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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暖年华》
by 童歌儿 

第一章 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

　　>From：Ming

　　>To：Qi

　　>Subject:Miss you everynight^-^

　　亲爱的祁：

　　分别已经快一个月了，每次电话里你都忙得只能说上几句话，所以我只好给你发邮件啦！

　　我大姨妈到现在都没有来呢！你说，我会不会怀孕呢？都怪你！那天晚上我们什么措施都没做。如果怀孕的话，你会娶我吗？奉子结婚，嘻嘻……想想也不错呢！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我想彦妈妈肯定更喜欢孙子吧。我也想要一个儿子，长的和你一样帅，你说好不好？

　　想你的敏

　　————————

　　热腾腾的咖啡氤氲着浓郁着香醇，飘散在空气中，给这寒冷的冬天增加了一丝暖意。晚上八点，本该是漆黑一片的写字楼，此刻却依然灯火通明。电话铃响个不停，键盘声被敲的啪啦啪啦响。小白领们年轻朝气的脸上，丝毫没有倦意，精神抖擞为着手头的项目加班奋斗。

　　所有的人都在备战状态。只除了一个人……

　　闻人若灵魂出窍似地，摸着鼠标，关掉了彦祁的邮箱。她靠在椅背上，呆呆地看着前方，脑中一片混乱。电脑屏幕上莹莹的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刺得她眼睛隐隐生疼。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她好像听见了心裂开的声音，一块一块，像玻璃碎片，剥落掉尽……

　　没有经历过，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是一种比生离死别还要刻骨铭心的痛。不想哭，也不想恨，可是大脑似乎被人控制了，不停的运转着。过往的场景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呈现在她脑海中。往事，一张张，一幕幕，此刻却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无情的嘲弄着她。眼眶中的泪水沿着她冰凉的脸颊像是断线的珍珠一般一颗颗滑落。

　　“闻人？你怎么了？”感到肩膀上一沉，闻人若抬起头来。她的直属上司唐天荣一脸关切的站在她身旁。长长的会议桌上，围坐了一圈同事，都一脸讶异地看着她。

　　“我没事，不太舒服而已。”她胡乱地擦了擦眼泪，低着头说：“唐总，我想先回去了。”当着全体参会人员的面，她知道自己应该控制，不能让大家看到她脆弱的一面。但是泪腺好像坏掉了似地，眼泪不听使唤的向外涌着。

　　收了笔记本，闻人若推开移门走出了会议室。办公大厅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会议室开会。屋顶的日光灯也关掉了，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光照射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区域。没有光线照到的角落，依旧漆黑一片。那浓烈的黑暗，像是隐藏着一头巨兽，让人觉得异常恐怖。

　　闻人若是个胆小的一个女人，尤其惧怕黑暗。唤作平时，她绝对不会一个人走在这样漆黑诡异的地方。不过现在，似乎没有什么能吓得倒她了。

　　妖兽鬼神，都赶不走她心中的悲哀。

　　…………

　　夜晚，冷的彻骨。迎面扑来的冷风，风干了她脸上的泪水。一道道粘结在脸上的泪痕，像是没有洗去的残妆。出了商务楼，闻人若才发现没有戴围巾和手套。寒风从下而上灌进她的大衣，衣摆被吹的乱舞。

　　对面走来一对小情侣，女孩子依偎在男友的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甜蜜。许是闻人若脸上的表情太过凄惨，女孩的视线撞到她的时候，眼里闪现了一丝异样。女孩伸出胳膊揽着男孩的头，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男孩子朝闻人若看了一眼，宠溺的敲了下恋人的额头。两人嬉笑着与闻人若擦身而过。

　　闻人若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们愈来愈远的身影。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到她的脸上，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痛，脸颊上一片火辣辣的。

　　彦祁总说，他是冬暖夏凉型的。是上天专门派来给她取暖避暑的人体空调。春天的时候，闻人若穿着轻便的服装，走在他的前面。他会突然一个加速，像个豹子似得从身后扑过来，把她抓进怀里。坏心眼的挠着她的咯吱窝，半是埋怨半是撒娇的语气：“还是冬天好……”

　　他轻柔的呼吸洒在闻人若的耳边，又酥又麻的的感觉，每次都让她缩着脖子痴痴的笑。

　　……

　　不自知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闻人若脸上僵硬的肌肉被扯了一下，笑意顿时僵在脸上。她不知道一个人的体内到底聚集了多少水分，是不是要一次性全部流掉。冰冰凉凉的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流进了脖子，似乎能一直流到她的心脏。

　　胸口左下方，隐隐作痛，像是被电钻生生的扎出一个孔，噗噗的往外冒着鲜血。血淋淋的液体，染红了她整个胸腔，漫过喉咙往上喷涌。

　　一股血腥气萦绕在喉间，整个胃里翻江倒海。闻人若弯腰扶着路灯杆，张着嘴巴，拼命呼吸。

　　绿灯闪了两下，熄灭。汽车从斑马线沿着街道缓缓停滞。一辆黑色小车里，妈妈抱着小婴儿坐在副驾驶上。透过朦朦胧胧的车窗，她看到妈妈让小婴儿站在她的膝盖上，爸爸探过脑袋来亲吻着他们。

　　这幸福美好的一幕，却深深的刺痛了她。

　　那个叫敏的女人，在她的身体里，可能正孕育着他的孩子。大概要不了两个月，就能显出身形。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身体……彦祁会一脸温柔地趴在她的肚子上，聆听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期盼着这个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彦祁肯定会是个好丈夫，也会是个好爸爸。

　　她胡思乱想着。

　　红灯停，绿灯行。车流再次前进。她突然有一种可笑的想法，如果现在冲出去……

　　会不会结束她所有的痛苦？

　　摇了摇头，苦笑。一个人最悲哀的，不是选择死亡。

　　而是无法选择死亡。

　　生活让人们拥有了太多的牵绊。丢不开，也逃不掉。就像卷入一个漩涡，惧怕这种折磨，却无法选择结束。

　　“闻人！”

　　她抬头。一辆眼熟的红色跑车停在路边，唐天荣打开了车门，大步朝她走来。

　　“唐总，”她伸手按住乱飞的头发，“下班了？”声音哑的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我看你不太对劲，没事吧？”唐天荣过来搀起她的胳膊，说道：“我送你回去。”他知道闻人若不是个情绪化的人，共事两年来很少见到她脸上有大喜大悲的情绪。刚才在会议室里她脸上的苍白和泪水让他很是担忧，不待会议结束就匆忙赶了出来。

　　“不用了，你回去忙吧！”闻人若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她只想一个人呆着。

　　唐天荣放开了她的胳膊，关切地看着她，“闻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真的没事！你别管我！”闻人若有些恼。这个时候，她根本不想面对任何熟人，上司的关心只会让她更加反感。

　　闻人若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各种性格的人都能和她处得来。无论是大小事，身边的人都喜欢找她倾述。她总是习惯静静的聆听，间或插上一两句话，尽职的扮演好倾听者的角色。即使是指正他们的错误，也会非常的温和包容。

　　可是自己，却从来不需要向别人倾述。也或者，是她不愿意把自己的心事向别人敞开。

　　“你这样，我不放心。”唐天荣的声音带着一股上位者惯有的威严，“走吧，上车！”说着，他自顾自的打开了车门，目光坚定的看着她，不容拒绝。

　　闻人若见拒绝不成微叹了口气，坐进了他的车子。

第二章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唐天荣的红色跑车，和他的气质一点都不衬。

　　很难想象，一个性格沉稳内敛，年近四十的成熟男人，会开着这样一辆拉风的车子。

　　他和每个人都说，这车子是借来的。人们这才点点头，一副本该如此的摸样。在大家看来，他其实更适合开黑色的奔驰。

　　其实，闻人若无意中看过他的行驶证，这辆车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借来的说辞大概是因为懒得解释。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谁又规定炫目的红色一定是年轻人的专属呢。

　　车子里的照明灯没有打开，只有仪表盘上红红绿绿的指示灯，像是夜空中的星星，闪闪发光。

　　隐在黑暗中，整个人终于平静下来。闻人若深深的靠在椅背里，无言的望着窗外。

　　幸好，进了车里，唐天荣就没有再追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也不愿意把和这件事情向任何人倾诉。

　　性能优越的跑车隔音效果卓越。整个车厢里，除了音质浑厚的音乐声，完全把外面的声音隔绝了。

　　优质的车载环绕音响里，放着的是一首雅纳切克的《小交响曲》。闻人若并不是古典音乐爱好者，但是这首曲子，她却第一时间听了出来。

　　“雅纳切克。”和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她几乎是无意识的说了这几个字。

　　“什么？”唐天荣看了她一眼，问道。

　　“雅纳切克，”闻人若重复道。“这个曲子的作者。你看过1Q84吗？”

　　这本小说一开头，就用了很多笔墨来描绘这首曲子。书里说，能在第一时间听出这首曲子并说出作者名字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在很少和非常少之间。就为了这句话，她特意找来听了无数遍。终于听得连彦祁都能随口哼上几句。他哼完才突然意识到似的，打趣道：“托若若的福，咱也算是熟悉高雅音乐的人了。”每当这个时候，她都神在在的一脸得意。

　　“1Q84？”唐天荣停了几秒，像是很认真的回想这个名词，“村上春树？”

　　他摇了摇头，笑道：“听过，但没看过，你知道我很忙的。和这首曲子有什么关系吗？”

　　闻人若双眼迷离地看着前方，说道：“书面里的女主角，就是坐在车里听到了这首《小交响曲》，下车后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什么样的世界？”他问道。

　　“不知道！反正不是她原来的世界。”

　　他笑，“那我们下车后，不会也进入另外一个世界吧？”

　　“或许吧！”闻人若淡淡的说道。其实，她想说的是：希望吧！

　　转身望向窗外，鸭蛋黄似地月亮挂在半空，晕着朦胧的光。闻人若自嘲的扯了下嘴角。书里说，如果抬头看见两个月亮，就证明你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

　　可是，只有一个月亮。她没有在做梦，没有坠入另外一个世界。

　　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在发生。

　　闻人若闭上眼睛，那封无意中打开的邮件，再次窜进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她甚至能想象的出，那个女人在写这封邮件时幸福的微笑。

　　她是怎么认识彦祁的？他们开始多久了？她知道他有一个相恋了5年的女友吗？

　　无数个问题搅合在一起，细细密密的交织着，拧成一根粗粗的锁链，箍得闻人若喘不过起来。

　　车子开开停停。对于这个繁华大都市的堵车，闻人若早已习以为常。看着离住所越来越近的街景，她开始希望，让时间就这样停止吧！永远的堵在这里，不要去面对！

　　“想去喝一杯吗？”温润的声音在闻人若的耳边想起。

　　她睁开眼睛，听到唐天荣说：“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他嘴角带着笑，补充了一句：“适合心情不好的时候。”

　　闻人若点点头，表示同意。

　　买醉，是个不错的建议。尤其适合她这样失魂落魄的女人。

　　这家酒吧隐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街里。

　　左边是大甩卖的服装店，挂着“跳楼”“吐血”之类骇人听闻的条幅。这种十几块钱就能买一件衣服的小店，通常都是长年累月的清着仓。

　　另外一边是间夜市大排档，寒冬腊月的天，却宾客满座。人多的屋子里都坐不下了，支了个棚子放在大门口。客人们三三两两围坐一桌，一边搓着手哈着热气，一边高声催促老板赶紧上菜。

　　服装店门口轰轰响的通俗歌曲，夹杂着南来北往的口音，好不热闹。

　　闻人若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抬头看着夹在两家店面中间的一个又黑又窄的楼道，楼道边竖了一个发光的小牌子：酒吧。

　　竟然连个名字都没有。

　　唐天荣停妥了车，走到她身边。大概是看出她的疑惑，拍了拍她的后背，开玩笑似得说道：“别怕！我不会拐卖你的。”

　　闻人若小心的踩着台阶，跟上他的步伐。心里怀疑这间酒吧的主人估计不欢迎胖子，因为这条楼梯窄得只容得下一个人。

　　走了大约十来个台阶，两扇雕花木质小门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门边的墙壁上挂着两盏小壁灯，发着微弱的光照着他们脚下的路。

　　闻人若回头望向来处，漆黑的窄道像是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站在这里，她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

　　推门而入，这间酒吧竟十分的清净。没有五光十色的顶灯，没有喧闹吵杂的音乐，甚至连客人也没有几个。

　　环顾整个大厅，靠墙布置着幼童般高的木栅栏，上面爬满了绿色的青萝。地板上有光束自下而上的照在上面，嫩绿的叶片发出翠色温润的光泽，和着空中空灵的小提琴声。宛如置身于美丽的魔幻森林，处处透着幽静和神秘。

　　吧台内站着一个长发的男人。他一边半眯着眼睛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着身体，一边拿着白色的毛巾拭着高脚杯，像是捧着心爱的乐器表演节目的艺术家，表情专注而投入。看到他们进来，他像老朋友似地朝唐天荣点了点头。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了。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唐天荣拉开了沙发椅，闻人若道了声谢坦然落座。唐天荣是她认识的人中极少数能得上绅士的男人。他的风度气质，把优雅两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纵使年近四十，却依然是公司无数小姑娘的梦中情人。

　　用她们的话说，男人若是像唐总这般，那就是一坛陈年佳酿，正是酒到浓时，醉人心扉的时候。可惜，好酒一般都藏不到那个时候就被人品尝了。

　　“嗨！唐。”长发男人端着盘子走了过来，“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带女孩子来这里呢！女朋友？”

　　长发男人很认真的看了闻人若一眼，眼中带着暧昧和揶揄。也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结伴上酒吧喝酒，谁会相信他们真的只为喝酒而来呢？

　　“别瞎扯！”唐天荣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同事！闻人小姐！”指了指闻人，算是做了介绍。

　　长发男子把果盘放到桌上，朝闻人伸出了手。“美女你好，我是Peter，这里的老板。欢迎光临小店，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你好。”闻人伸出手和他轻轻地握了一下，语气带着落寞：“麻烦给我一杯酒，能醉人的。”

　　Peter听她这么说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似乎也察觉出了闻人若的情绪低落。用眼神询问了唐天荣的意思，便离开取酒去了。

　　闻人若对酒没有什么研究，在她眼里无非就是红酒、白酒和啤酒这几种。Peter给她的酒却不属于她所认知的这几类，蓝色晶莹的液体盛在透明的高脚杯中，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闻人若晃着玻璃杯，怀疑这样赏心悦目的酒是否能把她灌醉。

　　“这款调酒入口柔滑，口感比较好，适合女孩子品尝。”唐天荣解释道。闻人若听他这么一说，皱了皱眉头,对Peter给这么一款果汁似地酒有些不满。

　　“怎么，你还真打算把自己喝个烂醉啊？”唐天荣笑了笑，“要是真醉了，你男朋友可得找我算账了。”

　　闻人若听他提起彦祁，心里更加凄楚起来，仰头一口干掉了整杯酒。“咳咳……”喝的快了些呛得她连连咳嗽。

　　手机铃声这时响了起来，她一边捂着嘴巴，一边掏出了手机。屏幕上硕大的字体闪动着，她盯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却没有勇气接听。伸出手指按住挂断键，几秒之后屏幕变得一片漆黑。闻人若抬起头，看到唐天荣若有所思的望着她。她垂眼回避了他探究的视线。

　　“和男朋友吵架了？”唐天荣问道，语气里带着上司对下属惯有的关切。

　　闻人若轻轻摇了摇头，苦涩的扯了一下嘴角。吵架？她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女人，即使是背叛这种不可原谅的错误，她依然做不到痛苦着去控诉他，却只能躲到这里买醉，企图能延缓面对事实的时间。如果一对恋人需要整天靠吵架来维系相互之间的关系，那么，她宁可不要。

　　“其实吵架也是一种表达爱的方式。”唐天荣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但是闻人却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丝落寞。“如果两个人到了再也吵不起来的地步，那么，就真的是结束了。”

　　“你和你太太也会吵架吗？”闻人若有几分好奇。在她的印象里唐天荣是一个非常谦和绅士的男人，她一直把他当做长辈当做老师看待。公司其他的领导平时也表现得和蔼可亲，但是总觉得和他们之间是纯粹的上下属关系，只有唐天荣是亦师亦友的。

　　他不但学识广博才能卓越，年纪轻轻的就做到了跨国公司的运营总裁。最重要的是他言行举止中透露出的良好修养，一看就是出身名门望族。后来听人说，他是新加坡某知名家族的后代，先后留学日本、澳大利亚，并取得了哈佛大学工商管理博士的学位，也就不足为奇了。他这样一个优秀温润的男人，她真的不能想象他和妻子吵架会是怎么一个摸样。

　　“不会。”唐天荣握着玻璃杯，指腹缓缓的摩挲着杯壁，“她是一个非常有涵养的女人，知书达理，贤良淑德……是一个……”他皱了下眉头，好像正在回忆自己的妻子。“她是一个可以相敬如宾的太太……对，相敬如宾。呵呵，我成语用的没错吧？”

　　闻人若心下喟叹。她分明看到了他嘴角的苦笑。相敬如宾，在这个爱情至上的时代，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那你……”她想起唐天荣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在大陆公司，她来公司两年了都没有听说他太太来探望过他。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即使他是已婚身份，还是不乏有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对他有青睐之意，但是她从来也没有听说他和哪个女同事有一点暧昧关系。她们都猜测，他肯定是很爱他的太太。

　　难道，竟不是这样的吗？



第三章 温柔是一味毒药

　　酒吧里幽柔的灯光，照在晶莹剔透的玻璃酒杯上。杯中晶透的液体泛着迷人的光泽，折射到唐天荣略显疲惫的脸上。他在下属面前从来都是自信满满的，像是与生俱来的领袖，无时不刻用自己独特的领导魅力影响着公司同仁。无数个为项目加班奋斗的夜晚，哪怕是通宵不眠，从来都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疲惫落寞的神情。

　　许是酒吧里刻意渲染着一种寂寞的气氛，他嘴角的笑意显得那么的孤单落寞。闻人若有些不忍心看他的样子。。

　　一下子，伤感的情绪又萦上心头。爱情，婚姻，都是一些折磨人的东西。明明只是两个人的事情，经营起来却这般困难。

　　“你刚才想问我什么？”唐天荣望着她问道。闻人若正打量着他，他突然抬头询问对上了她的目光。闻人若显得有些尴尬，慌乱的移开了目光。

　　“没有……我是说……你常来这里？”她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闻人若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被别人安慰和同情，至少她就不是。别人的安慰会使她更加无地自容。

　　“嗯，喜欢这里吗？”唐天荣环顾了一下酒吧，见闻人若点点头便接着说道：“这里很安静，没有那些喧闹的音乐和追求刺激的年轻人，很适合一个人喝杯酒。Peter是我在澳大利亚留学时认识的，好多年的朋友了。我常常下班后一个人来这里喝一杯。我就知道你也一定会喜欢。”

　　闻人若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心里思忖着他怎么知道她就一定会喜欢？正想着，就听他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某些方面很像我，应该说很大程度上，我们是同类。我们都属于内心很清高的人。只不过可能用的方式不一样，你表现的比较直接，总是习惯和每一人都保持距离，可能是……害怕被别人伤害吧。而我，看着好像挺温和挺好相处的一个人，其实只是在用礼貌和别人划出一道距离。所以，……我们都不会有太多朋友。”他摸了摸鼻翼，微微侧着头看着闻人若。

　　“我看上去……很清高吗？”闻人若有些疑惑的问道。她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有清高的资本，但是这个词却不止一次的被人用到她身上，这些人中甚至也包括了彦祁。

　　唐天荣笑了笑，“是啊，就像遥不可及的女神一样，美丽而清冷。”他的话让闻人若神情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没有想到唐天荣居然会开这样的玩笑。

　　“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网络外包公司的小开说的。你没有发现他跑咱们公司跑的特勤快吗？而且总是有事没事的找你说话。”

　　“他是为了做出公司满意的设计才来找我的。”闻人若解释道。最近公司正在改版网站，这个工作由他们商务部主管，那个小伙子一个星期要跑他们公司好几趟，对于他们提出的挑剔要求，他总是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更改。闻人若曾称赞他是个既敬业又努力的富二代。

　　“呵，你以为他们公司是多么小的一个企业，需要派老板的儿子来做一个网站设计？”唐天荣笑道，“哦，对了。他可是托我给他做介绍人呢！你怎么看？”

　　“唐总，你别开玩笑了。我有男朋友的。”闻人若语气淡然的说道。虽然这个男朋友已经是别人的了。

　　“是吧？我也听说你是有男朋友的。哪天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也看看是什么样的人采了咱们公司一朵名花。”

　　闻人若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想应该不会有这个机会了。闻人若在心里叹了口气，该面对的迟早都得面对，即使她在这里耗上一晚上，她还是得去面对现实。“唐总，我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她抓起皮包，站起了身。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吧！”唐天荣看了看腕表，拿起椅背上的西服挽在臂中。

　　…………

　　当闻人若说出豪都花园的名字时，唐天荣从观后镜中看了她一眼。却最终并没有问什么，只是启动汽车朝着目的地一路开去。

　　这条路一向都很通畅，道路宽阔，车辆稀少，偶尔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的，都是一些耳熟能详的名贵汽车。能在这一片买公寓的人在这个城市里算得上是真正的有钱人。

　　也许无论从任何一方面看，闻人若都不像是个会住得起这样高档住宅的女人，不过她却已经在这个地方住了快五年了。

　　“唐总，谢谢你送我回来！”闻人若和他道了谢，推开车门下了车。唐天荣向她点了点头，启动汽车离开。她站在寒风中望着红色的汽车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若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闻人若抬起头，看到彦祁披着一件大衣朝她走来。他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焦虑，看到她时，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怎么手机打不通啊！又忘记充电了吧！”彦祁从肩头脱下大衣，一把披到闻人若的身上，语气中带着抱怨：“怎么加班到这么晚啊，你们公司都这么虐待员工的嘛！看把我们家若若冻得！哎哟，真可怜！”他把闻人若抱到怀里，拿脸蹭了蹭她冰冷的脸颊。

　　彦祁的怀抱很温暖，夹杂着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驱赶了闻人若身上的寒意。他炙热的呼吸喷到她的脸上，一冷一暖的强烈对比，却让闻人若抖的更加厉害了。

　　“走走走，赶紧回家！外面冻死了！”彦祁搂着她朝屋内走去，边走边回头去看：“刚谁送你回来的？好像不是计程车啊！”闻人若没有理会他，轻轻推开他的怀抱，自顾自的往家里走去。

　　“我得找你们领导反映反映，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加班到这么晚呢！”闻人若低头换鞋的时候，彦祁说道。“不行，下次你要加班我得去接你。”“咔哒”一声轻响，大门的锁扣被扣上了。

　　彦祁从来都没有去公司接过闻人若，不是他不想去，而是闻人若不愿意让他去。也许真的和唐天荣说的那样，她是个清高的人，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有一个有钱的男朋友。无论是接受别人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都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闻人若一言不发的上了楼。楼下客厅里传来彦祁关切喊声：“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闻人若刚回到房间，就听见彦祁跟着上了楼，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他摊牌，便起身去了卫生间。五年的感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分割得清的。闻人若知道一旦她把事情挑明，他们的关系也就彻底结束了。她可以包容别的很多事情，但是独独不能忍受男友背着自己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

　　放了一台盆的热水，热气腾腾的水雾氤氲着化妆镜，镜中的脸孔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拧了一把毛巾，闻人若仰头盖在脸上。她不想哭，她希望自己能够冷静的处理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似乎一时间丧失了语言能力，闻人若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甚至，不愿意去面对他。

　　“若若……”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身后贴了上来。彦祁抱着闻人若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部，嘴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她能感受到彦祁的身体和她愈来愈贴近，有意无意的蹭着她柔软的臀部。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彦祁企图挑起她的欲望。

　　情人之间的亲昵，这一刻却让闻人若觉得异常难以忍受。她一把甩开彦祁的手，大步朝房间走去，顺手把卫生间的一门用力的推了一下，“嘭”的一声发出刺耳的响声。

　　“若若，你是不是大姨妈来了，怎么火气怎么大？我没惹你啊！”彦祁自言自语的走出卫生间，看到闻人若背对着他侧床上，便扑过来抱住她。

　　“怎么了，宝贝？”彦祁玩世不恭的语气在她耳边说道：“告诉我，谁欺负你了，哥给你报仇！”闻人若挣扎了几下，没有能脱离他的怀抱。彦祁见她不理会他，便把手探进她的衣服下摆，放在闻人若的小腹上轻轻的揉着。“不会真是大姨妈光临了吧？肚子痛吗？嗯？”

　　他关切的话语，腹部上温暖的大手，这一切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地。他怎么能在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之后，还给她这样溺人的温柔。闻人若想到这些顿时鼻子一酸，泪水不自主的流了下来。

　　“这么痛啊？”彦祁愣了一下，伸手捧着闻人若的脸，用拇指抹去了她的泪水。然而，闻人若却哭的更加厉害了。一把推开了他，卷起床上的被子把自己裹在了里面，闻人若闷在柔软的杯子中，哭的很大声，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发泄出来。

　　彦祁，为什么你非要让我爱上你！为什么又在我爱上你之后无情的背叛我！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为什么你还要对我这么温柔！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么残忍，你给了一个人飞翔的翅膀，却在她飞的很高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度之后，狠狠地把她摔到地上。我真的好痛，好痛……

　　“You are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

　　You 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ay,

　　You'll never know dear how much I love you,

　　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

　　…… ”

　　隔着被子，闻人若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彦祁的歌声。一首熟悉的英文情歌，You are my sunshine。闻人若在大学系联欢会上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曲，他温柔的嗓音低沉的吟唱着这首深情的歌曲，迷倒了所有在场的女生。

　　彦祁隔着被子紧紧地抱着她，清唱着这首歌曲。他迷人的嗓音像是有着催眠镇静的功能。闻人若渐渐停止了哭声，抽咽着默默的流着眼泪。她贪恋彦祁的怀抱，即使知道他的心里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

　　……


第四章 闻人若大二，彦祁大三

　　五年前认识彦祁的时候，闻人若还是一名Q大英语系的学生。那一年，闻人若读大二，彦祁读大三。

　　其实在他们有交集之前，彦祁的名字闻人若已经如雷贯耳了。知道他的身高体重，知道他交过几任女朋友，知道他成绩很好不过英语很烂，还知道他家境富裕，外表帅气，而且还打得一手好篮球……

　　彦祁这样优秀的男生在大学校园里，哪个女生要是没有听说过是非常困难的。即使你不想知道，还是会有人整天在你耳边说道。

　　闻人若坐在书桌前练习着英文翻译，手里的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这篇文章平时她十分钟就能翻译出来了，可是这一篇已经花了半个小时了。看着笔记本上涂涂改改的水笔痕迹，闻人若无奈的回头看了看正在絮絮叨叨的几个小女生。从她们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叽叽喳喳的讨论工商系的迎新晚会。大学里的迎新晚会其实年年都差不多的，换汤不换药而已，大约也只有新生才会觉得新鲜。

　　虽然闻人若也才大二，但是忙碌的学习和打工生活，让她觉得自己比同龄人成熟了很多。在她们讨论着如何穿着打扮，如何与男生宿舍联谊的时候，她却要为了下个学期的学费而奔波忙碌。

    闻人若的家境并不算贫困，不过却也算不上富裕，父母在老街开了一个杂货铺，小小的一个店面摆些烟酒杂货之类的。在如今大超市林立的时代，小杂货铺的生意每况愈下。虽然父母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什么，但是闻人若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只能勉强负担她上学。

　　“哎呀我的妈呀！你说这是真的不？他真的要表演节目啊？”张玲玲人长的很小巧，可是中气十足，是个性格很爽朗的东北女孩。

　　“阿拉听工商系的同学说的！不会有错的。”这是上海来的小姑娘萱萱，她引以为傲的上海话总是时不时的脱口而出，经常听到另外两个人学她“阿拉侬伊”的说话。

　　“嘘！小声点，你们吵着闻人了！”看到闻人若正看着她们，肖素红朝她笑了笑，和另外两个室友说道。

　　“哦，没事的，我已经做完了。”闻人若见到她们突然止了声，脸上似乎有些歉意，便赶紧说道：“嗯，你们聊什么呢？”

　　“闻人，晚上和我们一起去看工商系的新生晚会吧！萱萱的同学在他们学生会，可以带我们进去的！”张玲玲蹦到她面前说道，两只大眼睛圆溜溜的很是可爱。“听说工商系那个超级大帅哥要表演节目的。”

　　“你们去看吧！今天晚上轮到我值班了。”闻人若婉言拒绝了她们。这个学期开始，她在系里学长的帮助下得到了一份勤工俭学的工作，每周两个半天在学校超市里工作。上班得来的薪资可以抵下学期的学费，对于不用出学校就可以打工赚钱，闻人若感到很满意。

　　“人家闻人对彦祁不感兴趣的。”肖素红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人家比较爱慕咱们系的高大才子！”她这话一出口，其余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闻人若合上书本，剜了她一眼，“可别胡说，哪里有爱慕啊，是敬慕好不好？”她口中说的高大才子是她们系大三的一位学长，和闻人若算是老乡。他学习成绩非常好，年年都是学院一等奖学金获得者，才大三就已经被研究生院内定保送了，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

　　“是是是，现在是敬慕。”肖素红继续调侃她，“那我们要通知高学长，让他抓紧时间把敬慕变成爱慕才行啊！”又是引来一阵哄笑。

　　闻人若对她们总是拿她和高凡开玩笑已经都习以为常了。学校里就是是非多，男女之间稍微走得近一些便被人看作有暧昧关系。上次她去系办公室交资料，系主任还意味深长的和她谈话，言语中不时透露出“高凡前途无量啊”这样的意思。闻人若也只好低着头，当做没听懂。天知道他们怎么一个个都喜欢把他们两个配成对。

　　“行了，姐妹们，饶了我好不好？”闻人若无奈的求饶道。她们就是这样，你越辩解她们就越兴奋，非得逼得你承认不可。和她们三人相处了一年多，对她们的脾气倒也了解了不少。

　　“饶了你可以，但是你得和我们一起去观摩帅哥！”张玲玲一把挽起了闻人若的胳膊，好像立刻要把她拉走似地。闻人若真是哭笑不得，就算要去，也是晚上吧！

　　萱萱也帮腔说道：“就是就是！闻人你最没有团队精神了，老是不参加集体活动。小心今年的优秀学生评选，我给你投反对票啊！”

　　“我……”闻人若刚想说她晚上要去超市值班，肖素红就打断了我：“刚才我去水房打水，看到超市门口贴了通知了，说今天超市盘库停止营业，所以你不用去值班了，可以和我们去看晚会。”

　　“去吧去吧！闻人……”张玲玲摇着她的胳膊，差点把她从椅子上晃下去。

　　给系里打了电话，确认了今天晚上超市确实停止营业了，闻人若便同意了和她们一同前往。看着几个女孩子热热闹闹的换衣服、化妆，脱了这件穿那件，满屋子的衣服鞋子，真是佩服她们怎么能这么折腾自己。看来工商系学生会倒是挺会做宣传的，充分利用了帅哥效应，看把这帮小姑娘兴奋的，好像去参加的不是联欢会，而是联谊会。

　　闻人若笑了笑，用一根简单的发圈挽起长发，换上一双帆布鞋，拉了拉身上的白T恤，两分钟便搞定了装扮。

　　晚会在大学生活动中心举行，萱萱的同学就是那个经常帮她打水的男孩子，应该是工商系学生会的干部，为了显示他是“有权有势的人”，给她们挑了一个很靠前的位置。面前摆着长长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些水果瓜子，还有一个塑料的铭牌，上面竟然写着“英语系代表”。

　　闻人若觉得有些尴尬，坐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在别人的地盘上公然告诉所有人她们是“外来人口”，接收着周围各种各样的眼光，实在让人很不自在。她们四人都在心里把萱萱的同学默默地骂了一遍，看来以后他连打水的权利都丧失了。

　　索然无味的看着晚会，中途有好几次，闻人若都想离开。无奈“万众瞩目”的彦祁还是没有上台，她被她们三个押坐在位置上。幸好桌上的瓜子准备充裕，闻人若百无聊懒的磕着瓜子，一颗、两颗、三颗……终于在桌子上堆起一座小山的时候，彦祁上台了。

　　多年后闻人若依然能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情景。彦祁抱着一把木吉他，很自然地走上了舞台。他并没有像其他表演者一样，上台鞠躬然后报出自己的班级、名字和节目名称，只是微微朝着观众一笑，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这一切就好像演练了无数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流畅。

　　他也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盛装打扮，只是穿着黑色的T恤衫、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就是这么简单的装扮却让人觉得无比的帅气。

　　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有些长，低头摆弄琴弦的时候，刘海落下来遮上了他俊秀的眉。闻人若想她能理解张玲玲她们为什么这么迷恋他的原因了。

　　彦祁的声音不高，低沉的嗓音从麦克风中传出来，就好像是在她耳边吟唱一样。闻人若从小就没有音乐天赋，自己不会唱也就从来不去听。她一直以为英文歌曲都是以摇滚为主，重金属的喧闹一向让她避而远之。这首You are my sunshine让闻人若彻底改变了这个想法。

　　晚会临近尾声，闻人若和肖素红便先行离开了。十月的天气微热中夹着一丝凉爽，校园里的路灯照着脚下的道路，拉出长长的人影，落在地上随行摇曳。

　　“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肖素红笑着问道。

　　“什么？”闻人若正在脑中翻译着歌词的大意，对肖素红的问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想她大概是职业病了，只要看到听到英文的东西，就试图想要翻译看看。

　　“彦祁啊！”肖素红说道：“很棒吧？真没有天理！他人长得这么帅，歌也唱得这么好。哎，他英文歌唱得很好啊！”

　　“嗯，还不错。不过听说他英语四级还没有过。”闻人若坏心眼的故意打击她。倒不是她多么关心彦祁的事情，只是张玲玲她们总是在宿舍里说他的事情，她不知道也知道了。

　　肖素红开玩笑地说道：“是是是！哪里能比得上高凡学长啊！人家可以连牛津大字典都能从头背到尾的人！”

　　“那是当然的！情歌之类的也就能哄哄你们这些小女生！像我这样成熟稳重的人那是得用牛津大字典来哄的！”闻人若笑道，故意顺着她的话往上说，不给她调侃她的机会。

　　“好啊！你敢笑我们是小女生……”肖素红笑着扑上来打闻人若。闻人若笑着往后退去，不想后背撞上了路人。

　　“啊！对不起！”她连连说抱歉，虽然后脑勺也被撞的生疼。

　　“没事吧？同学！”彦祁看她揉着脑袋，便出言问道，语气中夹着一丝玩味。听到声音闻人若心里一惊，蓦地抬头，撞进一双笑意冉冉的眼。

　　看到她们刚刚谈论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闻人若和肖素红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显得异常尴尬。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闻人若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他只是路过而已。

　　“没事。”闻人若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哦……没事就好！”彦祁绕着她走了两步，把那个“哦”字啦的很长。她心里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起来，唉！看来他还是听到了。

　　果然，“你是英语系的吧？”他问道，“大三的？”

　　“大二的。学长好！”闻人若恭敬地回答道。“我们要回去了，学长再见！”

　　“嗯！”他点点头。闻人若拉着肖素红正准备走人，他又突然开口道：“字典是用来查的，不是用来背的！”

　　闻人若脸上一阵发烫，拉着素红加紧了脚下的步伐。心里悔恨的不得了，平时她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哪知道今天随口说了几句就刚好被当事人听见了。


第五章 有一种感觉叫心动

    学校的餐厅大楼坐落在学生宿舍的东面，为照顾各地学生的口味，分成了四个区域，一餐厅以南方清淡口味为主，二餐厅以北方辛辣口味为主，中间夹着一个西餐厅，卖的是些汉堡薯条之类的洋快餐。二楼则更像是个饭店，大厅包房一应俱全，方便学生们聚会就餐。

    走廊西边的一个包间里，服务生陆陆续续的端着盘子布满了一桌，几个男学生侃侃而谈。正谈到兴头上，包间门被打开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拎着外套走了进来。他上身穿着一件篮球服，衣服上染了一大块汗渍，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刚从篮球场上下来。他个子很高，要不是穿着篮球服露出结实的臂膀，恐怕会觉得他体格略显单薄。

    “彦祁，迟到了啊！一会罚酒三杯！”其中一个男生见到他进来立刻喊道。其他几个人也附和道。

    “饶了我吧，我这点酒量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今天的单我请了，行不？”彦祁笑着说道，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环顾了一下包间，开口问道：“大治和猴子呢？还没到？”

    “搬啤酒去了！”有人回答道：“马上就来！”

    “去哪里买酒了？超市远着呢！”彦祁边问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拭着额头的汗水。“干嘛，给我省钱啊？”
 
    “嘿嘿，哪能啊！”进门招呼彦祁的男孩子一脸神秘的说道，“这不是听说教育超市刚来了个美女，这两小子找借口去看看呢嘛！”

彦祁挑了挑眉，失笑道:“不至于吧！”他对他们口中的“美女”一向不敢恭维。

Q大是一所工科类大学，僧所粥少，以至于男生对于美女的标准一降再降。在他们眼里，大概只要是个女的，五官端正就能算得上是美女了。

“嘭”的一声响，门被再次被推开了，大治和猴子两人一人扛了一箱啤酒走了进来。“快快，帮帮忙，累死了！”

“活该！谁叫你们俩色欲熏心来着！失望了吧？这Q大除了恐龙还是恐龙，真要有美女早都听说了！”旁人说道。

“哎呀！累死了！”猴子把啤酒箱一把放到桌上，撑着腰直喘气。

“有点用没有！就一箱啤酒也能把你们累成这样！”彦祁站起身，撕开了啤酒箱的塑封带，从箱子里拿出蓝色的啤酒瓶一一摆到桌上。

“嘭”的起开了瓶盖，沿着杯壁缓缓的倒入金橙橙的液体，透明的玻璃杯中气泡翻滚，升出一朵白色的泡沫花来。

猴子仰头干了一杯啤酒，终于缓解了暑气。虽然已是十月的天气，不过还是带着夏季的燥热。

“要说有多漂亮倒也谈不上，充其量是眉目清秀。不过关键是气质，听说是英语系的才女呢！”猴子自己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转头看到彦祁正盯着他看，便笑着说道：“当然，比起隔壁美院的校花是差远了！所以彦祁你是看不上的。别跟哥们抢啊！”

彦祁听他这么说，勾唇一笑，这小子居然敢调侃到他头上了。“谁说我看不上？我最欣赏才女了。”摸着下巴，嘴角挂着邪气的笑容，“嗯，刚好我英语成绩不好，找个英语系的才女给我补补课。”

“嗷！彦祁你不是人！吃着碗里的看着窝里的，你就不能给我们困难户留点啊！”

“灌死丫的！别让他站着出去……”

美院校花的事情一直以来都被他们几个当做笑料来谈，那个女生长得确实漂亮，身材也称得上火辣，不过一开口就是一副台湾腔，酥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每每让彦祁唯恐避之不及。

隔天下午，当彦祁在学校超市里看到一个女生拿着纸笔在货架前轻点商品时，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就知道她就是猴子他们口中说的英语系才女。

与他交往过的女生相比，她确实算不上美女。光洁的额头下，一条淡淡的眉毛，像是眉笔轻轻扫过留下的一条痕迹。她的眼睛不算大，认真工作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漆黑的眸子目光淡然。脸上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的阳光投射在她脸上，显得皮肤格外的白皙。长长的头发用一只圆珠笔随手挽了一个髻。

她弯下腰清点下层商品的数量时，牛仔裤裤腰和T恤之间露出一截小腰来，白皙的肌肤露在空气中。挽在发中的圆珠笔从头上滑落，乌黑的长发像黑色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直到她直起了腰，嘴里叼着几张纸，一边挽着头发一边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盯着她走了半天神。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彦祁拿了一瓶矿泉水往收银台走去。

彦祁再次见到那个女生是在工商系的迎新晚会上。她和身边的同学说话时，总是喜欢微微侧着头。她不太开口，就是别人和她说话时，也只是笑。从彦祁的角度看过去，她脸上的笑意娴静而淡然。

“猴子！”彦祁朝猴子勾了勾手指，猴子一脸疑惑的附耳过来，“给那边抓点瓜子去！”他看得出来，她对这台晚会不敢兴趣，眼睛虽然看着台上，目光却似乎没有焦距，一副正在走神的摸样。

“你怎么不去啊？”猴子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你不是让我把机会留给你嘛！那边几个！”彦祁朝那桌抬了抬下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好照顾！”
猴子感激的看了看彦祁，一副“果然是好兄弟”的表情，拎着一袋瓜子向她们走了过去。

彦祁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对于迎新晚会自己一向没有什么兴趣。之所以答应表演这个节目是为了帮一个兄弟的忙，他负责组织这次活动，便找上了他。彦祁是家里的独子，父母长辈对他期望很大，从小就培养他各种特长。别的不说，弹个吉他什么的，他还是很拿手的。便就欣然同意了。

本来主持人是安排他自己报曲目的，结果他一上台就看见她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上，一改之前的神游状态，一副认真的摸样盯着他。这一紧张，脑袋里竟一片空白，什么都忘了说。

下台后彦祁想起自己愣头青的表现，悔的肠子都青了。还好，这首歌他熟悉的很，还算没有演砸。彦祁不是个没有恋爱经历的人，他知道自己这个感觉就叫做“好感”，不过他怎么也想不通她到底是哪里吸引了自己。

一个晚上，彦祁都在分析这个问题。在他终于想通为什么的时候，环顾会场，却发现那个女孩已经离开了。他急急忙忙和同学道了别，走出了会场。

晴朗的夜晚，星星点点的夜幕中，一轮明月高高挂在树梢。校园里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路上漫步，安静的人行道上隐隐传来两个女生的说话声。彦祁迈开大步朝她们走去。

让彦祁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知道自己四级没有过，还说什么唱情歌只能哄哄小女生……这话听在他耳朵里很是不爽，他彦祁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看不起过。在家里他是皇帝，在学校他是霸王，想要的东西从来还没有得不到过的。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女孩子有什么本事让他心动。


第六章 享受追逐猎物的过程

　　Q大的校内超市完全是由学生会组织经营的，销售收入的一部分用来维持超市的营业，剩余的钱则作为学生会的活动经费统一配置。但是在超市勤工俭学的学生是领不到工资的，只能用上班的工时来抵下学期的学费。

　　所以，闻人若最近也在考虑是不是再找个周末的兼职。把这个想法和宿舍的人说了一下，素红她们立刻说可以帮她问问。不过闻人若对她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打算星期天到图书馆附近看看，也许会有人愿意找家教。

　　“闻人学姐，你能来一下吗？”闻人若正想着找家教的事情，听到有人喊，便朝店内走去。

　　下午两三点的时间，来买东西的学生并不多，超市内冷冷清清的。

　　“怎么了？”闻人若沿着货架往内走去，看到建筑系的一个女学生满脸通红的站在那里，神情很是尴尬。她是这个星期才来的大一新生，店长让她多照顾点她。

　　“学姐，你是英语系的吧？”见闻人点了点头，她才放心似地的吐了一口气说道：“那边有个同学要买东西，可是产品说明书是英文的，他看不懂。”她支支吾吾的说着，“我英文不太好……学姐你过去看一下好吗？”

　　“好。”闻人若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朝她指的货架走去。

　　外贸食品区的货架旁，站着一个高大的男生，正低头拿着一只盒子左右察看。他听到闻人若的脚步声，抬头向她看来。见到闻人若微微讶异的表情，他嘴角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闻人若脚下的步伐有一瞬间的停顿。眼里闪烁了两下，她很快从讶异中反应过来。都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了，他应该不会记得她吧。

　　“你好，这位同学，请问需要帮忙吗？”闻人若假装不认识他。事实上，他们也确实不认识。

　　“你帮我看看这个，都写的什么？”彦祁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眼睛直直地看着闻人若：“都些英文，我可看不懂！”

　　闻人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指了一下盒子底部贴着的中文标签，“这儿有中文说明。”

　　闻人若把纸盒还给他，便打算转身离开。还没有跨出一步，胳膊却被人拉住了。“唉，你别走啊！这才几个字啊，这边英文一大片呢！”他语气里带着笑意。彦祁脸上阳光帅气的笑容，在闻人若眼里却越看越像个无赖。

　　“就一盒饼干，你要知道什么？”闻人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低头看了一眼彦祁拽住她胳膊的手，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

　　“要知道的多啦，比如食用的方法啊，有没有添加防腐剂啊，吃不完要怎么保存啊。多了去了！”彦祁放开她的胳膊，却依然盯着她不放，漆黑的眼里笑意越来越深。

　　闻人若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个时候她要是还不知道他是来找茬的，也太笨了点。做了一次深呼吸，把自己心里的不悦强行压制了下去，闻人若耐着性子再次拿过那个包装盒，对着英文说明一条一条的翻译给他听。

　　“还有什么问题吗？”闻人若讲解完，抬头看向他。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她不得不承认，彦祁确实有一副让人沉迷的外表。他五官长的棱角分明，皮肤接近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好看的眼睛狭长而深邃，镶在他俊美的脸上，柔和了立体的硬朗感。本该是阳光开朗的运动男孩，却被他嘴角邪邪的笑容完全颠覆了形象。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走了。”意识到自己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太过长久，闻人若小声的说了一句。

　　“看来你英语水平真的不错啊！”她刚转身便听到彦祁这么说。

　　心里叹了一口气，闻人若回过头来面对他：“对不起，学长。那天不该拿你开玩笑的。我向你道歉！”她弯腰朝彦祁鞠了个躬。即使心里不太愿意，但是她不希望彦祁因为这件事情再来找她的麻烦。

　　“道歉就算啦？”彦祁吊儿郎当的语气说道。他随手把包装盒往货架上一扔，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斜着脑袋看着闻人若。

　　闻人若顿时愣住了，疑惑的看着他，不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她错也认了，歉也道了。他倒是要怎样？此刻的她，真是悔恨交加，当初干嘛要拿彦祁开玩笑。以前只听说他怎么风光，倒不知道原来他是这么一个无赖的人，简直可以和流氓媲美了。

　　“你要怎样？”闻人若表面上很镇定，心里却是忐忑不安的。

　　彦祁不语，只是盯着她瞧。直到他看得闻人若心里发毛，正要沉不住气时，他突然开口道：“叫什么名字啊？”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闻人若。”

　　“几岁了？”

　　“20。”闻人若耐着性子回答道。

　　“老家哪里？”他的语气依旧不可一世。

　　闻人若看了他一眼，他似乎丝毫未觉得他的语气有任何问题。“C市的。”

　　“电话几号？”

　　“啊？”闻人若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是……她张着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咳，算了。”彦祁佯装咳嗽了一声，见他的意图被揭穿，显得有些尴尬。

　　正好建筑系的那个学妹又在叫闻人若，借此机会她慌乱的转身，加紧了离去的脚步，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烫。以前不是没有男生搭讪过，向她要电话号码。但是，如果这个人是彦祁……可能吗？

　　彦祁在这个学校就像是一个发光体，闪耀而夺目。她不过就是一个穷酸的女大学生，她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有什么特质能吸引到他。不管他有什么样的意图，闻人若都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看来她以后言行方面还是得多加注意才是，居然一句话惹了这么个麻烦。

　　…………

　　“闻、人、若……”彦祁一字一顿的念着闻人若的名字。望着她慌乱离去的背影，脸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容。在他看来，这个女孩倒还有些意思，至少没有让他觉得太无趣。

　　自从上次晚会过后，他就一直想找机会过来看看她。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好感也罢，是好奇也罢。总而言之，他彦祁看上的东西，是怎么都要得到手的。

　　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中，还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孩如此关注过。在那晚之前，他生命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主动给予的，他似乎从来没有对什么人什么事上过心。凡是他想要的东西，无需他去拿，父母长辈老师同学，个个都抢着他开口之前满足了他。

　　对于闻人若如此避之不及的态度，他却愈发感兴趣起来。这就像是一只顽劣的幼兽，喜欢追着猎物戏弄一番。要是猎物轻而易举的被他拿下，他倒还不愿意搭理了。他享受的不是得到猎物的结果，而是追逐猎物的过程。

　　彦祁亦是如此。


第七章 是协议亦是诱惑

　　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个数学老师特别喜欢在讲台上回忆他的大学生活。那种满心满眼的留恋，让台下的学生对大学生活充满了憧憬。然而迄今为止，闻人若的大学生活一直平淡无奇，除了偶尔舍友会拿我和高凡开开玩笑，其余的时候她更像是个隐形人。

　　二十左右的年纪，哪个女孩对恋爱没有点憧憬，闻人若当然也不例外。高三的时候，她曾暗恋过一个男生，他是从北京转学来的学生，说着一口京腔十足的普通话，穿着打扮十分考究，每天上下学还有小汽车接送。在他们那个镇办的高中里，他就是一个鹤立鸡群似地存在。

　　那天他趴在闻人若座位旁的窗口向她借上学期的课本。他转学过来发现教材有些不一样，听说闻人若成绩好笔记记得很整齐，就想借她的课本看看。闻人若红着脸答应了，晚上回去翻箱倒柜的找着了，仔仔细细的把课本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一些地方重新做了备注。第二天拿去给他，他说要请她吃饭，于是他们就这么恋爱了。

　　在两个月禁忌而充满刺激的热恋后，因为心不在焉的缘故，闻人若的成绩迅速下滑，月考名次排到了十名以外。班主任把她留下来严厉的批评了一顿，说继续这样下去一流大学是指望不上了。她沮丧的从办公室出来时，无意中听到男友在走廊和几个同学说话。

　　她听见他意气风发的说：“我赢了吧！我就说女孩子是靠死读书才成绩好的，她这不是从第一名的位置上给摔下来了？”

　　其他几个学生纷纷恭维着他，夸他魅力真大，即使是全校成绩最好的女同学都照样拜倒在他的裤腿之下。当时他洋洋得意的笑声一直徘徊在闻人若的耳边，伴随了她高中毕业前的整个时期。

　　拜他所赐，即使高考前的一段时间闻人若拼了命的冲刺，依然没有能如愿的考进梦想中的大学。最后填志愿的时候，她保守的选择了Q大，虽然不是全国一流，但也是省内数一数二的名校。

　　至此，闻人若的初恋以欺骗收场。

　　也许是失败的初恋让她寒了心。自此以后，闻人若对任何男生的示好都带着戒心。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害怕自己倾心的付出到头来又是换来一场讥笑。尤其是彦祁之类的发光体。在她闻人若的名单里，必须第一时间被拉入黑名单。

　　…………

　　周末市图书馆的门口，闻人若举着写了“家教”两个字的小木牌，每看到有家长带着孩子进出就往高里举一下。在这里等了两个星期，从一开始的脸红害羞，到现在已经能坦然的面对用挑商品似地目光审视着她的家长。

　　“你能教什么啊？”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奶奶带着孙子站在她面前。

　　“都行！”她看了看那个小男生，估摸着应该还是个初中生，便赶忙回答道:“我比较擅长英语和语文，初中生的物理化学也可以一起教……”

　　老奶奶手扶着眼镜边框，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在闻人若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行，长的太漂亮，小孩子要是早恋怎么办？”

　　闻人若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那个小男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要早恋也不至于恋上她这么大年纪的吧。最后，她看上了旁边骑自行车的一个理工学院的男生。一阵讨价还价之后，老人家用菜场买菜的功力把价格压到了每小时二十块。

　　“行！”男生咬咬牙同意了，据他说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月了。

　　“继续努力啊！Fighting！”他走前右手握拳举在面前朝闻人若比划了一下。闻人若点点头，给了他一个笑容。

　　“需要家教吗？”询问着来往的家长，她只有继续这份无力的等待。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闻人若摸着款式老旧的手机，看着屏幕上“辅导员”的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辅导员，找我有事吗？”她礼貌的问道。

　　“闻人若啊，听说你要找家教啊？找到没有啊？”不等闻人若回答，他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一份家教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就是有点远！不过家教费是蛮高的。”

　　“教什么？”我听到辅导员有工作介绍，心情立刻变得好起来。

　　“就英语！放心好了，我对你的英文水平有信心，要不也不会推荐你不是？”辅导员爽朗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

　　闻人若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弹性优良的沙发垫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打量着这间屋子，上下两层的公寓，装潢风格简洁却十分精致，家具都是同系列的款式。

　　“您请喝茶！”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女人给我倒了一杯水，闻人若赶紧站起来。

　　“谢谢阿姨！”她接过水杯，礼貌的问道：“请问您家的小孩上几年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她环顾了整个大厅，并没有发现她的学生。

　　“哦，我不是这家的主人。”女人笑了笑说道，“我是这里的钟点工，过来打扫卫生的。哦，时间到了，我得走了。你先在这里等一下，马上就有人回来的。”说着，她边脱下身上的围裙，边朝门口走去。

　　闻人若重新坐回到沙发里，本来以为这个长相和蔼的女人就是这家的主人，她还稍稍松了口气。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只是清洁工人。不知道请她做家教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学生会不会很淘气。闻人若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茶水，有些小小的紧张。

　　门口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闻人若立刻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然而，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她立刻知道自己被戏弄了。

　　………………

　　彦祁拎着购物袋进了门，一边换着拖鞋，一边朝闻人若说道：“你来这么早？我还打算放下东西去公交站台接你呢。”他的这间公寓是他考上大学后父母送给他的祝贺礼物，离Q大虽然有些远，不过交通还算便利。

　　彦祁把东西放到客厅的茶几上，看到闻人若一脸错愕的表情，不由笑了起来：“怎么了？很意外？”自从安排这件事情起，他就很期待看到闻人若的表现，不知道她是会气得骂人呢，还是会气哭呢？回想起来，她似乎很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好像从来都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闻人若咬了咬下嘴唇，脸上带着一丝沮丧：“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彦祁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听说你在找家教工作，难道不是吗？”

　　“是在找。”闻人若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语气平和的问道：“请问，我的学生在哪里？”

　　“难道，我这么大个人站在你面前，你没有看到？”彦祁继续装傻充愣。在成功的看到闻人若脸上越来越生气的表情后，他终于咧起了嘴角。

　　闻人若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嘴角越扯越大的弧度，眼里的寒意越来越浓。就在彦祁认为她会发怒，或者会掩面而哭的时候，闻人若垂了垂眼睑，语气淡然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时间陪你开玩笑。”并不等彦祁回答，她拿起沙发上的背包往外走去。

　　“等等！”彦祁见她根本不为所动，急忙出声喊住她。闻人若就当没听见似地继续往大门走去。

　　“两千块！”彦祁大声喊道:“你帮我过四级！我付你两千块！”他打听过了，知道她家境并不富裕，他知道这笔钱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他笃定她一定会接受这个提议。

　　闻人若停了脚步，认真的想了几秒钟，转身看向他。

　　彦祁脸上挂着慵懒而邪气的笑容，用着诱惑人心的声音说道：“你知道你要做多久的家教才能赚到两千块？怎么样，这笔生意很划算吧？”两千块，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一顿大餐，一件名牌的衣服。然而对于普通学生来说，那是至少半年的生活费。任何聪明的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

　　“我要签订协议。”闻人若眼神坚定的看着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先付一半定金。”

　　“没问题！”彦祁笑得一脸灿烂，朝着她伸出一只手去，“我们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彦祁，21岁，本市人，工商系大三，狮子座，O型血。你好，若若同学！”

　　“嗯。”闻人若伸出手去，礼节性的和他握了握，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又迅速缩回了手。对于他过分详细的自我介绍，和过分亲密的称呼做了自动的过滤。


第八章 嫉妒的滋味不好受

　　　Q大图书馆内，老式的电扇挂在天花板上，呼扇呼扇的转着。室内除了书本翻页的声音，就是笔尖摩擦在稿纸上的沙沙声。偶尔有人走动，碰到了桌椅，刺耳的摩擦声让不少同学皱起了眉。

　　现在还不到考试高峰期，图书馆内的位置还算空闲。早上接到彦祁的电话，闻人若就过来占了两个座。在她的要求下，彦祁同意把补习的地点由他的公寓改到了学校图书馆。对于他们之间的协议，闻人若没有告诉宿舍的其他人，她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她现在需要想的，是如何在这两个月内提高彦祁的英语成绩，好在十二月份的四级考试中让他及格。那么，她既能拿到剩余一半的费用，同时彦祁也可以不要再找她的麻烦。

　　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木质的凳脚在地砖上发出“滋啦”一声响，闻人若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耳朵。转脸过去，看到彦祁正在和附近的同学歉意的打招呼。周围的学生都因为这突然的动静看了过来，其中有几个可能是认出了他，笑着和他打招呼：“哟，哥们儿！今儿这是挂什么风了，第一次看到你上图书馆啊！”

　　“怎么？就允许你们来，不允许我来啊？”彦祁乐呵呵的回道，完全不顾及破坏了原本安静的学习氛围。

　　闻人若不悦的瞅了他一眼，转过脸去继续看书。心里想着，他还真是到哪里都不安生。

　　“若若，这么早啊?”彦祁压低了嗓子，附着身子在闻人若的耳边说道。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吹起了她耳侧散落的发丝。

　　闻人若愣了一下，心想这人也未免太自来熟了。“闻人。”她提醒了他，顺手把那几根讨厌的头发捋到了耳后。

　　彦祁笑了笑没有说话，拿了闻人若放在桌上的资料一边翻着，一边问道：“我们从哪里开始，若若？”

　　“我想知道你现在的英语成绩。”闻人若从一堆资料中抽出了一本四级仿真英语试卷，摊到他的面前。“你做一套试卷，我先摸个底。”

　　“啊？”彦祁听闻人若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能不能不要做啊？我最讨厌考试了。”

　　闻人若摇了摇头，看他摸着额头一脸的纠结，说道：“既然你找我帮你补习英语，就应该听我的安排，否则你考不过对我们双方都是一种损失。”她把试卷望他的面前推了推，从自己的笔袋里拿了一只水笔给彦祁。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上图书馆自习却什么都不带的人。

　　“唉！自作孽啊……”彦祁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闻人若听到他有些哀怨的语气，不由好笑的翘起了嘴角。

　　墙上挂钟上的指针一格一格的划过，靠窗的饮水机上装着的纯净水桶里咕咚一声冒了个气泡。不知道是谁把窗户开了，外面操场隐隐传来一些呐喊声。

　　“若若。”耳边传来彦祁的声音，仅管他刻意压低了嗓音，但还是吸引了对面几个女同学的注意。闻人若抬起头，看到她们好奇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似乎在猜测她和彦祁的关系。她想起彦祁在学校的知名度，顿时有些头痛起来，她甚至能预料到她平静的生活将会被八卦所淹没。

　　“做好了？”闻人若拿过他的试卷翻阅了一遍。“作文怎么不写？”她看彦祁只做了客观题，主观题却一个字都没有写。

　　“不会。”彦祁回答的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羞愧。闻人若真不明白他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如何连英语四级都过不了。

　　“你高考英语考了多少？”据她说知，Q大工商系是本校实力最强的专业，每年的录取分数也是很有实力的。被Q大工商管理专业录取的学生英语就算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刚好六十。”彦祁用右手比了一个六的姿势说道。

　　“这也太少了吧？”闻人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一百五十分的试卷他居然只考这么几分，那这英语四级还真是仍重而道远啊。难道他的英语是数学老师教的不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考上Q大的。闻人若想了想，突然惊讶的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以他六十分的英语成绩也能考上工商系，那他其他科目得考多高啊？

　　“你不会后悔了吧？”彦祁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一副无赖的口吻道：“我不管！我要是这次过不了，下学期还得找你！反正我是跟定你了！你别想甩了我！”他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大，惹得周围一群人都抬头看过来。有几个人甚至窃窃私语，闻人若听到后面两个学生小声议论道：“那个不是彦祁嘛，他旁边的是他女朋友？”

　　听了这话闻人若脸上顿时有些尴尬，“我去找一本语法教材。”她起身离开座位朝书架走去。看来彦祁的英语成绩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提高的，成绩这么差多半是语法都没有搞清楚。

　　…………

　　彦祁看着闻人若离去的背景，笑意在脸上渐渐蔓延。他发现自己对欺负她越来越有兴致，看到她脸上出现波澜无惊之外的表情，心情格外的愉悦。过不过四级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他对自己不敢兴趣的东西一向不上心，而对有些东西却有着执着的痴迷。他不清楚自己对闻人若的兴趣能保持多久，但是至少现在她像异性磁铁般的吸引着他。

　　彦祁随手翻了翻闻人桌上的笔记本。有人说字如其人，他觉得这话讲的很对，至少闻人若的字就和她的人一样——干净清透，让人看得特别的舒服。彦祁不太会夸赞女孩子，他接触过的女人中长相最上乘的，也就得过他“挺漂亮”的评价，闻人若的长相比不得那些打扮入时的时髦女郎，但是却独有其一份空灵的美丽。

　　笔记本下面放着的是一本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他曾听人说，喜欢村上春树作品的人，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一些小资情结，难道闻人若身上那种清冷独特的气质就是源于此？脑子里思索着，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就着喝了一口。

　　白开水？彦祁看了看手中的水杯，意识到这个杯子并不是他的。彦祁是从来不喝白开水的。他总觉得什么都没有放的水中有一股漂白粉的味道，即使是纯净水都一样让人难以下咽。

　　“你……你怎么喝我的水？”听到声音，彦祁转过头去。闻人若捧着一本书放在胸口，愣愣的盯着他手中的水杯，脸上浮着一抹娇嫩的红晕。彦祁一时间看呆了，他从来没有看过闻人若这样小女人的姿态。自认识闻人若以来，她无时无刻都对自己都保持着警戒，即使说话也懒得多几个字。

　　“我渴了。”彦祁无辜的说道。“不能喝吗？”意识到这个水杯是闻人若喝过的，彦祁突然觉得味道其实也不错，即使这是一杯他最讨厌的白开水。

　　“你喝都喝了。”还问什么！闻人若语气中有些无奈，把书放到桌上对他说：“你先看看这本语法书吧，不懂的可以问我！”

　　彦祁见她认同了自己和她公用一个水杯的事实，顿时觉得心情愉快。可是一听她又给安排了任务，马上又转而变成沮丧。“今天就算了吧？我都做完一套试卷了。”他语气里带着央求，假作可怜兮兮状。

　　闻人若想了想，觉得确实也不能急于一时，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吧！那今天就这样好了。”就在彦祁脸上扬起了帅气的笑容时，她又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再呆会儿。”看来这个家伙是没有心思再学习了，也许他天生就是那类成绩好的学生，可以轻而易举的取得优异的成绩。当然，英语例外。

　　“那我再陪你一会儿。”彦祁见她要赶自己走，马上不同意了，又重新坐回了位置。闻人看了他一眼，搞不明白他干嘛要这么折磨自己，明明已经坐不下去了，非要耗在这里。不过既然他坚持，她也没有意见，反正图书馆是公共的，只要他不打扰到她。

