倪翠的前面，问：“倪翠，昨天怎么回事？你也不等我。”倪翠不看徐向元，绕过，继续往前走。
　　徐向元伸手一拦。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有人吹口哨了。是什么情况呢？当然是倪翠班上的男同学围过来了。
　　徐向元知道，如果倪翠理会自己，那些男同学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但如今倪翠不理，就很难说了。自己继续伸手阻挡的话，很可能马上就要挨拳头了。
　　于是，徐向元缩回了手。倪翠又向前走。徐向元就在旁边跟着，边走边问：“倪翠，你到底怎么啦？我承认，前面是我不对。你打我、骂我都成。可别不理我呀。”
　　“喂、喂、喂！”旁边吴多妹连喊几声，徐向元都没有反应。吴多妹就往徐向元脑袋拍了一掌。徐向元扭头望向吴多妹，茫然不知所措。吴多妹骂道：“你干嘛！耍流氓啊？怎么跟到这里面来了？”
　　“我没耍流……”徐向元刚说几个字，猛然发觉自己已经跟到女厕所里面了。连忙跑了出去。谁知，刚出门口，倪翠班上的周自邦、胡彦忠、曾发赞、蔡选峰等男同学就一拥而上，把徐向元扭住了，然后往学生科送去。
　　




第18章 俗套的假扮双赢

　　徐向元误入女厕所这事，由于没有女生投诉，因而并不严重。学生科教育徐向元一顿，然后在其班主任邢老师那儿备个案，就放人了。只不过放人的时候，大课间休息早就过了。
　　这边从厕所出来之后，吴多妹就跟着倪翠，询问倪翠跟徐向元到底怎么了：“哎，最近你们不是走得挺近的么，闹什么矛盾了？是不是他想追你呀？”倪翠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只有顾左右而言他。
　　一旁袁秀跑了过来，对董玉棋说：“哎，刚才我听说了，隔壁班的徐向元跟翠翠跟进了女厕所，被抓到学生科……啊，翠翠你在这儿！”董玉棋说：“是好朋友的话，就给出个主意。别让那个流氓总是缠着翠翠。”袁秀道：“我哪有什么主意啊。对了，多妹主意多。让多妹出主意。”
　　吴多妹说：“不错，我主意多。不过，我们得先搞清楚状况再说。万一翠翠只是想吊一吊胃口，考验一下徐向元的诚意呢？”倪翠说：“我没有。我就是不想跟他说话。一句也不想说。”
　　董玉棋说：“光不说话可不成。男生都是流氓成性的。得叫几个男同学来保护你。”袁秀道：“那岂不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吴多妹说：“棋棋说找谁吧。让我们来听听棋棋心中的人选。”董玉棋道：“你心中才有人选呢！”
　　几个人打打闹闹的，课间休息时间就到了。再上课的时候，倪翠的心思就不是很集中了。倪翠记得洪国志说过两条注意事项，一是跟，二是承认。那是女追男的。现在倪翠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只不过变成男追女了。而男追女，就不仅仅是那两条了。跟的同时，还会拦。倪翠已经被拦过一次了。这次，周围同学多，徐向元没敢硬来。下次，恐怕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拦，属于一种武力性质的强制行为。男生对女生，通常不动武。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动武。动武的第一下，通常就是拦。如果拦成功了；尝到了甜头，接下来的武力很可能变本加厉，上升为打、强吻，甚至强女干。
　　此时，在倪翠的定义里，徐向元已经是个坏人了。徐向元会不会堕落到那一步，倪翠不操心了。倪翠操心的，是自己的安全；倪翠设想的是成功摆脱徐向元的办法。
　　倪翠为什么不用语言拒绝徐向元？那是因为，从来就没有来往过的男生，是很容易拒绝的；有过来往的，并且还情愫未灭的男生，就不是那么容易拒绝了。如果倪翠跟徐向元说话，很可能说着说着，倪翠就把自己绕进去出不来了。
　　报告老师，只能管得了一时。老师不可能始终跟着倪翠。找几个男同学来保护，那也是不可能一直跟着的。
　　倪翠不具备丰富的恋爱经验，想来想去，就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那就是，自己赶快另外找个男朋友，就可以让徐向元死了这条心。
　　但是，倪翠还缺乏贯彻这条荒谬的结论的具体办法。草率行事，有违倪翠一向做人的原则。而倪翠心中，也的确没有候补男友人选。如果找一个男生来假扮男友……唉，那怎么可能呢？
　　……
　　接下来的两节课很快就上完了。回到寝室，吴多妹说：“翠翠，说不定徐向元会在食堂堵你的。你请我的话，我帮你把饭打回来。”董玉棋笑道：“切，趁火打劫。人心险恶呀！”吴多妹说：“要不然，你帮翠翠打饭。”董玉棋说：“算了。今儿孙玉影请客。你忘了？”吴多妹说：“哎呀，我还真忘了。走，翠翠。那个徐向元一定不知道我们到外面吃。”倪翠问：“孙玉影请什么客？请了我的吗？”吴多妹说：“瞧这话说的，怎么可能没请你？！”
　　三人走出来，迎面碰上袁秀。袁秀叫三人慢慢走着，奔回寝室，放了书，随后又追上了来。倪翠问：“你们知不知道孙玉影为什么请客？是她生日吗？好像不是吧。我们是不是应该送点礼物呢？”
　　袁秀道：“翠翠，你这段时间怎么稀里糊涂的。孙玉影请客的事，真的忘啦？”倪翠讪笑道：“我是真的忘了。嘿嘿。”袁秀说：“其实也不是孙玉影掏腰包啦，是杨先。这下你该想起来了吧？”
　　“杨先？”倪翠问，“莫非孙玉影跟杨先好上啦？”吴多妹插言道：“哎，莫说，孙玉影这事儿，要是摊翠翠身上，还挺不错的。”董玉棋点头道：“嗯，的确不错。要是翠翠出马的话，刚好双赢。”倪翠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吴多妹说：“简而言之，就是杨先的父母逼杨先找女朋友，相亲无数。杨先烦了，就谎称自己已经有了女朋友。这次杨先的父亲病危了，非让杨先把女朋友带回去见见不可。于是杨先就找到孙玉影了。”
　　董玉棋说：“我觉得杨先父亲的病极可能是假的。你们想想，那杨先说自己已经有了女朋友，家里总得看看照片吧？照片哪儿来呢，当然是从网上了。时间一长，照片不是同一人，家里就可能起疑心了。因此杨先父亲病危很可能是假的，目的只是逼一下杨先。”
　　倪翠问：“你们是说，孙玉影答应假扮杨先的女朋友，所以杨先答应请客？”吴多妹道：“就是。”倪翠道：“这好像有点不对等吧？”吴多妹说：“我也是这么觉得。这事儿要换成我，我就不干。好处也忒少了点吧。”董玉棋道：“也许杨先拿不出更多的钱了吧。真不知道孙玉影干嘛会答应。我想啊，说不定孙玉影对杨先有意思。”
　　袁秀道：“你们哪，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想想，孙玉影去见杨先的家长，还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那些亲戚难道不给孙玉影见面礼吗？这事儿杨先是没有找我。如果找我的话，我准答应。”
　　……
　　出校门没走多远，就到了“闻香止步”餐馆。杨先、孙玉影已经先一步到了。几个人打过招呼，各自选择位置坐下。孙玉影递过菜单，让众人点菜。四人各点了一样，菜单传回，孙玉影再点了三样。然后服务员过来上了茶水。
　　董玉棋道：“哎，杨先，你怎么垂头丧气的。莫非你父亲病危真有其事？”杨先道：“谢了。我爸的确有病，老病号了。这次说的病危，倒很可能是假的。现在我不知道，就只能当作是真的。”董玉棋道：“瞧不出，你还挺孝顺的。”
　　孙玉影道：“你是问他精神不振的原因吧？原因很简单。就是老师不准我的假，我扮不成女友了。”袁秀道：“哎呀，真是的，瞧我们，把这茬给忘了。老师不准假的话，什么都是浮云。”
　　杨先道：“怪我自己考虑不周。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说话算话，今儿照旧请客。各位美女不要客气啊。”
　　倪翠问道：“影子，关老师干嘛不准你的假呢？”孙玉影道：“关老师口里说的是，怕我拉下功课。依我看，关老师压根就不相信我是他女友。”袁秀道：“那是。我们这点小伎俩，放到关老师面前，一看就穿帮。”
　　倪翠想了想，道：“说不定我能请到假呢。”吴多妹道：“哦？你家里也有谁病危了吗？”“这乌鸦嘴，说的啥呀！”孙玉影道，“翠翠想要揽下这单生意吗？”
　　倪翠问：“如果你反对，我就算了。”孙玉影道：“我连假都没请到，根本就没有反对的资格。”董玉棋道：“不错，翠翠的成绩，女生第一，全班第三。关老师再也不能说什么耽误学习的鬼话了。”
　　男人的反应总是慢一拍。杨先这时候才听明白，忙道：“啊？倪翠，你是说你愿意帮我？呃，这个我非常感激。可是……我已经给关老师说过一次了……我说的是孙玉影是我女朋友。就这么一会儿，不方面改口啊。”
　　倪翠面带微笑，自信满满，道：“我的假，我自己去跟关老师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假是哪几天就可以了。”杨先道：“明天开始，一直到周末。下周一回来上课。今天夜里的火车都买好了。”
　　“这么急呀？”倪翠问，“火车几点钟的？”杨先答道：“六点半。”
　　“这可不行，”倪翠道，“呆会儿你得把火车票给退了。我答应帮你，是有条件的。”杨先忙道：“倪翠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倪翠道：“你得先扮我的男友，帮我拒绝一个人。然后我再扮你的女友，去哄你的父母。”杨先道：“可这……不知时间来不来得及啊。我那边可说的是病危，太晚回去的话，很不合适。要不，您先陪我回老家，我再帮你拒绝那个谁行不？话说，那个谁是哪儿的？是本市的吗？”
　　袁秀道：“连这都不知道。就是编导六班的徐向元。这几天总来纠缠翠翠。”
　　“是徐向元啊，这就好办了，”杨先一拍桌子道，“今天晚上的时间就足够拒绝他了。我们可以坐明早的长途汽车。”
　　




第19章 到达路县市

　　倪翠成功地请到了事假。倪翠并没有撒谎，而是照实说的。也许会有读者不理解。为什么倪翠照实说，能够请到事假。
　　班主任是抓全盘的，不仅要管成绩，还要管学生的品德。这么说，似乎泛泛了。那我们换种方式。假如你就是一名大学里面的班主任，你会密切关注什么情况？对，就是学生恋爱方面的情况。中学里面可以明令禁止学生恋爱，大学里面不行。而恋爱，无疑是对学生影响最大的了。关巧年没有批准孙玉影的假，是因为关巧年知道孙玉影并不是杨先的女友。而准了倪翠的假，则是因为关巧年对倪翠拒绝徐向元的理由表示认同。前一段感情不断，怎么能开始后一段感情呢？
　　周一傍晚的火车票，是杨先找另一个同学去退的。但周二早上的长途汽车票，就不能提前买到了。本市长途汽车预售票那儿，就只买上午。因此，今日杨先和倪翠需要临时买票成行。而驰往杨先老家的长途汽车就只有一班。能不能够买到票，还是未知数。
　　七点半左右，杨先、倪翠先后出了校门，在外面会合。杨先收拾的行李较多，倪翠的行李较少。会合之后，杨先要帮倪翠拿行李。倪翠说：“算了吧。你本来行李就够多了。”杨先说：“男人嘛，就应该多出力。”倪翠打趣地问：“莫非女人就应该多出钱？”杨先怔了一下，道：“哈，没想到，你还挺好玩的。”倪翠道：“好玩是一天，不好玩还是一天。干脆好玩算了。”杨先道：“快别贫了，公交车来了。”
　　是的，要先乘公交车赶到长途车站。不过，杨先说的那辆公交车开近了，一看，却不是；只是辆过路的公交车，本站不停的。杨先说：“这公车，等它的时候，它就没有。不等它的时候……”刚说到这儿，一辆越野车停到了面前。车上喊道：“倪翠，上车！”
　　倪翠一看，是洪国志。倪翠虽然不想主动与洪国志产生联系，却也并不抗拒被动联系。搭一下顺风车，似乎也没有关系。倪翠就拍了杨先一下，叫道：“上车！”
　　洪国志喊道：“倪翠，坐前面。”倪翠就把行李往后面一甩，上了副驾位。然后对洪国志说：“我们到长途汽车站。”待杨先上车之后，洪国志发动了汽车。
　　……
　　倪翠没有向杨先介绍洪国志，杨先也没有问。倪翠不认识这款越野车的车型，杨先却认识。这是途瑞V8，售价在80至130万之间，跟奥迪A8是同一价位。一般来说，男人对财富天生有一种敬畏心理。杨先自忖与洪国志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因此未敢开言。当然，杨先对倪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大款，也感到非常好奇。
　　洪国志并没有开多远。到了一个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靠边停了车。“怎么，车坏啦？”倪翠问。洪国志道：“找你说个事儿，”回头对杨先说，“同学，你稍等一下。我跟她说个事儿，”然后对倪翠说，“走，下车。我们到边上说。”
　　倪翠下车了，跟洪国志到了边上。两人走出大约四、五十步远。车上的杨先肯定听不见这边的说话声了，但洪国志仍然没有停步。倪翠说：“喂，差不多了吧。要说什么就快说吧。”
　　“呃，这个……”洪国志依言停步，但却有点不好开口，“嗯，那个同学……”
　　倪翠问：“你是想问我的事吗？”洪国志笑了一下，说：“嗯，差不多吧，如果你愿意说的话。”倪翠又问：“你觉得我刚刚才跟徐向元断了，这么快又找了新男友，很不像话吧？”洪国志道：“也不能那么说。感情的事，不以时间论长短。当然，这时间也的确够短的了。”
　　“你怎么就不能以恶狠狠的语气质问我一下呢？我是你女儿呢。”倪翠道。倪翠这句话说得很有气势，把洪国志吓得退了一步。然后洪国志双手下意识地互搓，说：“那怎么可以？万一……万一你不理我了，可怎么好。”
　　“唉，看你这么可怜，我告诉你吧：这个男友是假的。”然后倪翠把向关巧年请假的时候说过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洪国志听着听着，心情就舒畅了。最后说：“嗨，我就说嘛，我的女儿，肯定是重情重义的。我真是瞎操心了。你不会烦我吧？”
　　“你呀，就是太像妈妈了。我们上车吧，耽误这么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长途车票。”倪翠说。洪国志问：“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倪翠回答：“路县市。”洪国志道：“啊，将近四百公里，路可不近啊。不如我送你吧，或者我把车借给你。”
　　倪翠道：“我还没证呢。”洪国志说：“证已经下来了，就在车上包里，呆会儿就给你。哦，对了，你的手机怎么老打不通？”“啊，我为了躲徐向元，把手机卡扔了。新卡忘了买。”
　　又走了几步，洪国志问：“想好没有？是我送，还是借车？”倪翠问：“别说送不送的啦。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一道去吧。只不过，我不能全程陪你。”洪国志怔了一下道：“今儿个你咋这么好说话呢？”倪翠就不回答了。洪国志想了想，估计是想让自己保护，以免那个杨先妄图弄假成真。想到这儿，不禁嘴角露出了微笑。
　　……
　　杨先先是等在车上。等了很久，倪翠和洪国志还不来，杨先就有点着急了。开往路县市的长途车，虽然九点钟才发车，但逼近九点的时候，很可能就没有票了。因此，必须抢在八点半之前到达长途车站，才有希望。
　　后来，杨先就下车了。站在人行道上，向倪翠、洪国志眺望。杨先仍然没有喊。但身体语言就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好不容易，看了倪翠、洪国志向回走了，杨先才重新回到了车上。
　　上车了，洪国志把倪翠的驾驶执照给了倪翠：“有本了。呆会我们换着开。”倪翠道：“哦，对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学杨先。他家里来电话说他爸爸病危，我假扮她女朋友去安慰他爸爸的。杨先，这位，是我的爸爸，亲生的。不过，不姓倪。我是跟我妈姓的。我爸爸姓洪。”
　　老实说，杨先设想过，洪国志是倪翠傍的大款；只不过按照平时的了解来说，倪翠似乎不可能是那种傍大款的人，因而未敢肯定。这时听说是倪翠的亲生父亲，忙道：“哦，洪叔叔你好。”洪国志笑道：“不用拘礼。如果你真想打倪翠的主意，再拘礼不迟啊。”说着便发动了汽车，开了出去。
　　倪翠问道：“咦，你怎么不给温姐打电话？难道你早就料到我会叫你一道？”洪国志答道：“那倒没有。如果你不叫我一道，我就自己跟着。”倪翠叹道：“哇，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呀！”
　　开了一会儿，杨先问：“呃，好像不是往长途车站去的吧？”倪翠道：“不转长途车了。就这车，直接上路县。”“啊，那敢情好。”杨先道。长途车要晚上八点左右才到，这车中午就能到达。洪国志则将汽车靠边停下，道：“没什么直接的。这就中断一下。”倪翠问：“嗯，干嘛停下呢？”洪国志道：“买手机卡啊。”
　　……
　　买了手机卡之后，再往前开。约八点四十左右，到了高速公路收费站。交费的时候，洪国志和倪翠换了位置。上高速之后，就由倪翠来开。
　　途瑞V8是手自一体化的，既可手动，也可自动。而且它的自动挡是无级变速器，由两组变速轮盘和一条传动带组成的。它能克服普通自动变速器“突然换挡”、油门反应慢、油耗高等缺点。只不过倪翠学习的只有手动，还没有开过自动挡的车。洪国志当然知道这个情况，这辆车就调在手动位置，倪翠开着刚刚好。
　　没有开过自动挡的人，可能会误以为自动档在什么场合下都比较好。实际上不是。高速公路上开自动挡的车，非常容易打瞌睡。
　　中午十二点左右，汽车下了高速。再换洪国志来开。杨先归家心切，不断指路。但洪国志开着开着，就把车拐到一家大酒店面前了。
　　杨先问：“呃，洪叔怎么停这儿了？”洪国志说：“你们这对恋人是假的。难道我一张老脸，也去认个假亲家混饭？倪翠，走，带上身份证，登记。”倪翠应了一声，回过身去叫杨先拿包。杨先递了包，问：“倪翠也住酒店啊？”
　　洪国志问：“看过范冰演的‘合约情人’没有？”杨先应道：“怎么？”洪国志说：“那个剧情跟你们有点相似。范冰饰演的刘枣，先是与启发安排在一个屋里住。刘枣睡床、启发睡沙发。半夜老母亲查房，启发就跳到床上去了。老母亲走了，启发就赖在床上不下来了。”
　　杨先想了一下，才明白了，说：“洪叔想哪儿去了？我家有空房，不会安排住一个屋的。”洪国志道：“酒店里也有空房。倪翠你选，住酒店还是他们家？”倪翠没有多想，直接答道：“我还是住酒店吧。”
　　




