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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1969年，中国华东沿海小镇泗平县第六金矿正式破土动工。
    十年后，十八岁的刘正直在村支书父亲的打点下，响应金矿招工号召，扔下锄头拿起焊钳成为光荣的工人一族。
    第三年，在媒人的介绍下，刘正直与同为矿工的黄花大闺女林玉兰一见钟情，并在两家父母点头同意下，定下终身。
    第五年，也就是1984年，作为两人爱情之花的见证，女儿出生，起名刘今，小名今子，与“金子”谐音，寓意昭然。
    现在是2011年，刘今27岁，艰苦奋斗了二十多个年华的她，终于拿到了城市居民证，但是……
    刘今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不知该作何表情。
    重生了呵，而且刚刚好，重生到自己被断奶的时刻，也就是说，自己现在一岁了。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灰蒙蒙的锅灶旁，姥姥正一边烧火一边跟姥爷吵架。这已经是早晨起来他们吵的第三场，原因不明。
    机灵的三姨饭都没吃早早溜了出去躲清静，留下爱操心的二姨不知死活地试图上前劝架，每次都被姥姥连带着骂个狗血淋头，现在正摔了门帘子跑里屋的墙角里自己享受委屈去了。
    “姥姥，抱抱……”
    眼见一直闷声不语的姥爷脸色起了变化，刘今赶紧出声救场，奶声奶气的效果立竿见影。姥姥立刻扔下手里的活走向她，一把将她抱起捧在怀里轻轻哄着，温柔的语气哪里还有刚才那个泼妇的影子。
    “今子不闹啊，一会儿咱们吃蛋蛋，姥姥给今子煮蛋蛋吃，奥奥……”
    刘今听得一头黑线，却不得不忍着，心里还有些微的感动。无论前生今世，姥姥都是那个最疼她的人，即使是火冒三丈的当头，都不曾舍得打过她一下。
    没了姥姥气焰高涨的叫嚣，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过于沉闷。但在这样严重超标的大气压下，姥爷竟然还是呼哧呼哧地喝下去三大海碗糊糊，然后甩甩手出门去了——哦，忘了介绍，今子小朋友的姥爷也是一村之长，跟她爷爷两亲家是同行。
    今子在姥姥的喂食下，勉强吃完了半个鸡蛋，喝了点糊糊。不是她饭量小，小孩子的味觉异常灵敏，鸡蛋特有的腥味显然对她来说有些冲，不过为了营养，她还是忍了。何况，现在这个年代，能有个鸡蛋吃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也就是姥姥疼她，不然整天还不是糊糊伺候，还有，没看见二姨直勾勾地冲着她咽口水吗？
    “玉梅，带着今子出去晒晒日头，别走远了啊。”
    姥姥还是疼女儿的，见今子不吃了便把剩下的那半个鸡蛋丢给了眼巴巴的二女儿。二姨一兴奋，一口吞了下去，噎得半天没说出话，结果又换来姥姥一个瞪眼，吓得她赶紧抱了今子往外跑，姥姥又赶紧跟在后面啰啰嗦嗦地嘱咐。
    出了大门，眼前是一条歪歪扭扭的土路和一片矮小破旧的泥土房，里面还夹杂着几座茅草屋。
    还是一如既往地贫穷呵。
    刘今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地苦笑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调整——还好没人看见，一岁的孩子不该有这种表情的。
    “姨姨，找姥爷。”见二姨抱着她漫无目的地瞎晃，刘今干脆出言指引她，反正不用多说话。
    “今子要找姥爷啊，姥爷在那个屋里呢，看不到。”年方十八的二姨真把她当小孩子哄了，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这话说的很到位，脸上竟然现出来得意的神色——从前的今子很能哭，尤其是在她怀里的时候，所以现在今子异常乖觉的表现让她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终于会哄孩子再也不用被妈妈骂了。
    刘今无语地想要抚额，手伸到一半赶紧调整了方向指着二姨口中的房子，也就是那时的“村大队”，身子开始不安分地扭起来：“找姥爷，要姥爷……”声音里还夹了几分哭腔。
    这一招果然管用，一见这娃咧了嘴要哭，二姨赶紧忙不迭地撒丫子就往目标方向跑去，嘴里还嚷嚷着：“不哭，不哭，这就去找姥爷，今子乖啊，不哭！”
    百米的距离，刘今心里数着数，二姨也就用了十六七秒，这速度，还抱着个小孩，啧啧，是个好苗子，可惜了，没早被发现。
    “爸！爸！今子非要找你，快点！”一冲进大队的门，二姨就鬼催地喊了起来。不能怪她毛躁，谁让从前的刘今哭得满村出名呢，这要真闹起来她一天都别想安生了。
    姥爷此时正端着一大瓷缸子茶水看报纸，被她这一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便撒了水，报纸湿了一大片。
    “玉梅你咋呼什么！”别看跟姥姥吵架时姥爷总是一声不吭，可这不代表他就没有脾气。这不，一声怒吼先吓得二姨收了声，抱着刘今怯怯地站在房门口不敢再往里进。
    刘今抱歉地看了二姨一眼，心里默默地说，对不住了二姨，以后我一定对你好，补偿你。
    “什么事？说吧。怎么把今子带来了？”姥爷这会儿声音缓和了下来，但余威仍在。
    所以二姨杵在那嗫嚅了半天才发出几个声来：“……今子……要找你的……”
    “姥爷，我要认字。”眼看不能再指望胆小的二姨，刘今只好硬着头皮发言，也不管一岁的娃到底应该说得了几句话了，惊世骇俗就惊去吧，反正她不愿意像个小孩子一样整天只知道吃喝拉撒睡。
    “今子，你跟姥爷说什么？”果然，拥有着管理村里上百户人家经验的姥爷也微微吃了一惊，忍不住问了一句。
    “姥爷，我要识字。”刘今乌黑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进姥爷浑浊的眼睛里，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晰地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片刻的沉默。然后
    “好！今子要识字，姥爷教你！”林老爷子洪亮的声音像是板上钉钉般敲进了刘今的心里，然后身子被一双粗糙却有力的大手接了过去，空间立刻转换到一张大大的掉了漆的木头桌子上，一张因为浸了水而墨色晕染开来的报纸呈现在眼前，旁边还有一支钢笔。
    刘今再睁大眼睛扩大了一点巡视的范围——桌子的另一边靠墙的一角放着一方砚台和一支笔筒，里面插着的，便是毛笔。
    这就好。
    刘今放下心来。前世从大家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她隐约听到关于姥爷的一些事情——脑子聪明，过目不忘，写得一手好字，村里逢年过节的对联都出自他手。只是可惜，三个闺女都是资质平庸之辈，没有一个袭承他的聪明才气。妈妈常说刘今的脑子是隔辈随了姥爷，只是没等她心智长成，姥爷便撒手人寰，无法教给她任何东西。
    这一世，就让她来弥补姥爷的遗憾吧。
    作为村里少有的“博学”者，林老爷子拥有一本小小的正方形的非常古老的汉字字典。刘今的启蒙教育便从这本小小的字典开始，先是“a，o，e”，然后是方块字。尽管她已经一再克制，但学习速度在别人看来仍然是惊人的。
    等到刘正直和林玉兰一个月后来看女儿时，刘今已经开始捧着姥爷不知道从哪搜罗来的三字经摇头晃脑地背诵了。
    “爸，今子识字了？”大女儿林玉兰和女婿刘正直不可置信地问。
    林老爷子蹲在门口抽旱烟，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仿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仿佛他老林家的骨血本就应该如此，这才是他的骄傲。
    姥姥一边忙活饭菜一边叨叨：“俺们今子聪明，抱出去都夸她，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村里那些上了学的都没咱今子认字多，还会背诗呢！你看那个二老王家小子，都八岁了，数数还数不过今子，你没见他妈那天气得那样，还有脸成天在我跟前炫耀，呸，不就是生了个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咱老林家的闺女照样比他们儿强，巴拉巴拉……”
    刘今坐在里屋的炕上背诗，隐隐约约听到姥姥絮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依稀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正月里，姥姥喝了酒话停不住，连哭带骂地每年都要把村里和家里的事情倾诉一遍，让三个闺女都跟着感伤流泪。
    那个时候姥爷早已经不在。而老林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儿子。姥姥生了三个闺女，三个闺女后来又分别生了三个闺女，村里一度把这事当笑话传，但是后来，谁家的孩子都比不过老林家的女儿女婿孝顺，谁家的老人都比不过姥姥松心，于是笑话变成了嫉妒，一向好胜的姥姥也终于挺直了腰杆四处炫耀……
    刘正直到底是个男人，接受能力比媳妇强点，没等姥姥唠叨完就接受了自己女儿有点小天才的事实，然后跑进屋抱起女儿亲了几下——刘今厌恶地躲开爸爸的胡渣，她总觉得爸爸进屋的目的不纯，进就进吧，干嘛还要顺手关上门，害得她都听不清姥姥的话了。
    哦，忘了介绍，这刘正直跟媳妇所在的金矿当时管得严，不能请假不能迟到，刘今的爷爷奶奶不喜欢她是个女孩又太能哭，所以两人没办法，合计了一下便把孩子送到姥姥这面来了。两人一个月来看一次孩子，顺便捎点奶粉和票票，时间一长刘今一度认为他们是叔叔阿姨，也难怪后来回去上学跟他们处不好关系。
    不过这一世，蝴蝶的翅膀已经开始扇动了。
    