　　可是在彦祁把闻人若的水杯喝空之后，又把她桌上所有的书籍资料都翻了一遍，正拿着她笔袋里的一只圆珠笔转的风生水起时，闻人若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彦祁。”

　　“嗯？若若，你叫我？”彦祁把身体往闻人若的方向靠了靠，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有些暧昧。

　　“你回去吧。我要到十一点半才走的。”闻人若往后退了退，与他拉开了距离。

　　“不行！要走一起走！”彦祁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对于闻人若退出的距离，他感到很是不满。

　　闻人若对他很是头痛，这人不但无赖，而且固执。这是她对他的新评价。“那你去那边找本杂书看吧！别老在这翻来覆去的。”后面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彦祁看了看手表，离十一点还有段时间。他决定听从闻人若的建议，去找本杂书看看。

　　当他找了一本军事类题材的小说边看边往座位走去时，发现自己的位置旁站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和闻人讲话。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闻人若的侧脸显得格外的娇小。她脸上挂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淡雅微笑，微微仰着头神情专注地注视着那个男生。

　　这一刻，彦祁有生以来第一次深刻体会了什么是嫉妒的滋味。


第九章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时值中午，图书馆里渐渐开始有人陆续的离开。闻人若刚把彦祁打发走了，换得片刻安静。这会儿又给周围走动的人吵得无法安心。抬头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便起身收拾了书本，也打算离开。回头往书架处张望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彦祁，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

　　“学长，你也在图书馆啊！”闻人若微笑着和他打招呼。来人正是那个常被舍友拿来调侃她的三年级学长高凡。

　　高凡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上身穿着一件蓝色格子的短衬衫，下身是一件卡其色的休闲裤，学院风格的打扮让他显得格外有精神。他手里拿着两本书，看样子是刚借的。“嗯，来借两本书。你一个人？”

　　“我……”闻人若刚想点头说是，又想起刚刚才走开的彦祁，于是改口道：“不是，还有一个同学。”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旁边瞄了两下，心里庆幸着彦祁这会儿不在，否则让学长知道自己和彦祁在一起，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说自己是做“家教”给彦祁补习英语，不知道这个解释能不能让人信服。

　　“男同学？不会是……男朋友吧？”高凡见她言语间有些吞吐，语气里带着笑意。

　　“当然不是了，学长真会开玩笑。”闻人若被高凡口中的“男朋友”三个字吓了一跳，为了澄清便随口扯了一句：“只是亲戚家的小孩。”

　　闻人若不太善于说谎，虽然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才撒了个小谎，但仍然使得她脸上浮出一片酡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由于心虚微微低着头不敢看高凡。讲完之后，却并没有听到他接话，她疑惑的抬起头来，看到高凡的视线正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

　　闻人若蓦地回头，看到一脸面无表情的彦祁站在她的后面，她心里顿时哀怨了一声。不知道彦祁有没有听到她的话，万一听见了还不知道这个恶霸要怎么折腾她了。抱着侥幸的心理，她立刻让自己镇静了下来。

　　彦祁低头看了一眼假装镇定的女孩，心里有些生气。也不知道是在气她对着别的男生笑，还是气她说自己是亲戚家的小孩。他认识的女孩子从来都是以得到他的青睐为荣，想尽办法的得到他的注意。可是这个闻人若，不但没有好脸色给他看，更对他避之不及。本来以为她就是这么个冷心冷面的女人。可是前一刻，她却对着别的男人笑的那么好看。心中的憋屈一下子油然而生。

　　“若若，这是谁啊，也不给介绍介绍！”彦祁嘴角挂着笑，眼里却分明没有一丝笑意。突然间他漆黑的眸子一转，伸手揽上闻人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说道：“嗯？表妹？”

　　闻人若被他一句表妹，喊得打了一个冷颤，转头看向了他。彦祁狭长的眼里闪着一股意味不明的目光，这让闻人若有一种被坏人盯上的不良预感。

　　“你是闻人的表哥？”高凡有些讶异的问道。彦祁他自然是认得的，不过从来也没有听说他有什么表妹在Q大，更何况这个表妹还是他熟知的闻人若。

　　“啊！我们刚相认的！”彦祁收了收臂弯，一个用力就把闻人若拉到了自己怀里，语气里满是揶揄：“是吧，表妹？”

　　闻人若被他搂在怀里气的满脸通红，用力挣了一下还是没能睁开他的钳制，只能用眼神狠狠地瞪着他。

　　彦祁看到闻人若气鼓鼓的样子，突然间觉得心情大好。不能让她笑，能让她生气也是好的，至少不再是冷漠的忽视。

　　…………

　　图书馆附近的林荫小道上，闻人若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一声不吭的往前走着。脚上的白色球鞋踩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发出一串闷响。

　　“若若……”彦祁大步赶上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拉力的惯性让闻人若一个旋身，撞到了他身上险些跌倒。彦祁顺势把她带到怀里，安置在胸前。

　　“放开！”闻人若冷冷的说道，甩着彦祁拽住她的手，用力的挣着。无奈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彦祁在力量上有着先天的优势，任她怎么甩，都挣脱不开。

　　彦祁低头看着她因为用力微微涨红的脸，她使劲拉着自己握住她胳膊的手，在挣扎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意识到双方力量的悬殊，败下阵来，却依然倔强的抬头瞪着他。

　　“生气啦？”彦祁嬉皮笑脸的说道：“谁让你说我是你亲戚家的小孩的？你就这么怕别人误解我们的关系啊！”想到她撒这个谎的原因，彦祁就有些气结。他不明白自己比起那个高凡来哪里差了，闻人若怎么就这么不待见自己。

　　“从今天开始，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了。放手。”闻人若语气里有些喘，刚挣了半天自己累的要死，彦祁却像是一座大山似地一动未动。

　　“什么意思？”彦祁愣了一下，双手抓着她的肩膀问道：“你要毁约？我不同意！”

　　闻人若被他抓着的肩膀有些生疼，皱了皱说道：“我可以帮你介绍更好的老师，我可以把钱……”

　　“我不要！”彦祁大声打断她的话，“除了你，我谁都不要！和我签订协议的是你，我不会同意换人的。”他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我不希望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这会给我带来很大的困扰。”闻人坦然的说道，努力劝解着他。经过今天她已经知道只要和彦祁在一起，是不可能避免被别人知道甚至误会的。况且彦祁还是这么一个从不顾及别人感受的人，他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一些暧昧姿态已经对她造成了困扰。

　　“你……就这么讨厌我？”彦祁盯着她平静的脸庞，脸上是他熟悉的淡漠。他讨厌她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好像远得遥不可及，随时会转身离去。第一次他想要接近一个女孩，保护她，让她对着自己笑。然而，闻人若的世界他似乎根本走不进去。

　　“对。”闻人若的话让彦祁顿时失语，他听见她冷冷地说：“可以让我走吗？”

　　彦祁的手缓缓从她肩头滑落，无力的垂下。他这是……被拒绝了？他好像还没有和她表白吧，她就急着和他划清界限，他真的这么讨人厌？彦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闻人若越来越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葱郁的林荫道上。

　　…………

　　T市地处中国东部，属于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春秋两季十分的短暂。炎热的夏季一直持续到十月下旬，天气才终于渐渐转凉。晚上九点多，整个城市袭来一阵薄雾，隐藏在雾中的街灯散发着柔和静谧的光，为这个夜晚平添了一份朦胧的美。

　　市中心的一间酒吧包间里，七八个瓶子堆满了玻璃茶几，偌大的屏幕上播放着无声的MV，室内昏暗的灯光把人们脸上的表情隐藏了起来。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体，宽大的沙发被占去了大半，一个男人走过去在躺着的人身上狠狠拍了一把。

　　“啊！”躺着的年轻人叫唤了一声，揉着背部爬了起来，不满的抱怨道：“你干嘛啊！”

　　“问你呢！这是怎么了？”彦胥揉了揉堂弟的头发，幸灾乐祸的问道：“听说某人失恋了？”

　　“谁他妈嘴碎，尽瞎说！”彦祁闪了一下，躲开他的魔掌，顺便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你个臭小子，和谁说话呢！”彦胥伸手一把按住他的后脑袋往沙发上按去，把彦祁压的直嚷嚷。彦胥是军校出身，多年的军校生活练就了他一副好身手，饶是彦祁从小就练跆拳道也不是他的对手。

　　“啊啊！二哥，救我啊！管管你弟兄！”彦祁一边嚷嚷，一边朝着沙发另一端的男人求救。

　　“呵！”男人轻笑了一声，看着他们两个胡闹不但不制止，反而煽风点火道：“阿胥，别手下留情！瞧他一副没出息的样！为个女人喝的烂醉！没出息！一点都不像我们彦家的男人！”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是为了女人啊？”彦祁不服气的喊道：“稀罕我彦祁的女人有的是，谁他妈为了女人啊！”

　　“哦……原来我们听错了……”彦御故意拖着长音，故意挖了挖耳朵看向彦胥：“那个……谁？若若？”

　　彦祁听到若若这两个字从彦御的嘴里说出来，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边彦胥看到堂弟惊讶的表情已经笑得乐不可支，拍着彦祁的肩膀哈哈大笑：“对，若若！有个人喝醉了一直在喊若若……不要走……若若……哈哈哈……没想到咱们家祁小子还是个情种呢！哎，我说彦祁，这个若若是何方神圣啊？”

　　彦祁听着他们笑话的话，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滞起来。“我……真的喊若若了？”他看了看彦御，又瞧了瞧彦胥。对于无意识的喊出闻人若名字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十分震惊的。自从上次图书馆一别后，闻人若就刻意躲着他，远远的看见他也会故意改变方向。对此，他实在觉得很无奈，搞不清自己什么时候让人讨厌至此了。

　　“啊！”彦胥点点头，看到彦祁一脸严肃的表情，问道：“我说！你不会真的栽了吧？那庄敏怎么办啊？”

　　“你胡说什么？庄敏那是你老婆！别栽给我！”彦祁一脸嫌弃的说道。庄敏是爷爷战友的孙女，和彦胥定过娃娃亲，但是她从小就喜欢粘着同班同学的彦祁，对此彦祁很是头疼。

　　撑着沙发扶手站起了身，彦祁拿起一边的外套搭在肩膀上，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去对两人说道：“我先走了！警告你们啊！不要乱说！”沙发上的彦御笑着点点头，彦胥则笑得一脸奸相。



第十章 耍无赖是他的强项

　　宽大的卧室里，在遮光帘的荫挡下室内一片漆黑，只有床上的人偶尔翻身才引起细微的动静。在如此寂静的空间里，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像是划破天空的雷鸣，惊的彦祁从睡梦中“嗖”地坐了起来。转头看了看床头柜上不停闪烁的手机，才拍了拍胸脯，虚惊一场。

　　拿起手机按掉了闹铃，彦祁撑起身子从床上起来，拖着拖鞋走到窗户边，“呲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外面耀眼的阳光一下子从拉开的窗帘缝中照了进来，他闭着眼睛拿手挡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过来。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个晚上的失眠了，这几天总是闷闷不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找不到出口。一直都在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闻人若的事，他以为好感这东西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惺惺念念的想着只是因为自己没有，时间久了也就忘记了。可是昨天堂哥的话却让他这几天的忍耐轰然倒塌。

　　他已经不想知道闻人若对他是怎么一回事，他只知道自己容不得她拒绝自己。耍赖也好，纠缠也罢，总而言之他不会再容许闻人若的逃避。在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他要的和不想要的。

　　拿起手机翻出了那个搅得他几天没有好眠的名字，修长的手指点上了拨通键。闻人若的手机没有时下的年轻人炫耳的彩铃声，只有原始而单调的旋律，一如她的人，简单而清澈。想到马上就要听到她的声音，彦祁嘴角的不由得往上翘起一个弧度，在脑子里盘算着要怎么开口。

　　“喂？”手机“嘟”了好几下一直没有人接。就在彦祁以为不会有人回应时，里面传来一个活泼的女声。

　　“若……你是？”彦祁刚想喊闻人若的名字，突然觉得里面的声音有些陌生，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若若”的显示，才确定并没有按错电话。

　　“你是彦祁？是那个工商系的彦祁吗？”手机里的声音有些兴奋，一边问一边还在和身边的人交谈，语气里满是雀跃：“闻人什么时候认识彦祁的啊？怎么从来没有听她说过啊。”

　　“麻烦请问一下……这是闻人若的手机吧？”彦祁听到里面吵杂的小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是啊是啊，你找她有事吗？她去上选修课了，手机忘了带。”

　　“哦，那我怎么才能找到她？”彦祁听说闻人不在，心里有些失望。“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吃完午饭吧。她下课就十二点了，大概会直接去餐厅吃饭呢。”

　　“那你知道她一般去哪个餐厅吃饭吗？”彦祁伸出手臂看了一看手表，十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到正午。

　　“第一餐厅，她从来都在那个餐厅吃饭的。你去那儿一准能找到她！”手机中的女孩热心的回答道。

　　“嗯，谢谢！”彦祁道谢道，刚想挂断转念一想又问道：“对了，你是她的舍友吗？”他一边闲聊着一边抓了桌上的车钥匙朝门口走去。

　　待到彦祁一路讲着手机把车开到学校时，他已经基本上摸清了闻人若的作息时间，并且成功的让她的舍友答应为自己提供她的动向。

　　他原本以为闻人若那样的性子应该是不合群的，可是听电话里她舍友的口气，闻人若和班里的同学都处得挺好。这一点新的认识让彦祁很是郁闷，本来以为她对谁都是这副样子，却没想到只对他爱理不理的。不过再一想，这也许是因为自己在闻人若的心中和别人不一样？

　　想到这些，彦祁又变得心情大好起来。嘴里哼着歌，一脚踩下油门往学校方向开去。

　　…………

　　学校第一餐厅里，上午第二节一结束，学生们便蜂拥而至在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餐厅里飘散着各种各样食物的香味，排队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在漫长的等待中交谈着，时事政治、时尚八卦，各种各样的话题都能在人群中听到。

　　闻人若背了一个米色的双肩包，低头看着地板上的花纹，静静地等待着队伍缓缓向前。她后面排着两个小女生正讨论着某刚出道的小明星嫁入豪门的新闻，言语中无不透露出对豪门生活的羡慕和向往。闻人听到她们唏嘘的感叹这个世界上“白马”常有“王子”不常有时，不由笑了笑。早在很小的时候，她就不相信童话了。

　　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双男士休闲鞋，闻人若依然没有抬头，只是清秀的眉头皱了一下。谁说大学生的素质都是很高的，这不还是有插队的人嘛。对此，闻人若很快就释怀了，不争不抢的个性让她很快的接受了这个现状。她往后退开一步，给“插队”的学生让出一个位置出来。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闻人若抬起头来。意外的，她看到了一个本以为不可能再出现的人，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身后的两个小女生又惊又喜的喊道：“彦祁，真的是彦祁！”像是见到明星似地激动情绪惹得前前后后的学生都看了过来。

　　闻人若转脸看了下周围，又看了看彦祁。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笑得一脸暧昧，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他这是又想怎样？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他一样喜欢接受别人的注目礼的，至少她就不喜欢。恰巧这个时候队伍往前走了一步，闻人若向跨了，把彦祁甩在了脑后。

　　彦祁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微侧着脑袋看着闻人若。这一刻，他站在日思夜想的女孩面前，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想念她，想念她的安静，想念她的淡然。她就是有本事在如此吵杂的环境下，让他觉得她的身边就是全世界最安静最美好的空间，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坏心眼的破坏她独享这份惬意。

　　“我可以站这里吗？”彦祁对闻人若的忽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好脾气的问她身后的女生。两个小女生二话没说立刻退出一大段距离来，彦祁笑着道了谢，堂而皇之的插队排在了闻人若的身后。

　　“若若，想我没？”彦祁探着头在闻人若的耳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的几乎能拧出水来。

　　闻人若回头瞥了他一眼，心中一阵恶寒。在看到他一脸狐狸般的奸诈笑容后，又赶紧扭回了脸。这人实在太无耻了点，一次比一次得寸进尺了。拧了拧细眉，还是决定不搭理他，让他自讨没趣去。

　　彦祁摸了摸鼻子，对于自己的待遇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也没有吃饭呢！早饭都没吃。”他低着头，语气中带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

　　闻人若眨了眨眼睛，依然沉默。

　　这两人的姿态在外人眼里，分明就是小情侣闹了别扭的情景。周围人群的目光像是探测仪似地齐刷刷的扫在闻人若的身上。尤其是女学生们，那羡慕嫉妒恨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表述，纷纷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在心里从上到下的把闻人若评论了一番。

　　队伍前面的人越走越少，终于轮到了闻人若。她伸手把饭卡递给了餐厅的工作人员，要了一份快餐。端着盘子转身离开的时候，彦祁干巴巴的看着她，那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哎，同学，你要什么？”彦祁看着闻人若转身离去的背景，被窗口前的工作人员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嗯，和她一样！”彦祁眼睛盯着闻人若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往餐桌走去，深怕她逃出自己的视线。

　　“饭卡拿来！”打饭的大叔见彦祁眼睛望着后边和他说话有些不悦，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饭卡？我没有！付钱可以吧？”彦祁愣了愣，对于饭卡这东西有些陌生，似乎入学的时候有发过一张给他，不过那已经是大一的事情了。

　　“不行！餐厅的规定不能收现金。”

　　“啊？这么麻烦？”彦祁正掏出皮夹找钱，听到大叔这么说停下了动作，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学长。”身后的小女生羞答答的出声道：“你用我的卡吧！”一张贴了装饰画贴纸的饭卡被递了过来。

　　彦祁低头看了看那张饭卡，想了想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谢谢！”随即离开队伍朝闻人若走去。

　　“若若。”彦祁坐到了闻人若的对面，嬉皮笑脸的说道：“饭卡借我用用呗？”

　　闻人若抬头扫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彦祁一见，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若若，我没有饭卡，他们不给我打饭。你就忍心看着我挨饿吗？我连早饭都没有吃……”彦祁盯着她盘子里的午餐，一副饿得口水直流的模样。

　　唉！真是拿他没办法！闻人若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从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饭卡递给他。再不给他自己也快吃不下去了，有这么个人在面前晃来晃去，再丰盛的午餐恐怕她都无福消受。

　　…………

　　闻人若如果知道，一次的心软直接导致了以后每到吃饭时间就会有个无赖跟在她身后蹭饭的话，估计她当初就会狠狠心不给他借饭卡了。

　　闻人若看了看面对把学校的简餐吃的像是大餐似地彦祁，觉得他真不应该去念什么工商系，他不去考侦查兵真是太浪费了。自从上次借他饭卡后，每到吃饭时间他准能第一时间出现，然后以同样的借口向她借饭卡，再顺其自然的和她同桌吃饭。

　　“不好吃？”彦祁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疑惑的问道。顺手夹了一块瘦肉给她，再把她碗里的青椒挑了几根出来。一段时间的相处，对于闻人若的饮食习惯他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青椒不吃，肥肉不吃，太辣的不吃，太咸的不吃……吃的不多却挑的很，怪不得长这么瘦。看着闻人若巴掌大的脸上尖尖的下巴，彦祁皱了皱眉，把碗里的肉都拨给了她，略显霸道的口吻说道：“快点吃！又想剩饭？把这些吃完。”

　　“你的饭卡找到没有？”闻人若低头扒了一口饭，把碗里的青椒全部挑出来丢给了彦祁。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你来我往的动作是多么的亲密。

　　“呃……还没找到。”彦祁被问及饭卡的问题眉宇间带着一丝笑意。他心里想着，大概在闻人若没有完全接受自己之前，这个饭卡是找不到了。

　　“那你学生证带了没？”闻人咬着筷子头，漆黑的眸子晶莹剔透的看着他问道。

　　彦祁盯着那截被闻人若咬在嘴里的筷子，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截筷子。想想和她在一起这么久，好像从来都没有触碰过她，每次自己稍微表现的暧昧一些，她就往后退缩。早上洗脸时，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细细地瞧了半天，都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魅力减退了，怎么闻人若一点都不为所动呢。

　　“带着呢！怎么了？”彦祁对她没头没脑的问题困惑道。

　　“你重新办一张吧。这么久都没有找到，恐怕是丢了！”

　　“……”彦祁顿时无言。

　　在闻人的坚持下，彦祁一脸不乐意的跟着她来到餐厅旁的办卡点，慢吞吞的故意拖着脚步不肯进门。“啊！我想起来了，我没有带学生证！”彦祁笑呵呵的说道：“下次来吧！我把钱给你，拿你的饭卡打饭不也是挺方便的嘛！”

　　闻人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坚定的说道：“不行，下次来说不定你的学生证也丢了。”看到他这副拖延的态度，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也许他的饭卡根本没有丢。想到这儿，闻人若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摆脱他的念头。如今学校里到处都在传她是彦祁的女朋友，经常出门都有人指指点点的谈论她。她本来就很少出门，现在更是连图书馆都不愿意去了。

　　“真的没有带，不骗你。不行你搜搜看！”彦祁把双手一伸，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

　　闻人若看着他一副笃定自己不敢搜身的样子，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彦祁今天穿了一件休闲连帽上衣，上衣口袋很浅基本不能放东西，那么钱夹只可能放在下面牛仔裤的口袋里。她看了看他明显装着东西的左边口袋，确定钱夹应该就在那里。

　　就在彦祁笑嘻嘻的以为自己得逞的时候，闻人若上前一步靠近了他，伸手掏向了他的裤袋。

　　彦祁神情一滞，顿时屏住了呼吸。

　　对于一百八十公分的彦祁来说，闻人若穿着平底鞋足足比他矮上了一个头，这会儿低着头的闻人若，根本只够到了他的胸口。彦祁一低头就能看到她头顶的俏皮漩涡，头发上若有若无的清香在鼻翼间游走。彦祁不自觉的伸出手抚上了她乌黑柔顺的头发，却只敢轻轻的搁在头发表层，怕稍微用力就惊扰了她。

　　然而，最煎熬的，并不是闻人若带着幽幽清香的身体，而是在那只他裤袋里胡乱作怪的手。彦祁哭笑不得的看着使劲在他裤兜里乱掏的女孩，她难道不知道这动作有多……彦祁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手隔着牛仔裤的布料划过他的大腿根部。他清楚的感受到身体的某个地方血流上涌，那种胀痛感让牛仔裤变得越发紧绷。

　　闻人若好不容易够到了彦祁裤兜里的皮夹，这会儿却怎么都掏不出来。使了使劲，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吭。她抬起头看，看到彦祁一双深邃的眼中夹杂着着一丝隐忍，狭长的眼中似乎透着一股危险，像是一头困兽随时都会越笼而出。彦祁脸上陌生的神情，让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以一个多么暧昧的姿势和他靠近。“腾”的红了脸，闻人赶紧低头用力把手拉了出来，动作急了点，额头碰在彦祁的胸膛上，砸得她好些生疼。

　　“行了行了，我来！”彦祁真快给她搞死了，这还是大庭广众之下呢，她就把自己折腾的热血沸腾。再由着她下去，自己恐怕都快失控了。手掌覆上她白皙柔嫩的素手，轻轻拽了出来。

　　闻人若脸红的和烧红的虾子一样，低着头不敢说话。对于自己的鲁莽行为又羞又悔。“对……对不起，我只是……卡……”

　　彦祁笑看着满脸绯红的闻人若，她根本都不敢抬头看自己一下，再不安慰她几句，恐怕都快哭出来了。“好了，好了！”彦祁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语气宠溺的问道：“撞疼了没？”

　　闻人若摇了摇头，垂着眼睑不说话。前所未有的羞愧感在她心中蔓延，眼睛渐渐有些酸胀。

　　彦祁伸出手，大掌包裹住她放在身侧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闻人若挣了两下，没有能甩开他紧握的手，只能任由他牵着，跟上他的步伐。


第十一章  去看看你的邮箱吧

　　冬日的朝阳在城市的一端冉冉升起，万丈光芒投射到地面化开了一夜的冰冷。闻人若侧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窗户，及地的窗帘像是一副朦胧的印象画渐渐由暗转亮。

　　室内的视线渐渐清明起来，彦祁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没有了平日里的张扬雅痞，他抿着的嘴角处微微弯起的弧度在睡梦中竟显得有些孩子气。闻人若伸出食指指尖，凌空描绘着他的五官。

　　腰间的手臂紧了紧，一颗带着暖意的脑袋凑了过来，柔软的唇瓣贴着她的细颈轻轻的摩挲。五年前与彦祁相识相恋的情景像一场电影似地在她梦中翻腾，梦幻般的碎片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回忆，却让她迷醉在过往的景象中。

　　彦祁用了四年的时间让他变成自己的一种习惯。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他的霸道，也让她习惯了拥有。可是，就在她以为他会是她一辈子的依靠时，他又抽身而去，让她一无所有。这是怎样一种悲哀？闻人若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怨和恨，恐怕都只是其次，自己做的选择没有理由让别人去承受后果。

　　拉开腰上粗壮的手臂，闻人若拉了拉睡衣翻身下床。天亮了，梦，终究还是醒了！

　　“嗯？”彦祁感觉到怀里一空，被窝外的冷空气窜了进来。他往暖和的被窝里缩了缩，带着浓浓的睡意说道：“若若……过来再陪我睡会儿。”闻人若回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决绝的离开。

　　拉开更衣室的木门，衣柜里一溜的名牌女装。闻人若用手指拨了一下挂杆，衣服下摆坠着的吊牌晃来晃去的摇摆。彦祁曾经站在她衣柜前纳闷的说，听说女人的衣柜里永远都少一件衣服，怎么到她这里就套不上了呢？

　　闻人若笑笑说，她一个上班族穿着几个月工资才能买的起的名牌，肯定会被人当做有钱人养的二奶鄙视的。彦祁坏笑着抱住她，说本来就是他的二奶，还怕人说，过来，给爷笑一个。两人打打闹闹的摔倒在卧室的床上……

　　…………

　　“若若，你这是干嘛？”彦祁看着前一刻还在他怀里，现在却拉着一个拉杆箱一副收拾妥当就要出门的样子。望着闻人若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内心深处开始惶惶不安起来。这样的表情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了，发生了什么让她又翻出了那张戒备的面具。

　　“彦祁……”闻人若望着他略显慌张的眼，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道：“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压住鼻尖的酸意，缓缓的说道：“我说过，如果你有一天你发现对我的爱只是一时的兴起，那么，也没有关系……”

　　闻人若以为经过一个晚上的准备，她已经坚强到能够直面这件事情。然而，她始终还是低估了彦祁对她的影响。想说的话在她舌尖打转，却无法开口，她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忍不住哭泣。

　　“若若。”彦祁拉住她手里的拉杆箱，用力掰开她握住拉杆柄的手。“你爱怎么闹怎么闹，但是也不至于要离家出走吧？到底怎么了？”

　　他以为她是在和他闹别扭？闻人若心里的火气一下子被激怒了，冰冷的话语脱口而出：“彦祁，我们相处了五年了，就算不爱了，也没有必要欺瞒对方。你愿意和谁在一起，尽管和我说就是，我不会纠缠你的。”

　　“什么意思？”彦祁听情人口中说出这样狠心的话来，脸色瞬间暗沉，紧握住拉杆柄的指节渐渐泛白。“什么叫一时的兴起？什么叫没有必要欺瞒？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说完，他用力一扯把拉杆箱拎到身后。他能容忍闻人若似即似离的冷清性子，能容忍她一大早的无理取闹，但是独独不能忍受她对两人感情如此不信任的评价。

　　“我怎么想的还重要吗？”闻人若收回落空的手握了握拳，手心传来指尖的凉意。尽管屋内烧着地暖，冬日的清晨依旧有些微凉。

　　“重不重要你没有感觉吗？若若……”

　　“彦祁。”闻人若打断他的话，目光凛冽的望着他说道：“去看看你的邮箱吧……”说完，不待他反应，抓了沙发上的外套往门口走去。

　　…………

　　彦祁站在客厅里愣愣的回不过神来，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速的闪现，却始终也抓不住。昨晚上闻人若反常的行为他不是没有察觉，许是潜意识里害怕发生些什么，他只能惴惴不安的假装坦然处之。然而，一晚上的安宁终究只是暴风雨前夜的平静，默默积蓄着能量只为毁灭性的爆发。

　　他趔趔趄趄的往楼上书房跑去，在楼梯上跑丢了一只拖鞋也浑然不觉。等不及坐下就迅速的打开电脑，键入了邮箱地址。当收件箱里出现一封署名“小敏”的已读邮件时，他内心深处蛰伏的强烈不安已经化成震怒。

　　“嘭”的一声响，鼠标被他狠狠的砸到了液晶显示屏上，薄薄的电脑显示屏被砸的轻微摇晃。屏幕上弥漫着少女情怀的粉色背景，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讥讽着他。

　　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抿着严严实实的薄唇内上下牙根紧紧地咬住，硬生生的渗出一股血腥气来。

　　“那封邮件你是故意的？”他冷漠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同与往日的阴狠。

　　“阿祁！你终于给我打电话啦，我一直拨给你……”女人雀跃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到了彦祁的耳朵里，让他一阵反感。

　　“闭嘴！”彦祁狠厉的语气并没有因女人的柔媚有丝毫的软化：“庄敏，我警告你！你别再玩什么花样，否则别怪我不顾情面！”

　　“阿祁……”女声带着一丝颤音，委屈的说道：“我……我可能真的怀孕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彦祁冷冷的说道，俊气的眉头越蹙越紧，“如果你的目的只是嫁进彦家，我相信两家人都很愿意促进这桩联姻。但是，你不该把脑子动到我头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渐渐的有淅淅沥沥的哭泣声传出来。

　　彦祁不耐烦的挂断了电话，狠狠一甩手。手中的翻盖手机“咚”的一声砸到了地板上，摔成了两半。

　　大学毕业前，家里安排他去英国留学。他因舍不得与闻人若分开，拒绝了留学的安排。家里大人对此非常不满。后来彦御给他出了注意，让他把闻人若一起带出去。他满心欢喜的去找闻人若谈出国的事情，不料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次，是他们第一次闹分手。在经历了长达一个月的冷战之后，他忍受不了思念的煎熬，终于还是向她低了头。从此以后，他再不敢轻易说出分手二字。

　　因为他知道，她根本不会做任何的争取。爱情里最初爱上的那个人，注定会是最没有尊严的一方。他彦祁在闻人若的面前一开始就溃得一败涂地。

　　然而，几经调查，他拒绝出国的原因还是被家里知道了。父亲震怒的痛诉他儿女情长，但是他态度坚决，宁愿去公司上班也不愿意出国。最后父母还是没有能执拗得过他，只能同意。事已至此，母亲便让他把女朋友带回去给他们看看。

　　和闻人若磨了几天后，她终于答应和他回家见父母。可是没想到，他平日里慈祥温柔的母亲，在未来的儿媳妇的面前却变得异常挑剔，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高傲和轻蔑让闻人若很是反感。之后她又接触到了他庞大到令人头痛的家族关系，以及一大帮纨绔子弟的发小兄弟。

　　至此，闻人若下定决心不再与他的生活圈子有任何瓜葛。


第十二章 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上个月的高中同学聚会，彦祁依旧没能劝动闻人若，最后只能一人驱车前往。看到老同学都是携伴前往，不少人更是拖家带口。他心中甚是烦闷，加上同学多年未见盛情难却，不由多喝了几杯。

　　酒到中途，庄敏才姗姗来迟，穿了一袭红色的低胸连衣裙，身姿摇曳的在酒席间轻摇款摆。见着彦祁一个人喝闷酒，托着腮座到他身边，柔声道：“阿祁，好久不见哦！怎么都不回家呢？老也见不着你！彦妈妈还问我来着。”

　　彦祁自己给自己添了杯酒，瞄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讥诮，说道：“我昨天还给她打电话的。她什么时候问了你？”

　　庄敏抿唇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仔仔细细的在他脸上打量。“女朋友怎么没带过来呢？听说你带她见过彦妈妈彦爸爸了，可惜我没在。不然……”她舌尖一绕把话止住，笑盈盈的看着彦祁。

　　彦祁和庄敏的事情那个时候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郎才女貌加上青梅竹马，不生点事儿出来似乎就会辜负了众人的期望。仅管她是和堂哥彦胥定的娃娃亲，但她一直以来都只喜欢彦祁，时间久了家里大人也都默许了。反正老爷子的意思只要庄家的孙女嫁进彦家来，圆了他们老一辈结亲的愿望就行。至于许给谁，倒没有那么讲究。

　　起初彦祁并没有推拒。毕竟庄敏也算的上是个美人坯子，家世清白品貌端庄，对他又言听计从。对于倒贴上来的美女，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因此，在他的默许下，庄敏一直都以他的女友自居。

　　如果没有闻人若，也许彦祁会和庄敏顺其自然的走入婚姻的殿堂。然而就在那个夏天，闻人若出现在了彦祁的生命中，从此以后他的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

　　“不然……怎样？”彦祁抬了抬下巴，饶有兴趣的等着她的下文，眼中那抹寒意却分明透露了他的不满。

　　“切！没劲！”庄敏见他面色不善，不敢再造次，只是嘀咕道：“好歹人家也是你的初恋女友呢！我只是对她好奇而已，想看看我是输给什么样的女人。你以为我有多坏啊？”

　　“最好是这样。”彦祁在鼻腔冷哼了一声，冷酷的话让庄敏脸上很是挂不住。恰好班长过来敬酒，才缓解了她的尴尬。

　　酒散，众人陆续离去。彦祁喝过了头，在两个男同学的搀扶下坐进了车子。庄敏从他口袋里掏了钥匙，说顺道送他回家，众人也知道他们的关系，便由他们两人走了。

　　豪华酒店的包房里，彦祁一头栽倒在玫瑰色的大床上不省人事。白酒掺着红酒的喝，起初还能挨得住，后劲一上来整个人就飘飘然的没了知觉。

　　卫生间的门响了一下缓缓朝两边推开，庄敏一身雪白的浴袍松夸夸的系在腰间，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胸前遮住了她若隐若现的酥胸。浴袍下裸着两条白嫩的大腿，光着的双脚在栗色的地板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阿祁……”庄敏抬起一条腿跨上了床，趴在彦祁的耳边轻声呼喊。“阿祁，你醒醒啊……”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拨弄着他额前柔软的发丝，俯身深深的吸着男人身上散发出来浓烈的气味。烟酒的味道伴着他身上清淡的檀香味，本该是刺鼻的气味却让她无比迷醉……

　　当彦祁醒来的那刻，愣愣的看着趴在胸前赤身的女体，一时间让他分不明是在哪里。揉着太阳穴推开了身上的女人，他环顾着房间，记忆才一点一点恢复。

　　庄敏被他用力一推悠悠转醒。看到彦祁直愣愣的盯着自己，脸一红拉了丝被遮住了关键部位。“怎么这么看我啊？都看得人家不好意思了！”语气中娇羞的小女人味儿十足。

　　彦祁沉默了半响，起身穿好裤子披了件衬衫坐在床沿上，翻出口袋里的一包香烟，抽了一根，点上。狠狠吸了几口，脑子才运转起来。“你不要告诉我，昨天我们发生了关系。”他没有回头，盯着手里的烟说道。

　　一串妩媚的轻笑从她口中溢出。庄敏双膝跪在床上，从后面趴到他挺拔的背脊上。胸前的丰腴在彦祁背上有意无意的磨蹭，一双白皙的藕臂像水草似地缠绕上男人的脖子。“阿祁，昨晚上该发生的都发生……”

　　“别碰我！”彦祁一个用劲挣开了她，庄敏未有防范一下子被掀翻了，尖着从床上滚了下去。

　　“你以为我是二愣小子，任你捏圆搓扁的吗？你也太低估别人的智商了吧！”彦掠过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横陈的雪白肉体丝毫没有引起他的欲望，反而让他觉得异常恶心。说完，不顾地上女人惊愕的表情，跨过她的身体抬脚走人。

　　“阿祁！”庄敏顾不得自己寸丝未着，抓着彦祁的裤腿，声音带着哀求：“阿祁，别走，你听我说……”

　　彦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拽着自己裤腿的手，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容：“你们庄家能养出你这么个女儿，也真够丢脸的！不知道庄伯伯知道他的女儿这么不顾廉耻的爬上男人的床，又会是什么表情。”

　　庄敏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惨白，缓缓的松开了彦祁的裤脚。彦祁弯腰捡起地上的领带，一边系一边往门外走去。刚碰到房间的门把手，就听到身后传来女人的大笑声。

　　彦祁回过头去，看到庄敏抱着膝盖正仰天大笑。她的脖子往后仰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整个人像是风中的残叶不住的颤抖。彦祁厌恶的嘀咕了一句“神经病”，烦躁的拉开了房门。

　　“阿祁……”庄敏突然止住了笑，出声喊住他：“有没有做，你真的没有感觉吗？昨晚上……你可是很卖力的。”说完，她笑盈盈的看着彦祁的背影等待他回头。

　　彦祁顿住了脚步，猛的转身。他瞪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人，眼中的怒气像是尖刃般恨不得一把插入她的心脏。“嘭”的一把关上了房门，彦祁面无表情的走向了庄敏。

　　就在庄敏惊喜的以为男人重新回到她身边时，一只手狠狠的掐上了她的脖子。“啊……放手……”庄敏伸出双手掰着男人铁钳般的手臂，两条腿使劲的蹬着地板。

　　“我警告你！”彦祁弯腰掐着她纤细的脖子，看着女人涨红着脸痛苦挣扎的样子，缓缓说道：“无论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你都给我闭嘴！否则……”他顿了一下，松开了钳制住女人的手，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咳咳咳……”庄敏不停的抚着自己的喉咙，大口大口的呼吸，瞬间的窒息感让她胸口涨痛，冰凉的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滴到了地板上。

　　望着彦祁决绝离去的背影，庄敏拉过床上凌乱的被单裹住自己。喉间的肿痛提醒着自己，那个倾慕了多年的男人已经彻底不属于她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向她袭来，浓烈的悲愤感狠狠的把她推入深渊。

　　“彦祁，”她喃喃自语，对着空气许下自己的诺言：“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一抹诡异的微笑在女人脸上绽放。


第十三章  隐瞒真相的解释

　　精易工业座落在T市高新科技工业区内。气派的办公大楼、整齐划一的厂房、硕大的公司LOGO，无不彰显了这家企业的实力。

　　这家新加坡投资企业主要从事医疗器械的设计与生产，三年前刚到T市投资时，只在附近租了个小办公楼，几个股东招聘了几个大学应届毕业生从一开始的纯贸易销售，到供应链管理，短短三年的时间，已经购买了地皮建起了自己的工厂，发展速度令人称奇。

　　外界对精易有着神乎奇乎的猜想，但闻人若很清楚，公司之所以有这样突飞猛进的发展，完全得益于公司几位股东的卓越才能。本都是些人中龙凤，无论是市场、渠道、资金都是得天独厚的，不成功反倒奇怪了。

　　闻人若走在生产车间的安全通道上，看着一台台崭新的进口机器整齐的排列在生产区域，工人们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精神饱满的操作着程序，她心中一阵怅然。微酸，微甜，百感交集却无法言明。

　　闻人若就是精易最初招聘的那几名应届毕业生之一。三年的时间，其他几人都陆续离开了这个城市或者跳槽高就。只有她依旧追随着唐天荣，一步步的看着企业日益壮大。

　　公司大了人才需求也在逐渐增大。有时出差几天回来，可能就会发现原本空着的座位上，已经坐着陌生的新同事了。但是无论是普通职员，还是公司高管，对闻人若都存着三分敬意。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跟着几个股东一起呆过租赁屋的员工。她职位不高，副总裁助理，但却是公司董事最信任的员工之一。

　　“闻人，怎么不带着安全帽？”温润磁性的男音在她身后响起。闻人若刚转身，一顶蓝色的安全帽就盖了下来。

　　唐天荣伸手为她带上帽子，又拉着帽沿左右耸动了两下，认真的看了一眼，方才满意的点点头。“先不说公司的制度，安全意识总得有吧？”本是一句严厉的话，却并没有带任何斥责的语气。

　　“对不起，唐总。我忘记了。”闻人若歉意的勾了勾唇角。她倒是忘记了，生产企业的通用安全规范，长发女性进入生产车间，必须束发带上安全帽。

　　“怎么突然关心起生产来了？”唐天荣环顾了一下生产现场，眼中带笑的看着闻人若。

　　“计划下月初要出五个整柜到美国，但是总计划说赶不及，问我是不是可以和客户延期发货。”闻人若皱了皱眉，有些为难的看着唐天荣：“甲方的采购总监脾气很坏。”她想起那个美国佬在电话中爆粗口的情景，不由露出担忧的神情。

　　“嗯。我来问下计划吧，看是不是能通过别的途径赶一下工期，实在不行的话，我来和甲方解释。”唐天荣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走去。途中，闻人若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是为了彦祁才留在T市的，既然现在他们就要分手，她也就不想再留在这个城市徒增伤感。可是，毕竟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离职的话始终有些说不出口。

　　“想说什么吗？”走到电梯口，唐天荣状似随意的问道。他一路都在注意闻人若，看到她时不时的皱眉，一副欲说未说的样子，忍不住出言。

　　“唐总。”闻人站住脚步，有些不敢看他，“我……想辞职。”

　　唐天荣刚要跨进电梯的脚步被她一句话生生止住，他转身惊讶的问道：“为什么？”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过于激动，稍稍调整了一下，他想起刚才谈论的话题，才以缓和的语气问道：“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问题了？如果是因为客户那边的问题，难缠的客户我可以安排给别人。你……在这里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是个人问题，我想离开这座城市。”闻人若低着的头摇了摇，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脸上淡漠的情绪让人看不出她真实的情绪。

　　“和男朋友吵架了？”唐天荣听她这么讲，心里有些明白了。“感情上的事情，我帮不上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人的生命中总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为了失去的爱情而放弃所有，是不是值得？”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如果你想离开一段时间，我可以安排你出一趟差，换换心情。你看怎么样？”

　　闻人若还想说什么，唐天荣却下了定论，“好了，就这么定了。一切等你出差回来再说。”说完，径自上进了电梯。

　　闻人若知道唐天荣是不会轻易批准自己的离职了，只好闷闷的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心里想着出趟差也好。总之，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好。

　　两人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围观什么。闻人若正纳闷就有同事看到了她，顿时更加热闹起来。

　　“哎呀，闻人来了！”这么一声喊，大家都纷纷朝门口看去。闻人若看到大家奇怪的举动，边向他们走近，边问道：“怎么了？”

　　“请问，是闻人若小姐吗？”一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捧着一大束鲜花，面带笑容的向她走来。

　　闻人若轻声应了一句，花束便递到了她的面前。“这是此次亚太兰花会上展出的新品兰花，取名“鸾歌凤舞”。刚刚从台湾空运过来，麻烦您签收一下。”

　　闻人若素爱兰花，但是眼前这一束却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层层叠叠的花瓣宛如少女的裙摆，隽秀而雅致。花朵的颜色由纯白渐变转红，每一瓣都像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完美的让人不敢置信。

　　“天啊！我昨天在电视中看到亚太花会的报道，据说参展的兰花最低档次的也是这个价啊！”秘书ALina伸出一只手向众人比划了一下，另一只手捂着嘴巴惊叹连连。其他人一听这来头，更是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好奇的盯着这束名贵的兰花。

　　“这么神乎啊？有没有那么贵啊？”有人似乎不太相信ALina的话。

　　送花的工作人员朝他笑了笑，波澜不惊的说道：“世界上最贵的兰花，曾经市价卖到一千五百万一株。”一句话，几乎让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巴。

　　闻人若抿了抿嘴唇，接过签收单签了名，在所有人好奇又羡慕的目光中，向座位走去。众人虽然非常八卦送花人的身份，但是碍于公司副总还在场，也不好多起哄，闲扯了几句便散开了。

　　“怎么样？是不是不用出差了？”路过唐天荣时，他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

　　闻人若却并没有因为收了一束花而显露任何的愉悦。对于她来说，花的价值多少根本代表不了任何东西。“唐总，出差的事情就麻烦你了。”说完，把花随意的搁在靠办公桌的地板上，开了电脑开始工作。

　　…………

　　下班时间，闻人若起身离座，刚站起就踢倒了靠着办公桌的那束名贵兰花。一张镶着精致花边的卡片掉了出来，她定定的看了几秒，弯腰捡起。

　　熟悉的字体跃入视线，“除了你，我谁都不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用了很大的劲，卡签上有着明显的笔痕。闻人若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飞扬跋扈的大男孩，带着霸道语气的宣布他的心意。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都知道，她和彦祁之间横着两个天壤之别的家庭。当彦祁的母亲以审视货物般的眼光在她身上扫视时，她便知道他们的恋情可能不会有结果。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让这段恋情告终的并不是家世的鸿沟。她闭上了眼睛，双手扶着额头，脑中一阵眩晕。

　　闻人若走出办公搂时，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银色跑车，还有那个帅气耀眼的男人。彦祁穿着一身熨烫笔直的黑色西装，双臂抱在胸前，倚着车门懒懒的站着。他英俊的脸上一双黑眸紧紧的盯着闻人若，嘴角浅浅的笑意带着一丝慵懒。夕阳的光辉镀在他身上，像是批了一身金色的薄纱平添了一丝融融的暖意。

　　时光荏苒，五年的光阴让一个阳光率性的男孩蜕变成了一个成熟内敛的男人。如今的彦祁依旧英俊的外形下，更增添了一份成熟男人所拥有的沉稳，嘴角偶尔牵起的弧度，透露出一丝雅痞的味道。

　　“若若，我来接你下班了。”轻轻的一句话，带着无尽的温柔。彦祁踱步走向闻人若，手臂一带把她拥进了怀里。流畅的动作，亲昵的话语，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闻人若伸手推着他的胸脯，想要避开他的拥抱。彦祁脸色有一瞬间的暗沉，却依然柔声说道：“别闹，我们回去再说好吗？”说着，拥着她的肩膀就要往车子走去。

　　闻人若甩开他的手臂，淡淡的说道：“彦祁，放手。我自己会回去。”然而她的话，男人根本没有听进去，依旧笑着拉开了车门，用眼神示意她上车。

　　闻人若别开头，面庞淡漠。挺直的脊背，显露了她心中的执拗。两人站在原地，都倔强的坚持着自己的意愿。

　　“闻人！”听到喊声，两人不约而同的转头朝后望去。

　　唐天荣出了办公楼，正要往停车场去，却看到闻人若背朝着他站在一辆跑车前。车旁站着一个男人，被闻人若挡住了视线，他看的不是很真切。心里对这个男人的身份有些奇怪，便出言喊了一声。

　　闻人若没有想到，彦祁和唐天荣居然是认得的。看着两个男人一阵客套的寒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闻人，原来你的男朋友就是彦氏集团的少董啊，藏的可够深的。”唐天荣看了一眼闻人若，调侃似的说道。

　　“唐总说笑了。我们家若若在这里多亏您照顾了。”彦祁顺手搭上了闻人若的肩膀，完全不避讳的亲昵，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闻人皱了下眉，没有动作。任何地点任何时间，只要两个商业精英遇到一起，那么就成为了商务场合。她不会打扰他们之间可能的一切商务机遇。

　　“哪里哪里，闻人一直很努力，是公司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听说，你们最近正在打算开拓中东市场，是不是有机会一起合作？”

　　…………

　　闻人若坐副驾驶的位置，低头摆动着皮包上的流苏。当着唐天荣的面，她不好意思和彦祁再执拗，但是进了车里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沉思间，一只手伸了过来，温热的大掌包裹住她的。闻人若转脸看向彦祁。他一手把着方向盘，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感觉到闻人若的注视，他转脸朝她笑了笑。

　　闻人若顿感无力。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根本不重视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的对她。一时间她气上心头。

　　“停车！”闻人若突然出声。“吱”的一声，良好的刹车系统让汽车稳稳的停住。闻人若伸手推了推车门，却发现纹丝未动。看彦祁并没有打算给她开门的意思，她便自己伸手去按门锁键。

　　“若若，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彦祁拉住她伸到面前的手，固不得她的挣扎，把她牢牢锁在怀里。“那天晚上……”

　　“我不想听！”闻人若按住自己的耳朵，眼睛闭的紧紧的，脑袋摇的和筛子似地。

　　彦祁见她根本不给自己辩驳的机会，眸色顿时一黯。一把拉下她的手腕用一只手锁住，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对自己。

　　闻人若被他禁锢的一动不得，眼泪从紧闭的眼角中渗出。彦祁吻着她的眼睛，用双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开始解释那封邮件的事情。闻人若依旧把眼睛闭得紧紧的，似乎只要闭住眼睛，就可以听不见他的声音。

　　“事情就是这样的，现在的人为了敲诈勒索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就因为一封邮件就判定我劈腿，我是不是太冤枉了？”关于那个晚上的事情，彦祁以磁性的嗓音娓娓道来。他说那是一个意外，醉酒的早晨自己和一个陌生女人躺在一张床上，女人说自己遭受了侵犯要索赔一百万。

　　这很明显是个骗局，所以彦祁不予理睬。那个女人一气之下就按着名片上的邮箱，给他发了那么一封信，没想到却引起了闻人若的误会。他可以向天发誓，他真的没有做对不起闻人若的事情，那晚他醉的不省人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些什么。

　　“说完了吗？”闻人若待他说完，才开口道，语气中仍然是一股冷漠：“说完就让我下车。”

　　彦祁听她这么说，脸色有些泛白，沉声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闻人若望着他焦虑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里倒影着自己的脸庞，她突然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情绪。彦祁的解释，她根本不想去验证是真是假。或许并不是她不相信彦祁，而是她根本就不相信爱情。


第十四章  如果彦祁被她害死了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一阵薄雾扑向了这座城市，霓虹灯下的人群映着夜色喧闹起来。步行街的两边，店铺林立，精致的商品透过落地的玻璃橱窗展示在人们面前。

　　彦祁背靠着一扇玻璃墙，一只腿微曲，脚尖抵着地面，两手插在裤兜里，素黑的短发被风吹的略显凌乱。即使是一身中规中矩的西式套装，穿在他身上却硬是显出几分休闲和懒散的味道。

　　头顶上，一块硕大的闪光招牌写着“女性用品专卖”的字样。无视进出的女性顾客对他投来的异样目光，彦祁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店铺里面。看到闻人若还在里面磨叽，他抿唇一笑，继续耐心的等待。

　　店铺的大门受到感应缓缓地开启，闻人若踩着三寸小高跟迈出了店门，看到一边门神似的男人挑衅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自她下车后就一直在这条街上瞎逛，彦祁把汽车停在路边不近不远的跟随着她。

　　起初她只是随意的看看，哪料她前脚刚走，彦祁就把她看的商品统统包了起来。她看多少，他就买多少，乐得商家直点头哈腰的把她当成了财神爷。气得她真想痛骂他败家子，一抬头看见这家女性用品店，便故意走了进去。彦祁总算没有跟进去，不过却仍然守在门口。

　　见她横了他一眼，彦祁嬉笑着上前，委屈的说道：“你再不出来，我就快被当成变态抓到警察局去了。”

　　“活该。”闻人在心里说了一句，转身往马路对面走去。

　　彦祁摸了摸鼻子，继续跟上她的步伐。人家的女人发脾气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他的女人就只会活活把自己给闷死，越是生气就越是不说话。这脾气这么多年来都丝毫未变。

　　望着她倔强的背影，彦祁一下子想起大学时自己是如何死皮赖脸的硬是把她追到了手，不经意间嘴角的笑容蔓延开来。

　　…………

　　大学里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比赛，不是和奖学金挂钩就是和毕业推荐有关。对于这些活动彦祁统统不感兴趣，他只对闻人若感兴趣。闻人若去超市打工，他就天天光顾，搞得家里一堆有用没用的最后都送给了钟点工。闻人若去上选修课，他就坐在她后面一直盯到她愤愤的回头瞪着他，他才笑嘻嘻的凑上去问怎么了。

　　听说闻人若被他们系选为第十届大学生辩论会的选手，他破天荒的也报名参加了比赛。

　　终于轮到工商系和英语系的对决赛。彦祁打听到闻人若是作为正反一辩出赛，便使了点手段让自己成功的成为了三辩。

　　辩论会当天，学生大会堂里坐满了领导和学生代表。会场中央的舞台上，两对参赛代表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严肃而镇定的分侧而坐。整个会场气氛在主持人刻意的渲染下，不由显得有些严肃紧张。

　　那是彦祁第一次看见闻人若穿这样职业的小西装。略显稚嫩的脸上两只黑晶的眸子像是两颗浸在透明容器中的黑珍珠，熠熠生辉。领口系着一条黑色的小领带，手里拿着一份稿件，毕恭毕敬的坐着。随意的抬头撞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惹的他一阵好笑。

　　按照辩论赛通常的流程，正反方一辩主要负责在立论阶段进行开篇立论，相对其他辩手而言一辩没有太大的发挥空间。这也是闻人若为什么选择一辩的原因。驳论和质辩都不是她的长项，她只要流畅的表达正方论点为其他辩手抛砖引玉就完成了她的任务。

　　此次辩论的主题是：大学生应不应该谈恋爱？英语系持正方观点，工商系持反方观点。对于这个论题，身为大学生的大家都抱着高度的热情，因此这场比赛来观战的学生也格外多。

　　正方一辩率先立论，闻人若站起身时，有些紧张的扯了下西装下摆，抬头不可避免的又看到了对面的彦祁。他依然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嘴角扯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每每让她有种动物掉进猎人陷进的不祥预感。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当她清亮的嗓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时，平稳的声调终于让她稍稍安了心。

　　“古往今来，爱情被人们无数次的称赞。契诃夫曾经说过，爱情和幸福是同义词。大学时代，是我们青春勃发与活力的四射的时代，我们在这里学习知识提升自我，为将来融入社会，更好的生活打下基础。而爱情则是一个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她使我们的人格趋向成熟与完整，感受对家庭社会的责任感……”开篇稿是提前准备好的，仅管已经在台下演练了很多遍，这会儿还是紧张的她满手是汗。

　　“基于以上几点理由。我方观点认为：大学生谈恋爱应该被提倡。谢谢！”落座，掌声一片。闻人若呼了一口气，紧张的揪着自己的衣角。

　　接着反正一辩开始立论。辩论赛的流程很快进入了驳论阶段。闻人若最开始是不愿意参加辩论赛的，她不是那种激进的学生，喜欢在人前侃侃而谈表现自我。但是好学生一向都受到老师的青睐，在奖学金的诱惑下，她最终还是决定赶鸭子上架。照顾她第一次参加辩论，她始终呆在一辩的位置，加上准备充分一直都表现的还好。

　　正反双方你来我往，辩论赛越演越烈起来。到第三阶段质辩的时候，双方三辩问题都很犀利，你来我往把比赛推向了高潮。

　　闻人若看着彦祁面带笑容却字字珠玑，每一个问题出口都凝练有力，直把他们这方的辩手逼得满头大汗。她突然对他有了新的认识。在闻人若的眼里，彦祁就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仗着自己卓越的家世，帅气的外形对自己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就在她思考着“原来他还挺有才”的时候，突然二辩用手肘推了推她。她看向周围，惊愕的发现台上台下所有的人都把视线锁在她身上。彦祁挺拔的站姿笑眯眯的望着她。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彦祁的这次提问是针对正反一辩的。

　　按照质辩阶段的规则，由双方的三辩针对对方的观点设计三个问题，交叉提问对方的一、二、四辩，而被问方必须回答，不能闪躲。闻人若看着彦祁含笑的眸子里闪着一束促狭的光芒，迅速整理了思路，挺直脊背准备迎战。

　　“请问正反一辩，既然贵方坚持应该提倡大学生恋爱的观点。那么……”彦祁的语速不紧不慢，甚至还夹着一股春风化雨的柔情，与之间唇枪舌战的气势截然不同。他停顿了两秒，眼角扫了一下台下打分的评委，见到他们都抬起头来等待着自己的问题。他抿唇一笑，目光紧紧的锁住闻人若：“我很喜欢你，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追求？”

　　彦祁的话一出口，整个会场便诡异的静了下来。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眼神在两个站着的人之间来回扫视。对于这种突发状况，主持人握着话筒已经傻掉了。

　　一分钟后，众人才陆续回了神，台下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些同学开始起哄，嚷嚷要正方一辩赶紧作答。甚至还有个男生在底下比划着大拇指朝彦祁喊道：“哥们！好样的！”彦祁朝台下点了点头，笑的一脸狡猾，转脸不饶人的盯住闻人若：“请正方一辩回答我的问题”。

　　闻人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总之，她深深体会了那句“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话。慌乱间她拿起手中准备的资料，随口乱读了一段，挫败的坐回了位置。

　　主持人灵活的应场反应及时把辩论推进了下一个阶段。闻人若始终抿着唇不说话，最后的自由论辩也是心不在焉屡屡出错。她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拜彦祁所赐，自己是要出名了。

　　辩论结束，闻人若第一个冲出了会场。学校的小湖边，彦祁跑上来拽住她的胳膊，从身后抱住她。

　　“很好玩吗？”闻人若气的双眼怒红使劲挣扎着，第一次那么大声的说话，“你这么喜欢捉弄人，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

　　“谁叫你老躲着我呢？对别人就温温柔柔的，独独对我这么冷。你要对我好一点，我就不欺负你了呗！”彦祁戏谑的说道，井然一副花花公子调戏良家的少女的姿态。

　　“你去死！”闻人若狠狠踹着他的脚，两只拳头不停的捶打着他。彦祁一边笑一边格挡着她的攻击，即使动作够快也还是被她踹了几脚。虽然吃痛的哼了两声，他心里还是乐滋滋的，至少她没有再冷漠的无视他。

　　闻人若越是生气，彦祁就越是笑。两人一进一退之间，闻人若手下用了点力，未料彦祁被她一推，脚下一滑一个跟头栽进了湖里。

　　凌涟的湖水“嘭”的一声被砸出个水坑，溅起的水花就像是一个透明的漩涡迅速吞没了彦祁的身躯。彦祁一边呛着水一边挣扎，几秒之后，在重力的作用下沉入了湖底，只留下一圈圈向外衍射的水晕在阳光下发耀着闪烁的光芒。

　　“彦祁！彦祁！”闻人若朝着湖里喊了几声，扭头朝着人群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掉湖里了！救命啊！”她朝着路边的同学大声的呼救，恳求他们下水去救人。然而周围学生们都犯难的摇了摇头，表示不会游泳。没有十足的把握，谁又愿意下水救人呢。

　　闻人若趴在岸边使劲的喊叫，眼睛紧紧的盯着渐渐平息的湖面。焦虑的泪水在眼睛中不断的涌出，撕心裂肺的呼喊依然没有能得到任何回应。岸边指指点点的人却越聚越多。

　　闻人若想起小时候父亲教过她游泳，虽然好多年没有下过水，但是唯一的一点游泳经历勾起了她的一丝希望。她一边哭着一边脱了外套和鞋子从长满了水草的湖边往下滑。

　　岸边有同学喊道：“已经通知管理员了，马上就有人来了。你别下去啊。”

　　闻人若最后看了一眼岸边，还是没有发现所谓的管理员，狠狠心往中间走去。湖底长满青苔的斜坡不但滑而且很陡，她刚下水，脚底一滑瞬间跌入了湖底。

　　漫天的水灌进了鼻腔，呛的她忍不住张嘴咳嗽。水泡像一串串华丽的玻璃珠从她嘴里冒出，头发被湖水打散像是水草般妖娆的飘舞，胸口胀痛的的窒息感让她根本无法稳住身体。

　　闻人若在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反复闪着那张帅气邪魅的脸庞，得意的笑、戏谑的笑、温柔的笑。如果彦祁被她害死了，她即使活着也会良心不安。

　　这样，也好……


第十五章  我愿意原谅一切

　　洁白无瑕的墙面，浅蓝色的碎花窗帘，房间内弥漫着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透过房门上的磨砂玻璃，依稀能看到走廊里来往的人影，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冗长的通道里显得悠远而不真实。

　　闻人若悠悠醒来，沉晃晃的脑袋让她好一会才看清了室内的环境。胸腔内的窒胀感让她忍不住抬手想要安抚，却不料右手上正吊着点滴，她这一扯之下针尖移了位痛得她连声惊呼。悬架在头顶的点滴瓶在导管的牵引下碰撞到铁架上，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醒了？”彦祁刚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清醒过来的女孩。还来不及惊喜，见到她捂着手背紧紧咬住下唇的痛苦表情。彦祁立刻转身朝值班室大喊：“护士，护士……”

　　“我看看。”侧身坐在床头，彦祁小心翼翼的取过闻人若的手。看着原本纤瘦的手背上鼓起馒头大似地肿包，他俊秀的眉头紧紧皱到了一起。

　　“啊！”闻人若只来得及轻呼了一声，针管就被彦祁拔了下来，细长的水柱一瞬间喷涌而出，凉凉的液体洒到她的手臂上。她转脸看向彦祁，他已经眼疾手快的把导管向上拎起，站起身插到了点滴瓶的塑胶封口中。

　　彦祁在床头柜上的瓷瓶中取了一团酒精棉按住她手背上渗血的针孔，转脸看到闻人若眼里汪着一眶泪水，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心间顿时柔软：“怎么了？痛得厉害吗？”

　　闻人若低着头说了一句，溺水被呛的喉间又痛又涩，出口的声音哑的几不可闻。晶透的泪滴在眼睑的微敛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到净白的被褥上晕起一圈圈湿痕。

　　彦祁刚想说话，护士就端着盘子推门而入。“哟，可算醒了，可把你男朋友急坏了。都说了没事没事了，还紧张的……小姑娘好福气哦，男朋友又帅又体贴！”护士半是夸赞半是打趣的话，让彦祁很是受用，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护士小姐，你看这针头偏了……”彦祁把手掌抬了抬，看着护士说道。

　　“没事！换个手再扎一针。”轻巧地说着，护士小姐把头顶的针管拔了下来。

　　眼看又要扎上一针，闻人若摇着脑袋，紧张的盯着护士手中的针头，身子不住的往后缩。

　　“若若，这是抗生素，防止感染的。”已经退到彦祁怀里的闻人若无处可躲，右手还在彦祁温热的大掌里包裹着，左手已经被他霸道地揪住伸到了护士面前。“乖，不痛的，马上就好……”

　　彦祁拥着她的身子，在她耳边柔声哄着，语气中不由自主的带着一丝宠溺。原来她怕打针……

　　闻人若别过头，眼睛闭得紧紧的。耳边是彦祁温软如玉的嗓音，鼻息间萦绕着男性独特的体香，淡淡的薄荷香竟让她觉得异常的安心。

　　再次睁开眼睛，护士已经离开。封闭的空间内静静的流淌着一股暧昧的气氛，被他拥在怀里闻人若渐渐的感到有些呼吸不畅。

　　“你刚才想说什么？”彦祁稍一低头，呼吸便吹到了她的耳边，痒嗖嗖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转了下脸。柔软微凉的唇刷过了她的脸颊，像是春风拂过一片羽毛，轻轻的，柔柔的。