第20章 杨父脾气有点大

　　自然没有杨先的份。就登记了两个房间，洪国志和倪翠各一间。本来父女俩住同一间也没什么，可这父女俩还有些隔阂需要时日消融。洪国志阅历过人，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不可能那么莽撞。
　　倪翠的行李本来就少，放了一些在酒店之后，就剩下一个小包了。随后三人吃了午饭，再上车，往杨家方向开去。
　　杨家在路县市靠边的一个区，不过仍然属于城镇户口，不是农民。这年头，如果是农民的话，还有一块地；城镇户口，就代表什么也没有。
　　杨先叫停车。洪国志问：“这就到哪？”杨先道：“没有。我想走着去。”洪国志笑道：“好子小，很懂事啊。”然后汽车靠边停下。杨、倪二人下车。倪翠手空，就帮杨先背了件行李。洪国志叮嘱倪翠手机24小时开机，然后就离开了。
　　“喂，你家还有多远？”倪翠问。也等于是问的废话。倘若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话，就该考虑驾筋斗云了。杨先答道：“不远了。只是那儿，你看那儿，那儿有个小公园，我爸经常在哪儿下棋。就几步路，绕一下，说不定我爸在那儿。”
　　倪翠心道，病危的人会在公园下棋？也太乐观了点吧。不过，却没有说出口来。为防杨先察觉，就问：“哎，我爸刚才怎么说你懂事呢？你懂什么事了？”
　　杨先答道：“因为我俩的关系是假的，你爸不愿意见我的家长。”倪翠接口道：“哦，我爸以为你是为他着想，才提前下车的。哪知道你是想到公园看看呢。”“嘿嘿，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杨先笑道。
　　……
　　小公园没在主干道旁。拐上了支马路，再走了一段，然后才是。倪翠放眼望去，见这座小公园似乎是很久以前的遗留物，不像是现代住宅小区配套的那种公园。一路走去，还能见到合抱粗的老树。
　　公园的设施相当破败了。不过，清洁倒是做得蛮好的。现在是中午，并没有多少人。有的，大多是退休的老头老太太。
　　杨先望了一下，然后朝着一堆人群走了过去。倪翠想，可能杨父就在里面了。说实话，倪翠之所以答应假扮杨先女友，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练习见家长。俗话说：丑媳妇终须见家翁。倪翠当然不丑，但仍然是有点害怕的。先练习一下，有益无害啊。
　　杨先快步上前，倪翠缓缓跟上。杨先走到地方，把行李放在地上，然后进了人群，不一会儿就拉了个老头出来。那老头兀自大声骂道：“你这小子，净坏我好事。”杨先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那老头便往倪翠望了过来。倪翠见状，立即加快了脚步。走得几步，就听那老头骂道：“你这小子，干嘛让人家姑娘拿行李。是男人，就得出力气。”
　　倪翠走上，杨先介绍说：“爸，这是我同学倪翠，”又向倪翠说，“这是我爸。”倪翠说：“杨叔你好。”杨父则在这段时间观察倪翠的穿着打扮。
　　此时，倪翠身着苏格兰格子及膝连衣裙，下配长筒小牛皮半高跟的米色靴子。波西米亚风格的大方披巾简单地搭在肩头，在胸前一侧打了个漂亮的结，显得十分精神。
　　这样的描述，还是倪翠吗？不是了。实际上倪翠的衣着开篇就说过，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件超过两百块的东西。动不动都是些外国品牌，再低于每件两百，那就只能是赝品了。
　　所以，实际上倪翠的衣着，就“简单、朴实”四个字就可以概括了。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倪翠帮杨先背了一个大包。包虽不重，对倪翠就重了。因此，倪翠的额头正在往外冒汗。
　　嘿，有人说，冒汗有什么稀奇？网络上，不是经常有人说汗、大汗、瀑布汗、成吉思汗吗？网络上的，那只是说说。真实社会，敢冒汗的女孩则属于凤毛麟角。冒汗，而脸没有花，说明什么？说明那张脸是真实的脸、是没有粉底的脸。
　　……
　　杨父望了望倪翠，确定不是大街上随便花钱就能拉来的小姐。但仍然说：“真是女朋友吗？别不是花钱雇来的吧？”杨先说：“那要怎么样你才相信嘛？”倪翠立即叫道：“你敢？！”
　　这几句话很快，只能一股脑全抖出来再加以说明了。文学作品里，这种假扮女朋友的描述很多，十八章的题目也承认是“俗套的假扮”。俗套到什么地步了呢？到了杨父已经知道的地步了。
　　如今杨父在公园里下棋，说明董玉棋说准了，杨父病危是假的。董玉棋还说：“照片哪儿来呢，当然是从网上了。时间一长，照片不是同一人，家里就可能起疑心了。”狼来了的故事大家肯定熟悉。杨父前面不信任，所以就导致了现在的不信任。
　　杨先说“那要怎么样你才相信嘛”大概属于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不过，倪翠则十分警惕。倪翠自然也是知道这个俗套的情节的。按照一般的套路，男生杨先在父母面前证实女朋友属实的方法，就是与倪翠亲热。而这一条，倪翠则是反对的；杨先事先也并未提出来。所以倪翠才说“你敢”。
　　杨父的阅历不同。就算杨先与倪翠当场以亲热证实，杨父也未必相信。倪翠拒绝证实，杨父反而感觉真实。“呵呵，还挺凶，”杨父说，“好，我相信了。走回家。哎，你叫……”杨先、倪翠齐答：“倪翠。”杨父接着说：“倪翠，好，这包给我。”说着接过了倪翠肩头那件杨先的行李。杨先也从地上拿起另一件更重的行李。然后三人齐往家走。
　　倪翠走了几步，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汗。道：“杨叔，你要查我的话，太容易了。我给你说两个办法。一是拿杨先的功课给我做，看我是不是他的同学。二是给关老师打电话，看我是不是他女朋友。”
　　“既然你敢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真的了，”杨父说，“不过我就不明白了，这小子有什么好，你怎么看上他的？”倪翠闻言，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嗽了一阵，才说：“这个问题我还真的没法回答。我也不知道他有哪点好。也许我晕头转向了吧。”倪翠其实想编点杨先的优点出来，所以才以咳嗽拖延时间。但倪翠的确对杨先不是很熟悉，怕编错了谎言，干脆就说实话了。
　　杨父一听，就更加相信了，道：“这就是缘分哪。自古好汉没有好妻、懒汉能娶仙女。缘分的事儿，就是这样糊里糊涂的。”倪翠笑道：“杨叔总损自家人。没见过你这样的。”杨父道：“我是怕你今后后悔的时候怪我王婆卖瓜。”
　　……
　　不用虚构杨先还有个妹妹之类的情节，计划生育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十分严格。杨先就是独子，家里直系亲属就只有父母。父亲在下棋，母亲在干什么呢？在店里。
　　是一家小食店。食店最早是杨父开的，然后夫妻两共同经营。收入不错，算得上是小康之家。食店曾经发展为中餐馆。因为杨父生病，医疗费用巨大，就又还原为小食店了。
　　三人回家的路上，再拐了个弯，到食店去打了个招呼。出乎倪翠的意料之外，杨先的母亲似乎并不知情。对自己的到来，神情很是不安。稍稍歇了歇，三人就先行回家了。
　　杨先家里住得挺宽敞的，约一百五十平米，四室两厅。杨先让倪翠看电视，自己收拾了一下。随后看见杨父端个瓷盅在喝水。问道：“爸，你那个旅行杯呢？”杨父说：“在公园。刚才看见你们，忘了拿走。”倪翠问：“不会掉吧？”杨父说：“当然不会。那么多老哥，会帮我收着的。”
　　杨先说：“看来，得做个套子，把旅行杯套在脖子上才行。”杨父说：“想到就做到，别想指手划脚的推给倪翠。哎，倪翠，你会不会下棋？”杨先说：“爸你也真是的，居然问人家女孩会不会下棋。”
　　倪翠道：“我还真的会也。”杨父大喜，立即拿了象棋在茶几上摆开，与倪翠对战起来。不过，倪翠的棋艺，实在是差得要命。更差劲的是，倪翠大约每走五步，就要悔棋一次。这让杨父非常生气。
　　第一次悔棋的时候，杨父说：“这棋就如人生。人生不能重来，这棋当然就不能重来。落子无悔，才是君子。”倪翠说：“我是惟女子与小人，当然不是君子。所以我可以悔棋。”杨先在一旁说：“爸你怎么骂人呢？”杨父说：“滚开，没你的事儿。”
　　第二次悔棋的时候，杨父说：“认输可以，悔棋是小狗。”倪翠说：“好吧。那我认输，就不下了。我们看电视吧。”杨父想要接着下，只得说：“好，最后饶你一次。可不许再悔棋了。”杨先说：“求大爷也一并饶了小的吧。”杨父骂道：“小兔崽子再敢捣乱，看我不打你！”
　　隔不了一会儿，倪翠又悔棋了。
　　




第21章 吵吵闹闹见温情

　　一盘棋，下了将近一个小时。接近下午三点才下完。杨父总结：“你这死丫头，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做人也太没信用，总是悔棋，真是没劲。”倪翠问：“既然没劲，那杨叔还下不下呢？”杨父沉吟道：“这个嘛……”杨先过来，给倪翠换了杯水，说：“你俩还是别下了。净斗嘴了。口干舌燥的，喝点水。”
　　倪翠接了水，看见只有自己的，没有杨父的，便伸手去拿杨父的杯子，一边说：“我来帮杨叔加水……”入手感觉挺沉。看了一眼，居然还有半杯。看来，杨父不断地喝水，就只是抿一下，并没有喝进多少水。“哦，还有这么多啊。”然后倪翠就放下了。
　　这时，杨妈回来了。杨妈的食店，仅做早餐和午餐。这个时候，就打烊了。杨妈先向倪翠打了个招呼，然后过来端起杨父的杯子看了一眼。去了一下厨房，然后到里面找杨先问话。
　　过了一会儿，杨妈出来，说是要上超市购物。问倪翠是否一道。倪翠就答应了。
　　任何人都可以到超市购物。这里面，过日子的家庭主妇购物，较有特色。不过，就算倪翠是家庭主妇，也新来是客，不能做主的。所以，杨妈不能凭着超市购物的表现去考察倪翠会不会过日子。
　　这么说，有点笼统。那么再举个例子。到了超市之后，在不受超市打折促销的影响下，你会买什么东西？当然是需要什么买什么了。那么，你需要什么呢？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你也许会知道。你家里不止你一人，你还能知道吗？
　　家里几个人，口味还很可能不一致。这个喜欢清淡，那个喜欢麻辣。他们的需要，就是具体的菜式。这里就需要把菜式翻译为原料。翻译完成之后，还不能买。看看超市打折促销的情况，斟酌一下菜式是否需要调整，原料是否需要替代。另外还要考虑到家里冰箱的存货尚余多少。
　　倪翠新来是客，这些事当然是做不了主的。因此倪翠就只是充当了一下劳力的角色。陪杨妈说的话，也都是些没有营养的口水话。只不过，快要结账的时候，还是发生了一件小事。
　　……
　　什么事呢？洗涤剂忘了买。这家超市顾客较多，结账是需要排队的。已经排了一段时间的队了，如果再返回去拿洗涤剂，肯定是不甘心的。因此，杨妈刚说：“哎呀，洗涤剂忘了。”倪翠立刻就说：“杨妈你排队，我去拿洗涤剂。”
　　是的，年轻人，而且是经常锻炼的学生，动作是比较灵敏的。倪翠见机得早，动作迅速，刚好在即将轮到杨妈结账的时候，拿来了洗涤剂。杨妈非常满意，不由得赞赏地点了点头。不过，杨妈接过洗涤剂的时候，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倪翠看见了。当时没问。出了超市，走了一段路，行人已经不多的时候，倪翠才问：“杨妈，看你的脸色，似乎对洗涤剂不太满意？”杨妈说：“哪里、哪里，只要是你拿的，我都满意。”倪翠再问：“是不是周佳牌洗涤剂有什么问题？”
　　“看来，你也是个过日子的人。既然你问到，那我就说了。你可不要生气，”杨妈说，“这周佳牌洗涤剂，看上去便宜，但却只有1.8升；而黄芙蓉牌洗涤剂，则有足足2升。算起来，周佳牌洗涤剂还要贵点。”
　　倪翠道：“没想到杨妈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杨妈说：“那是。我是开餐馆的，那洗涤剂得用多少？不仔细点不行啊。”
　　“不知道杨妈有没有注意到洗涤剂的浓度呢？”倪翠道。“啊？”杨妈问，“难道所有洗涤剂的浓度不是一样的吗？”
　　倪翠道：“当然不一样了。就刚才说的这两个牌子而言，黄芙蓉的浓度就低了许多。周佳牌的1.8升，直接可以相当于黄芙蓉的2.2升。”
　　“是真的吗？”杨妈问。“当然是真的了。我们做过实验的，”倪翠道，“还有，洗涤剂最终用于洗涤，有一次稀释和两次稀释两种方法。如果一次稀释，大约就是1:1000的比例兑制成洗涤溶液。而如果两次稀释的话，则是1:30乘以1:100，可以兑制的洗涤溶液是前者的3倍。”
　　“居然还有这些诀窍啊，”杨妈笑道：“嗨，瞧我还是开餐馆的，居然让你这学生教育了一顿。”
　　……
　　回家了。倪翠要去帮杨妈择菜，被杨妈谢绝了。倪翠被轰到了客厅。倪翠心里有点想找杨父说话，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但倪翠没跟杨父说上三句，杨父就被杨妈喊到厨房去了。倪翠一下就明白了，杨妈这是要留自己与杨先单独相处。
　　只不过倪翠这个女友是假的，跟杨先并没有多少话好讲。而如果不顺着杨妈来，似乎也不合适。倪翠就让杨先领着，参观了一下各个房间。
　　前面说过，杨家是四室两厅。主卧室当然是杨父、杨母的，杨先就住副卧一了。另两个房间，一间作客房，另一间作书房。当然，客房是长期没有人住的，书房也是当作摆设的。杨先在家的时候，看书学习或者上电脑什么的，都在自己的房间。
　　今日杨先肯定会在家里住，因而杨先就收拾了自己那个房间。杨先知道倪翠住酒店，所以杨先就没有收拾客房。倪翠想，杨先这样的行为，在杨父、杨妈眼里看来，一定非常暧昧。那自己呆会儿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接下来杨先和倪翠有两个选择。一是在杨先的房间玩电脑，一是在客厅看电视。倪翠选择了后者。杨先也只好跟着出来。如果一个在客厅、另一个在房间，就显得太不像恋人了。
　　看电视这样的活儿，对于天天都看的人来说，或许没有什么。对于倪翠这样的学生来说，就没有什么意思了。所有的电视剧，都是没有前因后果的；绝大多数综艺节目，又都在周末。因此，倪翠感觉电视节目很不好看。约莫看了半小时，倪翠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就跑到厨房加入了做菜的行列。
　　杨妈说：“哪有第一天上门就做事的道理？”杨父说：“这死丫头分明是想陷我们于不义。”杨妈说：“电视不好看的话，杨先那屋里有电脑。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玩那个的吗？”杨父说：“死丫头用不着挣表现了。我们老两口已经看出来了，死丫头是百里挑一的。老玩虚的，就没意思了。”
　　只不过这次无论杨妈、杨父怎么说，倪翠就是赖在厨房不走了。其实倪翠在厨房也只是打打下手。杨妈并没有把主活儿交给倪翠。但倪翠就算是什么事儿也没摊上，仍然呆在厨房。杨父说：“我看出来了。死丫头平时坏事做了不少，怕被发现了，所以脸嫩，想装好人。”
　　……
　　有一些家庭，家庭成员总是不能聚齐，因而吃饭、尤其是晚饭，就变成了家庭会议。倪翠自幼与倪春霞长大。就两个人，成员非常简单。有什么事，随时可以交待。用不着等到吃饭的时候再说。因此，倪翠吃饭的时候，通常不说话。说点话，也是在学校里面养成的坏习惯。
　　杨家就是这样。杨妈在饭桌上问：“倪翠，你们家几口人哪？”倪翠没有注意，杨妈就再追问了一次。倪翠于是回答：“爸爸、妈妈、我。”倪翠多说了个爸爸，但并没有说爸爸在家，也算是事实。父母离异的事，倪翠并不准备在这儿说。毕竟自己跟杨先的关系是假的。
　　杨父说：“你这死丫头，长辈问你话，态度这么不好。今后过门了，那还不上房揭瓦？”倪翠笑道：“这儿好像是楼房吧。上面可能没有瓦片的。”杨父说：“严肃点，少跟我嬉皮笑脸的。”
　　杨先说：“爸你怎么这样？如果您老不高兴，我跟倪翠分手就是了。犯不着一直针对倪翠吧？”倪翠说：“哦，没事。你们尽管说，我吃饭。”
　　很快，倪翠就吃完了。吃完之后，倪翠问：“请问杨叔、杨妈，明天是怎么安排的？”杨父道：“死丫头睡醒啦？问你跟我家小子来往多久了，就是不说。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杨妈说：“老头子不要人来疯了。说到明天嘛，我们真没什么安排。要不，就上个坟吧？”杨父道：“也行。就上个坟。后天，你们就可以回学校上课了。”
　　随后倪翠在洗手间给洪国志挂了电话，然后倪翠出来在客厅闲坐。过了十几分钟，洪国志的电话来了，说已经到楼下了。倪翠就回到饭桌，说：“杨叔、杨妈，我在这儿还有个亲戚。我现在到亲戚家住。明早再过来。”
　　杨妈诧道：“啊，你不在这儿住啊？”杨先说：“那我送你下去吧。”杨父这回没说话。倪翠却偏偏找到杨父，说：“哎，杨叔，你老送送我吧。”
　　然后杨父和杨先两人送倪翠下楼。到了楼下，杨父一瞧，说：“死丫头家亲戚不会是开这辆车来的吧？”倪翠点头说是。杨父说：“没想到死丫头还是豪门。我家小儿恐怕高攀不起呀。”
　　倪翠说：“你家杨先不是攀不攀得上的问题，而是哪里逃的问题。拜拜了杨叔。杨先，明儿见。”
　　




第22章 找到了一个父亲

　　倪翠走向汽车副驾位。车上洪国志说：“倪翠，你来开！”倪翠便又拐向了驾驶室。在门边，向杨先、杨父挥了挥手，然后拉门上车，起动，开出。
　　倪翠是新手，胆子也比较小。小心翼翼，车速甚低。过了一会儿，上了主公路，没那么多障碍物了，倪翠总算是松了口气。说：“时间还早，我们到哪儿去逛一下呢？”无人应声。倪翠便扭头看了洪国志一眼，见洪国志脸色铁青。便问：“哎，你咋了，生谁的气了？是不是温姐那边出了什么事？”
　　洪国志回望了一眼，正想回答，忽然见到红灯，立即提醒道：“喂，红灯！”倪翠一脚把刹车踩死。两人的身体随着惯性往前栽了一下。再一看，离等待红灯的位置还有一截距离。倪翠重新发动汽车，却怎么也打不着火。
　　洪国志说：“算了，我来，你到后面去。”后面的汽车已经在摁喇叭了。倪翠就爬到了后座。洪国志过来，松开离合器，把四档换为一档，再发动了引擎，往前挪了一下。正好，绿灯亮了，便开了出去。
　　洪国志说：“刚才你挂的是高档，忘了换低档了。”倪翠说：“我一慌，就忘了。”洪国志说：“新手都这样。开熟了，就习惯成自然了。哎，你刚才一定没吃饱吧？找个地方再吃点怎么样？”倪翠说行。
　　……
　　洪国志也没找什么高档餐厅，而是找了一家路边摊。为什么这么做呢？是担心倪翠反感。叫了几样小菜，父女俩就开吃了。倪翠果然在杨家没有吃饱。以很快的速度吃了一碗饭。
　　饭后，仍然由倪翠开车。没有目的地，也就随便兜兜风。倪翠乱开了一阵，突然见到一条小河。然后就下了公路，将汽车开到了河边。
　　此时大约晚上八点多钟。太阳已经落山。不过由于仍然处于城区，能见度依然很高。河风徐来，带来了一丝清凉，让人感到很是惬意。
　　两人在河边走了几步。洪国志找了个坐的地方，叫倪翠过去。倪翠贪玩，延迟了一下，再过去坐的时候，洪国志一支烟已经抽完了。
　　“哎，刚才到底是不是温姐那边出事了？”倪翠问，“如果是的话，你要赶回去，我绝不拦你。”洪国志笑道：“她那边能出什么事。刚才我是听到那杨家的老头叫你死丫头，气得不行。真想上去揍他两拳。”
　　“啊？”倪翠诧道，“叫死丫头没什么呀，你也可以叫的呀？”“我哪敢那样叫你，”洪国志说到这儿，停了一下，道：“咦？记得你曾经说过，希望我对你很凶，是吧？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倪翠说，“我看别人的爸爸都挺凶的。”洪国志问：“如今这个杨老头对你挺凶的，你是不是在他身上找到了父亲的影子？”“啊，经你这么一提，果然是这样啊，”倪翠说，“难怪我感到他那么亲切，原来我是把他当作父亲了。呃……你可别吃醋。”
　　“醋，我肯定吃的。不过，我没资格拦你，”洪国志说到这儿，忽然发觉有问题，不禁问道，“唉，这个杨老头，不是说病危的吗？”倪翠道：“还病危呢。知道刚到的时候他在哪儿吗？在公园下棋。来这儿之前，我同学董玉棋就说杨先父亲的病危极可能是假的。就是为了催促杨先找女朋友，玩的一个小花招。”
　　“这样的小花招很容易被戳穿哪，”洪国志说，“一定是杨先他妈出的主意吧？”倪翠说：“不像。他妈妈刚见我的时候，非常吃惊，很紧张，神色也不太自然。我觉得他妈妈并不知情。”
　　洪国志说：“这么说来，就是杨老头自己的主意了。这就怪了。玩这种花招的通常都是娘们。他一个大老爷们玩什么不好？居然也来这手。哎，他到底有病没病？”
　　倪翠说：“病倒是有的。来之前杨先就说了，他爸确实有病，老病号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洪国志问：“你呆了半天，有没有见他吃药？”倪翠想了想，答道：“吃药没看见。吃饭的时候，他吃得很少，饭菜也是单独的。我瞧那些饭菜煮得很烂，很可能他牙口不好。哦，对了，下午他端着一盅水，不停地喝，但每次就只把嘴巴打湿，并没有真正喝水。我曾经以为他的水喝光了，要去给他换，结果那水没见少多少。”
　　洪国志听了，想了一会儿，说：“哦，这想看来，问题就有点严重了。杨老头说不定想要自杀。”
　　……
　　“啊，自杀？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倪翠大惊。
　　洪国志说：“我猜想，杨老头的病，应该是尿毒症。”倪翠问：“尿毒症很厉害吗？是不是相当于癌症？”洪国志说：“差不多啦。尿毒症，其实是肾病。指人体不能通过肾脏产生尿液，将体内代谢产生的废物和过多的水分排出体外。肾功能衰竭到极致，那些不能排出体来的毒素就在患者体内存积，继而中毒，所以就叫做尿毒症。”
　　倪翠问：“那这个病，能治嘛？”
　　洪国志说：“除了极个别特殊病因引发的尿毒症之外，其余由肾虚引发的尿毒症都不可逆。治疗的手段就两个，一是透析，一是换肾。”
　　倪翠说：“换肾的事，电视剧里蛮多的，想不到这儿就遇上一个。那透析贵不贵？”洪国志说：“透析每周两到三次，每次大约千元左右。现在我来考考你，从这个费用，你想到了什么呢？”
　　倪翠说：“怎么考起我来了？我答不上来的话，你也不会高兴的是不是？所以你还是直接说了吧。”
　　“好，那还是我来说吧，”洪国志说，“换肾的费用，电视剧里有，大约在二十到五十万不等。我估计，杨家无业承担。因此，杨老头一定采用的是保守疗法，也就是透析。而这个透析，算起来每个月也得支出万元左右，杨家同样不堪负荷。现在的杨老头，受的是经济和疾病双重的折磨。最终他受不了了，所以才决定自杀。”
　　“这样说来，倒也有迹可寻，我看杨家，住的是四室两厅，屋内设施豪华，以前定然是很有钱的。但是今天下午到超市购物，杨妈却精打细算，显然已经家道中落，被杨叔的疾病给拖垮了，”倪翠说，“不过，我觉得他们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杨妈那边还有家小餐馆呢。”
　　“那你猜猜他们家还有多少存款。”洪国志说。倪翠想了想，说：“我猜，一、两万吧。这个可说不准。哦，餐馆那边应该还有点活钱。”
　　洪国志说：“你这是没有根据的瞎猜。一家经营小吃的餐馆，每月的利润，应该在五千左右。杨父的病，每月支出一万多。缺口大约六、七千的样子。从现在算起，到你们学校放暑假，还有三个月。必须有两万元存款，才能维持杨老头的透析到暑假。事实上杨家的存款已经不足两万了。就算是花光所有存款，杨老头都活不到学校放暑假那个时候了。所以，他就谎称病危，想最后再见儿子一面。”
　　……
　　“哦，我明白了，”倪翠说，“正常的治病，怎么治，杨叔都活不到七月。所以，杨叔决定先行一步，给家里留点余钱。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洪国志说：“说起来，他这一招还真臭。说病危，结果你和杨先过来一看，老头还活蹦乱跳的。而且，给你们学校打电话，还不能是他自己。说不定他就求了隔壁的大嫂，临走了，还给自己夫妻关系埋下炸药。”
　　倪翠说：“或许他是有意的。杨妈注意到打电话的大婶，就没注意到杨叔会自杀了。”洪国志问：“你觉得杨妈没有注意么？”倪翠点了点头，说：“应该没有。杨妈倒也是心事重重的，但不严重。我倒是觉得杨先这小子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儿了？”
　　倪翠说：“我觉得吧，在见到杨叔之前，他的情绪要好些。见了人之后，他的情绪一下就低落了。说不定他也感觉到了什么。”
　　“父子连心，他感觉到了，也是正常的，”洪国志又问，“呃，你该不会对这小子动心了吧？”
　　倪翠哈地笑了一声说：“那是完全有可能的，只不过可惜没有。我注意力都在杨叔身上。我觉得这人挺好玩……好吧，我承认，他有点像传说中的父亲。”
　　洪国志说：“倪翠，你想让我对你凶，我是做不到的。这个杨老头敢对你凶，我觉得挺难得的。我想为他治病，你觉得怎么样？”
　　“那……”倪翠沉默了。说实话，为杨父治病，虽然是洪国志说出口的，但却是帮倪翠说的。洪国志与杨父，一点关系都没有。倪翠为洪国志的表现很是感动。倪翠说：“我觉得自己把杨叔当父亲，很对不起你的……”
　　“虽然那个人并不是我，”停了好一会儿，洪国志才接着说道：“重要的是，你找到了一个父亲。”
　　