    第二章
    
    姥爷的藏书有限，为了不耽误孩子，村里方圆几百里只要是能说得上话的人家，几乎都被他借了个遍，那一本本泛黄的古籍便成了这一世刘今的启蒙教育。
    书能养性，墨香静心，前世不曾感受到的心境正慢慢滋养并改变着刘今的内在心性和外在气质。现在的她很少出门，偶尔被姥姥“强行”抱去田边地头炫耀一次，便能引得地里面挥汗如雨的庄稼人扔了锄头跑到跟前来“啧啧”称奇。
    也是，庄稼人的孩子哪有这么水灵葱嫩的，三岁的孩子哪有这么安静乖巧懂事的？看就看吧，不会少块肉！
    于是姥姥得意了，刘今悲剧了。苦了她每次都要捂着被捏疼了的小脸蛋往姥姥身后躲，惹人怜的小模样又会引来众人一阵响彻耳膜的大笑。
    三岁那年的冬天，刘今第一次来到了这一世的爷爷奶奶家。
    自打出生起，刘家老爷子都极为不待见这个长孙女（据妈妈说刘今是生在奶奶家的热炕头上），而刘正直和林玉兰也因为女儿小身子弱不易走动为由，一直把女儿搁在姥姥家没带出来过。
    今年是特殊的一年。刘家的小儿子，也就是刘正直的三弟要带女朋友回家，老爷子发话说大家都得回去过年，一个都不能少。刘正直琢磨了一番老爹的意思，觉得是时候带女儿认祖归宗了，便不顾老丈人黑透了的脸，硬是把女儿抱上自己那辆破“永久”的横梁，后座上还坐着抱着大包小包的媳妇，呼哧呼哧骑了20里地回了家。
    “爸，妈，呵呵，我们来了……”一向嘴笨的林玉兰进了婆家门讪笑地打了招呼，扔下手里的包袱便一头扎进了厨房——那里勤劳温和的二婶正等着她一起烧火做饭，家里大大小小加起来十多口人，男的个个五大三粗能吃能喝，一顿饭的粮食够刘今一家吃三天的了。
    “快进屋，别冻着孩子。”伸手过来把刘今从老爸怀里接过去的人，便是她的奶奶，一个胸怀宽广，脾气温和，却惟独不知为什么不肯帮忙照料她的女人。许是自己那时候真的不讨人喜欢吧——刘今心里默默地想，因为这道久远的裂隙，爷爷奶奶心中对她一直有一种亏欠感，所以当他们老了以后，最疼的人竟然也是她这个从小最不受待见的孙女。
    伸手捂了捂冻得冰凉的小脸，刘今冲奶奶甜甜地一笑说：“奶奶，我不冷。”
    奶声奶气的声音立刻将本来有些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大人们笑着凑过来要抱她。无语地望着面前六七只大大小小的手，刘今再次体会到小孩哄大人的不易。
    正堂的锅灶旁坐着一位一脸严肃的中年人，此时正抽着烟出神。
    刘今躲开众人的手，身子向那人的方向倾过去：“爷爷，抱抱。”
    话一出口，屋子里神奇般地安静了下来，静得连里屋里二婶家小弟弟的酣睡声都听得见。
    “爷爷，抱抱。”见那人越来越冷的脸色，丝毫不顾大家的感受，刘今坚持着不肯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又重复了一遍。
    “今子乖啊，跟奶奶，奶奶抱，奶奶给你找糖吃。”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奶奶，赶紧将怀里的今子转了个身，哄着她不找爷爷。
    众人也忙跟着附和，摄于老爷子的淫威一个个连粗气都不敢出，但心里却忍不住直犯嘀咕：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一见面就找人，还挑了个最不该找的！
    大家糊涂，刘今心里明白，老爷子从来就不是个冷血的人，只不过一家之长的位子坐久了，拉不下脸来跟小辈亲近而已。
    眼看自己主动出击的第一招没见效果，刘今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要唤起他老人的注意还得出奇招啊！
    于是——“爷爷，姥爷让我代表他跟你杀一盘，说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还说你不敢跟我比。”
    稚嫩的童音，一字一句格外清晰淡定，就如此时刘今给家人们的感觉，仿佛这个一脸从容的孩子心中乾坤已定。
    冷风骤起，分外肃杀！
    大家现在不知是被刘今过于意外的话语给惊着了，还是被老爷子黑了的脸给吓着了，总之谁都不敢再有动作，像等待宣判的囚徒一样只巴巴地等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走！”
    一声怒吼，地动山摇，唯有刘今傲然静立于奶奶怀中——哦不，下一秒钟，她已经被爷爷拎在了手里，横着向另一间屋子移去。唉，人小了就是这样，总被当成没有腿的包袱。
    刘家人这个腊月过得格外轻松，功臣自然是刘今小朋友莫属。
    刘老爷子自从那天被三岁的孙女杀得片甲不留之后，便整天靠在棋盘上再也没有心思管其他人，天天拎着刘今跟他对弈。刘今也不含糊，盘盘大屠杀，打击的爷爷连大年三十早晨的肉丸饺子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潜意识里，刘老爷子被刘今跟她叫板的第一句话给误导了，总以为输给刘今便是输给了自己那个同行的亲家，没面子啊！
    其实刘今是跟姥爷学的下棋不假，但姥爷那水平跟爷爷不相上下，真正把她调教出来的是村里的其他几位白胡子的隐士高手，说起来，民间高手真是不可小觑呢！
    另外让刘老爷子心颤的是，她这个心狠手辣的孙女不光赢他的棋，还借机把他的藏书全赢走了，腊月里趁他研究棋局的空，那本厚厚的《资治通鉴》她竟然翻了一半！
    大年三十的中午，远在省会的小叔带着女朋友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爷爷这才稍稍转开了心思，打起精神招待自己的小儿媳妇。
    有些感染了风寒的刘今借病一个人待在里屋看书躲清静。对于这个小婶婶，她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连带着的，这种情绪也延伸到了小叔身上。
    外面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饭，而刘今只是吃了点老妈送进来的米饭，然后淡淡地跟前来探望的小叔和未来小婶打了招呼，便卧床休息美其名曰养病。她左手边是才一岁的小堂弟，右手是从爷爷那赢来的几套加起来比她还重的书。跟在大家后面最后离开的爷爷出门前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和她旁边的书。刘今回复给爷爷一个大大的白眼和挑衅的小下巴，然后她满足地看到，一直没在人前笑过的爷爷，嘴角竟然扬起了大大的弧度！
    
    第三章
    
    正月一过，刘今便又被送回了姥姥家。
    这次不是因为爷爷奶奶不待见，而是二叔家的小堂弟还需要他们照看，两个孩子多少有些吃力。临走时，刘今没忘记把从爷爷那赢来的书全放进了妈妈的包袱里，不过看爷爷眼里深深的笑意，她知道自己赌赢了这一把。
    回到姥姥家，本来没给女婿好脸色的姥爷在听说了外孙女的“丰功伟绩”之后，立刻阴转晴，饭桌上多喝了两杯，还拍着刘正直的肩膀亲热地叫着“小刘”，吓得刘正直赶紧自己给自己灌酒，结果那天下午林家炕上多了两个醉汉。
    林玉兰本打算接女儿回矿区上幼儿园，但她亲爹和女儿都不同意，便只好由着他们去，反正自己女儿聪明着呢，不比同事和邻居们的孩子差。
    刘今越来越觉着姥爷是在按照“琴棋书画”的标准在培养自己，眼见棋和书差不多了，不知道他老人家又从哪里打听到邻村的张爷爷水墨画颇具大家风范，便带着自己去拜了师；又听说会拉二胡的舅老爷家里藏了一把好胡琴，便摆出大姐夫的架势硬是逼着他连人带琴地站到了刘今面前；还有村东头的二爷，一手祖传的雕刻手艺没有传人，正好让刘今白捡了便宜师傅去；还有……后来连爷爷也进来凑热闹，虽然每年去看他们的次数不多，但就那么几天，爷爷也会领了自己去见村里的一些“高人”，让他们给自己一些指点……
    虽然学得很辛苦，但理解老人的苦心，刘今便也没拒绝，依旧心平气和地去接受他们扔给自己的每一样东西，呃，除了两样——姥姥的吕剧和秧歌舞。
    那些铜锣鼓钗让她玩玩还行，抹了一脸粉吊着嗓子唱戏她实在张不开嘴，穿一身花花绿绿带一头花去甩绸巾，她实在迈不出腿。算了，还是拉着舅老爷的宝贝胡琴给你们伴奏吧，不过，其实她很希望自己手里拉的不是二胡而是小提琴，只是现在她没钱！
    就这样日子平淡而充实地过着，转眼到了六岁，爸爸刘正直来接她回去上学的时间到了。
    其实刘今完全可以不去读那些没有营养的小学，但比起做个神童，她更想再去体味一番那些曾经的过往，所以在得到姥爷的同意下，她便收拾好行囊离开了这个养育了她六年的小村庄。
    第六金矿的生活在当地绝对算得上小康了。
    刘今家住在七号楼三单元顶层四楼，两室一廊的小屋，没有多余的摆设，就是朴朴实实过日子的人家的样子。林玉兰在西屋为女儿铺了张小床，刘正直把家里那张大大的写字橱收拾出来给女儿当书桌，刘今这一阶段的新生活便算是开了头。
    这个前世待了多年的家，刘今再熟悉不过。
    见女儿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应，刘正直两口子放了心，像其他家长一样在女儿脖子上挂了一把钥匙便忙着去上班了。
    刘今无语地看着脖子上那根红塑料绳，嘴角抽了抽，算了，想要美还得靠自己。
    从抽屉里翻出妈妈的针线盒，又从橱子里翻出一些不用的废布和旧衣服，咔嚓咔嚓几剪子下去，挎包和收纳包的雏形便现了出来。
    这是她根据前世的记忆做的，跟手巧的二姨学了一阵针线活，简单一点的衣物她都能做出来，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小白裙子便是她自己做的，大方舒适，不过别人问起她跟爸妈都会说是老家的姥姥做的，算是对自己的保护吧。
    中午爸爸妈妈回家的时候，刘今已经为自己缝制好了一只棕色的大布包包和一只小巧精致的手包。手包里面既可以放这几年攒下的票票又可以挂钥匙，还可以用作文具盒，算是后来的那种多功能包了吧。
    “今子，这是你做的？”林玉兰爱不释手地翻看着这两样东西，尤其是那个小手包，太漂亮了，要是自己拎出去那该……
    刘今抚抚额头，自己怎么忘了这茬，老妈也是个爱美的，眼睛毒的很，这么显眼的东西怎么会逃过她老人家的眼睛。
    “妈，呃，那个是我的文具盒。”本想提醒一下自己的主权，但老妈恋恋不舍的眼神看过来，刘今立马心软了，“那个，这个你用着太幼稚，要不我给你做个大点的手拎包，你出门买菜逛街都能用？……但千万别人外人说是我做的！”末了刘今想起来又加了一句，老妈向来嘴松，一定要嘱咐好了才行。
    林玉兰闻言立即两眼放光，高兴地点了点头，指着旁边剩下的那块暗金色花纹的绒布说：“用这个做，我喜欢这个颜色。”
    刘今赶紧了然地应了下来，心里想：老妈啊，你就没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吗？你女儿我才六岁！
    妈妈一向脑子单纯简单，刘今只好伙同爸爸对她又嘱咐了一遍，千万别说出去是你女儿做的，千万别把你女儿卖了，巴拉巴拉……
    林玉兰的小提包做好后，为了多多加以利用，她决定趁着开学前带女儿去泗平市里买几件新衣服，当然同去的还有几家邻居的妈妈们。
    刘今家隔壁以及楼下两家都是三口之家，巧的是这四家的孩子都在这一年入学，不过按照生日，刘今是最小的那个。
    “今子，去跟大家坐一起。”上了公交车，刘今便被老妈扔到了那排拥挤的座位上——两个位子，加上她四个小屁股挤在上面，林玉兰则很不负责任地在一旁忙着炫耀自己的新包包。
    刘今挨个打量了那三个小鬼头一眼——李艳萍，她的隔壁，一个又黑又瘦的小女孩；许清妍，她的楼下，大眼睛大额头，很有精神的洋娃娃一枚；赵凯，脸盘圆圆眼睛超大的皮小子，当年还曾是同桌的他呢。
    好吧，这三人长大后跟她交情都不深，所以刘今对他们几位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偶尔懒懒地应付几句话。但貌似他们都在以各种方式想要引起她的注意，比如说尖叫，比如说推推搡搡地玩闹——刘今心里叹气，真的不一样了，前世自己可一直都是不受关注的丑小鸭呢。不过，她真希望自己现在仍然做个丑小鸭，这些孩子，实在太吵了！
    强迫自己静下心把许久未翻的诗经默背了一遍，等到最后一首背过，车子终于到站了。
    刘今长长舒了一口气，没等妈妈来领，自己快胳膊快腿地先跳下了车。但是“今子，等等我！”
    “还有我，今子！”
    一回头，三个跟屁虫竟然紧跟着窜到了面前，两个小姑娘还一左一右地牵起了她的小手。
    刘今无奈地扯扯嘴角，貌似她被新认识的小朋友追捧了耶！如果她真的只有六岁那该有多好！
    后面下来的妈妈们解救了刘今。
    大人们一人牵起一只手领着自己的孩子，刘今乖乖地跟在妈妈一旁，并尽量离那个几个叽叽喳喳的孩子远一点。
    现在的衣服，也就那几个样子，还没有刘今自己做的好看，所以她兴趣缺缺。不过另外三个孩子倒是兴致勃勃，尤其是女孩子，见着了花花绿绿的裙子就主动要往身上套，每试一件还都要特地把刘今喊过来给个意见。
    刘今只好简单地评价几句。
    但她的话很有指导性，只要她说好的，孩子们都吵着家长要，她不说好的，孩子们立马脱下来跑得远远地不再惦记。
    刘今纳闷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权威了？大家不是刚刚见面吗，他们凭什么这么相信自己？后来刘今找着机会问了许清妍这个问题，她的回答让刘今更加无语。
    许清妍说：“可能是因为你那天穿的衣服漂亮，人也不难看的原因吧。还有你不太爱说话，总觉得你不太好惹，大家都有点怕你。”
    闻言刘今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出来的图像，竟然是爷爷那张千年寒冰的脸，难道说，自己有那么一点点遗传到了他老人家的冷血基因？
    