　　闻人若顿时羞红了脸，低头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小女人的娇态尽收眼底，彦祁收了收手臂把她拥的更紧，“真是傻瓜，明明不会游泳，干嘛还下水救我？”

　　“我以为我会的。”闻人若嘀咕了一句，这会儿冷静下来，也发觉自己实在傻的很。人没救成，还差点搭上了自己。“你没事吧？”她突然想起来，彦祁似乎比她还早落水。不过看他的样子，除了头发有些湿，人倒是挺精神的。

　　“我没事，我会游泳啊。”看到闻人若略显惊讶的眼神，彦祁笑了笑解释道：“只是猛的一下慌了神，湖底又滑的很，才一时没起的来。倒是上来听说你下了水，把我吓坏了。你要真出点什么事儿，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彦祁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心中有些后怕起来。

　　他上岸后才听说闻人若下了水，转脸看着如铜镜般平静的湖面，心中惊惧万分。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只由着潜意识的驱动一个猛子再次扎进了湖里。

　　闻人若对于彦祁的亲昵举动意外的没有抗拒，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实在没那个力气去折腾，另外一方面……

　　“谁给我换的衣服？”突然她想起什么，伸手揪了下自己的衣服，发觉除了一件宽大的病号服，里面竟什么都没有穿，一时间涨的脸色酡红。

　　“呃……”彦祁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看着闻人若的目光由疑惑慢慢转向了惊恐，在转变为愤怒之前，他忍不住“噗”的笑了一声，说道：“护士！”

　　闻人若知道自己是被戏弄了，嗔怪的睨了他一眼。就在她放心的轻呼一口气时，却听到彦祁戏谑的说道：“衣服是护士换的，不过……人工呼吸是我做的。”

　　褪却的红晕再一次浮现在她脸上。彦祁坏笑着凑到她耳边说：“可得补偿我，第一次接吻你都没给反应……哎呦！”闻人若手肘一拱，一拐子撞到他胸口，痛得彦祁捂着胸脯龇牙咧嘴的闷哼。

　　“活该！”闻人若见他整张脸都纠到一起，滑稽的摸样让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彦祁呆愣地看着眼前嫣然的容颜，剪水瞳影中含着溢彩的光华，漆黑的眸子炳如星辰，粉润的双唇近在眼前。他神游似地伸出大掌覆上她微湿的后脑，把女孩的笑颜与惊呼一并吞噬。

　　…………

　　夜幕愈来愈沉，商业步行街上的人流渐渐减缓。一阵马达的怒吼声在禁止机动车通行的街道上显得尤为刺耳。涡轮增压器发出的怒吼声拉回了彦祁沉浸在往事中的思绪。

　　听到异响他不由转脸朝街头望去，这一看之下脸色瞬间煞白。一辆轰鸣着的摩托车正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呼啸而来，那气势犹如强弓劲弩转瞬即达。

　　街道中央，闻人若正要穿横而过。许是没有想到步行街上会发生这种突发状况，竟木讷的站在马路中央一动也未动，眼睁睁的看着旋风般的摩托咆哮着雷霆而至。

　　“快闪开！”一声疾呼，从街边窜出一个身影，一把推开了她。

　　“嘭”的一声响，彦祁被摩托车猛烈的撞飞落地，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了几米才止住。

　　“吱……”刺耳的刹车声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摩托车一个侧身漂移停在街道另一头。驾驶员掀开头盔上的玻璃罩，回头看了一眼肇事现场。一脚踩下油门，迅速逃离了现场。

　　闻人若被推倒在一边，撑在地上的手掌心被粗糙的水泥地面磨出了猩红的血丝。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彦祁像是在演电影特技似地被生生撞倒。一时间愣在那里忘记了动作，几秒之后，钻心的痛感让她反应过来。

　　“彦祁——”闻人若跌跌撞撞的跑到马路中央，抬起他的头拍着他的脸哭喊着：“彦祁！彦祁！你醒醒啊！”

　　前一刻，还在和自己道歉，朝着自己嬉皮笑脸耍无赖的人。此刻，却躺在地上纹丝不动。那一贯双含笑的眼睛闭得紧紧的，依然帅气的脸上伤痕累累，苍白而了无生趣。

　　意外来得太突然，快到让人措手不及。闻人若抱着他的头跪在地上，水泥地面透骨的寒意隔着薄薄的布料一直传到她心底，前所未有的恐惧吞噬着她的灵魂。

　　她好希望彦祁能突然醒来，和以往的很多次一样，朝她做个鬼脸，告诉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她宁愿被他捉弄被他取笑。可是，彦祁只是静静的躺着，依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依旧闪烁，路人在短暂的停留后又陆续起行，有好心人帮闻人若叫了救护车。围观的人们渐渐散开，偶尔有好事者上前看了两眼，感叹着“人有旦夕祸福”摇摇头继续前行。

　　“彦祁，彦祁你千万不要有事。”闻人若哭着喃喃的说道：“我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你犯什么错我都可以原谅你。哪怕……你真的背叛了我，哪怕你做了再对不起我的事情……我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你快醒过来……彦祁……不要吓我了……”决堤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到他的脸上，淹没在他的衣领中。

　　似乎老天有意要让她的世界崩溃，三番五次的考验她的承受能力。如果可能，她只希望躺在这里的是自己，而不是彦祁。

　　对于爱情，闻人若从来不认为它可以超越自己的生命。然而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彦祁在她的生命中已经成为了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五年的相守，他们经营的，又岂止是爱情……


第十六章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市立医院。

　　彦御和彦胥两兄弟匆忙赶到医院时，看了看抢救室紧闭的玻璃门，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彦胥正要打电话给在这家医院任副院长的校友，转脸就看到一个人蜷缩成一团正蹲在楼道的墙角，身子一颤一抖的像是在哭泣。

　　夜间的光线不是很明朗，她缩在一张长椅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双腿间，整个人隐在阴影中，显得特别孤单和弱小。

　　“闻人？”彦御不确定的喊了一声。闻人若愣愣地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

　　对于闻人若，他们兄弟自然是认识的。虽然不常打交道，却也知道她在彦祁心中占据着多么重要的地位。彦御始终记得那一天，彦祁喝醉了酒倒在沙发上喃喃的喊着她的名字。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彦祁也会为情所困。本以为这个女子不过就是独特了一些，才吸引了堂弟的注意，等过段时间新鲜劲儿过了，还指不定认不认得呢。可是令所有的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两人居然在一起一处就是五年。

　　这个事情放他们圈子里，那简直是比突然冒出个私生子还让人震惊的事情。

　　知道彦祁这次是动了真格，他就常常收到婶婶的叮嘱让他有机会说说彦祁。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不说找个豪门千金的，至少也该是个书香门第，说起来才不至于太没面子。起初，他还真的说了几回，也介绍过几个莺莺燕燕的给他消遣。每次彦祁都不痛不痒的回绝了，对于其他女人却绝不沾身。几次下来，他便知道闻人若恐怕是彦祁想要真心相守一辈子的女人。

　　彦御走过去把她搀起来，触到她的手臂才发现她整个人正在不停的颤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怎么回事啊？阿祁伤的很严重吗？医生有没有说什么？你说话啊！”看到闻人若脸上凄绝的表情，彦胥冲过来焦急的问道。

　　闻人若呆滞的看着急诊室的大门，救护车把他们送进了医院，彦祁被一干医生护士推进了急救室，只留她一个人在走廊里。起初她还能坐着等待，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越来越重的担忧和恐惧占据了她全部的思考力。过去几年的回忆像是潮水般一下子灌进她的脑子，两人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约会，第一次吵架……无数的片段像是一部被剪辑混乱的电影，搅得她脑子几乎爆炸。没有任何医生护士出来，没有任何人和她说话，心中的恐惧被无限度的放大，直到濒临崩溃。

　　彦御到底是年长几岁，遇事比他们都冷静些，他责怪的看了一眼彦胥，安慰她道：“别怕，他不会有事的。”他脱下自己的大衣外套，披到闻人若的身上，希望多一些温暖能帮助她缓解压抑的情绪。

　　闻人若裹紧了大衣，低着头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大门终于开了，彦家两兄弟第一时间冲了过去。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撤下口罩，看到两人冲上来立刻伸出手掌，以安抚的口吻说道：“没事没事，别着急啊。”

　　“到底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彦胥急吼吼的说道，恨不得一把抓过医生的领子。

　　医生很理解病人家属急切的心态，对于他的不礼貌并未介意，徐徐说道：“右腿下端腓骨轻微骨折，疼痛导致了暂时性晕厥，索性没有发生颅内出血。简单的说，伤势不重，调理一阵子就行……”

　　“呼……还好还好！没事就好！这小子吓死我们了。”彦胥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到闻人若惨白着脸色站在他们身后，才想起为之前的冲动不好意思起来。

　　“对不起啊，刚才语气冲了点……”他歉意的朝她笑笑，却见闻人若眼神有些涣散，身子晃了两下就往地上栽去，“喂！你怎么了！”

　　他边喊边朝她冲去，在她整个人摔到地上之前，把她扶住。“医生！医生！”

　　许是精神压抑过度，就像是一根紧紧绷住的弦，突然的松弛反而容易造成断裂。闻人若在听到彦祁安然无恙后，眼前一晕便顿入了黑暗。叫喊声、脚步声，隐隐约约的传来，像是遥远的回声。

　　再次醒来，恍若隔世。

　　房间里很安静，她甚至能听到点滴一滴滴掉落的声响。闻人若转过头去，看着邻床静静沉睡的男人。彼时英俊的脸上有了几处擦伤，大概是护士上的红药水，斑斑驳驳的一张脸，像是打了很多个红补丁。

　　她挣扎着起身，坐到他的床边，轻轻的把脸靠着他的身子。庆幸，感恩……无以言表。

　　“若若，别离开我……若若……”睡梦中的彦祁像是做了噩梦，突然紧紧皱起眉头，嘴里迷迷糊糊的呢喃着。闻人若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柔声抚慰道：“我在！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彦祁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终于在她的安抚下慢慢回复了平静。

　　《苏菲的世界》中有一句话：如果你没有意识到人终将死去，就不能体会活着的滋味。闻人若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因为她不需要失去就能体会拥有的珍贵。

　　闻人若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发，头发稍稍有些长了，几缕发丝偷偷地覆上了他的额头，使他整张脸显得愈发柔和。彦祁的头发很浓密，但是发质却很柔软，每次一长长就会耷拉到额前，盖住了他硬朗帅气的眉毛，使得整个人显出几分孩子气来。常常洗了头头发还湿着水，他会故意使坏的跑到她跟前，左左右右的甩着头，溅得她一身是水。她佯装生气的说：只有小狗洗完澡才这样呢。于是，他追，她跑。两个人在客厅里围着茶几追打嬉闹，直到她累到再也跑动，跌在沙发里任他挠着咯吱窝，笑的喘不过起来向他连连求饶。
　　
　　手指顺着他的鼻梁一路滑下，最后停在他略微泛白的唇上。彦祁有一个好看的唇形，即使不笑的时候唇角也总是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叫人看不真切。于是闻人若打趣他是皮笑肉不笑的典型，当那抹笑意不那么分明的时候，你不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生气，叫人看了不由的汗毛竖起。
　　

第十七章 快残疾的人还色欲熏心

　　燃气灶上的汤锅里发着“咕嘟咕嘟”的声响，透明锅盖被滚烫的热汽推得掀开了一个角。汤水沿着锅壁流到炙热的灶架上，“噗呲”一声化成了水汽。

　　眼看着锅里的汤就要溢出来，闻人若赶紧拧了水笼头，就着围裙蹭了蹭湿漉漉的双手，一把打开锅盖。一股浓浓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

　　听说骨头汤中含有大量的胶原蛋白，能增强人体制造血细胞的能力，她一下班就跑赶去菜场买了食材。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也动身该去医院了。

　　闻人若拎着一个保温瓶走出住院部的电梯。刚进入大厅就看到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正搀扶着老伴在练习走路。

　　这对老夫妻就住在彦祁病房的对面，平时一有空就喜欢相互搀扶着出来窜个门。时间久了和整个楼层的病人和家属都熟络起来。

　　“小姑娘来看男朋友啦！”老太太笑着打招呼：“炖的什么汤啊？”

　　“骨头汤。”闻人若怕老人家耳朵不好使，故意提高了嗓音。

　　“哦！吃啥补啥，蛮好蛮好。”老人家笑着点点头。闻人若笑了笑，往病房走去。

　　彦祁正倚在床头看杂志，一只腿打了石膏被吊在半空中，额头覆着一块纱布，下巴上的擦伤结了痂，远远看去像是没洗掉的泥巴。看到闻人若进来，他立刻撇了杂志，半是委屈半是埋怨的说道：“若若，我都快闷死了。干脆你别去上班了，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闷死你活该。”闻人若把保温瓶放到床头柜上，话虽这么说，眼里的神态却泄露了她的本意。

　　彦祁长臂一揽，把她拉到身前按坐在床边，倾身抱住她，在她耳边邪邪的说道：“我要是真死了，你还不得哭死啊？我可舍不得你哭。”说着，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口。

　　“我才不哭呢。”闻人若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说了一句，眼睛却是红了。

　　那天，彦祁被送进了抢救室，她一个人蹲在昏暗的走廊里默默的哭泣。回想起他们相恋的五年，虽说彦祁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对她却是极上心的。满心满眼的宠着粘着，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眼前。就这样，她还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想着过往的一幕幕，才发现原来自己亏欠了他很多。理所当然的接受他对她的好，理所当然的把他的付出不当做一回事。人总是这样，只有到真正失去时，才意识到拥有弥足珍贵。

　　闻人若伸出双臂揽着彦祁的脖子，把头枕在他宽大的肩膀上，闭着眼睑幽幽说道：“彦祁，以后我再不和你生气了。”

　　彦祁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拉下她的双手，凝视着她黝黑的眼眸，有些忐忑的试探道：“你……相信我了？”他醒来后，两人都极力回避提起那件事。他甚至有些庆幸这次意外的发生，只是心里总是存着一丝隐隐的担忧。闻人若主动的提起这个话题，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嗯。”闻人若抿着唇点点头。虽然彦祁之前的解释粗糙到难以让她信服，但是她答应过的，只要他平安无事，无论他做了什么她都可以原谅他。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她会沉封到记忆的最深处。

　　彦祁在闻人若的眼里分明看出了一丝忧伤，他心里一涩，把她紧紧拥到怀里。“若若，你答应我，以后这件事情，我们谁也不准再提起。无论是生气还是吵架，永远都不准。”

　　“好。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闻人若抬头，举起三只手指头，黑漆漆的晶瞳望着彦祁，眸色如水。

　　三根净白的手指在他跟前轻摆，水润光泽的红唇近在咫尺，乌黑的长发顺着闻人若圆润的肩头滑落下来，倾泻如墨。彦祁突然觉得闻人若俯身轻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嗓子里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干涩的嘴唇急需水份的舒缓。

　　“唔……”闻人若来不及惊呼，双唇已被覆住。灼热的吻来得激烈而急躁，唇齿之间的碰撞让她忍不住痛呼了一声，一条灵巧濡湿的舌像是凶猛而狡猾的蛇趁机而入。

　　撕咬、舔舐、碾转……牢牢锁在她脑后的大掌扣着她的头不给她任何退缩的可能，口腔中仅少的空气被他掠夺一光，胸腔间的窒胀感让她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整个人只能任由他圈锢在胸前承受着他的索取。

　　就在闻人胸腔的窒息感达到极点时，彦祁终于松开了压着她后脑的手掌。她气喘吁吁的伏在他身上，嘴角牵扯了一根晶莹的丝线垂挂到薄被上，涨红的脸色显得愈发娇艳可人。男人眼中的温度并没有因为这个吻而有丝毫的缓解，反而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薄被地下敏感的部位迅速的苏醒，坚挺的硬度仿佛一头叫嚣着的巨兽想要逃出束缚。

　　闻人若伸出手擦拭嘴角的津液，刚一抬手，手就被彦祁拉住，火热的掌心灼烧着自己。她起抬头，看着彦祁墨色的瞳仁中酝酿着的暴风骤雨，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干……干嘛？”这眼色闻人若再熟悉不过。两人都不是初尝云雨的小年轻了，床第间多年的默契让她立刻觉察到这个男人脑子里的想法。想着两人此刻身处的环境，心里已是尴尬万分。

　　闻人若瞟了一眼他吊在悬空中晃荡的腿，挣了挣被他紧紧握着的手，红着脸埋怨道：“都快残疾的人了，还se、yu熏心。”

　　岂料一句话更是激地彦祁得寸进尺，手臂一个用力，又把她圈到怀里满怀的抱着，痞子似地笑着在她耳边说道：“我残疾了，不还有你吗？”说话间，已经拉着她的手探进了薄被。

　　薄被下炽热的巨大让她瞬间倒抽了一口气，羞赧的绯红迅速爬满了她的面容。“你……你……”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睛急慌慌的盯着病房门。幸好这个时间还不到护士查房的点，但是走廊里还是有人在走动。

　　“若若……”感觉到她的挣扎，彦祁一只手按住她的手掌，另一只手臂从后腰把她紧紧搂住防止她逃离。轻咬她饱满的耳垂，带着一点哀求带着一点魅惑：“若若，它好难受，你摸摸它好不好……若若……”

　　闻人若的心似乎快跳出来了，耳边是情人灼热的呼吸，敏感的耳垂被他含在嘴里轻舐，手中的律动越来越快，肌肤摩擦的触感让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被子里。白色的薄被在两人手掌的作用下，一下一下的鼓起，像是藏了个调皮的小动物在里面。可偏偏她还得分出神来看着房门口，偶尔有人从门前经过，头部隔着玻璃窗一闪而过，每次都吓得她不自觉的收紧手心，身后的男人一声闷哼，把她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许久，她的手掌开始麻木，手腕酸的已经快要举不起来了。她苦着一张脸看向彦祁，彦祁摇了摇头也是一脸为难。犹豫了一会，终究是战胜了羞耻，她把身子转向彦祁，趴在他耳边细细的娇嘤，手里加剧了动作的幅度。在听觉和触觉的双重刺激下，男人终于抱着她的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闻人若感觉到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喷射到了掌心，腰间钳制的手臂也终于松了下来。她伸出手臂揉着酸痛的手腕，一脸埋怨的看着笑得贼兮兮的彦祁。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高亢的男声响起：“彦祁！”

　　“啊！”闻人若尖叫了一声，把满是粘液的手掌迅速背到了身后，一脸惊恐的看着门口的男人。

　　“呃……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彦胥手握着房门的把手，看着闻人若僵硬着脊背，站的笔直，一只手藏在身后，脸色红的异常。

　　“我出去一会儿，你们聊。”闻人若小声说了一句，捂着手小跑出了病房。

　　彦胥望着她急冲冲的背影，转脸看向彦祁，调笑道：“我没破坏你什么好事儿吧？”

　　彦祁脸上还带着一抹餍足的笑意,给自己垫高了靠枕，调整了下姿势，才说道：“能有什么好事儿？别一天到晚思想不纯洁！”

　　彦胥笑了笑，随手带上了房门，镀步走到床头，俯着身子看了着彦祁吊着的一条腿，“啧啧，还挺像回事儿嘛！”边说着，边拍了拍那条硬邦邦的石膏腿。

　　“你有病啊！没见我伤着呢嘛！”彦祁立刻惨叫了一声。

　　“装吧，你就！”彦胥拉过一把靠背椅，坐在床边，鼻子里哼了一句道:“你的主治大夫是我学校校友……哎，我说！你当这打石膏是享受还是怎么的？”

　　来之前，他特意去找了彦祁的主治大夫了。医生却让他不要担心，笑着说：“你这堂弟还蛮有意思，非要塞个红包给我，恳请我把他的伤情说的严重一些。喏，这红包你帮我退给他，反正医药费是得按照治疗骨折来收的。”

　　他听了医生这话也是满心疑惑，方才看到闻人若满脸绯红的局促模样，才突然恍然大悟起来。

　　“你这苦肉计用的是不是险了点儿？那摩托车手你哪雇的，你就这么相信他？这技术真是……”他瞥见彦祁的脸色一沉，顿时止了话，想了两秒钟惊讶的问道：“那不是你雇的？”

　　彦祁的表情有些凝重，声音显得十分低沉：“你帮我调一下那条街上的监控资料。我怀疑……”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道：“这可能不是个意外！”

　　“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和谁结仇。就算是商场上的竞争也不至于买凶伤人吧！”彦胥道。

　　彦祁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他的目标是若若。”想起那辆摩托车气势汹汹的样子，彦祁笃定的说道。“我怀疑……是小敏下的手。”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彦胥一阵讶异，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小敏？不至于吧？你和闻人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是嫉妒也不至于会做出这种事情吧？”

　　“我不知道，只是怀疑。”彦祁摇了摇头，他有些庆幸自己及时推开了闻人若，否则他真的不敢想象后果。

　　这时，闻人若推门进来了。两人互看了一眼，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炖了骨头汤，趁热喝一碗。”闻人若和彦胥打了招呼，便到床头柜的保温瓶里把汤倒了出来。

　　“嗯，真香！若若的手艺越来越好！”彦祁喝着一口汤，一脸巴结的摸样看着闻人若。闻人若丢了他一个白眼，嘴角却是弯了起来。

　　“行了，真受不了你们！”彦胥站起身，拍了拍袖子，“我先走了，省的在这里做电灯泡。”拉了门，他转头和两人说道：“这个……下次把门锁起来，注意场合！”

　　彦祁一口汤刚喝进嘴里，这句话一出口，“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第十八章  抓了个宝宝叫若若

　　豪都花园是T市第一批建立的高价小区，左有开放式森林公园，右有春秋历史古址。虽然和近两年层出不穷的豪华别墅相比缺了点时尚感，但是无论从地段、周边环境还是房价来说，都算得上是高档住宅。

　　彦祁不太喜欢这座小区的名字。豪都，听上去就像是暴发户专属。但即使这样，公司所属的地产事业部有新楼盘开盘时，分公司经理拿着楼盘模拟图问他要不要留一套，他想了想还是挥挥手说算了。闻人若不喜欢太大的房子，她说空荡荡的没有家的感觉，这间公寓不大不小刚刚好，她很喜欢。这一点上，她实在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

　　彦祁倚靠在厨房的门框旁，拿着一台Canon单反相机调整焦距。LCD屏幕里，闻人若腰间系着一条碎花的围裙，在案板上熟练的切着蔬菜。灯光下的景色显得格外柔和，镜头里的她眉目清秀淡雅，头发绾成一个松松的发髻，几缕发丝散落到耳鬓。闻人若抬起手把头发掖到耳后，把案上的蔬菜放入汤锅，用勺子搅了搅，才转脸看向门口。

　　彦祁单脚离地站在门边，看到闻人若转脸过来，笑着说：“注意表情，微笑，对对，就这样。OK！”说着，按下快门完成了一段视频。他手指按上播放键，翻看着视频，满意的点点头，“嗯，真不错！挺有贤妻良母的范儿。”

　　闻人若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问道：“请问彦大摄影师，您老拍一个人物，不觉得烦吗？”

　　这几天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玩起了相机，拎着一条腿跟着在她后面，吃饭拍、睡觉拍，连她上洗手间都企图要拍上一段，幸好她反应快及时拉上了门。

　　“不烦，我打算拍个纪录片，起名就叫……彦祁媳妇儿的美好时代！嗯，这名儿不错，多喜气！”彦祁咧着一张嘴，笑的肆无忌惮。

　　闻人若在琉璃台上随手捡了一颗芹菜一把扔到他脸上，佯装生气道：“谁是你媳妇儿啊！”

　　彦祁抓着芹菜一跳一跳的进了厨房，身体因为失去平衡左右晃了两下，好像是个瘸腿的袋鼠，样子既滑稽又好笑。闻人若赶紧放了手里的东西，上前扶住她。

　　彦祁手臂搂上她的腰，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你看看，为了追你，我掉过水，断过腿。这在古代，还不得以身相许啊？再说了，你都是我的人了，不做我媳妇儿还想做谁的，嗯？”他使坏的在闻人若双手盈握的腰上拧了一把。

　　腰间作怪的手让闻人若痒的忍不住往后闪了一步，靠在她身上的彦祁顿时失了平衡。“哎，小心点，瘸腿的人不好好呆着，乱跑什么呀！”见到他晃了两下，她赶紧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彦祁瘪了瘪嘴巴，似委屈似撒娇的说道：“若若，你嫌弃我。”他搂着她的身子，把下巴搁到她肩膀上，全身的重量大部分都压到了闻人若的身上。

　　“行了行了，别闹了。你赶紧回沙发坐着去，马上就吃饭了。”闻人若被他一百八十公分的壮硕身体压的差点直不起腰来，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却又不敢躲闪。

　　晚饭是三菜一汤。炒鸡丁里配了一些胡萝卜和青椒丁，红的绿的白的色泽诱人。蜜汁鸡翅是她按照家常菜网站上的菜谱做的。一盘西芹百合清淡可口，加上一汤盆的平菇肉片汤。浓浓的饭菜香浮在餐厅里，引人食欲。

　　闻人若咬了一口鸡翅，看到中间的鸡肉还隐隐泛着红，内疚的说道：“这……鸡翅好像没熟。我再回下锅吧。”她筷子上夹着那块鸡翅看向彦祁，却讶异的发现他碗边已经堆了好几块骨头。

　　“没事，太熟的肉营养价值都流失了，这样刚好。”彦祁夹了一筷子菜塞到嘴里，边嚼边赞赏道：“若若你做的饭真好吃！真的好吃！”好像怕她不相信似地，还特意重复了一遍，手里嘴里也没有闲着，风卷残云的吃完了一碗饭。

　　“还要一碗！”他端着被吃的干干净净的饭碗，献宝似地递到闻人若面前。

　　闻人若又盛了一碗饭给他，看他埋头大吃的样子，有些疑惑的说道：“有这么好吃吗？”

　　“好吃！”彦祁边吃边点点头，一会儿时间桌上的饭菜就见了底。

　　“你别吃了！”闻人若看他已经连续吃了三碗饭，终于忍不住夺了他的碗。“吃太饱不好。”她真害怕他把肚子撑破了。

　　“你做的太好吃了，我舍不得剩下。”彦祁嘴角噙着笑，眸色温柔似水。

　　“再好吃也别这么吃，以后再做就是了。”她心中涟起一丝感动，眼睛有些湿润起来。真是个傻瓜！不就是一顿饭嘛，也值得高兴成这样。

　　晚饭后，闻人若照例上了书房。为了方便照顾彦祁，她向唐天荣申请把一些工作带回了家里。每天晚上，她在书房处理邮件，彦祁就在另外一台电脑上打打网游。有时候两人会心有灵犀似地同时抬头，目光触到一起，相视一笑。

　　闻人若回完最后一封邮件，合上了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彦祁，他凝神注视着电脑屏幕，右手滚着鼠标，左手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的操作。闻人若站起身悄然绕到他身后。

　　她对网游不太感兴趣，只知道彦祁大学的时候玩过一款叫魔兽世界的游戏。那天她在上课，彦祁突然打电话过来，她弯着身子躲在课桌下面接了电话。

　　“若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逮到一只断牙。我决定给它取个名字叫若若，以后我到哪都带着她，你说好不好？”听筒里传来彦祁兴奋的声音。

　　“什么？”闻人若压低了声音问道。他的话对她来说，仿若天书般难以理解。

　　“魔兽世界啊，我练了个猎人职业，到30级的时候就可以在野外抓一只宝宝。我守了一天一夜才抓到这只豹子呢！你要不要来看看？很漂亮呢！”

　　“彦祁，我在上课。”闻人若瞟了一眼讲台，幸好教授并没有注意到她。

　　“这样啊。”他语气里有些淡淡的失望，“那你先上课，我改天再和你说。”

　　后来，她不止一次的在彦祁嘴里听说这只叫“若若”的豹子，他的“若若”多么勇敢，他的“若若”多么威风，学了多少个技能，升了多少个等级。每次她都笑而不答，她始终无法理解彦祁对这个游戏的执迷，也无法理解这只叫“若若”的虚拟宠物和她到底有些什么关系。

　　在彦祁大四的那个寒假，他们因为出国的事情闹了分手。彦祁无法理解闻人若为什么不愿意和她一同出国，两人起了争执。她不想因为自己拖累彦祁，所以提出了分手。彦祁盯着她看了半天，咬着牙根恨恨的说道：“你会后悔的！”

　　闻人若淡淡地丢了他一句“我从来不会后悔”，便转身离开了。

　　整整一个寒假，两人没有通过一次电话。除夕的晚上，街道上张灯结彩，烟花四射，窗外噼里啪啦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异常热闹。

　　闻人若看着结了冰花的窗户，五光十色的焰火照亮了她的脸庞。她握着手机，翻看着屏幕上满满的祝福短信，有同学的，有朋友的，有亲戚的，独独没有彦祁的。她想他认识那么多人，肯定会收到很多条短信，大概也不会稀罕她发的这一条。

　　十二点，窗外的焰火绽放到最浓烈的时候，她的手机自动关机了。她闭着眼睛蜷缩在被窝里，告诉自己不能后悔。就在她半醒半梦之间，母亲敲着房门在外面喊她。

　　“妈，怎么了？”她披着一件棉袄开了门。

　　“你一个同学打电话过来了，说要向你拜年。你过去接一下吧。”家里的电话安装在父母的卧室里，她披着外套踩着拖鞋跟着母亲去他们房里。

　　“喂。”闻人若有些忐忑，知道自己不应该期望彦祁会给她电话，但是却始终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想。

　　电话里没有说话。闻人若只在棉内衣的外面披了一件外套，没有空调的屋子里冻得她直哆嗦，上下打颤的牙齿碰出了轻微的声响。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沉默了许久，终于出了声，熟悉的嗓音响在她耳边。

　　“若若已经满级了。”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大治他们都说那个宝宝威力不够，让我换一个更高级的。我不肯。我说，她不厉害没有关系，大不了下副本的时候遇到大BOSS，我就提前把她收起来。我宁愿自己挂掉也不会让若若冲在前面，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因为……她是我最爱的宝宝，她跟着我走遍了艾泽拉斯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我们在一起，再强大的敌人都不可能战胜我们。”

　　彦祁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个动听的故事。闻人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若若。”彦祁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专横的语气说道：“我后悔了！我不要和你分手！去他妈的留学，我不稀罕！”

　　冰冰凉凉的液体沿着脸颊掉落下来，闻人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嗓子里“嗯”了一声。

　　彦祁显然是听见了，声音里带着笑，却假装委屈地抱怨道：“若若，你真狠心，不给我电话也就算了，还关机！幸好我知道你家里电话。”

　　闻人若吸着鼻子，脸上也挂上了笑容，看到父母忍不住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脸突的一下红了。“彦祁，我回房间，一会打给你。”说着急急的挂了电话。

　　“若若，你谈恋爱了？”母亲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语气中满是惊讶。

　　“嗯。”闻人若低头红了脸，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不待父母继续追问，踢踢踏踏的跑回了房间。

　　…………

　　“好看吗？”腰间一只手臂伸了过来，闻人若回了神才发现已经被彦祁揽到了身前。

　　“你一直说要看她的，都没有机会看到。就是这个，你看！”彦祁指着屏幕上一只踱着步子摇头晃脑的黄色豹子说道。他把椅子往后退了退，让闻人若坐到他双腿间。

　　“好丑。”闻人若看着那只头上标注着“若若”的小豹子说道，和周围的一些雄狮、白熊、大型鸟兽相比，这只小豹子长得实在不怎么样。

　　“谁说的？不准说她丑，我家宝宝是最漂亮的。”彦祁照着她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涂了闻人若一脸口水。看着她一脸嫌弃的擦着口水，彦祁笑得乐不可支。
　　
　　 断牙在“燃烧的远征”之前是猎人宠物里的王者,攻击速度1.0,是所有猎人野兽里攻击速度最快的宠物。当时有多少猎人为了捉她而彻夜未眠。不过，自从“燃烧的远征”上线之后，由于暴雪的修改所有猎人宠物初始攻击速度调整为2.0,现在基本上已经被遗忘，很少再看到有猎人带着一匹断牙宝宝了。
　　 
　　 游戏中大部分猎人会抓几个宝宝换着带，但是彦祁至今却只有“若若”一个宝宝，并且以后也只会有她一个。
　　

第十九章 她庆幸没有失去这个男人

　　机场候机大厅。

　　唐天荣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事包，站在安检通道前望着不远处那对依依道别的情人。

　　女人面容清丽，纤弱如柳。男人优雅俊朗，身姿挺拔。两人往起一站便是一道极雅致的风景，来来往往的乘客不免多看了一眼。

　　在他印象里，闻人若一直是个很低调的人，不太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安静的做自己的事情。她就像是围绕在他身边的一缕清风，温柔体贴，却毫不矫揉造作。共事了近三年，他们亦师亦友般的相处培养了彼此间的默契。很多时候，他只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闻人若就立刻能知晓他的想法。

　　在得知她有离开的想法时，他从内心深处升起了一股不安，甚至有一种隐隐的惧怕感。他自嘲着安慰自己，人都是有感情的，相处了这么久，难免会有些不舍。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闻人若的情景。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姑娘，扎着一个马尾，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一副十足的学生打扮。几个应届毕业生被领进了临时租的办公室，简单的面试后，开始询问公司的情况。

　　他能看出来，几个学生对于他们这家刚刚成立的公司有些不屑，言语间透露出还要再考虑考虑的意思。他转脸看向她，问她有什么想法。闻人若看了一下众人，只问道：“你是公司的老板吗？”

　　唐天荣看着她晶亮的眼睛，笑着点点头，说道：“我是股东之一。其他的股东目前还在海外，不过他们陆续都会过来这边。”

　　闻人若淡淡的“哦”了一声，问：“那我可以做你的下属吗？我觉得你挺好的。”

　　唐天荣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于是，闻人若便成了他的助理。

　　唐天荣是个追求完美的人，这也许和他处女座的星座有关，对于任何事物都要求做到最好。上班的第一天，他让闻人若做一张表单。因为没有工作经验，她设计的表单有些粗陋。

　　他皱着眉，指着那份文件说：“你觉得这个表格好看吗？这里这么宽，这里又这么窄？”

　　闻人若想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重做。”

　　几分钟后，她再次敲响了他的办公室门，“唐总，这次呢？”她语气很平常，但是目光里还是含着一丝期待。

　　他看了一眼，摇头，“把这部分内容移到这里会不会更好？”他拿笔在她的表格上划了一下。

　　闻人若点点头，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失望或抱怨，只谦虚的回答：“嗯，好的，我再改改。”

　　来来回回，她敲了二十多次门，他也让她改了二十多次。从内容、表格设计、页面设置……甚至挑剔她的线宽、字号大小。而每一次，他都只指出一个问题，来来回回的让她改。

　　唐天荣的助手每一个都被他这么磨过。有的人和他争辩说他太挑剔，有的人嘴上不表示心里却一肚子抱怨，甚至还有的人干脆说不干了。只有闻人若，心平气和不厌其烦，似乎每一次的否决都是在意料之中，坦然接受了他的苛刻。

　　也正是因为如此，以后的每一次工作，闻人若都会做到最完美才拿到他的面前，不给他挑剔的机会。这么说一点都不为过——唐天荣是闻人若职业生涯的第一个上司，更是职业理念的启蒙师。

　　…………

　　闻人若从彦祁手里接过行李箱，“行了，你回去吧，我要登机了。”她回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唐天荣，催促道。

　　“马上都快过年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出差啊！而且我腿伤还没好利索呢！”彦祁语气里满是不舍。自从心结打开后，两人关系更甚从前。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里，闻人若的悉心照顾让他异常享受。他借口养伤推掉了公司的商务安排，就是为了利用这难得的闲暇和她好好温存上一段时间。哪知道他好不容易闲下来了，闻人若反而忙了起来。

　　看着他故意蹙起的眉头，闻人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揶揄道：“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我看你腿脚利索的很！”他还好意思说自己腿脚不便，也不知道哪个腿脚不便的人，能做出那么高难度的动作来。

　　昨天晚上听说她要去深圳参加国际医疗器械博览会，需要出差一个星期，他就一百个不同意，吊着一张扑克脸发起了少爷脾气。饭也不吃，茶也不喝，拎着电话就要找唐天荣帮她推了行程。

　　她只好威胁带哄骗的和他谈条件，最后不但同意了今年跟他回家过年，还被他逼在沙发的角落里纠缠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方才罢休。乏的她今天早晨差点没起得来。想起昨天晚上的胡闹事儿，闻人若脸上不由升起一簇暧昧的红晕来。

　　彦祁看着她低头害羞的样子，吻了吻她的额头，坏笑着说道：“那你小心点啊，晚上睡觉关好门，小心招狼。”瞬瞟了一眼身后的唐天荣，又酸味十足的说道：“孤男寡女的出差，别是没安好心吧？”

　　“胡说什么，没个正经！”闻人若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我们唐总可正派着呢！”

　　“我们唐总？”彦祁拧了下她的鼻子，假装生气的说道：“以后你眼里只准有彦总，什么糖总咸总的一边儿去！”

　　闻人若抿着唇笑了两声，小声嘀咕了一句：“醋坛子！”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尊敬的各位旅客，飞往深圳的CA1894航班即将起飞，请各位旅客抓紧时间登机。”空乘小姐甜美的女音响起。

　　“拜拜！”闻人若掩下眼底淡淡的不舍和彦祁摆摆手，拉起行李向通道走去。“若若。”她刚走了两步，就听到彦祁在身后喊道。

　　闻人若停住脚步，还未转身就被拽住手臂用力扯进了彦祁怀里。一个绵长的吻，带着他独特的气息，霸道而深情的扑面而落。

　　许久，他放开她的唇，在她耳边说道：“等你回来，去吧！”不等她回应，彦祁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旋了个身，朝着入口方向轻推了一把，像是怕自己会忍不住不放她离开。

　　闻人若回头看了他一眼，见彦祁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莞尔而笑，眼里是满目的柔情。见她回头，他故意朝她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提。

　　闻人若低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到唐天荣身边，脸色微赧的说：“对不起唐总，让你久等了。”

　　“不要紧。”唐天荣浅笑着说，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彦祁，见他一只手在额头边比划了一个敬礼的姿势，知道是拜托他关照闻人，便朝他点了点头。

　　“走吧，登机了。”唐天荣接过闻人若手里的拉杆箱，示意她进场。

　　随着飞机的加速，起降轮缓缓的离地，收起。机翼腾空而起像是一头巨鹰直冲云层。

　　闻人若转脸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地面，记起大学时，宣萱看了一本言情小说，其中有一段对白是这样写的：亲爱的，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当时她们三个被男主角这句话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张玲玲更是捧着胸口作抒情状说：“如果遇上能给我这种感觉的男人，那么我就义无反顾的嫁给他！”其他两人也纷纷表示赞同。当时，闻人若正躺在纱帐里被单词，她听见了，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澎湃的激情达到沸点时，彦祁埋在她的颈子里，沙哑着嗓子说：“若若，嫁给我吧。”他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一丝勇气，一丝忐忑，还有一丝哀求。

　　闻人若闭着眼睛，泪水浸湿了眼球。这一刻，他再不是一个意气风发志满意得的商业贵胄，再不是一个飞扬跋扈呼风唤雨的富家少爷。他只是彦祁，是与她相守了五年的恋人，是她愿意用下半辈子去爱的男人。

　　她睁开婆娑的泪眼，凝视着他既期待又紧张的黑眸，微笑着说：“好的，彦祁。”

　　彦祁愣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紧紧的抱着她，仿佛只有拥抱的力度才能表达心中的幸福。

　　许久，她感到脖子上一片濡湿粘滑。彦祁压抑的哽咽声被埋在她的颈间，只有身体的微颤才透露出他的隐忍。也许小说里的爱情容不得半粒沙子，可是现实生活中，爱情上的完美主义者或许根本得不到幸福的垂青。

　　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失去这个男人。


第二十章 他夺取的是她的初吻

　　三个小时不到的航程，飞机便平稳降落在宝安国际机场。

　　夜幕已经悄然落下，繁忙的机场广场上却依然灯火通明，轰隆的马达声不时从远处传来。此届国际医疗器械博览会在中国深圳召开，吸引了世界各地医疗相关行业的销售商、制造商、采购商蜂涌而至，使得这个本来就以繁华著称的国际性大都市越发拥挤起来。

　　深圳，又名“鹏城”，地处南方珠江三角洲东岸，是个气候宜人的城市，即使是寒冬腊月，气温也有十几度，有时甚至会达到二十多度。闻人若来的时候还穿着一身长款的羽绒服，出了机舱一阵和煦迎面吹上她的脸庞，她开始懊恼为什么临行前没有查一下当地的天气预报。本以为长三角到珠三角，不过就是一千多公里的距离，顶多就是高几度罢了，哪里想到气温居然有这么高。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合时宜的羽绒服，以及身边不时走过穿着T恤的外国游客，她越发懊恼起来。

　　“怎么了？”唐天荣挂了电话，转脸看向闻人若。她正撇着嘴看着来往的乘客，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

　　“这里气温这么高啊？”闻人若拉了一下自己的羽绒服，好像很嫌弃似地，“整个机场估计就我一个人穿这么厚了。”好傻！她在心里补了一句。也应该怪彦祁，自己第一次来深圳，不了解情况也就算了，他怎么也不知道提醒她一下。一会儿非得打电话说他一顿。

　　其实，她还真错怪了彦祁。深圳的气温虽说较内地要高一些，但是冬天也有几度的时候，尤其是晚上，气温最低能达到零下二度左右。这几天刚好有股暖气流过境，气温上升的比较异常。

　　唐天荣听她这么说，笑道：“一会儿办事处有车子来接我们，我让他们开到商场，你先去买两身衣服。咱们行程安排的紧，估计明天没有时间上街，今天要买什么赶紧都买了。”

　　闻人若“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这次他们只来了两个人，所幸展会会场布置是由办事处负责的，他们主要负责展会那天的客户接待。

　　“你怎么这么慢啊，等好久了！”迎面走来一个时尚靓丽的女人，大波浪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一条裁剪合身的短裙衬出她完美的身姿，衣袂飘飘间和闻人若他们擦身而过。

　　一阵浮香随着她的轻摇款摆飘散到空中，娇媚甜美的声音，赏心悦目的外貌，顿时吸引了不少男士频频侧目。

　　“飞机晚点了，我有什么办法。你这才等多一会儿，就抱怨上了。换了某个人让你等一晚上估计都不会嫌累，典型的见色望弟！”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后方传到闻人若的耳中。蓦地，她竟然觉得有些熟悉，好像记忆里曾经有过这样的声音，一时间停住了脚步。

　　闻人若转过身去，想看看那个说话人，正好一辆堆满了行李箱的运送车开过，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听到那个女人嘴里嚷嚷着：“臭小子，你说什么！”男人听了哈哈大笑，声音洪亮而爽朗。

　　“闻人？”唐天荣转头见她没有跟上，出声叫她。他看到闻人愣愣的回过头，唇边的笑纹又深了几度。每次带她出差，他都有一种带着小朋友出游家长似地心态，时不时的要确定一下她还在身边。

　　“哦，来了！”闻人若立即转身跟上唐天荣的步伐，思忖着自己太过神经。如果是T市说不定还真能遇上自己认识的人，但是这里是深圳，她怎么可能会有认识的人呢。

　　如果闻人若晚一秒转身，也许她就能看到那个男人的相貌。他薄唇挺鼻，剑眉飞扬，上身白色的衬衫配着一条蓝色的真丝领带，西装外套被挽在臂弯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一身的风尘仆仆却不失风仪。

　　但也是因为这一秒，在行李车开过之后，她的背影被全数摄入了男人的视线中。一道锐利的视线紧紧盯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机场出口的旋转门中。

　　“看什么呢？不是见到美女就走不动了吧？”女人伸出涂满丹蔻的手指，拨了下颈后的大波浪。她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弟弟的视线落在一身羽绒服上，“切”了一声说道：“品位大跌嘛，企鹅似地有什么好看的。要不要姐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女人风情万种的手臂攀上男人的肩膀，一只脚尖点地，把身体的重心倚在他身上。

　　“你品位倒是高！可惜人家彦大哥瞧不上你。”男人哂笑着反击道。他挽了挽臂弯中的西装，大步朝着出口走去。

　　“喂！庄毅！”女人失去了重心一个趔趄差点跌掉，生气地跺了下脚，朝着男人的背影喊道：“你是什么弟弟啊，不帮我就算了，还要落井下石！小心我到老爸那里告你的状！”

　　“无所谓！”庄毅头也不回的说道，匆匆朝着“羽绒服”消失的方向追去。

　　庄毅赶到门口时，来接唐天荣和闻人若的车子正好到了，他刚好能看到闻人若坐进车子时的侧脸。她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羽绒服，及肩的长发扎成了一个马尾，看上去清爽而乖巧。因为气温的缘故，她脸上像是扑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更增添了一丝女人的柔美。

　　她身边的男人成熟稳重，一身得体的着装举头投足间显出不凡的品味。他面带笑容的打开车门，体贴的把手背垫在车门顶部，保护着她坐进了车里。

　　庄毅目送着他们的车子绝尘而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般的涌动着。他曾设想过他们再次相遇的情景，也许是个同学聚会，也许是个某个婚礼现场。闻人若是会愤恨的甩他一巴掌，还是会冷言冷语的讽刺他几句，他都曾想过。

　　时隔七年，仅管他们彼此已经成为了熟悉的陌生人，但是他仍然想对她说声抱歉。为了年少轻狂时所犯下的错误。

　　庄毅十八岁那年，父亲因为在生意上惹了些麻烦，逼不得已他被送去外地的外婆家借读高中。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在北京长大的庄毅来到这个镇办高中后，因为其出众的外貌，爽朗的性格，很快就受到了同学的追捧。几乎每天他都能收到女孩子偷偷塞进他课桌里的情书。

　　在那个年代的小镇里，女学生们还不知道什么叫时尚，没穿过超短裙长筒袜，没见过粉底液睫毛膏，一天到晚都是裹着一身蓝底白纹的校服，看了都叫人腻味。

　　那个时候的闻人若头发还没有这么长，短短的一撮小辫子扎在脑后，走路的时候一翘一翘的，惹得男学生都想上去揪一把。但是他们都不敢，因为她是这个学校成绩最好的女生，门门功课都是第一名，带着老花眼镜的校长曾经自豪的说，他们这一届可能会诞生学校历史上第一个考取清华北大的学生。全校师生都知道，校长说的这个学生便是闻人若。

　　在那个成绩代表一切的镇办高中里，没有任何男生有那个自信去招惹老师心目中最佳学生的她。

　　可是，他有！

　　在众多男生的起哄中，他趴到她的窗口，撑着下巴和她搭话。他看到她脸“唰”的一下红了，红得就像是花圃里随风飘摇的枫叶。她低着脑袋看都不敢看他，两只手紧紧的抓着一张试卷，因为紧张试卷的边缘被她抓出一道裂痕来。他就知道自己的魅力是这个学校任何女孩子都挡不住的，心中越发得意起来。

　　他向她借了一本英文课本，这个借口实在很烂。不过，谁又在乎呢？他翻着写满了注释的英语书。平整的页面，隽秀的字体，就和她的人一样，一本正经而索然无味。

　　那本英语书被他当做初战告捷的战利品，在他们班全体男生手里轮番炫耀一番后，被抛进了垃圾桶。众多女生倾慕的目光中，他笑着和她说：“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借我英文课本。”阳光下，他的笑容耀眼而迷人。

　　就像他预料的那样，单纯傻气的姑娘很快拜倒在他的裤腿之下。这对庄毅而言，根本谈不上是个有挑战的赌注。

　　她的家境似乎不是很好，他甚至没有见她穿过校服以外的衣服。学校的校服是最老土的那种设计，蓝色打底，肩膀以上是白色的布料。她总是把衣服洗的很干净，白色的布料在阳光下似乎能发出耀人的光芒。

　　他喜欢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淡淡的肥皂味夹着少女隐隐的体香，让他有一瞬间的迷醉。每当这时，她都吓得赶紧推开他的头，好像他头上带了电流似地，两只点漆的黑瞳左右观望。见到周围没有其他人，才扶着胸口嘘了一口气。

　　胆小鬼！他不满的嘟囔道。拍了拍裤腿上沾着草屑，他站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仍然坐在草地上的女孩把头仰到最大的角度，正面耀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睛。

　　她其实是个挺耐看的女孩，五官端正清秀，额头光洁饱满，尤其一双晶亮的眼睛像是纯黑的优质水晶石，闪烁着繁星般的光芒。

　　她掩在睫毛下的黑瞳，带着一种迷恋的目光凝望着他。女孩那种带着无限钦慕的仰望，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抬起她略显圆润的下颌，拇指覆上她嫣红的双唇，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少女的柔软。

　　“若若，喜欢我吗？”他专注地目光细细描绘着她的唇纹，似乎是在欣赏一幅欧洲中世纪的油画。

　　女孩傻里傻气的看着恋人近在咫尺的脸庞，随着他诱惑似地语言缓缓张开檀口：“喜……”

　　“欢”字还未出口，双唇便被满满的覆住。感受到一条灵巧湿滑的舌头窜入了口腔，她惊得几乎忘了动作。起初男孩的舌头只是轻轻的描绘着她的唇齿，像是小猫喝水般的轻舔着她口中的每一寸柔嫩。渐渐的，灵蛇般的舌头像是找到了同伴，卷起她的寸舌嬉戏玩闹。

　　她知道这就是传说的“吻”，羞得顿时满脸通红。

　　女孩对吻的概念最初来自于一台上海牌的黑白电视机。那个时候电视机还是一个稀罕物，邻里乡亲的也就那么几户人家有电视机。每到饭后，大人小孩搬着方脚凳带着蒲扇热热闹闹的聚到一起。偶尔屏幕上出现暧昧的镜头，大人们都会一把捂住小孩的眼睛。仅管年幼，但也知道亲吻是个异常羞臊的事情。

　　如今，自己居然在学校操场的角落里，和一个男生做着这样让人难为情的事情。紧张、害怕占据了她所有的思想。想到自己的口水被他吸吮吞下，她羞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躲躲不开，想跑跑不成，她几乎怀疑自己的脸会因为充血而爆炸。

　　庄毅睁开眼睛看着她慌乱不堪的眸子，乌黑的眼珠像是算盘珠子来回的拨动，轻笑了一声放开她的唇。看着她一直红到脖子的脸，嘴角溢着讥诮的笑。他知道自己方才夺取的是这个女孩的初吻。

　　十七八岁，肆意挥霍青春的年纪。一种征服的满足感驱使着他体内邪恶的因子。他拐骗她逃课，作弊，去黑网吧，到小公园幽会……单纯如白纸的女孩渐渐迷失在热恋中。几次考试都因为没有复习到位，成绩一滑千丈。

　　她委屈的躲在他怀里和他诉苦，说特别害怕考试成绩出来后老师那种痛心惋惜的神情，好像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地。他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你又不是学习的机器，哪里能永远第一啊？那些老师就是太势利！别睬他们，他们你说什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

　　女孩这才转泣为笑，搂着他的腰，仰着脸说：“你真好！”眼里是对男孩满满的依恋。

　　面对女孩纯洁灿烂的笑颜，庄毅心里似乎猛的被什么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开始怀疑自己那可笑的初衷是否有些愚蠢。


第二十一章 二奶倒是有可能

　　深圳，福华三路。今天的国际商会中心无疑是深圳市最繁忙的地点。

　　医博会按照参展企业所属的省份进行了分区，精易工业的展馆位于八号馆的H区，正对着馆区四号门。这个位置视线开阔，敞亮大方，展摊占据了整个正门拐角。

　　闻人若手里捧着几本印刷资料，眉目间含着淡然的微笑，招呼着两名参观的外国商人。“先生，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留个名片，我们回去后可以给您Mail一份详细的产品报价。”她娴熟纯正的美式发音让两名老外有些小小的讶异。在美女殷切的招呼下，临走前纷纷掏出名片夹，投进了前台的透明名片箱。

　　“闻人，喝口水吧！”唐天荣拧开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关切的说道：“还有好几天呢，你保持体力。”
　　
　　“嗯。”闻人若点点头，对他报以感激的一笑，“这次看展的人挺多的，尤其老外好多。”她望着展摊内不少外国客商说道。办事处的几名销售员全部忙的焦头烂额，本来只需待在大客户区唐天荣都不得不乘着空闲过来接待客人，身为助理的她当然不能偷懒。
　　
　　“每年的中国春节前都是国际贸易的一个高峰期，因为老外过完圣诞节了。”唐天荣摊了下掌心，语气里满是无奈。闻人若听他这么说，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每年这个时候，公司的外贸订单就像雪片似地飞进来，集装箱一直装到大年夜还在不停的发货。
　　
　　“等这边空一些，我带你到其他会馆转一转。很多展商的馆场设计感很强，非常值得一看。”唐天荣说。
　　
　　“好啊。”闻人若听说可以去参观便有些跃跃欲试，“正好小张托我拍些展会的照片回去呢。”
　　
　　“企划部的小张吗？嗯，确实要给他们借鉴一下。”想了想小张是谁，唐天荣点了点头道。停顿了几秒，突然又想起来：“对了，咱们家的门面设计也应该换一换，一股土包子味儿！回去让他们多学着点。”

　　噗嗤一声，闻人若禁不住笑了出来。关于公司“金光闪闪”的前台大厅，很多人都颇有微词。但是因为办公大楼的装修是另外一位副总负责的，所以没有人敢说什么。

　　之前设计参展资料的时候，这位副总建议把公司高层的照片全部印在副页上，企划部的同事都叫苦不堪。小张苦着脸说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这份印刷品是他们自己设计的，丢不起那个人。好在这版很“国有企业风格”的设计到唐天荣手里被一票否决了。

　　“我带你出来也是想让你增长点见识的，总是呆在公司里思维都局限了。”

　　闻人若点点头，心里对他充满了感激。比起上司，她更愿意把唐天荣看做是老师，甚至是父亲。她偷偷看了一眼唐天荣，心里偷笑了一声，如果他知道自己把她比作自己的父亲，不知道会不会吐血。

　　“闻人姐，帮我看下前台。”负责前台的Lili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去趟卫生间，马上回来。”

　　“嗯。”闻人若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朝前台走去。

　　庄毅一进入馆厅大门就看到了端坐在精易前台的闻人若。经过机场的偶遇，他对遇见故人已经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今天各地医疗行业的目光都投在了深圳福田区，他料想着他们应该也是冲着这场展览会来的，所以逛展时有意无意的在搜索着她的身影。

　　昨天的她还穿着一身冬装，今天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职业装扮。白色的衬衫肩头有点泡泡袖的设计，使得OL气质中夹着一丝可爱风。说起来有些可笑，在庄毅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见到她穿过校服以外的衣服。一直知道她长的不错，好好打扮起来会是个美女，看到现在的她更是证实了自己当初的想法。

　　可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仰望着自己的单纯少女，她依恋的目光亦不再属于自己。想到这些他内心底竟生出一丝失落感来。

　　“您好，欢迎……”闻人若看到有人靠近，下意识的开口招呼道，却在看清来人的相貌时愣住了。

　　记忆像是一扇上了铁锁的大门，毫无预警的轰然一声就此打开。闻人若呆呆的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脑中百转千回后终归于平静。一直以为她是恨他的，情窦初开的年代被人戏耍欺骗，以至于她一度对感情失去了信任。

　　然而，此刻他站在她的面前，她才知道原来一切都真的过去了。无怨无恨，也许就像网络上流行的那句话：谁年轻时没爱过一两个人渣。庄毅大约便是她生命中遭遇的那个“人渣”。

　　“好巧。”他用一种赏析的目光看着她，说道。

　　“嗯。”闻人若点点头，不知道其他人巧遇“前男友”都是怎么应对的。

　　会场里人流涌动喧闹不堪，两人打了招呼就再没开口，庄毅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气氛有些尴尬。闻人若眼睛往洗手间的方向瞟了瞟，心想这LiLi上个厕所也太久了。

　　“这是我的名片，有空联系。”庄毅取出名片夹，抽了一张递到她面前。

　　闻人若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旁边的名片箱里。“哦，谢谢您！等我们回去会有工作人员回访的。”语气冷漠而客套。

　　庄毅低头看着满满一箱的名片，表情有些无奈。见闻人若转了脸去，一副当他不存在的摸样，哑然失笑。“可以交换一张名片吗？”他问。

　　“不好意思，我没有印。”闻人若顺手取了一本资料递给他，“按上面的电话可以找到我们客服。”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见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他直接作出了邀请。

　　闻人若心里冷哼一声，有些不屑。虽说过去的事情自己已经释然了，但是她一点都不想和他攀什么交情。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气量，还能和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吃吃饭聊聊天，顺便再回忆一下过去？这种事情她做不来。

　　“没空。”她直接回绝。

　　“你结婚了吗？那是你丈夫？”庄毅打量着不远处的唐天荣，他记得那个男人就是和她一起上车的人，看样子应该是这家企业的负责人。气度倒是不凡，就是年纪稍大了些。他心里不由自主的评价着。

　　闻人若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唐天荣回过头来，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唐天荣笑着朝她点点头。

　　“这似乎不是你需要关心的。”她收回目光淡漠的说道。对于他理直气壮的问话，闻人若有些不悦。她承认自己曾以一种几近卑微的姿态仰望着他，给了他肆意践踏自尊的机会。但是，人总是会醒悟的。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稚嫩的小女生，会迷醉在男人趾高气昂的自傲中。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欢迎到里面参观。”唐天荣走了过来。他看向脸色明显不佳的闻人若，以为是遇上了难缠了客户。

　　“你好。我是Miyaso的采购总监，庄毅。”他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眼角瞥了一眼闻人若，见到她神情一滞，不由翘起了嘴角。

　　听到他的来头，唐天荣和闻人若都不由讶异了一下。Miyaso是医疗器械行业的翘楚，也是他们的目标客户，之前接触了几次都没有能接触到核心人物，没想到居然在展会上遇上了他们的采购总监。

　　闻人若有些心虚起来，趁着他们交谈没有注意她，偷偷去翻了名片箱。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个绝好的商务机会，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偏见而白白丢了这么个商机。要知道他们这季度的销售目标可还没有完成呢。

　　“抱歉，我接个电话。”听见庄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唐天荣做了个请的手势。

　　“喂？”庄毅按了接听键，随后转了个身，看到不远处的朝他挥手的女人。“等我一会儿，马上就来。”

　　“明天晚上的医博论坛，你们参加吗？”庄毅挂了电话问道。

　　“倒是收到邀请函了。”唐天荣说。

　　“我们有个关节康复器的项目，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寻求合作供应商的。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来了解一下。”他抬起手表看了一下，看了一眼闻人若，“我先告辞了，希望明晚能见到二位。”

　　告了别，他跨步离开。走了两步，却又退了回来。“对了，”他对闻人若说道：“可以给我个名片吗？手机号码也行。”

　　唐天荣目光在两人脸上交替扫过，暗自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闻人若感觉到唐天荣投在她身上异样的目光，表情有些尴尬。既然是潜在客户，那么她也不便拒绝。抽了一张便签纸，刷刷几笔写下一串号码递给了他。

　　庄毅接过号码，拿起手机打了一下，听到闻人若口袋里的手机声响才朝他们抱以礼貌的一笑，随后转身离开。

　　闻人若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未接号码，皱了皱眉头。本来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的，没想到世界偏就这么小，是同行也就罢了，居然还是他们的目标客户。头疼！

　　闻人若抬头看向唐天荣，本以为他会问些什么，他却只是朝她笑了笑。“走吧！现在我正好有空。你拿上相机，我们一起转转去？”

　　“嗯。”闻人若看了看不远处飞奔回来的LiLi，点了点头。

　　庄毅走到姐姐身边，却发现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对面。

　　他朝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闻人若和唐天荣已经离开了他们的展位。唐天荣不时的低下头和闻人若交谈。闻人若脖子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相机跟在他身边，小鸟依人的点着头。

　　庄毅扯了扯领带，觉得空气很是烦闷。

　　“不错哦，郎才女貌。”庄敏收回了视线，转脸看向弟弟。见他一副妒火中烧的样子，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不觉得那个男人年纪大了些？四十岁有了吧？”庄毅鼻子里哼一声，酸溜溜的说道：“说不定是二婚。”
　　“二婚倒不至于。”庄敏一副故弄玄虚的语气，停顿了几秒才说道：“二奶倒是有可能！”

　　“不会吧？”庄毅吃了一惊。就他对闻人若的了解，她不会是那种虚荣拜金的女人。不过，时间会改变很多，谁又能保证她不会被当今物欲横流的社会所影响呢。庄毅半眯着眼睛，看向两人的目光不由疑虑起来。

　　“我认识那个男人的太太。哈哈……真想不到啊……”庄敏摇了摇脑袋，一副惋惜的摸样。“那女人和你什么关系？不会是……被人送了顶绿帽子吧？”

　　“前女友。”庄毅白了她一眼。虽说庄敏是长姐，但两人在年纪上仅仅差了一岁，所以长幼的概念并不是很重。

　　“哦……前女友。怪不得！”庄敏双臂抱在胸前，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怪不得什么？我们已经分手快七年了。”他解释道。

　　“这男人啊，就是贪心不足。明明已经分手了，潜意识里却还把人家当做是自己的人。怎么？看到人家有了新欢，妒忌了？”庄敏撩了一把长发，睨着弟弟暗沉的脸色，笑着下了定论：“越得不到的东西越稀罕，男人的通病！”

　　会场里人声鼎沸，香水、汗水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望着渐行渐远的男女，庄毅脸上的肌肉牵扯了一下，似笑又非笑，那表情里包含着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二十二章 自以为是的男人

　　浴室里雾气缭绕，莲蓬头上的水均匀的散落下来，舒缓了一天的疲惫。闻人若现在无比佩服那些站店的营业员，如何能长年累月的站着还要保持一副诚恳的笑容，而她仅仅是站了一天就累得浑身酸痛。

　　卧室大床上的手机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悦耳的铃声穿过浴室的玻璃门，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从铝合金挂杆上抽了一条白浴巾围住自己，连拖鞋都顾不得，就湿着两只脚踩进了卧室的地板。

　　“彦祁。”她脸上浮起幸福的微笑。并不需要看来电显示，她第一时间便知道是他。

　　手机里面传来让她想念的嗓音，“若若，睡了没？”一如既往的温柔磁性。

　　“正打算睡，刚洗了澡。”她握着手机，一手拽着胸前的浴巾爬上了床。

　　“刚、洗、了、澡、啊……”彦祁一字一顿的说道，声调里带着一股子色邪之气，似乎能通过声波穿透过来。

　　闻人听他这怪模怪样的口气，知道他脑子又开始不纯洁了，顿时忍俊不禁。

　　“看不着也摸不着的，你这不是纯心勾引我吗？”彦祁抱怨道。忽而又似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笑着说：“要不我们视频通话吧！”