第23章 女儿的见面礼

　　倪翠被洪国志的话感动得哭了。如果这个时候洪国志再多说一句，或许倪翠会扑到洪国志怀里去。但洪国志没有再说。洪国志是个实干家。洪国志不愿意当一切仅仅还只是构思的时候，就去收获胜利的果实。
　　过了一会儿，倪翠不哭了。然后父女二人就上车回酒店了。路上，洪国志又交待一些注意事项。
　　次日清晨，那辆途瑞V8就由倪翠开到了杨家的楼下，时间是八点一刻左右。到地方了，倪翠就给杨先挂了个电话。杨先说，还早。然后让倪翠上楼去等。倪翠上楼了，进门一看，屋里只有杨先一个人。“咦，你爸妈呢？”
　　杨先答道：“爸出去溜弯去了。妈到餐馆去了。”倪翠问：“昨天说今儿上坟，地方远不远？”杨先说：“有点远。要走半天，晚上才能回来。”倪翠又问：“莫不是你爸妈不去了，只叫我们两去？”
　　杨先说：“那家餐馆，早餐的生意是最好的。九点以前，都是非常忙的。我妈要忙过了九点，才能出发。”“哦，那还有半个多小时啊。”倪翠说。
　　杨先给倪翠倒了杯水过来，放下。说：“我想跟你说点事。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不过，我爸的病情有点恶化。我想，明天你就回学校去吧。顺便帮我带个口信给老师，我准备休学了。”
　　倪翠一听，顿时就猜到了杨先的目的。休学，一是可以节约一笔钱，二是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盯着杨父。杨先还没有什么能力，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因此倪翠赞道：“看不出，你还蛮孝顺的。哦对了，你爸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呀？”
　　杨先答道：“是尿毒症。”倪翠再问：“平时在那家医院看呢？”“二院。”
　　倪翠说：“哦，对了，我爸今天有事，那辆车归我用了。我已经开到楼下了。呆会儿去上坟，就开它去。”“嗯，”停了一下，杨先又说，“我记得你家好像挺穷的，没想到竟然这么有钱。”倪翠笑了一下，没有应声。
　　……
　　就这样，倪翠得知了两个信息。一是杨父的病，果然是尿毒症；二是杨父就医的医院，是市立二院。倪翠就趁着杨先在厨房冲方面便的时候，给洪国志打了电话。那边洪国志则负责到医院去了解情况。
　　还需要一个为杨父治病的理由。由洪国志出马，八竿子打不着，肯定不行。就算是倪翠目前的身份，仍然存在问题。儿媳或者准儿媳为公公治病当然也是可以的。可倪翠是假的。到那一步，杨先说不定会坦白招供，拒绝倪翠的帮助。当然，杨先也有可能不招供。招供，说明拒绝恩惠；不招供说明孝顺；两种表现都是优良品质。
　　洪国志给倪翠出的主意是认义父，这应该是比较容易实现的。只不过杨父一等不来二等不来，到八点三刻了，倪翠就有点着急了。问：“你爸怎么还不回来，呆会儿我们上哪儿去找他呢？”杨先说：“他呆会上餐馆。我们直接在餐馆接人就是了。”噢卖发糕的。杨父杨妈在一起，自己只认其中一个，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又过了一会儿，杨先收拾完了。二人锁门下楼上了车，然后往餐馆开去。这是星期三早晨九点钟左右，路上车辆比较多。横穿公路乱跑的小孩则没有。倪翠开得慢点，在杨先看来，主要是倪翠性格稳重。
　　……
　　餐馆约在八百米以外，要经过两个路口。倪翠由于是新手，宁停三分不抢一秒的原则执行得非常到位。不久，到了餐馆门前。餐馆门前是一条支马路。这条马路存在汽车乱停乱放的现象，因而倪翠就将汽车直接停在了餐馆门前。
　　杨妈这家餐馆左边是家理发店，右边是家五金商店。早餐时节，杨妈就在人行道上支了几张桌子，违章地增加了营业面积。
　　杨父此时就坐在人行道上的一张桌子旁，手里捧的就是自己的不锈钢旅行杯了。昨晚杨父看见途瑞V8的时候，仇富心理表露无遗。此时见了，又觉得面子非常光彩。大声喊道：“杨先他妈，儿子来了！”
　　时间差不多了，杨妈也给伙计交待过了。听杨父叫喊，就走了出来，顺着人行道望去，却不见人影。问道：“哪儿哪？眼花了你吧。”杨父站了起来，手一指：“这边！媳妇的车。”杨妈扭头一看，好嘛，好漂亮一辆汽车。此时杨先已经下了车，把中门打开，喊道：“妈，爸，上车吧。”杨妈先不往中门走，而是到前面望了一眼驾驶室。果然是倪翠。有两名伙计跟着杨妈出来看热闹。其中一名伙计说：“哇，这车恐怕得十好几万吧。”杨妈并不知道汽车的价格，却训斥道：“真是没见过市面。这车三十几万呢。”然后在伙计和一些食客羡慕的眼光中，杨妈和杨父慢腾腾地上了车。
　　倪翠发动汽车，开了出去。杨先才说：“妈，你刚才只说了零头。这车不含税费就是一百三十万。”“啊？”杨妈张大了嘴，过了一会儿，才问：“倪翠，你父母是大款？”
　　此时倪翠也能够一边开车一边说话了。只是觉得这个问题不好解释，就故意踩了几下刹车，把车速降得很低。然后才说：“杨妈，我刚拿驾照，开得不熟，还不能说话。”说完，再把车速提了上去。
　　……
　　洪国志给倪翠驾照的时候，杨先是看见了的。因而杨先知道倪翠没说假话。并且由于杨先与倪翠是假恋人，所以，虽然对倪翠的富有感到吃惊，却也没有丝毫抵触情绪。
　　杨妈和杨父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了。这家人，原本也过得去。因为杨父的病，就过不去了。现在看来，倪翠家很富有。如果倪翠家里肯帮忙的话，杨家就轻松了。可是，毕竟倪翠还没有跟自己的儿子结婚，还不能算是真正的一家人，让倪翠家帮忙的话，说不出口。
　　接下来一路上就只有杨先指路的声音了，其余三人都闷声发大财。杨先说要走半天的路程，指的是公共交通工具。此时由于自己有车，所以到达的时间就早了一点。约十一点，就到地方了。
　　……
　　这是一处农村。坟地在远处的山坡上。以前这个地方，杨家有一门亲戚。所以好几个长辈的坟都安置在这里。现在那门亲戚已经不在了。这番情况是杨妈介绍的。
　　听了这番话，倪翠想起来之前袁秀曾说，杨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会给自己见面礼。结果杨先是城里人，并没有多少亲戚。只不过就杨父杨母来说，也还是没有给见面礼的。
　　见面礼有很多种，以实物居多。按类别区别，就分为值钱和不值钱两种。女友收见面礼，凡不值钱的，自己就笑纳了。值钱的，如果关系还在，自己就收着；如果关系吹了，是需要归还的。就比如传媳不传女的玉镯。
　　倪翠想，杨父杨母是一家人，估计在自己走的时候会给自己见面礼。那礼物也许很贵重，自己收不了，要还给杨先。给见面礼的，多半是杨妈。杨父就在一旁笑哈哈了。
　　于是，就在往坟地走的路上，倪翠就凑到杨父后面，说：“哎，杨叔，这次我来，你们会给见面礼的吧？”这话显得贪财。但杨先和杨妈觉得，倪翠开那么好的车，那就不是贪财了。
　　杨父答道：“你这个死丫头，自己已经那么有钱了，不先拿出来孝敬长辈，还要贪图我们的见面礼。真是岂有此理。”倪翠再问：“那到底有没有呢？”杨妈接过话头答道：“有。回去就给你。”倪翠又问：“杨妈有礼。杨叔呢，杨叔有礼还是没礼？”杨父说：“我有理走遍天下。哪有一家人备两份礼的？”
　　“是啊，杨叔说得对。哪有一家人备两份礼的，”倪翠说，“不过我真的很想要杨叔那副象棋。给我好不好？”杨父说：“啊？你这丫头什么意思？一副象棋就眼馋啦？”
　　倪翠说：“是啊、是啊，我知道杨叔舍不得。这样吧，我再认你为义父吧。一个干女儿应该值一副象棋了吧？”杨父说：“哪有媳妇认公公为义父的？”杨妈却想，若是认了义父，就多了一层联系，至少对杨先的恋情会有帮助。便说：“老杨，你就收了这干女儿吧。”“好、好、好，我收了。”杨父总是以杨妈的意见为圣旨的。
　　“爸！”倪翠立即就喊了一声。杨父顺着倪翠的目光，扭头一望，却不见人。倪翠说：“爸，看啥呢？认了义父，是要叫一声的嘛。爸！”“哦哦哦，哎！”杨父说，“我还以为应该是要磕头的。”
　　“时代不同了，礼节也就不同了，”说着倪翠伸出右手，“来，爸打一下。”杨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礼节，也没多问，就不轻不重地打了倪翠一下。然后杨父没有缩回手，而是平摊着，等待倪翠打自己。倪翠则上前两步，抱住杨父，在杨父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开，说：“大功告成。从此我就是你的女儿了。不过，爸你还差我一副象棋。”
　　“这死丫头，还惦记着象棋呢，”杨父笑道，“那你这女儿又给爸准备了什么见面礼啊？”倪翠等的就是这句问话。于是假装想了一下，把现场气氛弄得浓重了，才说：“我准备把爸的病给治好了。”
　　




第24章 是自私不是伟大

　　听到倪翠这么说，杨家三人皆大喜过望，只不过想法略有不同。
　　杨父的想法值得描述。的确按洪国志推想的那样，杨父存有自杀的打算。杨父自己算了算，家里的钱，已经不足以维持自己两个月的生命。杨先的暑假来临之前，自己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再死，还不如先行一步，让家里留点余钱。所以，杨父才想出了谎称病危这么个主意。
　　对于杨妈，对于杨先，杨父都觉得自己亏欠很多。而关于杨先的女朋友一事，杨父原先则是并不相信的。杨父谎称病危，并不是为了催促杨先找女朋友，就只是想见杨先最后一面。为防杨先警觉，这才催促其带女朋友回家。
　　倪翠出现的时候，杨父第一感，就猜测是杨先花钱雇来的。但倪翠穿着朴素，并且还没有化妆；紧接着还提出了两个查证自己的办法。第一个办法是拿杨先的功课给倪翠做。能提出这个办法，那倪翠就肯定是杨先的同学，并且倪翠的成绩还要优于杨先。第二个办法是给班主任关老师打电话。老师伙同学生一块骗家长的可能性是基本不存在的。因而这第二个办法就能够完全证实倪翠是杨先的女朋友。
　　杨先能够找到女朋友，并且还是内外俱佳的女朋友，杨父当然是高兴的。只不过昨下午跟倪翠下了一盘棋之后，杨父就莫名其妙地对倪翠产生了莫大的好感。杨家的情况，杨父自己是清楚的，已经拖欠了不少外债。杨父觉得倪翠跟着杨先会受很多苦，很不忍心。杨父一方面希望杨先跟倪翠好，并早日修成正果；一方面又不愿意倪翠跟杨先好，以免少受些苦。这让杨父心里非常矛盾。烦闷之余，就不断地谩骂倪翠。殊不知这个死丫头怎么骂也不生气。
　　昨晚，杨父就见到途瑞V8了。不过那个时候，杨父并未放在心上。倪翠走的时候说的是此地有个亲戚。杨父就猜那辆车是倪翠亲戚的。今日倪翠开车过来，杨父觉得很奇怪。怎么一百多万的车，也兴随便借给别人吗？私下里，杨父就问了一下杨先，这才知道，汽车原来就是倪翠父亲的。
　　然后杨父就知道倪翠有钱了，肯定不会被杨家的经济窘况所拖累了。杨父就觉得倪翠怎么看怎么都顺眼了。现在，倪翠居然要治自己的病，那自己也不用自杀了。蝼蚁尚且偷生，若没走到绝路，杨父也是珍爱生命的。因此，杨父就觉得倪翠像是再生父母一样，给了自己后半生的性命；另外还带给了杨家无穷的幸福。
　　杨父老泪盈眶，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好，真是我的好闺女。”
　　……
　　杨妈的想法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女人嘛，本来心思就比较简单。再加上杨家的生活担子全部压在了杨妈的身上。时间一长，身心俱疲，就懒得深入思考了。
　　见到倪翠，杨妈并没有怀疑是假的。只是担心自己家经济条件不好，这倪翠能不能看得上，能不能跟着杨先过苦日子。昨日买洗涤剂的事情，显得倪翠很会算计。看上去像是个会过日子的人。那个时候，杨妈对倪翠非常满意。
　　今日杨妈听见倪翠开的车价值一百多万，心里就在琢磨，为什么那么有钱，还要算计洗涤剂的浓度。最后杨妈得出的结论就是，专业使然。倪翠既然跟杨先是同学，那就是会计专业了。算计洗涤剂的浓度，肯定就是一种习惯了。
　　最后，杨妈听到倪翠要为杨父治病之后，惊喜之余，就带有两个方面的想法。一是得陇望蜀，盼望倪翠早日嫁给杨先，真正变成杨家人。二是担心杨先算计不过倪翠，有可能吃亏，变成妻管严。
　　……
　　杨先呢？老实说，杨先听倪翠说要为自己父亲治病，惊喜二字中，惊的成分远大于喜的成分。倪翠是干什么来的，是假扮女友来的。怎么看，都是一件吃亏的事情，是一件杨先应该给予一定酬谢的事情。杨先万万没想到，倪翠会给自己父亲治病。
　　倪翠说的是把病治好，显然不是简单的透析，而是换肾。对于换肾的费用，杨先跟倪翠一样，也是从电影电视里看来的。文艺来源于生活，想必数目相差不大。那样一笔巨款，杨先觉得，或许自己终身都无法偿还。倪翠为什么要给自己父亲治病呢？
　　莫非倪翠对自己有意思？怎么想都不像。并且杨先还知道倪翠心中有个徐向元，知道倪翠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忘掉徐向元，知道现在的倪翠根本就不可能移情别恋。那倪翠又是为什么呢？
　　或许是想干掉某个仇家吧。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有钱人珍爱生命，犯法的事情，通常支使别人去干；或许倪翠就是这样的吧。得找个机会，问问倪翠。让倪翠说出仇人的名字，也好让自己早日偿还这笔巨债。
　　……
　　接下来的事情，并没有让倪翠为难。杨妈在坟头烧纸的时候，说偕儿子、儿媳什么的，第一遍倪翠听见了没有开腔。倪翠听到第二遍之后，自己也念了一下，把自己的身份说成是杨父的义女。虽然是向早已死去的先人说的，但却都是说给活人听的。杨妈听了很诧异，感觉倪翠似乎并不愿意跟杨先好似的。由于杨妈觉得儿子杨先没有倪翠厉害，正在为儿子担心，因而就没有拂倪翠的逆鳞了。再烧纸的时候，杨妈就把倪翠的身份一律说成是义女。
　　倪翠喊杨父为爸，喊杨妈仍然是杨妈。对此杨妈是有感觉的。但悠悠万事，唯杨父治病之事为大；杨妈就忍了，假装没有察觉。并没有让倪翠为难。
　　这番小动作小心思，杨先没有注意。杨先还是粗枝大叶的男生，还是抱着自己的猜测行事。敬香烧纸完毕，四人就在坟头吃了带来的熟食。随后杨先说：“那边风景不错。爸妈，你们歇着，我带倪翠去看。”倪翠愣了一下，却不方便表示反对。
　　……
　　倪翠随杨先绕过山弯，映目只是农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心知杨先要问自己，就提前设想自己该怎么说。果然，走了一阵，杨先都没有找到一个坐的地方，就在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地头站住了。问：“倪翠，你说为我爸治病，是真的还是假的？”“为什么这么问呢？”倪翠说。
　　杨先说：“你知道治疗我爸的病，会花多少钱吗？”此时倪翠已经知道了相对准确一点的数据了，答道：“不考虑肾源价格的话，换肾一次大约20万，能维持七年左右。”杨先问：“那也就是说，七年之后，需要再次换肾？”倪翠点头表示肯定。
　　杨先说：“我爸今年五十岁。按八十岁的寿命计算，就需要换肾四次。光医疗费用就是八十万。如果肾源需要花钱购买，肯定就上百万了。这么多钱，估计我一辈子也是还不起的。”
　　倪翠说：“我又没说借钱，干嘛要你还钱？”
　　杨先一咬牙，说道：“那你就开门见山地说吧，到底要我干什么。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必定为你办到。”杨先这话，指的就是买凶杀人之类的事情了。
　　“啊？这个，你可能有点误会了，”倪翠说，“我为你父亲治病，全因为你父亲，与你无关的。”“因为我父亲？”杨先问，“你说明白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倪翠说：“我跟他很谈得来，我把他当作自己的父亲了。我为他治病，是没有任何条件的。如果硬要说有条件的话，那条件也就是结果，就是想让他恢复健康。”
　　杨先想了想，说：“真的……就这么简单？我可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伟大的人，更不相信这么伟大的人刚好会碰上我。”
　　倪翠说：“切，你说哪儿去了！什么伟大呀。我为他治病，是因为我跟他投缘，我这是自私好不好。”杨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倪翠见杨先长时间不说话，就说：“好了。既然你没有疑问了，那我们回去吧。”
　　……
　　肾移植手术，并不是说做就能做的。不光是肾源的问题，还有一系列术前准备的问题。洪国志回去了，另外派了人手专门负责杨父的治疗问题。杨父住进了医院，紧接着又转了一家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医院。自杨父入院之后，倪翠就干脆不到杨家了，有事无事就往医院跑。
　　星期天，倪翠还是跑了一趟杨家。带着杨先，开着那辆途瑞V8返回了。
　　倪翠没有把车开进学校，只是经过校门。在校门附近，把杨先放下了。然后倪翠把车开到鼎逸大厦。倪翠还不知道洪国志的住处，洪国志也没有说，还车就只能还给温燕。倪翠在地下车库泊车之后，上了二十八楼。有人，但温燕不在。倪翠就等了一下。过了约半小时，温燕仍然没有回来，倪翠就把车钥匙交给了原来的秘书阎欣，然后就离开了。
　　这期间，倪翠没有给洪国志和温燕打电话。
　　