    第四章
    
    妈妈们忙着给自己和孩子打点衣服，刘今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不远处的新华书店上。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忘记了，或许那里面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趁着大伙停下来吃饭休息的空，刘今拽着妈妈去了书店——当然的，其他人也跟了来，哪个妈妈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学习方面被别的孩子落下。
    这是泗平最大的书店，分成三个区，一面是学生用参考书，一面是小说杂质区，还有一面是专用书区域。
    参考书她还用不到，不过里面有英语大辞典和磁带她倒是选了一些，趁着年纪小先练练语感吧。
    最后转到专业区，高高的书架上金融两个字刺激了刘今的眼球——对，就是这个！
    她想过赚钱，但是做生意年纪太小，家里也不会同意，那么她能想到的最简单最隐蔽的赚钱法，就是这个——股票了！
    不过对于没有丝毫股市经历的她，想要靠这个赚钱，还得好好研究一番再说，所以这些书，刘今只好照单全收了。
    “今子，你买这些书干什么？”
    林玉兰皱着眉头看着女儿一趟趟地往柜台上搬书，这些书，她怎么都不太明白是做什么用的？
    “妈妈，先买回去，我有用。”刘今简单地回答了妈妈，手脚依旧不停地搬着，“爷爷，姥爷，爸爸也都用的着。”怕妈妈阻止，刘今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其他人妈妈不怕，但爷爷和姥爷的事情妈妈却一直都是顺着的。
    果然林玉兰犹豫了一阵没上前阻止，八成她是又没了主见，不知道自家老爹和公公要这些书干什么吧。不过她也不想想，老人们想要看书，怎么会让一个孩子来买，还一买就是这么多。
    两袋子的“大部头”几乎花光了刘今小包包里的钱，她还顺便扯了一本五线谱装进了包里，算是为以后的小提琴梦打基础吧。
    其她妈妈们好奇林玉兰拎着的那些书。林玉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把女儿的话重复了一遍，说是给老爷子们用的，结果引来一阵感叹，大家纷纷表示对林玉兰的羡慕，能有这么两个有文化的爹，弄得林玉兰哭笑不得。
    回程的路上，刘今特地跑到妈妈身边坐定，说是要睡觉。其实她完全不用这么紧张，因为一天的折腾下来，其他孩子也都累了，一个个呼呼睡得倍儿香，不会再去吵她。
    转眼到了开学的日子。
    第六金矿所辖的第六小学和中学就建在矿区旁边，隔着一道不高的围墙，也不用过马路，孩子们做着伴溜达溜达就走去了，家长们基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不过开学的第一天，刘正直还是跟其他所有家长一样，亲自把女儿送到了教室，交到了未来班主任手上。
    小学一年级一共两个班，跟前世一样，刘今被分在了二班，李艳萍和赵凯也在这里，许清妍在一班。除了这三个人，前世那些熟悉的面孔刘今基本上都遇到了，看着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时过境迁的感觉深深将她震撼。原来大家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啊，为什么长大后我们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因为个子偏高，刘今被安排在了偏后的位子。
    这正合她意，小学的课本她一分钟就可以翻完，有时间不如多看看她的“大部头”，抓紧挣钱是正事啊！
    不过事情并不像她想象地那样进展顺利。这个年代，炒股远不如以后那样方便，银行还没有开展理财业务，至少泗平市这个小县级市里没有，所以刘今想要靠股票发财的梦还要等几年才能实现。咬咬牙，此路不通还有其它路，条条大路通罗马，我刘今无论如何要挖到第一桶金！
    书还是要坚持看，发财的路另想办法。
    于是第六小学一年级二班的课堂上，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除了那些注意力集中不了十分钟的孩子外，还有一个奇怪的小姑娘，不停地拿笔在桌子上画呀画，看似认真听讲，其实思绪完全不在课堂。
    “报告！老师，刘今走神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女童音打断了刘今的思路。
    一秒钟之内迅速调整好表情，刘今无辜地望向讲台上的老师，清澈的眼神明明白白地表达着自己被冤枉的意思——又是那个该死的李艳萍！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她竟然还不死心！这小孩的毅力怎么会这么好！
    自从第一次考试刘今拿了一百分之后，本来分外粘她的李艳萍突然玩起了变脸，不紧上下学不等她，还频频在课堂上举报她，甚至听说课后还跑去老师那里打小报告。
    这小孩子的嫉妒心还是这么强啊！
    刘今无奈地想。她不会去跟一个孩子计较，但不等于她会允许这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无理挑衅。
    “老师，我只是在思考您刚才的问题，并没有走神，不信您可以提问我。”刘今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替自己辩解，眼角撇到李艳萍亟不可待地要反驳，立马又掐断了她的话头，“李艳萍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地冤枉我了，这样对我的学习和声誉影响非常糟，我希望老师能给我调一下座位，别让她再无理取闹影响到我。”
    讲台上班主任王老师被这个学生的话小小地震撼了一把。她带学生五年了，从没见过一个一年级的孩子能在课堂上如此不慌不忙地说出这么清晰流畅的话，还用上了成语。李艳萍打小报告的事她知道，也有试探过刘今，但每次提出的问题她都能对答如流，考试也是绝对的满分，还写了一手好字，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一思至此，想到自己或许能带出一个年级第一，王老师立刻心动了起来。
    清清嗓子，摆出老师的威严说道：“咳咳，那个刘今，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巴拉巴拉……”
    一连提了三个问题，刘今很是配合地从容应对，这更加坐实了李艳萍冤枉她的事实。
    于是，王老师做了最后的宣判：“李艳萍，以后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要总是盯着别的同学看，这样子你还能听课吗？下了课，你收拾书桌，跟那×××换一下位子！好了，你们两个都坐下，接着上课！”
    李艳萍撅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愤愤然坐下。刘今则是笑得风淡云轻，格外恬静地轻轻落座，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画呀画。这下好了，碍事的走了，没人会再来打扰我！
    王老师将这两人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天枰偏向哪边已然分外清晰：听说这李艳萍的爸妈很是势力，怪不得养出来的孩子会是这个样，家教啊！
    于是李艳萍小朋友悲剧了，刘今痛快了。
    其实王老师真的冤枉了“好学生”，如果她再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她心里所谓的“天才”刘今同学，真的没有听讲，而是在——画音符！
    
    第五章
    
    经过对那本五线谱的反复研究，刘今决定试一把运气。
    她从没想过在音乐道路上有所发展，但既然舅老爷拉的一手好胡琴，姥姥唱的一腔好曲子，她的音乐基因也不会差到哪去，不过万事开头难，还是先剽窃一点别人的东西当敲门砖吧。
    脑子里反复筛选了一些记忆里的乐章，最后她终于敲定了那首经典的陈奕迅的《十年》来试手。
    将曲子略加修改抄好，根据电视上抄来的地址将信寄了出去。落款是她家的地址，自己的名字却留在了信里面。不是刘今谨慎，前世娱乐圈狗仔队挖掘消息的能力确实让她胆儿颤，她可不想自己身板还没长成就被拉出去曝光，想想那些喀嚓喀嚓的聚光灯心里就恐怖。
    谱子投出去了，刘今也暂时放下一段心事。
    小学生的日子没有想象中的好过，一群吵吵不停的孩子整天围在身边做一些幼稚无聊的事情，刘今也就是偶尔觉得冷了才出去跟她们跳跳皮筋，其她时候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看大家玩闹。但孤僻冷漠至此，她的人气却依旧有增无减，走在路上后面经常跟着几个小跟班，男孩女孩都有，即使刘今丝毫不搭理他们也无济于事，大家还是一如既往地忠心追随。
    对此乐见其成的非刘今的爸妈莫属。他们总担心女儿初来乍到不适应，毕竟那些孩子都是从小一个幼儿园长大的，万一排斥新来的怎么办。现在看来，自己女儿的魅力还是不赖的，也是，这么聪明漂亮的孩子，谁能不喜欢呢？于是，刘家父母越瞅自己的女儿越觉得可人，一向织得一手好毛衣的林玉兰干脆又加班加点给女儿赶出来一件白嫩嫩的毛衣，衬着女儿清秀的脸庞，更显秀色可餐。
    刘今一直很佩服妈妈织毛衣的手艺，可惜前世没有用心去学，到头来一条围巾都织不好，现在总算有机会再来一次，所以新毛衣刚上身她就缠着妈妈教她。
    林玉兰被女儿缠得没办法，只好找出来四五根木头针给她，然后手把手地教给她——大人用的都是金属针，不小心会扎破手，木头的没有那么尖锐。
    刘正直似乎很享受她们母女间的这种互动。本来他担心女儿从小不在身边感情上会跟他们疏远，后来发现女儿性子远比他们想象中的独立，不似其他孩子一样粘大人，这让他在欣慰之余又有些失落。哪个父母不希望女儿是自己的贴身小棉袄，现在女儿今子总算有点小女儿的样子了，他一瞬间有种人生圆满不过如此的感觉。
    感受到爸爸异样的目光，刘今不由抬头望去。父女目光一接触，刘正直对上女儿静如深渊的眼眸，没来由地头皮一麻，那么纯澈的眼睛，怎么会让他有种如遇锋芒的感觉？——下一秒钟，改变他今生命运的话从女儿薄薄的小嘴中轻轻说出来。
    “爸，我屋里的那些书，你有空多研究一下，过两年能用得上。还有，订两份报纸吧，咱们三人都看看，别整天光想着打牌。”
    刘正直是车间的汽车修理工，智商高但情商低，性子又软，所以一辈子都在底层。他虽然也有过不服气，但性子如此，怎么也改不了，也就这么破罐子破摔了，尤其有了孩子之后，更是整天跟其他臭味相投的那些人一起玩牌打麻将，连最基本的技工都没有考出来。
    本来对这些事已经麻木的他，现在冷不丁被女儿提起，竟有种伤疤被揭开的痛感。恍惚地应了女儿订报纸的要求，他一个人出门点了根烟吹风去了。
    刘今状似无意地看了眼父亲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心疼。
    她有想过自己一个人挣钱养家的事情，那不是不可能。但仅有物质上的满足并不能带给父母真正的快乐，人这一生，谁都会有自己的理想，能否实现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有实现的机会和过程。
    父亲有能力，只是缺少能够帮助他客服心理障碍的人。
    如果可能的话，她愿意做那个人，作为养育之恩的报答，给这一世的父亲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妈，我画个样子你给我织套毛衣和围巾吧，今年过年不买别的衣服了，没有你织得好看。”回过神，刘今又转向正在仔细查看针脚的妈妈，现在还是细腻圆润的手腕，过几年会因为过度劳累而时常疼痛。两个婶婶和小姨都不擅长针织，所以两家大大小小的毛衣毛裤都是出自这双手，她必须想办法让妈妈放慢织毛衣的速度，再这么不分轻重地织下去，早晚又会伤到自己的身体。
    “行，你想要什么衣服，画出来我看看，趁着没下雪先把毛线买回来。”林玉兰现在对女儿是有求必应，头也不抬地答道。
    “花色会复杂一点。妈，不着急，你慢点织，毛衣还有很多针法，上次在市里的书店里我看到有教织毛衣的书，等着买一本回来你看看。毛衣不要织多了，一年一件就够，织快了反而会让扣眼发紧，穿着不舒服。这几天你也跟着爸爸多看看书，等过一阵有时间我教你点新鲜的绣活，到时候你就会觉得那些东西比织毛衣有趣多了。”
    刘今已经想好了，她要教会妈妈绣十字绣，那样不紧能让妈妈的手离开棒针，将来还会有一项不错的事业前景。不过现在大陆十字很难找，她得想别的办法去弄绣图和工具。
    林玉兰听着女儿关切的话，心头暖暖的，也就自然而然地应了下来，至于女儿要教她什么，她丝毫没有考虑，总之女儿是对她好就是了。
    就这样，刘今在不知不觉中为父母安排好了生活的方向，只是现在的她还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这些决定会给爸妈带来什么样的改变，那样的改变，无关金钱，无关权势，只跟幸福有关。
    