　　“再这样不要理你了！”她嗔怪道。对于他没正经的调戏，她又羞又气。尽管两人在一起不少年了，但他偶尔表现出来的痞气还是会让她羞赧不已。

　　“别别，我不说就是了。”彦祁知道她脸皮薄，赶紧撤了段子，满心期待得问了一句：“若若，想我没？”

　　“嗯。”闻人若把身子滑到丝被中答了一句。那声音轻轻柔柔的，似漂浮在空中的云絮，却让电话那头的彦祁无比满足。

　　“以前我一出差就失眠，还一直以为是我认床的缘故。”彦祁的声音很低沉，娓娓而缓慢的音调就像是一首催眠曲。“这次你出去了我才知道，根本和床没有关系。我习惯抱着你睡的，离了你什么都不一样了。”

　　电话那头的彦祁一只胳膊枕在脑后，望着卧室天花板的雕花吸顶灯，优美的弧线尽显欧式设计的美感。田园风格的暖色窗帘、简洁时尚的宜家家具、金属框架的抽象画……在这样一间处处都蕴藏着闻人若气息的房间里，却独独缺了她。

　　“唉！一个人睡不着，怎么办呢？若若，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变成熊猫了。”闻人若不在身侧的日子，他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毫无睡意。早上上班时眼底铁青的颜色吓坏了秘书，那探究的眼神好似他昨晚上干了什么勾当似地。

　　“嗯。”闻人若累了一天，疲惫不堪的眼皮渐渐的合了起来。

　　“看来以后我出差也得带上你。干脆你辞了工作到我们公司来吧？做别人的助理哪里有做我的助理好，你说呢？”

　　“嗯。”闻人若继续答道。

　　“真的？”彦祁心里一喜，接着意识到一丝异样来，“若若，你在听吗？”

　　“嗯。”

　　“好吧！我知道了。”彦祁的自言自语显得有些郁闷，“那个，你被子盖好没有？哦，反正深圳应该温度挺高的，也冻不着你。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反正我也睡不着。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可怜的大熊猫……”

　　彦祁一直从熊猫讲到了变形金刚，闻人若的无意识应答才渐渐消失了。彦祁听着手机里均匀的呼吸声，对着话筒吻了一下，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老婆，晚安！”

　　挂了电话，他一个翻身压住柔软的蚕丝被，脸埋在里面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似乎被褥上还残留着她的体香。

　　唉！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

　　冬日的夜晚降临的较早，七点不到天色已经一片暗沉。远处高楼大厦间斑斓的灯光透过窗户折射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是点点的星光。

　　深航国际酒店的豪华会议室。主办方宣此次论坛到此结束，请各位来宾前往顶层宴会厅参加商务晚宴。随着主持人小姐清亮的嗓音，众人纷纷收拾了资料前往赴宴。

　　说是晚宴，其实又是另外一种商务形式。闻人若看着周围挂着一张张客套面具的生意人，只想早点回酒店睡觉去。尤其是抬头看见一身西装革履的庄毅胳膊里挽着一位婀娜多姿的女人向他们走来时，她心情越发糟糕起来。

　　“庄先生，您好！”唐天荣伸出手去，两只有力的手掌握到一起。

　　“很高兴再次见到二位。我介绍一下，这是家姐庄敏。”庄毅伸手示意了一下，转身对庄敏说道：“姐，这两位是来自T市的唐总和闻人小姐，昨天在展会上遇见的。”

　　庄毅身边的女人穿了一条黑色雪纺质地的裙装，上身曲线在胸部以下收紧，一条钻石的腰带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丰满的胸部。高挑的身材、精致的妆容、高贵的气质，即使同为女人的闻人若都不由多瞧了两眼。

　　庄敏嘴角含着笑，用笑容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情绪。昨日匆匆一瞥，只觉得她有些眼熟，一时间也没有多想。直到庄毅无意中说起她的名字，她才知道夺走了彦祁的女人居然是自己弟弟的前女友，这种小概率事件居然就这么神奇的发生了，让人不由感叹这个世界实在太小。

　　闻人若对她报以礼貌的一笑，随即便垂了眼睑把视线落到一旁。即使刻意掩饰她仍然觉察到了庄敏目光中的异样，对方这种带着挑衅，带着不屑，带着仇恨的目光让她有些困惑。即使知道她和庄毅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必要用这种诡异的目光看她吧！要知道当初玩弄感情的人可不是她。

　　“庄小姐认识闻人吗？”一旁的唐天荣也察觉出了异样，出声问道。

　　庄敏收回了视线，笑着说道：“虽然不认识，不过我见到闻人小姐就觉得特别亲切。难怪我们家庄毅对闻人小姐念念不忘呢！唐总，你还不知道吧？闻人小姐和庄毅不但是高中同学，还是男女朋友呢。”

　　唐天荣讶异的看了一眼闻人若，昨天就猜出来他们应该是旧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闻人若抿着嘴唇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十分不悦，不明白她倒是哪里惹了这庄小姐，非要在这种场合让她难堪。既然这层关系说开了，那么她的在场便不利于双方的商务会谈，为了避免继续尴尬便告假道：“抱歉，我不太舒服。唐总，我先回酒店了。”她朝众人歉意的笑了笑。

　　唐天荣刚想说要送她回去，庄敏却说道：“唐总，赏脸陪我跳个舞吧！”脸上的微笑礼貌而诚恳。唐天荣看了一眼闻人离去的背影，只得向庄敏做了个请舞的姿势。

　　出了宴会厅，喧闹声一下子消失了。酒店的走廊沉浸在柔和的灯光里十分的清静，也让她轻松了不少。在等待电梯的时间里，给彦祁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自己正在回酒店的路上，回去再给他打电话。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楼层，闻人若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进了电梯。低头专心按着手机键盘的她并没有注意身后跟着她进来的人。待到发完短信抬起来，才看到光亮如镜的电梯门上倒影着一张皮相甚优的脸庞。

　　“庄先生有事吗？如果要谈生意上的事情，找我们唐总更合适一些。”闻人若没有回头，只是瞥了一眼镜面里的人说道。

　　“若若，可以不要这么见外吗？”庄毅听她一副冷漠的态度，蹙着眉道：“我只想和你谈谈。”在他的印象中，闻人若从来没有对他如此冷淡过。仅管已经分别七年，但是庄毅对她的记忆依然停留在那个胆怯羞涩的少女身上。

　　“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可谈的。”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哦！如果你是要和我道歉的话，不必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早忘记了。”

　　一阵轻微的失重感，电梯到达了底层。闻人若并不打算和他说再见，直接跨出了电梯。

　　风徐徐的吹上她的脸庞，夜晚的城市还是有些寒气，加上她穿的单薄，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感觉到有人站到她的身边，闻人若侧过身子向马路上招了招手。

　　一辆计程车刚要靠边停过来，伸出去的手臂就被人拽了回来。庄毅朝计程车司机摆摆手，司机探着脑袋嘴里嘀咕了一句重新加速行驶。

　　“你干什么？”闻人愣愣地看着被钳制的手腕。这人阴魂不散倒是要干嘛？自己已经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了，刚才也说的很清楚了，他却还是跟着她。

　　“我们谈谈！”庄毅拽着她的手腕说道，脸上已是挂上了阴冷的表情。

　　闻人若很想告诉他，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可以谈、值得谈、需要谈的话题。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到庄毅说：“做我的女朋友！我们重新开始！”两句话都是肯定的语气，似乎是下了一道命令通知她而已，那么理直气壮，那么理所当然。

　　闻人若深呼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庄毅，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是你的玩具。放手，不然我喊人了。”

　　庄毅紧紧地盯着着她，夜晚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皮肤越发的白皙。闻人若脸上仍是一副云淡风清，似乎他的话对她没有起到任何影响，一切都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为了赌气去追求你。但我保证这一次是真心的！”七年后再次相遇，心湖却被莫名的投下一颗石子。本来还在犹豫的他，被庄敏一句“是男人就把她追回来”再次燃起了熊熊的占有欲。

　　闻人若摇了摇头，“不管你真不真，我们都不可能了。”她对上他坚定的双眼，说道：“我已经有了结婚的对象，我很爱他。”

　　庄毅愣几秒，接着“哈”的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他俯身凑到她耳边说道：“他给你多少钱？我可以双倍！”最后被他刻意加重的两个字，重重的气息喷到了她的脸上，让她瞬间寒了脸。

　　见她不言语，以为是说戳中了她的痛处。庄毅扯开自己的西装，掏出支票本，“开个价吧！要多少？或者你自己填！嘶啦一声撕下一张两指夹着递到她眼前。

　　绿色的纸片被夹在两根修长的手指中间，参差不齐的撕口随风微微晃动，像是诉说着无尽的嘲讽。闻人若气的脸色煞白，她轻轻颤动的双肩显露了她的怒意。如果她有那个力气，她真想扇他两巴掌。可是她实在累极了，她一点都不想为了一个羞辱她的人生气伤身。

　　努力深吸了两口气，稍稍平息了怒意。闻人若挥开他的手，依然冷漠的说道：“我相信，有很多女人愿意要你这张支票。不过，很抱歉，那不包括我。”

　　“别傻了！他是有老婆的人，你跟着他有什么好处？”庄毅愤恨的说道：“他能给你什么？他能给的我都能给！我真不能想象，你居然沦落到甘心做一个情妇！”

　　闻人若看着他咄咄逼人的势态，在脑中梳理了一遍他的话，这才意识到他居然误以为自己和唐天荣……他到底是那只眼睛看出他们有不正当关系了？一时间胀红了脸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气呼呼的骂道：“你……有病！”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若若！”庄毅一把板过她的肩膀，刚要说什么腹部突然一阵剧痛，闷吭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闻人若退开一步站在他面前。这一招来自彦祁教她的防狼术，本以为不会有用到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却得以实践。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痛苦的男人，冷冷的说道：“别再跟着我！”

　　抛下这句话，她迅速的转身招了一辆计程车。事实上，她已经很留情面了，要是完全按照彦祁的指导，那一腿定是要让人断子绝孙的。

…………

　　出租车里的收音机播放着当地的调频台。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操着一口广东话嬉笑调侃着。大概是讲到什么有趣的话题，开车的司机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闻人若深深的靠在后座上，轻合双眼。耳边全然陌生的语境让她感到异常的孤独，隐在一片阴影中的脸上布满了泪水，随着广播中男女主持的哄笑声，她无声的哽咽着。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然而心里的委屈还是让她忍不住流泪。

　　广播里播放的或许是个点歌节目，因为男女主持人终于停止了笑闹，切换了一首英文歌曲。爵士情调的曲风环绕在车厢内，点点鼓声伴随着吉他的旋律缓缓而出，男歌手沧桑的嗓音述说着无尽的柔情。

　　这是一首英文经典老歌，简单的旋律，平淡的歌词，讲述了一对夫妻之间平凡却浪漫的生活细节。丈夫一次又一次的赞美妻子：you are wonderful tonight（你今晚很迷人）……

　　“You just don't realize how much i love you。（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闻人若把歌曲里的这句词用手机短信发给了彦祁，闭上眼睛，静静的聆听音乐。

刚一会儿，手机便响了起来。“若若，你没事吧？”彦祁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没事。”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哭了？谁欺负你了？”彦祁听出了她的异样，担忧的问道。

　“没。就是……很想你。”闻人若这么说着，眼泪又再次流了下来。


第二十三章 午夜的特殊服务（无删节版）

化妆镜上蒙着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的映着一个人影。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胡乱的抹了几下，镜面被抹成一个一个的水圈。在镜灯的照耀下，镜子里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

　　她明明不是个爱哭的女人，却在陌生的出租车上哭得那般撕心裂肺。那动静都吓坏了司机，下车时带着广东口音的陌生大叔甚至都没有收她的车费，还语重心长的劝了她一句“姑娘，想开点，生活再难还是有美好的地方”。

　　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说了句谢谢，第一次开始对这个沿海城市产生了一点好感。

　　关上车门，户外新鲜的空气吸入胸腔，夹着一丝淡淡的腊梅花香，甜甜的味道让人舒心不少。抹了一下眼角，暗笑自己的神经。也许是因为习惯了依靠，自己比以前脆弱了许多。

　　她一向都是极坚强的。父母从国营厂下岗的时候，她把在小酒馆喝的烂醉的父亲拖回家，路上摔了一次又一次，她咬着牙硬是把八十多公斤的父亲搀到了家门口。大年夜家里围坐了一圈债主，母亲在房间独自落泪的时候，她依然能忍着心酸给债主们添茶加水。

　　甚至，在得知真心换来的只是一场欺骗时，她依然面色冷静的对着那个来不及收敛笑容的少年说：“我做了一场噩梦，梦里面，我爱上了你。”站在漫天晚霞的傍晚，她笑得异常灿烂，缓缓地说：“好在，天亮了……”

　　墙上的复古石英钟指向了十二点，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放午夜新闻，音量被她调得极小，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彻在房间里，像是情人间喃喃的低语。

　　因为哭过的缘故，眼睛又酸又胀，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迫切的需要休眠。正想关了电视睡觉，耳边传来一声声急促的声响。

　　闻人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床案上的客房电话响了。一时间全部的睡意都被驱散，她抬头了看了下时钟，坐起身子看着电话。几秒钟之后，电话铃声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她才小心翼翼的拎起了话筒。却并没有出声，只屏气凝神的等着对方先开口。

　　“请问这位客人，需要午夜的特殊服务吗？”电话里的嗓音有点别扭，好似唐老鸭的配音演员发出的声音。

　　“服务到位，包君满意！”他又补充了一句。

　　“扑哧”一声闻人若笑了出来。她从床头取过电话机搁在被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床背。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问道：“都有些什么服务呢？能麻烦你介绍一下吗？”

　　“本公司专业提供各类美男，为您进行全方位的服务。这位女士，要不要来一个？”对方殷勤的介绍着，那语气好像是卖早点的小贩在推销着自家新鲜出炉的肉包子。

　　“嗯，好呀。”闻人若捂了下嘴巴，好不容易压住了笑意，“都有什么类型的？”还各种美男呢，看他倒是能翻出什么花来。

　　“嗯……”对方好像在思考，几秒之后才回答道：“都有！阿波罗型的、金城武型的、小白兔型的、野兽型的……”

　　“野兽型的？”闻人若抽了抽嘴角，真怕他还有更奇怪的类型冒出来。

　　“啊？原来你喜欢这种？”对方似乎很惊讶，居然都忘记了变声。很快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又恢复了唐老鸭的声音，“好的，这位女士，请稍等……”

　　咔嗒一声，电话被挂断。

　　“喂！”闻人若听着电话里传来的连续的忙音，直愣愣地盯着话筒。有没有搞错？这样就挂了？要装也装的像样点嘛！太不敬业了！

　　正当她抱怨着“唐老鸭”的渎职时，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闻人若“唰”的掀开被子站到了床边，紧紧地盯着那道房间，呼吸都似乎窒住了。不会吧？难道不是玩笑？她以为刚才那个是彦祁假装的呢！难道……不是？可是，彦祁不可能出现在深圳啊！不会真的有个牛郎站在她房门外吧？闻人若想着这个荒诞的可能性，顿时一脸惊恐。

　　她光着脚步履悄然的走到门口，耳朵贴着门板侧耳倾听。

　　咚咚咚！敲门声继续响着。

　　“谁啊？”她小声的问了一句。咚咚咚！回应她的只有单调的敲门声。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拨开了扣锁。手掌覆上金属质地的门把手，轻轻地，缓缓地，转动。只打开一条小缝，如果发现有不对劲，可以立刻关门。她这样想。

　　就在这条门缝即将开打的时候，突然门被人推了一把。“啊！”闻人若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一个黑色的人影就窜了进来，一把关上了房门。

　　“救命！”叫喊声被捂进一只大掌，闻人若睁大着双眼惊恐的挣扎着。

　　来人像是疯了一般的啃着她的颈项，把她压在墙面上疯狂的进犯着。他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寒意，手掌冷得像是冰块，即使隔着一层睡衣然冰得闻人若打了一个寒颤。后背被低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那蛮横的力道似乎要把她生生粉碎。

　　闻人若抬起右腿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一抬。来人却好似知晓了她的意图，一把抓住了她的大腿。她的腿被强制性分开，宽大的身躯挤进双腿中间，越发让她不得动弹。

　　压在她唇上的手掌终于松开了，就在这一瞬间，臀部被一个用力抬起，眩晕感伴随着她的尖叫升起。她还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貌，人已经腾空而起，一个飞身被扔进了柔软的床榻上。弹性性能优越的席梦思床垫被突来的重物砸得上下晃动，她甚至怀疑自己会被砸出脑震荡来。

　　高大壮硕的身躯压了下来，把她挤在床铺之间，手脚被迅速制住，铺天盖地的吻像是暴风雨席卷了整个天地。口齿间传来淡淡的薄荷味，闻人若被吻的头晕脑胀毫无招架之力。

　　“亲爱的，野兽型的美男送到了，您还满意吗？”彦祁趴在她耳边，低低的笑着，压着她的胸膛随着笑声发出一阵阵震动。

　　闻人若沉默了数秒，细细的哽咽声从唇里溢出。

　　彦祁愣了一下，赶紧撑着手臂从她身上爬起来。“若若！吓坏你了？”他紧张的问道。

　　闻人若伸出细臂，抱住彦祁的脖子，哭的越发大声起来。彦祁又是内疚又是紧张，抱着她的身子一边拍一边哄。“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吓你的，别哭了别哭了，逗你玩的，乖，不哭了。”

　　越是哄，她越是哭的厉害，眼泪把他胸前的衣服都打湿了。彦祁何曾见过闻人若哭的这样厉害，早在心里把自己痛骂了一顿，搞什么突然袭击，把她吓成这样。

　　“好了好了，乖宝宝，不哭了。”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哄着：“我已经是大熊猫了，你要是再哭成一只大熊猫。明天一出门，人家会指着我们说：咦！熊猫两夫妻！”

　　“噗……”闻人若握着拳头捶了他一拳，娇嗔一声：“讨厌！”意识到自己又哭又笑的滑稽摸样，她不好意思的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

　　“不生气啦？”彦祁捧起她的脸。一张哭的乱七八糟的脸，红彤彤的眼睛，气鼓鼓的嘴巴，看在他眼里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动人，忍不住低头吻上她的眼睛。

　　听到她电话里刻意压抑的哭泣声，他一颗心再也无法平静，整个人似乎被上了发条，一路闯红灯赶到了机场，急躁的连手机都忘了拿。幸好有一班到深圳的飞机刚好要起航。赶到她下榻的酒店前台，才终于稍稍安了心。

　　借着前台的总机打了个内线电话把她叫醒。涂着指甲的前台小姐在听到他说“特殊服务”时，两只眼睛顿时像闪光灯一般亮起，那既惊讶又兴奋的眼神几乎让他崩溃。他真怀疑他再停留一分钟，她恐怕就要开口问他价钱了。

　　“我的老天！我们才分别了三天，我怎么觉得有一个世纪这么长？”他自言自语的呢喃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身上。

　　闻人若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上涌的趋势。她真是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不想哭的，可是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了。

　　“嗯……”吻在她的脸颊点点散开，落在耳边的唇含住了她敏-感的耳垂，时添时咬，像是在品尝一颗美味的糖果。那酥麻的感觉窜上心头，让她忍不住躲闪。然而他的唇始终紧紧跟随，任她如何逃避，都如影随形。

　　闻人若嘤咛着，伸手推着他的胸膛，“别，好痒。”

　　她嗓音中蕴着一股娇媚，听在男人耳里变成了“欲拒还迎”的鼓励。手指麻利的解开她身侧的袍带，一只大掌探了进去擒住那片温热的柔软。

　　手掌不停的把玩揉捏，掌中的嫩白被他挤得变换各种形状。睡袍下景色旖旎，春光无限……

　　彦祁吞了下口水，瞳仁收缩成一个黝黑的圆孔，像是猛兽盯着一头猎物，那热切的眼神几乎灼烧起来。闻人若脸色一红，翻了个身，逃开他的骇人的视线，扯过薄被盖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彦祁轻笑一声，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子。他起身解开自己的扣子，三两下褪了自己的衣服。

　　“躲哪里去？”彦祁连人带被子把闻人若搂到怀里，把她缩在被子的脑袋挖了出来，坏笑着说：“不是点了特殊服务？这才刚刚开始呢！就害怕了？”

　　从被子的缝隙里强行钻入一只手，滑溜的肌肤触感从掌心传来，一步一步的占领着她的领域。

　　闻人若紧紧揪着被角，裹在她身上的薄被被男人一点点扯开，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煮鸡蛋，很快就光溜溜的落入了彦祁的怀里。“我……不要了。”

　　“那可不行。我可是很讲信誉的，点了就不能退。”他邪魅的语气让闻人若羞得几乎不敢睁眼。“放心吧，一定会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包君满意……”话音刚落，就低头覆上了她胸前的蓓蕾。

　　嘴唇吸吮着乳晕，舌尖挑弄着殷红，牙齿轻轻研磨，轮番上阵的挑逗让闻人若仰起了头，细碎的呻吟从她唇中溢出。那颗被含住的小葡萄变得坚硬挺立，另外的一只也被他用手掌满满的包裹住。随着掌心的收缩，伸展，嫩白的乳肉在指缝中挤出，像是活蹦的小兔调皮的跳动。

　　彦祁抬起头，满意的看着她因情欲而迷失的双眼，懵懵懂懂的低头望他，似乎对他的停止有所不满。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沾满他口水的乳尖，看着上面闪着晶莹诱人的光泽，他露出邪气迷人的笑容。

　　“嗯，别……”感觉到湿热的吻沿着她的胸部缓缓而下，闻人若伸手覆上那颗埋头苦干的脑袋，腹部传来一阵热流，她忍不住收紧了手指，指腹间传来丝绸般的触感。

　　吻越来越往下，落在她的小腹间，逗弄着小巧圆润的肚脐眼。伶俐的舌尖描绘着它的圆周，调皮的耍弄着它。细腻的双腿间钻入一只大掌，摩挲着女人最为隐秘的地带。

　　手掌包裹那峡谷壑地，轻轻的揉弄。几下之后，曲起的中指开始拨弄那两片滑嫩的花瓣，拇指则按上花核轻轻的旋转。闻人若在这种磨人的刺激下不由夹紧了双腿想要抗拒，无奈腿间的躯体阻隔了她的动作，除了咬紧下唇阻止羞人的呻吟，她什么都做不了。

　　花蕊上的拇指加快了揉弄的速度，中指探入了蜜穴，重重的推入，再轻轻的退出，勾出女人身子里点点的汁液。她拱起身子，仰着颈脖沉受着着刺激的撩拨，嘴巴张开不停的呼气才能缓解这种要命的酥麻。

　　双腿被两只大掌托起，她迷蒙着眼睛往下看去，在意识到男人即将做的事情，禁不住惊呼想要阻止。

　　“彦祁……不要弄了……呜呜……”她无助的揪住周身的床单，承受不住惊人的快感哭了出来。火热的唇在她私处肆意的舔弄，她几乎能听见那潺潺的水声在他的唇舌间流动，要命的战栗感自身下传来，介乎快乐与痛苦之间的快慰让她颤抖的像是无助的落叶，找不到可以降落的地点。

　　身下已经濡湿一片，体液沿着股沟顺流而下，男人终于停止了唇舌的嬉戏，撑起身子亲吻着她眼角的泪水，在她耳边一遍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几乎让她溺死在他温柔的嗓音里。身下的手却并未停止动作，两根手指并用刺入了潮湿的甬道，不同于之前的缓慢试探，借着蜜汁的润滑，长驱直入的手指快速的搅动旋转。一阵快速而猛烈的抽插，将她送上了云端。

　　闻人若将脑袋埋在他脖子里呜咽着，视线被泪水模糊了一片，浑身的力气被一瞬间抽光了似地，虚弱的像是一滩烂泥。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滚烫的炙热已经勃发到势不可挡的地步，男人粗壮的巨大抵住她刚刚被蹂躏过的花心，一边研磨一边往里挤。敏感的穴口还润着高潮时的汁液，鲜嫩的花叶被强迫撑开，体内不断的膨胀再一次瘙痒着她敏感的感官神经。

　　彦祁邪恶的瞅了一眼她惺忪半合的双眼，猛的一挺身用力一贯到底。

　　“啊！”闻人若倏地睁开眼睛，弓起了腰。近在咫尺的英俊脸上，嘴角轻扬，魅惑而迷人。还来不及抱怨，暴风骤雨般的耸动就开始了，几乎无法忍受的快感，一波一波袭来。她咬着下嘴唇，不停的摇着脑袋，身下的冲撞肆意而蛮横，她纤细的身躯被撞的向上滑动，头顶一下一下的撞到床板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彦祁箍住她的腰身，一把把她拽了下去，体内硕大的长物猛的撞进底部，甚至感觉到小腹都被戳得一鼓一鼓的，让她忍不住扭动着腰肢，收缩起内里的肌理。

　　忽然的夹紧让他快慰的闷哼了一声，一把架起她的双腿搭到他的肩上，开始原始而高频的律动。

　　身体被撞击的不断抖动，尖锐的快感让她无法思考，喘息着承受这汹涌的浪潮。快乐到了极点，也是痛苦到了极点，这场欢爱让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气力，在醒与昏的边缘来回奔波。

　　彦祁在闻人若体内猛烈的冲刺了十多分钟后，终于愉慰的昂头吼了出来，全身的重量都覆到她身上，直压得她喘不过起来。

　　曾经有句话说，女人是压不死。说这句话的男人一定拥有一个体格强悍的女人，像闻人若如此体型娇小的女人被彦祁这么一压，简直像是一只弱小的猫咪，弱得连喘息声都快发不出来了，只可怜巴巴的以蚍蜉之力推着身上的大树。

　　感觉到身下猫挠似的推力，彦祁沉沉地笑了起来。侧身翻到她旁边，手臂揽住她的腰肢，用力一拉就把她拽进了怀里。被折磨了许久的闻人若像是一只人体娃娃，任他肆意摆弄。

　　“会怀孕的。”闻人若闭着眼睛，蹭了蹭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嘴里喃喃有声。欢-爱来的热烈，毫无准备。

　　“那样才好呢。”彦祁笑了笑，低头吻上她的发，“我想要一个孩子……”

　　他憧憬着这个属于他们俩的小家伙，可爱的、漂亮的、调皮的。

　　如果是个女孩子，一定要让她们穿同款的母女装，他怀里抱一个，手里牵一个，给她们买好吃的，带他们去游乐场。

　　如果是个男孩子，他会给他买一屋子的变形金刚，一同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打游戏，然后闻人若会一遍一遍的催他们吃饭，穿着围裙气呼呼的过来揪他们的耳朵……

　　想到这些，他脸上的笑容幸福而温暖。


第二十四章 注定只能是仇人

　　彦祁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他半眯着睡眼，伸长了胳膊才摸到了压在闻人若枕下的女式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并没有存在电话薄里。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替她接了。大概他睡的太沉，对方已经打得不耐烦了，他刚按下通话键，那边却挂断了。

　　毛病！一大早的就扰人清梦！他心里不由埋怨了一声。

　　低头看了看枕边的人，好在她还睡的很沉，根本没有被这声响影响到。昨夜里本来睡的就晚，加上两人又是小别胜新欢，闹得格外久了些，快天亮了才真正睡下，这会儿正是好眠的时候。

　　把手机调到静音上，彦祁从身后抱住她，让她的身子紧紧贴在自己怀里，才闭上眼睛继续补眠。

　　刚要睡着了，又是一阵声响把他吵醒了。怀里的闻人若翻了个身，皱着眉头似乎有转醒的趋势。彦祁心里憋了一肚子火，给她掖好被子，起身朝房门走去。

　　汲着拖鞋黑着脸拉开了房门，本来以为外面站着的可能是酒店服务生，却不料来人居然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小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虽然诧异，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了房间里的人。昨天他来深圳是临时起意，到了酒店才拿闻人若的手机给秘书发了个信息，按说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在这里的，更何况还是好久不联络的故人。

　　庄毅拎着一个永和豆浆的早餐袋，头发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看到闻人若的房里出来的人，一瞬间也是非常震惊。他第一时间是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抬头看了下房间号，才期期艾艾的不知如何回答。

　　虽然被闻人若踢了一脚痛得半天没起得来，但还是打了电话到她下榻的酒店，确认她已经安全到达了。顺便向酒店前台打听了一下，得知她和唐天荣是一人开了一间房，才知道也许是误会她了。

　　昨天的晚宴闻人若没有参加就回了酒店，自然是没有吃上晚饭，他想着她一早上肯定饿坏了，便赶早去买了早餐送过来。希望能向她道个歉，改善一下两人的关系。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闻人若居然和彦祁……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姐姐庄敏应该是一早就知道这个关系的，否则她不会那么怂恿自己去追她，还给他创造与闻人若独处的机会。

　　“哦。我昨天看到一个人，就觉得挺像你的，没想到还真是你。”庄毅到底也是有些阅历的，很快就从惊讶中镇静了下来，“有空一起吃个饭吗？好久没见了。”

　　彦祁转脸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见到闻人若还睡着，稍稍安了心。转脸对庄毅说道：“行啊！不过，你不会就请我吃个早饭吧？这么小气。”他抬了抬下巴，看着他手里的早餐袋。

　　“咳……这个是买给我自己的。”庄毅咳嗽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那晚饭吧！中午不一定赶得上，我女朋友还睡着呢。你定好地方告诉我，我们好好喝两杯。”彦祁对他的话不疑有他。

　　“好！那一会我给你电话。”

　　“对了，我手机忘带了，你存下我女朋友的手机号码。”彦祁见到他摸出手机，说道：“1385196202X，她叫闻人若，双姓闻人，上善若水的若。”

　　庄毅按照他的报号按了几个键码，手机的智能查找功能立刻跳出来名为“若若”的联系人。他眼里闪了一下，手指有一瞬间的停顿，慌乱间随意按了几个键，笑着对彦祁说道：“OK了，那我一会再联系你们。”

　　彦祁点着头打了个呵欠，声音里还带着困意：“我再回去睡会儿，咱晚上见。”

　　庄毅脸上的笑容随着房门的关闭渐渐垮了下来。他现在知道了闻人若口中说的“结婚的对象”就是彦祁。

　　…………

　　“酒店里不是提供早饭的吗？还跑出去买干嘛！”庄敏拿出口袋里的一杯永和豆浆，插了一根吸管。不过话说回来，永和的豆浆还是比较地道的，比酒店里豆浆不像豆浆，牛奶不像牛奶的饮料要好喝多了。

　　“你早就认识闻人若吧？”庄毅看着她问道，脸色不是很好。

　　庄敏刚吸了一口豆浆，听他这么问，便把杯子拿在手里，笑着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庄毅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却并未发现有何异常。“刚才……我去了闻人若的酒店。”他一直都知道姐姐对彦祁的感情，他到深圳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

　　“切！感情你这早饭是买给那个女人的！”庄敏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怒火。她把杯子往桌上重重的一放，奶白的豆浆在冲力的作用下从吸管中溅出。

　　厌恶的抽了一把纸巾，擦着手中的豆浆，她尖锐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怎么？被人拒绝了回来给我摆一副臭脸！那种破坏别人家庭的贱女人有什么好的！一把钱砸过去要多少有多少，你有点出息没有！”

　　“她和唐天荣没有关系，和她有关系的是彦祁，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对于她突然的怒意，庄毅解释为对情敌的仇恨。她的反常表现让他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测。

　　庄敏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肯定，心里存着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告诉你的？”

　　“不是，我没有见到她。”庄毅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是彦祁开的门。”

　　“你说什么？”庄敏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非常不好。“彦祁来深圳了？”嫉妒让她的面部表情渐渐扭曲起来。自上次同学聚会之后，彦祁根本不肯见她，起初还接她的电话应付几句。邮件的事情曝光后，更是连电话都不接了，每次打过去都是“无法接通”，她知道自己的号码一定是被他拉了黑名单。

　　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倒贴着追他，身边所有的人都拿这件事情开她的玩笑。他在大学里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女朋友，她都可以视而不见。男人哪里有不花心的，身在豪门世家她早习惯了这一切。即使他身边有再多的女人，只要她最终能成为他的妻子就好。

　　可是，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她独自坐着飞机出国时，哭了一路。从小到大，她的世界都围绕着他转，可他从来不正眼瞧自己一下。

　　那个闻人若，什么都不如她，要相貌没相貌，要家世没家世，凭什么可以得到他的喜爱！庄敏紧握着拳头，长长的指甲掐到了肉里，眼里的泪水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姐，你没事吧？”庄毅看到姐姐这般伤心，叹了口气劝说道：“你还是想开点吧！彦祁根本不爱你，闻人若说他们准备要结婚了。”最后一句话，他语气里带着一些无奈和遗憾。如果他早点和闻人若相遇，不知道还没有机会。

　　“不！他们不可以结婚！”这个消息让庄敏彻底爆发了，她厉声喊道：“他们结了婚我怎么办？我不会让他们结婚的！彦祁只能是我的！你不懂的……你不明白……”她边摇头边抓着自己的头发，狰狞的表情在原来艳丽的脸上显得十分丑陋。

　　忽然，庄敏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拽住了庄毅的胳膊，以央求的语气说道：“对了，你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吗？她就要和别的男人结婚了，你去抢回来啊！喜欢一个人就要和她在一起啊！小毅，你帮帮姐姐！你帮帮姐姐好不好？我不能失去他的……呜呜……姐姐求求你了……”

　　庄毅看着她失控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姐，你醒醒吧！就算没有闻人若，彦祁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他不爱你！”彦祁的态度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得十分明朗了，她却仍然痴情不敢，看着姐姐痛苦不堪的表情，他有些同情起来。尽管知道这句话对她来说，是何等的残忍，然而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拳，重重的捶在了庄敏的心口。她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似地，虚软的瘫在椅子上。嘴里喃喃的说道：“他怎么可以不爱我？我哪里不好了？”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迷茫的低下头去。

　　忽而，一抹诡异的微笑爬上她的脸庞。她扶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无奇根本没有任何的异常。“如果说，我怀了他的孩子呢？”她抬头看向庄毅。

　　“你说什么？”庄毅不可思议的盯着她的肚子，对她的话表示怀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如果”？可是庄敏眼里的神采又分明是笃定的，丝毫不像是开玩笑。

　　“彦祁知道吗？”他垂着眼睑问道。如果是真的，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彦祁娶别人的。

　　庄敏抚了抚小腹，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有彦家长辈支持的情况下，我是不会让他知道的。”她还记得他掐着她的脖子狠狠地说会让她死的很惨的威胁。

　　如果彦祁知道了，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她打掉这个孩子的。对于他的手段，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现如今这个孩子是她唯一可以挽回他的筹码，她会好好的利用，不让他有伤害她的机会。

　　“你要怎么做？”庄毅问道。想到闻人若，他心里闪过一丝的不忍。虽然自己真的很想和她重新开始，但是绝对不是这种以破坏别人感情为前提的。如果她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很伤心吧！

　　没有想到七年后再次相遇，自己却又要再伤她一次。难道他们注定只能成为仇人吗？



第二十五章  街头忘情的拥吻

　　酒店客房里，阳光从窗帘遮光布的缝隙中偷偷溜了进来，在地板上晕出一条七彩的光线。

　　墙上的时针刚好指向了十点时，那束光线也正好爬上了沉睡中的脸庞。强烈的光照让闻人若隽秀的眉头紧紧皱到了一起。看来彦祁估计得一点没错，他们根本赶不上午餐的赴约。

　　当闻人若意识到自己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时，一把掀开被子跳下了床，又惊又急得冲向了卫生间。

　　顾不得水花四溅的水龙头，她一边刷着牙，一边嘟嘟囔囔地埋怨道：“怎么不叫醒我呀！我还得去会场呢！今天最后一天了。”她一边的腮帮子被牙刷杵得一鼓一鼓的，倒像是个正在吃花椰菜的小仓鼠。

　　彦祁从身后抱住她的腰，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眼睛还半睁半闭着，一副没有睡饱的摸样。“没事的，我已经和你们唐总打过招呼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闻人若漱了口水，口齿终于清楚了些。

　　“早上。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你身体不舒服，要请假。”彦祁笑着说道：“呵！他让你好好休息。所以，你今天一整天都是我的。”说着紧了紧她腰上的手臂，在她白皙的脖子上留个一个吻。他俊美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整个人越发显得帅气迷人。

　　听到这个消息闻人若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倒是不用为迟到操心了，可是……男朋友半夜追来了深圳，然后她就不舒服了要请假。这借口未免也太烂了点吧。今天是展会的最后一天了，很客商会选择这一天来逛展，也不知道他们忙不忙得来。

　　“好不容易偷一天闲的，明天就得回去了。你就当是陪陪我。嗯？”彦祁看出她的忧虑，劝说道。看到闻人若点了点头，高兴的一口亲了上去。

　　“还没刷牙呢。”闻人若挡住他凑过来的嘴巴，一脸嫌弃的样子。

　　“好呀！居然敢嫌弃我！”彦祁恶狠狠的说道：“你个没良心的，用完就扔！昨晚上怎么不嫌弃啊？啊？啊？”搁在她腰间的两只手也不闲着，上上下下地挠着她。“还敢不敢嫌弃我，嗯？敢不敢了？”

　　“哈哈哈……不要闹了，不敢了，不敢了……哈哈……”闻人若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要不是彦祁还搂着她，非得蹲到地上去了。她从小就怕痒，自从这个弱点被他摸透后，每次都这么欺负她，这人简直就是个无赖。

　　……

　　深圳这地方是个国际金融贸易中心，要说旅游业确实不怎么样。向酒店工作人员打听了一番，得知附近也就有个生态公园还值得玩一玩。算了算时间还够充裕，闻人若便提议搭乘地铁前往目的地。

　　对于出身富贵的彦祁来说，这个经历算是十分难得的。小时候去哪里都有家里司机接送，十八岁成人礼后拥了人生中第一辆跑车，更是没有机会接触公交地铁之类的交通工具了。

　　下到地铁通道，他处处都觉得拘谨。来回穿梭的人流，琳琅满目的小店铺，拖着残肢的老乞婆，弹着吉他的卖唱女……站在乘客须知下看了半天，表情严肃的像是在研究一份商业合同。转脸看到闻人若促狭的目光，难得的红了脸。

　　闻人若笑了笑，转身来到一台自动售票机上，回头看了看彦祁，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别看了！等你看完天都黑了，我们还去不去呀！”说着伸出青葱般的食指，按上了触摸屏。

　　彦祁看着她选票、投币、取票，无比的娴熟操作让他不由汗颜的摸了摸鼻子。在生活琐事上，他还真是可以用“白痴”来形容的。当然这也是由于从小父母宠溺的缘故。用闻人若的说法，他是个连拖把都没碰过的人，标准的大少爷。

　　坐在地铁椅子上的彦祁，不停的朝闻人若那边靠过去，几乎要把坐在长椅边上的她挤下去了。“怎么了？”感觉到他奇怪的举动，闻人若转脸问道。却看到他一脸的怪异，僵硬的身体一动不动的，好似有什么危险的东西爬到了他的身上。

　　探出头看了一下他的另一边，闻人若立刻笑得不可支了。靠着彦祁另一边的座位上，一位年轻的母亲手里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小娃娃。小宝宝大约六七个月的摸样，短短的小腿站在妈妈的腿上，身子却朝着彦祁探过去，一副好奇宝宝的摸样。

　　彦祁领口的ARMANI领带此刻就被宝宝拽在胖乎乎的小手里。小家伙也许是饿了，拽住他的领带塞到嘴巴里不停的吮着，口水吧嗒吧嗒的顺着嘴角流下来，晕湿了领带不说，那泛滥的唾液还流到了他穿着西装的手臂上。

　　闻人若憋着笑，趴在他肩膀的笑的肚子都痛了。彦祁那苦大仇深的表情简直是百年难遇，平时都是他扮痞子欺负她，没想到今天报应来了，居然被一个小娃娃欺负得哭笑不得。

　　彦祁瞪了她一眼，用嘴型威胁她不准笑。闻人若终于收敛了笑容，嘴角却依然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小朋友，你多大了呀！”虽然她相当愿意小朋友继续“欺负”彦祁，不过他们马上就要到站了，她还是得要回彦祁的领带。

　　“我们快八个月了。”小宝宝当然还不会说话，年轻的妈妈听到有人和宝宝搭话，面带的笑容的回答道。“哎呀！Baby，不能吃的。”她终于发现到了自己家宝宝正在做的“坏事”，满脸歉意的向他们道歉。

　　一下地铁，彦祁就赶紧把领带扯了下来，似乎上面长了虫子似地，一把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好似经历了一场灾难，劫后余生的语气说道：“是不是小孩子都这么恐怖啊？那我们还是晚几年再生好了！”

　　对于他随手一丢就是几千块的恶劣行为，闻人若又是心疼又是鄙视。白了他一眼说道：“什么恐怖啊？人家多可爱啊，白白胖胖的！”

　　“那也叫可爱啊？你没看到他胖得连眼睛快看不见了！”彦祁做了个夸张的手型，对于闻人若的“审美观”表示极不赞同。“我小时候比他漂亮可爱多了。真的，不信等回家我找小时候的相片给你看。”

　　“是是是！你是全中国最帅最漂亮的，好了吧？”闻人若翻了下白眼。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自信心膨胀到不可收拾。

　　彦母就喜欢拐着弯的夸自己儿子，恨不得把所有好听的词都用到自家儿子身上，言下之意自是暗示自己高攀了他们家。想到他母亲，闻人若不免心中有些黯然。婆媳关系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问题，富家豪门尤甚。恐怕他们的婚姻之路，还会充满着无数的荆棘坎坷。

　　“怎么了？”彦祁感觉到她忽然低落的情绪，捏了捏她的手心，停下脚步看着她。

　　闻人若抬起头，笑颜如花的看向他，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既然做了选择，那么无论前路有多么困难，她都会勇敢的面对。不再逃避，不再退缩。

　　“我们也骑那个三轮车吧。”她指向游乐场的一角，那里正在出租双人脚踏车，三个轮子的人力车，顶上撑开一个遮阳的顶棚。

　　付了租金，找了一辆车，由彦祁掌握方向盘，两人齐心协力的踩着脚踏板。因为技术不够熟练，好几次彦祁都把车子开进了草坪，带着红袖章的园区管理员立刻咋咋呼呼的赶过来，警告他们三轮车不得开入草坪。周围诸多游客纷纷向他们投去指责的目光，闻人若红着脸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彦祁摊了下手，一脸无辜地解释道：“我没有骑过这种车子，谁知道有这么难啊？”他正说着，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嘿滋嘿滋的蹬着同款的三轮与他们擦肩而过。

　　接着两人又去租了条游船，闻人若想要坐在掌舵的一边，可彦祁认为这有损他身为男人的威严，非抢了控制权。这条小船的方向是由一个前后拨动的拉杆控制的，“往前是右转，往后是左转”工作人员把船交给他们的时候如是说。

　　开到湖中央的时候，巨型喷泉突然被打开了，闻人若大叫着让他赶紧调转船头。彦祁急急忙忙地拨了个“倒档”，结果小船一个左拐，直接冲着喷泉而去。

　　在漫天的雨幕下，小船悠然的穿行而过，船上的男女面无表情的故作镇静。周围船上的几个学生，指着他们两只落汤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气得闻人若一把拧上彦祁的侧腰，痛得他直叫唤。

　　幸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彦祁没有再出状况。只是在他们出了鬼屋之后，两个工作人员把他们拦住了。“对不起，这位先生。您损坏了我们的游乐设施，麻烦您到我们到办公室一趟。”

　　闻人若一脸惊讶的说道：“是不是搞错了？”她转脸看向彦祁，只见他疑虑地想了想，突然表情一滞浑身不自在起来。

　　“你又做了什么？”跟在工作人员身后，闻人若拉了拉彦祁的胳膊，小声的问道。她真是服了他了，闯祸的本事实在厉害了点。

　　两人被游乐场的管理人员教导了一番，又赔了几千块钱，才终于被“释放”了。

　　傍晚的阳光还算得上暖和，温柔地照在人们脸上。高大英俊的男人，清新雅致的女人，他们像无数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在夕阳下手牵着手走在繁华的商业大街。

　　“噗……哈哈哈……”突然女人弯下腰来，撑着膝盖笑得不可收拾，她旁边的男人一脸尴尬的站在旁边。

　　“还笑！都是你害的！谁让你叫那么大声的！”想起刚才的事情，彦祁的脸上爬上一丝赧色。那个鬼屋他也是第一次进去，对于时不时冒出来的“妖魔鬼怪”，闻人若吓得连连惊叫，紧紧得抱着他的胳膊眼睛都不敢睁开。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他反射性地一脚踹上了绿眼睛红嘴巴的小鬼。直把那只小鬼踹得吱呀吱呀的晃了几下，就倒在壁角再也不能动了。

　　“彦祁，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来过游乐场。”闻人若笑着肚子都快痛了，路边来往的行人都回头看她，才捂着嘴巴收了笑。

　　彦祁嗓子里“嗯”了一声，叹了口气说道：“以后咱们有了孩子要常常带他来出来玩。别像他爸爸一样，逛个游乐场还被女朋友笑话。”

　　闻人若愣了一下，这个答案确实出乎意料，对于自己肆意的取笑不由生出些内疚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握住他宽厚的大掌安慰道。

　　“这样就算了？我幼小的心灵已经被你伤害了。你得补偿我！”彦祁笑得一脸狡诈，狭长的眼睛像极了一头刚占了便宜的狐狸。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乘机索吻。

　　闻人若早都习惯了他的无赖德行，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吻。柔软的唇刚要撤离，身子一紧便贴上了他的胸膛。坚硬的手臂钢铁般揽上她的后腰，后脑也被一只大掌牢牢地固定住。

　　吻带着细雨般的柔情覆上了她的唇。舌尖轻轻描绘着她的唇瓣，灵巧地撬开她皓洁的细齿，品尝着她口中的芳香湿润。

　　天空的蓝色越来越浓重，天际显出一道道嫣红的色彩，像是一幅绚烂而美丽的刺绣。夕阳的余辉照耀着地上紧紧相拥的人，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灿灿的边饰。五彩缤纷的霓虹灯相约点亮，映照着深邃的天空，像是开启了一场银河的盛宴。

　　夜晚如此迷人，幸福满溢的恋人在街头忘情的拥吻，向来往的路人宣扬着他们的爱情。

　　然而，当他们推开饭店包房的木门时，愉悦的心情瞬间被冻结……


第二十六章 借力打力的无视

　　都说女人是直觉动物，她们拥有缜密的心思和异常敏锐的洞察力，尤其是对待爱情这件事上。

　　闻人若并不是一个后知后觉的笨女人，何况她对面的女人还时不时以暧昧的目光凝视着彦祁，好像深怕她愚蠢至极而察觉不出她的觊觎之心。

　　当知道他们原来是旧识时，她的脑子像是被人硬生生的钻了一个洞，有冷风嗖嗖地灌进了进来，太阳穴那里一阵一阵的痛。

　　这世上到底有多少巧合？她不知道。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这个一开始就对她存着莫名敌意的女人，她的名字里有个“敏”字。而这个字曾是她心中始终越不过的一道魔魇。

　　“阿祁，你尝尝这条石斑，我亲自挑的，捞出来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着呢！”庄敏夹了一块石斑鱼肉，夹到了彦祁的碟碗里，全然不顾及他身边女友在侧。

　　彦祁挑了挑眉，语气有些不悦：“我不吃海鲜的。”转头招呼了服务员，“麻烦给我换个碟子。”

　　服务员把装了鱼肉的碟子撤走了，换了一只干净的白瓷小蝶摆到他的面前。庄敏看在心里满肚子的委屈和愤懑，却还是隐忍着说道：“我记得你以前是吃海鲜的呀！”她朝闻人若瞥了一眼，把彦祁对她的冷淡暗暗加注到她身上。

　　“我们家若若对海鲜过敏，所以我也不沾的。”他边解释着，边给闻人若布了一道地方小菜。

　　彦祁这话倒不是胡编的。闻人若是敏感体质，如果正好碰上体虚疲惫，沾上海鲜就会引发血液过敏。也就是十来分钟的事情，红肿的麻疹会迅速布满全身，来势汹汹十分吓人。

　　最初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过敏源来自哪里，有了几次半夜急诊的经历，便暗自留意了饮食，吃了几番苦头才得知是海鲜食品。偏她还喜欢这类海产品，总是存着侥幸心理，认为过敏只是偶尔的事情。可就这偶尔，就已经把彦祁吓得够呛了。所以，他们约定以后在饭桌上不允许出现任何海鲜类菜肴。

　　闻人若就着他手边的杯子呷了一口清茶，安然的享受着彦祁的照顾。女人的战争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决定胜负的并在于她们本身。任庄敏如何的昼想夜梦、咄咄相争，她已经败得一塌涂地了。

　　庄敏脸上依旧挂着吟吟的笑意，绝美的容颜粉黛略施。然而目光在扫过闻人若时，不经意流露的犀利却破坏了原本的美感。彦祁对闻人若的袒护和温柔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在她眼里，这些都是闻人若从她那里抢走的东西。

　　她身边的庄毅，今天也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彦祁说着话，心思却落在他身边的闻人若身上。

　　因为外出游玩的缘故，闻人若没有穿的像之前那么职业，一件长款的白色针织裙，领口和袖口绣着民族风的图案，外面搭配了一件圆领短外套，长发束成一条马尾，脚下是一双驼色的短靴。当她依偎着彦祁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几乎不忍看向他们。

　　如果说庄敏从来没有得到过彦祁，那么他呢？他曾经离她那么近过，她也曾那么温柔的依偎在他怀里，细声细语的和他撒娇。而如今，这一切都未曾改变，改变的只是这个人不再是他了。

　　……

　　闻人若从洗手间的隔断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对镜梳妆的美人。她撇了撇嘴，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庄敏对着化妆镜扑着细粉，尖尖的下巴微微翘起，露出她优美的颈部曲线，像是一只高贵而骄傲的天鹅。她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红唇亲启：“你知道我和彦祁是什么关系吗？”她从化妆镜里看了一眼闻人若。

　　闻人若低着头，把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温热的水流缓缓流出，浸湿了她的双手。“无论是你的事情，或者是庄毅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前的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也希望庄小姐你们也不要放在心上了。”她不愠不火的语气说道，态度平和而淡然。

　　面对挑衅，闻人若很有经验。刚工作那会儿，因为公司交货不及时，客户投诉和谩骂的邮件几乎塞爆了她的邮箱。老外粗俗又野蛮的俚语常常让她委屈的受不了。

　　在她趴在办公桌上气的想哭时，唐天荣用MSN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忍恶无瞠、恶还本身、尘唾自污。

　　他说，越是面对谩骂和指责，越要做到“风度、大度、宽容、平静”。大多数情况下，对挑衅者最大的回击就是无视。这就像是中国太极拳技击技法的重要原则：借力打力。而他这样的说法也再一次印证在了庄敏身上。

　　她“啪”的一声关上了粉盒，恨恨地盯着一脸云淡风轻的闻人若。几秒之后，忽的又嫣然一笑，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闻人小姐，你可知道我弟弟一直都还念着你呢！”她停了一下，观察了一眼闻人若的表情，接着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倒可以撮合你们两个。对了，他是你的初恋吧？”

　　闻人若关上水笼头，取过琉璃台上的白毛巾擦拭着手上的水渍，并不说话。

　　“或者，你想要其他的要求，也可以一并提出来。多少钱可以让你离开彦祁？”庄敏见她沉默不语，本就虚伪的笑意有些挂不住。“要知道，以你这种身份嫁了他也不一定有好日子过的。还不如拿点眼前看得见的。”

　　该说的已经说了，闻人若并不打算回应她无理的要求，抚了抚衣服的褶皱，转身朝外面走去。

　　“闻人若！别给脸不要脸！”庄敏终于被她的无视彻底惹怒了，“你以为你嫁定他了？我实话告诉你！给你选择的机会，是看在庄毅的面子上。识相的就赶紧离开他。否则……有让你后悔的时候！”她紧紧咬着牙根，脸部肌肉扭曲的牵扯着。

　　出了洗手间刚拐个弯，眼前就映入一座落地雕花屏风，水墨画的布景镶着红木的边框。当闻人若看到屏风下站的人时，不由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

　　“威逼？利诱？还是你有什么新招数？”她走到庄毅面前，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这姐弟两是打算轮番上阵吗？难道他们不觉得找彦祁比找她更合适一些？

　　庄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更大的伤害。彦祁他……不适合你。”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那件事。

　　“不得不说，你们俩姐弟还真是挺像的。我和谁在一起需要你们来决定吗？”闻人若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肯定的语气说道：“庄毅，你还是和原来一样的自以为是！”

　　庄毅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来劝她什么。只是想到她即将要面临的困境，心中隐隐有些不舍。“彦祁在电梯那等你。”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闻人若刚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庄毅的声音：“如果他伤害了你，你可以回到我身边。”

　　她脚下没有一丝的停顿，眼泪却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无论是吃饭时的坦然，面对庄敏时的镇定，还是对庄毅的讽刺，她都是在故作坚强。结疤的伤口被血淋淋的撕开呈现在她眼前，这种痛谁能体会？

 ……

　　两个人默默无语的走着，夜景瑰丽却无心欣赏。一件带着暖意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她红肿着眼睛撇过脸去。

　　彦祁看着她白净的侧脸，嘴边又是苦涩又是无奈。他意料到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庄敏的存在，可是他对庄敏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但是他也知道即使自己指着上天发个毒誓，闻人若还是会生气，她一向都不是三言两语能哄好的女人。

　　“若若，要不要回酒店？累了没？”跟着她走了三条街，彦祁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闷气也生了半天了，总该消气了吧。

　　闻人若停下了脚步，才感觉两条腿隐隐泛着酸。刚瞪了他一眼，彦祁就立刻挂上那招牌似地笑，讨好地搂上了她的肩膀。一路上她不言不语的，他都没敢碰她，生怕再惹她生气。

闻人若一般很少发脾气，但是她一旦发脾气就不是你想哄就能哄得了的。她不会吵不会闹，只会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这性子和彦祁刚好南辕北撤，彦祁是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冷漠，他倒宁愿她像别的女人一样又哭又闹的，至少他还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可以先回去。”闻人若甩了他一句，挣开他的手臂，把外套丢还给他。抬头见到路边有家酒吧，便径自走了进去。

　　彦祁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叹了口气拎着外套也走了进去。看来这气一时半会儿还消不了。

　　闻人若要了杯啤酒，就着溢满了白色泡沫的玻璃杯喝了一口。金黄的液体灌入她的咽喉，冰凉而苦涩。彦祁坐在间隔她两个人的位置上看着她。见她居然要了杯啤酒，刚想上前阻止，想了想还是作罢。或许酒精可以让她忘却一些不快。

　　闻人若酒量极差，一大杯啤酒灌进去头脑就有些晕沉沉的了。好像脖子失去了支撑的作用，脑袋一会儿朝左边晃，一会儿朝右边摇，就是没办法竖直。她抱着那只大大的啤酒杯，把下巴搁在杯口上，终于才让脑袋停止了拨浪鼓似地摇晃。

　　彦祁却只以为她在沉思，并没有留意到她的异常，直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第二十七章 他不是善男信女

　　酒吧的灯光忽明忽暗，五光十彩的射灯照着舞池中央疯狂舞动的年轻躯体，激情而暧昧。

　　闻人若双臂怀起，把啤酒杯抱在胳膊弯里。知道彦祁正在一边看着她，她才安心地放任酒精麻痹着自己的神经。还记得上一次到酒吧，是和唐天荣一起。那间连名字都没有的小酒吧清净而雅致，一点都不像现在身处的这间如此喧闹不堪。而几分钟之后，酒吧吵杂的环境便再也影响不到她了。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坐到了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刚刚结束了劲爆的辣舞，兴奋的神经还未平复，猛的灌了一大口冰啤，他畅快的打了一个饱嗝。刚才和他跳贴面舞的女郎，火辣的身材，呼之欲出的胸脯，柔软无骨的小手……真他妈骚！他啐了一口，仰天把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低头瞄向自己大腿中间。裤裆里面正有一柱擎天高高翘起，左右看了一下，没有发现有人注意他，便低头揉着自己胯间的肿胀，舒服得欲罢不能。

　　不经意间，一双性感的美腿窜入了他的视线，光洁而纤细的腿部曲线被收进裙子里，风光有限却引人遐想。视线随着双腿渐渐往上，一张素净的脸搁在一只啤酒杯上，双眼微惺，娇态可掬。

　　他眼前顿时一亮。左左右右的打量了一下，确认她是孤单只影并未携伴，便倾着身体上前搭讪：“美女，一个人喝酒啊？”

　　问了一声，却并没有听到她的答复。他心里暗自高兴起来：这女人显然是喝醉了，我何不……嘿嘿！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魔手，轻轻搁到了她的大腿上。掌心传来长筒袜细腻的绢丝感，让他一阵心神荡漾。见她并未抗拒，他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屁股抬离了椅子，慢慢朝她靠过去。

　　“哎哟！”手掌还未来得及进一步探索，就感到后领一紧，人已经被提溜了起来。

　　彦祁手里一个用力，就把他甩到了地上。他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闻人若看去。

　　“怎么了，若若？”他搂着她的腰，低头问道。见她闭着眼睛把下巴搁在杯酒上，才知道恐怕是喝醉了。轻抬起她的下巴，拿走了酒杯，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吧台上，才转脸去对付那个色胆包天的男人。

　　背心男被突然甩倒在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挣了几下才终于爬了起来。“你想干嘛？”他气哼哼得说道，站起了身才发现眼前的男人比他高了近半个头，一时间就有些底气不足。

　　“嘿嘿，哥们儿也看上这女人了？好眼光！”他伸出拇指比了一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俗话说，见着有份。要不哥们儿您先上！”他搓了搓手，一脸猥琐的样子，“您玩过了，再留给小弟……嘿嘿！这女人喝醉了，一个人是上，两个人也是上！”

　　听到他嘴里不干不净的话，彦祁眼里的怒火已经几乎要夺眶而出。后牙槽被他紧紧咬住，一丝血腥味自口腔中蔓延开来。

　　“你跟我来！”他迫人的语气仿佛带着王者的气势。即使身处闷热的酒吧，依然让背心男后脊升起一股凉意。

　　“嘿嘿，大哥，您还是独自享用……”背心男刚想退缩着逃跑，彦祁已经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如果彦祁知道他短暂的离开会引起什么后果，也许他就不会如此冲动。然而，那个该死的男人对闻人若言语上的猥亵让他愤怒了极点，理智被瞬间蒙蔽。

　　酒吧内沸腾的摇滚音乐喧声震天，任背心男如何大喊大叫，还是被彦祁拖到了洗手间。

　　一个踉跄，背心男被彦祁一把甩向了墙壁，在脑袋的碰撞下“咚”的发出一声闷响。旁边两个正在小解的年轻人，看这架势，赶紧憋足了劲几下就撒完了尿，连老二都忘了抖两下，赶紧捂着裤裆出去了。在酒吧发生点斗殴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他们可不想沾惹什么麻烦。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不跟你抢女人了……”背心男缩着身子往角落里躲去，心里又悔又怕，刚一路上自己拼命的挣扎，这男人却好似丝毫不费劲，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鸡崽。

　　彦祁面无表情的慢慢逼近他，紧闭的双唇透露了他的怒意。他伸手解开了衬衫袖口的木质纽扣，缓缓把衬衫的袖口朝上挽起。当双臂都挽到一个合适的高度时，突然快速出击一拳揍上了那人的肚子。

　　在闻人若面前，彦祁展现更多的是他的温柔体贴、柔情密意的一面。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儒雅温顺、温文尔雅的男人。像他们这样一路被人捧着长大的天子骄子，又有多少是善男信女？背地里阴狠暗黑的行径比比皆是，加上多年来商场上的尔虞吾诈，注定了他就不会是个善茬。

　　背心男被揍得满嘴鲜血，抱着腹部蜷在地上哼叫着求饶。彦祁狠狠踢了他一脚，才朝洗手池走去。

　　扯了一张抹手纸擦净手上的水份，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可不能让若若看出来他刚和人打了架，她一定会生气的！突然间，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若若！他心里一惊，猛然意识到自己把一个酒醉的女人独自扔在酒吧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脚步慌乱地拉开了洗手间的门，他以冲刺的速度朝着酒吧大厅奔去，心里忐忑不安的祈祷着：“千万不要有事，一定要安安全全的等着我！”

　　一路被他冲撞的人骂骂咧咧的吐着脏话，他全然不听，只要若若没事，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然而，在看到原来闻人若位置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时，他心中的恐惧也达到了极点。

　　“刚才坐在这里的女人呢？”他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异常，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坐在高脚椅上的女人不耐烦的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顿时目露喜色：“帅哥——我也是女人啊！”她嘟着红唇攀上彦祁的肩膀。她本以为又是哪个色咪咪的家伙来搭讪，未想这次居然是个极品帅哥，顿时眼睛里冒出殷切的火花，声音绵软得让吧台内的调酒师都酥得差点没抓住调酒器。

　　彦祁顾不得表现任何厌恶的表情，直接甩开了她的手臂。左右看了一眼，他伸出手臂把吧台后的调酒师一把拽出了半个身子。

　　“啊啊啊！干嘛干嘛？”调酒师正在甩得风生水起的调酒器从空中落了下来，砸到吧台的琉璃台上，连摔带滚地落到了地上。

　　“刚才坐在这里的女人呢？”这句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说出来的，彦祁举着一只拳头恶狠狠地问道。似乎只要他给不出答案，立刻就会一拳揍上他的脸。

　　“我怎么知道！啊！别别别！我说，我说……”眼看着拳头就要落下，他又赶紧改口道：“应该，应该是……”

　　“快说！”彦祁大喊了一声，加大了手中的力道。调酒师被他按在吧台上，脸部朝下贴在冰冷的琉璃上无法挣扎。

　　“帅哥——你女朋友肯定跟别的男人跑了，你另外找一个嘛！”女人娇媚的说着，一边还挺了挺丰满的胸脯自荐道。

　　“你、想、死？”彦祁未理会女人，手掌直接掐上了调酒师的后颈。

　　“别……我说！她刚被三个男人带走了……你现在追……”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彦祁已经一把甩开了他，飞速朝着出口跑去。调酒师揉着后颈，朝着他离去的背影骂骂咧咧的啐道：“呸！有你小子受罪的时候！”

　　一边的女人朝着彦祁离去的背影花痴不已，“好帅的男人哦……”

　　……

　　酒吧门口的停车场，两个着装前卫的年轻人架着神志不清的闻人若朝着一辆悍马走去。走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小青年，染着一头金色的短发，衣服上挂着乱七八糟的配件。他一边向上抛着车钥匙，一边回过头去喊道：“你们两个晚上没吃饭？走快点呀！”