第25章 陈巧心五一节结婚

　　由本市去路县市的时候，约八点半正式出发，九点上高速，十二点下高速。此时回来，十一点半出发，十二点上高速，下午三点半下高速。到鼎逸的时候，下午四点。倪翠走出鼎逸地产的时候，四点四十分左右。这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倪翠就准备回家一趟。
　　倪翠背了个大包去坐公交车。那个小包就放在大包里面。五点十分到家。放了东西，看了一下厨房、冰箱。出门买了点东西，再回家做饭。六点钟的时候，倪翠正在吃饭。这个时候，倪翠的手机响了。
　　“是倪翠吗？我是杨先。”“哦，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打扰你，很不好意思。不过我想查证一个事情，还非得问你不可。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徐向元那个娃娃亲的名字？”倪翠问：“你吃错药了？没事儿问这干嘛？”杨先说：“你就说，是不是叫陈巧心吧？”
　　“啊？你怎么知道？！”别的名字或许倪翠记不住。陈巧心的名字，只听一遍，倪翠就深深地刻进了脑海里。电话那头杨先说：“这个陈巧心，今天来学校找徐向元了。”
　　倪翠沉默了一下，说：“幸亏我退身及时。否则这个原配来了，我就变小三了。”杨先说：“呃，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个陈巧心不是一个人来的，她不是一个人。”
　　“是啊，”倪翠说，“格罗索一个人他代表了意大利足球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他真的不是一个人，他就是一只猪或者一头牛！”
　　“别扯了，我跟你说正事呢，”杨先说，“这个陈巧心是带了一个男人来的，说是五一就要结婚的。”“啊……不好意思，我筷子掉地上了，”倪翠说，“你是说，陈巧心要跟别的男人结婚？不会是徐向元教你这么说的吧？”
　　杨先说：“倪翠，你不可以怀疑我。我父亲的性命就攥在你的手里。你对我们家的恩情，我做牛做马也还不完。我不可能对你有丝毫不利……”倪翠立即说：“好、好，行啦、行啦。对不起，我开玩笑的。我信你。可是，也有可能是徐向元花钱雇人玩的小花招。就像……就像你父亲这次这样。”
　　杨先说：“倪翠你是不知道，徐向元星期三请假回乡了。据说，他是从关老师那儿得到了提示，然后就专门回乡，了结娃娃亲的事情去了。从星期四算起，到现在已经有四天了。”
　　……
　　那日上午徐向元跟着倪翠，边走边说话，不知不觉就跟进了女厕所，被倪翠班上的男生抓进了学生科。不久，被放了出来。中午，徐向元等在食堂。而倪翠这边呢，全寝室五个姐妹赴宴，杨先请客。徐向元就扑了个空。到了晚上，徐向元再找倪翠。人倒是找着了，但已经有了杨先挡驾。杨先自称是倪翠的男朋友，而且是当着倪翠的面说的，倪翠并没有否认。徐向元如果继续纠缠，就没有道理了。
　　徐向元不得不退了。但徐向元绝不相信倪翠会这么快移情别恋。于是，徐向元就告诉自己，等到倪翠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再找倪翠问个清楚。这个时候的徐向元，跟上个星期五晚上的倪翠一样，根本就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拒绝自己。
　　星期二，倪翠跟杨先去路县市了。但徐向元不知道。徐向元仍然在寻找倪翠。只不过徐向元没有往人多的地方看。如果倪翠在人多的地方，找了也是白找。徐向元就只是注意那些角落，从这个角落走到那个角落。那自然是没有倪翠身影的。同时消失的杨先，徐向元相信那只是个假情敌，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徐向元的举动，徐向元自己觉得挺正常的。不知内情的人，不会特别去注意徐向元，自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但倪翠寝室的几个姐妹是知道内情的。这几个人一看见徐向元，就会多看几眼。于是，徐向元失魂落魄的表现，就被看在了眼里。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几个姐妹看见徐向元对倪翠一往情深的模样，都挺感动的。星期三，吴多妹就多了一句嘴。走过徐向元身旁，假装漫无目的地说：“看什么看，倪翠都请假两天了。”徐向元赶忙追上，询问究竟。吴多妹却不理会徐向元，不愿意充当告密者的角色。
　　接下来徐向元还找了性格外向的袁秀，袁秀同样不理徐向元。徐向元就没辙了
　　……
　　没辙的徐向元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校园转来转去。末了，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居然冲进了关巧年办公室。“关老师，您知道倪翠请假上哪儿去了吗？”
　　关巧年先不应声，只盯着徐向元看。只到把徐向元看得低下了头，才说：“倪翠请假，上哪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避开你。你应该自重，不要再继续纠缠倪翠。”
　　“可是，倪翠为什么要避开我呢？她有没有告诉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徐向元问。
　　关巧年又停了一下，才说：“凡事，应该首先向内寻找原因。倪翠是个好女子。依我看，你也算得上是个好青年。你们在一起，原先，我也是赞同的。可是，为人首要的，是德行。追求爱情，可以；但首先得确认自己有没有追求爱情的资格。
　　“我这儿说的，不是门当户对；说的是未婚、没有女朋友。若是上一段感情还没有结束，就急于掀开新的一页，既是对上一段感情的亵渎，也是对下一段感情的蔑视。”
　　徐向元说：“关老师，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这些恐怕是牵扯不到我的吧。除了倪翠之外，我可是真的没有女朋友的。”
　　“是吗？”关巧年笑了笑，拿起了教案，站了起来，“我还有课。你自己好好想想。”徐向元只得说：“不好意思，打扰关老师了。”然后就退出了关巧年的办公室。
　　……
　　关巧年的话，徐向元一时未得要领。如果有其它什么事一打岔，或许就当成浮云了。但是，还真的没有其它事。一般的小事杂事，此时根本就进不到徐向元的心里去。徐向元一直琢磨倪翠的事情，关巧年的话就一次又一次地在徐向元的脑海里重播。最后，徐向元就想到了自己的娃娃亲。
　　对于娃娃亲，徐向元仍然没有当回事。只不过眼下就只有这么一个突破点，别的什么事也干不成，就只好干它了。
　　于是，徐向元就找到邢老师请假。“这假无论如何得批，”徐向元说，“娃娃亲，虽然是小事；我们老家也不是边远的农村，包办婚姻早就没有了；无论是我，还是女方，都没有把娃娃亲当回事；那纯粹就是十几年前大人们的一次戏言。不过，在我眼中的小事，或许倪翠会认为是大事。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不想做，就想回乡去把这门娃娃亲给退了。老师如果不准假，我也得去。当然，我还是希望老师您能够准假。”
　　邢老师准假了。很多人说老师可恶，那是没有站在老师的立场去看待问题。其实，只需要易地而处，请假将会变得十分容易。尤其是学分不成问题、成绩不成问题的学生请假，更是不在话下。
　　星期四，徐向元就消失了。徐向元的老家在外省，坐火车约走48小时。算起来，要星期五深夜才到。星期六办事。星期天返回，要星期一深夜才能到达本市。星期二才会出现在课堂。
　　……
　　然后就是今天的事情了。今天，也就是倪翠、杨先自路县市返回的这个星期天。中午，徐向元打了个电话回寝室，说是退娃娃亲的事，因为女方不在，没有退成。下午，徐向元的那个娃娃亲陈巧心，带着自己的未婚夫，到学校来找徐向元。人，当然没有找到。陈巧心就留下口信，说是自己五一节结婚，让徐向元准备礼物和胃口，到时候请喝喜酒。
　　下午四点杨先回到学校。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五点半打饭的时候，遇上了徐向元同寝室的哥们李占。徐向元被倪翠拒绝的事情，李占是知道的。李占的立场，自然是向着徐向元的。
　　李占见了杨先，就打趣说：“杨大侠武功绝世，全校第一。保命绝招，是不是叫横刀夺爱啊？”杨先被这么一逼，就说：“惭愧。徐向元当事者迷。李兄旁观者清。难道没有看出兄弟我是假扮的吗？不过，这事还请李兄保密。否则倪翠会吃了我的。”
　　李占端着饭盒，跟杨先凑到了一块。坐下，吃了几口。问：“哎，你知不知道倪翠拒绝徐向元到底是什么原因？是不是因为徐向元有个娃娃亲？”杨先说：“是兄弟我才告诉你，正是。如果有机会的话，李兄最好提醒一下徐向元，把那门娃娃亲给断了才是。”
　　李占说：“不用了，今儿个那个娃娃亲已经来过了，说是五一节就要结婚，还请喝喜酒呢。”杨先一听，精神一振，忙道：“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就诞生了傍晚六点钟杨先打给倪翠的电话。
　　




第26章 开夜车前往

　　倪翠问：“陈巧心要结婚的消息，告诉徐向元了吗？不会是想等我亲自告诉他的吧？”
　　“没有。徐向元的手机掉了。根本就联系不上他，”杨先说，“哦，是徐向元今天中午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说的。”
　　“哦，他中午打电话回来，说了些什么知道吗？”倪翠问。杨先答道：“他就说，退亲的事情，因为陈巧心不在家，没有办成。那个时候，陈巧心还没来学校呢。”
　　倪翠再问：“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呢？”杨先回答：“这就不知道了。算起来，如果顺利，今天他就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结果因为不顺利，他可能就会在老家多呆几天了。”
　　倪翠又问：“你知道他老家的地址吗？”“你要地址做什么？想写信哪？”杨先说，“我劝你耐心等几天，他老家的事情办不成，终究会回来的。更何况现在离五一节，也没有多久了。最多等到五一，陈巧心结婚，那时候就会真相大白的。”
　　“我不想等，我想立刻告诉他我还爱着他，”话一出口，倪翠就觉得有点失言，立即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其实我早就猜到你会急着通知徐向元，因此我已经拿到他老家的地址了，”杨先说，“不过，你得答应我陪你一道前去，我才会告诉你。”倪翠说：“你去做什么？我是要跟徐向元和好，你就不用瞎掺和了。”
　　杨先说：“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想掺和。只要你见到徐向元，我马止消失。但在你见到徐向元之前，我还是有价值的。最起码问个路什么的，我还行。”
　　“杨先，你就把地址告诉我吧，我自己也能问路的。”倪翠说，“如果你不告诉我地址的话，我多问几个人，也是能够查到地址的。”
　　杨先说：“别，倪翠你别激动，你先听我说。假如我在街上看见一个美女，想要上前搭讪的话，成功率一定是很低的对不对。但如果有你帮忙，你上前搭话，跟那个美女混熟了，然后我再出现，就不会被拒绝了对不对？”
　　“你扯哪儿去了。我是去找徐向元，不是去搭讪。就算我向陌生男人问路，别人不理我，我再问其他人好了，”倪翠最后说，“你再不告诉我地址的话，我挂电话了啊。”
　　杨先停了一下，说：“好，我说点实际的。徐向元回老家是干什么去了你是知道的。他是退亲去了。而那个陈巧心刚好不在老家。徐向元的父母和陈巧心的父母都不知道陈巧心已经有了未婚夫并且准备在五一节结婚的消息，他们就知道徐向元要退亲。你说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一定会想，一定是有哪只狐狸精迷惑了徐向元，所以徐向元才做了陈世美。在这种情况下，你去找徐向元，你觉得他们以及那些亲戚会怎么对你？”
　　“啊？搞了半天，我还是小三哪！”倪翠叹道。
　　“你不是，你绝对不是。但是那些老人不知情，以为你是，所以他们才会骂你，”杨先说，“不过有我陪你去就好办了。你根本就不用见那些老人。找人的事，就交给我好了。我把徐向元找出来，你们在外面互诉衷肠。你要见那些老人的话，得等到五一节陈巧心结婚之后才行。”
　　倪翠沉默了一下，问：“那学校的假怎么办呢？”杨先说：“就以我爸要做换肾手术为理由，找人代话续假就行了。”倪翠想了想，说：“那好。我说个地方。现在是六点。七点钟你赶到那儿。然后我们一道走。”
　　……
　　倪翠不吃饭了。碗当然更不洗了。拿了上次的旅行包，找了两件干净的换洗衣服。收拾收拾，就又出门了。路上，倪翠给温燕打了个电话。温燕答应在鼎逸地产等候倪翠。
　　进入鼎逸大厦，倪翠一眼就看到等在大堂的温燕。倪翠就想怎么编一个瞎话，解释自己不找洪国志的行为。结果温燕迎上来说：“董事长到外地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倪翠这会儿，也顾不上讲客气了，说：“我还要继续用车。其它也没什么。”
　　温燕问：“加油卡和高速公路缴费卡呢？”倪翠说：“上次的卡，我还没还呢。”温燕说：“不知道余额够不够。我还是给你新卡吧。走，我们去取车。”
　　然后两人往电梯间走。路上，温燕拿了卡给倪翠。倪翠接过，问：“嗯，这张卡是做什么的？”温燕说：“就是普通的建行储蓄卡。密码在上面的纸条上。我看你一定有什么急事。拿着有备无患也好。”倪翠说：“不会又是二百五吧？”温燕说：“没那么多。只有几十万。具体金额记不清了。用了不需要还的。”倪翠因为心中有事，也没有推辞。
　　到了负三层，出了电梯。温燕过去打开了全部照明设备。说：“你下午还回来的那辆途瑞已经开出去了。现在就是这几辆。你自己选吧。”倪翠也不知道哪种车好，就说：“我要到农村的。你说什么车好？”“到农村，当然是越野车了。那辆途瑞就挺好，可惜不在，”温燕眼光一扫，说，“这辆神行者不错。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就它吧。”倪翠说：“嗯，就这辆吧。”
　　然后温燕就拿出手机，拔打了上面工作人员的电话。“喂，我是温燕。马上把神行者的行驶证和车钥匙带到车库来。对，我就在车库。还有，立刻派人到街上买些零食，等在车库门口。买多少？两百块钱的吧。”
　　关了电话，温燕说：“很快，你不要着急。对了，刚才你给我打电话的号码，是你的新号码吗？”倪翠说是。温燕说：“相信我，我对你好，刚开始是因为董事长。现在已经不是了。所以你对我千万不要客气。不方便找董事长的，找我好了。”倪翠心里半信半疑，不知道怎么说，就伸手握了一下温燕的手。
　　……
　　很快，行驶证和车钥匙就拿来了。上车，由倪翠开车。到车库门口，温燕和工作人员下车。同时接了几大包零食。然后分手。
　　倪翠开到与杨先约定的地方的时候，已经过了七点。杨先上车，坐好，汽车开出，杨先说：“怎么换车了？这辆神行者，大概五十万。比上一辆途端差点。哦，对了，你慢点，我有话说。”倪翠降低了车速，问：“什么事？”
　　杨先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我就是想问，是应该跟你说话，还是不应该跟你说话。”“你什么意思？”话一出口，倪翠就知道杨先问的是什么了。自己车开得并不熟，说话会影响注意力。但是，自己长时间驾驶，又很有可能打瞌睡，“啊，我知道你问的什么了。我想想啊。嗯，这样，直路，没有什么情况的时候，说话比较好。路面情况复杂的时候，不说话比较好。”
　　杨先说：“好。那我就不说话了。呆会上了高速公路再跟你说。”
　　……
　　我国铁路建设得比较早。早在1928年，就有个大规模的铁路发展计划。当然，解放前建成的铁路并不多。很多铁路，都是解放后修建的。
　　高速公路就比较晚了。1988年通车的上海至嘉定高速公路，是我国大陆第一条高速公路。1990年通车的、号称“神州第一路”的沈大高速公路，才是我国大陆第一条真正的高速公路。
　　铁路修得早，弯道就比较多。比如成渝铁路，全长504公里，全程行驶约12小时。成渝高速公路，全长就缩短为340公里，全程行驶4小时。当然，预计于2014年建成的成渝高速铁路，里程更缩短为308公里，全程行驶仅需要56分钟。
　　我们这儿，就不用理会高速铁路的事情了。只谈一般铁路与高速公路的区别。全程行驶约12小时的成渝铁路，高速公路就变成了4小时。徐向元回老家，全程坐火车需要48小时，正好是成渝铁路的4倍。倪翠驾车由高速公路前往，需要的时间也就是16小时。
　　当然，在这16小时里面，也是有停顿的。成渝高速公路设计时速是100公里，实际限速是90公里。在没有监控的路段，超速行驰也是很平常的。怎么算，都不足4小时。因此，说4小时，就已经考虑到了路途之中的停顿。那些停顿，包括在一些大站里面上厕所、加油和用餐等事宜。
　　倪翠在晚上八点钟之前，上了高速公路。星期一早上十点，就赶到了徐向元老家所在地，下了高速。
　　……
　　倪翠连夜驾车，当然是没有睡觉的。反而是杨先，打了一小会儿瞌睡。通常在这样的情节里面，他们会到某家旅馆投宿，然后那家旅馆又恰好只剩下一间房了。只不过，那样的情节在本书中并没有出现。上午十点下高速，是不需要投宿的。
　　下了高速公路，还不等于到了徐向元的老家。前面曾经交待过，徐向元的老家并不是边远的农村。但也是某县某镇某乡某组。现在到了某县了，接下来就该到某镇去。
　　最后，汽车开到某乡而止，就只能徒步前往了。由于问路前往，再加上县乡级公路路状较差，所以，尽管路途不远，还是费了不少的时间。弃车步行的时候，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第27章 被看家狗追咬

　　这时，天，下起了小雨。是那种如眼泪一般的绵绵细雨，很细很密。杨先和倪翠已经走了一段路了。他们都记得乡上有几家商店。然而，是回去买伞，还是继续找人，这是个问题。
　　杨先说：“看样子已经不远了，淋雨就淋雨吧。只是不知道你的身体是否支撑得住。”倪翠说：“我又不是千金大小姐。淋点雨，肯定不会生病的。”哦，对了，这样的情节里，女主角一般都会着凉。不过，倪翠还真的不会。倪翠并不是洪国志宠大的，而是倪春霞带大的。贫苦人家的女儿，很小就开始做家务事。那身体，真的是一级棒的。
　　杨先说：“那也好。其实，雨中漫步，很有点诗情画意。你看，那远山已经看不见了，到处都朦胧一片了。”倪翠说：“是啊，雨儿如丝，思绪如丝。需要梳理，需要释放。只不过，我觉得这路越来越难走了。那些诗情画意，还是收起来吧。”
　　是的，道路越来越难走了。并不是说道路险峻，而是指道路湿滑。倪翠的鞋是市场经济适应学校规章制度的产物。虽然不是真正的高跟鞋，那鞋跟却也不低。倪翠不娇气是真的，没有在下雨天走过乡下的泥路，也是真的。所以倪翠就感觉路很难走。还不止倪翠，就连杨先，也是走得战战兢兢的。
　　这一下雨，问路就有点麻烦了。田间地头的农民都回家了。要问路，就只得到屋前去问。农村人家，家家都有狗。可不是那种当作宠物的哈巴狗，而是看家护院的大狗。往往是杨先还没走近，那些狗就先跑出来了。
　　不过还好。杨先照顾倪翠，让倪翠躲得远远的，自己一个要上前问路。那些农村人也都热情好客。一听见狗叫，就出来查看。看见杨先之后，虽然不认识，却也立即把狗唤住。一连问了几户人家，都是如此。
　　最后就找到了徐向元的家了。
　　……
　　倪翠照例躲得远远的。来之前就说了，倪翠是不能上徐向元家的门的。就杨先去。如果见着徐向元的话，就把徐向元叫出来见倪翠；没见着就算了。
　　不过，徐家的狗叫了老半天，徐家就是没人出来呵止。徐家喂的是一黑一灰两条狗。只见那狗越跑越近，杨先就慌了，撒腿就跑。
　　不知道读者里面，有没有谁具备打狗的经历。说起来，这狗呢，对于“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方针可谓无师自通。杨先一跑，两条狗当然就追。
　　远处的倪翠见了，心里也非常害怕。看见杨先跑过来，后面还跟了两条大狗，倪翠也转身开跑。由于道路湿滑，倪翠没能跑出多远，二十几米，就一跤摔在了地上。
　　这一跤，衣服打脏了，算小事。严重的是，倪翠的右脚崴了。再想站起来，那脚腕就像无数根钢针刺骨一样，疼痛非常。
　　杨先疾步跑到倪翠那儿。由于速度快，险些踢到倪翠。杨先一跳，就跳过了倪翠；另外还冲出三步。忽然杨先就想到那两条狗。咬不着自己，肯定要咬倪翠。然后杨先就调头助跑起跳，挡在了倪翠的前面。
　　两条狗来了。杨先胆怯，缩手缩脚，也就滋长了两条大狗的气焰。在夹攻之下，杨先疲于应付。
　　附近有家邻居，听见这边狗叫个不停。就出来查看。望见徐家元家两条大狗在咬两个城里人，就远远地吆喝了一声。两条大狗听见那声吆喝，就退了。
　　被狗咬的时间很短。只不过杨先和倪翠都感觉时间特别长。最后的位置，距离徐向元家很远。按照一般的说法，已经超出了那两条狗的领地范围。只因为杨先逃跑，一逃一追，这才赶出这么远的。
　　正确应付这种看家狗的办法是从容不迫，慢慢走开。如果那狗逼得太近，就扬手作势欲打，或者假装从地面捡石头；那狗必然退开。之后，仍然需要慢慢走开，绝不能夺路而逃。
　　……
　　战后，杨先和倪翠都坐在地上。那家邻居猜测两人可能受伤了，就又喊了个妇女，一道过来查看。邻居一搀杨先，杨先就起来了。那妇女来拉倪翠，则怎么也拉不起来。后来还是邻居和杨先两人合力，将倪翠放在妇女的背上，这才背进了邻居家。
　　邻居家当然也有狗。邻居家的狗最先还准备加入战斗的，只是还没有跑到位置，邻居就吼了那一声。此时，那条狗就闪开一旁，不再叫唤了。
　　徐向元的这家邻居也很热情。妇女先看了倪翠的脚，发现肿起老高，就去拿酒来擦。这边，男人带杨先草草地洗了一下，发现杨先脚上被咬了一口，右手也被划破了。男人就从柴灶洞里取了些草木灰，抹在伤口上，说是能够止血消炎。
　　期间，男人问了杨先是哪儿人。杨先回答是来找徐向元的，是徐向元的同学。那男人就说，徐向元刚走。家里人送徐向元到县里火车站去了，没有回来。杨先顺口就问起徐向元退亲的事，但那个男人并不知道。
　　……
　　后来雨停了。邻居男人和妇女都建议杨、倪二人留下，等待徐向元的家人回来。但倪翠此行，目的就是要见徐向元；如今徐向元已经坐火车返校，目的就不能实现了。而且，杨先被狗咬伤，需要当天就打狂犬疫苗预防。住在农村，明显不行。于是，告辞了徐向元邻居一家，由杨先背着倪翠，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倪翠见杨先走得勉强，就说：“杨先，放我下来吧。我左脚是好的。你搀着我走就行了。”杨先站住，说：“你别乱动。如果地面是干的，搀着你走也行。但这路，太滑了。很可能再摔一跤。你就不要逞强了。”倪翠就没有再说了。
　　来的时候，走了半个小时左右。回到乡上，走了一个半钟头。到了汽车跟前，杨先累得不行了，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倪翠没被摔着，挣扎着站起。歇了一下，再把杨先拉了起来。开了驾驶室车门，但倪翠上不去。
　　倪翠说：“喂，你抱我上去，我才能开那边的门。”杨先说：“你告诉我按哪个键吧。”“就是……唉，我说不清楚。这儿也没其它可以坐的地方，迟早还得你抱我上车。”杨先说：“那，我就得罪了。”
　　倪翠被弄上车之后，开了其它车门，杨先从另一边上车。坐了一阵之后，倪翠说：“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准备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杨先愣了一下，问：“有好消息吗？”倪翠摇头道：“可惜没有。”杨先说：“那就说坏消息吧。”倪翠说：“我发现我不能开车了。”
　　“哎呀，我把这茬给忘了，”杨先说，“你不能开车，我又不会开，我们就回不去了。这可怎么好呢？”倪翠说：“当前最急的事情，是你要打狂犬疫苗。歇一下，你下车去问。哎，你有钱没有？听说要好几百块呢。”
　　杨先说：“几百块我倒是有。不过那是生活费。如果你能付账的话，还是你付吧。”倪翠说：“当然该我付。本来就是我要来的。你是好心受累了。还有，刚才你本来是逃得掉的；你也是为了保护我才被咬伤的。还有，我脚有伤，你脚同样有伤，但却是你背我回来的。所以我付账，是理所当然的。这次我没带什么现钱。不过我有张卡，卡里有钱。呆会儿你先用生活费顶上。随后取了钱再还给你。”杨先说：“你帮我父亲治病，大钱都花了。小钱，我就不和你客气了。那就这么办吧。”
　　……
　　歇了一会儿，又吃了点零食之后，杨先体力恢复了，就下车去询问。问了几个人，再返回车上，脸色不怎么好。倪翠问：“怎么，这儿没有打狂犬疫苗的地方吗？”杨先答道：“就是。说是县里才有。”倪翠说：“县里呀，好几十公里吧？”
　　杨先说：“来的时候，我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当然，主要是因为路不熟，车开得不快。但怎么算，三十公里总有吧。现在是三点。要是走着去，估计走到了，那儿的人也该下班了。”倪翠说：“你别灰心。我休息了这么长的时间，应该可以开车了。我试试啊。”
　　接着，倪翠就发动了汽车。开动了。杨先仔细观察倪翠，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是觉得倪翠开得比较快。好像倪翠的技术一下子提升了不少似的。
　　路况较差，加上速度较快，本来应该是比较颠簸的。结果并没有什么颠簸的感觉。神行者的优良性能表露无遗。如果是那辆途瑞，感觉将会更好。
　　……
　　一个小时不到，倪翠就开进了县城。进入县城之后，倪翠就随便找了个宽敞一点的地方，靠边停住了汽车。拉起手刹之后，就把头埋在方向盘上了。
　　杨先说：“哇，这么快就到了。你可真行！”不见倪翠有什么反应。扭头一看，倪翠的头是埋住的。再一看，倪翠先前已经慢慢干燥的衣服，居然又打湿了。杨先不由得问道：“咦，你的衣服怎么又湿了？”
　　倪翠不抬头，说：“你快去，打疫苗。”这个时候，杨先正在猜测，或许倪翠有什么问题。听倪翠一提醒，才记起打疫苗的事，这可是性命攸关的。连忙开了车门下去了。
　　县城并不大。杨先此去，问了几个人，很快就找到了地方。花了三百块，打了疫苗。再返回。总共花了约半个小时。只不过上车一看，倪翠仍然爬在方向盘上。
　　