    第六章
    
    快进腊月的时候，第六小学迎来了今年最后一场考试。
    不出意外地，刘今又是双百。不过这没什么可骄傲的，双百的孩子有好几个，楼下的许清妍和赵凯也在其中。
    现在李艳萍已经彻底地跟她决裂，连带着的，连她们这一伙人都不搭理。刘今跟许清妍倒是处得挺好，许清妍是个聪明大度的孩子，没有那些小事，所以两人从没吵过嘴。赵凯是个男孩子，不喜欢李艳萍的小心眼，自然也不会跟她一伙儿。另一个加入她们这个小团体的，是十号楼的方晨，前世跟刘今关系不错，是个皮肤白皙，瓷娃娃般的女孩，聪明倔强，长大后情商尤其高，现在已经显露出了其白领丽人的潜质，主动要求跟刘今这几个成绩好的好孩子成为朋友。
    不过刘今接纳这几个人的最主要的一点还在于，这三个人平时能说爱闹，但都不是聒噪的人，从来不会吵着她，所以她也就不介意多几条尾巴在身边，毕竟她心理年龄再成熟，也还是需要朋友的。
    发了成绩学校就开始正式放假。
    刘今用最快的速度做完了寒假作业便开始闭门练功——半年前她是带着舅老爷的胡琴离开的，现在要过年了，见了面姥爷免不了要检查功课，她得抓紧练练，省得被唠叨。
    这天好不容易哄走了闻琴声来听热闹的赵凯等人，刘今关上门想静下心来认真练一遍，结果手刚按上琴弦敲门声又响起。
    无奈地放下胡琴，刘今有些不耐烦地走到门前问：“谁啊？”——要是那群小屁孩又回来捣乱，看她怎么收拾他们！
    不过门外却意外地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刘今家吗？我找刘今。”
    刘今一愣，来人说的是普通话，还夹杂着南方口音，莫非是？——她趴在门缝上往外瞅了瞅，一个穿着在那时看来很时髦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外，刘今可以肯定，她从没见过这个人。
    “请问你是？”刘今觉得还是问清楚地好，万一是人贩子呢，她小胳膊小腿的可没什么战斗力。
    许是察觉到了门缝那边的小动作，来人好脾气地笑笑说：“小朋友，我是香港来的，找你家大人有事，你家大人是不是叫刘今？”
    “我家是有个叫刘今的，不过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叫陆强，是个音乐制作人，刘今寄给了我们一张乐谱，我是为这个专门来拜访的。”
    没错了，应该就是自己那张谱子招来的人。虽然心里还是有百分之十的不确定，刘今还是决定相信来人一次，或许是直觉吧，她从这个叫陆强的脸上感觉不到恶意。
    门开了，陆强善意地冲面前的小女孩耸耸肩笑道：“小妹妹，你家大人呢？如果不在家的话我就不进去了，改天再来拜访。”
    这下子刘今更加放心了。她回复给对方一个淡淡的笑脸道：“我就是你要找的刘今。请进来谈吧。”
    ……
    车子一路奔驰到市里的旅馆。陆强一路心思全在刚才的谈话上，好几次差点把车开到沟里去。
    那个自称刘今的小女孩，明明是个不满7岁的小丫头，竟然就是那首肯定会大卖的曲谱的制作人，这个信息让他很难消化，直到现在他都还在怀疑刘今身份的真实性。不会是这家大人开的玩笑吧？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呢？
    进了旅馆，他径直走向308房间敲了敲门。
    “刘先生，是我。”这次，他的口音变回了本身的粤语。
    门开了，一张为中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陆强面前。（亲们，别跟偶较劲啊，当时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了）
    “找到了？”男中音的粤语颇有磁性。
    陆强点点头：“不过有些小小的意外。”
    “进来说吧。”
    两人进了屋关好门。
    这里是泗平县最好的旅馆，但在两人看来设施仍然相当简陋。
    陆强先给自己泡了杯热咖啡（咖啡是自己带来的速溶咖啡），然后才坐到刘先生对面跟他讲述自己那至今未消化得了的信息。
    ……
    刘今反复地拉着那首悲伤的二泉映月，果然这半年里疏忽了，技艺明显地不如以前，看来要抓紧练了。
    桌子上一杯已经冷却了的茶水摆放在那很久了。那人只抿了一口就没再喝，看来是喝不惯她家的茶水了。不管她怎么解释，那人还是无法接受她只有6岁的事实，或者说是无法接受6岁的孩子会谱曲的事实。那曲子她是寄给了刘先生，那这个人应该就是他的助理之类的人，听他话里的意思，刘先生竟然亲自来了泗平，想要见她一面，陆强不过是来开路的。
    “如果刘先生愿意相信我的话，那就明天上午九点再来我家吧。如果不信，我没有办法，你们自便吧。”最后刘今半是邀约半是逐客地说了一句，就如她所想，一首曲子而已，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她还有其它办法，没必要再浪费多余的口舌。
    ……
    陆强把刘今的话原封不动地跟刘先生重复了一遍，然后重点强调了自己的惊讶。
    刘先生不动声色地听着，直到陆强反复表达怀疑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也没说一句话。
    屋里安静了下来。陆强知道刘先生的习惯，他正在思考，不喜欢被声音打扰，所以就识趣地闭了嘴，静静地等待他的决定。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她家，我要亲自见一下这个小天才。”良久，刘先生终于抬起头开口说话了，略带皱纹的嘴角眼梢竟然带着玩味的笑意，这就说明“刘先生，您的意思是，相信她？”陆强有些不可置信。
    刘先生轻轻点点头，不作解释。是啊，一切解释都是无力的，只有眼见为实。他有些期待这次的见面了，呵呵，刘今，到底是个怎样的天才呢？
    
    第七章
    
    陆强来访的事刘今没有告诉爸妈，在事情没确定之前，她不想让他们操心。
    第二天一早，刘家父母像往常一样上班去了。
    刘今按点起床，锻炼，读书，练琴。
    九点整，门外准时响起了敲门声。
    刘今放下二胡看看表，不愧是名人，蛮守时的。
    这次站在她面前的，赫然就是前世电视上常见的那个面孔，不过多了一副大大的墨镜。
    “小今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刘先生。”陆强戏谑地冲刘今眨眨眼介绍道。
    刘今点点头，她当然认得。
    “请进吧，家里就我自己。”
    请二人入座，然后端上两杯跟昨天一样的茶水，她满意地看到陆强有些无奈地接了过去——家里只有一种茶，总不能让她白水待客吧，那样有些不太礼貌。
    端完了茶，刘今搬了自己的小板凳坐在他们对面。
    刘先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刘今也毫不客气地打量回去，两人看似平静的对视中，只有靠近的人才能察觉到里面的暗波汹涌，比如倒霉的陆强——他本就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这会儿被这超强的气压笼罩，恨不得立马扔了杯子走人，但是不行啊，他的大老板还在，如果这个时候溜号，回去就准备饿肚子吧。
    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陆强终于盼来了解脱的那一刻。
    刘先生爽朗地笑出了声：“刘今，今子，好！这次来大陆真是捡到宝了！你就是这个小城市里会发光的那颗金子！我们好好谈谈吧，你的作品，还有你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你。”
    刘今仍旧风淡云轻地笑了笑，是不是金子她自己明白就好，不需要别人来发现。
    “刘先生，这首曲子还有词，我能保证它的原创性。我还有其它的音乐作品，条件您来开，我只希望您能保证不对外泄露我的身份。”
    刘先生了然地点点头：“这点我明白，还有其它的要求吗？”
    “坦白说，我需要一些帮助。您也看到了，这个地方很闭塞，要做出好的作品我需要一些工具和外界的信息，这些都需要您来帮我提供，当然费用我自己出。”
    “我会提供给你各种资源，你需要的东西我回去后会安排人寄给你。”
    旁边陆强已经拿出专业助理的架势，手中的笔不停地在记事本上记录两人的谈话。
    刘今看着他不停晃着的笔头思索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暂时就这些。每次作品签一次协议，为了保密性，我希望您能派人来拿曲子，而不是往外寄，现在路上的变数太多，我不放心。还有就是我刚才谈到的对我身份的保密性，我会给自己起一个艺名，但我的真实身份绝对不能公开。”
    “今子，我能这称呼你吗？”刘先生犹豫了一下开口说。
    刘今笑着点点头：“大家都这么叫我，算是我的乳名了。”
    “好，今子。这次来，其实有两个目的。一是那首那首曲子很出色，我想要见一见它的作者，顺便抱着碰运气的心理想着能不能得到完整的词曲，呵呵。二是呢，我真心希望能遇到一个真正才气纵横的天才作曲家，现在流行乐坛不乏能人，但能做出如此有灵性作品的人真的太少，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作为一个，呃，拿你们的话来说算是一个伯乐吧，想要发现千里马的真心。”事情进展到这里，以刘先生的眼力，他也明白眼前这个小毛孩不可小觑，所以拿出了谈判桌上的架势，真正把这次谈话当成了合作者之间的谈判。
    闻言刘今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发表任何意见，刘先生的意思她大概能猜出来，但她还是希望按照自己的意思来，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我也不跟你隐瞒什么，挑明了说吧。音乐创作者通常跟公司签约都是五年或者十年，而不是按照作品来签。我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够长期合作，这样也便于双方的感情交流，价格方面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陆强在旁边附和着点点头，他想说他就是签了十年的那个卖身工。
    刘先生说完，认真地看着刘今，等待她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刘今竟然哑然失笑，这让他有些琢磨不透，微微皱起了眉头。
    “刘先生，可能您没有仔细看过我寄给您的那封信。如果您仔细看的话会注意到，信的寄送人并不是您现在所在的公司，而是您个人。也就是说，我要合作的对象不是贵公司，而是刘先生您个人。”
    或者说是您以后的公司。刘今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她当然不会说出来，说出来只会让眼前的人徒生警惕。不过刘先生做老板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可能尚处于谋划阶段，但过不了几年便会付诸行动。
    她的话说进了刘先生的心里去。他确实是有这份私心的，尤其是在看到刘今如此特别之后，更加重了想要为自己留住人才的心思。
    两人对视良久，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审视和欣赏。
    “好！”刘先生笑着拍了板，“就按照你的意思，我们之间签约。不过协议我要回去改一下，明天再给你拿过来。”
    “好，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在家等您。”
    “强仔，把存折给小今子。”刘先生吩咐道。
    “好的。”陆强又是在包里摸索了几下，直接递过来一张蓝色的存折。
    刘今接过来看了看，建行的，矿区里就有。
    “这是昨天用你的名字开的户，里面有那首曲子的钱，当然后续的钱我还会打给你，嗯，每月一次。”刘先生解释道。
    刘今点点头收好，并没有打开看，这让刘先生看她的眼神里又多了点玩味。这小孩，有意思，耐性不是一般的好。
    事情基本谈妥，刘先生便要起身告辞。
    刘今想了想说：“请先等一下。”
    她蹬蹬蹬跑去另一间屋里，手里攥了一张纸跑了回来。刘先生跟助理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是我新作的曲子，拿回去看一下吧。”刘今把手里的白纸递了过去，上面画满了音符。她明白，只有一首曲子的冲击力还不够，要想让刘先生真正认同自己，她还得再加把火。
    果然，刘先生面露喜色，又是一曲呵，不会差到哪去，这次真的来对了！
    但话里还是不动声色道：“好的，我回去看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送走了两人，刘今这才重新拿出存折看了看，比她知道的价格要高很多，这算是见面礼吗？就当是吧，照单全收。
    