　　“急个毛啊！又不是没玩过女人……哎呀！她醒了！”后面架着闻人若的一个男人突然发现她睁开了眼睛。

　　“醒了就醒了呗！醒了不是更好！我对奸.尸可不感兴趣！”另外一个男人侧脸对闻人若说道：“小妹！一会儿哥哥好好疼你哦！”他嘿嘿的笑了两声，声音淫.荡而猥琐。

　　酒吧内彦祁和背心男的争执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看到彦祁拖着背心男离开了，他们立刻对视一眼，会心的笑了。事实上他们干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凭他们几个的身份愿意春宵一度的女人不在少数，但是有些男人就是恶趣味，专门喜欢奸.淫良家妇女。

　　闻人若在两人的搀扶下出了酒吧，被室外的冷风一吹，微醺的酒意已是消散了许多，又听到耳边有陌生男人的声音，一个激灵被吓醒了。“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她头脑里还有些晕沉沉的，但也意识到自己恐怕身处困境，惊恐的挣扎起来。

　　“小妹，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你喜欢！”其中一个年轻人色咪咪的说道。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她拼命得挣扎着，无奈胳膊被两个青年架住，下面的两条腿被迫在地上拖行。“彦祁！彦祁！救我……唔……”她的叫喊声很快淹没在一只手掌中。

　　“快点快点！”拿着车钥匙的青年已经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不耐烦的招呼着同伴加快动作。

　　任闻人若如何挣扎，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敌得过两个男人？三两下就被拖进了后车厢。

　　“开车开车！”最后上车的小青年一把带上了车门，屁股还没坐稳，就奸笑着趴到闻人若身上又抓又摸。

　　驾驶座上的金发青年，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嘿嘿笑了一声：“不准偷吃啊！说好了我先……啊啊啊——！”

　　嘭——！

　　一块停车用的塑料牌突然迎面飞了过来，金发青年惊吓之下手里的方向盘一滑，一头撞上了旁边的车子。索性车子刚刚启动，速度并不快，但即使悍马越野车性能卓越，也经不起这样的撞击，车头明显瘪下去了一块。

　　“你大爷的！谁啊！”金发青年气冲冲的甩了车门下来。“嘭”的一声，刚下车下巴就被人狠狠揍了一圈，身子被冲击力震得撞上了车身，发出一阵哀叫。

　　后座上两个年轻人一看不对劲，也纷纷拉了车门各自走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个穿着嘻哈风格的年轻人吼道。停车场光线不佳，走近了一步才看清了对方的相貌，他嘴里“哈”的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第二十八章 不会再让你受伤

　　闹市区的一处停车场内，一辆黑色悍马越野车横在过道中央，车头有明显的凹痕。显然，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碰擦事故。

　　后座的车门随之被推开，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慌乱地跑了下来。她脑后的马尾松垮垮地系着，鬓角散落的发丝随风飘散，脸上还残留着惶恐失措的表情。越野车的底盘较高，她一脚踏空差点摔到地上，幸好攀住了车门才幸免于难。

　　“彦祁……”闻人若忍着脚踝处的剧痛，跌跌撞撞的朝不远处的几人跑去，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住。

　　“放开她！”他声音中透出一股寒意，眼中隐隐浮现出几根红色的血丝。在看到闻人若惊慌失措的身影时，彦祁眯起了双眼，刀锋般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眼中的怒意骤然间涌动。

　　齐腰抱住闻人若的嘻哈青年放肆的笑着，挑衅地看着对面的彦祁，傲慢地说道：“这个女人，我们今天——玩定了！”说着伸手朝闻人若的胸口狠狠抓了一把。

　　闻人若禁不住疼痛叫喊了一声，屈辱的泪水顺着她凄惨的脸庞流淌而下。都说后悔药难买，因为自己的任性，导致了这场祸事。且不说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现在彦祁以一敌三的的局面更是让她担心不已。对于庄敏的事情，她之前就答应过彦祁不会再提的，恐怕违背诺言的代价已经报应到她身上了。

　　“找死！”愤怒中的人是最可怕的，被激怒的彦祁像是一头出山猛虎冲向了他们。两个青年也不甘示弱冲上前去左右夹攻着他。从两人的出拳招式看，显然也是练过的，招招狠辣，一副势在必得的攻势。

　　彦祁撇了下脖子灵活的避开了金发青年的出招，顺势拉住了他击出的拳头，一个侧摔把他撂倒在地，转身一个侧踢踹上了身后趁势偷袭的人，一脚把他踹出了几米远。

　　挟持着闻人若的青年原来还笑嘻嘻的不以为意。他们在数量上占了绝对的优势，而且他们在深圳称王称霸这么久，也没有见过这号人物，看他的打扮只以为是附近写字楼里的小白领，哪里想到对方竟身手不凡，交手没几下就让自己两个弟兄落了下风。

　　“妈的！”他一把推开了闻人若，跑回了身后的悍马车里。

　　闻人若被突然推倒在地，撑在水泥地面上的手掌擦破了一块皮，一阵阵钻心的痛。她咬紧下唇忍着痛，抬头看向打斗中心，在看到嘻哈男拎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眼看就要冲向彦祁时，吓得大声尖叫了起来：“彦祁——小心！”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如果可以，她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为彦祁挡这一刀。

　　背对着她的彦祁，听到喊声转过头来。眼前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他下意识的朝边上闪了一步，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刀，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嘻哈青年一刀刺空，再回过神来已失了先机。彦祁脚下一绊，同时一把拽住了他握刀的胳膊。而此时，原本在彦祁身后的金发青年正扑过来，这一刀便好巧不巧地刺进了他的腹部。“噗”一声闷响，二尺长的刀刃尽数吞没，他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彦祁放开了那握刀的手臂，退后一步看着他们，心想：好险！这一刀要是没有避开，那如今被利刃刺中的就是自己了。

　　嘻哈青年也是被这突然的转变惊住了，呆愣愣得不知如何是好，直到被刺的青年渐渐摊倒在地，他才回过神来。赶忙呼喊着和同伴一起搀起伤者。

　　“别拔！”彦祁见他企图拔出金发青年腹部的利刃，连忙出声制止，“如果你不想让他死的话！”长刀一旦拔出，鲜血就会喷涌而出，在没有止血条件下，这种行为无疑是在自杀。

　　“你给我记住！我们一定会让你血债血藏的！”嘻哈青年咬着牙说道。

　　彦祁冷哼一声，讽刺道：“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自己捅他的。”他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去。别人的死活他可管不着，这种败类死了也活该。

　　闻人若还坐在地上，尚未从惊吓从恢复过来。头顶笼下一片阴影，她被彦祁拦腰抱起。

　　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听着他胸前沉稳的心跳，闻人若才真正觉得安全了，伸出双臂揽上他的脖子嘤嘤的哭了起来。

　　“没事了，别怕。”彦祁低头安慰着她：“我不该离开你的，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不哭了好不好？”她淅淅沥沥的哭泣声让他好一阵心疼。

　　“不是的，是我不好……”闻人若哽咽着，在他颈窝里摇着头。都是她无理取闹，才惹来了不必要的事端，看那几人的样子应该也是背景不凡的，还不知道后面会有多大麻烦呢。她心中担忧不已。

　　……

　　酒店客房的床边，彦祁抓着闻人若的手小心翼翼的涂着药。她两只手的后掌心都磨破了皮，刚经过净水的冲洗，此刻擦痕处正泛着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嘶……”闻人若往后缩了一下手，消毒水渗入伤口的刺痛感让她皱紧了眉头。

　　“呼……呼……这样好点吗？”彦祁低头凑近伤口轻轻的吹着，柔和的风缓缓拂过她的掌心，似乎真的没那么痛了。

　　“明天和你们唐总请几天假，你跟我一起回去！”剪了一段长长的医用绷带，小心的包扎上，彦祁在她手腕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抬着她的手臂左右看了看才满意的扯了扯嘴角。

　　闻人若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展览会已经结束了，按照原计划下面两天他们应该要去拜访珠三角地区的几个客户。不过，看了看两只手上绑着的蝴蝶结，心想还是算了。手也擦了，脚也崴了，留下来也是徒增累赘，何况心中的忧虑让她根本无法安心工作。对于这个是非之地她只想尽快离开。

　　正考虑着明天如何向唐总解释这一切，侧腰处一只手探了过来，“刺啦”一声拉开了她连衣裙的拉链。“干嘛？”她奇怪的问了一声，低头看到腰身处已经开了一道口子，露出腰间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不洗澡吗？”彦祁看了她一眼，双手麻利地撩起她的裙子下摆，把她套头的连衣裙掀了起来。

　　“我自己来就好了。”闻人若反对的话语刚落，彦祁已经一把脱掉了她的裙子。她赶忙把两只手挡在了自己胸前。脱了这件外裙，她身上就只剩了内衣内裤，让她觉得很是尴尬。

　　“你怎么洗？手不能碰水的，我帮你就好。”彦祁把裙子扔到床边的椅子上，就要伸手去解她背后的文胸暗扣。

　　闻人若赶紧又分了一只手到背后挡住暗扣，摇着头拒绝道：“不要，我只是掌心擦伤了，手指还是能动的，你去帮我放水，我自己洗。”她低头护卫着自己，倔强的坚持着。

　　等了一会儿，彦祁却依然没有动作。闻人若抬起来头来，看到彦祁神色严峻的盯着自己，脸上有着勃然大怒的前兆。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胸前。

　　她一只手能遮挡的风光毕竟有限，四分之三罩杯的文胸外是一片丰盈白嫩，然而左胸上方却有着一处与她肤色极不协调的淤青。

　　“畜-生！”彦祁冷冷的吐了两个字，眼里的寒意甚至吓着了闻人若。想起那几个混蛋在她身上又揉又抓的情景，她咬紧下唇强忍着委屈，晶莹的泪珠汪在眼眶里徐徐打转。

　　彦祁倾身吻上她的眼角，拭去她眼中的湿意，低沉好听的嗓音向她做出承诺：“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语气是轻的，承诺却是重的。

　　“我想洗澡了。”闻人若在他怀里低声说道。噩梦般的回忆让她浑身像是长了刺一般的难受，被其他男人触碰过的事实让她无比的厌恶。

　　彦祁点点头，起身把她抱进了卫生间。让闻人若侧坐在浴缸的边缘上，他撩起双臂的衣袖，弯腰调试着水温。

　　“好了。”拿了一块白毛巾，转身看到闻人若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拘谨摸样，他不由轻笑出声：“怎么了？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你哪里我没见过？”说话间，双臂已经绕到她身后，轻车熟路的解开了文胸的链扣。

　　闻人若被他这么一说，羞也不是，不羞也不是，两只手臂不知道该如何摆放，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度。这副又娇又羞的摸样落在彦眼里，便是玉体香肌、春.色撩人。只是顾及到她有伤在身，他只好暂且忍着。不然按他以往的行事，那是一定要“就地正法”的。

　　彦祁抱她坐到浴缸里，调整了她的姿态，用湿了水的毛巾擦拭着她的肌肤。起初还有些笨手笨脚，溅得他自己都一身是水，慢慢的他开始掌握了要领，手法逐渐熟练起来。

　　温暖的水流抚过她疲惫的身躯，安抚着她心中惴惴不安的情绪，也冲去了她耿耿于怀的耻辱。

　　刻意忍耐着的彦祁，终于在把闻人若抱上床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勃发的欲.望。为了避免碰到她的手脚，他几乎压制了她所有的动作，全部的主动权都掌握到了自己手中。几番激烈的征讨之后，闻人若再也承受不住疲惫，沉沉的睡了过去。

　　临近深夜，房间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声，便是一片漆黑寂静。

　　彦祁打开了手机翻盖，刺眼的光芒照得他眯起了双眼。借着手机昏暗的光线，他看到闻人若沉睡中的脸庞，嘴角不由牵起一道暖暖的笑意。

　　“抱歉，张副官，这么晚还打扰你。……”彦祁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第二十九章  这个后台硬不硬

　　有句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当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敲响他们的房门时，也再次印证了这句话。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警察举了举手里的证件，表情肃穆地说道：“这位先生，我们怀疑你和一起持刀伤人案有关，现在警方正式逮捕你，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彦祁看他们这阵仗，心想警方的动作倒是挺快的，这才一晚上的时间，就找上门了。他慵懒的目光一一扫过门外的几个警察，漫不经心地说道：“小兄弟，逮捕可不是随便说的，既然是协助调查就不叫逮捕，麻烦您客气点！”

　　先不说他有没有犯罪事实，就算有，事发才几个小时的时间。据他所知，刑法规定只有法院和检察院才有批捕权，而走完这个程序怎么也得好几天了。何况，如果他们有逮捕令的话，还能站在这好好说话？早都扑上来把人制住了。

　　年轻警察听到他这话，脸上顿时一阵尴尬。他是刚刚从警校分配下来的实习警察，心里面对执行任务充满了兴奋和激情，一早上接到这个任务就跃跃欲试。这句威风凛凛的话在他脑中演练了无数遍，却没想到用错了地方吃了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彦祁见他不语，打了个哈欠，便要关门。连续两天了，一大早的就被人吵醒，他是真的困死了。

　　一只瓦亮的皮鞋伸过来挡住了门框。一位年纪稍长的中年警察笑眯眯的说道：“是协助调查，我们也是按上头指示办事，多有得罪了。不过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看得出来，这是位混迹于警界多年的老警员，一开口滴水不漏。

　　“总得等我洗个脸，换身衣服再走吧？”彦祁指了指自己的衣着。一件睡饱，一双拖鞋，总不至于要这副摸样和他们走吧？

　　年轻警员再次开口：“我们可以进去等。”

　　彦祁勾着嘴角笑了笑，出口的语气却显出他不悦的情绪：“你警匪片看多了吧？我是会跳窗户逃走？还是把墙壁扒拉个洞？”

　　年轻警察刚要再说些什么，胳膊被旁边的中年警官拉了拉。他向彦祁点点头，便退后一步在门外等候。

　　“年轻人啊！别太死心眼！上头只说要带他回去，又没说他是嫌疑犯，你这硬碰硬的就不怕得罪人？深圳这地方，有的是藏龙卧虎的人，圆滑着点总没错！”中年警察趁机开导着小辈。

　　房间里，闻人若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彦祁关门从玄关走出来，就看到她半盖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别担心，只是协助调查而已。你在酒店等着，我回来咱们直接去机场。”他换好衣服，俯身亲吻了她。

　　“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是目击证人。”闻人若还是放不下心，拉开被子就要起身。

　　“他们没让你去，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彦祁替她把被子重新盖好，摸着她的后脑交待道：“乖乖呆在这等我回来，无聊就看看电视，嗯？”

　　闻人若只好点点头无奈的同意，眼睁睁的看着彦祁离她而去。

　　……

　　时钟滴滴答答的绕着中心转了整整九十度，闻人若也盯着电视机看了整整三个小时。如果有人问她看的是什么节目，或许她根本就答不出个一二三来。眼睛虽然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思绪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恍惚，忐忑，焦虑。三个小时的等待，让她几乎觉得有三年那么漫长。烦躁不安的情绪始终左右着她。

　　彦祁怎么还不回来？那几个人会不会故意陷害他？警察不会对他用刑吧？人越不安，就越容易往坏的地方想。如果再胡思乱想下去，她真怀疑自己会崩溃。忍无可忍之下，她还是决定做点什么。

　　庄毅赶到酒店大厅时，看到唐天荣正拿着一部手机一边通话，一边走动着，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严肃。而闻人若则坐在一边的软皮沙发上，眼睛紧紧的跟随着他的身影，眼中的焦虑显而易见。

　　他朝唐天荣点点了头，便朝闻人若走去。“怎么样了？”坐到她身旁的沙发上，庄毅开口问道。接到她的电话，他就马上赶了过来。

　　闻人若摇了摇头，眼睛却还是盯着唐天荣。在这个城市里，除了唐天荣和庄毅，她实在找不到任何认识的人。紧要关头，过去的小恩小怨又算得了什么。

　　庄毅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唐天荣已经收了电话，朝这边走来。闻人若赶紧站了起来，迎上前去：“怎么样？问到了吗？”她期待中带着一丝焦虑。唐天荣说他可以问问几个关系不错的客户，看有没有认识公安系统的人，打听一下彦祁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闻人若，沉默了下来。而闻人若眼中的焦虑也随着他的沉默慢慢变成了恐慌。“说是持刀伤人，扰乱治安，下午就要押往看守所。”唐天荣语气十分的沉重。

　　“什么？怎么会……”庄毅也是吃了一惊，在电话里听闻人若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他还以为是她多虑了，或许警方真的只是请彦祁过去协助调查而已。毕竟，持刀斗殴并不算小事，调查相关人员也是警方的必要程序。

　　“对方都是本地有权有势的富家子弟，那个腹部被刺的小年青据说是本市地产大王的独子，一味作威作福惯了的，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恐怕……不太好办啊！”唐天荣叹口气，眉头蹙得紧紧的。刚才他朋友在电话中说的，可远远不止这些。他那朋友在地方上也是有些门路的，一听是他要帮忙，豪爽地满口答应了下来。可是，仅仅十多分钟后，他就唉声叹气的回了电话来。说对方的意思很明了，要彦祁不死也得脱层皮。管你有理没理，在他们眼里公道律法在某些时候只是为少数人服务的，而这些少数人是谁，便不得而知了。

　　当平民遇上权贵，法律这座天秤渐渐就失了平衡。即使是烈日炎炎，总还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闻人若突然觉得很无力，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似地，缓缓地坐回了沙发里。她用手肘撑着膝盖，把脸埋在手掌里，脑袋里翻天覆地的搅着，努力想要挖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

　　“彦祁倒是有个堂哥就在政法部门工作，应该可以帮到忙。我给他打个电话。”庄毅说着便摸出了手机。他提到的彦祁堂哥便是指彦御，彦家这一辈就出了三个男孙，彦御、彦胥和彦祁，从小他们关系就不错。对于彦祁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管。

　　“闻人，你别太担心了，会有办法的。”唐天荣听到庄毅提起彦家的人，也觉得这事或许并没有那么困难。

　　彦家祖上在清朝时期便是当地颇有名望的乡绅士族，富贵利达自不必说。清朝末期留洋运动盛行，彦家子孙纷纷赴海外留学，受到西方文化的广泛影响，彦家参与了提倡“师夷之长技以自强”的洋务运动。辛亥革命之后，彦家的第三代掌舵人彦士贤作为爱国民族资本家参与了实业救国运动，成为了中国第一代民营企业家，也为彦家日后的兴旺发展累积了雄厚的资产和名望。

　　在动荡的战争年代，江南彦家因其爱国爱民的声望和低调行事的作风最终为其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的政治风波，使得祖辈的财富和声望得以传承至今。因此，彦家虽不是首富高干，但却算得上是真正的名门望族。

　　可是毕竟远水解不了近火。彦家在江南地区如何的风光，这里毕竟是近三千公里之外的沿海。何况看守所那地方……闻人若更怕彦祁会吃了那些人的暗亏。

　　“快！我们先去警局，彦御说他来想办法，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庄毅收了电话，急急忙忙的往门口赶去。闻人若和唐天荣来不及多问，也都跟在他后面小跑出去。

　　三人打了车一路催促着司机加速，赶到了福田分局。当他们说出来意时，接待他们的年轻警察立即显得十分客气，那恭敬中略带惧意的态度倒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彦先生正在我们局长办公室，几位请这边走。”他立刻放了手头的工作，引他们过去。三人互看了一眼，心里越发纳闷起来。

　　当推开局长办公室的大门时，闻人若看到彦祁正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的茶杯，小口的呷着茶。他悠哉哉的神情哪里像是个要被送往看守所的人，倒是他们几个，一副急慌慌的摸样。

　　“若若，你怎么来了？”听到门响，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向门口望去。彦祁看到他们三人出现在这里，心里有些讶异。见到闻人若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知道她肯定是太担心自己，才找了庄毅和唐天荣过来。心里顿时一暖。

　　“阿祁，这就是你女朋友吧？”坐在彦祁旁边的中年人笑着说道，“咦，庄家的小子也来了啊！”

　　这时，闻人若才注意到这屋子里的其他人。除了彦祁和两位身穿公安警服的男人，还有另外两位身着戎装的中年人。坐在彦祁旁边年纪稍长的中年人，约摸五十多岁的样子，两鬓有些花白，一身墨绿的军装显得伟岸而挺拔。他肩头别着金色松叶加两颗金星的军衔肩章。闻人若不太懂军衔制度，但是也知道那金灿灿的肩章代表的不是一般的身份。

　　“彦伯伯！”闻人若听到身边的庄毅这么喊道，她才想起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听彦祁讲过，彦御和彦胥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大伯彦国勋是个军人。99年香港回归，他被军部派往驻港部队任职，这几年更是很少回家。彦祁从小就很崇拜他大伯，如果不是彦胥已经上了军校，家里不同意两兄弟都在部队，指不定他也会选择从军的。无奈家里他排行最小，前面彦御读了法律，彦胥上了军校，剩他一个没得选。当年他被老爷子拄着拐杖逼着填了Q大工商管理系的志愿，心中一直不甘。不过，也正是因为老爷子当初的强势，才让他有机会认识了闻人若。所以，他一直深信，他与闻人若的缘分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彦祁依次向众人介绍了一番。穿着公安制服的两人分别是分局和市局的一把手，另外一位军官彦祁称他为张副官。

　　“若若，快叫大伯呀！”彦祁牵了牵闻人若的手，一副带着女朋友见家长的姿态。

　　“大伯。”闻人若腼腆的喊了一声，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有些不自在。

　　“哈哈哈！还是祁小子有本事，拐了这么漂亮个媳妇儿回来。”彦国勋爽朗的笑道，从张副官手中拿过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递给了她。闻人若急忙摆着手不敢要。彦国勋硬是塞到了她手里，声音洪亮的说道：“拿着拿着，这就是改口钱了！回头我不一定能参加你们的订婚宴，这里先给你包个红包，以后祁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到香港找大伯，我帮你收拾他！”

　　闻人若抿嘴笑着点点头。以前就听彦祁说他大伯是个既爽快又好相处的人，她还不以为然，这次见到本人觉得他确实如彦祁说的，和蔼又直爽。在她印象里军人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形象。当然，彦胥是除外的。用彦祁的话说，他就是个披着军装的流氓，属于军中败类，不具备代表性。彦祁向闻人若这么介绍彦胥时，他笑得一脸牲畜无害，一个擒拿手就让彦祁在女朋友面前丢大了脸。彦祁也正是因此才下功夫苦练拳脚，可惜他和彦胥打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能赢过他。

　　“这次的事情，阿祁做的很对！有我们祁家男人的风范！”彦国勋拍了拍彦祁的肩膀，转头和闻人说道：“闻人，你也别担心。我相信警方会秉公执法，一定会惩恶扬善的。”他看似安慰小辈的话，却把一旁的两位局长吓出一声冷汗来。

　　其中一位黄局长赶紧汇报道：“首长，案件已经调查清楚了。停车场的监控显示，彦祁先生是见义勇为才和对方发生了冲突。对方随车携带着凶器，经指纹提取辨认，初步分析是他们自己人误伤。下面我们会对这起恶性事情进行严肃处理。”

　　“嗯！不错不错。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彦国勋点点头，褒扬道。“既然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么人我可以领走了吧？”

　　“当然当然。”两外局长赶紧应道，小庙哪里容得下这些大菩萨，巴不得他们赶紧走人。

　　彦国勋不宜离开驻地太久，中午和他们吃过饭就和张副官回去了。彦御那里得知彦祁有惊无险的消息，也退了机票。

　　返程的飞机上，闻人若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包裹着纱布的右手艰难的握着水笔，一笔一划的写着。

　　“做什么呢？”彦祁斜过身子，看到她在本子上工工整整的写着“彦祁的大伯：一万元整”。

　　“什么我的你的？”彦祁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扯过她的笔，刷刷几笔把前面三个字涂掉了。他伸出手臂把闻人若搂到怀里，笑着说道：“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闻人若往边上坐了坐，他又跟着靠了过来，索性就安安稳稳的让他搂着。“包括你自己吗？”她仰脸问道。

　　彦祁看着她晶亮的眼眸，嘴角扯开一抹笑意，低头在她耳边柔声细语：“我早都是你的了！”他沉沉的鼻息吹进她脖子里，漾起阵阵暖意。

　　过道里推着餐车的空姐，看到他们亲密的姿势，笑着摇了摇头。这小两口还真是恩爱，明明有两个座位却非要挤在一个位置上。


第三十章  婆媳关系很难搞

　　T市的冬天，虽不似北方千里冰封，气温却还是有些低的。以往，闻人若总抱怨气候极端，冬夏两季周期极长，春秋只一闪而过，仿佛从未经过。夏天到北方避暑，冬天到南方驱寒，这是她一直向往的。一趟深圳行之后，重新回到这个城市，她又觉得无比亲切起来。果然，还是家里好。

　　闻人若不是本市人，她家在七十多公里以外的邻市，上学那会儿坐火车还要一个多小时。如今开通了动车，只要半个小时不到就能到达。不过，四年的大学，两年的工作，她对这个城市的感情并不比家乡少。这里，有她熟悉的街景，喜欢的小吃。最重要的，还有一个深爱她的男人……

　　彦祁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耸立在市中心的商业街区，中央空调送出的暖风吹着大厦里的每一个角落，大冬天却依然穿着及膝职业裙的OL女郎穿梭在大厅里。闻人若一进门就被这室内温暖如春的环境震撼住了。仰头望去，一簇绿萝结成一个巨大的球体，从高空垂吊下来，细长的茎条上长满了嫩绿的小叶。闻人若仰着脖子看着凌空高悬的绿色帘幕，为它的美丽惊叹不已。

　　“喜欢吗？”彦祁看到她脸上露出的表情，笑容里带着一些自豪。知道闻人若要来他们公司，他紧张得像是迎接国家领导人的访问。一早就吩咐下来，待会儿有一位闻人小姐来找他，一定要及时通报。后面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下来，问她到了没有，生怕前台把她挡了下来。最后，还是忍不住干脆自己跑下来候着。

　　“嗯，真好看！”闻人若点了点头。在满目萧瑟的冬日里看到这么一大片娇嫩的绿色，着实让人心情愉悦。

　　“那我让人摘下来挂你们公司去，这样你就能天天看到了。”

　　闻人若白了他一眼，对他的提议不敢苟同。这绿萝是温室植物，娇贵的很，只有温度湿度控制好了才能养得这么鲜嫩茂密。她们公司可没这么烧钱，大冬天的把温度开这么高。政府部门成天喊着低碳环保的，怎么就不让他们这些纳税大户带带头呢！

　　闻人若这是第一次来彦祁公司。她知道，在这栋大楼里有不少彦家的旁支亲戚。有多少双眼睛会在暗地里打量她。她没有被人评头论足的嗜好。不过，再不喜欢也没有用了。用彦祁的话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他已经决定年初会安排双方家长见面，结束他们长达五年的男女朋友关系，转而升级为合法的婚姻关系。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除夕就近在眼前。相比彦祁的欣喜和期盼，闻人若对于谈婚论嫁这件事，更多的则是紧张与不安。

　　她靠在一张豪华的大皮椅上，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大班椅就灵活的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彦祁的办公桌背后是一片落地窗，及地的窗帘已经被拉开，开阔的视野呈现在她眼前。不知何时起，窗外已经飘起了片片雪花。从高处俯瞰下去，整个城市像是笼罩在一个梦幻般的水晶球里。

　　彦氏大厦的正门口，陆续有员工走出，兴奋喜悦的表情洋溢在他们脸上。今天，是一年中最后一个工作日了。彦氏的福利一向不错，这一天，公司会向全体同仁发放年终奖金。看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想来兜里的红包应该不薄。

　　算了算时间，彦祁也该回来了。闻人若正考虑着，是不是也得向他讨个红包，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她笑着转过身去：“有没有留个红包……”

　　“伯母！”在看清来人时，那句讨红包的话被吞进了肚子里。闻人若赶紧推开椅子，拘谨的站了起来。

　　张宛珍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背对着门口的大班椅上坐着一个人。在看到闻人若时，她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便笑着招呼道：“闻人在呀！”她脸上优雅端庄的笑容十分符合社交礼仪，却也让闻人若感到了刻意的疏远。

　　她不喜欢自己！闻人若在第一次见到这位高贵典雅的的贵妇人时，就已经有了这个认知。紧接着，她看到从彦祁母亲身后走出来的女人时，眼里的黯淡又深了一些。

　　“闻人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庄敏挽着张宛珍的胳膊依偎在她身边。不得不说，她们确实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同样的姿态优雅，同样的美丽高贵。就像是一副美丽的山水油画，自然而协调。

　　闻人若扯了一个客套而生硬的笑容作为回应。“彦祁有点事，马上就回来了。”她说道。

　　“嗯。”张宛珍点了点头，拉着庄敏坐到了沙发上。看来两人是一同逛街去了，大包小包的拎了一堆。刚坐下，庄敏就翻出了袋子里的一个绸缎盒子，和张宛珍热络的讨论着今天的战绩。

　　闻人若被晾在哪里，尴尬的站在办公室中间。张宛珍并没有让闻人若过去坐，她也不可能再重新坐回办公椅里。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闻人若好似看到了救星，眼睛亮亮的看着彦祁。

　　彦祁刚进门，沙发上的母亲就招呼他：“阿祁，快过来看看我们买的东西！”

　　“妈，你来啦！”彦祁说了一句，却并没有走向她们，反而朝闻人若走去，体贴的问道：“等急了吗？”

　　闻人若违心的摇了摇头，“这是什么？”她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印刷册。

　　“好东西！”彦祁拉着她坐到一张独立沙发上，自己揽着她的肩膀坐在沙发的扶手边上。把手里的册子摊开在她大腿上，他翻着页面说道：“看看，喜欢哪一款？”

　　“阿祁，拿的什么？给我们也瞧瞧。”张宛珍对于儿子的忽视有些不满。

　　“哦，是珠宝公司的设计图。我们要选一款订婚戒指。”彦祁抬头说道。在提到“订婚”二字时，他看了一眼闻人若，语气里满是柔情。大好的心情甚至让他忽略了庄敏的存在。

　　然而，那个被刻意忽略的女人并不甘心让自己被遗忘在角落。

　　“彦妈妈，我刚好也想买一款戒指呢！我们也一起看看嘛！”庄敏晃着张宛珍的胳膊，在她耳边撒娇道。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彦祁和闻人若，刻意压低了声音。心里虽然嫉妒地冒火，脸上却还是挂着甜美的笑容，讨好的对着张宛珍。

　　她非常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彦父彦母是看着她长大的，说她是他们半个女儿，一点都不为过。闻人若想要嫁给彦祁，还得看他父母同不同意。更何况，自己还有一张王牌在手。

　　“你呀！”张宛珍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庄敏的额头，对她那点小心思已是了如指掌。庄敏古灵精怪的吐了一下舌头，成功得让张宛珍脸上展开了慈爱的笑容。

　　张宛珍一直都想要一个女儿，可惜天不从人愿，生彦祁的时候大出血差点让她丢了性命。疼爱她的丈夫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她承受生育的痛苦。所以，她想要一个女儿的心愿一直都没有得以实现。庄敏小时候长的粉嫩可爱，一张小嘴甜得像抹了蜜糖似地，深得她心。知道她和彦胥定过娃娃亲，她还一阵惋惜，就怪自己下手晚了。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庄敏这丫头偏偏只喜欢她的儿子，见天的缠着他。彦祁高中那时候，听说他们谈起了恋爱，她还惴惴不安的怕老爷子发怒。没想到，老爷子似乎也默认了他们的关系，让她好一阵欣喜。

　　本以为和庄家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也一直都把庄敏当儿媳妇对待。可是天算不如人算，谁料到彦祁居然爱上了别的女孩，甚至为了她要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当时彦祁以绝食作为威胁，拒绝和庄敏一同出国，她也只得抹着眼泪妥协了。

　　因此，对于闻人若，她从来就没有过好感。且不说她身世相貌处处都比不上庄敏，光是她能让彦祁如此神魂颠倒这一点，就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气又恨。她赔着性命才生下来，又捧在手心里才养大的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就违背父母的意愿，叫她如何能心平气和的接受闻人若！

　　想到这些，张宛珍越发觉得心里堵得慌，转头朝他们俩看去。彦祁正指着彩页上的一处，在闻人若耳边小声说着话。闻人若不知是听了什么，气得捶了他一拳。彦祁胸口挨了一记，却仍然咧着嘴巴笑得一脸开心。

　　彦祁是张宛珍的骄傲。他英俊的相貌，聪明的才智，完全继承了丈夫和她的优点。在社交圈子里，提起她的儿子没有人不夸赞，不羡慕的。这些年，她每每参加宴会活动，有不少人刻意把女儿往她眼前带，就指着她能看上他们家的女儿。那些女孩子哪个不是容貌出众，婀娜多姿的？

　　现如今，彦祁说要和闻人若订婚，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解释她的出身。小超市老板的女儿？还不被人笑话死！

　　“阿祁，你们选好了没？要不要我给你们看看？”张宛珍开口道。

　　“好啊！”彦祁点了点头，和闻人若说：“我妈对这些可在行了！”他站起身，笑嘻嘻的坐到张宛珍旁边，指着一款钻石对戒说道：“妈，你觉得这对戒指怎么样？若若挺喜欢的，我觉得也不错！”

　　“嗯。确实挺不错的。”张宛珍赞赏的点了点头，“这款戒指设计的很有灵气，线条流畅很有现代感，很适合你。不过，女戒嘛……”她看了一下闻人若，欲言又止。

　　闻人若望着她审视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她直了直腰杆，两只手并排置于膝盖上，像是个谦虚认真的学生，等待着老师的批评。

　　“不过什么？女戒不好吗？”彦祁看着母亲，疑惑的问道。

　　“倒不是戒指不好。只是这款戒指的设计时尚中透着高贵优雅，适合性子活泼气质大方一些的女孩子。不适合闻人戴！”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娓娓说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转身看着坐在她另一边的庄敏，说道：“咦，这款戒指倒是挺适合小敏的！”她笑吟吟的拉起庄敏的手，仔仔细细的端详起来。

　　许久，像是鉴定完毕，她满意的点着头道：“嗯。确实！小敏戴这款戒指，肯定好看！”

　　“彦妈妈……”庄敏抬眼偷偷看了彦祁一眼，羞赧的喊了一声。

　　一旁的闻人若脸色极差。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虽然已经做好了被为难的心理准备，但是真的面对时，她还是不能做到心平气和。她可以忽略庄敏时不时丢过来怨恨的眼神，但是却不能忽略彦祁的母亲。

　　这位贵妇人优雅美丽的笑容下掩盖着什么样的心思，她完全可以估测到。依了她的性子，她根本不屑和他人勾心斗角，让自己委曲求全。可是，如果她这点委屈都忍受不了，那她还有什么资格和彦祁在一起呢？

　　“妈！”彦祁听了母亲的话，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这么明显的挑衅是个傻子都听出来了。他担忧的看了一眼闻人若，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他真怕闻人若被他妈吓得再次退缩。

　　出乎他的意料，闻人若并没有露出生气或者委屈的表情。短暂的沉思之后，她抬起头看向张宛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我觉得也是！”她语气轻轻柔柔的，让人听不出任何波澜，“伯母的眼光真好。我也觉得这款女戒更适合庄小姐！”她扫了一眼一脸讶异的庄敏，转脸问彦祁：“这册子上面的我都不喜欢，这可怎么办？”她略带遗憾的望着彦祁，漆黑的瞳仁里闪着一丝狡黠。

　　彦祁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了她这是在接招了。没有逃避，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她勇敢的面对了母亲挑衅，选择信任并依赖他。顿时，心里一股暖流涌过，巨大的欣喜让他几乎想要冲过去紧紧的抱起她，原地转上几个圈。

　　他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眼里的炙热让闻人若都不好意思直视他了。“不要紧，我让他们把设计师叫过来，我们定做一套！”彦祁一个跨步走向了闻人若，不顾母亲还在旁边，低头吻上了闻人若的额头。“就算没有戒指，你也是我最美丽的新娘！”


第三十一章 晴天霹雳的消息

　　清晨，一缕暖阳悄然爬上了窗框。

　　彦祁是被窗外啾啾的鸟叫声扰醒的。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摸了摸身边，却没有探到本该在身侧的女人。他眯着眼睛爬起了身，转脸看向床头的闹钟。

　　七点钟？有没有搞错！他一脸挫败的摔回了大床里，又眯了一小会儿，才挣扎着起床。边穿着衣服边镀到了窗边。撩开窗帘，他拉开了玻璃窗。清晨的空气新鲜活跃，却也激得他打了一个寒颤。

　　楼下院子里，刘妈正在小石桌上布着碗筷。彦家的老爷子习惯每天清晨在院子里晨练，结束之后就在石桌边用餐。这个习惯坚持了好多年。以往，无论春夏秋冬、暑热严寒，都是他一个人。

　　自从闻人若住了进来，这院子里便多了一个晨练的人。彦祁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赶紧关上了窗户。现在开始有些后悔起来，真不应该告诉她爷爷的喜好。害的他每天早上的福利都被剥夺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睡眠自然少了，一大清早的就起床遛鸟晨练。他们年轻人可贪睡着呢，这大过年的又是大冷的天，谁不睡到个日上三竿的？

　　院子里，闻人若像模像样的划着太极手。手臂轻缓的划动，视线跟随手掌自然转移。出脚、云手、推掌……一招一式，都颇有姿态。彦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赞赏的点了点头。家里几个小辈性子都太脱跳，和他这个老头子不知道划了多少个代沟了，人人都把他当老古董看待。倒是这个闻人若还能陪他喝个茶，下个棋，虽然他也明白，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是这个家里的权威。彦祁故意把她往自己眼前带，使着劲的让他认同闻人若，他哪里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呢！

　　不过，观察了几天，他也发现闻人若确实是个温婉内敛的丫头。茶道棋术虽不精通，却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就说这大冷的天，她能起个大早陪他老头子一同晨练，就极为不易。想如今，门第观念已经渐渐淡出人们的头脑，他也不是个冥顽不化的老顽固，非要棒打鸳鸯，让孙子怨恨他。

　　“丫头，过来吃早饭！”老爷子接过佣人递上来的毛巾，招呼着闻人若一起用餐。

　　闻人若深深吸了口气，做了个收势的姿势，朝着石桌石椅走去。古朴的小院里，落满了枯黄的树叶，一阵薄雾弥漫在空中，为这院落染上了一层独特的风情。

　　彦家的别墅豪华气派，室内装潢更是尽显富贵人家的奢华。这间静谧而古朴的小院隐在屋后，和前面的建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闻人若却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午后，她搬了把藤椅，坐在院里子晒晒太阳。老爷子正逗弄着八哥，难得见到有孩子愿意过来陪他，便请她喝茶。一来二去，便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姑娘，配他们家孙子一点不差。

　　冬日的太阳升得晚了些，这会儿才真正的跃出云层，暖融融的晨光洒下大地。一老一少安静的用着早餐，这协调而美好的一幕，被站在院门口的彦祁悉数收入了视线。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噙着笑，对闻人若与爷爷相处甚欢的局面非常满意。老人家成天修身养性的，闻人若又是一副天生淡然的性子，他就料定爷爷一定会喜欢她的。

　　“阿祁。”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彦祁转过身去。

　　“妈！”他喊了一声，见到母亲的目光落到院子里，笑了笑说道：“若若倒比我更像是爷爷的孩子，我都没这么好待遇和爷爷一起吃早饭。”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闻人若，脸上的表情温暖而柔情。

　　“你真的要娶她？”张宛珍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对于自己要说的话，有些犹豫起来。“阿祁，小敏她……”

　　彦祁听到她提及庄敏，便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心里有些不悦。“妈，我爱的女人是若若，而且我只爱她。”他语气坚定的说道。母亲的反对，他不是不知道。如果他没有爱上闻人若，或许娶谁都没有关系。但是，一旦爱了就没办法再将就。

　　“妈，我知道你不喜欢若若。但是，她是要和我过下半辈子的女人。如果你不能接受她，我会很遗憾。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她的。”他环上母亲的肩膀，继续劝说道：“门当户对固然重要，但是再重要，难道会有你儿子我的幸福更重要吗？妈也一定希望我下半辈子能开开心心的，是不是？”

　　彦祁见到母亲脸上思虑的神色，知道她有所动摇，使出小时候撒娇的本事，揽着她的腰，笑嘻嘻的说道：“妈。若若以后一定会孝敬您和老爸的！你瞧，她和爷爷都处得来。这样又乖又巧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你啊！”张宛珍伸手敲了下他的额头。虽说自己对闻人确实不满意，但是儿子的脾气她这个做母亲的岂能不了解，一旦认定了的事儿，十头牛也别想拉回来。何况看老爷子的意思，也并没有反对他和闻人若订婚的意思。要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家，最重的就是承诺，要么不要订婚，订了就必须结。所以说是订婚，差的也就是个仪式了。就是苦了小敏那丫头了！

　　庄敏在彦家的地位，相当于是半个大小姐。谁都知道她早晚是要嫁进彦家的，因此上上下下都把她当自己人看。甚至还专门备了一间卧房，方便她长期居住。

　　她随彦母坐一辆车回来，路上便一直和她诉苦，哭哭凄凄的说了很多，无非是希望张宛珍能用母亲的身份制止彦祁和闻人若的婚事。但是她忽视了一点，彦祁的婚事不是张宛珍一个人说了算的。而且，张宛珍对闻人若再不满意，对儿子还是极上心的。他们一谈就是五年的恋爱，这人都是有感情的，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重情重义，恐怕闻人若在他心里已经是唯一的妻子人选了。

　　午饭时间，一家大大小小的坐了两大桌。平时在外的各路人马都陆续回了家，有些辈分小的甚至都上不了主桌，额外支了个小桌给几个小孩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年味儿十足。

　　彦祁悉心照顾着闻人若，知道她不喜欢这样四大姑八大姨的家庭聚会，时不时的低头和她说话，生怕冷落了她。新媳妇上门，总是规矩很多，闻人若拘谨的坐着尽量保持微笑，手在桌子底下被彦祁握着，心里才安心一些。

　　微微抬头，接触到对面庄敏一如既往敌视的眼神。她微微一笑，目光直直的对了上去。她不惹事，并不代表她会怕事。这一屋子老的小的，恐怕都知道庄敏内心里这点心思，既然走到这一步，她也不会惧怕她的挑衅。比起庄敏，她更担心的是彦祁母亲对她的态度。

　　“小敏，回去记得代我们向你父母问个好！”彦国昌年过半百，仍就是一副气宇轩昂气度不凡的摸样。一头整齐的黑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灰色的中山装显得精神干练，一派实干企业家的形象。

　　“一会让老刘送你回去。安全些！”彦老爷子也说道。

　　“嗯，谢谢爷爷，谢谢彦爸爸！”庄敏乖巧的回话道，眼睛朝张宛珍瞟了瞟，见她并没有想要说些什么，心里十分的失落。明天就是除夕夜了，自己也确实没有理由再留下来。只是……她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心里愈发不平静起来。

　　彦祁夹了一块小黄瓜，蘸了酱料，放到闻人若的碗里，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给她。看到他对闻人若的温柔体贴，她抓着手里的筷子，不甘心的紧紧抿着嘴唇。餐厅里其乐融融，热气腾腾的一锅鱼头汤端了上来。

　　“小敏，喝碗鱼汤吧，味道挺不错的。”张宛珍用白瓷小蝶盛了一碗浓白的鱼汤，递给庄敏。看到她委屈的眼睛，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尤其是面对美丽女人的诱惑，绝大多数男人都会因招架不住而丢盔弃甲。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起来，庄敏也算是个货真价实的美人，丹唇皓齿，明眸善睐。加上她高挑的身材，丰盈的曲线，举手投足之间透着成熟女人的妩媚气质，可谓风情万种，仪态万千。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带着婴儿肥的小女孩早已蜕变成了婀娜多姿的大美人，却依然没能打动心仪的男人。也不知道该说她魅力不够，还是该说彦祁定力太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该是完美的一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庄敏两只手指捏着汤勺，小口小口的喝着鱼汤。浓浓的鱼汤已经被熬成奶白色，鲜美可口，却没有一丝鱼腥味。庄敏刚咽了一口汤，就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呕……”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急急的推开了椅子，朝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被她推开的椅子“哐”的一声倒在地上，一屋子的人都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我看看去！”张宛珍和众人说了一句，便起身离开了。

　　“肠胃不好吧？”不知谁说了一句，大家才又陆续回过神来。

 “呕……呕……”庄敏趴在抽水马桶上方，不停的呕着，胃里刚刚吃下去那点东西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卫生间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恶酸的味道。

　　张宛珍走进来，担忧的问道：“怎么了这是？”她蹲下身子，轻抚着庄敏的背后。看她吐的差不多了，到一边洗手池上接了一口杯的水给她漱口。“没事吧？好好的怎么就吐成这样？”

　　庄敏呕的胃里难受，嘴巴里一股酸臭味儿。听到张宛珍关切的问话，她眼睛一红，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还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啊！”张宛珍急切的问道。刚想起身去找人，手臂就被人拽住了。

　　“彦妈妈……呜呜……”庄敏坐在地板上，抱着双膝，抬起头看着张宛珍，脸上的泪水挂的满脸都是。“我……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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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就此死去的爱情

　　这日午后，天气好的很，室外一丝风都没有，阳光暖和的让人昏昏欲睡。

　　闻人若照例搬了把椅子坐到后院晒太阳。腿上的一只花狸猫，是佣人刘妈喂养的。肥胖的身体已经沉重的步履蹒跚，时间一长，压得闻人若腿都麻了。无奈这老猫粘人的很，非要爬上来蹭椅子坐，搞的她的羊毛外套上沾了一身猫毛。

　　不过，这老猫在阳光下晒的暖暖的，把手往它毛茸茸得身上一搁，就是一天然暖手炉。所以，一人一猫互取所需，倒也十分惬意。

　　刘妈端了一碗茶放到她手边，一幅欲言又止的摸样。闻人若觉察出了她的异样，笑着问道：“刘妈，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佣人刘妈是司机老刘的老伴，在这彦家服侍了很多年，算是从小看着彦祁长大的。因此，闻人若也特意给他们两口子每人带了一份礼物来，老俩口对她也赞不绝口的。

　　“闻人小姐，那个……”刘妈搓了搓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刚才她去客厅倒茶，听到了一些事情。本来自己不应该多话的，但是闻人若对他们不错，她实在不忍心让她瞒在鼓里。

　　“闻人小姐，老爷在客厅里召开家庭会议呢。这个……庄小姐也在。”刘妈望了一眼闻人若，见她还是懵懵懂懂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一会儿，庄小姐的父母可能也要过来。”说完这句话，不待闻人若提问，她便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她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希望能让她提前做一个心理准备。

　　闻人若愣愣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虽不太明白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从她怜悯的眼神中，也隐隐预感到有什么事情正在慢慢的发生。她一只手抚上老猫的头顶，沿着它的脊背缓缓的移动。花狸猫眯着眼睛，舒服的享受着她的抚慰。

　　吃完午饭，彦祁正要陪她离开餐厅，忽然被母亲叫住了。张宛珍在老爷子身旁耳语了几句，老爷子神色凝重的看了她一眼。接着，彦老爷子说要找彦祁谈点事，她便识趣的先行离开了。刘妈的话让她不得不思考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客厅里，气氛一度弩拔弓张，僵持不下。庄敏趴在张宛珍的肩头，淅淅沥沥的抽咽着。彦老爷子和儿子彦国昌并排坐在沙发上，脸色都不是很好。

　　“把闻人那丫头送回去吧！”许久，彦老爷子发话道。

　　“不行！”彦祁立刻出声反对。他面带怒意的看向庄敏，语气冷冽的质问道：“你说孩子是我的？有什么证据？”

　　“混蛋！”彦国昌厉声吼了一句，起身指着儿子的鼻梁骂道：“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也说得出来？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嘛！”张宛珍见到丈夫气得脸色通红，赶紧拉着他的手臂，做起了和事佬。“行了行了，也别骂他了。年轻人一时冲动都是常有的事情。换个角度想想，这不是好事吗？要不了几个月，咱都可以抱孙子啦！这有什么不好的？”

　　张宛珍算是这个客厅里，最气定神闲的人。她脸上带着淡雅的笑容，回头和庄敏说道：“好了，小敏，别哭了！对孩子不好！”

　　庄敏一听孩子两字，立刻止了哭泣。冬天穿着宽松的外套，三个多月的身孕掩在衣服底下，完全看不出。但她还是有意无意的把手掌搁到小腹上，轻轻的画着圈。脸上带着准妈妈特有的温柔表情。

　　“爸！既然小敏怀了阿祁的孩子，那么我们得尽快把他们的婚事办一下。等到肚子大起来，再穿婚纱就不好看了。我已经通知了庄家夫妇，拣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把婚期定下来吧！后面还有一堆事情要等着料理呢！”

　　彦老爷子点了点头，转脸看向彦祁，缓缓说道：“那就这么办吧！阿祁，你和闻人好好解释一下吧！”

　　彦祁自始自终都紧紧的盯着庄敏，眼里的寒意越来越重。他冷笑了一声，起身朝着庄敏走去。

　　“彦妈妈！”庄敏吓得赶紧躲到张宛珍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寻求庇护。“阿祁，你要干嘛？”张宛珍在彦祁碰到庄敏前，挡住了他。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那天我喝得烂醉，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怎么可能和她发生关系！”彦祁直直地盯着庄敏，似乎想要用目光透视她的谎言。“庄敏！你肚子的孩子是哪里来的，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但是，你要想嫁祸给我？办不到！”他冷酷无情的话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虽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不怪你！”庄敏垂着眼睑，语气悲戚的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拖累你的。我只求你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知道你不爱我，所以，我也不敢奢求你能娶我进门，我只是想为你生一个孩子。如果你愿意，以后也可以常常来看看他。我保证，绝对不会影响你和闻人小姐的。”说完，她凄凄地哭了起来。

　　她状似卑微的话语，却让彦祁更加怒火中烧。如果她一口咬定这个孩子是他的，那么彦家肯定不会让这个孩子流落在外。何况庄家也不会容许女儿未婚先孕。她明明知道这个事实，却还惺惺作态的假扮可怜，无非就是想博取长辈的同情。

　　果然，彦老爷子开头道：“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小敏，你不要怕！爷爷会给你做主的！阿祁要是敢不娶你，我就打断他的腿！”他把手里的拄杖在地板上敲了敲，昭示着自己的权威。

　　“除非我死！否则，我是不会娶她的！”彦祁冷淡的说道。他对着庄敏说道：“你愿意生下这个孩子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但是，如果你再敢胡说八道说这个孩子是我的……”他冷哼了一声，语气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胡闹！”彦国昌刚刚被妻子安抚下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彦庄两家是世交，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能皆大欢喜也就罢了。如果因为这事伤了两家的感情，说出去面子上都挂不住。何况对于庄敏肚子里的孩子，他也不疑有它。一方面，庄敏喜欢彦祁是众所周知的，使了点手段怀上他的孩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另一方面，事关重大，他料想庄敏也不敢信口开河。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孩子确实是彦祁的。“你答应得娶，不答应也得娶！我们彦家不能做背信忘义之事！”

　　“要娶你自己娶！”彦祁知道和他们说不通，忿忿的甩了一句，便要转身离开。“若若……”

　　当他看到矗立在客厅门口的身影时，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若若，你听我解释！”他看到闻人若木然的看着他，眼神空洞的好像没有一丝焦距，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头。

　　“这是真的吗？”闻人若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环顾了整个客厅，所有的人都在望着她。彦祁脸上的担忧，彦老爷子的叹息，彦父的沉思，彦母的内疚，以及庄敏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她急促的呼吸着，周身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窒息。

　　“不是你想的那样。”彦祁走向她，急急的握住她的手。“那个孩子不是我的！真的！”他看着她呆滞的表情，心理越发担忧起来。

　　闻人若移动了下双腿，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幸好彦祁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放开我。”她稳住身子，喃喃的说道。

　　“若若，你相信我！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的！”彦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把她抱住，似乎只要一松手，她就会离她而去。

　　闻人若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的睁开。“彦祁……”刚开口，泪水便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曾经听过这样一个笑话。说有三个男子去提亲，女方家长让他们分别自我介绍。第一个男子说：我有1000万；第二个男子说：我有一栋豪宅，价值2000万；家长很满意。就问第三个男人有些什么？第三个男人笑了笑回答道：“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孩子，在你女儿肚子里。”

　　面对挑衅，她可以置之不理。面对长辈的不认同，她费尽心思的讨好孝敬。即使再也不喜欢，她也会逼着自己去融入他的生活。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勇敢，够坚持，任何困难都可以克服。然而，现在看来，这一切根本都不重要。一个孩子，就把她活生生的打入了地狱。她所付出的这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这个孩子，就像一个鸿沟，堂而皇之的横在了他们中间，并且完全不可逾越。

　　“彦祁，放开我吧！”闻人若沉淀着自己的情绪，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下子抽走了，腰间的手臂箍得紧紧的，让她完全不能动弹。“我要回家！”她呆滞的语气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孩。

　　或许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体会，当你最孤独最绝望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的便是自己的母亲。闻人若亦是如此。她想念母亲的怀抱，想念家里那间小小的卧室，当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似乎只有那块小小的天地才能疗伤治愈她的伤痛。

　　不一会儿，庄家的人也赶到了。张宛珍热络的招待着他们，讨论起两家的婚事来。庄毅得到消息也一并赶了过来。他进门时，刚好和闻人若擦肩而过。他停住脚步，看着她萧瑟的背影，心里有些愧疚起来。姐姐有孕在身，他是一早就知道的。也明白，一旦这层窗户纸捅破，受伤最大的便是闻人若。如果他能及时提醒她，或许她就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闻人若执意要立即动身回家，彦家也不想挽留，毕竟还是他们对不起她。可是，事到如今，她留下来也只是徒增尴尬，还不如让她尽早离开。彦祁自然是不同意的，他甚至要跟闻人若一同走，被彦老爷子和彦父又是一阵大骂。

　　“若若……”彦祁看着闻人若一件一件的收拾着她的衣服，心里的滋味无法用言语表述。“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会尽快去找你的。”他向她承诺道。

　　闻人若叠着手里的衣服，仔仔细细的摆放到行李箱里，盖上箱盖，拉上拉链。“不用了。”她淡淡的说道。

　　“若若。”彦祁板过她的肩膀，面对着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娶庄敏的。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娶，我只要你！”他望着她的眼睛，坚定的说道。

　　然而，这些话听在闻人若耳朵里，却没有引起丝毫的波澜。她嘴角牵起一抹惨淡的微笑，似苦涩似自嘲。“彦祁，我们没可能了。”她甩开他的手臂，转身把拉杆箱放到地上。

　　他和庄敏究竟有没有发生过关系，她可以不追究。然而，庄敏肚子里的孩子却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孩子与爱情无关，却和责任有关。

　　她用目光描绘着他英俊的轮廓，仔仔细细的把他的脸庞刻画在脑海里。这个男人，是她全心全意爱了五年的男人。今后，便和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这段爱情，就此死去！

　　许久，像是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说道：“再见！”


第三十三章  谁说是我被甩了

　　春运期间，火车站是每个城市最为繁忙的地点。数不尽的人潮一股脑的往这里涌来，把整个火车站堵得和演唱会现场一般。

　　还好，闻人若买的是动车一等座，加上又是除夕夜，这节车厢里倒还不算拥挤。天色已经接近傍晚，车厢里的灯还没有打开，乘客们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陆续寻着座位安置了下来。

　　闻人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侧着头抵在车窗的玻璃上，眼神涣散的望着站台。列车开始缓缓的运行，轻微的晃动之后，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彦祁再三和她保证，他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情，让她安心在家里等他。她只冷冷的看着他，没有任何的回应。见到她冷漠而毫无生趣的表情，彦祁心里像是被剜了个洞，泛着钻心的疼。长辈的施压，他其实根本不放在眼里，别说庄敏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就算真的是他的，他也不会因此而妥协。一向肆意妄为惯了的人，最痛恨的就是被人胁迫。庄敏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他的禁忌。

　　让彦祁最为担忧的恰恰是闻人若的态度。她不哭、不吵、不闹，冷静的像是一个旁观者。这种漠然的表现让彦祁内心深处感到无比的恐惧。他知道闻人若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情绪的人。通常，她受伤越大，沉默也会越深。她丝毫不懂得如何去开解自己，如果没有人去解救她，她很有可能会把自己逼死在绝境里。

　　一杯COCO奶茶递到了闻人若跟前。她转过脸去，意外中的一张脸跃入了眼中。

　　庄毅一手托着杯底，一手拿了一根吸管垂直刺入了塑料封口。“我在车站买的。天气冷，喝点热的会暖和一些。”他拉起闻人若的手，把温热的奶茶杯塞入了她的手中。

　　闻人若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一缕热气从红色的塑料吸管中冒出，浓郁的香芋味飘散到空气中。她默不作声的捧着奶茶，对于庄毅的出现似乎并没有想要问些什么。

　　庄毅笑了笑，主动解释道：“我想家里恐怕是没法安心过年了，我先去外婆家住几天，正好路上也可以和你做个伴！”他看着闻人若清秀的侧脸，见她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我姐姐，她爱了彦大哥很多年了，爱到可以为他放弃女孩子的尊严。如果没有了彦大哥，她一定会活不下去的。我也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可是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庄毅。”闻人若出声打断他。她仍然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落寞的语气却泄露了她的情绪，“我对破坏别人的家庭不感兴趣。所以，你不用再说了。”她后背靠上座椅，闭上了眼睛，不打算再和他继续任何的话题。

　　或许人的承受力是可以被锻炼的，当无意中看到了庄敏的邮件时，她几乎痛不欲生，甚至一度有了轻生的念头。然而此刻，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却反而没有了任何念头。也或许是因为伤到了极致，痛感神经便趋于麻木。人说：哀莫大于心死。便是如此。

　　对于彦祁，她并没有过多的怨恨。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依然爱着他。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她陷入了更大的痛苦。彦祁送她到检票口，她坚持不让他送进来，她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痛哭流涕。彦祁搂住她，低头想要吻她。她头一偏，躲了过去。看着彦祁失落的表情，她努力挤出些许微笑，朝他摆了摆手。转身的那一刻，笑容却彻底垮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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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的爆竹声愈演愈烈，五彩缤纷的烟花炸响在暮色的空际，照耀着人们期盼而兴奋的脸庞。

　　对于闻人若的突然归来，母亲王秀芳一瞬间的惊诧后，很快就遮掩了情绪，高高兴兴的把她迎回了屋。本以为只有他们两口子过年，所以晚饭并没有准备的太丰盛。王秀芳不顾闻人若的反对，又系上了围裙下厨做了几个拿手好菜。

　　一年到头，闻人若也难得回来，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吃起了团圆饭。王秀芳给女儿夹了满满一碗的菜，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堆到她碗里。闻人若埋头扒着饭，脸上的泪水流到碗里，满口都是咸味。她吸了吸鼻子，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边擦着眼泪，边笑着说：“好久没有吃到妈做的饭了，看都把我感动哭了。”她抽咽着，纸巾被泪水打得透湿，不得不又抽了两张。

　　“傻孩子！”王秀芳看到她一边流泪，一边却还假装坚强的笑容，也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即使她什么都没说，他们也料到了。对于彦家的情况，他们也有所耳闻，一开始她并不看好他们的感情，毕竟两家的门户背景相差太远了。

　　好在，彦祁那个孩子他们是见过的，看得出来他对闻人若还是十分上心的。那天接到女儿的电话，说他们明年会订婚，她一颗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女儿年纪也不小了，邻里乡亲和她差不多大的闺女不少都生了孩子了，也该是时候把婚姻大事提上日程了。

　　闻人若的父亲闻人成是个忠厚老实的男人，国有企业的下岗工人，一辈子没有和人红过脸吵过架。女儿的伤痛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尽管老婆一再的向他使眼色，他还是忍不住多倒了几杯酒。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洪亮的说道：“我女儿这么优秀，彦家看不上是他们瞎了眼！要不是你在外地上班，每天来说亲的人非得把咱家门槛踏破了不可！哦，对了！就前两天我遇到你们高中的李校长，他还向我打听你呢。他家的小儿子，比你大了两岁，前几个月在市税务局刚刚升了科长了。哼！不是我吹牛，咱们这县城里再找不出第二个有我闺女这么优秀的女孩来。彦祁那小子，没想到也是个靠不住的人，咱不稀罕！若若不哭了，咱一定找个比他更好的！”

　　“爸！谁说是我被甩了的？”闻人若擦净了泪水，笑着说道：“是你女儿我不要他了！”

　　“是是！那小子长得就一副靠不住的摸样。咱瞧不上！”闻人成见女儿笑了，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啄了一口小酒，对王秀芳说道：“老婆！明天就去打听打听，李校长家的小儿子怎么样。如果合适的话，乘着年头上有空，安排两个年轻人见见面。”

　　“爸！你就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呀？好像我没人要似地！”闻人若娇喃的怪道。

　　闻人成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本气氛欠佳的团圆饭，才终于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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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到达了极点。彦祁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床头的手机一动不动。这样的姿势已经维持了一个多小时了。

　　除夕晚上给闻人若打了一个电话，知道她安全回到了家，两人在电话里却再无更多的话可说，只是沉默着互相聆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他想告诉她，他想她想得快发疯了，好想抱抱她，亲亲她。可是，他知道再动听的情话，她都听不进去了。

　　良久，电话那头的闻人若幽幽的说道：“彦祁，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说完，一阵嘟嘟声便传了出来。再打过去，便是无人接听。此后，他便一直给她发手机短信，早上说早安，晚上说晚安，一日三餐汇报菜单，行程动向事无巨细。然而，几天过去了，他却从来没有接收到过一个回信。

　　翻身下床，从桌子上抽了一根烟点上，修长的手指夹着细长的香烟，丝丝缕缕的烟气在手中飘散。刚吸了两口，手机就呜呜震动了起来，他一把掐灭香烟，大步走向床案。

　　【尊敬的神州行客户，截至02月05日……】“SHIT！”他暗自啐了一口，举手就要把手机往墙上砸去。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收了回来。想起来，除了10086似乎再没有人会给他发手机短信了，他们早已过了靠手机短信联络事情的年代。而现在，自己却不得不每天花很多时间，点着手机的触屏一个字一个字的输入。起初他还不是很熟练，经常输入到一半就误操作不是删除就是发送了。经过几天的锻炼，他已经能非常熟练的输写短信了。可是，除了通信资费，他没有收到过任何其他的短信。

　　划开手机锁屏，翻到通讯录，他把10086的号码输入到联系人中，改名为“若若”。再次翻看短信收件箱时，所有服务短信的发件人都变成了他无比想念的那个人。虽然是自欺欺人的小伎俩，但是满屏幕都是“若若”的来信，让他心情转好了不少。

　　他目前首要解决的，并不是如何去安抚闻人若。对她的执拗性子，他了如指掌，这种的情况下，她是不可能继续留在自己身边的，逼得紧了，恐怕反而会引起不好的效果。至于庄敏肚子里那个所谓的他的孩子……