第28章 我只希望她得到幸福

　　狂犬病是一种侵害中枢神经系统的急性病毒性传染病。和鼠疫、天花、流感等疾病一样，曾经在历史上造成了人类大批死亡。但是，人类对疾病的恐惧，并不只取决于疾病的严重程度。回顾一下历史我们就会发现，一种传染性极强，患者百分之百死亡的疾病并不能让人类感到恐惧。人类最恐惧的疾病，必须加上两条：新发现、还没有研究出对症药物。
　　后一条，应该很容易理解。一般人都对前一条有所疑问。那么我们想一想，啥斯、矮之等疾病，到现在仍然是没有对症药物的，但时间拖了很久，人类就知道了许多预防措施，是不是已经不那么担心了？
　　狂犬病也不是最近才发现的。并且还早早的就研究出了狂犬疫苗。因此包括杨先、倪翠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怎么害怕狂犬病。
　　当然，杨先被狗咬了。存在着感染狂犬病的可能。事情到了自己身上，那还是有点担心的。不过，在成功打了疫苗之后，杨先很快就把那一点担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也是很正常的。
　　……
　　杨先拉开车门，上车。汽车因为杨先的上车，出现了一点摇晃。杨先反手去关车门，眼睛就看到倪翠爬在方向盘上。杨先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倪翠就是爬在方向盘上的。另外还有……还有倪翠先前已经慢慢干燥的衣服，又被打湿了。当时杨先不明白倪翠的衣服为什么会被打湿，还问了一句。倪翠叫打疫苗，杨先就忘了。
　　在这一刻，杨先全想起来了，并且立即就明白了倪翠衣服被打湿的原因。那就是汗水！凉爽的天气里哪来那么多的汗水？不。那不是热出来的汗水，而是痛出来的汗水。倪翠为了让杨先能够及时注射狂犬疫苗，高速驾车近一小时；那只不能沾地的、被崴的右脚，踩了近一个小时的油门和刹车。怎能不痛？痛。痛了就忍着。忍着痛，所以倪翠才出汗。所以新出的汗水就把正在干燥的衣服再次润湿了。
　　那现在倪翠又怎么样了？是不是痛得晕了过去？
　　杨先一下子就慌了。伸手就去摇倪翠的肩膀，一边喊道：“倪翠、倪翠，你怎么啦？”倪翠没有反应。杨先眼泪就下来了：“倪翠，你快醒醒！你要是不醒，我可怎么办呀？你为了我爸爸，花了那么多的钱，我都没法还。现在又为了我打疫苗，弄成这个样子。你要是有个三长……”
　　这个时候，倪翠动了一下。下巴一磕，把汽车喇叭按响了。杨先赶忙缩回去，以免倪翠误会自己非礼。“唔……”倪翠抬头了，脸上有不少水。倪翠用袖子一抹，讪笑了一下，道：“被你看见流梦口水了，我丑死了，”忽然看见杨先眼上的泪痕，“咦，你怎么……”又想到男生的泪痕被看见，比起女生的梦口水被看见，要丑上百倍，就改口问道，“你以为我死了啊？”
　　“嗯，啊，不，我以为你晕了，”杨先讪笑了一下，又解释道，“如果你真的晕了，就算我送你到医院，也没钱看病呀。”
　　倪翠往后靠了一小会儿，说：“我休息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先去取钱，然后找家餐馆吃东西。最后你再送我到医院，让医生瞧一下我的脚。你过来接我下车吧。”
　　……
　　杨先下车。倪翠关了车上的设备，再由杨先接下了车，锁了车门。接下来是搀着走还是背着走？照倪翠的性子，县城路面不滑，应该选择前者。但倪翠的确是忍痛驾车过来的，脚伤已经恶化。所以倪翠直接选择了后者，让杨先背着走。
　　不同银行在不同城市的柜员机上，每次取款额度和单日累计取款额都是有限制的。单次最高取款额通常限制为五千元，单日累计取款额通常限制为两万元。倪翠就取了五千元。取款过程中，杨先站得远远的，很有避嫌的自觉性。
　　取款之后，倪翠觉得有可能不够，又叫杨先把自己背到了银行里面，通过人工取款的方式，再取了一万五。然后倪翠交了五千元放在杨先身上，剩下的放在自己的包里。
　　吃饭就选择了一家很一般餐馆。杨先是这样的人，倪翠也是。叫的菜也不多。在这儿，两人都方便了一下。
　　然后就是到医院看病了。杨先被狗咬的那点外伤，对于男生来说，不重要。在打了疫苗之后，就不用看了。到医院，就是看倪翠的脚伤。
　　倪翠的崴脚，医学上叫做“足踝扭伤”，是由强加的外力致使足踝部位超过了最大活动范围，令关节周围的肌肉、韧带甚至关节囊被拉扯撕裂，出现疼痛、肿胀和跛行的一种损伤。崴脚很常见，本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倪翠在崴脚之后，忍痛驾车近一小时，就有点恶化了。
　　现在的医院，是企业化的。企业是一种盈利性经济组织。因此，医生就习惯性地把病情说得严重一点，使得病人及其家属接受其昂贵的医疗费用。不过，今天收治的倪翠是个例外。倪翠首先要求杨先到门外等候。杨先出去之后，倪翠说：“医生，我知道我的病不重，不过我要求住院治疗，还请通融一下。”还没送红包，医生就露出了笑脸。
　　……
　　倪翠为什么想要住院呢？这是温燕的主意。原来，就在杨先找疫苗的那段时间里，倪翠给温燕挂了电话。主要说的，就是自己脚崴了，开不了车了。让温燕派人过来，接车加接人。
　　事情不大。温燕那边派的人开夜车的话，星期二一早就能到达。不过，今天晚上该怎么度过呢？
　　如果倪翠无伤，找旅馆住一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倪翠有伤，杨先就有可能过来跑到倪翠房间来照顾。而杨先来照顾倪翠，又是正当的，还不方便赶走。而倪翠心系徐向元，就不方便跟杨先走得太近了。
　　问题如梗在喉，但倪翠不知道该怎么说。温燕见倪翠迟迟不挂电话，尽说废话，就问：“哎，你是不是有男同学一道啊？你不用回答我有还是没有。如果有的话，你只需要住进医院就可以了。”倪翠想说“哪儿有啊”之类的话，却未能说出口。过来接车、接人的员工，回去一定会向温燕报告的。倪翠说的是：“温姐神机妙算，决胜千里之外，耶！”
　　那之后倪翠就打瞌睡了。开玩笑，昨天倪翠可是开夜车过来的，一直没合眼，早就疲倦了。杨先没考虑到这层，还以为倪翠昏迷了。
　　……
　　随后，那个医生就开了一些单子。倪翠说：“医生，咱可是明白人。费用我照缴，但有些不必要的检验我就不想做了。我太累了，想早就休息。”说着，倪翠再看了一下房间，确定无人，招手让医生从桌旁绕过来。“握个手吧。”然后倪翠一巴掌拍了一千元到医生的手里，握了一下。放手。这也是温燕交待的。那医生的脸，就更加灿烂动人了。
　　出来之后，杨先接过那些单子，划了价之后跑来找倪翠，说是钱不够。倪翠从心里鄙视了一下那个医生，又给杨先五千。随后，杨先很快就办妥了手续。
　　就照了个X光，确定没有骨折。其它检验就没做了。然后就转到了住院部。也没有吊生理盐水什么的。杨先说：“什么医院哪，真黑！崴个脚就得花小七千。”倪翠自然没有接口。
　　……
　　随后，倪翠让杨先到外面找旅馆登记住宿，杨先就不同意了。倪翠说自己病情很轻，而且还有护士照顾，肯定不会有什么事。但杨先则觉得倪翠的病情很严重。杨先说：“如果不严重，怎么会花这么多的钱呢？”这句话倪翠无法解释。
　　有部分理由，杨先没有说出口。杨先觉得，倪翠的脚伤本来不严重，只是为了自己打疫苗，忍痛驾车，所以才变得严重了起来。杨先认为，倪翠为了自己花钱又忍痛，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简直就太不是人了。
　　在杨先的坚持下，倪翠妥协了。杨先在护士站租了钢丝床和被褥，要当陪护。倪翠病房里另外还有一名年轻女病人。倪翠以此为理由，要求杨先住到走廊去。杨先同意了。
　　……
　　一切就绪之后，才晚上八点，倪翠就像死猪一样睡着了。倪翠真的是很疲倦了。
　　同病室的那个年轻女病人则没有那么多瞌睡，时不时的就会发出一点声响。门外的杨先一直守着，根本就没有入睡的打算。听见动静，就推门进病房；听见动静，又推门进病房。那个年轻女病人见杨先来来去去好几趟，就打招呼：“喂！”“啊，叫我吗？”“嗯，过来坐坐吧。”杨先就过去了。
　　杨先并不是那么容易一叫就过来的男生，实在是因为杨先真想呆在这个病房里面。那个女病人说：“你女朋友很漂亮啊。”“啊，我还没有……哦，你是说她呀，她当然……”说到这儿，杨先很自然地就往倪翠脸上看了一眼。忽然就感觉倪翠根本就不是漂亮二字可以形容的。倪翠的那张脸，简直就自带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喂、喂、喂，”女病人连喊几声，才把杨先的魂叫了回来。女病人续道：“是不是你喜欢她，但又不敢对她说？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帮你转告。”
　　“不、不、不、不，我不喜欢她。啊，也不是。我不是不喜欢她，是我不能喜欢她，”杨先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她喜欢的是别人。我、我、我只希望她得到幸福。我不能，我绝不能……”
　　




第29章 为严重的后果买单

　　“唉！如此痴情的男子，我以为电视上才有。想不到今儿就碰上一位。”年轻女病人说。杨先赶忙申辩：“不、不、不，我不是痴情，我是感恩。她救了我爸的命，”说到这儿，杨先想了一下，自己如果未能及时注射疫苗的话，同样也是有生命危险的，因而接着又说，“现在她还救了我的命。我这一辈子，都是报答不完的。”
　　女病人问：“哦？莫非她是武功高强的大侠？”杨先一脸的痴迷，点头道：“她就是大侠。”女病人又说：“要报恩，最好的办法就是以身相许。”杨先说：“以身相许，是对美女而言的。对男人不适合。更何况她心中已经有人了。我就不要给她添乱了。”
　　女病人问：“你说她这么好，又是什么样的男子能够配得上她呢？是本地的吗？”杨先点了点头。女病人又问：“叫什么名字？说出来，说不定我认识。”杨先就说：“他叫徐向元。”“徐向元……”女病人想了想，说，“可惜不认识。”
　　这时，倪翠醒了。睁眼看了一下房间，问：“你们在说什么？”女病人说：“我们没说什么。就随便聊了两句。”杨先站了起来，问：“倪翠，你要不要喝水或者其它什么？”倪翠说：“什么都不要。只要睡觉。”杨先就说：“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出去了。”
　　说实话，杨先挺愿意跟女病人聊的。在此之前，杨先是没有对倪翠产生过情爱的想法的。真的就只有报恩的想法。女病人的话，当然是乱点鸳鸯谱。杨先当然不能按照女病人的话胡来。不过，杨先觉得自己私下里幻想一下，应该不会对倪翠造成什么妨碍。
　　杨先这次出去，就比较老实了。倒在那架钢丝床上，闭目想象。想象的内容，当然是自己和倪翠是恋人。不过，却没想多久。就几分钟时间，杨先就进入了梦乡。杨先昨夜在高速公路上陪倪翠说话，同样没有得到休息，此时也疲倦了。
　　……
　　第二天上午，走廊上的杨先被护士叫醒，随即归还了行军床和被褥。房间里的倪翠还在呼呼大睡，温燕的电话就打来了。电话吵醒了倪翠，倪翠就接了。温燕说，派来的人已经到了。接着说了一个手机号码。倪翠就拨打这个手机号码。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不一会儿，人就到医院来了。是两个人。除了中年妇女，另外还有个年纪稍微小一点的女子。也许中年妇女职务较高，一直都是这位中年妇女在与倪翠接洽。
　　中年妇女并没有立即带走倪翠，而是到医生办公室了解情况。接下来对倪翠说，需要就地休息三天。倪翠不同意，但中年妇女显得有点不通商量，并不与倪翠多说。
　　随后，中年妇女让杨先跟那名年纪稍小的女子返回学校。就留倪翠一个人在医院。中年妇女自己，则在县里的酒店租了个房间住下。
　　倪翠这下尝到了残疾人的不方便了。真的是很受欺负的。不过，倪翠知道那个中年妇女是为了自己好，自己生气是不应该的。
　　星期三的下午，徐向元打来了电话。当然是杨先回去之后，联系上了徐上元，告诉了倪翠的新号码，徐向元这才能够打来的。在电话里，徐向元并没有追问上次倪翠不理睬自己的原因，倪翠也没有解释。徐向元就一般性的关心了一下倪翠脚上的伤。倪翠也只是作了一般性的回答。关了电话之后，倪翠神采奕奕，显得跟平时大不相同。同房间女病人问：“是男朋友打来的电话吧？”倪翠点头，满怀的喜悦洋溢在脸上。
　　……
　　星期三，倪翠可以下床行走了。医生建议，不要急着行走，应该继续卧床休息。倪翠想，反正没什么事，就遵照医嘱行事了。到了星期四下午，倪翠完全感觉不到丝毫不适了。就打电话通知那名中年妇女，强烈要求出院。于是，当晚倪翠住进县里的酒店。
　　星期五一早就往回赶。主要由那名中年妇女开车。在倪翠的一再要求下，替换开了两小段路程。当日深夜，终于返回。住于鼎逸大厦二十八楼半。
　　就在这个深夜，倪翠给徐向元打了个电话。聊了一个多小时。双方在电话中约定，今后如果再闹什么风波，一定要把心中的不满或疑惑说出来，不再让对方瞎猜。
　　这个时候，倪翠的心里，非常渴望见到徐向元。不过，倪翠是个孝顺的孩子。倪翠就给徐向元说，上个星期六，因为到路县市，自己没有回家。一次不见倪春霞，就相当于半个月没见了。所以这个星期六一定要回家。见徐向元，一周可以有六天；见母亲，一周就只有一天。所以请徐向元理解。
　　徐向元也同样想见倪翠。没见面的日子，算起来差不多两周了。这不是普通的分离，而是差点分手。误会消除之后，重聚是很有必要的。常言说小别胜新婚，指的仅是没有闹矛盾的分离。而闹了矛盾之后，再重新聚首，就有点劫后重逢的意味了。
　　不过徐向元理解倪翠的孝顺。推迟一天见面而已，能有多难呢？倪翠因为推迟一天，而请求徐向元的理解。别说徐向元真的能够理解了，就算是不理解，在倪翠的软语恳求之下，就算是冰山，也是要溶化的。
　　徐向元一口就答应了，并且还答应了周六双方都不通电话。在这里，徐向元隐瞒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再过一天，星期日一早，徐向元就要到外地实行，期限为半个月。周六不见面的话，就要拖到半个月之后了。
　　……
　　就这样，周六一早，倪翠就回家了。爱情，当然是重要的。但亲情，也不能说就不重要。倪翠是个重感情的人，珍重的不仅仅是爱情，还包括了亲情。倪翠跟母亲倪春霞就像往常那样说一些平常的话，做一些平常的家务事，倪翠就感到其乐融融，幸福无边了。
　　大白天，就这样过了。傍晚看电视的时候，倪翠的手机响了。倪翠以为徐向元没有忍住，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喂，请问是倪翠吗？”“我是。你哪位？”“我是洪先生派驻路县市的工作人员。向你通报一事。明天，患者杨老先生将接受肾移植手术。另外，杨老先生还想跟你说说话。你愿意接听吗？”
　　“啊？这么快啊，叫杨叔听电话吧，”过了十几秒，倪翠就大喊了一声，“爸！”把倪春霞吓了一大跳。倪春霞以为是洪国志打来的，就走到隔壁房间去了，自动回避。
　　过了好一阵，倪翠打完了电话，就去找倪春霞解释：“妈，刚才的电话……”倪春霞说：“你不用解释。我说过，你应该认他。现在你认了，是听我的话。我不会不高兴的。”
　　倪翠说：“妈，刚才不是这个爸打来的，是我在外边认的一个干爸爸。”“啊？你这小妮子，自己的父亲不肯认，还有心思另外认个义父？”倪春霞说。
　　两下就解释清楚了。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倪翠就想顺着话题多说两句：“妈，我听爸说，这回我说的是洪国志；他说你们当初离婚是因为外婆，是不是事实？”
　　倪春霞一时不答，倪翠也不催。转了一圈，做了点事情之后，倪春霞才说：“小翠，你是想让我跟洪国志复合吗？”倪翠说：“妈太了不起了，真是知女莫若母啊。”
　　倪春霞说：“那我明确地告诉你，我跟洪国志，到现在为止，感情都没有破裂，彼此都还爱着对方。就因为你外婆的性命，我们不能在一起。除非你外婆死而复生，否则我们不存在复合的可能。你以后就别操这个心了。”
　　“啊，原来你们还爱着对方啊，这可太让我意外了，”倪翠又想了想，又说，“妈，你不觉得两个大活人让一个死人隔开了很没意义吗？倘若外婆复生，外婆的心愿是什么呢？我就不相信外婆会希望你们分开！”
　　“你说的这些，我，还有洪国志，我们两人都曾经讨论过，”倪春霞说，“如果你外婆活着，那当然好；问题就是她已经死了，不能复生了。我和洪国志，都无法面对对方。只要站在一起，就会联想到你外婆的那条性命。唉，要说起来呢，洪国志当时所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错。可是错误虽小，却后果严重。我和洪国志只有舍弃爱情，才能为这样严重的后果买单。”
　　倪翠想了想，说：“舅舅什么态度？舅舅责怪洪国志没有？”倪春霞说：“当年自然责怪了。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不怪了。我呢，你不要笑，当年我就没有责怪。”
　　“我怎么会笑呢，”倪翠说，“妈，你很伟大。不过我想，问题的根子，可能就在你和洪国志两人的心里。谁都不怪你们了，只是你们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
　　倪春霞说：“你说得对。但这件事，是跟我们的世界观、是非观、价值观和道德观联系在一起的。如果我们对自己和泥稀，我们就丧失了做人的原则，我们就变成了行尸走肉。那样，我们还要爱情做什么？”
　　倪翠说：“好了，妈，我说不过你。不过我还是不服的。我保留我自己的意见。”倪春霞说：“可以。经历的事情多了，慢慢地你就会明白。我衷心祝愿你今后不要遇到类似的事情。”
　　倪翠嗔道：“妈，你个乌鸦嘴，哇啦啦。切！”
　　