    第八章
    
    第二天九点，刘先生和跟班助理陆强准时又出现在刘今家的小屋里。
    不算薄的一叠协议，刘今仔细看过一遍，没什么问题。昨天那首新曲的价格比第一首还要高，看来刘先生很满意。
    “没什么问题我们可以签约了。不过，你这边需不需要你的父母在场？”刘先生想到她年纪的问题，问了一句。
    刘今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他们会支持的。”
    不再多问，两人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合同一人一份。
    抿了口茶，刘先生露出苦涩的表情做了个鬼脸，他好像也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没了话题，屋里又陷入了沉默。刘今还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你不说话，她绝不先开口。
    等了一会儿，知道让她先开口无望，刘先生只好笑着问：“没什么事情我们就要离开了，合同从下个月生效，我会期待你的作品的。”
    这时候刘今才调皮地笑了笑，她知道他在等什么，只不过不想这么痛快地给他罢了。只有吊足了人的胃口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这点她很清楚。
    “这是《十年》的词，哦，就是我寄给你们的那首曲子的填词。刘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就当是昨天那个存折的小小回礼吧，礼尚往来的事情她很懂。
    刘先生无奈地笑了笑，接过词顺便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孩子了，如果将来他结婚生子，一定也要一个这样有趣的女孩。
    刘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举动竟然让这个一直抱独身主义的天王巨星兼工作狂萌生了结婚生子的念头，如果被刘先生的粉丝们知道这事，她会不会被大卸八块？
    “好了，今子，你也换个称呼吧，刘先生叫着太生分，按照你们的习惯，喊我华哥（别纠结啊）吧，这可是你一个人的专利哦！”
    刘先生竟然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刘今心里一阵恶寒，哥哥？您都可以做我大伯了好不好！
    艰难地做了一番心里斗争，刘今还是硬着头皮叫了人，纠结的小脸惹得两个大男人心里爱怜地不得了，一人在她两边的小脸上各揩了一把油才高兴地离开。刘今只好自认倒霉，谁让她小呢，这算不上调戏良家少女吧。
    刘先生当天就离开了，他忙得很，在这待了两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刘今收好存折，乐哉乐哉地计划着下一步的生活。专心于赚钱大业的她疏忽了一点，这楼道里还有另一户人家，那人家里也住了人，而且也有门缝。
    刘正直最近很郁闷，他的同事还有矿区里认识的人见里面就调侃他，说他要发大财了，他家海外的亲戚已经找上门来要拉扯他一把，还要给他投资做生意了，巴拉巴拉……说得刘正直莫名其妙，海外的亲戚？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亲戚？
    这天进了厂区刚放下车子，后面跟他一个车间老孙也骑了车子跟进来。
    “呦，小刘，听说你要升官了，真的假的？”
    别人说说就罢了，这老孙跟他关系一直很好，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刘正直的脾气再好也耐不住了：“我说老孙，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到底是谁给我造的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哪来的那么大的能耐，别瞎说！”
    老孙也不干了，明明人家说得有根有据的，怎么还抵死不认呢？
    “小刘，我怎么瞎说了？全厂的人都知道，你在海外的亲戚找上门来了，前几天大白天的都去了你家好几趟了，你隔壁那个谁，就是那个李茂盛，亲眼所见，说是穿着电视上明星的衣服，还带着墨镜，还开着车，派头一看就是大老板，还有好几个人都看见停在你家楼下的那辆车了！你这还不承认，怕啥啊！我说小刘，不是我说你，有这样的好事没必要藏着掖着，年轻人，有机会就得闯一闯，别整天跟我们这些老头子一样窝在车间里，没出息！”
    说完，老孙还很革命地拍了拍刘正直的肩膀以示鼓励，留下刘正直一个人在那消化刚才的信息。
    有人去我们家了，我怎么都不知道？还是白天。
    不对，白天只有今子一个人在家。真要是来了客人，她怎么不说？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回家先问问女儿再说。
    这边化验室里，做着化验的林玉兰跟丈夫一样郁闷，谣言也传到了她这里，传得比车间还离谱，说是隔壁家的闺女亲眼看见两个有钱人拎了好多宝贝进了她家门，还有楼下的小轿车，铮亮铮亮的，让太阳一照直耀眼！
    中午，各怀心事的两人下了班不约而同地在路上走到了一起。
    “你听说了？”刘正直对上老婆郁闷的眼神先开口问。
    “你也听说了？”林玉兰反倒是松了口气，丈夫知道了，她就可以少操一点心了。
    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知道的信息，一致认为得先回家问问女儿再说。
    这厢刘今小朋友也不是啥都不知道。
    许清妍等人经常来她家坐坐，小孩子的嘴哪有把门的，从家长听来的那些事全都倒给了她。刘今立刻明白过来，这是遭小人了，小人就在隔壁，果然这一家人从大到小没有一个不欠抽的。
    事情传扬至此，爸妈那边不会听不到风声，这事瞒是瞒不住了，要怎么才能让他们接受事实呢？
    刘正直和林玉兰进家门的时候，刚好看到女儿小大人一般坐在沙发上皱眉头。
    两人一下子被女儿可爱的表情逗乐了，内心的焦躁驱散了不少。
    “今子，想什么呢？告诉爸爸，爸爸帮你解决。”刘正直一把拎起女儿抱在怀里和蔼地问道，俨然一副慈父的架势。
    林玉兰也笑着坐在一旁。
    本来两人都是一进门先奔厨房的，现在看这架势，刘今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干脆主动出击算了。
    “爸，妈，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先看看这个吧。”刘今从沙发缝里摸出一本存折递给他们。
    两人脑袋立刻凑到一起打开了存折。
    “天！今子，这么多钱，你哪来的？”林玉兰到底是个焦躁的脾气，沉不住气，先咋呼了起来。
    刘正直赶紧拉住要跳起来的妻子，示意她冷静。
    “今子，告诉爸爸，这钱是哪来的？前几天家里来了什么人，你是不是没告诉我们？”
    刘今看看强作镇静的老爸还有不知所措的老妈，心道这么点钱就把你们吓着了，以后还怎么赚大钱。
    缓缓地开了口：“爸，妈，我会写歌，写了两首，这是其中一首的钱。前几天的人，是香港的明星，你们应该也知道，叫刘**，还有他的助理，是过来跟我谈合作的事情的。这是我们的合作协议，你们可以看一下。”
    轻描淡写的话语，仿佛这根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刘今又把那份协议递了过去。
    刘正直翻了翻，条条框框的文字没一会儿便让他眼晕了。林玉兰更不用说，一看到文字头就大，更何况以她那少得可怜的耐心，肯本一行字都看不到底。
    “这，这是什么啊？”林玉兰忍不住问，话里里斥责的语气更加重了。
    刘今并不惧妈妈。
    她平静地转向一脸迷惑的爸爸：“爸，这就是协议，法律协议。我平时让您多看看我书架上的书，您是不是没往心里去。这份协议我认真看过了，没有什么不妥，而且我已经签了，这个存折里的钱就是其中一份合同里面的定金，歌曲发行后还有后续的提成。”
    “你，今子，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刘正直心里没底，哆嗦着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没等刘今回答，林玉兰先接了话：“这么多钱，谁能白送给你，肯定是被骗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人家怎么能买你的东西？你个死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瞎折腾什么？你看看，现在可怎么办？”
    刘今无奈地白白眼，这就是小农意识吧，见了钱多心就哆嗦。
    “爸，把这份协议拿给姥爷看吧，他经常接触这些东西，比你们懂得多。问他，他会告诉你们我到底有没有被骗。”事到如今，刘今只好是出了杀手锏，把姥爷搬了出来。她相信姥爷不会糊涂，长年忙于乡镇各种官司里的姥爷会帮她安抚好爸妈的。
    听到女儿的话，刘正直和林玉兰突然感觉就有了主心骨。是啊，家里还有个懂法律的老爷子呢，先去问问他吧。事到如今，也只能让老爷子帮忙拿主意了。
    于是一家三口饭也没吃，匆匆请了假跨上自行车就往十里远的姥姥家飞奔而去。
    林老爷子不愧是一村之长，一见女儿女婿慌慌张张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打断了他们的话头：“都闭嘴！今子，你说！”
    刘今不慌不忙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包括今后继续合作的事情。
    姥爷认真地听着，嘴里吧嗒着旱烟袋。
    末了，他了然地点点头伸出手来：“不错，像是我老林家的孩子，有胆识。来，今子，让姥爷看看那份协议。”
    “爸！”一听这话林玉兰坐不住了，为什么？怎么老爹也跟这个小孩一个想法，这分明就是被骗了嘛！
    “你别吵吵！”刘今面前和蔼可亲的老人，一转向自己那个没脑子的闺女就变了脸，黑青的脸色让林玉兰不敢造次，委屈地缩回了头。
    林老爷子一页一页很是缓慢地研究着那份协议。刘今看在眼里明白姥爷也是在替自己担心，所以对于他无条件的维护很是感动。
    终于，在一家人焦急的等待中，林老爷子完成了审阅工作。
    “这份协议没问题，是真的。”老爷子轻轻放下协议，继续吧嗒着烟袋说，“你们两个没见识的，还不如一个孩子懂得多。回去好好学学这些东西，不然今子的前程会被你们拖累死的！”
    “爸，你是说，那些人不是骗子？”刘正直还是不敢相信。
    “应该不是。这样吧，今子，下次他们来你让他们来见我，我亲自给你把关。就算是骗子，姥爷也有办法替你摆平！”最后这句话，刘今明白老人家是在安抚自己那两个没了主意的父母。
    于是她配合地点点头：“好，我尽快联系他们过来一趟。姥爷，你有没有想今子啊？也不去看我。”
    话题一转，祖孙两人便乐呵呵地联络感情去了，留下刘正直和林玉兰两人怀着依旧忐忑的心里坐立不安。
    林玉兰就是担心被骗，万一到时候要赔钱，赔很多，她家怎么能负担得起？
    刘正直听了岳父的话心安了许多，尤其是确定那份协议没问题之后。见识稍微比妻子多那么一点的他心里隐约明白，这法律上的东西，只要老爷子说没问题，那八成就没事。但因为从没经历过这些事情，家里自祖上就没有经商传统的他，首次面对赤裸裸的交易，竟然心慌至此，也不由地埋怨自己没用。女儿已经两次提醒自己多看书了，或许，自己真的该做一些改变了。
    