　　“林院长吗？我是彦祁。”市医院的林副院长是彦胥的校友，也是他上次住院时的主治医生。“我想咨询个问题。就是……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可以做DNA鉴定吗？”

　　“可以做，通过羊膜刺穿手术。就是以0.6毫米内径的长针，刺入孕妇的子宫，抽取羊膜腔中的羊水。取出之后培养羊水中的胎儿细胞，就可以分析细胞的染色体。不过，这个手术一般只有在胎儿疑似畸形的情况下才会做。因为会有一定的风险，可能会引起流产。”

　　“流产啊？”彦祁云淡风轻的问了一句，丝毫没有对这这个后果有所顾虑：“那这个手术什么时候可以做？三个月行吗？”

　　“三个月羊水量还不足，最好是十五周到二十周。”彦祁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时间，道了声谢，挂断了电话。


第三十四章  男人的嫉妒之心

　　龙源饭店是这个小镇上最豪华最气派的酒店。两只石雕狮子威风凛凛的守护在饭店门口。进入迎宾大厅，两位模特般身材的旗袍小姐朝每一位顾客鞠躬致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

　　“欢迎光临！小姐，请问几位？”一声甜美的声音传入闻人若的耳中。她抬头环顾了一下大厅环境，并没有找到横幅或者指示牌之类的东西。刚想开口询问，便有人在身后喊她：“若若。”

　　她转过脸去，看到庄毅一边掸着头上的雪花，一边走向她。昨晚上，外面就飘起了雪花，洋洋洒洒的漫天撒下来，像是满天飞舞的白色蝴蝶。他拍完了身上的雪花，跺了跺脚，抬头看到迎宾小姐微笑的脸庞，才发觉地上斑斑点点的潮湿正是他的杰作。

　　“你怎么来了？”闻人若问完才想起来，他也曾是镇办高中的学生，来这里自然是收到邀请了。

　　在家昏天暗地的睡了几日，人却越来越没有精神。母亲每日都想拉她去亲戚家串门，她一点都不想动。这个年纪的未婚女性，最害怕的便是面对一群姑婆姨妈，她们热情的媒婆精神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恰逢高中校长六十大寿，从邻里间得知她回了家，便给她派了请柬。一方面她是林校长多年来一直引以为豪的学生。另一方面，老人家一直惺惺念念的想把小儿子介绍给她。所以再三的邀请，一定要让她过来。

　　一大早的，母亲就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又是挑衣服又是配鞋子的，好像恨不得立刻把她打包送人似地。如今的社会，大龄单身女青年几乎成为了社会公害的代名词，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惦记。即使再没有心情，她也不忍让父母过于担心。所以，还是强打精神着来了饭店。

　　庄毅走到她跟前，伸手拂去她肩头的几片雪花，笑着说道：“新年好！”

　　“新年好。”闻人若淡淡地回应道。对于庄毅，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来定位他们的关系。敌人，谈不上。朋友，更谈不上。她没那么不讲道理，却也没那么大方。如果可以，她只希望他不要出现她面前，让她联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人和事。

　　当他们两人一同进入酒席现场时，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今天来的除了林校长的家人亲戚，更多的则是学校的老师和往届的学生。其中有不少人是知道他们当年的关系的，无论是闻人若还是庄毅，都是当年冠绝一时的人物。时隔七年，昔日的金童玉女相携出现在众人眼前，而庄毅又一副护花使者的摸样，如何不让人多想。

　　所幸，庄毅这颗烟雾弹也不是毫无作用，至少林校长没有提他小儿子的事情。只是对于闻人若名花有主一事，略略显出遗憾。他拍着庄毅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闻人是个好姑娘啊，你好好待她！”庄毅看了一眼闻人若，见她神情淡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只得笑了笑向校长道了谢。

　　随后，不少同学都起他们的哄，嚷嚷着要向他们二人敬酒。个别同学甚至直接祝他们早日修成正果。闻人若尴尬万分，却也有口难辩。要说她和庄毅是凑巧遇上的，恐怕不但无人信服，还会让人觉得她在故作矫情。所以，她只好假装听不懂他们口中的揶揄，一味的装傻充愣，低头不语。庄毅觉出她的不悦，体贴的替她挡酒，结果反而引来更多的调侃。

　　“我自己会喝。”闻人若夺过自己的酒杯，向敬酒的同学道了谢，仰头一饮而尽。小半杯红酒被猛的灌入口腔，引得她一阵咳嗽。

　　“没事吧？”庄毅低头问她，顺手取了一块白色手巾递给她。闻人若接过手巾，摇了摇头，未语。

　　庄毅看她捂着嘴巴不停的咳嗽，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的。要不，我和他们解释一下吧？”

　　“不用了。”她擦了擦嘴边残留的酒渍，终于止住了不适。

　　有过几次喝酒的经历，她知道自己酒量甚浅。但是同学实在太过热情，一拨一拨的前来敬酒。即使每次只抿一小口，一场酒席下来，也被灌了不少。出去饭店的时候，闻人若已经觉得自己的脚步和天上飘的雪花一般柔软了。

　　人在欲醒欲醉的界点时，感觉是非常奇妙的。头脑明明非常的清醒，脚下却像是踏着一堆的棉花。那种飘飘然的感觉让人觉得异常兴奋，好像突然有了舞蹈的天分，随意一个转身就能翩然起舞。

　　闻人若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地上的积雪，抬头望着漫天飞旋的雪花。她扬起下巴，面朝着天空，让晶莹剔透的雪花肆意洒到她的脸上。冰冰凉凉的触觉让她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纠结。

　　庄毅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跟随着，始终与她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当闻人若以同样的姿势站立了半天，突然脚步往后一退时，他第一时间冲了上去，接住她后倒的身体。

　　“若若，怎么样？”他扶着她的腰，关切的问道。仰头站了半天，就算没喝酒的人都会晕，何况她已是微醺。

　　闻人若摇了摇头。不料，这一晃之下，脑袋却更加犯晕起来。她捂着额头，眉头皱得紧紧的，两条腿也绵软的不听使唤，只能无力的靠庄毅支撑着身体。

　　她借着庄毅的支撑，努力稳住了脚步。还没等她完全站稳，扶着她身体的手臂却突然像是触电似地，一下子甩开了她。闻人若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跌倒在地上。幸好经过一天一夜的累积，地上铺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这一跤才未摔疼她。

　　“彦……彦大哥！”庄毅抖抖嗖嗖的喊了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闻人若听到他的称呼，愣了一下，朝他视线的方向看去。

　　彦祁面无表情的盯着庄毅，目光中透出渗人的寒意。他大步走向闻人若，把仍在错愕中的她从雪地里拉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弯腰拍着沾在闻人若裤腿上的雪花，问题却是对庄毅提的。他们显然不是在深圳才认识的，如果他没有看错，庄毅看向闻人若的目光里，分明有着一丝爱恋。

　　“我……”庄毅期期艾艾的回答着，也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我妈以前在这里住过，我和若……闻人，我们是校友。”

　　彦祁直起身子，一只手抚上闻人若的脸庞，细细摩挲着她的肌肤。闻人若至始至终都一副傻傻的表情，好像还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你的……初恋男友？”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闻人若的过去，他是知道的。所以，庄毅一说他们是校友，他就立刻对上了号。

　　对于她曾经爱上过别人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为自己不是她的初恋而感到遗憾。可相比遗憾，实则更多的是嫉妒。只是原本以为，这个“初恋男友”只会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路人甲，或许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所交集。这样想着，他才好受了些。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本该是“路人甲”的男人，居然又出现在她身边，而且还瞒着他想要和闻人若有进一步的接触。联想起庄敏，以及这些天他发了数百条无人回应的短信，他把所有的郁结，一股脑的倾注到他身上。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闻人若完全没有意识。她只知道彦祁一拳头揍上了庄毅的脸，拳打脚踢的把他揍倒在雪地里。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扯着彦祁的手臂想要拽开他。不料，彦祁手臂一甩，无意中手肘撞上了她的头。她捂着脑袋蹲到了地上，额头的某处疼痛难当。

　　“若若，你怎样了？”彦祁拉开她捂着额头的手掌，紧张的查看起来。他手里有几分力，自己当然有数，恐怕这一撞之下额头淤青是在所难免了。

　　闻人若不想理他，只是闭着眼睛，痛得咬紧了下唇。急得彦祁越发紧张起来。他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向停在一边的汽车。

　　“我没事了，送我回家！”闻人若揉着额头，和彦祁说道。

　　“万一脑震荡怎么办？”彦祁并打算不听她的话。

　　“我说送我回家！”她提高了声音，再次要求道，语气已经不是很好。彦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揉着额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那么痛苦，才拨转了方向盘，往回开去。

　　他下午就到了闻人若家里，却被告知她并不在家。闻人若的父母显然对他意见很大，一把关了大门让他吃了个闭门羹。他只好在他们家门口等了一下午。王秀芳是个心软的女人，最后还是不忍心，告诉了他闻人若的去向。他一路打听着，才赶到了这里，却没料到自己一时冲动竟无意中伤了她。

　　闻人若在家门口下了车，彦祁跟在她身后沉默着不作声。“你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闻人若转身和他说道，语气疏远而客套。

　　彦祁愣了一下，失望在他眼中蔓延。“若若，雪下的很大了。借宿一晚不行吗？”

　　闻人若看着他，心里做着挣扎。许久，她狠了狠心，摇头道：“对不起，我们家没有多余的房间。”她指着对面的一家小旅馆，说道：“你可以去那里住一晚，一个标准间只要八十块。”

　　对于他耍赖的本事，她比谁都清楚。虽然她真的很想他，可是她知道，一次的心软会导致她全盘的放弃。如果最终还是要分开，何必再给他希望呢。


第三十五章 我爱你很爱很爱

如果生命是完整的，爱情应该占到几分之几？

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得到爱神的眷顾，却也能过得怡然自得。反而是那些饱尝爱情滋味的人，常常忧心伤神，为情所困。有句话叫做“无欲则刚，无爱无伤”。可见，拥有不必要欣喜若狂，失去也不一定会痛不欲生。

爱情婚姻会有终结的一天，可生活却不得不继续。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历历往事会浮上心头，思念侵蚀着心脾。人是一种极具复杂情感的动物，明明很想接近，却又不得不控制。责任的羁绊，道德的束缚，一道道枷锁扣在脖子上，压得闻人若喘不过起来。

在父母面前，她强颜欢笑，故作坚强。然而眼底偶尔溢出的落寞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春节短短的几天，她却觉得异常漫长。年初六刚过，她辞别父母，踏上了返程的火车。虽然那个城市有着太多让人伤感的因素，但至少，还有一份工作在等待着自己。

闻人若还没有到达T市，电话却响了起来。意料之外的人向她发出了邀请。她对着手机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应约。她不是一个性格怯懦的人，不和别人争斗，是因为不屑。但是如果有些人硬要踩到她头上来欺凌一番，她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出了火车站，她直接打的去了上岛咖啡。挑了个临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拿铁，用银质小勺轻轻搅拌着咖啡。庄敏进来的时候，她杯里的咖啡已经快见底了。本来她是准备喝完这杯咖啡就要走人的，庄敏刚好就在她结账之前出现了。

“不好意思，闻人小姐，我来晚了！”庄敏脱去貂皮大衣，交给侍者搭在了椅背上。她一手撑着腰，一手轻抚着小腹，慢悠悠的落了座。随后微微一笑，状似抱歉的说道：“妈不让我自己开车出来，硬要让老刘送我，这才晚了的。你等久了吧？”

闻人若脑子转了一下，才明白她嘴里说的“妈”是何方神圣，不由轻扯了一下嘴角。刚才无意中瞟到她的腹部，三个多月的身孕，穿着衣服根本都还显不出来，哪里需要又撑又抚的。看来，这是专门向她显摆来了。

“找我有什么事？”闻人若学不来她的虚伪，明明在心里恨她恨的要死，还要假装礼貌客套。

庄敏笑了笑对她的语气似乎没有介意。她翻着桌子上的新品宣传牌，伸手招了侍应：“给我一杯蓝山……啊！我忘了，我不能喝咖啡。”她好似突然想起来，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给我一杯牛奶，一块慕思蛋糕。你要不要？”她抬头询问对面的闻人若。

“不用了。”闻人若语气冷漠的说道：“有话直说吧。我不认为你是专程找我来闲聊的。”

庄敏叹了口气，整理了下思路才幽幽的说道：“其实，我是挺想和你做朋友的。只是，爱情总是自私的，没有办法一分两半！我知道你也很爱阿祁，可是……”她低头摸着自己的腹部，神情落寞：“我肚子里的宝宝不能一出生就没有了爸爸。所以，我……”她伸手抹着眼角的泪水，欲言又止。

闻人若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庞，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很没有同情心的人。明明是凄楚的一张脸，表情到位，语气生动，眼泪说来就来，堪比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可她就是同情不起来。听着她淅淅沥沥的哭泣声，她越发厌烦起来，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来赴她的约。她手肘支着桌子，用手背撑着下巴，冷眼旁观的欣赏着表演。

一把钥匙推到了她的面前。闻人若看了一眼，抬眉，用眼神询问她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套公寓的钥匙，那里离你上班的地方很近。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我们要收回来另派用场。希望你能尽快搬出去。”庄敏解释道。虽然她名正言顺的成为了彦家的准儿媳，但是她心里明白，只要闻人若还在彦祁身边一天，她就不可能得到他的优待。

闻人若看着桌子上崭新的钥匙，心里冷笑了一声。“你们……是指谁？也包括彦祁吗？”她知道不可能会是这个答案，但心里面却还是堵得慌。本来自己也做好了要搬走的准备，毕竟他们已经结束了。可她万万不会接受被人打发出去，尤其这个来打发她的人还是庄敏。

“当然啊！”庄敏理所当然的答道。“彦祁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让我和你说的。”

“呵！”闻人若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庄敏，脸上嘲讽的笑意显而易见。

庄敏被她笑得有些不悦，不禁问道：“你笑什么？你不愿意？”这会儿，她连客套都不再伪装了，语气也开始尖锐起来。“你放心吧！新的公寓只会比以前的更加豪华。”

“我想你搞错了吧？”闻人若把钥匙推还给她，推开椅子站起了身，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庄敏，语气平和的说道：“你还是通知彦祁搬出去吧！那套房子的产权是我的。”在庄敏的惊愕中，她抽了一张钞票放到桌子上，起身离开。

人都是有逆反思想的，即使是性格淡然的闻人若也是如此。如果庄敏没有找上门挑衅她，或许她会自动自发的消失在他们的生活中。但是，有些人就是会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庄敏弄巧成拙的激怒了她。

做错事情的明明不是她，凭什么她要躲着他们？所以，当她在公寓再次见到彦祁时，心里不免有些恼火。

彦祁这几日一直在公寓守着，他知道闻人若总是要回来的。事情发生的突然，闻人若又一直排斥着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和她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你回来了。”彦祁很想像往常一样，把她拥入怀中，给她一个深情的热吻。可是，看到闻人若冷若冰霜的表情，悻悻的收回了这个念头。

闻人若径自进了门，一进客厅就闻到屋内一股呛人的烟味，再看到茶几上满满一烟灰缸的烟蒂，忍不住回头斥道：“你还要不要你的肺了？”

“要那有什么用？你都不要我了。”彦祁紧紧盯着她，一脸的落寞。

几日不见，他下巴上就冒出些许胡渣来。原本英俊刚毅的脸此刻显得有些沧桑。闻人若鼻尖一涩，眼睛有些湿润起来。她赶紧撇过脸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闻人若回到卧室，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她怕自己继续留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咖啡馆里，她为了争一口气，说这套房子是她的产权。虽然这是个事实，但她哪里真的买得起这样一套双层公寓。

当初她死活都不肯住进来。她一个小白领住着这样的地方，总感觉自己像个被人包养的情妇。于是彦祁瞒着她，偷偷把房产转到了她的名下。他说以后他就是被包养的小白脸了，得看雇主的脸色过活，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闻人若笑着打趣他：就你也能称得上小白脸？我看小黑脸还差不多！

彦祁看着闻人若把东西统统塞进自己的包里。只要是他买的东西，她一样都不拿，她买的小玩意却一件不落。她买的十字绣靠垫，她买的卡通纸巾盒，她买的火影忍者闹钟……似乎要一股脑的把她的痕迹全部抹去。

“你要去哪里？”彦祁从身后抱住她，语气中带着恳求：“你把我也带走吧！我也是你的！”她装下了所有的东西，却独独漏掉了自己。

听到他可怜兮兮的话语，闻人若终于忍不住痛哭了出来。她转过身子，紧紧的抱住了他。说不在乎，说不想念，统统都是假的。没有人知道自己有多么想他，想念他的声音，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深情温柔，想念他的痞气无赖……

埋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彦祁抚着她的头发，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细细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温热的唇吮干了她的泪。再多的抱歉都无法表述他心中的愧疚。

他寻着她的唇，轻轻舔.舐着，舌尖试探性的顶开了她的齿关。起初还能抑住心中的激动，待他终于触上她柔软细滑的舌头，所有的理智一瞬间轰然崩塌。

他喘着粗重的呼吸，急切得想要得到更多。一手揽在她的腰间，一手按住她的后脑，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闻人若感受到他来势汹汹的裕望，整个人突然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奋力的挣扎了起来。

不要！不可以！她的喊叫声被悉数吞尽了男人的口中，只有呜呜的抗议声从四瓣紧紧相贴的唇中溢了出来。
男人的理智在裕望面前往往不堪一击。尽管感受到怀里的女人不停的挣扎，他还是没有办法立刻停下自己的动作。好像是潜意识在驱动着自己，去占有她，去征服她。他野蛮力道箍得闻人若喘不过气来。
冰凉的液体滴落到他脸上，像是一剂镇静剂把他从理智的边缘拉了回来。他摩挲着她红肿的唇，许久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若若，我爱你！很爱很爱！”他用额头抵着她，伸手拭着她眼角的泪水。“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你不要不接我的电话，不要躲着我，好不好？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不要离开我。”

闻人若泪眼朦胧的望着他，摇了摇头。她知道他说的这一切都是真心话。可是，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然形成，并且无关爱情。

她推开他的怀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彦祁，我们分手吧！”

……


第三十六章  一直都在你身边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刚跳过五点，办公室里就有同事陆续收拾东西下班。一群小姑娘热热闹闹的讨论着去哪里血拼，嬉笑着越过她的位置。

“闻人姐，下班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对她喊道。

闻人若和她们挥了挥手，笑着说：“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一点马上做完了。”几个小姑娘和她摆了摆手，互相挽着手离开了。

这是一家从事广告业务的小公司，在市区写字楼租了一间几百平米的办公室，才十几号人的规模，每年的销售额马马虎虎刚够维持正常运营。闻人若接到他们的offer后，随手在网上查了一下，觉得行业不太对口，便婉言拒绝了。

很多人的第一份工作往往影响着他整个职业生涯的发展方向。闻人若在工业企业呆了两年多，对于制造工厂的各项流程已经非常熟悉，她还是希望能从事和以前同性质的工作。然而，由于地理位置和历史原因，C市的工商业远远没有紧紧相邻的T市来得发达。小城市的企业无论是规模还是管理模式，都比不上大城市。尽管她有足够的学历和工作经验，但是面试了几家都不太理想。

当她第二次接到这家公司的邀请时，她想着自己反正也没什么事干，不如先去看看。这家公司各方面背景都不强，好在工资还算过得去，面试了这么多家单位，他们家的待遇算得上是中上水平了。同样是做市场，做实业和做广告业究竟有多少区别？她也很想知道。

电脑键盘被打的啪啪作响，她手头在做的是一份项目预算。这家公司的老板是一个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长相和大街上搭讪小姑娘的猥琐大叔没有两样。闻人若原以为他的脑袋和他的肚子肯定是成反比的。却在第一天收到他的欢迎邮件后，对他的印象瞬间改观起来。或许，他只是个内秀型的人吧！

“闻人啊！还不下班呢？早点回去啊！”老板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她还在位置上，朝她和煦地点点头。

“林总。”闻人若站起身，礼貌的称呼道，“我还有一点活儿，马上就好。”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说起来，这也是这家公司的特色之一。以前在精易，工作节奏异常的快，上班就和打仗似的，分秒必争。这里倒好，上班等于养老。上班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回邮件，而是每人捧一杯茶，家里长家里短的先聊上半个小时。对于习惯了大城市快节奏生活的闻人若来说，真是极度不适应。也怪不得他们的业绩做得这样半死不活的。

她刚来的几天，人生地不熟，又没有工作分配给她，简直是度日如年。后来终于忍不住在“每日一报”里汇报了自己的思想情况。于是，第二日才派了任务给她。

对于每日一报这件事，本以为林总是不会仔细看这个东西的，所以她只是很公式化的把工作情况进行了汇报。后来她渐渐发现，似乎林总还挺重视她的邮件。凡是她工作上提出的问题、建议，都在随后的工作中做出了改进。

有一天，她甚至还收到了他简短的回信，解答了她关于业务上的困惑。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长相极不专业的人，专业知识倒是挺强的。一下子让她肃然起敬，彻底改变了她以貌取人的想法。

“对了。闻人啊！”林总走到门口，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折了回来。“你的工作汇报记得每天都得写啊！不要偷懒。”他伸出一根肥胖的手指晃了两下，交待道。

“林总，你知道的。这两天我都在搞这份广告预算，没有太多工作可以汇报的。”闻人若回答道。她手里哪里有那么多情况可汇报的。整天绞尽脑汁的想在邮件里编些工作出来，也够她头疼的。总不能就干巴巴写一行字，说自己一整天就做了一件事吧？

咳！这个嘛……”林总一脸为难的样子，“要不，你随便写点什么。咱们公司的伙食好不好啊？环境整不整洁啊？这个……这个，同事之间关系好不好啊！很多内容可以写的嘛！”

“哦，我知道了。”闻人若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转身回到电脑前，她把手头的文件收了起来，开始写她的每日一报。她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把今天浇了两盆花，接了几个推销电话，都统统写进去。

一个多月的适应，她习惯了这里的工作节奏，也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公司里，她总是第一个上班，最后一个下班的人。离开T市已经快一个月了，没有工作的那段时间，她意志十分的消沉，三餐不定，作息无序。对这份工作虽然不是特别满意，但至少工作轻松，待遇优厚，最重要的是让她白天八个小时有事可干，不再无意识的回忆起过去。

 而在闻人若纠结于每日一报的同时，彦家的客厅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庄敏和彦祁的关系并没有因为闻人若的退出而有所改观。相反，失恋的彦祁变得沉默和冷峻，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恨不得不眠不休的扑在工作上，把彦氏各个职能部门整得叫苦连天。

彦祁斜靠在沙发的一端，手中还执着一台IPAD处理着邮件。对于母亲的语重心长的劝告，他只略略抬了下眉，慵懒的姿态显露无疑。

对面的沙发上，庄敏和张宛珍并排而坐，亲密的姿态亲如母女。

“阿祁，小敏的肚子已经快隆起来了，还是挑个时间把婚礼办了吧！咱们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门户，虽说现在未婚先孕是常有的事儿，可面子上总不太好看是不是？”张宛珍看着儿子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深深的叹了口气。“你庄伯伯那边也是着急的很，天天催着问，谁家女儿肯受这样的委屈呀？唉，苦了这孩子了！”她执起庄敏的手臂放在她大腿上，一只手轻拍着她的手背，予以安慰。对于自家儿子的不负责任，心里很是愧疚。

“妈，我不要紧的。”庄敏抿着唇，温柔贤淑的说道：“阿祁这段时间太忙了，等过一阵子再说吧。”话虽这么说，可语气中还是或多或少的含着一丝幽怨。

彦祁随意的抬眼，瞥了一眼庄敏，目光中明显的警告和厌恶让她不寒而栗。庄敏委屈的低头，抚摸着自己刚刚有些隆起的小腹。

“对了，阿祁。”张宛珍开口缓和着僵硬的气氛，语气中带着一丝喜悦和兴奋。她从茶几上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纸，“今天我陪小敏去做B超了，小宝宝的样子已经能看得出来了呢！现在的医学真是发达，这么小就能看得出模样了。我怀你那阵子，哪里能看得这么清楚啊！你看看？”说着，她把报告递到了他面前。

彦祁看着眼前的文件，略略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B超单，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阿祁。听说，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查宝宝的性别了呢！”庄敏害羞的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不悦的表情，接着说道：“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啊？”

“都喜欢！”张宛珍替儿子回答道，她拉着庄敏的手，说道：“无论男女，咱们都生上两个！一个孩子太孤单了。”

庄敏笑着点了点头。

“下个星期，我陪你去做产检。”彦祁看完报告单，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电脑上。

这话听在庄敏耳朵里，喜在她心上，“下个星期不需要产检了，现在宝宝还小呢，一个月去一次就可以了。下次去之前，我提前告诉你吧！”她略感遗憾的说道。

“傻丫头！阿祁是等不及要看到宝宝了呢。”张宛珍见儿子终于松了口，心里也十分安慰。所谓血浓于情，她记得丈夫第一次见到自己怀孕的B超单时，前所未有的激动兴奋让她无比感动。

此时，邮箱里进来一封新邮件，彦祁点开收件箱，看到收件人的名字时，他嘴角牵起一抹好看的微笑。

收起电脑，他站起了身，对一脸幸福的庄敏说道：“就这么定了。我安排好会回来接你！”


第三十七章  残忍的穿刺手术


　　庄敏坐在副驾驶上，痴迷地看着身边长相俊美的男人。

　　白色衬衣搭配着深色领带，外面敞着扣子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长款休闲风衣，彦祁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方的道路，形状优美的双唇微微抿住，坚毅的下巴透着一股冷漠，却显得越发英气逼人。感受到副驾上传来炙热的眼神，他侧脸瞥了一眼脉脉注视着他的女人，扭过头继续专心开车。

　　庄敏不好意思的挪开了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绽放着幸福的微笑。彦祁主动提出来要陪她产检，这确实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打电话给母亲说起这件事时，她甚至激动的在电话里哭了出来。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道：“真是个傻丫头！”她听到母亲心疼的话语，眼泪越发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这条路她走得很艰辛，也很忐忑，可谓铤而走险，孤注一掷。既赌上了声誉，也赌上了她下半生的幸福。她做好了未婚生子的准备，打算和他打一场持久战。三个月的时候，孕吐反应异常严重，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吐到后面实在没有东西可吐，一股一股的酸水往上涌，喉咙被胃液灼烧得又红又肿，难受得她想死的心都有了。而这些，她都咬着牙忍受过来了。她笃定母凭子贵，即使得不到彦祁的心，也定能凭借这个孩子成为他的合法妻子。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再大的苦难又算得了什么。

　　产科大厅里，不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但场面也是极其壮观的。你想象过在同一个地方看到数百个大肚子的场景吗？挂号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清一色的准爸爸拿着钱包等着排队挂号。等候区的孕妇们一个比一个肚子大，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等待着护士喊号进去产检。

　　庄敏挽着彦祁的胳膊进入产科时，心里莫名的自豪与骄傲，让她的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娇媚。她身边的男人身材高大，样貌出众，众多女人眼神齐刷刷的落到他们身上，有赞叹，有羡慕。更让人嫉妒的是，他们根本没有排队挂号，一位主任医生带他们直接进入了贵宾室，让外面等待了半天的孕妇们唏嘘不已。

　　“看到了吧？这就是特权！排队的都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一位肚子大到看不见脚尖的孕妇气愤的说道，她揉了揉腰，语气里满是酸意。

　　“谁叫你没那个福气嫁个有钱有势的老公？要跟我这个小老百姓的？”他老公闷闷地说道。

　　“唉！”孕妇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不满地叹了口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

　　做完了例行检查，当庄敏躺到产科贵宾室的B超床上的时，彦祁的手机正好响了。他拿出看了一眼，发现是C市区号的座机，便向医生打了个招呼，到外面接听电话。

　　庄敏躺在床上，刚刚撩起上衣，就见彦祁走了出去，心里便不太乐意。一名助理医师正要往她肚子上涂医用耦合剂，她出声制止道：“等一会吧，等我老公过来，他想看看宝宝。”她说“老公”二字时，眼里泛着浓浓的甜蜜。

　　助理医师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也好！小马，你先准备器具。”

　　器具？庄敏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却也在没有太在意，仍旧躺在床上，等待着彦祁打完电话。随即，那个叫小马的护士推了个小推车过来，上面摆了一些针管、消毒器具。庄敏看着那个小推车，疑惑感越来越强。B超她不是没有做过，之前也没有需要用到其他东西。她略略抬头望推车上看了一眼，当一根硕大的针管进入她的视线时，她顿时呆住了。

　　“你们要做什么？”她赶紧撑起身子，爬了起来，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们。

　　跟着他们进来的主任医师一见这情景，也愣住了。难道这孕妇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和屋子里的几个白大褂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他笑了笑说道：“太太，你别紧张！羊膜穿刺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可怕，对胎儿几乎没有影响，放心吧！”

　　“羊膜穿刺？”庄敏惊恐的叫出了声，“你们搞错了！我不做这个的！”她急急的去找自己的鞋子。自从怀孕以来，她了解了很多孕期知识。据她说所知羊膜穿刺一般都是高龄高危产妇，或者是怀疑胎儿畸形时才会做的确诊手术。她连唐氏筛选都还没有做，怎么就一下子要做羊膜穿刺了！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她还记得上次去产检时，一位准妈妈去拿唐筛的报告，被告知检查没有通过，需要做羊膜穿刺进行复查。那个孕妇当时就哭倒在老公怀里，泣不成声。医生安慰她，说羊膜穿刺对胎儿没有危害，不要紧张，唐筛的结果也不一定准备的，只是以防万一而已。但是所有怀孕的女人都知道，羊膜穿刺是要抽取子.宫里的羊水，万一抽取过程中不小心，很有可能伤害到胎儿。而且，本来密封的无菌空间，突然被外物进入，也会引起子宫感染，有些本来是健康的胎儿，做完羊膜穿刺下来，反而出了事。

　　主任医生看她慌乱的低头找鞋，给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男性医师上前拉住了她。“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阿祁！阿祁！”庄敏大声喊叫着。

　　彦祁听到屋内的喊声，对着电话交待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推门进去。“怎么了？”他沉声问道。

　　“阿祁！他们要给我做羊膜穿刺，他们搞错了！我们只是来做B超的。”她扑到彦祁怀里，惊吓得差点哭出来。

　　彦祁眉头一皱，语气严厉的说道：“医生让做就做，听医生的话！”说着他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往床边拉去。

　　“不要！不要！”庄敏挣扎着，以为彦祁不理解，慌乱的解释道：“阿祁，那个对宝宝有危险的，我不要做！他们搞错了！”

　　彦祁朝几个白大褂抬了一下下巴，他们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庄敏。庄敏哭喊着，不停的挣扎。无奈双手难敌四肢，几下就被仰面按到在小床上。

　　小马护士头一回见到这情景，期期艾艾的有点害怕。彦祁吼了她一声，她才过去掀起庄敏的上衣，再次往她腹部涂起了耦合剂。庄敏四肢虽然无法动弹，但是浑身还是用足了劲在抵抗。

　　B超师把探头按在她腹部来回的移动定位，需要寻找一块适合下针的地方。庄敏不停的挣扎干扰了他的探测，试了半天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这个……孕妇不配合，我不好定位，万一伤及胎儿……”他为难的看了一眼主任。

　　“一切责任由我承担。”彦祁冷冷地说道。被几个人按在床上的庄敏这会儿再看不出彦祁的意图，也就太笨了。当她听到如此残酷的话从彦祁嘴里说出来时，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她瞪大了眼睛愤怒的喊道：“阿祁！他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彦祁勾了一下嘴角，走到床铺边。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她的小腹，缓缓说道：“你最好祈祷他、不、是！”说完，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们动手。

　　庄敏含恨着闭上了双眼，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溢出，冰凉的泪水流到了枕头上。她听到一声拆封针管塑料包装的声音，身体不住的颤抖起来。感觉到腹部一阵剧痛，她咬了紧了牙床，眼泪泉涌般流出来。极度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颤抖得和筛子一般。她甚至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宝宝正在拼命的翻腾。她好怕那根巨大的针管会伤害到她，本能的紧绷了身体，引得腹部传来更大的剧痛。

　　“不行！”助理医师拔出了针管，用酒精棉球按住针孔，汇报道：“孕妇情绪太紧张，针头深入不进去，羊水抽不出来。”

　　主任医师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心里也是非常担忧，万一出个什么事故，他这医师执照也就保不住了。要不是院长作了担保，他绝对不会冒这个风险。

　　“没有别的办法吗？”彦祁看着庄敏痛苦的表情，抬头问道。

　　“有是有！可以打麻醉剂。不过恐怕对胎儿不好。”羊膜穿刺手术一般都不打麻醉，因为穿刺的疼痛并不比打麻醉的疼痛来得更大，只是庄敏太过紧张，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才吃了苦头。

　　“打！”彦祁一声命下。

　　庄敏听到他冷酷的话语，心里冷到了极点。原以为是幸福的开端，不料却只是地狱的开始。两分钟后，麻醉剂的效果开始慢慢生效，胸部以下变得麻木起来。她绝望的凝视着彦祁，脸上挂着扭曲而诡异的笑意。

　　“哈哈哈哈……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她瞪着眼睛，似乎要把眼珠子挤出自己的眼眶。

　　彦祁并不理会她疯狂，踱步走到B超屏幕前，问道：“要多久才能知道结果？”

　　“一个星期左右！”医生看着屏幕回答道，“是个男孩！”他俯身在彦祁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他“嗯”了一声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他弯腰看向B超显示屏，屏幕清晰的显示了针头进入子.宫的运动轨迹。许是感受到了异物的入侵，胎儿蜷缩着身体在里面动了一下。
　　
　　彦祁转过脸去，不忍再看。
　　
　　如果要怪，就怪你有个不折手段的母亲吧！


第三十八章  英姿挺拔的男人


　　林富全恭恭敬敬的挂了电话，抓起办公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冷水。“臭婆娘，想害死我！”他嘟哝了一句，才松了一口气。

　　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这储菲菲差点就把他害死了。幸好他够机警，赶紧打了电话向彦祁汇报了情况，否则那尊活菩萨要真出点什么事，他还要不要活了。

　　储菲菲原本是他身边的女秘书，公司创业之初就跟着他。小姑娘那会儿才刚刚毕业，长的青春靓丽，灵气逼人。他招聘面试的时候就眼前一亮，对她暗生情愫。工作上便有意的对她体贴关怀，悉心指教。久而久之，禁不住他的糖衣炮弹，储菲菲倒在了他的怀里。这么多年下来，储菲菲从小秘书一步步做到了市场经理，一方面是因为她自己确实好学上进，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和老板“有一腿”的关系。

　　闻人若在这个公司的特殊地位，除了老板林富全知晓外，其余人一概不知。彦氏的总经理并没有让他关照什么，只是再三的吩咐要他保密，尤其不能让闻人若知道这份工作是他特意打点了的。但他又不是傻子，非要人家把话挑明了。

　　所以，打从闻人若第一天上班起，他就把她当活菩萨似地供奉着，只敢派给她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薪水却开得比跟了他十年的老员工还高。何况，闻人若每天是要向上汇报工作的。这每日一报名义上是汇报给他的，实则统统发到了彦祁的专用邮箱里。他哪里还敢给她什么实质性的工作。万一她在邮件里多说了几句闲话，他们这小破公司还不就是人家一个手指头就捏碎了的。他还指望着靠她傍着彦氏这个大客户，让他们扭亏为盈呢。

　　但是，世界上的任何秘密，越是想藏，却越是藏不住。私营企业的小老板，哪个不是抠门的要死，恨不得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即使储菲菲和老板如此不一般的关系，该陪客户还是得陪客户，该出差的时候还是得出差。闻人若的特殊待遇让一干人等立刻闻出了异样的味道。

　　一个长相猥琐，略迹斑斑的中年老板，对新进的单身女员工殷勤关照，嘘寒问暖。一般人会怎么想？也无怪储菲菲会拍着桌子在办公室发脾气了。

　　“做市场的，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就能有客户找上门了？写写什么破报告，就能有订单从天上掉下来了？”储菲菲对着两个业务员指桑骂魁的斥道：“老娘我陪吃陪喝陪唱歌！你们倒好！成天窝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孵小鸡啊！”她气呼呼的说着，转头望了一眼闻人若，指着她喊道：“闻人，下班跟我出去陪客户。”

　　闻人若抬头看了看她，“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工作。虽然她是不太乐意陪客户吃饭的，但既然是直隶上司点了名，便不好推脱。况且她刚来了不久，也确实是这个办公室最清闲的人。储菲菲的话虽然说的有些过，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她拿了这样的高薪，却仅仅是做一些文员的工作，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储菲菲本以为她会推拒，想好了要把她痛骂一顿。管她什么来头，这个公司之所以能维持到现在，基本都靠她拉的客户。跟了林福全这么多年，把最美好的青春都给了他，给了这个公司。到头来，自己风华渐褪不再年轻，林福全却又有了新的目标，怎能叫她不生气。想到当初他就是用这些招数把自己骗上了床，心里就一股子气。

　　林福全听到办公室里的河东狮吼，赶紧探出头来朝储菲菲招招手，示意她出去说话。

　　“干嘛？”她没好气的问道。

　　“别让闻人若去陪客户，还是叫小刘陪你去。”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人家一小姑娘，恐怕应付不来。”

　　“凭什么？”储菲菲一听就来火，“哦！人家是小姑娘你就心疼了？”她气得眼睛红红的，怒气冲冲地说道：“老娘我当初就不是小姑娘了？我陪酒到胃出血的时候就不是小姑娘了？我为了合约被人趁机揩油的时候就不是小姑娘了？”心酸往事泛上心头，储菲菲眼睛里涩涩的，差点就哭了起来。

　　“啊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林福全急忙解释道。就是借他几个胆，他也不敢肖想闻人若啊。

　　“如果你一定要偏袒她，那么，你就开除我吧！”说着，储菲菲就转开进了办公室。

　　“别别别，宝贝啊！不是这样的。”林福全跟在她身后，小声喊着。

　　“闻人若！收拾东西，我们出发！”储菲菲回到自己座位上拎了皮包。

　　林福全还想出声阻止。储菲菲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带着闻人若和他擦肩而过。他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里倍感担忧。这闻人若要是把陪客户的事儿往邮件里这么一写？他缩了缩脑袋，不敢再想下去。

　　办公室里听到他们在门口的争吵声，探头探头想要窥探八卦的职员。“看什么看！都回去工作！”他怒气冲冲的骂道。

　　……

　　储菲菲闷闷的开着车，一路上都没有开口。闻人若没有过和女上司接触的经验，也不知道如何搭话。两个人一路往高架上驶去。

　　“我们要去T市？”开了半个多小时候，闻人若看着高架匝道上熟悉的地名，不由愣住了。

　　“嗯。”储菲菲看了她一眼说道：“听说，你以前在T市工作过？”

　　“我是T大毕业的，后来在那里工作了两年。”闻人若转脸看着窗外。两旁的风景迅速的倒退，像是一部快播的电影，闪烁着呼啸而过。

　　不经意间，她又回到了这个魂牵梦绕的城市。自从上次和彦祁提出了分手，他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未曾有过。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也没有资格失落些什么，但还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怅然。

　　“大学里就没谈个男朋友吗？”储菲菲问道。

　　“分手了。”闻人若低着头，淡淡的回道。

　　储菲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有些落寞，心里对她起了些怜惜。“一会儿客户让你喝酒的话，你就说要开车送我们回去。”她关照道。

　　闻人若点了点头，对她报以感激的一笑。

　　……

　　闻人若抬头看了一眼会所的名字——“水云间”，让她一下子想起了梅花三弄里的那句诗：水是西湖云是天，踏遍红尘路，结伴水云间。从名字便可得知这是一处极为雅致的场所。进到里面，其园林式的布局风格，融合了中国古典元素，让人宛如置身于烟雨迷蒙的江南古镇。

　　除了别具一格的装潢风格外，尤其让人眼前一亮的是清一色的美女服务员。每一个都身材高挑，摸样俊俏，比起电视上那些女明星来丝毫不显逊色。闻人若第一次知道T市还有如此独特的一个休闲会所，看着走廊两边巧笑嫣然的养眼美女，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选美现场。

　　储菲菲见她好奇的打量着那些女服务员，笑了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这些个女服务员可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别看她们做个不起眼的服务员，每个月至少这个数！”她伸出手比了一个数。

　　闻人若吃了一惊：“这么高？”她心里琢磨着，还以为自己的收入算是高的了，没想到连个服务员都不如。一下子，那点愧疚感都不翼而飞了。

　　“呵呵。”储菲菲神秘的一笑，继续说道：“这家会所可都指望着这些服务员带客源来呢！来这里消费的老板，或多或少都和她们有一腿。收入那么高，也没什么奇怪的！”她见闻人若露出不可思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释道。

　　应该说，闻人若对于社会上的这些阴暗面接触的相对较少。工作上唐天荣一直都对她非常关照，除了正式的商务会谈，很少让她跟着陪客户吃饭消遣。而彦祁那里，更不会让她见得一点肮脏事。

　　因此，当她面对着一桌喝点酒就真相毕露的生意人时，不由得坐如针毡。晕段子一个接着一个的上演，一屋子人笑得乐不可支，只有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杵在座位上尴尬万分。

　　“咦，你怎么不喝醉啊？”坐在她身边的一个张姓老板注意到了她。他这么一说话，把一桌子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她身上。

　　“我不会喝酒。”闻人若赶紧说道。

　　“哈哈……这储经理手下的人怎么能说不会喝酒呢！来来来！姑娘，咱走一个！”对面一个脖子上带着小指半粗的光头老板起身向她敬酒。

　　“钱老板！你也太会欺负人了。刚才我敬你的酒都没有喝，现在怎么又敬起别人来了。你先把我敬你的酒喝了再说嘛！”储菲菲站起身，笑盈盈的说道。

　　“好好好，我喝我喝！哎呀，这储经理实在是太厉害了，女中豪杰啊！”他脖子一仰，一口干掉了一杯白酒。刚放下酒杯，站在一旁的服务员又立刻过来满上。“这下总要给我面子了吧？”他端着酒杯，看向闻人若。

　　酒桌上其他的人也都纷纷起着哄，硬是让服务员把她的果汁拿走了，换了一个干净的高脚杯给倒了满满一杯的茅台酒。储菲菲挡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抗不过去了。她凑到闻人若耳边小声问道：“会喝酒吗？意思意思抿一口也行！”

　　闻人若低头看着那杯满溢的白酒，思绪却飘到了深圳出差的那个夜晚。无论什么时候，彦祁都会把她保护的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替她考虑，什么麻烦都替她摆平。可如今，他又在哪里呢？会不会已经和庄敏结了婚，成为了别人的丈夫？会不会偶尔也想起他们的过去呢？

　　正在闻人若发着呆，众人起着哄的时候，包间的房间被推开了。

　　酒店的美女经理风情万种的走了进来，朝诸位微笑着抱歉道：“不好意思，打扰诸位了。”说完，朝门边退开了一步，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身形颀长、英姿挺拔的男人迈着优雅的步伐跨了进来，一身Zegna休闲风衣恰到好处的诠释了他慵懒而高贵的气质。他敞着风衣衣襟，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相比之下，包间里几个脸红脖子粗的暴发户老板越发显得庸俗不堪起来。


第三十九章  我了解你就够了

闻人若不可思议的看着门口徐徐走来的男人。明明她还没有喝酒，可为什么她似乎见到了彦祁？她眨了下眼，企图把幻觉从脑中赶走。

无数个清晨，她梦见自己像往常一样在他怀中醒来。他用下巴蹭着她的头发，亲吻着唤她起床。她迷蒙地睁开眼，却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安静的连空气都是悲伤的。眼泪流湿了被褥，她只有抱着膝盖坐等天亮。

包间里的其他人都纷纷站起了身。闻人若听到他们殷勤中带着奉承的唤着彦总，她愣了一下，才确定不是在做梦。这个她霸道地占据着她记忆的男人，他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了眼前。这，不是梦！

彦氏在T市是龙头企业，这几年产业多元化发展，知名度更是家喻户晓。在桌的企业老板都曾直接或间接的和彦氏有过生意往来。商圈里来来去去就是那么一些人，对于彦祁众人显然不算陌生。

钱老板恭恭敬敬的把主位让了出来，招呼服务员添一套新餐具上来。彦祁摆了摆手说“别忙了，我坐这就行，”他随手拉过靠墙的备用椅。离他最近的张老板，赶紧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空位来。

一桌子人除了闻人若，都还站着。彦祁笑了笑说：“都座吧！我就是看到几位老板在这里，过来搭个伙，不介意吧？”说完，他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闻人若，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哎呀，彦总这话说的！您可是平时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呢！钱老板乐呵呵的说着，伸着脖子和刚才引彦祁进来的美女经理说道：“经理，把这桌子菜的都撤下去！菜单给我们重新点单。”

彦祁推说不用了，美女经理还是笑盈盈地取过了菜单，迈着婀娜多姿的步伐递到了他面前。“彦总，我们刚推出了几款仿膳新品，您要不要尝一尝？”她亭亭玉立地站在他身边，低头询问着他。

闻人若听着美女经理娇柔妩媚的声音，突然想起了进门时储菲菲说的话。彦祁显然已是这里的常客了，要不然也不会由饭店经理亲自引进来。她瞥了他一眼，心里突然觉得被什么堵住了，闷闷地有些难受。

彦祁略略翻了下菜单，感觉到闻人若瞥过来的目光，他笑了笑，突然侧脸问她：“想吃什么？”短短的一句话，语气却何其的温柔宠溺，一时让整个房间的人都愣住了。

闻人若低头不语，对于他暧昧的语气不予理睬，心里头却置起了气。至于气些什么，她自己也闹不明白。

彦祁见她不言语，又抬头询问其他人的意见。几个老板都客套着让他做主就好，对刚刚他对闻人若的询问，只以为是面对女士的绅士表现，都哂笑着释了怀。

“你看着安排吧！不要有辣的，不要有海鲜就行！”合上菜单还给了经理，他吩咐道。

酒席间无非就是些推杯换盏的事情。储菲菲充分发挥自身的交际才能的同时，拿手肘碰了碰闻人若，以只有她们两人能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喂喂，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可是T市NO.1的钻石男。攀上他，你下辈子就不用愁了。”

闻人若看了她一眼，嘴里“哦”了一声，却丝毫未有动作。气的储菲菲在心里大骂她“呆子”，占据了那么好一个地理位置，却不知道“近水楼台”“因地制宜”，白白浪费了她的一片好心。要是带出来的是小刘，恐怕早都流着哈喇子扑上去了。她望着闻人若木头似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储菲菲哪里知道闻人若脸上表现得波澜无惊，心里面却已经紧张的擂起了鼓。桌布掩住的地方，她一只手被彦祁紧紧握住搁在他的大腿上。

台上，他和人谈笑风生，台下却抓着她的手轻轻的揉着。闻人若不动痕迹的抽了两下，被他警告性的往他那边拽了一把。她身子斜了一下，差点摔到他肩膀上。

这个……流氓！她赶紧直了直身子，假模假样的装着淡定，却是再不敢把手往回扯了。可最大的问题是，她被握住的是一只右手。

“闻人，你尝尝这个。”储菲菲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对于闻人若这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女人，总觉得既然带她出来了，就有责任照顾好她。

闻人若小声道了声谢，脸上却布起一层尴尬的绯红。

储菲菲这会儿才觉出她的异样来。以为闻人若不好意思呢，便给她碗里布了好几样菜。陆陆续续的她面前的小碟里堆起了小山，却始终不见她下筷。

储菲菲借着弯腰捡东西的机会，不动声色的观察起桌下的风光。当她再次起身时，一脸见了鬼似地的惊诧表情盯着闻人若。直把闻人若看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她埋怨的看了一眼彦祁，指甲在他掌心狠狠挠了一把。

“怎么了？”彦祁不明所以，凑过头去问她，“怎么不吃呢？不喜欢吗？”见到她碟子里装的满满当当的，他问道，再一看她咬着嘴唇略显憋屈的表情，才恍然自知起来。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才放开了她的手。

彦祁这一问，又是引来众人一阵惊讶。几道视线欻欻地在两人之间扫视，纷纷猜测着个中关系。如果他第一次的询问被误解为绅士的表现，那么现在他眼里赤.裸裸的温柔宠溺又要作何解释？前后这么一联系，他们才豁然大悟了。

就说呢，他们哪里会有那么大面子让彦祁专门过来结交一番呢，原来不过是美人效应。刚才起哄让闻人若喝酒的几个人这才后怕起来。他们要真把那一大杯白酒给她灌了下去，恐怕将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储菲菲是个既识相又懂得见风使舵的女人。吃完饭不等彦祁开口，她便谎称自己在T市有个要好的小姊妹，晚上要过去叙叙旧情。她拍着闻人若的肩膀，假惺惺的和她说着抱歉，让她一个人乘火车回去，或者也可以到朋友家借个宿。她说这话的时候，贼兮兮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闻人若身后不远处的彦祁。

彦祁低着头掸了一下风衣袖口，抬头对她报以激赏的一笑。

……

江南的春季，昼夜温差较大。白天有太阳还暖和一些，晚上冷风一吹便感到阵阵的寒意侵入身体。

闻人若贴身穿着一件低领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色的小西装。韩版的设计时尚美观，却谈不上御寒。她缩着身子刚打了一个喷嚏，一件男式风衣便披上了她的肩头。一股久违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鼻尖有些酸涩。

“若若。”随着磁性而低沉的呼唤，她整个人被揽入一副宽阔的胸膛。彦祁紧紧抱着她，怀里的柔软让他真真切切的感受着拥抱的充实感。
“想你了！”他把头埋在她温暖的颈间，半是委屈半是感伤的说道。“想我没，嗯？”抬起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他幽深的黑眸里含着足以溺死人的深情。

闻人若痴痴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好想告诉他，她也很想他。每日每夜的思念折磨得她几近崩溃。不知多少次，她都想回到他身边。哪怕他有了家庭，哪怕以一个被人唾弃的身份……只要能够和他在一起。

内心挣扎了许久，残留的一丝理智最终还是拉回了她。她伸手推开了他的胸膛：“我们已经分手了。”说出这句话，她用了极大的勇气。眼里的濡湿弥漫开来，氤氲得她看不清眼前男人的脸。

彦祁扯了个无奈的笑容，低头抵上她的额头，埋怨似地语气说道：“若若，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他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不过没关系，我了解你就够了！我不会让你等待很久的。很快！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到以前了。”

“彦祁。”闻人若撇了一下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又重申了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一次，她说的极为坚定，眼里的雾气被她生生压下。

佛曰：有心皆苦,无心即乐；如在棘林,不动则不伤。虽然彦祁一直否认庄敏肚子的孩子是他的，但是她不敢对此抱有期望。如今的医学手段这般发达，庄敏不可能傻到编造这样一戳就破的谎言来蒙蔽大家。那么，极大地可能就是，这个孩子……是他的！

闻人若脱下肩头的风衣，塞到他怀里，冷淡的说道：“谢谢你对我的关照，不过，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

深夜，彦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彦宅。对于闻人若的拒绝，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失望，谁叫他犯了错误呢！只当是老天对他的惩罚，硬要叫他吃上点苦头，好让他长长记性离其他女人远一些。

他由着闻人若离开T市，不过就是怕她会卷入这场纷争，让她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也好分出心来对付庄敏。闻人若是个实心眼的女人，更是个感情单纯的女人，他害怕她会收到庄敏的伤害，所以强忍不去接近她。今天晚上，知道她来了T市，实在忍不住思念还是去见了她。虽然意料之中的被她冷冷几句话打发了，但她眼睛里的挣扎欺骗不了他。

“阿祁！你回来了？”张宛珍看到儿子回来，赶紧说道：“你快去看看小敏吧！她今天从医院回来就不吃不喝的，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她想起她回来时脸色苍白，神情麻木的样子，顿时一阵心疼。

“她能有什么事啊！”彦祁有点些意外。他以为庄敏肯定会把检查的事情告诉他母亲，现在看来，她好像根本都没有提。“我看看她去！”他倒是想知道，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彦祁推门进去的时候，庄敏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半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洞的望着门口。看到他进来，她嘴角扯开了一抹惨淡的微笑。彦祁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想起小时候那个跟在他身后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小丫头。“恨我吗？”他问道。

庄敏摇了摇头。

“那个孩子是谁的？”

“你的。”庄敏坚定的答道。

“你知道吗？”彦祁靠着桌子抱臂看着她，讥笑的说道：“烂醉如泥的男人是硬不起来的。我倒好奇，你是怎么怀上我的孩子的？”

庄敏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她略失血色的双唇微微张开，轻声吐出了两个字，却让彦祁瞬间寒了脸。

她说：用嘴！

彦祁铁青着脸色看着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三字经，摔门而去。他真没有想到，她居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刚刚才生出的一丝怜惜瞬间烟消云散。

房内，庄敏仰头朝着天花板咯咯的笑了起来，直笑得她满脸泪水，才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第四十章  羊膜刺穿的结果

　　C市原本是一个小县城，离T市不过二三十里的距离，前几年因为城市规划脱离了县级，成为了一个市级城市。但由于历史和地理的原因，经济发展上与一线城市还有着很大的距离。不过，它虽然比不得大城市的繁华热闹，却也有着一份独特的宁静和朴实。

　　闹市区，一处古朴的小巷静静的隐在高楼大厦间，路人不经意地拐入这间巷子，纷纷被其古朴和幽静的气息所吸引。一条人工铺就的石板路，两边林立着各色小店。绿油油的青藤从琉璃瓦铺就的屋脊上垂吊下来，把整条巷子装点成了美丽而静谧的花园。来往的路人无不流连忘返。

　　巷子深处，面朝商业区的拐角，一间小小的咖啡屋坐落于此。没有豪华的门面，没有时尚的招牌，仅仅是在玻璃门上贴了一张冒着热气的咖啡杯的贴纸画，挂着一个“正在营业”的小木牌子。

　　傍晚时分，店里的小妹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探头探脑的观察着窗外，似乎在等待着谁的到来。

　　……

　　彦祁照例把车子停在了商业街区的停车场，一路步行了过来。他手里捧着一束用报纸裹着的兰花，细长的叶片，淡蓝色的花瓣，是他开车过来时在路边花田里买的，新鲜的花叶散发着一股淡雅的清香。

　　他人还没有走到店门口，咖啡屋的小妹老远就见到了他，笑嘻嘻的给他拉开了门。彦祁朝她笑了笑，把手里的花束递了过去。

　　小妹立刻高高兴兴的接过去，从吧台上拿了一个空花瓶装了起来，好像老早就备好了花瓶，就等着他送花来似地。

　　“你们老板呢？”彦祁环顾了一下屋子，并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不由奇怪的问道。这间咖啡屋连厨房在内都不足两百个平方，一眼望过去，角角落落都能收入眼底。平时她都是坐在那个临窗的角落，要么看书，要么绣十字绣。他一进门总能看到她的。可今天，那个位置上却是空无一人。

　　“哪个老板啊？”小妹一边插着花，一边回头望他，脸上却带着促狭的笑容。她们这家店可是有两个老板的，他不说清楚了她怎么知道！

　　“咳！”彦祁一手握拳掩着嘴巴咳了一声，稍稍掩饰了下焦虑的情绪。

　　这间咖啡店，是储菲菲和闻人若一起出资开的。那天在酒桌上遇见了彦祁，闻人若便得知了林福全对她特别关照的原因。为了撇清他们的关系，她提出了辞职。后面找了两份工作，彦祁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就知道她的动向。上班没几天，公司老总就有意无意的过来嘘寒问暖。气的她干脆躲在出租公寓里做起了待业女青年。

　　闷了几天，她接到了储菲菲的电话，说她有朋友要转让一间书店，问她有没有兴趣盘下来。她过去考察了一番，发现这间书店开在巷子口，对面就是白领云集的商业区，应该说地段还是很不错的，只可惜店主人开错了行当。这里的客户群除了路人，也就是写字楼里的白领精英了。在这个区域开一家书店，有生意上门才是奇了怪了。

　　做市场的最在行的就是商圈调研，很快她便发现这里是个开咖啡店的好地方。虽毗邻商业街区，但环境却相对幽静，加上独具风情的古朴小巷，把咖啡屋按在这里，尤具小资情调。

　　储菲菲听她这么一分析，也觉得有点道理，立刻吵着要入股。正好闻人若也没有那么多钱，两个人一合计，当场就把店盘了下来。原来的店主人不打算再做书本生意了，一大堆的书自然就用不上了，折了个便宜的价格一起送给了她们。闻人若留下了几排木质书架，背靠着墙齐齐摆放着，连装修墙壁的费用都省了下来。又花了一天的时间挑挑拣拣的留下了她想要的书。凡是来她们店里消费的顾客，都可以随意阅读店内的书籍。

　　无需刻意的打广告，很快她们的咖啡店就有了第一批客源。虽然她们开的是小咖啡屋，装潢摆设也算不上时尚奢华，但她们家的咖啡价格却快赶上星巴克了。储菲菲不止一次的提议，要把单价降下来。但闻人若坚持，薄利多销不是她们要走的路子。只要总利润不少，少招待几个客人，还能让咖啡店保持安静的气氛，何乐而不为呢。

　　彦祁是在她们开业后的第三天才过来的。那个时候小店还没有被很多人知道，站店的小妹无聊得打起了瞌睡。店门一响，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高兴地迎了上去。

　　彦祁进了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着书的闻人若。听到小妹的招呼声，闻人若抬起了头，和他的目光触了个正着。彦祁浅浅的笑了笑，找了个离她不远也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以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咖啡店。公司那边一下班，就匆匆驱车赶了过来。两个城市之间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一路高架也得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好在随着天气的转暖，天色暗的较晚了一些。

　　店里的小妹见他终于露出了马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们一早就猜测着，这位客人八成是看上她们家老板了，要不然天天准时到她们店里报道呢。

　　“喂，帅哥！”小姑娘名叫巧巧，人如其名，长相小巧伶牙俐齿，在客人面前丝毫不见忸怩。她看着店里没有其他人，蹦蹦跳跳的坐到了彦祁对面，一脸八卦的模样问道：“你是不是也看上我们家闻人姐姐啦？”

　　彦祁挑了下眉，对她话里的“也”字有些不悦。“还有谁看上你们家闻人姐姐了吗？”他学着她的称呼问道。

　　巧巧嘴里头“切”了一声，一副“别瞧不起人”的目光看着他，“多了去了，好吧！”她撇撇嘴，打量了他一下。“哎！帅哥！我告诉你啊！你这样子不行滴！”她伸着一只食指在他眼前比划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追女孩子是要有魄力的，你这样子每天默默的关注着，送个花什么的，这是上世纪的男人用的泡妞手段！以你这样的节奏，我家姐姐到三十岁也不会看上你哒！”

　　“那要怎么样呢？”彦祁笑了笑，一副洗耳恭听的谦虚姿态。

　　巧巧举着一只拳头，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说道：“果断扑到！”

　　正当她要讲解如何“扑到”的时候，店门响了一下被推开了。小姑娘动作灵活的站起身，一副事不关己的摸样离彦祁的位置远远的，好像刚才根本没有和他讲话似地。

彦祁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他倒是想扑到她呢，可是，扑到之后呢？想着，他这一辈子就追过两回女孩子，而且两回都还是同一个人。难道说，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才要这样惩罚他？

从外面回来的闻人若，手里提溜着一个购物袋，刚发现厨房里少了几味食材，她急急忙忙的赶出去买了回来。

因为还没有招到合适的厨师，她们店里除了卖咖啡之外，目前还只能提供几味简单的甜品。好在来他们店里的客人并不太介意，有多少人到咖啡店是为了吃正餐的呢！

可是，彦祁不一样。他一下班就往这边赶了，晚饭自然是没有时间吃的。一杯咖啡，一台笔记本，就能耗上一晚上，遇上周末可能都会呆上一整天。作为老板，她没有理由赶他出去。只是对于他这种近乎于自虐的行为，最终还是看不过去了。

不得已之下，她兼起了厨师的职务。对于烹饪她不是特别在行，好在点单的客人也并没有很多，她勉强还算应付得过来。

只是，彦祁不知道的是，一般咖啡店里的简餐哪里能有这么丰盛，还连续几天不带重样的。倒是让巧巧她们几个小姑娘跟着沾了光，终于不用吃外卖的盒饭了。

当然，这一切的用心她是不会让彦祁知道的。她无法阻止他的执着，但也不允许让两人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她总是想，也许哪一天他倦了，或许就不会来了吧！可是，每每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就异常的难受。

……

彦祁回到家里的时候，父母佣人都睡下了。他打开客户的照明灯，被沙发上坐着的人吓了一跳。如果等着他回家的是他心爱的女人，他一定会非常感动。可是，这个女人换成了庄敏，便成了一种惊吓以及……厌恶。

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在看到她明显见长的小腹时，不悦的皱起了眉。并不打算对她多加理会，他换了拖鞋，越过沙发向楼梯走去。

 “阿祁！”庄敏开了口。

彦祁好似未听到她的喊声，自顾自的踏上了楼梯。刚跨出两个台阶，身后传来庄敏幽幽的声音：“今天，我爸妈来了。”她目光有些呆滞的望着前方，语气中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恨：“他们也劝我把孩子打掉！”

彦祁“哦”了一声，似乎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他问这句话时，好像在问别人“什么时候吃饭”似地平静自然。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晚去不如早去”。

庄敏见他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撑着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瞪着猩红的双眼大声吼道：“你休想！我死也不去！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以为没有了这个孩子，你就能和那个贱人在一起了？你做梦！”

 “我告诉你，就算这个孩子是个怪胎，我也要把他生下来！就算他是个傻子，也还是你儿子！”她脸上的表情扭曲而丑陋，完全不似一个怀着希望的准妈妈。

 “随便你!不过……”彦祁勾着嘴角笑了笑，脸上的表情英俊而帅气，可看在庄敏眼里却异常的残忍。他停顿了几秒，接着说道：“无论是彦家，还是庄家。都不会允许他的降临。所以，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早一点处理掉也好少些痛苦。”说完，他不顾庄敏骇人的眼神，径自上了楼。

庄敏看着他消失在楼梯的拐口处，无力的瘫倒在了沙发里。羊膜刺穿的检查报告一个星期后便出来了。被那样残忍的对待后，她对彦祁充满了怨恨。而对于DNA检测的结果，她其实根本不担心。会用一个其他男人的孩子来冒充他的，也太低估了她的智商。

在彦祁酒醉的那个晚上，她做了这一生中最疯狂也最卑微的事情。本来她只是想与他留下一点回忆，也不枉自己爱他一场。可是，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仅仅一次就让她怀上了孩子。不得不说，老天爷都在帮衬着她。

可是，老天爷给她开启了一扇窗的同时，却残忍的闭住了一扇门！她肚子里的孩子被检查出因酒精中毒导致畸形，是个发育不健全的胎儿。之前胎儿还小，做常规检查时医生说双顶径较标准小了一些，让她加强营养，注意保持良好的情绪。而羊膜刺穿的准确性几乎能高达100%，当她拿着检查单上医院复检时，产科医生看了一下报告，直接告诉她：不用复检了，还有什么比染色体化验更准确的检查啊！