第30章 吃回头草差个理由

　　星期天，倪翠等倪春霞上班去了，然后才收拾东西回到学校。倪翠的寝室共五名女生，另外四名中，孙玉影是本地人，周末通常不在。吴、袁、董三人则是外地人。只不过这三人到底在不在，也很难说。如今，她们就不在。
　　倪翠本就不是急着找她们的。她们不在，正好。倪翠把很久没睡的床铺整理了一下。看时间是十点钟。觉得这个时间去找徐向元刚好，然后就兴致勃勃地出门了。
　　过了大厕所和游泳池，再过了一个杂屋房、一片小树林，就到了徐向元寝室所在的长楼了。倪翠脸皮薄，没在外面喊，观察了一下，就直接走了进去。宿舍管理员看见了倪翠，只瞪了一眼，却没有多说。
　　上了二楼，往左一拐，进入走廊。蹬蹬蹬的脚步声居然还有回音。到了，门是关着的。倪翠敲门，无人回应。倪翠就把电话摸了出来。
　　“徐向元，你在哪？”“啊，我在路上呢。”“快点，我在你寝室门外。”“呃，我是说，我在正在开往某县的火车上。我们班要到那边去实习半个月。”倪翠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过了一会儿，狠狠地说：“那昨天凌晨你怎么不告诉我？”“都是我的错。请求你原谅。对了，我马上就要出市区了。漫游很贵的。这半个月里，我们短信联系吧。”倪翠无可奈何地说：“那好吧。也只有这样了。”
　　然后倪翠就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下了楼，宿舍管理员这回问话了：“哎，同学，你上去找的谁？”倪翠说：“甭提了，没找着啊。说是今天还我钱呢，结果实习去了。”管理员问：“哦，借你多少钱？”倪翠说：“不少，三块五。”管理员一听，才这么点钱，就走开了。
　　出了长楼，再走，倪翠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好。不知不觉走了游泳池。倪翠望了一眼，里面没有人游泳。倪翠就想，不知道这会儿游泳冷不冷。再走，转到了游泳池的入口这边，看见游泳池的工作人员居然在上班。也就是说，如果想游泳的话，是进得去的。倪翠就犹豫了一下去还是不去。最终，倪翠没有去。
　　真是的，干什么都有点提不起兴趣了。随后倪翠上了个厕所，就又回到了寝室。这个时候，吴、袁、董三人已经回来了。
　　……
　　“啊，假女友终于衣锦还乡了，”袁秀说，“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假戏真做啊？”董玉棋说：“怎么可能。那杨先，星期三就回来了。如果弄假成真的话，应该一块回来才对。”吴多妹问：“哎翠翠，杨先的那些亲戚有没有给什么见面礼呀？拿出来瞧瞧。”
　　倪翠坐了，说：“唉，杨先他们家，结果是城里的。就只有父母。亲戚一个没见着。见面礼也没捞上，”说到这儿，倪翠想起温燕叫人买的那些零食还剩了不少，就说“哦，不过，捞着了许多零食。”就起身把那些零食拿了出来，给三人分享。
　　“翠翠真够意思，有好处都想着我们的。”吴多妹吃了零食，就立即拍马。董玉棋问：“哦，对了翠翠，你现在也就算是没有男朋友了吧？”倪翠听了，心里一紧，忙问：“怎么，你想给我介绍一个呀？”董玉棋点头道：“是的。准备介绍给你的人就是——”往袁秀一指，“她！”
　　一阵打闹之后，吴多妹说：“哦，对了，那个徐向元最近几天老是到我们窗前晃悠。翠翠你得注点意。”袁秀说：“本来我是有点同情他的。不过为了姐妹，就不能同情他了。”倪翠说：“他们班，好像到外地实习去了。短时间内是不会来的了。”
　　董玉棋说：“翠翠，你不能再想着他了。你有没有考虑一下，真的跟杨先交往呢？”“啊？哦。嗯，这个，我……还没有想过。”倪翠之所以迟疑，是因为自己与徐向元分手又复合，叫做“吃回头草”。倪翠想要为自己“吃回头草”的行动编造一个堂皇的理由。但是可惜没有编造成功。
　　不过倪翠想，来日方长，今后再跟姐妹们解释也是可以的。
　　……
　　星期天的下午，倪翠接到电话，说是杨先父亲的肾移植手术非常顺利。星期六晚上倪翠接到的是将要进行手术的电话。那个电话的内容，倪翠没有告诉杨先，省得杨先担心。现在，手术已经结束，并且结果良好。据说，只需要调养几天，就能够出院了。出院之后，就只需要服用排异药物，另外注意劳逸结合就行了。
　　倪翠立即给杨先打了电话，告诉了这个好消息。杨先非常激动，在电话的那头，哭了。倪翠就说：“祝贺你，也祝贺我。今后你的爸爸、我的义父，就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可以做一些劳动，可以干一些工作了。今晚我们聚一聚吧，我请客。”
　　杨先说：“该我请客才是。”倪翠说：“你的钱都是生活费，就不要和我争了。”其实这个时候，倪翠也没有什么钱。来自温燕的那些钱，剩余的部分，已经还了。花掉的部分，倪翠倒没有准备还。倪翠知道那是洪国志的钱。知道自己用得越多，洪国志就越是高兴。此时倪翠的闲钱，就是第一次结算打工收入的时候留下来的二百多。
　　学生请客，跟电影电视上常见的成人请客有点不同。因为学生没有多少钱，所以就会跟餐馆打不少的商量。于是，就像上次杨先请客一样，倪翠早早就去了。倪翠寝室的姐妹到时候再去就行。
　　……
　　寝室这边，倪翠说的是杨先请客。认义父的事情，以及自己帮杨先父亲治病的事情，就没有说了。袁秀说：“我没听错吧，真的是肾移植手术？那得多少钱哪！”董玉棋说：“没想到杨先家这么有钱。平时看着可不太像。”吴多妹说：“再有钱，也因为治病，花光了。剩不了多少钱了。你们两就不用打杨先的主意了。”
　　袁秀说：“哎你们猜，翠翠和杨先好的可能性大不大？”“呃……我看不大，甚至还没有翠翠吃回头草的可能性大。”董玉棋说。吴多妹说：“我也是倾向徐向元的。不过翠翠是我们的姐妹，如果她选择杨先，我一定支持。”
　　这一顿晚宴，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席间，袁、吴、董留神观察，发现杨先对倪翠的态度很不正常。倒是没有发现倪翠有什么不对劲。
　　……
　　我国人民有一种传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不，应该说，是“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具备八卦潜质的人，通常也具备媒婆的潜质。于是，袁秀、吴多妹、董玉棋就不断的在倪翠面前说杨先的好话，并给倪、杨二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周一，孙玉影到校，也立即加入了这个行列。
　　寝室四个姐妹由于媒婆经验不足，做得十分明显。倪翠知道她们是好意，也没有公然表示反对。杨先心里有点欣然，但知道倪翠心系徐向元，倒也没有寄托什么幻想；只是见倪翠没有公然否决，自己也就没有公开表态了。
　　这样的干扰，其实并不是很大。倪翠照样跟徐向元互发短信。个别时候，连上课都在发。当然，上课发短信，主要是徐向元干的。倪翠主要还是在休息时间发的。
　　一周之后，杨先的父亲出院了。这次，仍然是倪翠先接到电话。正在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洪国志的工作人员就通知了倪翠。杨父到家之后，首先拨打的电话也是给倪翠的。下一步，杨父才给杨先打了电话。
　　……
　　被移植的肾器官，也是有寿命的。我们已经知道，寿命约为五到七年。到时候还需要再次进行肾移植手术。但是杨先的父母并不知道。杨先的父母以为自此杨家就摆脱了疾病的困扰。
　　人在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希望，这早就已经被证实。当初，听到倪翠说要为杨父治病的时候，杨先的父母有当时的想法。现在，他们以为治病的行为已经完成，因而他们的愿望就发生了变化。
　　变成什么了呢？主要是二。一种是向倪翠报恩，不带功利性质；另一种是早日让杨先娶倪翠进门，带有一点功利性质。应该说，杨先父母的想法，以、前一种为主。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有什么能力，想报恩，也缺乏必要的办法。因此，他们觉得，让杨先娶倪翠进门，让杨先好好地对待倪翠，就是他们报恩的途径。
　　于是，在出院之后的第三天，杨父就给倪翠来了个电话。杨父先是说，很想念倪翠。倪翠的确也很想念杨父。然后杨父试探地说，自己这段时间处于休养期，暂时还不能工作，在家里闲着很没有意思，想到学校的附近租房休养。倪翠当即叫好：“太好了爸，那样我就可以每天都见着您啦。”
　　接下来雷厉风行，杨先的妈妈亲自带着杨父到了本市。倪翠见了杨父，真是十分高兴。倪翠仍然称杨父为爸，称杨母为杨妈。两位老人也没说什么。稍事歇息之后，倪翠和杨先回校上课。两位老人趁热打铁，立即前往看房。
　　




第31章 真情侣转入地下

　　杨先父母过来，坐的是火车。到达的时间是早上。也就是上课时间。倪翠和杨先去接站，当然是请了假的。出了火车站之后，二老并没有落脚处。杨先的意思，是直接接到学校；倪翠的意思，是接到自己家。但二老都没有采纳。二老就让倪、杨二人把笨重的行李带进学校，然后就开始看房了。
　　中午，杨先、倪翠先后给二老打了电话，相约二老吃饭。但二老说没空。下午，上了一节课之后，倪翠再打电话。杨父说，已经找到房子了。倪翠立即通知了杨先。但是，再请假的时候，倪翠被批准了，杨先却没被批准。照理说，杨先才是直系亲属，倪翠的干女儿身份是很难取信于人的。可谁叫倪翠成绩好呢。
　　杨先说：“好像你才是亲生的一样。”倪翠笑道：“其实我就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哈哈！”然后得意洋洋地拿了杨先寝室的钥匙，走了。
　　杨父就等在校门。看见倪翠扛着大包小包出来，喊道：“丫头，走快点！慢摇摇的，活像麦芽糖（方言，‘麦芽’连读为‘麻’，‘糖’读成‘汤’）粘了卡（四声，方言骂人语，指两腿分开处，无性别之分）一样。”
　　倪翠听了，想跑两步，也是跑不动的。就喊：“爸，你进来搭把手。”杨父问：“可以随便进啊？”倪翠说：“当然可以。”然后杨父过来，接了两个包过去。倪翠说：“爸，杨先来不了啦。老师觉得他不像您亲生的，不准他的假。”杨父说：“那个挨刀的东西不来正好。走，我带你去看房子。”
　　……
　　房子就在学校的旁边，距离约两百米。杨父说，想找离学校更近一点的，但是没有。倪翠就笑了一下，没敢接这个话头。
　　倪翠知道，大学旁边很多民房都在偷偷地对外出租。有按钟点计费的，也有按月计费的。个别房东还有为租户打掩护的业务。这些情况，属于社会的阴暗面。需要在大学里面就读了半年以上的学生，才能够慢慢了解。
　　杨先父母初来乍到，自然是两眼一抹黑了。他们找的是中介公司。通过了中介公司的租赁户，就是那种要完税的、相对正规的业主了。因此，倪翠觉得，尽管位置离学校更远一点，但能够避免让二老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也算不错。
　　房间是两居室，三十多平米。杨父一个人住，绝对宽敞。接下来就是做清洁、整理房间和添置必要的东西。杨父大病初愈，不能过度操劳。倪翠发挥了壮劳力的水平，跟杨妈分工合作，干得热火朝天。
　　过了一会儿，杨先的电话来了。杨父说：“我累了，丫头你去接一趟杨先。”倪翠说：“我也累了。爸你让他往这边先走两百米再说。”杨父说：“死丫头怎么不识好歹。去接他，正好可以偷懒。觉得亏本的话，叫他背你回来就是了。”
　　倪翠就出来接杨先，不过却没有走到校门口去接。到了人行道之后，就给杨先打电话，让杨先往这边走。等杨先走到之后，倪翠说：“喂，爸说的，让你背我回去。”杨先说：“你这……没伤没痛的，不太好吧。”倪翠说：“走回去的话，爸会骂我的。你一定得背。”杨先无可奈何地照办了。心里却说，我正求之不得呢，最好能够背一辈子。
　　……
　　次日，也就是星期五；中午，杨先父母请客。不仅请了倪翠寝室的女生，还请了杨先寝室的男生。倪翠兴高采烈地邀请同寝室女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吴、袁、董、孙四人都觉得怪异。因为倪翠并没有说义父干女儿的事情。而且，就算是倪翠说了，四人也未必相信。
　　周自邦、胡彦忠、曾发赞、蔡选峰四名男同学就没想那么多了。杨先父母来了，父亲还要在学校旁边长住，因此事请客，很正常。四人早早地就跟杨先到了餐馆。不大一会儿，倪翠等人来了。四名男同学心里疑惑，却也没有多问。问多了，万一话没讲对，担心女同学会走。
　　来了就坐了。十二个人，围了一张大圆桌。不过，杨父要调整位置，要挨着倪翠坐。杨父一叫倪翠“丫头”，倪翠就回了声“爸”。八名同学立即大跌眼镜。“爸”意味着什么？
　　杨妈立即给出了答案。杨妈说：“欢迎各位同学的赏光。感谢各位同学对我儿子杨先、准儿媳倪翠一直以来的多般照顾。在此，我和杨先他爸，敬各位同学一杯！”
　　这个时候，倪翠才想到，糟糕，自己这假女友的身份居然没有谢幕，居然还要在学校里面继续扮演。那接下来自己和徐向元怎么办呢？
　　倪翠心里也掠过一丝否认的念头。倪翠真的是把杨父当成爸爸的。爸爸和男友孰轻孰重，本来是说不清楚的。但是，杨父身体不行，刚刚才做了肾移植手术，天平就增加了分量。唉，算了吧。怪自己老虑不周。杨父征求来学校附近调养意见的时候，自己居然说的是“太好了爸，那样我就可以每天都见着您啦。”今后见义父倒是方便了，见徐向元就不方便了。
　　……
　　当天的午宴，倪翠倒也没有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接下来，在同学们的眼里，倪翠和杨先，就算是弄假成真了。倪翠也没有去澄清。因为杨父要长住，今后可能会经常碰见这些同学。向同学澄清，也就是向杨父否认。说不定会给杨父造成很大的精神打击。
　　倪翠是学生，年龄并不大。对于长远问题，并不是十分看重。倪翠看重的是眼前。而摆在眼前的问题就是，必须向徐向元有所交待，争取不让徐向元误会自己。
　　这个时候倪翠感到了一点庆幸。也幸亏徐向元不在，自己可以慢慢地解释。如果徐向元此时就在学校的话，突然面对这种局面，多半是要误会的。
　　……
　　于是，下午课后，倪翠就给徐向元发短信。说：“我做了一件错事。没有一丁点儿对不起你。是其它方面的错事。我想给你说。但你必须保证，相信我没有变心。”徐向元回复：“只要你说没变心，我就一定相信。”
　　倪翠说：“我班的杨先曾经跟我假扮情侣拒绝过你，你还记得吧？他假扮我的男友拒绝你；我假扮他的女友，则是为了见他的父母。他母亲没事。父亲有事，要动肾移植手术。现在手术已经成功。”徐向元回复：“这段历史问题，你已经坦白过了。没有什么的。”
　　倪翠说：“杨先的父亲，很像我想象中的父亲。我跟他一见如故，认了义父。”徐向元回复：“认一个长辈为义父，没什么不对。”
　　倪翠说：“义父手术后，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感觉不好玩，问我能不能到学校这边来住。我投了赞成票。”徐向元回复：“你赞成，我也赞成。你打小缺钙，长大缺爱，多个义父来管你，免得你翻天。”
　　倪翠说：“现在他们已经来了。房子已经租了，就在学校附近。今天中午，杨先的父母请同学吃饭。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做错了事。”徐向元回复：“哈，你把汤打翻了！”
　　倪翠说：“我都急死了，你还笑。我跟杨先的假情侣没办法谢幕啦！”“啊？！这个问题比较严重。杨先呢，他不会趁虚而入吧？”徐向元也有点慌神。
　　倪翠说：“没有。跟杨先没关系。就算杨先有想法，也没用；我只爱你一个。现在的问题是杨先的爸爸、我的义父。他刚做完手术，肾移植，大手术。所以我不敢否认假情侣的事。怕他受刺激。”徐向元问：“知道的同学多不多？”
　　倪翠说：“不是多不多的问题。义父在学校附近常住，肯定经常会碰见同学的。如果不继续假扮情侣的话，只要一个同学知道，就有可能传进义父的耳里。”
　　徐向元说：“照这么看来，我们这对光明正大的真情侣，要转入地下喽。”
　　倪翠说：“嗯，希望你不要怪我。义父身体好了，就会回路县市去的。”徐向元说：“没关系。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杨先的母亲，就在请客的那天傍晚乘火车离开了。杨先的父亲，就照顾自己的生活。吃饭上餐馆，洗衣服有洗衣机，体力上并不沉重。
　　最初，倪翠中午和傍晚都来陪杨父，并一起吃饭。由于总是杨父付账，倪翠争不过，借口学习繁忙，中午就不出来了。仅仅在下午出来陪杨父散散步。
　　当然，周六倪翠仍然回家陪倪春霞，雷打不动。
　　时间转到了又一个星期的星期四，徐向元回来了。倪翠知道徐向元要回来的消息，早早地等在了操场。徐向元一下汽车，就看见倪翠了。
　　可是，徐向元向着倪翠的方向只走了几步，就发觉倪翠站住了。是的，倪翠是向着徐向元的方向走了的，不过却只走了三步。然后，徐向元就像不认识倪翠一样，转身跟着同学们一起，走向了长楼的寝室。倪翠则远远地跟着，望了一路徐向元的背影，心里像猫抓似的难受。
　　