    第九章
    
    家里还没装电话，刘今只好跑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铺里按照刘先生留下的电话打了过去。抱歉地把姥爷地意思说了一遍，刘先生表示理解，但他正在拍片抽不开身，正好要把一些乐器和教材给她送过去，这样就让陆强代替他跑一趟了。
    陆强这次来不光是开着那辆耀眼的小轿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厢式货车。刘今疑惑地把脑袋往后车厢里探了探，顿时一头黑线——那个最大的家伙，不是钢琴是什么？这下子谣言又有的传了！还有，她家那豆大点的小屋，能放得下这么庞大的东西吗？
    似乎完全没有顾虑到刘今的这些疑问，陆强亲昵地跟她拥抱打过招呼后，便招呼跟车来的几个人往楼上搬东西。
    钢琴没地放？好吧，把妈妈的缝纫机清理到储藏室里去。
    那些箱子里是什么？好家伙，不会把所有的乐器都给她运来了吧？好吧好吧，先放床底下吧，我慢慢看。
    等等，怎么还有电视？还有影碟机？哦，那是放录影带用的，刘先生让她跟着影带里的教程学习，她家那黑白电视档次不够，所以得换。
    还有，还有，那箱子是怎么回事？好家伙，全是书！还有画笔，颜料。好吧，刘先生上次来看到她桌子上的自画像，觉得她在画画方面也很有天赋，就自作主张把这些教材也弄过来了，说是多接触一些艺术对她的创作有益无害。
    大大小小的箱子，搬了一个多小时才搬利索。刘家的摆设也不得不配合着做了很大调整。餐桌得收起来，沙发有些碍事，就连门口的衣架也被考虑撤到了一楼的储藏室。
    完工后，陆强满意地拍拍手，抽出几张票子给开货车的人结了帐，然后很自然地摸向了刘今的小脑袋：“今子啊，好好干，还缺什么尽管说，强哥会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
    厌恶地躲开他的魔爪，刘今没好气地送他一对大白眼：再送，再送她家就得考虑搬家了！不然窗户都得撑裂了！这些人，不知道什么事情都得一样样地来吗，非得一次搞这么大的动作，让她爸妈出门怎么跟人解释！
    抱怨归抱怨，刘今还是领着陆强去了姥爷家。
    别看在刘先生面前陆强大气都不敢出，但没了刘先生气势的压迫，他其实算得上是个不错的职员——表述清晰，可信度高，还带来了有效的证件。
    一番谈话下来，姥爷终于点点头对女儿女婿说：“行了，没问题了，你们两个别再耽误孩子学东西，好好干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以后今子的事情直接告诉我，我来拿主意！”
    陆强还要急着赶回去，刘今送他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过身悄悄竖了竖大拇指道：“你外公，好样的！”
    刘今得意地翘起下巴，切，不看看是谁的姥爷！
    送走了人，刘今飞快地跑回屋里奔到姥爷面前：“姥爷，我那里多了很多乐器，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吧！”刘今知道，姥爷看似不经心，其实是替她扛了多大的责任啊，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安心。
    “好好，姥爷跟你们一起回去！”林老爷子最受不起外孙女的撒娇，本来严肃的脸立刻绽放成了一朵花，收起烟袋就往外走。
    后面还没回过神的刘正直和林玉兰面面相觑。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不可思议了，回家？家里那些突然多出来的那些东西真的让他们一时难以接受。
    正愣神的劲，那个黑脸老爹又转了回来，来到他们面前。
    “愣什么愣！赶紧收拾收拾走人！”
    “爸，我们……”林玉兰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林老爷子一记眼神瞪过去，她乖乖闭了嘴。
    “你们什么你们？现在知道自己没用了，早干什么去了？一个个以为找到工作就没事了，整天除了打麻将打牌就是跟人胡扯吹皮，就不知道多看点书充实充实自己！你看看你们姐妹三个，一个比一个熊，你们几个加起来要是有今子一半出息，我也就省不少心了！还有你，正直啊，不是我说你，你脑子那算是聪明的了，怎么就不知道使使劲让自己往上走走呢，不往上走往外走也成，天天闷在那小破地方你自己难道就不觉得憋屈吗？行了，行了，你们也是成家立业的大人了，我不好多说什么，但是今子还小，不能因为爹娘没出息就耽误了孩子。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替今子安排，你们别误了自己不说再来扯孩子的后腿！”
    刘今在外面把姥爷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心里为姥爷鼓掌。
    原来这就是她的姥爷，远比前世老人口中描述的形象高大。她今生何其有幸能被他栽培，被他呵护成长，他的爱，比之父母，要深远的多啊！
    姥姥去邻县照顾二姨家一岁的小妹妹去了，留下姥爷一个人正好在女儿家多留了几日。林老爷子的兴趣不在那些乐器，而在刘今满满的书架上。那一本本基本都被刘今蹂躏过的书让老爷子爱不释手，临走时拗不过外孙女的坚持，乐呵呵地捧了一大袋子回去，就当是帮女儿家腾地方吧。
    刘正直和林玉兰则是被林老爷子的话呛得不轻，这几天一直在反思自己的过去，连上班都是恍恍惚惚的。有关于海外亲戚的谣言，已经被林老爷子出马，以一句“那是我市里的小女儿让亲戚来给外孙女辅导的”话给攻破了，没人再因为这事悱恻他们，但他们心里还是不痛快，尤其是刘正直。
    作为一个男人，他竟然最缺的就是老爷子身上的那种魄力。心有不甘是真的，但要迈出这第一步，光有勇气是不够的。
    腊月二十左右，工厂里开始放假，大家纷纷回老家过年。
    刘今跟着爸妈回了爷爷家，临走时带上了自己曾经朝思暮想的小提琴。别的乐器她也喜欢，只不过当小提琴出现时，那些喜欢就都不重要了。这也算是一种天生的执念吧，有人喜欢钢琴，有人喜欢古筝，她则是痴迷于小提琴。
    刘老爷子又是一副冰块脸相迎，不过他老人家所站的位置泄露了他的内心——以前爷爷都是坐在屋里等着小辈进屋跟他打招呼，现在每次刘今一家回来，他都是站在大门口等待。
    “爷爷，看看这是什么？”
    刘今炫耀珍宝般向爷爷示意那个跟她差不多大的怪物。
    老爷子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不代表他孤陋寡闻。虎目圆瞪，老爷子吼道：“小提琴！臭丫头以为我跟你那个没见识的姥爷一样吗？走，拉两下让我听听！”
    刘今顽皮地吐吐舌头，乖乖跟在爷爷后面进了屋。
    爷爷跟姥爷的梁子早就结下了，据说两人因为同是村干部所以暗地里较着劲，爸妈结婚那天在酒席上拼酒又不分高下，所以谁也不服气谁。自己刚出生那几年因为照顾她的事情更是互相看不顺眼，这些年又因为抢占孙女（外孙女）的问题又在暗地里掰活。
    刘今一边费力地拉琴一边在心里琢磨，自己两世的待遇可真是冰火两重天，从来没想到原来受重视也是件麻烦事。
    
    第十章
    
    今年过年又是大团圆。小婶子怀了身孕已经显形，打算在这长住到生产。
    刘今掐指算了算，小叔家的孩子跟三姨家的孩子一样大，这会儿远在威海的小姨肚子也应该挺大了吧。
    忍不住问了妈妈，林玉兰笑着跟大家说：“快了，阳历三月的预产期。肚子挺圆，搞不好是个儿子。”
    刘今摸摸鼻子躲到了一边。她想说，妈，现在你旁边那个大肚子里的才是个儿子，小姨家只生过闺女。
    二叔家小堂弟刘康或许是因为小时候跟她睡过一个床的原因，很是粘刘今，刘今也格外疼这个憨憨的善良的弟弟。但是家里不止他们两个孩子，还有姑姑家的大表姐，唐璐。
    感到自己老大地位受到撼动的唐璐明显不满意这个小表妹，跟她一样想法的还有她亲爱的老妈，就是刘今的亲姑姑刘萍，一个从事着传说中直销工作的狂人。
    刘今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每天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自己的学习，以及陪爷爷下棋。但她不找麻烦不意味着麻烦不会来找她。
    这天是正月初二，家里近的远的亲戚按照惯例都聚到了奶奶家里，算下来要准备两大桌子饭菜。林玉兰跟老二家的妯娌从头一天就没闲着，切菜化肉收拾鱼虾，今天一大早又早早起来干活。
    刘今实在看不下去老刘家这么累媳妇，又不能直骂到封建思想严重的爷爷头上，只好甩开小胳膊小腿也过去帮忙递个盘子之类的。本来看她这么小又这么懂事，二婶也是出于喜欢便开口夸奖道：“今子真懂事，嫂子你跟大哥是怎么教育的，跟我说说我也取取经。”
    林玉兰憨憨地笑笑，正准备说话，话头却被别人接去了。
    “呦，今子你在这捣什么乱呢，没看大人都在忙吗？出去出去，跟康康去玩或者跟着你姐姐学学，出去练练舞蹈，别在这碍事！”
    尖锐的嗓音一听就知道出自她那好姑姑的口中，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是个不听话的孩子，而她姐姐是个好孩子。
    厨房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林玉兰从来都不是个会跟人争辩的人，况且现在发难的又是她婆家的大姑姐，心里再有火也只能忍回去，讪讪笑了两声对女儿说：“今子，听话出去吧，跟康康玩去。”
    二婶也是个好脾气的，这会儿只能和稀泥：“对对，今子，等过几年你长大了再来帮婶干活，出去找你弟弟吧，婶屋里有好吃的。”
    刘今心里冷笑着哼了一声，接过二婶递来的毛巾擦擦手，解下围在身上的围裙递给还在门口杵着的姑姑：“姑，我妈跟二婶两人忙不过来，要不你进来帮忙吧，我看你也是闲着没事，不如进来干点活。”
    “谁说我没事，我……”没想到侄女会有这么一说，刘萍一愣想都没想地反驳出口。
    但刘今轻巧地掐断了她的话头：“亲戚那边用不着你陪，有爷爷奶奶就行；我们小孩子也不用你看，就在院子里玩丢不了。家里也没其它什么事了，大冷天干坐着对腰腿不好，你进来打个下手活动活动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你们不是整天都在宣扬运动第一吗，干活也是运动，给，拿着吧。”
    刘今似笑非笑地盯着姑姑，手里的围裙一晃一晃地，晃得刘萍格外刺眼。
    乱发善心的林玉兰觉得过意不去又想说女儿，被妯娌巧妙地用铲子挡住了：“嫂子，帮我拿点葱花过来。”
    “哦……这就来……”林玉兰迷迷糊糊地转身又去找葱花。
    刘今冷哼一声把围裙塞到姑姑的手中，背着小手一蹦一跳地跑回屋里看书去了。刘萍一阵气闷，狠狠地看着手里的围裙，想要发作又见两个弟媳各忙各的没空搭理她，想了又想，最终愤愤地系上围裙走到水池边开始刷碗。
    事实证明，多数夫妻能生活到一起，即使两人性格差异再大，原则问题上两人的思想还是共同的，姑姑跟姑父就是很好的例子。
    刘今前世学过芭蕾，所以一直有跟着记忆练功，虽然跳的水平不高，但在同龄孩子中也算是佼佼者了。她经过正堂时看到表姐正在一众大人中间跳着“我们的祖国是花园”，无非是扭扭屁股转转手腕的简单动作，就这姑姑也能拿出来炫耀，还真是……
    倒霉催的是，爷爷好不好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她。正在兴头上的老人赶紧喊住了自己最宝贝的孙女：“今子，到爷爷这来，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刘今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到爷爷跟前。
    “爷爷，姐姐都表演，我就不用了吧。”老爷子咱们打个商量成不，我也是为了老刘家家庭内部安定着想。
    但刘老爷子明显没领会到她的良苦用心，双目一瞪，佯装生气道：“不行，得表演，拿你的小提琴去，让大家听听你拉得怎么样！”
    还能拉得怎么样。刘今心里嘀咕，这才刚上手，就会拉最简单的曲谱。
    但大家都不准备放过她，一众人七嘴八舌道：“哎呀，今子还会拉小提琴，快让我们见识见识！”
    “对，这么小的孩子会拉琴，真不简单！”
    ……
    在众人热切的期盼声和表姐要吃了她的眼神中，刘今只好拿出自己的宝贝拉了一曲最简单的幼儿歌曲，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不过在那些不懂行的人眼里，这已经算是高水平了。
    一曲完毕，赞叹声汹涌而至，刘今礼貌地笑着收起宝贝准备退场，这地方不能多待，时间长了人会出问题的。
    “今子不错，比小时候强多了，那时候光知道哭，谁能想到还能拉琴了。行，好好练练，拉琴也算是一条出路了，将来万一考不上大学还能参加艺考。”
    姑父浑厚的声音在众多杂音中格外清楚。他说得煞有其事，不明就里的人也会跟着点点头。但他姓唐的太低估老刘家的智商了，以为这话说出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没人听出他的酸味。
    刘今已经懒得跟这一家人计较了，但不代表刘老爷子就会好脾气放过他。
    “建军，今天中午想喝什么酒？你来挑，让这几个弟弟好好陪陪你。”
    唐建军怎么听都觉得老爷子这话怪阴森的。他不能喝酒，往年几个小舅子灌他时都靠老爷子出来挡酒，今年看来是不可能了，唉，一时嘴快啊！
    刘今自然明白爷爷的意思，挑挑嘴角回屋了。
    最不是滋味的是刘正直。
    人善被人欺的道理他懂。姐夫之所以敢这么不顾他这个当父亲的在场，明着欺负到女儿头上，就是因为他太软弱，在这个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老婆回家要抢着干活才能不被别人戳脊梁骨，现在又轮到了女儿，这个爸爸他是不是真的很不称职？
    刘今怎么会想不到姑父的话对爸爸会产生什么样的刺激。她认为这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让爸爸看清楚他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亲人都是如此，何况是外面那个更强势无情的社会。
    