这道晴天霹雳瞬间把她打入了地狱。怀着一个有问题的胎儿，面对两家长辈的劝说，以及彦祁的冷漠，她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父母劝她：你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可是，她知道，如果这个孩子没有了，她和彦祁就彻底没有关系了。

庄敏摸着凸起的小腹，感受着胎儿在体内轻轻的胎动。她脸上挂着慈祥而温柔的微笑，喃喃自语的说着：“宝宝乖，妈妈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妈妈会保护宝宝的……”


第四十一章 真想把你关起来

闻人若在厨房整理着餐具，就见到巧巧气呼呼的走了进来。她双手插着腰，腮帮子鼓鼓的，鼻子还发着哼哼声。俊俏可爱的模样让闻人若顿时忍俊不禁。

“这是怎么了？”她问道，“谁欺负咱们巧巧姑娘了？”

“哼！”她重重的哼了一声，才说道：“还不是那个姓彦的！气死我了！”

闻人若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他怎么了？”前两天，小姑娘还彦先生长，彦先生短的称呼着。怎么才两天就变成“姓彦的”了？

“本来我是很支持他做我们老板娘……不对不对，是老板夫……怎么这么别扭？”巧巧懊恼的扯了下自己的头发。男老板的妻子叫老板娘，那女老板的丈夫该叫什么？她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抛开这个问题。“还亏了姐姐特意给他留的位置，他居然允许其他女人坐他对面，还和人家有说有笑的！哼！太气人了！”

“我……哪有给他特意留位置？”闻人若嘴上否认，心里却有些心虚。彦祁一直以来都是坐固定的桌位。以前客人还少，他来的时候那个位置都空着。可是，随着小店的知名度渐渐打开，来店里消费的客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总会在傍晚时分格外关注那一桌的情况。一般到了下午，临窗的那个位置总会空出来。

 “我只是照顾老顾客而已，别想歪了。”她解释了一句，心里却暗暗叹气。

闻人若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她已经尽量不去关注彦祁了，努力维持着店主与顾客的关系。可是，店里所有的人都不这么认为。

趁着彦祁离座的空当，两位女客拉着闻人若打探起他们的关系来。彦祁一向都是惹人注目的，英俊的外貌，优雅的举止，不少女顾客都对他频频侧目。尽管他始终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但有心人不难发现，他对咖啡店的女老板似乎有些别样的心思。

她们暗自猜测着，两人也许是情侣关系。但奇怪的是，观察了几天，除了觉得他们之间有些小暧昧，又再无更多的交流。逮到个合适的机会，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出了口。

“你们误会了，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闻人若笑着摇了摇头。

两位女顾客显然对这样的答案感到欣喜。其中一位女客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可以请你帮忙给我们做个介绍吗？”

闻人若心里苦笑了一声，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和他并不熟，恐怕帮不了你们了。”她笑了笑，转过身去。在看到彦祁的一刹那，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滞住了，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慌乱。

彦祁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了一遍，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她听到两位女顾客对他说，能不能请他喝杯咖啡。她没有听他如何回答，径自去了厨房。
这会儿，看到巧巧到厨房煮咖啡，她突然想起来，刚看到他眼底有些青色，似乎是睡眠不足的缘故，便嘱咐巧巧：“给他泡壶花茶吧……”这么晚喝咖啡还要不要睡觉了。后半句的责怪被她及时咽了回去。想到他如此不知道照顾自己，闻人若不由皱了皱眉。

巧巧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老板嘴里说的“他”是谁，心里越发生气起来。人家在那里和美女聊着天呢，自家老板却一点都不生气。这么好的女人哪里找啊！

于是，泡茶的时候便一脸恨恨的模样，好像彦祁是“陈世美”转世似地。她斜着眼神观察着对面那两位“狐狸精”，两人正在眉飞色舞地介绍着自己的职业。当她听说，她们是《恋风*女刊》时尚杂志的编辑时，巧巧顿时下定决定，以后再也不买那本杂志了。

哼！想撬她们老板的墙角？真讨厌！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手里倒茶的动作一下子猛烈了些。精致的玻璃茶壶倾倒角度过大，茶壶盖一下子被冲开了。“哗啦”一声，整壶的水一下子冲了出来，扑到了彦祁的手臂上。

一阵慌乱引起了店内所有人的注意。“对不起，对不起啊！”巧巧知道自己闯了祸，慌乱的向彦祁道歉。两位女顾客，纷纷抽出纸巾要给彦祁擦拭。

“没事没事。”彦祁摆了下手，迅速解开了自己的袖口。手腕处已经被热水烫出一片红肿来。看到巧巧几欲流泪的委屈模样，顿时失笑：“烫的是我，你哭什么呀！没事的，我去用凉水冲一冲就好了。”他捂着手腕安慰道。

彦祁的宽容大度，让巧巧深受感动。以至于，从此她便成了彦祁忠实的拥护者，极力赞成他把自家老板追到手。

彦祁把手臂伸在水龙头下面冲洗了一会，手腕上的皮肤还是有些灼痛。衬衫袖口被茶水打湿了，粘在手臂上有些难受。他只好把手腕伸到烘干机下面来回移动着。

“别烘了，换一件吧！”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喜。“若若！”他回头过头，满脸喜色的看着她。

闻人若手里拿了一支药膏，臂弯里挽着一件男士衬衫，安然的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红肿的手腕，她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

她微微低着头，手指在他烫红的皮肤处细致的涂抹着膏药，清凉的膏药带着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彦祁乐呵呵的看着她白皙的脸庞，浓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双唇抿得有些紧，面上的表情没有太多波澜。但彦祁却能感觉到，握住他指尖的掌心里又湿又热。她在紧张！

而他，又何尝不是呢？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话，甚至掠过他的目光都是淡淡的，好像自己真的只是一个顾客而已。在听到她说和自己不熟时，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本来他还觉得，她定是吃醋了。可自己接受了两位美女编辑的邀请后，她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的情绪来，着实让他有些失落。想想自己都快奔三的男人了，居然还使出这样低劣幼稚的手段来，不由在心里把自己嘲笑了一遍。

“好了。”闻人若放开他的手，把手里的衬衫递给他。

彦祁接过衣服，看了看领子上的标签，41码，是他的尺寸。闻人若却以为他是在看牌子，一把扯了回去，埋怨道：“没有牌子，隔壁小店里拿的。不想穿就算了！”她想起来，彦祁一向挑剔的很，衣服都是指定的那几个品牌。心里负着气，转身就要走。

“别走！”她脚步刚一动，彦祁就一把抱住了她。“别走，若若。让我抱抱你……”他沉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急躁中带着一丝哀求。

靠墙而立的穿衣镜里，显出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彦祁闭着眼睛，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贪恋地吸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若若，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他用下巴摩挲着细滑的发丝，低低地呢喃着：“每天只能远远的看着你，我心里难受得像被刀剜了一样。我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你。你说，彦祁，你怎么那么无赖。你说，彦祁，我恐怕爱上你了。你说，彦祁，我们分手吧……那么多，那么多的你！有时候，看见你对别人笑，我真想把你抓起来，关到笼子里。这样，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伸到她脑后，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闻人若从来不折腾自己的头发，却有着一头让人羡慕的长直发。在流行做离子烫的年代，不少人都向她打听是哪家店做的拉直，又黑又顺的。

她的发丝异常柔软，好似丝绸一般，触感极佳。有一回上选修课，彦祁陪她一同去了。她背靠着椅背听讲台上的老师讲课，披散的头发不经意间落到了后排的桌子上。她身后的男生闲得发慌，尽然拣起她几根头发在手指上绕着玩。

彦祁凌厉的目光往后一甩，男生吓得把手往回一缩，忘记了手上还缠着闻人若的两根头发。闻人若痛呼一声，回头去望时，那两根头发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那男生满脸通红的看着他们，好生尴尬。闻人若见彦祁表情不佳，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别闹事。彦祁听了话，只是看着那男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后来，那个男生每次见到闻人若都和见了鬼似地，远远的就绕着走。她问彦祁是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彦祁笑笑说：怎么会呢！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坏的人吗？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其实闻人若也说不上来。他时而痞气，时而温柔，时而霸道，时而冷酷……让人始终琢磨不透。可是，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一点却能肯定：他一心一意对待的人只有闻人若。

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两人深情的相拥着。偶尔有客人经过，撇到两人的身影，都会心一笑悄然离去。

闻人若脑子里拼命的想要推开彦祁，身体却不由自主的依恋着他。这样一个算得上是天子骄子的男人，如此卑微的语气哀求着她，娓娓诉说着对她的思念，如何能叫她不感动。心里面挣扎了许久，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彦祁，我们……”她刚开口，嘴唇上就横了两根手指。

“不要说！”彦祁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苦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不起，我只是情不自禁。你不要赶我走！”他放开拦在她唇上的手指，举着三根手指摆在耳边：“我保证以后乖乖的，再不和别的女人说话了。以后哪个女人再敢找我搭讪，就让巧巧把开水泼她们脸上！”

“噗嗤！”闻人若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四十二章  他比她更加残忍

 闻人若在彦祁面前展露的笑容，让他这段时间的阴霾一扫而光，心情顿时大好起来。他穿着地摊货的衬衫，哼着小曲回到家时，家里客厅里面却还灯火通明。

　　他狐疑地看着一屋子的人：“这是在干什么？”

　　庄敏一手撑着腰，一手拿着鸡毛掸子，指挥着两个工人在沙发底下捅着什么。旁边站着的刘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紧张的盯着沙发。母亲环胸抱着双臂，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听到彦祁的声音，他们都回过头向他看去。

　　“回来了？”张宛珍走到他身边，关切的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彦祁点点头，指了指趴在沙发下的人问道：“他们在干吗？刘妈怎么了？”

　　张宛珍看了一眼庄敏，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作孽啊！”让彦祁更是一头雾水。
　　
　　“刘妈，到底怎么了？”刘妈是这个家里的老人了，按说不会有人欺负她，怎么就哭了？他朝庄敏看了一眼，对她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心生不悦。

　　当初，长辈挽留庄敏住在家里，他是极力反对的。可彦家这么安排，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庄敏挺着个大肚子住在娘家，庄家面子上总是过不去。彦祁可以说是年轻气盛，但他们做长辈的总不能太由着小辈。留庄敏住在家里，也是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刘妈偷眼看了一眼庄敏，才支支吾吾的说出了实情。彦祁听完，顿时心火上涌，大步朝着庄敏走去，一把扯下了她手里的鸡毛掸子。“都给我住手！”他吼了一声，几个工人停了动作，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所措。

　　“好了，都出去吧！”张宛珍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出去。几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由刘妈领着一同出去了。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彦祁等工人都出了门，才把鸡毛掸子往茶几上狠狠一甩。金属质地的掸柄在钢化玻璃上砸出一声闷吭来，弹跳了一下落到他脚边。“你有没有点人性！它们招你惹你了！”他怒目瞪着她，对她的恶行咬牙切齿。

　　不久前，刘妈养的母猫老黄产了一窝小猫崽，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得罪了庄敏。老黄被她打跑两天了，现在还没有回来。窝里的小猫饿得直叫唤。今天跑到餐厅里讨些吃的，庄敏见了大发脾气。她抓着小猫的脊背一手逮了一只，走到卫生间扔进了抽水马桶里。

　　马桶的陶瓷内壁十分光滑，里面虽然只有少量的积水，但也够两只小猫扑腾了。它们伸着稚嫩的小爪子使劲扒着滑溜的陶瓷壁，想要爬出来。庄敏一把掰下马桶盖子，阻止她们往外爬，接连冲了好几次水，把两只拳头大的小猫活生生的冲进了下水道里。

　　刘妈看了心里难受的慌，偷偷抱着剩下的一只想要送走，刚走到门口就被庄敏拦住了。

　　许是小猫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在庄敏手上抓了一把逃脱了，躲到沙发底下怎么赶都不肯出来。她气急败坏的把工人叫了过来，嚷嚷着一定要抓住它，连张宛珍都劝不住她，似乎铁了心的要把那只小猫给弄死。

　　彦祁还记得闻人若喜欢抱着老黄在后院晒太阳。老黄肥得快有十来斤重了，每次趴她腿上一睡就是半天。她起身的时候两条腿被压得发了麻，一边呲牙裂嘴的忍着麻痛感，一边拉着他的胳膊咯咯直笑。可就这样，还丝毫不吸取教训，每次都还纵容它往自己腿上跳。

　　可能那个时候老黄已经怀了身孕了，只是他们都未留意，还以为它是吃太胖了。后来没多久，就生了三只小猫出来。两只三色的，一只黄色的。那黄色的小猫长得和它妈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彦祁去看过两回，想着闻人若那么喜欢猫，便和刘妈要了一只，想等小猫长大一些送给她做个伴。

　　他实在想不通，庄敏怎么就能残忍到这种地步，对这般孱弱娇小的生命也下得去狠手。人都说怀孕的女人是最善良的，可她的所做所为哪里能和善良二字挂得上一点勾。

　　“阿祁，你不知道。我下午在书上看到说猫身上有一种叫弓形的东西，会影响胎儿健康的。”她恨恨的说道：“咱们的孩子出了问题，肯定就是因为刘妈养的那些小畜牲！我一定要弄死它们，不能让它们伤害我们的孩子！”

　　“呵！”彦祁冷笑了一声，“孩子？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母亲！”本来想和她辩驳一番，咬了咬牙，还是放弃了。和她这种女人根本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什么意思！”庄敏脸色顿时一变，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彦祁！你是不是巴不得这个孩子有问题呢？你巴不得我把这个孩子打掉，你好回去找那个贱女人是不是？我告诉你，彦祁！没门！就算这个孩子是个怪胎，他也是你们彦家的种！”她长长的指甲在空中点划着，似乎马上就要戳到彦祁的脸上，歇斯底里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恨：“哪怕他就是个肉球，我也要生下来，恶心你们！这是你欠我的！我要你用下半辈子来偿还！”

　　“啪！”一声脆响，一个巴掌甩到了她脸上，五条红红的指印在她脸上显现出来。

　　庄敏捂着脸，委屈的看着张宛珍，眼睛睁得很大，似乎写满了不可思议。她没有想到甩了她一巴掌的，居然是从小把她当做女儿的张宛珍。“为……为什么？”她哽咽着。

　　“小敏！”张宛珍深吸了口气，才压住了心中的怒意。她是很疼庄敏，也很希望庄敏能成为她的儿媳妇。但这也仅仅是因为她觉得庄敏是彦家儿媳的上佳人选，两家的强强联合有助于彦家的兴旺延续。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一个母亲总是希望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给自己的儿子。可是，现在看来，她认为好的，却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好。

　　庄敏错在不该用一颗仇恨的心来对待彦祁，不该因为一己之私，坚持要生下一个明明知道有问题的孩子。他们并不是不能接纳一个身体有残缺的孩子。可是，上次医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胎儿发育不健全，一旦生下来，这个孩子将会一辈子活在痛苦中。每一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康成长。对于庄敏的遭遇，她同情，也很愧疚。但是，她坚决不允许让庄敏利用这个孩子毁掉彦祁的一生。

　　“我约了你妈妈，过几天我们一起陪你去医院。”她的声音冷漠而坚定，不似一贯的温和慈祥。

　　庄敏退后了一步，惊恐的看着她，使劲地摇着脑袋：“我不要，我不要！”她捧着凸起的小腹，眼泪流满了脸庞。“彦妈妈，我求求你！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我求求你！”她跪倒在张宛珍的脚边，紧紧抱着她的裤腿。

　　“小敏，你快起来！别跪着！”张宛珍拉扯着她，想要扶她起来。庄敏自怀孕以来，体重增加了不少，任张宛珍怎么拽都拽不起她来。“阿祁，你快过来把她搀起来啊！”她回头喊道。

　　彦祁看着地上哭得毫无形象的女人，眉头皱得几乎拧到了一起。庄敏从小就注重仪表姿态，良好的家庭教育让她时刻保持着优雅高贵的气质。可这一刻，她凄惨绝望的哀求、撕心裂肺的痛哭，让他心里也隐隐起了一丝不忍。他缓步走到她跟前，想把她拉起来。可手还没有碰到她的身子，小腿就被庄敏一把扯住了。

　　庄敏向张宛珍哀求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肯答应。看着彦祁走到她跟前，便转而抱住了他的腿。“阿祁！阿祁！不要打掉他，他是你的孩子啊！”她把脸贴在他的腿上，哽咽着乞求道：“我求求你了！不要打掉他……我……我可以接受闻人若……只要你让我生下他，我可以接受她做你的情妇……她还住在原来那间公寓，我不会再赶她走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你说什么？”她的话让彦祁吃了一惊，“是你赶她走的？”他冷冷的说了一句，本想拉她起来的动作又收了回去。情妇？他心里冷哼了一声。眼前的女人是他和闻人若之间最大的障碍，已经到了这最后一步，他绝对不能心慈手软。心里这样想着，他狠了狠心，抬脚往后退了一步。

　　突然失去了重心的庄敏一下子扑到了地板上，肚子被狠狠地压了一下。“啊……！”

　　张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跑上前去查看：“小敏！你没事吧？你觉得怎么样？”她把庄敏扶了起来，上下检查着，索性并没有看到出血的情况，只是庄敏的脸色白的有些吓人。

　　“我……我……肚子好痛……”庄敏吓得脸色蜡白，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来人哪！来人哪！”张宛珍大喊着，把一家子老小都吵醒了。彦国昌指挥着几个人把庄敏抬上了车，自己和张宛珍也跟着去了市立医院。老爷子看了看沙发上呆坐着面无表情的彦祁，摇了摇头，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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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彦祁后背深深的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心里有些烦躁。庄敏的事情已经拖得够久了，这个孩子已经快六个月了，再不处理真的就来不及了。

　　想了想，他摸出手机拨了市医院的号码：“林院长，你好。”他起身一边镀着步，一边谈着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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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里一个爽朗的声音：“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看了上次的报告，胎儿发育得不错，又是个男孩……”

　　“林院长。”彦祁打断了他，“麻烦你了！”他语气中丝毫没有任何的犹豫。

　　“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要是没有你帮忙的话，我这头上恐怕还顶着一个副字呢！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就是！我能帮到的绝不推辞！”

　　彦祁又和他寒暄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重新回到沙发上，他自嘲的苦笑着。前一刻他还义愤填膺的骂着庄敏没有人性，她残忍的伤害了两条小动物的生命，可自己呢？……都说虎毒不食子，他却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毒害了。比起庄敏，或许自己比她要残忍一百倍！

　　佛说，因果报应，说不定哪一天自己就遭报应了！

　　他弯腰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捂着额头，自言自语地说道：“若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也不想做个坏人的……你不会怪我的吧？”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声响。

　　“喵……”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彦祁抬起头，转脸看到沙发的扶手上站着一只黄色的小猫，正歪着脑袋好奇的打量他。见他看过去，小猫警觉的低下脑袋，前腿微曲，做出时刻准备逃跑的姿势来。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紧张的盯着彦祁，想要靠近又有些害怕。嘴里时不时的发着“喵、喵”的声音，稚嫩的嗓音让人心里顿时一软。

　　“咪咪！”彦祁勾着一只手指，对它喊道。“咪咪，过来……咪咪。”他声音压的很轻很柔，生怕稍微大一点就吓着了它。小猫观察了好一会，似乎没有从他身上觉察出危险来，才一步一步的慢慢靠了过去。

　　它真的很小，不知道有没有满月，彦祁只能用两根指头的指尖摸着它的小脑袋。小猫却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抚摸，蹭了蹭他的手，从沙发跃上他的膝盖。彦祁把玩了一会儿，把它揽在怀里，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他朗声道：“黄小猫，咱们回家！”


第四十三章  这个痞子耍流氓

 有个成语叫“做贼心虚”。可是闻人若明明没有“做贼”，却也莫名其妙的心虚。她很生气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手里微微用了些力，切牛排的刀子在盘子上拉出一道不小的声响来。

　　眼前的男人浓眉大眼，方正的国字脸谈不上帅气，却也还算周正。谈吐沉稳略带幽默，学识广泛能言善谈，有房有车，还是国家公务员。这样的男人可谓是丈夫的最佳人选。

　　小李是高中校长的儿子，也是闻人若的学长。她进高中那会，他已经上高三，两人谈不上熟识，只是互相认识而已。年初的时候李校长就有意撮合他们，没想到被庄毅出来搅了局，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七拐八拐的，两个人最终还是见了面。

　　C城原本就不大，市中心更是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也无怪他们会相遇。只是，闻人若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这样心虚。明明她和彦祁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就算她和别的男人约个会吃个饭，似乎也用不着和他交待什么吧！她咬了咬下唇，尽量忽略掉身后那道凌厉的视线。

　　小李见她皱着眉头，以为是对牛排不太满意，主动说道：“要不要我帮你？”说着便伸手把闻人若面前的盘子端了过来。在伸手那一刻，他再次瞥到了角落里那个一脸怒火盯着他们的男人。

　　“那个男的……你认识他？”他的目光越过闻人若，看向她身后。

　　闻人若头都没有回，直接说道：“不认识。”负气的语气却让人得到了真实答案。

　　“是你男朋友吧！要不要叫他过来一起坐？”小李笑了笑，说道：“他不会误会什么了吧？要不要我去和他解释一下？”

　　“不用理他。”闻人若摇了摇头。她不过就是和人吃顿饭而已，他至于用这样“抓奸”的目光盯着他们嘛！何况，他们早就已经分手了，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她。难道她一辈子还不能嫁人了不成？
　　
尽管这样想，闻人若还是一边懊恼着自己的心虚，一边拒绝了小李送她回去的邀请。小李其实也只是客套客套而已，他还真不敢再送她回去。自己要再有进一步的举动，他毫不怀疑那男人会冲上来揍得他满地找牙。来之前他就听说闻人若是有男朋友的，本来还抱着“公平竞争”的想法，一顿别扭的晚饭下来，仅有的这点雄心壮志也被掐灭了。

　　闻人若目送着小李的车子离开了，才回头走向彦祁。“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她站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

　　她真是受够了！本来自己就左右摇摆不定，他还要这样时时刻刻的盯着自己，似乎在向所有的人宣告他的所属权。如今，她身边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只是闹了别扭，对于她的冷漠纷纷不理解，有甚者还指责她过于矫情。连储菲菲都劝她小脾气耍一耍就可以了，不要太过分。天知道她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他却还要这样来招惹她。

　　对于她的质问，彦祁没有回答，铁青着脸色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往停车场走去。闻人若挣脱不开，被他硬是塞进了汽车的副驾驶。人还没有坐稳，汽车就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的跳跃，闻人若起初气愤的情绪慢慢变成了惊惧。她从来没有见过彦祁发过如此大的脾气，脚下的油门承受着他的怒火几乎被踩到了底。她紧紧攀着侧身的把手，闭着眼睛不敢看向路面。

　　她不知道的是，彦祁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想着她见到黄小猫时的惊喜，还没到点就提前下了班。当听到店员说她和高中同学一起出去吃饭了，还添油加醋的说了一段两人相逢甚欢的场景，只把他醋得火冒三丈。

　　他这样小心翼翼的守候着，费心费神的哄着她，临了临了又冒出来个高中同学。他本来以为是庄毅，后来见到是个陌生男人，才松了口气。可是闻人若对他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让他非常不悦。也许在她心里早就不把自己当成是他的女人了，这个认知让他既生气又挫败。

　　彦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闻人若，见到她咬着嘴唇一脸的苍白，两只手紧紧的抓着侧顶的把手，才松了脚下的油门把车速降了下来。

　　许久，闻人若睁开了眼睛。她转脸看到窗外陌生的风景，不由疑惑的问道：“这是去哪里？”

　　彦祁面无表情的说道：“回家！”两个字从他口中冷冷的吐出，带着霸道的语气。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快用光了，他没有办法把她一个人丢在离他那么远的地方，说冲动也好，说蛮横也好，他就是想把她带回家去。

　　闻人若张着嘴巴一脸惊讶，目光在他的侧脸上来回扫视着。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放我下去，我要回店里的！”彦祁瞥了她一眼，不予理会，那眼神似乎在说：想都别想！

　　闻人若转着头环顾了一下车厢，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不可能学电影里的刚烈女主角去夺他的方向盘，也不可能直接推开车门跳车逃跑。至少她的生命还没有受到什么危险，彦祁不会把她怎么样，只是她真的不能再和他纠缠下去了。

　　车子里沉默了下来，唯有轻微的引擎声响在耳边。闻人若在脑中组织着语言，刚想开口便听到车后座传来一阵动静。她扭过头去看，发现车后座的一个纸箱子上下起伏着，发出簌簌的声响，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出来。她顿时汗毛竖起，吓得口水直咽：“彦……彦祁！你车子里有什么东西！”

　　彦祁听到后座的声响时，就知道是箱子里的黄小猫跑出来了。倒没想到因此会吓着了闻人若，看到她紧张的模样，喉咙里不由轻笑了一声，适才的不悦也消散了不少。

　　几秒钟之后，黄小猫终于成功的钻了出来，两只粉嫩的前爪趴着纸箱边缘，小小的脑袋探出来，天真无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车内。闻人若惊喜的唤了一声，向后倾着身子就要去够它，人刚扭过去，手臂就被彦祁一把拽住了。“别动！”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制住了她的手臂。

　　“你放开。”闻人若急得去掰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了两只手，越发不能动弹。后座上的小猫已经跳出了箱子，在椅子上走来走去的探索着陌生的空间。那小爪子时不时挠一下脚下的座椅垫，也似乎挠在了闻人若的心上。她气呼呼的看着彦祁，要不是他还在开车，她真想……

　　算了！他明明就是故意的！她坐回位置，尽量不再去关注后座上的事情。只是后面时不时传来“喵喵”的稚嫩声，唤得她心都软了。

　　“想要吗？”彦祁笑问道。闻人若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亲我一下，给你玩。”他脸上挂着坏笑，戏谑的说道。

　　闻人若憋了半天，红着脸不吱声，最后把脸转向了窗外完全不看他。彦祁笑着摇了摇头，放开了抓着她臂腕的手。真要惹毛了她，受罪的还不得是自己？

　　车子驶了近半小时，闻人若终于从两个驾驶位中间跨过去，坐到了后座。彦祁只是笑了笑，没有制止。他通过后视镜看着她笑颜如花的抱着黄小猫，又亲又蹭的，自己心里也十分愉悦。

　　这家伙把他办公室的皮沙发抓得面目全非，又用尖锐的小爪子抠掉了他笔记本上的几个键盘格子，连续作案多起之后被他逮进了纸箱。所幸虽然作恶多端，好在长了一副好皮囊，加上声音甜美眼神无害，倒也讨人喜欢。它伸着小舌头舔着闻人若的手背，痒得她咯咯直笑，灿烂的笑容让他几乎移不开眼。彦祁忍了忍，还是打了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

　　“你……”当闻人若意识到车子停住时，彦祁已经打开了后车门，长腿一迈坐进了进去。她抱着小猫缩到了最里面，后背贴着车门，警觉得看着他。“你想干嘛？”她有些忐忑。

　　“怎么？你收了我的东西，连个回礼都不用？”他勾着嘴角笑的极其好看，瞄了一眼她怀里的黄小猫，意有所指。本来再忍耐一下也就到家了，可谁让她们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还笑得那么勾人，扰得他心神不宁，差点把车子开到花坛里去了。趁着闻人若还在发愣的机会，他倾身向前把她逼进了角洛。

　　闻人若撇着脑袋想要躲开，无奈车厢里就那么大点地儿，她躲了去他便跟了来，几下就被他擒住了肩头。她本想和彦祁说些义正言辞的话，一张口就被他满满覆住了嘴唇：“彦……唔……”

　　柔软的舌头在她嘴里疯狂搅动着，吸吮的力度几乎让她怀疑他是想要生生吞掉她，越来越重的力道逐渐让她承受不住，只好举着拳头使劲捶打着他，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许久，直到彦祁回到了驾驶位，闻人若还没有从缺氧的混沌中苏醒过来。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怀里的小家伙，慌慌张张抄起它的前腿紧张的查看了起来。看到黄小猫毫发无损，她才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嘴唇上火辣辣的疼，好像是肿起来了。

　　她又是委屈又是生气的瞪着后视镜，镜子里的彦祁脸上挂着痞子似地招牌笑容，见她看过来，故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让闻人若越发气得没有办法。

　　车子开进小区时，车子被保安处的拦车杆拦住了。彦祁找门禁卡的时间，保安从岗亭里走了出来。

　　“彦先生，彦太太回来啦？好久不见了！出去旅游了吧！”保安大叔从半开的车窗里看到了他们，热情的招呼道。

　　彦祁回头看了一眼闻人若，笑道：“嗯！回来了！”


第四十四章  小猫和兄弟都饿

公寓里的一切还是她走时候的样子。只是细细看，才发现整间屋子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似乎很久没有精心打扫过了。客厅茶几上原本娇嫩欲滴的一朵鲜花已经彻底枯萎，灰色的花朵儿耷拉着挂在花瓶壁沿上。

闻人若从玻璃瓶中抽出花茎，随手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想了想还是拿起花瓶去了卫生间。瓶子里的水好久未换，已经生出些异味来，好在天气还不是很热，否则非得滋生出蚊虫来。

彦祁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默默的收拾着屋子。几次想和她开口搭话，她一转身又去了别处。当一层细细的汗珠布上她光洁的额头时，他终于逮到机会把她拽住了，“别收拾了，完了打电话让钟点工过来一趟就是了。”

闻人若愣了一下，停住了手里的活。也不知道是因为习惯成自然，还是为了逃避与他直面，她不停的给自己找着活儿。突然被叫停了，却不知道下面该做些什么，该说些什么，只是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彦祁趁机收了她手里的抹布扔到了一边，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若若，我们谈谈吧！”他说。
闻人若看着他眼里的正色，突然心头一阵慌乱。“黄小猫去哪里了？我找找去。”说着，便要起身。

“若若！”彦祁料到她要逃避，伸手一拽，她重新跌回了沙发。“我们谈谈！”这一次，他语气坚定，丝毫不容拒绝。

“你要谈什么？”闻人若知道逃不了了，只好老实坐下，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她害怕他眼里那溺人的深情，好似一个磁场强大的漩涡，会让她不知不觉的沉迷进去，无法自拔。

彦祁起身，半蹲在她面前，强迫她看着自己。“若若，那个孩子，已经没有了。”他顿了一下，看到闻人若脸上明显的一滞，才继续说道：“你愿意原谅我，回到我身边吗？”

闻人若怔忪的看着他，似乎是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纤细的眉头皱了又松，几次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因为孩子没有了，所以我就应该原谅你，欢天喜地的回到你身边吗？”她语气淡淡的，完全没有彦祁想象中的兴奋。甚至，他硬是听出了一丝伤感来。

他叹了口气，知道她这心结恐怕一时半会儿是难解开了。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揉着她的手指，他声音低沉的说道：“我知道，无论这个孩子在不在了，你心里都不舒服。我没有办法抹去这段不愉快的记忆。但是，我愿意等，一年也好，十年也好……只是，我真的很怕，等你忘记这些的时候，把我也一起忘记了。”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有些自嘲。

他的女人他如何能不了解。闻人若就是这样一个淡泊的女子，仿佛是一阵飘渺的轻烟，你不想办法拢住，她就会随风散去。年少的时候也曾恨过、怨过，曾经逼着她一遍一遍说爱他，直到惹恼了她。

“对不起。”闻人若不忍看他眼中的落寞，抽出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把头转向了一边。

她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情绪。对于这个意外，在不知道庄敏怀上孩子之前，她已经原谅了彦祁。可是，在知道庄敏怀孕之后，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接受他，即使这个孩子已经成为了曾经，即使她知道自己在内心深处还爱着他……

“明天还要回店里，我先睡了。楼上的卧室我帮你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套，你……也早点睡。”闻人若抱起在地板上磨爪子的黄小猫，往副卧走去。

彦祁一直看着她进了卧室关了门，还愣愣的盯着门板。他还以为……沮丧的坐在沙发上，他伸手摸出了口袋中的香烟。

是他急了吗？他点了一只烟，仰头靠在沙发上。

突然间，他轻笑了一声。刚才看着她抱着黄小猫一同进了卧室，他居然有些羡慕起那小东西来。至少它可以和她睡在一个房间，可以毫无顾忌的和她亲近。而他呢，明明进了屋子就蠢蠢欲动，却不敢有丝毫的逾矩。什么时候，自己居然这么没有出息了！

……

半夜的时候，闻人若被黄小猫的扒门声吵醒了。她伸手拉开了台灯，带着睡意问它怎么了。

黄小猫当然不会回答，伸着小爪子使劲挠着门板，吱嘎吱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闻人若挣扎着起床，半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拖鞋，却怎么都找不着。无奈之下，只好赤脚向门口走去。“你怎么了？”她又问了一遍，蹲下身子把它抱了起来。

“饿了？”她想了想，似乎没有见到彦祁给它吃晚饭。于是，开了卧室的门想去厨房找找有些什么吃的。

这间公寓彦祁也是好久没有来住了，她拉开冰箱的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上上下下翻了好几遍，只找到两根火腿肠，一颗真空包装的咸鸭蛋。

正想着不知道黄小猫吃不吃这个，身后伸来一只大掌，冰箱门嘭的一声被关住了。

“啊！”闻人若吓了一跳，刚转过身来，彦祁已经怀住她的腰，把她抵在了冰箱上。

“我……给小猫找点吃的。”她一手拿着火腿肠，一手拿着咸鸭蛋，说道：“它好像饿了。”

厨房和她住的那间卧室隔得不远，她过来的时候只开了一盏壁灯，照到厨房的时候光线已经非常昏暗。她看不清彦祁脸上的表情，只有一股烟草味充斥在鼻间。

“我也没有吃饭呢。”彦祁搂住她的腰，身子缓缓贴向她。闻人若举着手里的东西，被他齐腰抱住，整个人显得僵硬无比。

适逢初夏，天气不冷不热的。出来卧室的时候，她只套了一件轻薄的衬衫，里面的胸罩在睡前就摘掉了，下身也仅仅穿了一条小内裤。彦祁这么一贴，裤腿的布料蹭着她的大腿，她立刻觉得痒嗖嗖的，异常别扭。

她哪里知道，彦祁根本都没有上楼睡觉，在沙发上坐到大半夜，迷迷糊糊的歪头要睡着了，却听到黄小猫扒门的声音。闻人若一路过去，没有注意隐在黑暗中的彦祁，彦祁却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我也饿着呢，你都不管我吗？”男性特有的磁性嗓音响在她耳边，腰间的那双手隔着衬衫摩挲着她腰部的肌肤。
感觉到压在她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闻人若扭了下身子，用手肘挡着他的胸脯。“冰箱里就这些东西了，我记得橱柜里还有些面条，我给你下碗面吧。”

彦祁看了看她手中东西，说道：“可是，我对这些都没有胃口。”一伸手抢了过来，随手就扔到了一边。在冰箱边等着的黄小猫见到有东西在地板上滚动，一个跃步就扑了过去。

在昏暗的光线下，气氛变得极其暧昧。彦祁用双唇轻啄着她的唇瓣，时不时的用舌头舔舐两下，好像是在品尝极致的美味。他的身体和她紧紧贴在一起，即使隔着他的裤子，闻人若依然能感受到他的膨胀。那肿胀的巨大戳在她内裤的边缘，有意无意的磨蹭着她的私蜜处。如果光线充裕的话，彦祁可以清楚的看到她满脸的绯红。

“它也好饿了，你不打算喂饱它吗？”彦祁恶意的挺了挺腰，听到闻人若吃痛的闷吭了一声，低低的笑了起来。与此同时，腰上的两只大掌已经从衬衣下摆探了进去，毫无阻挡的摸上了她胸前的丰盈。

唇舌的吸吮，掌下的揉弄，以及下腹处挑逗的摩擦，火苗一旦被点燃，便以慑人的速度迅速蔓延着。沉重的喘息声，衣服的撕扯声，理智被裕望蛮横的侵蚀着。两具年轻的身体肆意的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场末世的狂欢，抛开一切的顾虑只想彼此融入对方的身体。

彦祁拦腰抱起闻人若，来不及走去卧室，几个大步把她抱进了客厅的沙发上。急切的啃噬着她的肌肤，在她身上种下一个个爱的印记。

“彦祁，彦祁……”闻人若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泪水濡湿了他们胸前的肌肤。她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梦，在梦里他们忘记了所有，用力的相爱。

彦祁一手扯开自己的皮带，一手抬起她的一条腿，裤子都未褪尽，就以一个侧身的姿势进入了她。当触到那久违的紧致肌理时，他舒慰得喟叹了一声。感官的刺激来得如此猛烈，顾不得什么柔情蜜意，身下的动作根本由不得他控制，腰部便细细密密的抽动起来。

闻人若在他进入的那一刻，疼得皱眉咬住了下唇。虽然有了一段激情的前戏，毕竟很久没有外物进入过，内壁依然没有做好全然的准备。彦祁急躁的耸动让她一时间痛得缩紧了肌理。“痛……痛……”细细的声音从她唇中碎碎的漏出，染上了一份诱人的娇媚。

“乖，马上、就不痛了……”彦祁哑着嗓子在她耳边哄道，下面却并丝毫没有放慢速度，一次比一次更深的探索着她的身体。闻人若又哼了几声，后面就完全变成了娇喘。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床上。闻人若伸了一下四肢，发现两条腿绵软得像是根本不是自己的。她刚撑着胳膊要起身，身边的男人动了一下，她赶紧又侧身躺好。

腰上横过来一只手臂，身后的男人手臂一捞，光溜的身子就被揽到了他的怀里。低着她臀瓣的物件坚硬的翘起，硬生生的顶着她。大部分男人都是晨起的动物，即使没有刻意挑逗，那玩意儿也会一大早就高高挺起的。闻人若不敢动弹，只是乖乖的让他搂在怀里，假装还未醒来。

而大清早装睡的结果，就是真的睡着了。一个回笼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醒来时，便是又一轮运动的开始。因为她是裸.着身子侧身而睡，体内又还润湿得很，彦祁轻车熟路的从她身后进去了，挺着腰肢刚动了两下，便把闻人若弄醒了。

昨晚上黑漆漆的一片里，她半推半就的成了他的愿。这会儿，已是无地自容，只抱着被子把头埋在里面，努力控制住呻.吟。彦祁从身后探过头来，吻着她的脖子。

闻人若被他吻的意乱情迷，禁不住的娇吟了起来。彦祁受到鼓励，越发勇猛了。他撑起身子，让闻人若趴在床上，扯过被子团了一下垫高了她的臀部。以最原始的后趴式拉开了一大早的晨练。


第四十五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或许，对于男人而言，性.爱的首要是欲.望的疏泄；然而，对于女人来说，性.爱更多的是情人间爱的表达方式。有人说，男人因性而爱，女人因爱而性。这类言辞虽有失偏颇，却也不无道理。

　　闻人若不是个矫情的女人，没有办法一边在肉.体上妥协，一边还违心的坚持着分手。所以当彦祁提议把咖啡店的股权转让给储菲菲时，她也只是默不作声的表示了接受。

　　彦祁见她默认，心里越发高兴，宠溺的说：“你想上班也好，想开店也好。只要和我说，想玩什么都可以。”他这样纵容的态度，让闻人若觉得自己好像和黄小猫是一个级别的，不由白了他一眼，表示抗议。彦祁笑着把她和黄小猫一起搂在了怀里。

　　趁着彦祁出去买早餐的时间，闻人若给黄小猫洗了个澡。小家伙大概是第一次见水，吓得够呛，扑腾得她满身都是水，整个前胸都湿嗒嗒的。不过清洗过后的黄小猫毛色越发柔软，在沙发上追着尾巴的可爱摸样把她逗得直乐。

　　正想着给自己换一身衣服，门铃就响了。她一边挽着头发，一边跑去开门。彦祁老是这毛病，每次都不知道带钥匙！以前就有好几次，她加班晚回来了，他没有钥匙进门，只好跑到门卫那里和保安闲聊，一来二去倒是和保安混得很熟。搞得每次保安见到她，都特别热情的喊她彦太太。

　　“说了你多少遍，老是不记得……”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拉开了门，当看清外面站着的人时，顿时僵住了。

　　庄敏穿着一件极大的病号服站在门口。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上半身看上去十分消瘦，如果不是挺着一个大肚子，根本无法想象，这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是个即将荣升为妈妈的孕妇。

　　“你……庄……”闻人若盯着她的肚子，语无伦次的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拉着门把的手紧紧的握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彦祁不是说，已经没有孩子了？为什么庄敏会大肚子出现在她面前？难道，彦祁骗了她！他为什么要说谎！如果不是靠着门把手的支撑，闻人若很怀疑自己是否还有站立的勇气。

　　“可以进去吗？”庄敏开口道。

　　闻人若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站了一下，庄敏便进了屋。“他人呢？”庄敏环顾了一下客厅，理直气壮的问道。

　　这一刻，闻人若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悲。命运一次一次的戏弄着她，当她原谅了彦祁的出轨时，庄敏怀孕了。当她试着忘记不快重新接受他时，原来这一切根本就是个谎言。她不知道彦祁是如何想的，又打算把她置于何地？

　　“出去了。”她如实回答道。

　　“啪”的一声，右脸传来一阵剧痛。庄敏甩了她一巴掌，面目狰狞地骂道：“不要脸的女人！你不是已经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闻人若捂着半边脸，脸上火辣辣的。面对庄敏的质问，她无言以对。泪水沿着脸颊滑落而下，她强忍着内心的痛楚，转身朝房间走去。

　　“不准走！”庄敏拉住她，不依不饶：“我告诉你，闻人若！我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的！你们休想害他！除非我死，否则我一定会生下他的！你如果不介意做个被人唾弃的情妇，你可以留下来！但是，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庄敏抓着她的手臂，长长得指甲陷入她的皮肉。闻人若吃痛哼了一声，“你放开我！”她掰着庄敏的手指说道。

　　两人在拉扯间，门口传来一阵开门声。彦祁拎着早餐袋，刚进门就听到一阵争吵，急急忙忙的跑进去，看到庄敏愣了一下，便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他用力扯了一下庄敏的手臂，却听到闻人若“啊”的痛呼了一声。“若若，你怎么样啊？”他紧张的问道，赶紧上前查看。

　　闻人若白皙的手臂上，一条长长指甲印泛着红肿，右边脸上也印着清晰的五指印，满脸的泪痕让彦祁心中一涩。他回头怒视着庄敏，厉声问道：“你怎么在这？”低头撇到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他愣了一下，立刻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为什么还没有做手术！”

　　庄敏听到彦祁的通话，脸色瞬间煞白。她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如果被他们抓回去，她的孩子肯定就保不住了。她扑通一声跪倒了地板上，爬了几步扯住了闻人若，痛哭道：“闻人！你救救我！我不要做引产，不要！那些医生要害死我的宝宝，他们都是坏人！闻人，我求求你，你劝劝彦祁好不好？这是他的亲身骨肉啊！我不能失去他的！我求求你……”

　　闻人若被她猛得一扯差点跌倒，幸好彦祁眼疾手快的搀住了她。“够了！”她闭着眼睛，表情痛苦：“你们自己家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放手，我要回去了！”

　　彦祁听她这样说，知道事情坏了。“若若……你听我解释！”

　　“够了，彦祁！”闻人若抹尽了眼泪，决绝地的说道：“承担你应尽的责任！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彦祁望着她眼里的悲伤，既心疼又懊恼，更多的则是对庄敏的痛恨。如果没有庄敏的捣乱，闻人若就不会离开自己。而这次，想要再挽回她的心，恐怕比登天还难了。

　　“放手！滚出去！”彦祁不想让闻人若再看到不愉快的人，扯着庄敏的胳膊，毫无怜惜的朝门外拖去。

　　闻人若不想听他们的争吵，解着自己潮湿的衬衣，朝房间走去。刚走了没几步，突然从门口传来一声惨绝的尖叫。那叫喊声无比的凄惨，隔着一段距离仍然清晰的传了进来。闻人若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顾不得衣衫不整，转身朝门口跑去。

　　彦祁站在楼梯口，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目光呆滞的盯着楼道下面。看到闻人若出来，他转脸看她，“我不是故意的。”他说道。

　　“啊！”闻人若双手捂住了嘴巴，满脸惊恐的看着楼道下面。庄敏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楼梯的拐角处，她双腿间开始溢出鲜红的血水，染红了她身下的裤子，沿着楼梯开始流淌。她朝他们伸出一只手臂，声音虚弱无比：“救……救……”

　　闻人若吓得浑身颤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朝楼下跑去。刚下了一个台阶，手臂却被彦祁一把拉住。“彦祁……”她不解的望着他。

　　彦祁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脸上的表情冷静得让人有些恐惧。他缓缓开口道：“别去！”两个字像是重锤砸在了闻人若的心上，她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会死的！”她大声说道，回头急躁的掰着他的手，然而彦祁像是下定了决定似地，紧紧钳制着她，任她如何挣扎都脱不开身。“你放手啊！你快放开我！得叫救护车啊！”闻人若急得去踹他，却被彦祁一把拽进了怀里，禁锢在胸前。

　　“别怕！没事的！”彦祁一手把她的脑袋按在胸前，一手轻拍着她的背。他冷冷的目光沿着狭长的楼梯，投射到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如果不是她一味的纠缠不清，她也不会有这样的下场。这一切，都是她命该如此！他闭上眼睛，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女人。

　　闻人若伏在他胸前，哭得泣不成声，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庄敏，或许是为了彦祁……她从来不知道彦祁可以是这样一个残忍的人，眼睁睁看着庄敏跌下楼梯却不肯去施救。

　　“快快！有人跌下楼梯了，快叫救护车啊！”楼下的一户人家听到尖叫声，打开门出来查看。看到一个女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立刻拨打了救护电话。

　　十五分钟之后，才有救护车赶到，医务人员用担架把庄敏抬走了，留下了一摊触目惊心的鲜血，在楼梯间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

　　……

　　仰头对着莲蓬头，温热的水冲刷着她的身体，脸上的水珠夹着泪水从脸颊流下，闻人若捂着脸痛哭起来。庄敏在鲜血中痛苦挣扎的表情久久在她脑中徘徊不去。是她！是她害了庄敏！如果不是她，彦祁不会失手把庄敏推下楼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庄敏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有六个月了。如果再过一个月，即使早产也可以活下来了。可是，只有六个月，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是她，害死了一条小生命！
　　
　　彦祁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却迟迟没有得到答复。他推门进去，看到闻人若蜷缩着身子坐在浴缸里，水已经装满了浴缸，溢到了地板上。

　　他用浴巾把她裹住抱到了床上，细细擦拭着她的肌肤。闻人若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泪水一直都擦不干净。彦祁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亲吻着她的脸颊，苦涩的眼泪流进他的嘴里。
　　
　　“彦祁，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闻人若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再流泪了。
　　
　　而彦祁，却第一次留下了泪水。


第四十六章  彻彻底底的离开

 两个月后，锡山疗养院。

　　虽然已是盛夏，锡山的清晨却格外的舒爽。林间鸟鸣虫啼，清风送爽，新鲜的空气呼入鼻中，让人好一阵心旷神怡。

　　花园的长椅上，静静的坐着一个短发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时不时的低头喃喃自语。偶尔有人经过，她会抬起头来朝人们微微一笑。她有一张美丽的容颜，白皙的肌肤，明亮的眼睛，还有……幸福祥和的笑容。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或许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却是一个精神微异的病人。

　　庄毅站在一颗茂盛的榕树下，远远的看着她，心中泛起阵阵心酸。

　　庄敏被送到医院时，羊水已经流尽，腹中胎儿已死亡多时。然而，由于胎儿已经过大，妊娠并不是简单的流产手术能够中止的。加上孕妇本身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意志，催产素打进去也毫无所用。当庄家的人得到通知赶到医院时，仅仅只有在剖腹产手术单上签字的时间，庄敏就被推上了手术台。

　　产科里到处都是新生的喜气，唯独庄敏的病房里，死气沉沉满室悲凉。起初两天，她始终都没有说话，好像突然之间丧失了言语的能力，也不哭也不闹，似乎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庄家人每日去看她，都偷偷的抹尽眼泪才进去病房，大家都谨言慎行，尽量避免谈起孩子的事情，生怕她伤心难过。没想到，早晨医生查房，刚要退出去，庄敏却突然开了口。她用手肘撑着身子，喊了一声：“医生。”声音很轻，却让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小敏，你别动啊！”庄母赶紧过去扶她，“快躺下，快躺下，小心扯着伤口。”

　　医生回过身来，语气很是小心翼翼：“请问，有什么事吗？”他和庄母对看了一眼，心里都思量着她会说些什么。

　　庄敏嘴唇颤动了几下，手心紧紧的拽着床单，似乎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道：“孩子……好吗？”问完这一句，眼里已是蓄满了泪水。一旁的庄母看着女儿如此万般心痛，用手掌紧紧捂住了嘴巴才把哭声抑制住。

　　这个问题非常为难，医生迟迟没有回答，不知道应该说好，还是说不好。庄父看女儿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朝医生点了点头。医生这才说道：“挺好的，有这么大了。”他用两只手比划出一个距离，看了看她，接着说道：“五官已经发育成熟，眉毛头发刚刚长出来……”

　　庄敏听完，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闭着眼睛躺回了床上，只是眼角的泪水一直流个不停。

　　之后的几天，她重新陷入了沉默，整日里傻呆呆的模样。父母却以为她是过于伤心，只好好照顾着，并没有太在意。之后，庄敏渐渐的好转过来，虽然还是不说话，却不似之前那样悲伤了，偶尔还会踱着步在走廊里散散步，甚至有几次还到隔壁的病房里去串了门。庄母害怕她触景伤情，提心吊胆的劝她回去，却发现她居然看着别人家的宝宝在微笑，那慈爱的神情让庄母好生心疼，却也终于松了口气。直到庄毅开车来接她出院时，他们才发现了她的异常。

　　一切收拾妥当，庄母扶着她往车里坐，庄敏却突然甩开了她的手，说道：“宝宝呢？宝宝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她望着庄母，眼神纯真。

　　“小敏……你说什么？”庄母望着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宝宝要和我们一起回家的。”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着急的说道：“我去找宝宝！彦祁看不到宝宝要生气的。”说着，便转身往回走去。

　　庄母惊恐的看着她，直到庄毅追了过去，她才反应过来。“这……这到底怎么回事？老公！小敏……小敏，她怎么了？”

　　庄父拍着夫人的肩膀，安慰道：“你别急，不会有事的，小敏可能一时糊涂了……我过去看看。”他看到庄敏和庄毅争执着什么，急忙朝他们走去。

　　“你放开我！我的宝宝！那是我的宝宝！”庄敏急切的说道。她朝着路边抱着一个小婴儿的夫妇伸出手去，幸好被庄毅一把拽住，才避免了她去抢夺别人的孩子。

　　“姐，你醒醒！根本没有什么宝宝，你的宝宝已经没有了。那是别人的孩子！”庄毅扯着她，却又不敢用力。她腹部开了刀，目前还绑束缚带，只怕这样一折腾，伤口开裂是难免了。

　　“你说什么？别人的？”庄敏愣了一下，停下了动作，“谁的？那我的宝宝呢？”她看着庄毅，一脸不可思议。突然间，她提高了声音，大声叫道：“你胡说！明明就是我的！是我和彦祁的宝宝！你滚开！你滚开！”她拳打脚踢的对着庄毅。

　　“姐、姐……”庄毅抱住她，忍不住也哭了起来。

　　庄敏被医院鉴定为幻觉性精神分裂，医生说主要是由于受到巨大的打击，以及产后忧郁所致。这种精神性疾病可能需要长期治疗才能有效治愈。于是，她便被送入了锡山疗养院。

　　如今，两个月过去了，她的病情似乎依然没有好转，成天抱着一个假娃娃，扮演着母亲的角色。庄毅看着姐姐温婉的笑容，心里对彦祁的痛恨达到了极点。

　　庄敏的孩子被鉴定为先天性残缺，这是两家人都知道的。因此，孩子虽意外流产，庄父庄母除了对女儿非常心疼外，对这个孩子本身却没有太过惋惜。

　　然而，庄毅却是除了医生护士以外，唯一一个见过那个胎儿的人。自然，他不懂医学，并不能通过一个未足月胎儿的外貌体征，来判断这个孩子是否健康。但是，却足以让他怀疑之前那个DNA报告的真实性。

　　……

　　咖啡屋里，庄毅把一沓资料推到了闻人若面前，抬了抬下巴，说道：“看看吧！”

　　闻人若迟疑的看着他，目光扫过牛皮纸文件袋。黄色的文件袋上贴着“某某侦探社”的字样，让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对不起，我不想看。”她推还给他。

　　庄毅呷了一口红茶，说道：“你在害怕？”他盯着她的目光像是能透视她内心的恐惧。

　　“我想你误会了！”闻人若说道：“我没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而已。”

　　“是吗？那么彦祁呢？”庄毅问道，“如果是有关于他的事情呢？”

　　闻人若看了他一眼，心里在衡量着，“我想你应该知道了，我们分手了。所以，他的事情……”

　　“若若！”庄毅打断她，“如果你真的不想看，我不会勉强你。但是……”他顿了一下，笑了笑，继续说道：“恐怕你是唯一可以救得了他的人了，难道……你真的不关心他的死活？”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分手？那又怎样？男不娶女不嫁，互相还念着对方，这分手又有什么意思！

　　闻人若脸色一变，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考虑了一分钟，最终还是决定拆开。里面是两份DNA检测报告，同样的日期，同样的委托人，不同的却是检测结果。另外还有一些照片，正是庄敏出事那天公寓电梯口的摄像截屏，上面清楚的记录了庄敏跌下楼梯的全过程，包括彦祁拉住闻人若不准她予以救援的过程。

　　除此以外，还有一张年前出版的深圳晚报，上面报道了一起社会新闻。报道中，三名富家公子被发现猝死在一间酒店客房里，尸体经过法医鉴定，被确认为由于摄入过量毒品而中毒身亡。新闻的后面，还附了一份侦探社的调查报告，指出了这起事件的诸多疑点，可谓条理清晰，论据充分。而这起事件，恰恰发生在他们离开深圳后的一个星期。

　　“如何？”庄毅一直在观察着闻人若的表情，看到她脸色不停的变换着，他心里升起一丝畅快来。“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彦祁是这么阴狠的人？”他咬了咬牙说道：“我也没有想到，他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闻人若拿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着，还没有从这些事情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又听庄毅说道：“这些证据，如果交给警方……你觉得，够他坐几年牢？”

　　“你说什么？”闻人若猛的抬起头，脸色惨白。“坐牢”二字像是一个晴天霹雳在她脑中骤然炸响。“你……到底想怎样？”她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庄毅之所以把这些东西拿给她看，肯定是有目的的，如果单纯只为了报复，恐怕这些东西更应该交给警方而不是她。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庄毅看着她紧张的表情，扯着嘴角笑了笑。果然她还是在乎他的！“我要你，离开他！”他说。

　　“我已经离开他了！”闻人若喃喃说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和彦祁已经不可能了。

　　“不！我要的是……彻彻底底的离开！”他直视着闻人若的眼睛，缓缓说道：“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闻人若怔忪的看着他，身子慢慢向后靠上了椅背。“永不相见。”她无声的重复着这四个字，脑子里闪现得却是那张英俊而熟悉的脸。

　　对于那天的事情，她有失望有怨恨，彦祁的欺瞒寒了她的心，而他的残忍作为让她觉得陌生和恐惧，她看到的永远是他温柔、阳光的一面，而现如今却发现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

　　既然要分手，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关系。可是……为什么还会觉得这么难过？不知不觉间，眼泪爬上了眼眶，等她察觉的时候，已经沿着脸颊滑落而下。

　　一张纸巾递到了她跟前。她接过捏在手心，吸了吸鼻子抬头道：“如果我答应的话，你就能放过他吗？”她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复。

　　“当然。你放心，我的目的不是把他送进监狱。”庄毅转着手中的青花瓷茶杯，怅然道：“比起报复他，我更希望我姐姐能好起来。医生说，稳定她的情绪会有利于治愈她的病情。”治愈庄敏的精神疾病，无疑彦祁才是对症良药。而只有让彦祁彻底的死心，他才有可能和庄敏在一起。

　　“好。”得到了他的肯定，闻人若擦干了眼泪，把那份装满了证据的文件袋收进了包里：“你记得你的承诺！”


第四十七章  他想听到我爱你

　　庄毅带来的文件袋，被闻人若一把火烧毁了。

　　她心里清楚的很，这不会是唯一的一份，一旦她违背了承诺，这份东西随时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虽然彦家富贵显赫，庄家的实力却也不容小觑，加上又是这样的铁证如山，恐怕一旦杠上，不是鱼死网破，也是两败俱伤了。

　　纵然千般不舍，如果她的离去能换来彦祁的一帆风顺，闻人若觉得这也是值得的。

　　再次见到庄毅，是在三天后。

　　他拉着车门示意她上车，闻人若倔强的站着不肯移步。他耸了耸肩，笑道：“看来我在你心里已经变成彻底的坏人了。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闻人若抿着嘴，本想拒绝，想到自己受制于人，还是皱着眉头坐进了车里。她扯过安全带，低眉问了一声：“什么时候走？”虽然不愿意面对，但是该来得迟早会来。

　　“签证这两天就能下来，一拿到就动身。”庄毅说着启动了汽车，闻人若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居然这么快！这个消息让她顿时手足无措，抓着安全带的手指不自觉的收拢。

　　庄毅见她滞住，接过她手里的安全带“嘎嗒”一声扣进了座椅侧身。“领事馆有熟人，所以比较快，你行李准备的怎么样了？”想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也没事，缺什么到那边再买就是了。我那边有套别墅，配套设施都很齐全，生活方面你不用担心，凭你的英文能力应该很快就能适应加州的生活。”他已经和加州分公司打好了招呼，给她安排了一个相对清闲的工作。再怎么说，她也是自己心仪的女人，不会舍得亏待她的。

　　汽车驶上马路，闻人若便没有再说话。她转脸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脸上满是落寞。这些平凡的街景，大概以后也见不到了吧！

　　当庄毅把车停在一间形象设计店门口时，她才疑惑的开口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陪我去参加一个酒会。”庄毅说，“是个正式场合，你好好打扮一下。”

　　“这是附加条件吗？”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不。”庄毅摇了摇头，对她的语气丝毫不在意：“这是条件的其中一部分。”

　　一直到进了宴会大厅，看到迎宾牌上的欢迎词，闻人若才知道庄毅说的“其中一部分”究竟是什么意思。

　　彦家老爷子八十大寿，政商各界大人物云集，场面要多庞大有多庞大。

　　彦祁作为彦家直系子孙之一，在会场忙得晕头转向。正和一位世伯寒暄着，彦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彦祁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却见他朝入口处努了下嘴。他朝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整个人顿时呆住。

　　闻人若并没有刻意的打扮，身上的素色小礼服已是那间店里最简洁的一款。浅V字的领口没有泄露太多的风光，却恰到好处的露出她纤细的锁骨，荷叶边的裙摆长到脚踝处，脚下配着一双银色的高跟鞋。为了配合着装，略施了一些薄粉，头发用一根簪子随意的挽起，几缕发丝顺着耳边掉落下来，垂在颈脖处，状似随意却又别有一番风味。

　　这般简单的装扮，放在名媛淑女扎堆的宴会厅里，根本算不上起眼，却还是让彦祁眼前一亮。他还来不及欣喜，看到她身边的庄毅时，目光顿时沉了下去。

　　两个月以来，闻人若似乎铁了心的要避开他，无论他如何纠缠乞求，她始终都不为所动。爷爷的八十大寿，他真的很想带她来，可是他知道，闻人若从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在和他一起的五年里，她从来没有陪他出席过任何商务或者私人的酒会。如今，她却愿意站在其他男人的身边，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她的初恋男友。

　　这如何能不叫他气愤！

　　他把酒杯往彦御手里一塞，大步朝他们走去，被醋意蒙蔽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庄毅一转头，就见彦祁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他一只手揽上了闻人若的腰间，笑着招呼道：“好久不见。”

　　闻人若感到腰间一紧，刚一低头就听到庄毅的喊声。她心中一惊，缓缓的抬起头来。进了大厅，就知道无可避免的会遇上他，心中有无奈，也有忐忑，之后却终归于平静。

　　如果这样做能让他死心，或许也是好的。

　　彦祁铁青着脸色看着闻人若，目光缓缓的下移，最终停留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上。他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琢磨不透。

　　“放、手！”他眯了眯眼睛，冷冷的说道。

　　庄毅笑了一声，反而更加亲密的搂住她，“祁哥，若若现在可是我的女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我是她的初恋，我们……旧情复燃了。”

　　彦祁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若若，你说。”庄毅无视他的威胁，看着闻人若说道。彦祁随着他的目光一起转向闻人若。

　　闻人若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的攥拳而握，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她不敢看彦祁的眼睛，嘴角扯着一个僵硬的笑容，说：“就是……这样。”她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直视着他：“彦祁！就是这样，我和庄毅在一起了。”

　　彦祁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骗我！若若，告诉我，为什么？”伸手就要去拽她。庄毅搂着闻人若往后退了一步，彦祁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们还没来得及向爷爷祝贺呢。祁哥，你先忙！”他拉着闻人若朝另一边走去。

　　彦祁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脑袋里还是一片混乱。

　　“够了！”闻人若挣开腰间的手臂，“这就是你的目的？你不是让我们永远不要见面了？”

　　庄毅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噙着笑，“是啊，本来不想让你们见面了，不过想想，好像这样太残忍了。所以……”他凑到她耳边，笑得温柔，“我让你们见最后一面。”

　　“卑鄙！”闻人若退开一步，厌恶的说道。

　　“我卑鄙？呵！”庄毅冷哼了一声，伸手挑着她的下巴尖：“比起彦祁，我真得算不上什么！你们把我姐姐害成那样，她现在还抱着一个假娃娃活在梦里！我的卑鄙抵不上彦祁的万分之一！”提起庄敏，他语气里染上了一些悲愤，脚下朝着她逼近了一步。

　　闻人若看着他猩红的双眼，心中有些惧怕，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庄毅目光一闪，伸出手去撩她。闻人若吓得更是往后躲去，只听“哐啷”一声，尖叫声叠起。

　　“没事吧？伤着没？”庄毅看到她身后一个托着盘子的服务生经过，本想拉她一把，未想还是迟了。几十个高脚杯悉数翻到了她身上，微红的液体淋到她身上，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四周的宾客纷纷朝他们看来，闻人若环胸抱着双臂，遮挡着自己被淋湿的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酒店经理听到异状赶了过来，见到满身狼藉的闻人若，不停的道着歉：“真得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位小姐，麻烦您跟我们上楼换一套衣服吧！”他态度十分的诚恳，朝着他们鞠了好两个躬。