第32章 大规模出行

　　倪翠和徐向元转入地下交往。话是这么说，但交往的具体方式，却还没有。倪翠缺乏急智，想不出什么办法；徐向元生怕破坏倪翠的安排，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二人就只得继续徐向元归来之前的那种办法：发短信。
　　不过，此前一个在校园一个在外地，短信联络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此时两人都在校园，再发短信，就有点坚持不下去了。倪翠瞅了个没人的空档，率先就打起了电话：“喂，你那边方不方便？”徐向元接了，说：“我这边的同学都不认识杨叔，没什么不方便的。关键是你那边。”倪翠就说：“我好想你。”徐向元说：“我也是。我恨不得……”倪翠说：“委屈你了……糟糕，有人来了。”一下就关了电话。
　　由短信到通话，能够听到声音了，是不是心里会好受些呢？不是。反而更难受了。此路不通，越走就越是难受。尝了甜头，就更加心痒难耐。于是，倪翠就不断打电话给徐向元。最后达到什么地步？达到了不分时间地点场合，都打电话的地步。
　　有一次，还在陪杨父散步的时候，倪翠就拨打了徐向元的电话。当然，倪翠一个字也没说。就听徐向元在那边说。过了一会儿，倪翠说：“怪了，怎么没人接呢？”然后关了手机。
　　……
　　不会被发现吗？从字面上看，不会。就比如倪翠当着杨父的面打的这个电话。但是，倪翠是人，人是有神情的。就算一时表情正常，次数多了，旁人也必定能够感觉出倪翠心有旁骛。
　　倪翠寝室的姐妹们就先后感觉到了异常。不过，这些姐妹所关心的人和事物太多，远不止倪翠一人。感觉到了异常，无非就是私底下偶尔议论几句而已。
　　杨先就不同了。杨先全副心思都放在倪翠身上，很容易就能察觉倪翠的反常举动。不过，杨先同时还是倪、徐交往的知情者。杨先知道倪翠的反常是为了什么。所以，倪翠的反常，在杨先的心里就是正常。
　　既特别在乎倪翠，又觉得倪翠反常的人，就只有杨父了。杨父一开始，忍了。多忍几次，就有点忍不下去了。杨父就去提醒杨先。杨父说的是：“你小子有空多陪陪倪翠。你不陪，别人会抢着陪。到时候人跑了，后悔药都没得吃。”杨先就说：“爸你放心。倪翠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杨父说：“那你就该问问倪翠的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为难事儿了。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于是，杨先得知，倪翠的反常被父亲察觉了。
　　……
　　某个中午，杨先就去找徐向元。徐向元认识杨先，但却没有什么交情。见到杨先来找，就猜到倪翠那边有可能引起了杨父的怀疑，估计杨先是来警告自己的。徐向元就怀满歉意地接待了杨先。可杨先并不与徐向元多说，而是把杨先叫出了寝室。
　　叫出寝室，徐向元想，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不方便当着同学的面说话，二是想打架。杨先的体格比较单薄，人也长得一副书生样儿。徐向元则身体壮实，五大三粗，很是阳刚。因而前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大些。
　　不过，徐向元并没有料中。杨先叫徐向元出寝室之后，就一直走路，没有停步。不一会儿，就到了倪翠寝室所在的二号楼前了。杨先就喊倪翠。杨先和倪翠的情侣虽然是假的，但却是明面上合理合法的。因而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叫喊。
　　倪翠听见喊声，看了一眼，见徐向元也在。心里想，莫非杨先想要了断这段恩怨。倪翠认为，这段恩怨主要在于杨父，与杨先没有什么关系。倪翠拿杨父当爸爸，主要原因还在自己。
　　满心迷惑的倪翠下来之后，杨先说：“走，我们到小树林那边去散步。”
　　锅炉房旁边有个小树林，游泳池旁边也有个小树林。前者人迹罕至，作为情侣常去的圣地；后者时常有人经过，作为扔垃圾的方便之地。杨先带去的，是前者。
　　没想到，大中午的，小树林里居然有人。碰见了两对。是其它年级的，不认识。那两对看见杨、徐、倪三人同行，非常诧异。杨先走了几步，说：“你们进去，我到边上抽支烟。”然后就转身了。其实杨先并不抽烟。
　　就这样，在杨先的掩护下，徐向元和倪翠有了私会的机会。不过，早上是来不及的，傍晚倪翠是要陪杨父的；下晚自习之后的深夜，小树林是有巡逻的。时间就只局限在中午。
　　……
　　这样一来二去的，就接近五一节了。还记得五一节有什么事儿吗？对，徐向元的娃娃亲陈巧心要跟别的男人结婚。实际上陈巧心已经跟那个男人结婚了，婚礼也办过了。这次只不过是回乡再办一场婚礼。
　　有了这么一出，陈巧心和徐向元的娃娃亲约定，双方父母都不再提起了。不过既然是娃娃亲，陈徐两家位置就比较近，来往也比较多。陈巧心虽然没有跟徐向元好上，但也是自小玩到大的交情。所以陈巧心隆重邀请徐向元出席这场婚礼。担心徐向元另有安排，陈巧心还提前到学校来过一趟。
　　这场婚礼，对徐向元意义有点重大。它不能证明娃娃亲一开始就不存在，但是它可以证明徐向元从来就没有欺骗过倪翠。五一节，徐向元本来就期望跟倪翠一块儿过。有了这场婚礼，就更要一起过了。
　　倪翠也有这样的共识。这会儿的倪翠，已经完全相信徐向元了。但徐向元的自我证实，实际上也是一种爱意的表示，让倪翠不能拒绝。倪翠也不想拒绝。只不过，倪翠有什么可以答应出席这场婚礼的表面理由呢？
　　五一节，最早是七日长假，现在已经缩短为三天。就这么三天时间里，杨父希望带着倪翠回路县市一趟。倪翠的母亲则希望在家里大杀一次蟑螂。倪翠留在本市、上路县市都是正常的；倪翠表面上与徐向元无关，到徐向元的老家去出席不认识的人的婚礼，就有点不正常了。
　　为了让倪翠名正言顺地参加那场婚礼，杨先说，自己要参加那场婚礼。只要杨先去，作为女朋友的倪翠自然就可以去了。
　　杨先的表面理由，说的就是自己和徐向元是好朋友。杨父追问为什么一定要参加好朋友娃娃亲的婚礼，杨先拒绝作进一步的解释，只是说“反正就是要去”。
　　……
　　杨父觉得很奇怪，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名堂。回顾杨先与倪翠的交往，杨父觉得不太对劲。倪翠对自己肯定是好的，但对杨先就有点不冷不热了。最近，倪翠还经常魂不守舍。会不会是喜欢了除儿子以外的其他男人？
　　因此，杨父就说，要去大家都去。自己喜欢倪翠，想跟倪翠多呆一会儿。实际上杨父想要监视杨先。至少不能让杨先向倪翠提出分手。
　　徐向元的家乡很远。前面说过，走高速公路要16个小时。因而出席婚礼，三天假期都会被消耗掉。倪春霞说：“既然蟑螂打不成了，那不如我也去凑个热闹。”倪翠说：“妈，都是年轻人，你去凑什么热闹呀？”倪春霞说：“怎么，长大了就不要妈了是不是？妈还不是从年轻时代长过来的。”
　　倪翠见倪春霞很难改变主意，就说：“妈，您不知道，洪国志也要去呢？”“少来这套！”倪春霞说，“我本来主意还没拿定，冲你这么说，我还非去不可了！你给我把洪国志回绝了。就算是你不回绝，他一见我，他就会自动消失。”
　　倪翠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投降了。就把自己和徐向元、杨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坦白交待了。倪春霞说：“说起来，关键就在那个杨老伯的身体。你早说，让我去给他调理调理。保管他一个月之内身体完全康复，回去路县市。”
　　倪翠说：“那这次……妈答应给我打掩护了？”倪春霞说：“谁叫我是你妈呢。哎，我就不明白了，张口就骂人的老头怎么就会像你老爸？你喜欢的那个徐向元，不会也是满嘴脏话的吧？”
　　倪翠不答，问：“照表面上说，我的义父跟你可就是亲家了。是不是让他们先来咱家一趟呢？”倪春霞说：“拉倒吧，假的就用不着了。哦，对了，要去的人好像有点多。有几个人了？”
　　倪翠说：“徐向元加上杨先父子、我们母女，五个了。”“这可不成啊。”倪春霞说，“你想想，杨先那边是父子，我们这边是母女，你就忍心让徐向元一个人做计划单列市？你还得拉一个女同学一块儿去。”
　　“没搞错吧妈？”倪翠说，“我专门找个女同学陪徐向元说话？”倪春霞说：“怪不得那个杨老头要骂你死丫头呢，你果然是个死脑筋。表面上，你是做好事，找个女同学陪徐向元。到时候妈把那个女同学叫在一边，你不就顶上去了吗？”
　　“好倒是好。只不过，多一个人，要多花不少钱的。”倪翠说。倪春霞说：“这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你的事，你完全可以找你老爸。”
　　倪翠就去找洪国志。这次是直接联系的洪国志，而不是通过温燕中转。洪国志最先给出的车是那辆神行者。倪翠笑问：“你是想偷偷地跟在后面吧？”洪国志嘿嘿笑了几声，默认了。倪翠说：“你那辆途瑞，义父是见过的。只能给我。你开神行者跟着好了。”
　　




第33章 想把生米煮成饭

　　二十九日中午，倪翠把那辆途瑞开进了学校，停在操场的一角。按计划，次日午饭之后就得上路。还差一个女同学同行，找谁好呢？
　　下午两节课，倪翠没有想好。课完了，倪翠就喊：“吴多妹、袁秀、孙玉影、董玉棋。”四人就过来了，问倪翠什么事。倪翠说：“中午我开了车来。你们谁有兴趣，一块去兜风。”“啊，操场那辆途瑞V8是你开来的？”孙玉影大惊。吴、袁、董忙问怎么了。孙玉影说，那辆车价值百多万。
　　原本并不想兜风的，听说那辆车如此昂贵，立即就改变了主意。并不止吴、袁、孙、董四人，另外还跟了十几个女同学。上车了，前排的驾驶、副驾驶位置各一人。这是不能增加的。后面两排座位则挤了十五个同学。反正有太阳膜，交警看不见的。
　　兜了这么一圈之后，回来吃饭的时候，倪翠就问大家五一节的安排。吴多妹嘴快，说自己要回老家。孙玉影说自己要走一个亲戚家。袁秀说：“我跟多嘴一样，”多嘴，说的是吴多妹，“还不是只有……呃，还是让玉棋先说吧。”“那我就不客气了，”董玉棋说，“我想跟翠翠一块去参加那个谁的婚礼，但我又没有礼钱。”
　　倪翠说：“那太好了。食宿全包，礼钱由我出。”袁秀说：“哇，这么优厚的待遇，那我也要去。你那车，可是坐得下的。”吴多妹说：“那肯定少不了我啦。”孙玉影也走了过来，说：“那我也跟你们一块去吧。翠翠，我们一加就是四个，没问题吧？”
　　“等等，我得算算坐不坐得下，”倪翠默算了好一阵，除自己之外，杨先父子、妈妈、徐向元，已经有四个人了。四加四，就是八个人了。“姐妹们，那辆车是七座的。已经有了四个人了。”
　　孙玉影说：“我们四个坐后排，挤挤就坐下了。”吴多妹说：“就是。刚才十几个人都挤得下，没问题的。”
　　……
　　终于成行了。倪翠将车驾到高速公路入口旁边停住，等待洪国志。此时，副驾位置上坐的是倪春霞。第二排坐的是杨先父子和徐向元。后排则挤的是吴、袁、董、孙四女。
　　过了几分钟，洪国志来了。并且在电话里告诉倪翠，另外还带了三名驾驶员，以便轮流驾驶。倪翠就在电话里约定，第一个中继站就换人过来驾驶。
　　然后倪翠回头说：“如果是短途，挤挤也就算了。现在我们跑长途，要明天天亮才到。所以就不能挤了。现在徐向元下车，到那边那辆神行者上去。”
　　倪翠也是刚刚想出来的主意。所以徐向元并不知道倪翠是什么意思。不过，徐向元还是照办了。到了神行者那边，洪国志已经让人把副驾位腾了出来。
　　汽车开了出去，在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约两小时之后，到了一个中继站。神行者那边就过来了一名驾驶员替换倪翠，被替换下来的倪翠则上了神行者。
　　接下来多次替换，倪翠都没有再上途端。倪翠倒是在神行者那边驾驶了一段路。不过，固然倪翠跟徐向元同在没有杨父的车上，因为洪国志的存在，两人也不敢有任何亲密的动作。
　　……
　　五月一日上午到了乡上，该弃车步行了。洪国志问徐向元老家有没有手机信号，徐向元说有。洪国志就说，乡里没有酒店，两辆车就开回县里了；嘱咐众人出来之前，提前打电话；这边好把车开到乡上来接。
　　这一路上，倪翠没有休息好，徐向元也没有休息好。倪春霞和杨父休息得一般。反而是杨先及四名女同学休息得很好。
　　徐向元休息得不好，但肩负带路的责任，自然需要强打精神。倪翠走着走着，就感觉很困了，也不愿意耽误大家的行程，就叫杨先来背自己。杨先看上去身体单薄。能不能背得动，别人不知道，倪翠知道。
　　徐向元看着倪翠爬在杨先的背上，胸前浑圆的两团跟杨先的后背实现了全方位接触，心里很不舒服。不过同行的人很多，徐向元什么都不能说。吴、袁、董、孙四女，一会儿问这个花叫什么花，一会儿问那种树是什么菜，不断打岔，冲淡了徐向元的愁绪。
　　……
　　先到的是徐向元的家。由于人多势众，再加上徐向元同行，家里那两条狗当然就不叫唤了。此时，徐向元的父母已经出席婚礼去了，家里没人。徐向元开了门，让众人把行李放下。然后搬了躺椅、凳子，让众人在地坝休息。当然，也盛了凉水过来。
　　倪春霞说：“老杨，你看，他们都是年轻人。呆会儿的婚礼，我们就不去了吧。”杨父想反对，又因为倪家治了自己的病，不方便反对。正为难，忽然看到杨先正在用纸巾帮倪翠擦纸脸上的梦口水，倪翠则乖乖地让杨先擦试。两人的情谊，看来是不可动摇的。杨父就点头答应了。
　　婚礼就在今日中午。去得太晚的话，显得就是为了吃那顿饭，不太礼貌。所以略事歇息，七个年轻人就出门了。走的时候，倪翠在倪春霞脸上亲了一下，倪春霞则打了一下倪翠的屁股。
　　……
　　由于有吴、袁、董、孙四女同行，倪翠仍然就还是杨先女友的身份。一路前往，惊动了许多看家狗。很多家里都没人，也去参加婚礼去了。个别人家有留守的人，出来查看动静。远远望见倪翠等五女，便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下。
　　……
　　操办婚礼的陈家，张灯结彩，鼓乐喧天，远远地，就看见了。还没走拢，新娘陈巧心迎面就跑过来了，抬手就揪住了徐向元的耳朵，骂道：“徐向元，你什么意思？！老娘好心好意邀请你，你居然跑这儿示威来了！”杨先赶忙上前：“这位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陈巧心放了徐向元，问：“他是谁？”徐向元说：“我同学。还有，这几位，也是我同学。来给你送礼来了，”末了，再补充一句，“都不是我的女朋友。”
　　“哇呀，徐向元，给我拉这么多赞助啊！”陈巧心笑了一下，又说，“各位同学，不好意思。非常欢迎各位。学生也没几个钱，人来了就行了，送不送礼的，不重要。”徐向元介绍说：“各位，这就是我那娃娃亲，今天婚礼上新娘。不过新郎不是我。”陈巧心骂道：“妈的，还敢吃我的豆腐！嘿嘿，各位同学，里边请。”
　　陈巧心头前带了一段路，见了新郎倌。再次相互介绍了一下。然后陈巧心和新郎倌就停住了。他们还需要继续迎接宾客。徐向元带着众人往前走。到了陈家大门。这儿居然设立了一个签到处。
　　签到处，也就是登记收礼金的地方。倪翠上前，按每人两百的标准，交了一千四百元礼金。礼金通常都是按户算的，像倪翠这样按人头算的，还没见过。于是，相对来说，这一伙同学送的就是大礼。
　　……
　　到了里面，很快找着了徐向元的父母。又是一番寒暄。除了杨先、倪翠心里有事之外，其余四名女同学都兴致勃勃。尤其是没有见过这种乡下婚礼的孙玉影，更是活跃。
　　徐向元跟陈巧心以前是娃娃亲。陈巧心这一结婚，徐向元就自动荣升为陈巧心的干哥哥了。而乡下人家呢，也不讲客气，很多事情，就直接派在了徐向元的身上。弄得徐向元脚不停步，忙个不停。
　　倪翠则去找徐向元的妈妈说话。这时候，就倪翠心里有数，刻意奉迎。徐向元的妈妈对儿子的同学也不可能挑剔，期望不高，也就感觉非常愉快。
　　时间推移，慢慢地就到了中午。正式开席了，事情就少了下来。徐向元也有了空。过来一看，倪翠跟自己的妈妈在说话。吴、袁、董、孙四女则跟东头的梁大爷在说话。杨先在闷坐。自己的父亲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徐向元就过去跟杨先说了几句，然后招呼乡邻入座。随后杨先也挨着倪翠坐了。接下来就是喝酒吃饭，没什么好说的。
　　吃了大约一刻钟，徐向元忽然得了个主意。借着与倪翠相邻的机会，趁人不注意，就说：“呆会儿你把衣服弄脏，我带你去换衣服。”倪翠愣了一下，然后就点头同意了。
　　倪翠此时穿的就是普通的衣服。由于是参加乡下的婚礼，就没有必要刻意打扮了。
　　……
　　计划如期进行。倪翠倒在身上的是啤酒。主要就是打湿了。当日气温十八度，也可以不换。徐向元说换，也是合情合理的。陈巧心过来看了一眼，也叫徐向元带倪翠去换。
　　徐向元对陈家当然十分熟悉。先带倪翠绕向侧面。然后叫倪翠等着。自己很快就拿了一件陈巧心的衣服过来。然后再带倪翠去了后面的灰屋。灰屋，就是存放草木灰的房屋，不住人的；里面也没有家具。
　　进房关门后，二人当即拥吻在一起。过了十来分钟，倪翠换衣服。徐向元忽然有了进一步的想法。倪翠也同意了，就脱掉了文胸。
　　再次缠绵了二十来分钟。徐向元又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说实话，徐向元这些日子里看着倪翠跟杨先在一起，心里十分不落枕。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把生米煮成熟饭。此时，就是付诸行动的时候了。
　　但是，倪翠却不同意。徐向元要，倪翠不要，于是就出现了挣扎。因为挣扎，倪翠还出了声。
　　前面耽搁的时间抹掉，单从徐倪二人进柴房算起，就已经半个小时了。换件衣服，需要那么长时间吗？袁秀、董玉棋先问杨先，杨先不理。然后二人就找到陈巧心。陈巧心很快就带着二人找到了灰屋门前。听见里面的动静，陈巧心一脚就踢开了房门。
　　