    第十一章
    
    刘正直跟林玉兰这个年过得很是精彩，表面平静无痕，内心波涛澎湃。
    还好回家前大家商量好了，女儿卖歌赚钱的事暂时瞒着家里，不然又不知会掀起什么样的浪花，对于自己的亲姐姐一家，刘正直说不出的失望。
    过了正月回到自个家中，夫妻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地跑去女儿书桌前溜达去了。刘今为了不让爸妈尴尬，就当自己是瞎子看不到他们在干嘛，但一家人坐一起吃饭或聊天时，她会有意无意地暗示一下他们的阅读方向。
    邻居们也陆陆续续从各自老家回来。
    小孩们穿了新衣服来拜年，刘今大方地让他们玩自己的钢琴，不过女孩子最感兴趣的还是她身上的新毛衣。
    那是一套奶油色打底镶黄花的套装，翻领毛衣外加小夹袄，下面是花色稍微多了一点的毛线裙，还有同色的帽子和围巾，帽子是顶上结了一个毛绒绒小球的，两耳边还各编了一条小辫子。
    这就是刘今画出图纸让老妈给织的那件。一开始林玉兰觉得从没织过怕织不好，但开了头之后又对这衣服喜欢的不得了，咬咬牙坚持织了出来，现在接收到邻居们的赞赏，她心里也美滋滋的。
    刘今倒是不很在意这些。她的目的是让老妈自信一点，现在目的达到了，衣服嘛，估计下一季就小了。
    新的一学期，刘今依旧在课堂上做自己的事情，王老师也发现自己看走了眼，但这孩子的成绩却一直好得很，也就没为难她。
    让刘今高兴的是，新年伊始，矿里就开始张罗着给家属楼装电话。
    电话装好的那天，刘今特地用新电话给刘先生打了过去。刘先生也很高兴，这样子以后联系就会方便很多，同时他也带给刘今另一个好消息——她的两首新歌都获得大卖，估计她的腰包又要鼓很多了。
    “今子，现在词曲作家弦子可是很火啊，经常有人来跟我们挖消息，不过我们对外说这是名男艺人，所以大家不会怀疑到你这个小姑娘身上的。”刘先生笑呵呵地说。弦子是她的艺名，因为起名无能，只好盗用了前世另一个艺人的名字，她自己觉得倒是蛮应景的。
    “谢谢你，华哥。”刘今真诚地道谢。
    “不用谢我，你靠自己的能力赚钱，那些钱和名气是你应得的。不过，小今子，歇了一个假期有没有什么新的灵感啊，我可是等不及要看你的新作了。”
    得，自己送上门让人催命了。
    刘今摸摸鼻子认命地说：“亲戚太多，过年的时间全浪费在这上面了，只有一首。”
    好吧，她在说谎，那么多旋律在她脑子里，随便挑几个出来就能凑一张专辑，但细水长流的道理她明白。
    不过这样刘先生已经很高兴了。比起其他人，小今子的速度不算慢，而且都是精品，首首拿出来都是专辑主打，这比一个月写十首B面垫底的歌要有成效的多。借着她之前的两首歌，自己的公司已经成功推出了两位新人，这样下去，公司想要发展起来前景大好。
    “好，我过几天派陆强去拿，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我让他一并捎过去。”
    刘今想了想说：“华哥，香港那边有十字绣之类的东西吗？”
    “十字绣？”刘先生回忆了一下，“有，不多，国外倒是不少。怎么，你的兴趣又转移到这上面来了？我不建议你一下子学的太多，你那小脑子容易消化不良的。”
    刘今没理会他的打趣，不客气地索要起东西来：“帮我捎一整套十字绣的工具和样底，有多少种绣法就捎多少，不是我用，给别人的。”
    “行。”刘先生对于她的要求向来应得痛快，“我让陆强去找，尽量给你找全了。”
    “那就这样，拜拜！”
    挂了电话，刘今舒了一口气，总算找到十字绣了，但愿老妈能喜欢这玩意。
    “今子，我跟你妈要商量点事，你也过来听听。”另一间屋里老爸喊她。
    刘今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最近老爸不知道在埋头研究什么，报纸翻得乱七八糟，还不许她们打扰。
    “我考虑了几天，想着死上班不是个事。现在空余时间这么多，要不咱们做点小买卖吧。”刘正直试探着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经过几天的埋头苦思，他觉得应该从自己最不行的方面入手。自己不善于跟人打交道，那就出去做买卖，逼着自己上道。
    刘今对于这个提议不置可否。
    “爸，你想好了做什么吗？”
    “还没，这不就是想让你们过来合计合计，现在做什么好。”
    老婆是不能指望的，刘正直直接把头转向女儿，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女儿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她的建议准没错。
    刘今见老爸直接把她抓了壮丁，只好认真思索了一下。
    根据记忆，这个时候单干不太好，过两年单位会针对这些出去搞副业的职工进行清理，基本上那些人都停薪留职了，她记得老爸有一不错的哥们就是这样。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不过不能被人抓着把柄。那样就得以别人的名义来干，不能自己出头，该找谁呢？
    ……
    
    第十二章
    
    林老爷子三个闺女。
    大闺女虽然没脑子，但嫁了个踏实的丈夫，工作也赶上好时候，一直都很稳定。剩下两个女儿就相对来说惨了点。
    二闺女林玉梅，也是个没脑子的，偏偏性子随了她妈，就是刘今的姥姥，好胜的很，结果两个性格特点加起来成就了她糟糕的人生——失业，贫困，中年丧夫，女儿不争，最后还要靠大姐救济过日子。
    三闺女林玉凤，头脑精明性子强势，找了老公疼她不假，但那人一心想要做人上人，拼死拼活打拼了半辈子到了中年就把自己的身体早早累垮，撒手人寰。遭遇了丧夫之痛的老三，从此对人生心灰意冷，只求抚养女儿长大，别无它求。
    这当然都是前世的故事。现在的二姨和三姨，还都好好地跟着丈夫在外地过日子呢。不过有些事情已经开始走向了它预知的轨道——比如二姨失业，二姨夫单位效益不好常年发不下工资；三姨夫马上要从部队转业，下一步听说要自己去开出租和洗车厂。
    刘正直把女儿打的草稿练习了好几遍，这才试探着给两个妹夫打了电话，结结巴巴地说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刘今的主意很简单。华东地区多金矿，自然少不了对金饰的需求。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那么多的首饰品牌，人们也都没有到商场里买首饰的习惯。常见的，便是自己买块金子，找个首饰加工地选个样式加工一下。
    首饰加工工具很好弄，老爸就是搞机械的，对这些东西上手快。然后就是式样，这一点有她在，保证款式既多又受欢迎。
    最后就是借两个亲戚的手来卖了。
    二姨在邻县只有一间小平房，两人现在都处于失业阶段，住哪都一样，关键是挣钱养孩子养家。小姨夫还没有攒够买出租车的钱，正发愁呢，大姐夫正好传递过来个好消息，让他暂时回老家帮忙干点生意，有这样的好事他怎么会拒绝？
    人手找到了，刘正直又在女儿的指点下从金矿对面的村里租了几间房，让两个妹夫一家暂时住着，兼做工作室。
    林玉兰对于这件事没有丝毫主意，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首饰贡献出来让几个男的试手。刘今先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图样让他们做，效果不错，多练几次应该没有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刘正直的首饰加工站正式开业大吉。
    不用特地去宣传，这地方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有长舌头的自动帮忙宣扬，何况刘正直在矿里待了这么久，拉几个熟悉的人脉是没有问题的。
    刘今这个春天除了捣鼓她那一大堆乐器，间或想起来写首曲子让刘先生高兴一下，其它时间都用在了设计图纸上。刘先生寄来的画笔正好派上用场，前世学过一些素描可以用得上。
    不过对于图纸，刘今特地教育老爸进行严格的保密措施。生意要想好，图纸是关键，万一被同行盗了去，那比直接偷他们保险柜里的钱还严重。
    90年代正是改革开放之初，物质条件远没有人的思想前进的快，这让天生爱美的人们徒生不少遗憾。刘正直的首饰加工店无疑迎合了大众的需求，弥补了这些缺憾。新颖的款式很快在十里八乡传开，就连邻县的不少人也纷纷慕名而来，一时间生意好不红火。
    刘今欣慰地看着爸爸越来越精神焕发的面孔，这才是他该有的人生面貌，无论成功失败，放手一搏才能不留遗憾。
    再看老妈，偶尔关心一下丈夫的事业，其它心思全在女儿弄回来的十字绣上了。这是个长久的技术活，刘今不着急，以后即使她不出马，相信老爸也会嗅出这其中的商机的。
    眼见自家的生活蒸蒸日上，刘今也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音乐中去。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为了赚钱才玩音乐，那现在她就是有那么一点点被吸引了。刘先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连国内古乐名师和国外大学课堂的录像都弄了回来，这就免去了她再外出求学的烦恼。刘今觉得刘先生明白自己对家的依恋，所以只提过一次外出进修的事之后就没再开这个话头，不过往这面寄的东西越来越多，而且都是他本人掏的腰包。
    刘今周围的那拨小孩也被她家里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吸引，吃过晚饭就聚来门前敲门。
    许清妍和方晨的音乐天赋都不错，但刘今没有时间多教她们，便让她们跟着弹几下钢琴，想着以后考出个十级来就算不赖了。赵凯压根没有音乐细胞，他感兴趣的是刘今家里的那个小电脑。虽然现在还不能上网，但敲敲字符也足够满足他的好奇心了。
    李艳萍也会过来玩。自从上次造谣事件后，刘爸刘妈就对他们家产生了戒心，连带着对李艳萍也不是很热心，不过他们家向来脸皮厚，一见刘家有这么多“宝贝”，硬是舔着脸把女儿送上门来长见识了。
    刘今无所谓，只要不打扰到她，随便你来去。
    但其他人可没这么好脾气。
    小孩子是敏感的。虽然她们还讲不清楚李艳萍为什么不对，但厌恶之心已经生了根，何况小孩子是最护地盘的。
    李艳萍连着来了两次，第一次她们见主人没说话，便忍了。
    第二次，李艳萍觉着自己已经被接受了，便开始露出本性，跟许清妍抢钢琴。
    别看许清妍娇娇小小，脾气也和顺，却不是个好捏的。
    一阵尖锐的嘴仗之后，刘今清楚看见许清妍小盆友的两颗小虎牙呲了出来，狠狠地咬向李艳萍黑黑瘦瘦的小胳膊，一排清晰的牙印顿时印了上去！
    紧接着，为朋友出头的方晨也加入了战争——合着许清妍跟方晨是二比一联手对抗李艳萍呢！
    还有一个人呢？
    刘今想起什么四处看了一下，赵凯正好抛过来一个求助的眼神——大眼睛赤裸裸地写着——我害怕，我不想去拉架！
    刘今叹了口气，得，还得亲自上阵哄孩子。
    不过她太高看自己的实力了。论个头，论体重，她都不是拔尖的，所以在被几只小爪子狠狠挠了几下后，她只好退避三尺之外呼叫援兵。
    “妈，打架了，快来拉架！”
    现在天气热了起来，大人都在楼下乘凉，家里开着窗户有什么事情喊一声都能听见。没一分钟，楼道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怎么了，怎么了？……哎呀，快停下，别打了！”几位闻声而来的妈妈赶紧拉开了还在酣战的女孩们，不幸的是，胳膊上也没躲过那几下九阴白骨爪。
    三个本来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已经披头散发不成样子，小脸上一道道的全是抓痕。貌似战败的李艳萍先“哇”地一声嚎哭了起来，她这一开头不要紧，那两个明明胜利了的小丫头竟然也跟着大哭，声音震耳欲聋，刘今赶紧捂着耳朵躲到了另一间屋里。哎，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不过那场战阵之后，李艳萍再也不到刘今家里来了。李家父母也恢复了本性，见了这几个邻居爱搭不理地，让人更加厌恶。
    