　　闻人若本想说不用了，她正想借此离开酒会。经理却已经拿出对讲机，朝里面吩咐道：“马上派人送一套礼服过来，”转身又对闻人若说道：“小姐，麻烦您跟我们工作人员去楼上客房稍等，衣服已经差人送过来了。”

　　闻人若还想拒绝，却听庄毅说：“你跟他们去换套衣服吧！我去和彦老爷子祝贺一声，一会去找你！”他脱下身上的西装，披到她肩头。

　　经理询问了闻人若的礼服尺寸，便让服务小姐带着她去了客房。

　　身上的礼服已经湿了大片，薄薄的衣料贴在身上非常难受，闻人若听从服务小姐的建议，到浴室冲了一个澡。她裹着浴巾迈出浴室，在看到坐在床沿上的男人时，不由愣住了脚步。

　　彦祁背对着她而坐，听到移门声，他缓缓的站起，转过身来。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有开口。房间里静悄悄的，让人觉得异常压抑。

　　许久，彦祁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还算温和：“若若，没伤着吧？”

　　闻人若紧了紧身上的浴巾，浑身开始不自在起来。如果知道房间里有人，她断然不会只裹了一条浴巾就出来。不知道酒店什么时候才能把衣服送到。

　　“怎么了，伤着了？”彦祁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向她伸出手去，话里有些紧张。

　　“没。”闻人若小声说道，退后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彦祁看着今晚第二次落空的手，眼里风云巨涌。他脸色不善，问：“刚才你是骗我的是吗？你和庄毅到底怎么回事？”

　　闻人若撇过头去，不看他。

　　“回答我！”彦祁提高了声音，她的沉默让他异常烦躁，迫切的想到得到答案。

　　“你没有资格质问我。”闻人若抬头，努力镇定自己的声音，“我和谁在一起，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彦祁重复她口中的话，一步步朝着她逼近，直把闻人若逼到了墙角，他抓着她的双肩，说道：“为什么？你不肯原谅我？”他重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因为饮酒的缘故，气息微醺，“若若，我是这么爱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在一起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

　　闻人若一直手抓着胸口的浴巾，一只手挡在他胸前，撇着头躲避着他越来越近的气息：“彦祁，你喝多了！”

　　她闪躲的摸样落在彦祁眼里，更是加剧了他的痛楚。“若若，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他柔声呢喃着，身子朝她慢慢压了过去。

　　闻人若感受到他的意图，慌乱地伸着双手去推他：“彦祁！不要……唔，唔唔唔……”双唇被他覆住，出口的话变成了呜咽。

　　他用力吮着她的舌头，强迫着她的舌头与他交缠，一只手搂着她的细腰，一只手在她胸口一扯，堪堪裹住她躯体的浴巾，瞬间被丢弃到一边。

　　空调打出的凉风吹到闻人若一丝不着的身上，后背又被硬生生的低在冰凉的墙面上，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彦祁感受到了她的颤抖，放开她拦腰一抱，一个转身就把她摔到床上。

　　松软的床垫上下弹动了几下，闻人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彦祁已经脱了西装外套，一边扯着领带一边倾身压了上来。

　　“彦祁！”闻人若大喊一声，顾不得光着身子，拼命的往床头缩去。脚踝被一只大掌拽住，连人带床单朝下滑去。手脚被迅速制住，无法动弹。彦祁顺着她的耳边一路往下吻去，颈脖，锁骨，胸口，像是要宣布他的专属权，所到之处都刻上了他的印记。啃噬的力道让闻人若几乎招架不住，忍不住哼出声来。“别，好……好痛……”她眼里缀着泪水，纤弱的身子被压在他身下，无力反抗。

　　听到她的痛呼，彦祁抬起了头，轻啄着她的脸颊，“别离开我好吗？你不喜欢的，我可以改，你不要离开我……”他哀求似地哄着她，企图挽回她的心。

　　闻人若眼里含着泪，摇着脑袋：“对不起，彦祁，对不起，你……放了我吧……”

　　彦祁咬着牙，眼里是红红的血丝，他怒吼道：“我不想听！”他想听的，是我爱你。

　　身上的衣服被彦祁扯去，精壮的男性躯体完美的呈现她眼前。原本整齐的床单已经被扯得一片凌乱，彦祁疯狂的在她身上点着火，手掌使劲蹂躏着她丰满的浑圆，两具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似乎只有彼此想融的距离才能挽回失去的感情。

　　闻人若渐渐承受不住他的热情，身体中升起一股莫名悸动。她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又将沦陷在他的柔情里，开始使劲挣扎起来。

　　彦祁皱了皱眉，伸手扯过搭在床沿的领带，举高了她的双手。“不要！”闻人若大惊失色，扭着身子想要抗拒。彦祁大腿一压，把她乱蹬的双腿全数制住。两只手腕被领带绕了两圈，绑到一起。不待她反应，彦祁大手一撩，把她整个人翻了个身。腰间的双手略微一用力，臀部便被高高抬起，以一个极其羞涩的姿势趴在了床上。

　　他带着怒意，带着占有欲，没有任何前戏，直接冲入了她的身体。痛得她顿时趴了下去，眼泪扑簌簌的掉落下来，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终于把彦祁的理智拽了回来。他意识到自己的的冲动伤害了她，从背后搂住她，亲吻着她，柔声细语的说着对不起。闻人若听到他道歉的话，委屈更甚，越发大声的哭了起来。

　　“若若，若若……”他在她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却并不从她身体里退出来。她干涩的甬道夹得他疼痛难忍，温湿的触感却引诱着他去冲撞。他忍得额头青筋直冒，纵使房间里开了空调，还是一头汗水。

　　闻人若哽咽着，不去理他，心中满是凄凉。他略些粗糙的手指掠过她的腰腹，由上而下探入了芳草间，食指寻着他们的连接处轻轻揉.捏着。又麻又酸的感觉让闻人若情不自禁的哼了一声，挣扎着要躲开他的手。彦祁感觉到了她的抗拒，越发把她楼得紧紧的。

　　闻人若咬着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她能想象得出，一旦出声，将会是怎样一种风情。许是彦祁的揉弄出了效果，他觉得夹着他的花壁没有那么生硬了，炙热的舒适感包围了他，不受控制的慢慢抽.动了起来。

　　臀部再次被抬高，这一次他在她腹部垫了一个枕头，不再允许她有任何逃跑的机会，钳在她腰间的大掌像是两条粗犷的铁链，紧紧的锁住她的身体。男人的粗踹和着冲刺的频率，一次一次把她顶到了最深处，过电般的快.感让她忍不住想要尖叫，只能紧紧地咬着床单，任凭他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

　　随著彦祁最後一下深深的刺入，一股滚烫的激流冲入她的身体。释放之后，他搂住闻人若侧躺在床上，摸着她的手腕解开了束缚。

　　他细细亲吻着她的颈脖，却发现，她眼泪迷蒙，脸上虽有着欢.爱后的潮红，却——满目决绝。


第四十八章  正文完结待番外

汽车的油门被踩到极限，涡轮增压器的性能被充分发挥了出来。
彦祁一路呼啸着连闯了几个红灯，好几次差点和行车迎头撞上，尖锐的刹车声、聒噪的叫骂声，交警的急停手势，全都阻挡不了他前行的车轮。

十分钟前，他刚刚结束了一个重要的会议，特助把手机递给他，说有一位叫储小姐给他打了很多次电话，似乎有很紧急的事情要联系他。彦祁的这位特助小姐，跟了他这么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上司这么紧张的表现，她分明看到他滑着手机屏幕的手指在不自觉的颤抖，误操作了好几次，才终于拨通了电话。她暗自猜测着，这位姓储的小姐，难道是彦总新任的女朋友？
这个想法被她立刻否定了。绝对不可能的！彦祁对闻人若的感情，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看得十分真切。

彦祁是她见过的富家少爷里，为数不多睿智深邃，才华卓越，却始终兢兢业业，敬业谦逊的男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年纪轻轻就在繁复庞大的彦氏企业立足脚跟，得到董事会的一致认同。但是，真正让她敬佩的，却不是他在事业上的成就，而是他对于爱情的专一。
她不止一次的见过他给女朋友打电话，那眉目间的深情温柔，纵是她这个结过婚的女人，都不免深感羡慕。
她对闻人若不是特别熟悉，过去的几年里，鲜少见到这位让公司一干女孩子芳心破碎的女人，但是却也不算陌生，因为彦祁的办公桌上，始终摆着一张他们大学时期的照片。
照片里，女孩子温顺含羞，男孩子阳光帅气，任何人见了都不免心生羡慕。

近几个月，因为庄敏的事情，彦祁显得异常憔悴。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个性子，常常见他盯着桌上的照片，沉思走神。
那天彦老爷子八十大寿，她见到闻人若和庄毅一同出现时，不自觉得就转头去看彦祁。不出意外的，他脸上满是震惊和怒气，更多的，还有心痛。
随后的意外，是她刻意安排的。她实在看不惯这样一个深情的男人被无情的伤害。如果他们能够借此和好如初，她并不介意做个无名雷锋。
好在，想要成人之美的并不有她一个，彦祁的两位表哥，甚至他的父母、爷爷，都找借口拖着庄毅，好让他们两人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重归于好。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并没有朝着她想象的推进。那天之后的彦祁，比以往更加的失落，每天以工作麻痹着自己，抽烟、熬夜，两只眼睛里充血红肿，像是末世前的颓废。她不禁怀疑，那天的安排是否是个错误。

机场大厅，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繁忙。城市的生活节奏在这里浓缩成一个个片段，聚散终有时，再多的情感都经不起距离的消磨。曾经生死相依的人，各奔东西之后，留下来的不过就是或甜或苦的回忆。地球这个自转体，离开谁都照样运动，何况只是个人呢？

闻人若坐在等候区，目光淡然的看着前方。在立柱前面的行人区，一堆小情侣正在热情的激吻，来不及吸入口中的唾液，顺着他们的嘴角，挂下一丝晶莹的亮线。
上一次来这个机场，还是在年前。那天他们也是这般旁若无人的深吻着，好像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即使是分别短短的几天，都无法容忍。可是，这一次，或许……是一辈子。
一辈子，好遥远的距离。
那天，她对彦祁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她清楚的看到彦祁的喉头一阵颤动，眼睛里有晶透的液体涌上来，浸透了他深邃的黑瞳。他紧紧抿着双唇，眼里的伤痛刺伤了她，心中有个声音在嚣叫，驱使她扑上去抱住他，安慰他。
最终，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庄毅黑着脸出现在房门口，怒气冲冲的拽着她往电梯里拖。彦祁跟到门口，便没有再追上来。他站在走廊过道里，目光追随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却再也没有借口挽留。
在等电梯的时间，闻人若低着头，不敢回头去看他。她怕自己一旦看到他孤单落寞的身影，会忍不住痛哭出来。手腕被庄毅狠狠的握住，那力道似乎要把她捏碎，然而她却并不感到有多么难以忍受，或许，心里的痛到达极致，肉体上的感觉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楼层。在跨进去之前，庄毅突然转身，笑着对彦祁说：“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正在给若若办移民手续，她以后，不会再回国了！”

头顶覆下一片阴影，一双男士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声急喘的呼吸声。
“若若……”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暗哑。
视线顺着男人笔直的西装裤，缓缓向上，直到她仰起脖子，终于看清楚他的脸。那是一张她一闭上眼睛，就能描绘出来的英俊容颜。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性感的嘴唇，炭黑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散落在额前的刘海遮上他浓密的眉头，配着眼里的血丝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落魄。

彦祁的出现让她有一瞬间的惊喜，很快，这种惊喜就被伤感所取代。见上最后一面又怎么样呢？何必徒增痛苦。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你……真的要走？”他眼里的情愫复杂万分，有期待，有害怕，有心痛。
闻人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喉咙口像是被堵住了似的，根本无法开口。
彦祁定定的看着她，缓缓的抬手抚上她的脸，动作轻的像是在触摸泡沫，仿佛一碰就会破碎。机场里人声鼎沸，播音员甜美的声音一遍一遍响起。在他们的世界里，时间开始停滞，连呼吸都变得不再重要。

许久，彦祁艰难的扯着嘴角，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可以……再吻你一次吗？”尽管他已经尽力，但是笑得异常难看。或许这是闻人若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最丑的摸样。
她鼻尖一酸，紧紧咬着牙根，才止住了哭泣。
“若若！”彦祁俯身的动作，被一声喊生生止住了。庄毅拿着登机牌站在他们不远处，用眼神示意闻人若过去。
闻人若深深的看了一眼彦祁，似乎要把他的样子铭刻在心上。
“保重。”她轻声道。
没有说再见，因为不会再见。
一次的擦身而过，换来一辈子的背道而驰。他们曾经相遇、相爱、相守，却终究要沦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若若！”最后一刻，手臂被拽住。
“如果，”彦祁牢牢盯着她的眼，神情郑重而严肃：“如果，我洗去身上的罪恶，你会原谅我吗？”
闻人若回味着他话中的意思，目光茫然的望着他。洗去罪恶，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多问，庄毅已经不耐烦的出声催促，登机的时间已经到了，播音员一遍一遍的提醒乘客尽快登机。彦祁松开了拽着她胳膊的手，放由她离开自己。

闻人若木然的跟着庄毅，一步步向登机口走去。一阵骚乱声从身后传来，脚步声叠起，四处都是窃窃私语。
“哎呀，什么情况？”排在她身后的一位妇人问道。
“谁知道啊！大概是公安局抓逃犯吧！”
“看着不像哦，那个年轻人长得蛮不错的呢！”妇人说道。
“嗯，长得是不错！可惜啊可惜！”妇人的同伴感叹着摇头。

闻人若心里还在思考着彦祁的话，虽然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但是他脸上的神情却让她无端端产生了一丝不安，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在心中升起，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鬼使神差的，她回头去找他。却在看到一对身着制服的警察站在他身边，交涉着什么。她心中一紧，呼吸顿时停滞。
彦祁抬起头来，视线触及到她寻觅的目光，四目相接，他朝她笑了笑。
终于，她还是回头了。
“彦祁！”闻人若推开人群，朝他跑去。
彦祁笑看着她，一步步的往回跑。他在赌，用自己的未来赌闻人若的爱。
在闻人若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知道，自己赢了！

闻人若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心中积蓄的压抑一股脑的爆发了出来，她抱住彦祁大声恸哭。身边的干警见到这场面，面面相觑，虽有所动容，却公职在身只能例行公事。一名年长的警官劝说道：“法院对于自首情节，是可以从轻判处的，你们也不用过于担心。这个……这位先生得跟我们回去接受审查。”
闻人若从彦祁怀里抬起头来。刚才彦祁的话里，隐隐透着这个意思，现在从警察口中得到了证实，她还是无法接受。“为什么，你这个傻瓜！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坐牢的……”她哽咽着说道。
彦祁手腕上带着一副冰冷的手铐，脸上却挂着无比灿烂的笑意，嘴角的弧度不自觉的抬高。他俯身在闻人若脸颊吻了一口，柔声说道：“我做了坏事，理应得到惩罚。你愿意原谅一个改过自新的男人吗？”
闻人若用手掌捂着嘴巴，眼泪从她的五指间溢出来。她抽咽着，重重的点头。
“若若，谢谢你！”彦祁对自己这个决定充满了庆幸。他并不害怕受到法律的制裁，如果能挽回她的心，哪怕付出再多，他都不会后悔。如果……她仍然不原谅他，那么，或许，他的人生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越过闻人若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庄毅。庄毅的脸上有恨意，有震惊，有挫败，机关算尽，他终究还是输给了彦祁的执着。

……

两年后，绿意咖啡屋前，一辆黑色的轿车悄声无息的停在了门口。
正在擦着玻璃窗的巧巧，在玻璃的投影中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她猛的回头，张着嘴巴，指着他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你你……”她语无伦次道。
男人笑着朝她点点头，招呼道：“好久不见！”他笑得很好看，露出洁白的牙齿，几乎让巧巧迷了眼。
“好，好……好久不见！”结巴了几次，小姑娘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

对于彦祁，巧巧有诸多埋怨，曾以为他会是闻人若穿上嫁衣的良人。可是，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扑朔迷离，错综复杂。两年前的夏天，闻人若把咖啡屋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储菲菲，打算移民国外。然而最终却不知何故，没有走成。她们对于她的归来，自然是既高兴又欢迎。
唯一担忧的是闻人若越来越沉静的性子，本来就不喜热闹，回来后愈发沉默，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时不时流露的忧郁神情，让她们都心疼不已。直到报纸上报道了彦祁的事情，她们才知道了原委。
“若若……在吗？”彦祁小心翼翼的问道。
“在在在在在……”巧巧点头如捣蒜。
彦祁笑笑，推门进去。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闻人若。她就坐在以前他常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大片的玻璃窗洒漏进来，打在她的姣好侧脸上，温暖而柔和，就像是一副淡雅的水墨画。依然清秀的眉目，飘逸的长发，淡淡的雅致沁人心弦。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热切，她察觉到异样，从书本里抬起头来。
彦祁无数次的想象过他们重逢的画面，每一个冰冷寂寞的夜里，他靠着对她无尽的想念支撑着。他拒绝了一切规避法律的途径，他说，这是赎罪。法院考虑自首情节，以故意伤人罪，判处了两年的有期徒刑。
宣判的那一刻，他终于卸下沉重的包袱。只要能洗净他的罪恶，还闻人若一个重新的自己，他无怨无悔。

两个人对视着，似乎历经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我回来了。”彦祁开口道。
“嗯。”闻人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依然紧紧的在他身上扫视。“你……瘦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
“你胖了。”彦祁傻愣愣的，一开口才后悔自己居然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只是，她似乎确实胖了一些。
闻人若原本快溢出的眼泪，被他这一句话，打击得烟消云散。彦祁知道自己戳中了女人最在乎的要害，赶紧讨好的凑近她：“胖点好，胖点好，你原本太瘦了，现在刚刚好！真的！”
闻人若对他们这重逢的场景感到啼笑皆非，被他一句话搞得气氛尽失。不过，这样也好，哭哭啼啼的场面实在让人难受。
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她说道：“我要出去接个人，你有空一起去吗？”
彦祁点点头，“我开车送你。”虽然不清楚她要去接谁，但也没有多问。

车子一路行驶，快到目的地前，闻人若打了个电话。
“林老师，宝宝今天乖吗？我一会……”

“吱……”闻人若刚说了一句，车子突然一个打滑，擦着一辆本田车紧急停了下来。彦祁抓着方向盘，脸色惨白的盯着她，眼里写满了震惊。

闻人若拍了拍胸脯，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从脚底下捡起掉落的手机。手机里正传来林老师焦急的询问声。“没事没事，出了点小事故，嗯，我马上就到了。”

前面被擦碰的本田车车主，骂骂咧咧的下了车，敲了敲他们的车窗，粗鲁的吼道：“喂！你怎么开车的啊！会不会开车啊！”

彦祁被他一吼，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摸出上衣口袋里的皮夹，一股脑的把所有的现钞都塞给了他。本田车主接过一沓钞票，目视了一下车子的损伤程度，嘟嘟囔囔的离开了。

汽车重新启动，车厢里气氛有些怪异。彦祁没有问她，她也没有解释，一路沉默着，车子驶到了目的地。
闻人若下了车，让他在下面等着。他郑重的点点头，抬头看向广告牌：亲亲宝贝早教中心。

这等待的十分钟，是彦祁这辈子最紧张的时刻。手心里全是汗水，领带勒着脖子呼吸艰难，他把领带拉松了，又觉得这样会不会显得不正式，又赶紧打正。他弯着身子在汽车的后视镜上照了又照，紧张慎重的样子像是个全力以赴去心仪公司面试的小职员。

“你好！我是你爸爸！”太正经了吧！

“嗨，宝贝，想死你了！”压根都不知道有他的存在。

“儿子！好样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

他在楼下紧张的团团转，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她生了一个孩子。是若若给他生的孩子！后知后觉的彦祁，这会儿才想起来高兴。兴奋的摸出电话，要通知家里人。

“彦祁。”闻人若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站在他面前。

彦祁猝不及防，手机差点没抓住。他看着眼前这个似曾相似的小家伙，一时间所有的排练都抛到了脑后。

这就是我们的儿子！这是彦祁唯一能找到来描述自己心情的句子。

小家伙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珠子像是浸在玻璃容器中的黑珍珠，黑得不掺清澈而纯粹。他眨着眼睛，扑扇着长长的睫毛，好奇的盯着彦祁。然后……一脸无辜的转过头去。

彦祁一颗心就那么哗啦一下子破碎了。“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他忐忑的问闻人若。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闻人若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捂着嘴巴，笑道：“他这么小，哪有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宝宝面对着彦祁，“爸爸！宝宝，叫爸、爸……”她学着婴儿的发声，引导着小家伙。

“爬、爬……”小家伙说话说的晚，一周岁多了，还只会说几个单音节的词。

不太标准的发音，让彦祁激动得不能所已。他把闻人若一把抱进怀里，湿润着眼睛亲吻着：“若若，若若，谢谢你，谢谢你……”

小朋友被突然的熊抱搂进怀里，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洪亮无比。


番外1 新年礼物

大年初一的早晨，爆竹声此起彼伏，起初只是响在远处，传到耳朵里，变成了一声声闷响。
闻人若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了下结满冰花的玻璃窗，天色尚早。何况，大年初一睡懒觉，理直气壮。
刚想接着睡，“嘭”的一声巨响，一个炮仗在头顶炸开。闻人若被吓得一个激灵爬了起来，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窗外传来。

再想睡，已是睡意全消！
索性起床，开了手机。刚启动，滴滴答答的短信声就接二连三的响起。
一百三十八条短信！闻人若盯着几乎塞爆她收件箱的信息提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00:20 若若，想你！！！在干什么？】
【00:25 睡了？怎么把手机关了？刚接电话的是你爸爸吧！好凶啊！查户口似地问了我很多问题，好在我表现比较好，应该没给他留下坏印象吧？第一次和岳父通话，难免有点紧张！】
谁是他岳父了，真不害臊！闻人若在心里骂了一句，微微红了脸。

【01:12 家里开批斗大会，把我教训惨了，老头子差点把烟灰缸砸我头上！幸好我跑得快！这个春节肯定没好日子过。你家过年好玩么？】
闻人若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短信。在彦祁留学这件事上，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指手画脚，但是当他告诉她，他会为了她留在国内时，不得不说，她感动的同时，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原来自己比想象中在乎他的多！

葱白的手指轻按向下，满屏幕的都是甜言蜜语。
即使得不到她的回应，他也能一个人聊得不亦乐乎。因为她冷淡的态度，两人闹了别扭，多日的冷战，最终以彦祁大年夜的求和电话得以收场。
说起来，闻人若算不上强势的女人，可是每每在和彦祁的相处中，她都是优胜的那一方。果真应了那句，谁先爱上，谁就输了！

【02:01 我想见你！特别特别想！】
短信的发送时间，一直都是连贯的，基本上是几分钟就有一条，在这条短信后，却出现了很长一个时间间隔。
【04:15 高速公路被封了，我买了到A市的火车票，还有10分钟开车。】

窗外，又是一个双响炮“嘭啪”两声，伴着巨响冲上空际。闻人若捂着嘴巴，惊吓不已。赶忙打开下面的短信。

【04:33 若若！居然没有座位！！！刚检查了一下车票，原来我买的是无座！为什么无座还卖这么多票啊？╯﹏╰ 】
彦祁大约是第一次乘火车，各种不熟悉，下面的短信，都是向她汇报火车上的情况。再普通不过的一趟火车，愣是被他描绘成了人间地狱。

【05：40 我到了。】
这次，只有三个字。

闻人若顾不得再往下翻看，瞥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拨通了彦祁的号码。一阵好听的彩铃声过后，彦祁带着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新年好，若若。”
“彦祁！”闻人若的语速和心跳一样快，“你来A市了？”
彦祁以为她不高兴了，压低了声音：“我只是……太想见你了。你家地址多少？我看一下你就走，好不好？”
闻人若虽不知所措，心里却难掩不住的感动，不自知的放轻了语调：“你现在在哪里？”
“火车站。”彦祁假装委屈：“很冷，很饿……”
活该！一向好脾气的闻人若，难得的骂了出来。谁让你大过年的瞎折腾！

闻人若找到彦祁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歪着脑袋，坐在候车大厅里。不同于四周的旅客的大包小包，除了身上盖着的一件黑色羽绒服，其他什么都没有带。
周围人声鼎沸，他却抱着手臂安然入睡，修长的身形缩在长椅里，虽一脸倦容，却依然挡不住他俊逸的面容。

感觉到有人挨着他坐下，伸手往上盖了下衣服。彦祁没有睁开眼睛，轻笑着把她一把揽到怀里。
“若若……”头枕在她肩上，柔声道。一个寒假没有见面，怀里的温香软玉让他无比想念。
闻人若默不作声的任他抱了一会，才推开他的脑袋：“醒醒吧，你不是说饿了？”
彦祁费力张开眼睛，睡眼惺忪的半眯着眼。三更半夜的赶火车，还不幸买了站票，可算让他这位大少爷吃了大苦头。

节日里，连摆摊的小贩都回家过年去了。两人走了两条街都没有找到开张的早餐铺。
路过一个早起卖煎饼果子的小摊，闻人若掏钱要了一个。
当指甲缝里黑漆漆的老板，随手抓了一把葱花散到饼上，用一把像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刷子，反复刷着酱料时，彦祁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还是不吃了吧？”
闻人若看了他一眼，付钱拿过煎饼：“真不吃？”
彦祁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老板的手，坚定的摇了摇头。
总算肯德基还照常营业，勉强应付了一顿早饭。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闻人若犯了难。
他这样毫无预兆的跑了来，自己根本一点准备都没有，家里是肯定不能带他去的。
别说爸妈会生气，邻里邻居看到了，不知道会说什么闲话。毕竟他们还是在校大学生，这样明目张胆的，总是不妥。
“你陪我一会儿，下午我就回去了。”彦祁见她皱着眉头，以为她在生气。
闻人若回头看他，见他不停的眨着眼睛，知道他是困极了，叹了口气，把手伸到他的大掌里握着。
“找个酒店你睡回儿吧！”她建议道。
彦祁歪着脑袋看她，莞尔一笑：“那你陪我睡吗？”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一改之前的困乏。
闻人若不疑有他，顺着他的话答道：“我当然陪你……”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口。
彦祁看她满脸通红，印着白皙的皮肤，倒像是秋日里成熟的苹果，忍不住低头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啊！”闻人若捂住半边脸，瞪着他。她又气又羞的摸样，引得彦祁越发高兴。

知道他大少爷娇生惯养，也没敢把他往旅店招待所之类的地方带，找了市里仅有的一家四星级酒店开了房。这样的地方，不会撞见熟人，便不用害怕被哪个碰巧看到，回去和她父母告状。
但是，面对前台小姐那职业却暧昧的笑容，闻人若还是不自觉的“做贼心虚”起来。去客房的一路上，都低着脑袋，脸上红得恨不得烧起来。

“嗯，你睡吧！我看会儿电视。”进了房，闻人若便拘谨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彦祁笑笑，脱掉外套：“我洗个澡。你……要不要洗？”他促狭的望着她。
闻人若嘴角僵了一下，此情此景……赶紧摇头：“不用不用，你洗就好！”
其实，她心里想说：你也别洗了！可想想他一路上风尘仆仆，洗个澡似乎也合情合理。

彦祁从浴室出来，裹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头发微湿搭在额前，胸口裸出一大片健康色的皮肤。
闻人若不敢正眼看他，假装被电视节目所吸引，心头却跳得厉害。她从来没有和哪个男人，在如此暧昧的空间独处过。何况，面前的男人还衣衫半掩，赏心悦目。

空调的温度似乎有些高了！

彦祁系好腰带，见她聚精会神的样子，也瞥了一眼电视屏幕。购物频道上，女主持正用妩媚的声音煽动着：穿上它！让你瞬间傲然挺立！穿上它！让男人的视线离不开你……
彦祁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道：“你不用看这个！我觉得挺好的。”
闻人若一时没听懂，看到他脸上戏谑的表情时，才恍然大悟，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又腾的一下上了脸。
她胡乱按了几下遥控器，赶紧转台。

气氛注定是暧昧的。
彦祁躺在king size的双人床上，笑意冉冉的盯着闻人若，那灼热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燃烧起来。
“若若。”他欠了欠身子，喊了一声。
闻人若“嗯”了一声，转脸看他，问：“你还不睡？”他那会儿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现在这两眼放光的摸样，哪里像是有一点睡意。
彦祁往旁边挪了一下，拍了拍床：“陪我躺一会儿吧？”
闻人若摇头：“你快睡！我看会儿电视。”
彦祁有些失望：“我抱着你睡会儿，你看你的电视，又不耽误的。”
闻人若眨了眨眼睛，不说话。
见她不吭声，彦祁继续诱哄着：“我这么大老远的过来了，就想抱抱你……”

闻人若犹豫着，彦祁见哄骗不起效果，掀开被角下了床，拖着她的手就往床上拉。闻人若挣了挣，经不住他软磨硬泡，只好同意。
“乖啦！把毛衣脱掉！”彦祁掀起她的毛衣，要帮她脱掉。
“不行不行！”闻人若死死按住，急得直摇头。
彦祁只好作罢，侧身搂住她的腰抱在怀里，嘴里却抱怨道：“毛衣很膈应人啊。”
闻人若抿了抿嘴唇，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你快睡！”
“好吧好吧！”彦祁无奈，只好闭眼。

十分钟后。
彦祁的手再次探入了她的毛衣：“睡不着，你的毛衣扎得我好难受，脱了好不好？”
“还是不要了。”闻人若掰着他的手，严防死守。
“若若，我的好若若……”彦祁亲着她的脸颊，柔声似雨：“我就抱着你睡觉而已，你里面还穿着保暖内衣的不是吗？我睡的不舒服，你躺的也不舒服啊！脱了！嗯？”
“宝贝，乖嘛……”

他温柔中带着几分诱惑，磁性的嗓音更像是一首催眠曲，一步一步的攻城掠池。当闻人若渐渐迷失在彦祁温柔的陷阱里，从未有人触碰过的领地，被男人火热的手掌包裹住，她才蓦地发现城墙正在失守。
胸口的揉捏越来越重，喷在她耳边的呼吸慢慢向颈脖下移，柔滑的舌头时不时的带给她战栗的触感，薄被掩住的地方，男人抬腿磨蹭着她的大腿根，努力想要挤进她闭合的双腿之间。
闻人若哭笑不得，怪不得人家说：宁愿相信这个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头脑发热了，居然任凭彦祁一步步的诱惑着，脱了毛衣，脱秋衣……直到两人几乎“坦诚相待”。

“你别动啦！我们只单纯的睡觉好不好？”她几乎要哭出声来，手掌使劲推着他的胸膛，做着最后的抗争。
“好……我不动，我不动，你别怕……”彦祁抬起头，眼里波涛汹涌，但看到闻人若表现出来的紧张和恐惧，还是咬了咬牙，同意了。
闻人若嘘了一口气，稍稍放宽了心。
虽然，搂着她的手还是在她腰间缓缓的游走着，好在并没有太逾矩的动作。

彦祁也似乎是真得犯困了。不久，沉重的呼吸声便缓了下来，闻人若睁眼看着天花板，庆幸他们没有跨出那一步。她并不是一个思想开放的女孩，一步步的被彦祁哄着脱了衣服，一方面是因为他实在狡猾，另一方面，也是自己被感动冲昏了头脑。
冷静下来想想，她还真有些后怕，就差一步……幸好，幸好！她扶着自己的胸口暗自庆幸。
她小心的挪开了彦祁的手臂，想要起身离开床铺，身子刚抬起一点，就被彦祁察觉了。身后的手臂揽住她的腰，用力往后一扯，她再次摔了回去。彦祁紧紧的把她箍在怀里，死死搂住，他闭着眼睛，嘴唇轻启：“乖，别动……”
闻人若被迫埋在他胸口，听着他鼓点般节奏的心跳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昨晚上她是过了凌晨才睡下的，一早上又被爆竹声吵醒了。这会儿环境舒适，温度合宜，又被彦祁抱在怀里强制陪睡，没一会儿，她也打起瞌睡来，眼皮越来越沉……

闻人若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一只庞大无比的狮子扑倒在地上。她抖抖擞擞的在他抓下求饶，狮子豪不理会她的哀求，孔武有力的爪子按住她的肩膀，缓缓的俯下脑袋。
她紧紧的闭住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然而，预期的疼痛却始终没有降临。
喘着粗气的狮子，在她颈脖里又舔又啃，却居然恰到好处的控制着力道。它伸出一只爪子，探到她胸口时捏时揉。恣意玩弄了一会，居然低头一口咬住了她胸口的红蕾。
闻人若被突然的刺痛惊的哼了一声，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它的脑袋上的毛发。
狮子哼了一声，像是察觉出了她的害怕，放柔了动作。它张嘴把她一整个乳晕都含到嘴里，像是小孩子吸允母乳似地，啧啧有声。炙热的呼吸从鼻腔喷出来，打在她胸口，双腿被用力的分开，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她双腿间摩挲着，像是丛林探秘似地小心翼翼。

一种陌生的感觉从她身体中钻出，说不出是麻，还是酥。这种无比磨人的异感，让她既害怕又新鲜。
莫名的，她竟然产生一种错觉，这头狮子，似乎……正在挑逗她？
闻人若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明明是去火车站接彦祁了，怎么会出现一头行为情.色的狮子？
朦朦胧胧间，思绪渐渐清明起来。

她费力的睁开眼睛，视线所及，是一颗覆着乌黑头发的脑袋。
她弱弱的推了推埋首于她胸前的男人，小声埋汰道：“彦……祁。”
“嗯。”彦祁在喉咙里应了一声，哑着嗓子呢喃：“宝贝……”他抬起头，覆上她的唇。
舌头撬开牙齿钻入了她的口腔，他嘬着她的舌尖，诱导着她与他纠缠嬉戏。
闻人若迷蒙着双眼，下意识的跟随着他的动作。虽然只是细微的回应，却让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倍感鼓励。

当下.身一阵剧痛传来时，闻人若猛得瞪大了眼睛，终于睡意全消。
她被封住的嘴里，发着小兽般“呜呜”的低鸣。有委屈，有埋怨，更多的是对自己后知后觉的懊悔……

对于第一次的感觉，简直可以用“糟糕透顶”来描述。
闻人若从头哭到尾，吓得彦祁一动都不敢动，任凭小兄弟在她体内青筋直冒，自己则是冷汗直流。
进，她喊痛；退，她还是喊痛。任他说尽了温柔安抚的话，她始终紧绷着身体，把下面咬得死死的，似乎要把他生生绞断在体.内。
最后，索性心一横，狠狠吻住她，挺进！

彦祁做好了被闻人若甩一巴掌的准备，但对自己先诱后强的无耻行为，却没有半分忏悔。
唯一犯难的是，闻人若对第一次的剧痛产生了心理阴影。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彦祈都必须使劲各种手段，才能把她再次拐上床去。
然而每次，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紧张，咬着下唇闭着眼睛，仅然一副奔赴刑场的模样。以至于彦祈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怀疑自己的技术不过关，偷偷查询了无数小网站，虚心学习饱览群……咳咳，你懂得！#^_^#


番外2 偷偷摸摸（新文推荐：游情戏爱）

闻人若怀孕的时候，孕吐反应很重，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吐到后来喉咙被胃酸灼得红肿发炎，连话都说不出来。
胎儿前三个月的时候，正是生长发育的关键时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想吃也得逼着自己吃。一天吃上七八顿，再吐上十来回，反反复复折腾得她精疲力尽，几乎想死的心都有了。店里的小姑娘们见了她这受罪的模样，吓得直说以后不要生小孩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心酸的。
最让人心酸的是，她一个人怀着孩子，却不敢告诉父母，有家也不敢回，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说自己挺好的，挺好的，每每挂完电话眼里已是含满了泪珠。
谁家女儿怀孕，不是被丈夫宠着，被父母惯着，被公婆照顾着……只有她，一个人独自默默承受着生理、心理上的压力。

七八个月的时候，由于体重急速增长，手脚都浮肿起来。一天夜里小腿突然抽筋，她挣扎了半天也没能爬得起来，疼得满头冷汗。情急之下，只好给储菲菲打了电话。等储菲菲赶到，让房东帮忙开了门，发现她已经晕厥在床边了。
储菲菲思量着，老这么着也不是个办法，眼看孩子就要出生了。虽说可以请个月嫂照顾她坐月子，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外人哪里有自己人想得周到。这才瞒着闻人若，偷偷给她父母打了电话。

她父母赶到时，看到女儿这幅模样，哪里还生得起气来，母亲抱着她心疼得痛哭流涕，直骂她是个傻瓜，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告诉父母，一个人在外面吃了这么大的苦。要不是接到储菲菲的电话，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瞒着他们了？
闻人若哭着说是自己不孝，她知道父母重面子，被邻里乡亲知道她未婚生子，父母定会颜面尽失。所以，她是打算等彦祁回来了，一起带着宝宝回去，再请求他们的原谅。

王秀芳说到这里时，禁不住眼圈又红了起来，背过身子悄悄抹着眼角的水滴，泣不成声。虽说时隔两年，想起女儿这两年来受的苦，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
彦祁听到这些，只觉得心里发酸发胀，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胸口隐隐作痛。闻人若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些，他回来的这些天，她半点也没有向他抱怨过。
他曾问过她，为什么不去找他，如果知道她怀了孩子，定然不会让她受这么大的罪，最起码能给她最好的护理。

闻人若低头给儿子掖好被子，笑笑说：“我不苦啊！有橙橙陪着我，我每天都很幸福。”她捋了捋儿子额前柔软的发，眉目间温柔似水。
橙橙是宝宝的小名。那会儿生他的时候，她正拎着一袋橙子往家走。突然间腹部一阵绞痛，手里的塑料袋子散落到地上，圆滚滚黄灿灿的橙子滚得满地都是，一蹦一跳的欢快无比，就像她肚子里的小东西，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之前，她纠结了好久，不知道该给宝宝起个什么名字好。那一刻却决定了，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小名就叫橙橙。

闻人若越是没有埋怨，彦祁就越是心疼。两年来，他丝毫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亦没有见证过儿子的成长。初为人父，心情是复杂的，有激动，有感动，更多的则是对他们母子的亏欠。
彦祁想要对她说很多话，感谢的，道歉的，示爱的……却始终都无法开口，她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哪里又是几句话能够弥补得完的。

“若若……”彦祁轻声道。
“嗯？”闻人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不由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挤了？”说着往前面挪了挪身子。

闻人若很少回娘家。房间里的这张床，还是她上学那会儿置办的单人床，总共才一米五的宽度，这会儿却躺了两大一小三个人。
橙橙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小的身子却霸道的占了半张床铺。闻人若和彦祁两个大人，只好睡在另外半边。为了防止掉下去，彦祁靠着闻人若紧紧的，从背后搂住她。
她一回头，呼吸就洒到他坚毅的下巴上，闹得他心里痒痒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许多。

两人离别了这么久，又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激.情燃烧的尤为迅速。可是，橙橙从小就和妈妈在一起，特别的粘闻人若，只要一看不到她，就会扯着嗓子哭闹。
闻人若怕孩子太粘她，性格上会有什么问题，狠了狠心把他送去了早教机构。索性，只前两天哭哭啼啼的，后来倒是和小朋友玩到了一起。只是晚上，却一定得和妈妈睡一起，跟谁都不行。
以前倒也没事，这不彦祁回来了吗？

他一个大老爷们，晚上总是精力特别充沛，又香又软的老婆在怀，心心念念的想要干些体力活，才能入睡。
橙橙年纪虽小，却异常敏锐。大约知道了这个叫“爬爬”的男人，是来和他抢妈妈的，居然把入睡的时间给推迟了。
以前八九点就能睡着的，现在一定要到十点以后才肯睡觉。半夜还得醒过来几次喝点奶，把把尿之类的，顺便“监视”一下这个“爬爬”有没有欺负他妈妈！
小家伙霸道的占有欲，严重破坏了父母的河蟹生活。彦祁想尽办法要把他搬出去睡，每次都被闻人若挡了回去，说宝宝还小，不到分床睡的时候。
于是，好几次，他蓄势待发的热情都被中途打断。每当他冷着脸，看那臭小子躺在闻人若怀里撒娇卖萌，都恨的牙痒痒。

“若若，我们再生一个吧！”彦祁把闻人若往怀里扯了扯。
闻人若愕然的看着他：“我以为……你不喜欢小孩子的！”
彦祁对橙橙的调皮捣蛋一直无法适应。可能是没有按部就班的经历做父亲的过程，闻人若总觉得彦祁不是那么喜欢橙橙。
“怎么会？”彦祁对她的疑问表示吃惊。他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小孩了？他明明是很喜欢的好不好！要不然，他能让那臭小子在他身上尿尿，能让那坏小子霸占着自己的老婆，自己却去冲冷水澡？

“我喜欢的！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彦祁急忙解释。
“真的吗？”闻人若倍感欣慰。
彦祁立刻点头：“真的，真的！”没想到他对儿子的吃醋行为，让闻人若误解了。为了表示自己是真的喜欢小孩子，他搂着闻人若的腰，磨磨蹭蹭的，开始不安分起来。“若若……我们再生一个吧！”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的暧昧。他撑着手肘，侧躺着身子，把她圈在臂弯里，目光热切的凝视着她。
闻人若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回过身去，假装给橙橙盖毯子，心里却是跳得厉害。
腰上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沿着睡衣的下摆缓缓探进去，在她光滑的肌肤上蜿蜒游走。
彦祁俯下身子，在她脸上细细密密的吻着，先是眼睛，再是鼻子，最后是嘴唇，一点一点，慢慢悠悠，像是渴极了的人，终于等到一滴甘露，却不敢一下子吞咽进去。

房间里，为了照顾小孩子，空调温度不敢调的太低，如今却是显得有些热了。彦祁的手掌像是着了火似地，包裹住她饱满的浑圆。虽然是母乳喂养，却丝毫没有影响她胸部的丰腴，摸上去似乎更加大了一些，以前还能够一手掌握，现在却只能裹住大半。五指全张，一收一放，掌下的软绵变换着各种形状，雪白的软肉从指缝中溢出来，随着他的揉.搓，掌心被一颗挺.立的圆珠摩擦着。
“不要啦！”若若推着已经吻到她胸口的脑袋，眼睛不停的去瞟橙橙，喘着气，低呼道：“会把橙橙弄醒的。”
“不会的……他刚睡着，没这么快醒。”彦祁解开她睡衣的扣子，埋头在她身上舔.舐，湿漉漉的舌头刷着她敏感的肌肤，引得她忍不住要哼出声来。
“轻……轻点……”闻人若娇喃着，无助的承受着他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却又顾忌着身边的儿子，咬着嘴唇一动都不敢动。
彦祁舌头灵巧的卷弄着她敏感的圆珠，一口含住用力的吸吮起来。
闻人若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差点尖叫起来，刚才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彦祁嘴唇边沾着一抹乳白的液体，疑惑的伸着舌头舔了舔，品尝了一番。随着他这个动作，闻人若脸上“腾”的一下红得像个熟番茄，支支吾吾的说：“不，不能吸的……”
彦祁这才恍然大悟，他这一口吸出来的居然是……乳汁！
他还以为只有哺乳期的女人才会分泌乳汁的，她都生了一年多了，怎么还有？他低头看着那颗，不知道是被乳汁还是口水浸湿的小圆珠，想着：原来这就是乳汁？嗯，好像味道还挺不错的！
闻人若被他看得无地自容，要不是被他压在身下，恐怕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沉沉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躺在他们身边的橙橙翻了个身，白白嫩嫩的小脚丫踢在了彦祁的腰上。
彦祁眼色一沉，伸手就要把他往床那边推过去。
反了不是！他一个屁大点的娃儿，霸占了半个床还不够，还要得寸进尺！

“你轻点呀！”闻人若不满得捶了他一拳，生怕他把橙橙吵醒了。
彦祁想了想，索性起身，扯了条被子铺到地板上。“我们睡地板吧！”他横抱起闻人若，把她放到被子上。
虽然硬了点，不过总比那个小床要强些，也不用怕他们动作太大把小家伙吵醒了。
闻人若看他那猴急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巴痴痴的笑。彦祁扑过去把她压到身下，对着那一对白白胖胖的圆润一顿猛吸。

床上，粉雕玉琢的小娃儿睡得鼾声正浓。
床下，情意绵绵的小夫妻缠得激情.热烈。


番外3 宝宝+婚礼+H

彦家大宅里，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两年来，这座豪华大宅第一次有了欢声笑语，就连许久未参加宴席的彦老爷子，此刻都衣着鲜亮，精神奕奕。一身手工刺绣的浅灰色唐装，花白的头发整理的向后梳起，手里拄着雕花红木拐杖，脸上一改往日的威严肃穆，挂着慈祥而期盼的笑容。
　　“哎，阿胥！把这个瓷瓶搬走，不能放在客厅里，万一把小孩子碰着该怎么办啊！”老爷子指着一件落地青花瓷说道。
　　彦胥刚摆好玩具车，听老爷子吩咐，苦着脸问道：“爷爷，要搬哪儿啊？”他今天一早就被当做苦力使用，搬这摆那的，可是折腾了一天了。
　　“楼上走廊吧。”老爷子大掌一挥。
　　彦胥垮着脸，扛起大花瓶往走廊走去，刚走了两步，又被老爷子喊了回来。
　　“等等！”老爷子想了想，说道：“还是放仓库去吧！以后家里不能出现这些瓶瓶罐罐的东西，小孩子顽皮的很！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都给搁仓库去！”他指指古董架。
　　“不要吧……”彦胥唉声连连，转脸去看沙发上秀着恩爱的彦御夫妇。
　　好吧！就他是光棍汉，不需要陪老婆，苦力活这种事儿，非他莫属！
　　沙发上坐着的彦御，正把手掌搁在老婆鼓起的肚皮上，温柔的抚摸着。听到弟弟怨气十足的哀叹，假装咳了一声，掩下幸灾乐祸的笑意：“还不快去！阿祁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唉！”彦胥认命的摇了摇头，一胳膊抱起半人高的大花瓶，一手从架子上拿下一只琉璃盘，往仓库方向走去。
　　他还记得咯吱窝里夹着的这个明代大花瓶，是爷爷最喜欢的古董之一，当初花了很大的代价才从一位收藏家那里买了过来。如今，却只有去仓库蒙灰尘的份儿了……果然，还是重孙子的魅力比较大啊！
　　
　　二楼的卧房里，张宛珍正在准备着晚上的着装。见过大世面的贵妇人，在即将面对儿媳和孙子时，却突然慌得没了主张。
　　“我穿这件怎么样？”她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在身上比了比，转身去看丈夫：“老头子，给点意见啊！”
　　“哎呀！你都做奶奶的人了，穿什么有什么关系啊！”彦国昌看了看手表，催促道：“行了行了，赶紧下去吧！他们该回来了。”
　　“唉！”张宛珍叹了口气，看向彦国昌，“老头子，你说……闻人，她会不会……”她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以前那样对她，她恐怕不会原谅我的吧。”语气很是懊恼。
　　那时候，是她极力反对彦祁和闻人若的，也给了她不少难堪。彦祁进去后，闻人若也淡出了他们的视线，毕竟只是个前女友而已，谁又能想到，她居然一直默默等着彦祁，甚至还怀着他的孩子。
　　当彦祁打电话回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惊得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身在豪门，感情这回事儿，早都看淡了。她以为，给儿子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才是最重要的。感情是可以培养的，门户的差距，却是无法改变的。
　　闻人若给她带来的，不止是震惊，更多的则是后悔和愧疚。她从内心深处，感谢她为彦祁付出的一切，也让整个彦家一扫阴霾，重焕生机。本来她还担心，彦祁会因此一蹶不振，或者至少会情绪低落一阵子，现在却无需担心了。
　　楼下一阵喧闹声传来，两人齐齐朝门口看了一眼，转脸对望。
　　彦国昌脸上一喜，大声道：“他们回来了！”
　　“哎，快快，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张宛珍催促道，一闪身进了更衣室。
　　
　　水晶灯照耀的客厅里，明亮如昼，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在这个虎头虎脑、活泼伶俐的小娃儿身上。
　　彦祁献宝似地，把橙橙扛在肩膀上，一进门就朝众人大喊道：“快看，快看！这是我儿子！”那得瑟的摸样，让闻人若摇头直笑。
　　毕竟是血脉相连，才几天的相处，橙橙已经黏上了彦祁。
　　妈妈能给予孩子的毕竟有限，爸爸作为力量的象征能给孩子带来更多的乐趣。橙橙可以坐在爸爸腿上骑木马，可以坐在爸爸的肩膀上飞高高，到大街上可以指哪儿走哪儿，永远都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这一切，对于橙橙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新鲜。他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叫“爬爬”的男人，喜欢到连妈妈都愿意和他一起“分享”。
　　
　　“橙橙，叫太爷爷。”彦祁把橙橙抱下来，放到地上。
　　橙橙见到这么多陌生人，有些害怕，回头抱住彦祁的裤腿，不撒手。
　　彦老爷子激动的热泪盈眶，向小娃儿伸出手臂：“橙橙，过来。让太爷爷好好看看。”
　　“妈妈。”小家伙抓着彦祁的裤腿，奶声奶气的唤着闻人若。
　　闻人若上前一步，蹲下身子，“橙橙，不乖哦！打手手！”她假装生气的虎着脸，耐心的教道：“叫太爷爷，太—爷—爷——”
　　橙橙转了转黑漆漆的眼珠，倚着闻人若，怯生生的看向老爷子：“爷——爷——”
　　“噗……”彦胥笑了出来，“小笨蛋！是太爷爷，不是爷爷！这辈分可不能差……哎哟！”
　　彦祁一巴掌拍到他背上，“你才是笨蛋！敢说我儿子！小心我们父子联手对付你啊！”
　　“啧啧啧！有了儿子的人果然很嚣张啊！”彦胥也不和他计较，反手揉着背部，蹲到橙橙面前，“来来来！先叫个二伯！”
　　“叫伯伯吧，他还只会一些简单的叠字呢。”闻人若不好意思的说道。橙橙开口比较晚，虽然这是每个小孩的差异，但她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哈哈哈，这点倒是和阿祁很像！”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彦国昌下了楼，眼睛盯着橙橙看了看，满心的喜欢。“闻人，你辛苦了！”他由衷的说道。
　　闻人若站起身，略微有些尴尬。她瞒着彦家生了橙橙，本意是不想和彦家攀上关系，但是橙橙确实是彦家的骨肉，她没有理由让孩子不认长辈。
　　当年，她在彦家的情景犹记，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崎岖，如今重新回到这里，感叹颇多。
　　
　　“闻人……”一声轻呼传来，闻人若抬头看去，见张宛珍从楼梯上徐徐而下。
　　“爷爷、爸、妈！”彦祁搂着闻人若的肩头，一手握住她的手掌，向众人说道：“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啊！”他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这是我老婆若若！”说完了，才想起，他们似乎还没有办过婚礼。
　　他低头看向闻人若，语气里满是歉意：“若若，原谅我，没有给你一个婚礼，就让你当了我儿子的妈！不过，我保证！一定会补一个超级豪华的婚礼！”
  “对对！这个不能少！我明天就去准备，各方面都得通知到，咱们家是双喜临门，一定得大操大办才好！”张宛珍两手交握在一起，语气有些激动。
  “不用了。”闻人若开了口。一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气氛顿时有些僵硬。
  “若若！”彦祁捏了捏她的手掌，紧张的望着她。
  闻人若给了他一个宽心的微笑，继而说道：“不用补办了，橙橙都这么大了，婚礼不过就是个形式而已。到时候，接我爸妈过来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
  她的话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彦祁，吓得一头冷汗，夸张的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把一家人都逗乐了。
  橙橙见大家都站着，一个人都不理他，攀住闻人若的腿，脚尖一踮一踮的要抱抱。闻人若低头笑了笑，弯腰抱起小家伙。“橙橙，叫爷——爷——，奶——奶——”
  橙橙跟着闻人若的嘴型，一张一合的叫了爷爷和奶奶，把彦国昌高兴得哈哈大笑。他凑过去朝着白白嫩嫩的小脸“吧唧”了一口，把沙发上的彦老爷子眼红的不行，赶紧让他把重孙子抱过去给他。
 
  家里好多年没有小娃娃了，橙橙又长得粉嫩可爱，格外惹人喜爱。橙橙由彦老爷子扶着肩膀，站在沙发上，一蹦一跳的，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彦老爷子下巴上的白胡须，被小家伙伸手拽住，疼得他眉毛胡子皱成一堆。彦祁要把橙橙抱开，他还偏不让，说他这把胡子总算是起到作用了，起码能逗逗小重孙。
  彦胥把橙橙放到玩具车上，小家伙像模像样的把着方向盘，由彦胥推着到处跑。所到之处，那是鸡飞狗跳，惊叫连连，桌椅板凳统统都得让道，可算是横行霸道了一番。
  彦御夫妇看得实在眼红，等不急的，也想要生上这么个小娃娃。彦祁调侃说，大哥大嫂赶紧生，好给他儿子做个伴。
  彦御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你自己不会再生个啊！”
  彦祁点点头，一副表示认同的摸样。他转脸去看闻人若，脸上挂着坏坏的表情、暧昧的笑容。
  闻人若瞪了他一眼，坐得离他远了些，省得他发神经，不分场合的胡闹。
 
  “闻人，你喝茶吧。这是阿祁一位世伯特意送来的雨前龙井，味道不错，你尝尝看！”张宛珍从佣人手里接过茶杯，递给闻人若。
  闻人若接过茶杯，呷了一口，笑着说道：“很香，谢谢……妈！”她顿了一下，才喊道。
  张宛珍愣了几秒，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老头子！你听到了没有？”欣慰的笑容在她脸上舒展，眼里有些酸涩。
  “听到了，听到了！该高兴的事儿，你怎么哭上了呢！”彦国昌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把妻子搂到怀里。
  沙发那头，彦祁悄悄的靠了过来，紧紧的挨着闻人若。他凝望着她，眼里满是柔情。
  “老婆，谢谢你！”彦祁无比认真的说道。
 
……
在闻人若的要求下，彦家的这场婚礼办得很是低调。当然，所谓的低调，仅仅是相对于彦祁口中的超级豪华而言。
彦祁离开了两年，彦氏公司由彦国昌重新掌权。彦祁的回归，需要借着这场婚礼，向政商各界高调宣布这个消息。
彦祁知道，闻人若不喜欢被一干陌生人探究的视线所包围，对她一再的抱歉，额外准备了一个包间，为父母、亲朋好友另外开席。
酒至微醺，彦祁才脱开身来，进了包厢。
闻人家亲戚来往不多，倒是他们大学同学来了不少，陆陆续续坐了好几桌。彦祁一进来，立刻被他们宿舍的几个同学逮住了，猛灌酒。连不会喝酒的闻人若，都被他们灌了好几杯饮料。
闹腾到半夜，终于才回到家里。彦祁由闻人若扶着，跌跌撞撞的回到卧室。闻人若把彦祁扶到床边坐着，自己进卫生间卸妆。刚洗完脸，把盘着的头发解散。身上的大红色改良旗袍，还只来得及解开领口的两颗盘扣，就听房间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传来。
“怎么了？”她一边喊着，一边转身回了房间。
彦祁也被巨响吓醒了过来，愣愣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见闻人若问，才刚刚反应过来似地，从床上挣扎着坐起身。“没事，气球炸了。”
闻人若看了看床上的气球残骸，才嘘了一口气。原本床上是有一串心形的粉色气球的，大概是彦祁醉醺醺的，压了上去。
“你怎么样？头还疼吗？想不想吐？”闻人若走近了他，伸手摸上他的额头。
“呵。”彦祁笑了一声，搂住她的腰，把脑袋搁在她腰间蹭了蹭。“掺水的，我没事！”他早知道自己进去要被灌趴，所以吩咐酒店提前准备好兑了纯净水的酒。不过，喝得实在多了点，还是有些微醺。
“吓我！”闻人若推了推他的头，埋怨道。
刚才他说自己头疼，想吐，一副实在不行的样子，把她都担心死了，把橙橙交给了彦母，抛下一干亲友，就和他先走了。
却原来，都是假装的！这人真是……太狡猾了！
“我不这样，咱们的新婚之夜还不得泡汤啊！”彦祁笑。
刚才他的头还是搁在她侧腰的，这会儿被闻人若一推，倒是推到了正前方。彦祁挺了挺身子，手臂略微一用力，就把闻人若紧紧揽到了身前。
彦祁缓缓往后倒去，闻人若被他抱住了腰，随着他的动作倾身向前。“别闹了，我要换衣服。”她一只膝盖跪上了床面，才阻止了压倒在他身上的趋势。
“别换了，反正一会还得脱的！”彦祁嘴角勾着好看的笑意，语气轻佻：“我巴不得你脱光光呢！”说着，手已经从短旗袍的下摆溜了进去。
闻人若的这身旗袍，本来是长到膝盖以上的，她这样跪着的姿势，旗袍不堪紧扯，已经刚刚只够裹住她的臀部。彦祁的手掌滑了进去，在里面一阵乱摸，满意的捏了捏她弹性十足的臀部。
“啊！”闻人若痛呼了一声，一只手伸到后面隔着衣料捂住他的手掌，不让他乱捏。
彦祁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掌从她的臀部缓缓移下，就在闻人若松了一口气，以后他放过自己的时候，又环着她的大腿，伸向了底裤。男性宽厚的手掌隔着底裤，包裹住她温热的柔软。
“乖，把腿打开……”彦祁诱哄着，手掌被她夹在大腿中间，动弹不得，只能曲着手指隔着纯棉内裤摩挲着。
闻人若被他抚弄得浑身发软，双腿被他掰开一个轻微的角度，也更加利于裙底的手掌胡作非为。
彦祁沿着内裤中间揉了一会，感到内裤有了一些湿意，才挑开布料边缘，把手掌探了进去。里面很热、很湿，也很柔软，他用拇指按住花蕊的顶柱，轻轻的揉捏、研磨，中指却探到细缝之中，缓缓的刺入指节，却又使坏似地不完全进去，只进去一截，退出来，再进去，反反复复的撩拨，就是不给予舒畅。
闻人若咬着嘴唇，呜呜的低吟着，脸上似痛苦，又似享受，那分外醉人的表情，迷蒙的双眼，凌乱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身上的短旗袍被扯得向上皱起，领口大开，半截酥胸若隐若现。
彦祁吞了吞口水，只觉得西装裤异常的紧绷，却还耐着性子，用性感的嗓音问道：“若若，想要吗？嗯？”他加重了拇指的力道往下一按。闻人若低鸣了一声，整个人虚软无力的几乎要靠他的手臂支撑着重量。
“到底……要不要啊？”他继续哄着，非要她说出来。
闻人若一忍再忍，根本无法抗拒身体的真实反应，红着脸“嗯”了一声。
彦祁轻笑着向后倒去，倚靠在他身上的闻人若，也顺势往前，扑倒在他身上。
“帮老公把衣服脱了。”彦祁要求道。
闻人若颤颤巍巍的伸着手，扯他的领带，解他的扣子，扒他的皮带……手上无力，加上情欲急切，一时间磕磕绊绊的很不顺畅，一根皮带扯了半天还是没能解开，倒是自己被彦祁不知不觉中脱了个精光。
彦祁看着她一头是汗的模样，忍着笑亲了亲她：“别急，别急，慢慢来！”
被他这么一说，闻人若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副急色欲女的模样，该是多么令人羞耻。她喘着气，紧紧抿住嘴唇，眼圈红红的抬起头，又气又恨的看向彦祁。
彦祁看她这表情，知道已经到达了她的极限，赶紧搂住她亲了又亲，一只手伸到身下自己解开了裤带。
闻人若不喜欢女上男下的姿势，在性事上她从来没有主动过，也羞于主动，可这回，彦祁非不如她的愿。
“乖啊，坐上来！”彦祁拿出哄儿子的本事，骗着她。
闻人若坐在他腰上犹豫了好一会儿，经不过他软磨硬泡，终于开始缓缓动作了起来。她低头看着那根壮观的一柱擎天，红着脸伸手握了上去。
“若若……动一动啊！”身下的炙热被她柔软的手心包裹住，那种舒适感不言而喻，彦祁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腰，希望得到更多。
闻人若起初还有些羞涩，适应了一段时间，开始按照彦祁的指示缓缓套弄起来，男性的坚挺在她手中变得越发巨大，周围的包皮全部被撑开，蘑菇状的头部泛着艳丽的光泽，像是在诱人品尝一口。
这个极度色情想法，让闻人若吓了一跳,手里一抖，掌心迅速的掐紧。
“嗯……”彦祁低呼了一声，压着嗓子道：“老婆……别玩了，坐上来……快啊……”
彦祁扶着闻人若的腰肢，让她坐上了自己勃发的欲望，两个人完完全全的贴合在一起，结合处亲密的一丝间隙都没有。闻人若学着彦祁平时的姿势，把手臂撑在他的耳侧，抬起臀部上上下下的律动着。她像是一个稚嫩的学生，第一次独立完成作业，有兴奋，有紧张，还有一丝忐忑。
“是、这样吗？”她看着被她压在身下的男人，问道。
彦祁闭着眼睛，脸上是难耐的情欲。“嗯。”他嗓子里应了一声，睁眼看她。
闻人若在他的配合下适应良好，自我感觉慢慢掌握了律动的频率，对于这种全新的方式颇敢新鲜。然而，她身下的彦祁却被折磨的够呛。本来女人的体力就小，她这磨豆腐似地运动速度，根本无法舒缓他蓬勃的欲望。
眼前是闻人若染满了情欲的脸，她俯身的姿势让白皙丰腴的乳房显得越发饱满，两颗殷红的樱桃一跳一跳的在他眼前晃动，像是两只漂亮可爱的小白兔子，一蹦一跳的从他眼前跑过。
彦祁盯着两只白兔子，眼睛眯了眯，像是一头迅速出击扑食猎物的猛兽，虎腰一挺抱住闻人若坐了起来。
“啊！”闻人若尖叫了一声，紧紧攀住他的肩膀，身下的硬物也随着彦祁的坐起，深深刺入了体内。
彦祁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在她胸前用力的揉弄，腰间风驰电掣般耸动着。闻人若被他激烈的动作顶得直往后仰去，不由自主的收紧了内腔肌理。她臻首微仰，一声声醉人的轻吟从口中碎碎溢出。
彦祁在她光洁的脖子上如狼似虎的狂吻着，牙齿轻啮，舌唇舔舐，所经之处留下一串串暧昧的印记。闻人若被动的接受着他的频率，一次次被顶上高峰，又拽入欲海。
何时结束这场性战，她已经无从得知，迷迷糊糊间还记得彦祁在她耳边说要她再生个宝宝。
他总是惺惺念念的惦记着这个事情，她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像他们这么积极的投身造人事业，怀不上倒还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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