第34章 这是我们家的遗传（万字大结局）

　　“啊——弓虽女干啦！”陈巧心大叫一声，撒腿就跑。董玉棋探身往灰屋里望了一眼，入目一片肉色，没看清楚，也吓得跟着跑了。袁秀连看都没有看，直接就跑了。
　　经此惊扰，徐向元和倪翠也都没有了兴致。然后就是穿衣服。倪翠仍然穿的是自己那件湿衣服。出了灰屋。倪翠要往前院去。徐向元说：“哎、哎、哎，走后面。”倪翠不明白为什么要走后面，正想询问，就看见从前院冲来了几个男人。徐向元撒腿就往后院跑。那几个男人冲过倪翠身旁，就追了过去。随即倪翠听见有人喊叫，后院也有人响应。前堵后追，徐向元就被捉住了。
　　那些男人经过倪翠身旁去追徐向元的时候，没有理会倪翠。抓住徐向元扭送前院再经过倪翠身旁的时候，还是没有理会倪翠。倪翠似乎成了一名旁观者。
　　陈巧心踢开房门并大叫一声，倪翠也是被吓了一跳的。随即倪翠并没有多想，以为已经安全了。徐向元开跑，几个男人追出，倪翠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这个时候，倪翠才回忆起陈巧心那声喊的内容。倪翠心里面就在责怪自己，自己干嘛要拒绝呢？现在变成了弓虽女干，可怎么好呢？
　　徐向元被扭送前院的时候，倪翠看到徐向元模样非常狼狈。不过身上却没有什么伤。他们会把徐向元带到哪里去呢？倪翠直接联想的就是派出所。倪翠就想，不知道自己到派出所去说，自己的拒绝，只是与徐向元玩的把戏；那些警察信还是不信？
　　很快，前院就传来了打人的声音。打人的声音究竟是怎么样的，很难形容。总之倪翠一听，就感觉是徐向元在挨打。倪翠一下就急了，腾、腾、腾跑向了前院。
　　果然，前院地坝靠西的一块空地上，几个男人正在打人。其余宾客则远远地围观。
　　……
　　“徐向元！”倪翠叫了一声，吼道：“你们干嘛、你们干嘛！”就冲上前来。扒开那些正在拳打脚踢的男人，护在了徐向元的上方。这个过程，倪翠难免受了几下推攘。还好，那些男人发觉倪翠之后，都收了手。一般乡下男人对城里姑娘多少都有点敬畏的心理。
　　倪翠看清楚了，地面上累累伤痕者，正是徐向元。倪翠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抬头吼道：“你们干嘛、你们干嘛？他不是弓虽女干，不是弓虽女干，不是！我是自愿的，自愿的！你们管不着！”
　　那几个男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喝道：“哪儿来的城里丫头？不要管我们的闲事！”
　　这个时候的倪翠，基本上失去了对外界信息的正常反馈能力，只是自顾自的哭诉：“他不是弓虽女干，我是自愿的，你们管不着！他不是弓虽女干，我是自愿的，你们管不着！”
　　翻来覆去几遍之后，那几个男人就听清了。一个男人说：“哎，你们听清楚没有，这个城里丫头好像在说自己是自愿的。”“对头（‘对头’是‘不错’的意思），她就是这么说的。”最先说话那个男人就喊：“新娘——新娘在哪儿——”
　　“喊啥子？”围观人丛中，陈巧心挤了出来。男人问：“徐向元到底弓虽女干的哪个？”
　　陈巧心说：“你睁着眼睛装瞎子哟，就是地上这个洒（‘洒’是语气词）。”
　　男人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晦气！我还以为徐向元弓虽女干你这个新娘呢。这下别个（‘别个’是‘人家’的意思）你情我愿的，被我们饱打一顿。这汤药费，该哪个来负哦？”
　　另一个男人说：“当然该新娘来付喽。谁叫她没有说清楚弓虽女干的是哪个呢？”又一个男人蹲下去向倪翠打商量：“哎，这位老师，我们打错了。你看这个事情咋个办呢？”还有一个男人喊：“哎，有没有哪个懂医的，先给徐向元看一下。”
　　倪翠这会儿也醒过神了，喊道：“不用，不用。走，你们走，你们走开！”那几个男人正担心脱不了干系，要赔医药费，见倪翠让走，相互打了个招呼，一下就走了。
　　……
　　原来是你情我愿的女干忄青，误被当成了弓虽女干。事情真相似乎已经明朗。
　　那几个男人走脱之后，围观的人群也纷纷散开，找座位坐下，继续喝酒吃饭。只不过一时之间，余波还未能完全平息。乡民们一个个交头接耳。有打听这个城里女娃是谁的，也有想打听当时陈巧心撞破好事的时候倪徐二人的衣服脱光没有的。
　　这边，倪翠则想要带走徐向元。可这个时候的徐向元，全身使不上力气。就连说话都只能发出蚊蝇一样的声音。所幸的，就是还没有昏迷。倪翠试了好几次，都无能为力。
　　其实在乡民们看来，事情还没有完。徐向元被打了，明显是新娘陈巧心没有说清楚的责任。只不过，大家此时正赴陈巧心的喜宴，不方便公然站在徐向元一边，向新娘陈巧心算账。因而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助倪翠。
　　……
　　杨先走了出来，要帮倪翠的忙。不过杨先的力气并不足以带走徐向元。
　　吴多妹出来了，然后袁秀也跟了出来。紧接着孙玉影、董玉棋也走了出来。女人的力气虽然小，但人多力量大。这次应该能够成功带走徐向元了。
　　不能责怪他们五人现在才出来。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礼说不清。这几个大学生，就相当于秀才。他们受到的一贯教育是：遇事要冷静、危险就报警。
　　另外，徐向元被打，也不是他们的责任。徐向元因为与倪翠欢好，被误会，所以被打；与他们无关。而袁秀、董玉棋寻找倪翠，也是没有什么错的。
　　……
　　不仅他们五人没错，客观地说，就连新娘陈巧心也没有错。灰屋内的挣扎声，门开后呈现的画面，让人产生误会也是顺理成章的。那一刻，陈巧心和袁秀、董玉棋三人都是一片救人之心。从某种角度看，也是一种侠义心肠。
　　陈巧心的确没有说清楚。但陈巧心并不是惯经风浪的大侠，事急之下，语无伦次，也是情有可原的。
　　……
　　现在，杨、吴、袁、董、孙五人向倪翠伸出援手，说明他们够意义。吴、袁、董、孙落后于杨先，不是因为她们不够关心倪翠，而是因为杨先心里早已把倪翠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
　　陈巧心没有帮忙，是因为陈巧心所处的环境不同，文化背景不同，所以思路不同。也不能怪陈巧心。陈巧心此时正在为赔付医药费的问题头痛。打人的那几个男人被倪翠放走了，陈巧心却是跑不脱的。
　　……
　　似乎平安无事了。但是，还没有抬起徐向元，董玉棋忽然就发觉了个问题，问：“咦，杨先，倪翠不是你的女朋友吗？怎么会跟徐向元混到一块儿去了呢？”杨先应连忙低声说道：“这个问题，我们呆会儿再说。”
　　孙玉影则问倪翠：“哎翠翠，你到底是徐向元的女朋友还是杨先的女朋友啊？我怎么给弄糊涂了。”袁秀叹道：“这里面，很有料啊。”最多嘴的吴多妹却说：“棋棋、影子、秀秀，这里人多口杂，有什么话，我们呆会儿再问吧。”
　　……
　　“你们不能带他走！”一人站了出来。众人一看，是谁呢？正是新郎。新郎出来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维护新娘陈巧心，为了抹去陈巧心没有说清楚的责任。
　　新郎说：“大家都听见了，这个姓倪的丫头，是这个姓杨的兄弟的女朋友。这才是事情的真相。这个真相说明，这个姓倪的丫头只能够自愿跟姓杨的兄弟上床，不可以自愿跟杨兄弟以外的任何男人乱搞。她肯定是因为不想徐向元被抓，作伪证、藐视法律。她说了谎！大家想想，杨兄弟在前面喝酒，这个姓倪的丫头则在后面的灰屋被男朋友以外的男人欺负。大家说说，这哪有自愿的道理？”
　　婚礼上的中心人物，本来就是新郎和新娘。因而新郎说话，自然很容易引起众人的注意。而新郎的这番话，也的确有点道理。于是，乡民们纷纷附和，一定要把徐向元法办。“怎么可能自愿跟别的男人乱搞？”“对，一定是她扯了谎（‘扯谎’就是‘撒谎’的意思）。”“还是应该把徐向元抓到乡上去。”
　　“我、我、我，我真的是自愿的呀。”倪翠这样辩解，但说服力明显不够。不仅乡民们不相信，就连吴、袁、董、孙四女也有一些疑惑。这时，又有一个正义的乡民站了出来，大声安排，叫人拿绳索。要捆了徐向元，以便扭送乡上。
　　倪翠继续哭诉：“我真的是自愿的呀，真的是自愿的呀，真的是自愿的呀……”这个时候，倪翠的精神已经近似于封闭状态，思维基本停止，就剩下条件反射了。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机能，就相当于极端情况下的昏迷一样。
　　“住口！”新郎大喝一声，气势上压倒了倪翠。倪翠心里一怵，停止了哭诉。
　　新郎续道：“你明明是这个杨哥的女朋友，却口口声声说自己自愿和徐向元乱搞。你啷个（‘啷个’是‘怎么’的意思）这么不要脸，敢这样承认？”
　　倪翠的思想里，就只剩下保护徐向元一条了。因而当即喊道：“是我的错，是我不要脸。我不要脸，我背着男朋友跟别的男人乱搞。我不要脸，我背着男朋友跟别的男人乱搞。我不要脸，我不要脸……”倪翠的这番举动，把吴、袁、董、孙四女吓得各自退开一步。四女对视了一下，心里都掠过一个不详的念头：倪翠是不是疯了？
　　倪翠继续吼叫：“我不要脸，我不要脸……”婚礼现场有几个小孩，也跟着喊：“我不要脸，我不要脸……”
　　……
　　“啪啪！”这是两下拍手的声音，是杨先。紧接着杨先又“啪”的一下，扇了倪翠一个耳光。倪翠被打得转了半个圈，再跌坐于地。显然，这一记耳光出手较重。没有人去扶倪翠。乡民们是因为倪翠行为无耻。近处的吴、袁、董、孙也没扶，她们还因为害怕疯子。
　　“打死她！”有人吼道。“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打死一个少一个。”“正主儿终于出面了。看来城里人也有爷们儿。”一时间群情汹涌。
　　杨先伸出双手，悬空往下压了一压。慢慢地，众人安静下来了。“看来，我不表个态是不行的了，”杨先说，“新郎说得不错，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的女朋友自愿跟别的男人乱搞，应该追究的人，好像是我吧。所以，还请新娘稍安勿躁。请各位乡邻稍安勿躁。
　　“倪翠，是我的女朋友，”说到这儿，杨先走了两步，走到倪翠跟前，“倪翠是我的女朋友吗？真的是吗？其实并不是。打一开始，就是假的。”这个时候，读者应该知道，杨先是帮倪翠说话的。那他为什么又要打倪翠一耳光呢？那是急救，是阻止倪翠发疯的应急手段。
　　……
　　杨先继续说，“杨某家门不幸，父亲染上绝症，家里一贫如洗。杨某工作之前，找女朋友，是不太可能的。我的父亲，觉得自己拖累了家里，同时计算到家里的钱财已经不多，已经不能维持继续治疗的费用，就想要一死了之。
　　“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家里来电，叫我带个女朋友回去面见双亲。我当时并不知道是我爸的主意还是我妈的主意。如果是我妈的主意，倒是真的希望我找个女朋友的。事实上，是我爸的主意。叫我带个女朋友，只是为了不让我察觉他要寻短见的念头。
　　“是的，倪翠就在那个时候，答应了假扮我的女朋友。从一开始，我和倪翠就是假的。倪翠和徐向元才是天生的一对。她就是这么乐于助人。
　　“各位乡亲知道倪翠见到我父亲之后做了什么吗？她让我父亲振作了起来，她让我父亲打消了寻短见的念头。她还拿出几十万元，为我父亲做了肾移植手术。她认我的父亲为义父，只是为了让我的父亲不方便拒绝她的帮助。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任何回报。
　　“也许有人以为倪翠是因为得了什么好处，才答应假扮我女朋友。我父亲的肾移植手术费用，就可以彻底证明没有。我家是拿不出那么多钱的。如果拿得出，我父亲早就治了，就不存在需要找人假扮女朋友那些事了。
　　“或许有人会说，倪翠仗义疏财，并不能证明什么。有钱人嘛，花钱本来就像流水一样。但是，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可以证明。
　　“这个地方，前不久，我和倪翠来过一次。我们是来找徐向元的，结果没有找着。那一次，倪翠的脚崴了，我则被狗咬了……”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人丛杨先、倪翠上次遇见的那位徐向元的邻居说话了，“难怪看着这么面熟，原来就是你们。我记得这个姓倪的姑娘当时崴了脚，一点都不能沾地。是我媳妇给她擦的药酒。”
　　“谢谢，谢谢这位大哥，”杨先又接过话头，“那位大哥证实，当时倪翠的脚伤有多么严重。是我，把倪翠到乡里的。到乡里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钟。一打听，乡里没有注射狂犬疫苗的地方。
　　“按我们学习的知识说，被狗咬的当天，如果不能注射疫苗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也许有人会说，被狗咬了，不一定会有生命危险。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先不要管它。就算是也许有、也许没有吧。
　　“这里我只是强调，当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有车，但我不会开，只有倪翠会开。然后，倪翠二话不说，忍着钻心的疼痛，踩了一个小时的油门和刹车，把我送到了县里。让我成功地注射了狂犬疫苗。随后，倪翠脚伤恶化，在县里住院四天。
　　“这一次，倪翠付出的不是金钱，而是疼痛；是长达一个小时的钻心疼痛。为了他人，能够付出金钱或许不能说明问题。但付出疼痛，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到了。
　　“在倪翠的打点之下，我父亲的手术获得了极大的成功。由于我父亲跟倪翠很谈得来，就住到了我们学校附近。于是，倪翠就继续假扮我的女朋友，哄我父亲高兴。几位同学知道的，也就是这样的假相。倪翠是考虑到我父亲大病初愈，怕他承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今天，我们到这里来祝贺新婚，我父亲也来了。现在我父亲就在徐向元的家里。大家都看见了，倪翠，在人格受到极大污辱的时候，在精神差点崩溃的时候，她仍然说，是我的女朋友，她仍然想着要瞒住我的父亲。她就是这样无私的人。
　　“这番话，不到万不得已，我本是不能说的。说了，就有可能传到我父亲的耳里。说不定会导致我父亲的病情再次恶化。但是，我可以受累受罪，我父亲也可以受累受罪，倪翠不能。一个始终做好事的姑娘，被人们说成不顾廉耻的娼妇，更被人逼到精神疯狂，这是万万不行的。
　　“以上杨某所说，才是真正的真相。有得罪新郎、新娘之处，还望找我杨某算账。任何人，都请不要再针对倪翠。倪翠实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谢谢。”
　　……
　　“啪、啪、啪、啪！”是鼓掌的声音，并且是一个人鼓掌的声音。领导讲话的时候，人丛中往往安排有带头鼓掌的人，称作领掌。只不过，此时这声音不像是领掌。因为这掌声，不够热烈。
　　众乡民实际上已经被杨先所讲的故事感染了。只不过他们在感染的同时，还怀有对倪翠、对徐向元，甚至对新郎、新娘的歉意。所以，并没有人想要鼓掌。
　　听到掌声，众人的目光就看了过去。是谁呢？众人不认识。不过，杨先等人认识。因为鼓掌的人，就是杨先的父亲。
　　……
　　杨先的父亲怎么上这儿来了？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应该先想一想，如果杨先的父亲不在这儿，那么他应该在哪儿。在徐向元的家么？那显然是不对的。
　　年轻人，做事往往欠考虑。借着换衣服的机会，耽搁十来分钟，是没有问题的。时间一长，肯定就会有人找。今日这事，源自徐向元得寸进尺、得尺进丈、得丈还想再进。
　　把倪春霞和杨父留在家里，徐向元及其杨先、倪翠等人都是没有考虑后果的。实际上，当这几个人与徐向元的父母会合之后，一谈话，徐向元的父母就知道家里有两个人了。这两个人，还是长一辈的。怎么能够让长一辈的客人留在家里没人招呼呢？再说了，这农村的柴灶，城里人也未必会使。如果饿了饭，那就更是说不过去了。于是乎，徐向元的父亲就先一步赶了回去。刚刚开席的时候，徐向元没有看见自己的父亲，就是因为这个。
　　随后，开席之后，徐向元的母亲也走了。干什么去了？去接倪春霞和杨父去了。要不然，徐向元被打之后，他母亲怎么迟迟没有出来保护儿子？
　　倪春霞跟着倪翠过来参加婚礼，先前就只是为了玩玩，散散心。后来，知道内情之后，就有点想要了解一下徐向元的父母。所以，倪春霞就提议，和杨父留在了徐向元家里。这样做的结果，会减少呆在宴席上的时间，会增加与徐向元父母相处的时间。
　　于是，徐向元的父母和倪春霞、杨父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不，还不是此刻。而是在杨先刚刚说到被狗咬的那件事的时候，就到了院门。“倪翠就继续假扮我的女朋友，哄我父亲高兴。几位同学知道的，也就是这样的假相。倪翠是考虑到我父亲大病初愈，怕他承受不了太大的刺激”，这几句话，杨父听了个清清楚楚。
　　……
　　“爸！”杨先叫了一声，过了几秒，又说：“我不知道……”杨父挥了挥手，止住了杨先。杨父慢慢地从院门进来，走到了跌坐于地的倪翠身前，扑通跪倒在地。
　　“爸，你怎么……”这是杨先过来搀扶。“杨叔，你不要……”这是倪翠的声音。倪翠先被杨先打了一耳光。阻止了继续疯狂。慢慢地，就开始恢复。此时杨父这一跪，倪翠才算是彻底恢复了神智。
　　倪翠不是一直称杨父为“爸”的么？是的，一直是。只不过这次有倪春霞同行，就不能再称“爸”了。称“爸”，则对倪春霞不敬。
　　倪翠喜欢杨父，拿杨父当作爸爸，是因为杨父的性情。相互之间，有性情相投的欢愉，但却没有真正的父女情分。经过肾移植这件事，倪翠反而跟洪国志，建立了一点父女情分。而倪春霞，则是不可比拟的。既是真正的母亲，又有母女情分，并且性情还相投。所以，倪春霞在场，杨父就不能称“爸”了。
　　杨父强行向倪翠磕了个头。然后借着倪、扬二人的搀扶之力，站了起来。然后杨父说：“死丫头，你听着，老子差你的那副象棋，就不给你了，”随即推开倪翠，对杨先说，“走。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然后杨父拉着杨先，杨先搀着杨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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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向元的父母没见过市面，看到儿子躺在那儿，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过，现在徐向元是安全的，也不用着急。
　　这里面最有见识的人当然还是倪春霞。倪春霞刚来的时候，并不怎么为倪翠担心。直到听杨先说“在精神差点崩溃的时候……更被人逼迫至精神疯狂”，才差点乱了方寸。还好，杨父一跪，倪翠说的“杨叔，你不要……”倪春霞听见了。于是，倪春霞就没有动。直到杨父、杨先出院门五米以外，倪春霞才拉了徐向元的母亲一块走了进去。
　　倪春霞说：“哪位乡邻，帮忙把徐向元扛回家？力钱五十。哪位愿意？力钱五十。”当即旁边就窜出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徐向元背在了背上。然后才出声：“我来我来，谁也别争。”旁边袁秀、吴多妹、孙玉影、董玉棋见状，都笑了。
　　倪春霞说：“走吧。”然后拉了倪翠就走。背人的那个人熟知徐家的所在，当即抢先而出。徐家父母反而跟在后面。吴、袁、董、孙四女，则再跟在倪家母女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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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到了徐家。背人的那个人把徐向元放在院坝的一张躺椅上，自己则坐于旁边的小凳，等待结算工钱。“妈，我来给钱。”倪翠说。倪春霞就没有跟倪翠争了。
　　倪翠过去，问：“哎，你叫什么名字？”背人的那个人说：“我叫罗三娃。”吴多妹问：“啊，你排行老三哪？那计划生育怎么没把你计划掉？”罗三娃说：“我也是独子一个。不晓得啷个搞起的，就被喊成三娃了。”
　　倪翠说：“我先给你五十。这是背人的钱。你留在这儿帮忙，每个小时十块。如果有特别出力的事情，我们另外算。怎么样？”罗三娃说：“那敢情好。”
　　先到一步的徐母正在察看徐向元的伤势。倪春霞也凑了过去。但倪翠却没有过去，自己随便找了张小凳，坐着发呆。过了一会儿，倪春霞过来问：“他伤处很多。大部分是瘀伤，少数出了血。你看怎么处理？”倪翠说：“老妈经验这么丰富都不知道的话，我就更不知道了。”
　　董玉棋说：“冷敷。用冷水激。可让局部血管收缩，减轻水肿，止血消肿止痛。一天之后，热敷，再擦红花油就行了。”吴多妹问：“你带了红花油啊？”董玉棋说：“我没带。不过我看见倪妈妈带了。”
　　孙玉影说：“三娃，冷敷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罗三娃问：“那应该啷个弄？”孙玉影只得望向董玉棋。董玉棋说：“用冷水湿毛巾贴在伤处。也可以直接将伤处浸泡在冷水里面。”“哦，这个好办。徐幺婶，拿毛巾来，还有盆。哦，水缸在厨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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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向元恢复得很快，还没有冷敷完成，徐向元就可以说话了，而且手也可以动了。不过，徐向元就只是跟罗三娃说：“我来。你另外再找张毛巾。”
　　另一边的倪翠也恢复了不少。最先倪翠就只是傻坐，一言不发。这个时候，倪翠捡了一根枝条，在地面乱画。
　　这个时候，倪翠的电话响了。倪翠一下子跳了起来，掏出手机，扔了出去。袁秀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有抓到。手机落在地面，没坏，仍然继续作响。袁秀急上两步，伸手去捡；又回头望了一眼吓得面色苍白的倪翠；终究没有敢捡。
　　吴多妹、孙玉影也吓呆了，但却是被倪翠的行为吓呆的，有点不明所以。只有董玉棋叫了声：“不好！”
　　电话就一直在地面响着。罗三娃不怕，但却没敢上前捡取。最后是倪春霞上前捡取了电话。“阿姨给我吧，”躺椅上的徐向元说，“让我来接听。”
　　一阵嗯嗯哦哦的声音之后。徐向元关了电话，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十来秒，徐向元说：“三娃，救命的时候，不能谈钱了。刚才那个杨同学的父亲发病了。你赶快叫几个人，扎副担架，一路找去，把人抬到乡上卫生所。”
　　罗三娃重重地点了点头，跑去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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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之间，徐家院坝鸦鹊无声。过了一会儿，徐父提着一块肉回来了；不明情况，招呼道：“哎，大家坐啊，不要拘礼。就把这儿当作自己家一样……”见众人没有反应，徐父就进厨房问徐母去了。
　　经徐父这么一打岔，倪春霞回过神来。走到徐向元那儿，自徐向元手中抽出了手机，再到倪翠那边，说：“拔你爸的号码。”倪翠听不见，没有理会。倪春霞再说了一次，倪翠还是没有反应。倪春霞就走开了。到了院坝的一角，自己翻阅手机里面的电话号码簿。
　　终于打通了。“喂……我不是女儿……先别矫情了，女儿这边出大事了。你以最快的速度往乡上赶。叫别人开车。上了车，你带打过来。就这样了。”
　　倪春霞再走到倪翠身前，问：“小翠，醒过来没有？”再伸手摇倪翠的肩膀。倪翠“啊”轻声叫了一声。倪春霞说：“这乡里的卫生所，不知道收费怎么样。这儿就你带的钱多。你要打起精神。”倪翠说：“妈，我知道了。”
　　随即，倪春霞到厨房跟徐家父母道别，说是要赶往乡上去。出了这么大的事，徐家父母也不方便挽留。徐父说：“乡上找住处不方便。我陪你们一块去，帮你们找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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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乡上，到徐家元的家，上次倪翠和杨先冒着小雨，走了半小时。此时没有雨，再急赶一下，也就二十分钟的行程。由乡至县，倪翠曾经驾驶神行者快速行驰，跑了五十五分钟。此时洪国志等人由县上赶往乡上，用时一个小时。
　　倪翠等一干人先到。当然，罗三娃等人扛着杨父到得更早。乡卫生所，有些什么设备呢？这个问题似乎不需要回答。肯定是不够对肾移植患者进行治疗和护理的。不过，乡卫生所也有乡卫生所的好处。那就是，看在罗三娃等本地人的面子，就收治了杨父；并没有等到钱到账了，再行救助。
　　但是，救助得早，救助的手段不行，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杨父的病情急剧恶化。洪国志等人到达之后，再过了十来分钟，杨父就停止了呼吸。什么办法都没有来得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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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先十分悲痛。认为父亲的死，是自己造成的。
　　杨先知道一旦公布真相，迟早会传到父亲的耳里。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父亲就在院门。杨先也明白，父亲得知真相之后，心里一定会受到刺激，有可能会影响到健康状况，但是却没有想到父亲会因此丧命。
　　一头是生我养我的父亲，另一头是善良无私的倪翠；一头是死亡，另一头是被逼疯。无论哪种结果，都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但是，苍天并没有给杨先从容选择的机会，苍天隐瞒了谜底。当时杨先只是以为，父亲这边无非就是病情严重一段时间。经过治疗，是可以恢复的。
　　现在，杨先已经知道了谜底。自己为了不让倪翠被众人逼疯，坦露了真相，所付出的代价，就是父亲的生命。假如重新再来一次，自己还愿不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实在是难以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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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向元身上有伤，跟众人交待的是随后再慢慢赶来。结果一直没来。在杨父死亡三个小时之后，徐母倒是来了，带来了徐向元写给倪翠的一封信。信上说：“倪翠，十分抱歉，因为我的莽撞，导致了你义父的死亡。我无颜再面对你了。看见你，我就会记起我对你犯下的这个大错。不过，我倒是发现，杨先比我更加爱你。他以他父亲的性命为代价，澄清了你的清白。此等男子，实属罕见。希望你不要错过。最后，我祝你们幸福。”
　　当然，徐向元这封信，晚些时候才会由倪春霞交到倪翠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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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翠是什么反应呢？早先，就在杨父去世约半小时的时候，倪翠就提出，自己要住到县上去。倪翠觉得是自己导致了杨父的死亡。既悲伤杨父，又觉得对不起杨先。洪国志就派人把倪翠拉到了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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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国志、倪春霞，杨先及四名女同学一直留在乡上。次日中午，杨母乘飞机到县上。倪翠没有去接。倪翠同样无颜面对杨母。随后，杨母被接到乡上。倪翠则被送往鼎逸公司，交由温燕照顾。
　　五月三日，杨父火化，治丧完成。杨先随其母带着杨父的骨灰返回路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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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将吴多妹、袁秀、孙玉影、董玉棋四名女同学送回学校之后，洪国志问：“小翠在鼎逸。你是到鼎逸，还是回家？”倪春霞说：“我还是回家吧。我跟你没法呆在一块儿太久。”
　　洪国志发动汽车，开了出去。路上，洪国志问：“你说，我们翠翠是跟徐向元好，还是跟杨先好？”
　　“都好。可惜都不可能了，”倪春霞说，“徐向元自认害死了翠翠的义父，无法面对翠翠；翠翠自认害死了杨先的父亲，无法面对杨先。他们就跟我们一样，因为一个死人，而不能在一起。这就是……这是……”
　　洪国志苦笑了一下，接口道：“这就是我们家的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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