    第十三章
    
    时间不知不觉流淌过两个寒暑，刘今按部就班地升入了四年级，九岁。
    这两年的时间里，她将家里的那些乐器玩烂了三套，画笔折断了数百只，辛苦可见一斑。在艺术的熏陶下，本来沉静清秀的小脸多了一份灵动的韵味，让她在同龄的孩子中格外扎眼。
    跟刘先生的合作还在继续。弦子现在已经是风靡两岸三地的音乐制作人，效力于刘先生的华烨公司，只是行踪神秘，从没有人见过其真面孔。
    另外，拜老爸的首饰加工站所赐，她所画的图纸被业界的高人看中，除了动用私家力量将她的底细查清楚之外，还劝动了刘先生来安排跟她见面，时间就定在开学后的第二个周末。
    九月的沿海，秋高气爽，空气宜人。
    刘家人早早把家里收拾干净准备待客，刘今也破天荒地扔下了功课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现在的她越发修炼有为，单从她平静的外表根本看不出此时她心情的激动，只有偶尔抬头时目光里流露出的些许焦急暴露了她不算平静的内心。
    那个珠宝商她没兴趣，但是刘先生因为工作忙已经一年多没见，确实是有些想念了。这个亦父亦兄亦友的人，如果没有他这些年无私的帮助，自己恐怕不容易达到今天的高度。
    还是九点整，就像他们初次见面一样，敲门声准时响起。
    “华哥，你来了。”刘今兴奋地迎了上去，而她所谓的兴奋，在外人眼里也不过是嘴角咧得比平常大了点，然后跟来人拥抱了一下而已。
    刘先生也很高兴见到她。
    这些年她的成长让他震撼之余还生出了爱怜之心，两个人的忘年之交让他格外珍惜，如果不是欧阳家族现任董事欧阳川跟他有多年的交情，对此人比较了解，他绝对不会把人带到今子跟前的。
    跟刘家父母打过招呼，刘先生带着今子转向身后之人。
    “今子，这是欧阳川，我们认识，你喊他欧阳大哥就行。”一句话剔除了两人身份上的差别，让两人站在了平等的位子上。
    刘今笑着承了刘先生的好意，礼貌地跟来人打招呼。
    但来人确实让刘今有些意外。
    刘先生之前来过电话，说来人是当今世界最大珠宝商之一，欧阳集团的现任董事。对于珠宝刘今了解不多，所以也没用心思去查，想当然地认为是个秃顶的老头子，哪知道竟然这么年轻，穿着也颇为休闲，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
    “小今子，你好，很高兴见到你的真面目，是不是天才儿童都像你这么漂亮？”欧阳川笑着打趣道，磁性的男中音很是好听。照片上的刘今没有本人漂亮，也没有本人的灵动，清莹剔透的感觉就像清晨嫩叶上的露珠让人爱不释手，他敢打赌，这个小丫头即使是这么不加修饰地放到世界舞台上，也绝对不会逊色于那些胭脂浓粉。
    第一眼见面，好感已生，更加确定了他要揽才的决心。
    “欧阳大哥说笑了，我不是什么天才，就是一个小学生而已。”刘今不动声色地应答着，虽然有刘先生这层关系，出于本能她还是不愿放松警惕，“请进来坐下谈吧，尝尝我们当地的茶叶。”
    又是一人一杯清茶。刘先生笑着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不过相对于头几次喝，他已经不那么抵制了，现在细细品来，还真是有股淡淡的清香绕口。
    放下杯子，抬头看到欧阳也抿了一口。这个家伙对茶道颇有研究，不知道会说什么。
    “冰心日照绿，很保健的一种茶叶，老少皆宜，不错。”
    刘今略微挑挑眉，懂茶，难道是走儒商的范？
    “今子，这次托刘大哥来约你见面，想必原因你也清楚。”品完了茶，欧阳川直接切入主题，调查里的资料和刘大哥的话让他明白，想跟今子比耐性，他也得有那个时间才行，“我看过你设计的金饰图纸，很有创意。欧阳集团正准备开发黄金首饰市场，很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所以，我诚心邀请你能加盟我们公司。哦，这是我的名片。”
    眼角瞥见刘家两位父母还在旁边，知道他们是不放心女儿，欧阳川便拿出名片分给他们，不忘递给刘今一张。
    刘今接过去看了看，质量不错，烫金的。
    “欧阳大哥，我才九岁。”刘今轻笑着，用不到十个字婉拒了欧阳的邀请。天才的光环她顶得够多了，没必要再加上一顶，除非，那里面有能打动她的东西。
    果然是这样。欧阳已经猜到了她会拒绝，脸色丝毫未变。
    来之前他已经想得很清楚。天才音乐人的名号为她带来了丰厚的物质基础，父母又是勤勉的人，家庭和睦，生活无忧，这样的孩子似乎什么都不缺，只要维持现在的生活状态就很幸福。但他还是细心地发掘出了她隐藏极深的需求，这将是他用以打动天才的必杀技。
    “今子，先别忙着拒绝我。没有接触过珠宝首饰设计，你还不能肯定你不会被它们吸引，给我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现在年纪小，多见识一些对你将来是有帮助的。花一点时间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好吗，不要急着给我答复。还有，我这次来不光是想招揽你这个小天才，还有另外的事情想找你父母谈谈。”
    闻言不只是刘家三口，连刘先生也有些吃惊。欧阳这是唱的哪出，之前怎么没听他说过？
    刘今掠过各人的神色，黛眉微频，不解地看着欧阳川。刘家父母更是纳闷了，这么大的董事长找他们两个小个体户干什么？
    “别误会，是好事。”欧阳赶忙解释道，“首先是林女士。”
    被点到后，林玉兰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等看到大家的眼神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时，顿时心一慌，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欧阳川看在眼里，心里感叹这样腼腆的父母到底如何养育出刘今这样的孩子？
    不过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欧阳集团不止经营珠宝这一块业务，还有很多其它的产业，其中就有民族手工业一块。你们有所不知，十字绣行业在国外发展很不错，现在正准备进军中国大陆市场，我们在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都开了店，其它一些二线城市也有，泗平县这种县级市不久也会有店开业。我的想法是，既然林女士是十字绣的高手，正好能满足我们在泗平县的需求，所以我诚心邀请林女士加盟我公司，同时兼职总部的开发技工绣法，相当于高级主管的职位，当然薪酬也会很可观。怎么样，希望你们能考虑一下。”
    欧阳川说话时满脸满眼都是诚意，刘今看不出任何虚伪在里面，所以不得不佩服他老道的修为。
    这面刘家爸妈的脑子已经懵了。欧阳集团他们不知道，只听女儿说是国际化大公司，现在这么大的公司领导竟然亲自来邀请他们加入，那心情不只是能用受宠若惊来表达。
    末了，还是得刘今替爸妈来发言：“欧阳先生，您刚才提到十字绣的事情，能否给我们更多的信息作为参考？”
    “可以，改天我会让人发一份详细的资料来供你们参考。”
    “好的，谢谢，我们会认真考虑。”刘今应了下来，又问，“欧阳大哥，刚才您说找我的父母，这里面还涉及到我父亲吗？”
    听得很仔细。欧阳川暗自赞叹，虽然他今天特地收敛了身上的气势，但叱咤商场多年所沉淀下来的东西已经印入他骨髓，无论怎么掩饰都掩盖不掉的，一般的人坐他面前会被他的气势所压，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分析他说话，就如刘家父母。但刘今却一直保持着浅淡的笑容静静听着，像在跟人话家常一样，看她的样子不知不觉人的心情就放松了下来，即使他是话事人，也会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某些方面，他已经输给了这个小女孩。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轻易地感染一屋子人的情绪？
    欧阳此时看向刘今的眼里多了一点玩味。但那些思绪只是一瞬间，没让人感觉他有丝毫的停顿，紧接着回答了刘今的问题。
    “欧阳珠宝有意向中小城市开拓市场，泗平县也在其中。这样一来，在某些方面我们跟你父亲的首饰加工站会成为竞争对手。但我不希望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所以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邀请刘先生的加工站入驻我们将来在泗平的分公司，当然您的那些员工愿意的话可以一并加入，待遇方面我们自然也不会亏待大家。刘先生，希望您跟林女士能认真考虑一下我刚才的建议，资料我会一并传来，请千万不要怀疑我的诚意。当然，如果小今子能够同意加盟我们会更好，我会静候佳音。”
    又是一脸的真诚，当然，这在刘今眼里看来不过是商人的嘴脸而已。
    她接收到父母求助的目光，只好点点头：“好的，欧阳大哥放心，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那好。”欧阳笑着起身，“公司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情等着我处理，我就不打扰了。刘大哥，下次有空去我那坐坐，咱哥俩好久没聚了！”
    刘先生也起身跟他握握手，笑道：“一定！你先回去，我再跟小今子待一会儿，记得你欠我的那瓶酒，下次再忘了绝不会轻饶你！”
    “好好，我一定记得！”欧阳求饶地拱拱手，“那不打扰了，你们留步，我先告辞了。”
    送走了他，大家又重新坐回到刚才的位子。
    刘今跟刘先生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无奈地笑出了声。
    “他说的那两件事我事先也不知道，不过这些建议不错，尤其是那个首饰加工站，如果欧阳家的产业真的要进驻泗平，那不久其它一些品牌也会纷纷打过来，到时候你们的生意可能会很难做。今子，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这样的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
    刘今耸耸肩，她明白，不过她关心的不是这个。欧阳川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到位，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嗯，在捏她的死穴，让她很不舒服。
    “华哥，能跟我说说欧阳集团的事情吗？我能查到的信息太少。”
    刘先生欣慰地点点头，就算今子不提他也要准备告诉她的。
    “我打印了一些资料带过来，你这边网络还不行，查不到这些。你自己看吧，有问题问我。还有，欧阳这个人我认识了很多年，虽然在商场里少不了勾心斗角，但对于他看重和欣赏的人，他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和支持，即使最后成了他的对手，他还是给予足够的尊重，所以现在商场上很多人都很敬他，就连那些对手也不得不佩服他。所以对于他想招揽你的这件事，我还是很看好的，不过最终决定权在你自己。哦，我要提醒你，他的毅力可比你想象的要好的多，不会轻易放手的。”
    刘今接过那厚厚的一沓资料，轻笑着摇摇头，如果她不同意，再耍手段也是白费！
    
    第十四章
    
    当天中午在刘家简单地吃过一顿家常菜，刘先生便急着赶去哈尔滨拍片。
    刘今坐在书桌前翻看那堆资料，两个小时过去了也没见她动过。
    林玉兰端着一碗熬了一下午的营养粥来到女儿面前。
    “今子，该喝粥了，这次放了核桃，尝尝好喝吗？”
    “哦，妈。”刘今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粥，“先放这吧，凉一凉我再喝。”
    自从意识到自己冬天越来越畏寒，刘今便想起前世在医院检查的结果。肾虚，遗传自父亲的体制，畏寒，遗传自母亲。这两人年轻时不注意，等人到中年以后糟了不少罪，但因为知道的晚，所以要依靠大把的药物刺激才能维持身体不垮掉。
    刘今想起姥爷村里的老中医，便去那里求了一些食疗的偏方，其中以这种混合了多种谷物的黑粥效果最佳，所以他们一家人坚持了喝了两年多，再配以其它营养餐，现在一家三口的体制明显提高不少。
    当然，做这些食材的都是妈妈林玉兰。说不出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潜意识里女儿的主意要比老公的强，所以对于女儿提出的事情她几乎都是全盘接受，比如家里饭桌上的食物，包括这粥，她问过矿里的医生，人家说都是补身体的良品。
    “已经凉了，现在温着喝正好。”林玉兰不同意女儿的说法，一把拿开她手里的东西，把碗放在她面前示意她喝下。
    刘今笑笑，拿起小勺慢慢地喝了起来。她老妈这纯粹是溺爱她，每次送到她嘴边的东西都是刚好能下口的，再这样下去，估计她就成米虫了。
    粥不多，几口就喝完。
    林玉兰端了碗就要回厨房，女儿喊住了她。
    “妈，等等，先别急着刷碗，让爸也过来，咱们商量一下今天的事情。”
    刘爸正在厨房拌小菜，听见女儿的话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进来。其实他早就想听听女儿的意见，只不过见女儿埋头研究那堆东西就没敢开口打扰。
    “爸，妈，坐吧。”刘今示意踌躇在那里父母坐下。今天欧阳带来的信息量已经将两人压垮，现在忐忑不安的表现充分泄露了他们的内心的无主。
    “欧阳川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刘今柔声说道。虽然她一直在期待这样的机会，但事关父母的人生，还是他们的想法最重要。
    刘正直跟老婆对望了一眼，后者示意他说话。
    老婆的命令最大，刘正直只好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开了口：“今子，那个欧阳先生的公司到底什么样子？比咱们这个金矿厉害多少？”
    刘今感觉一条黑线爬上脑门。
    “爸，咱们的金矿隶属黄金公司，黄金公司是省立企业，论规模和效益在咱们省还能数得着；欧阳集团是国际跨国集团，产业遍布欧美亚多个地区，规模的话，一个小小的亚太分公司就能顶的上十多个黄金公司了吧。”郁闷归郁闷，该解释的还得解释。这一瞬刘今突然有种应了欧阳川的冲动，她老爸这两年在本地也闯开了点局面，但见识还是太少啊！老妈更不用说了，看她那表情估计还没搞明白自己说的什么意思。
    “这么大啊……那个，今子，你看我跟你妈去那行吗？要是去了，是不是就不能在咱们单位待了？”刘正直现在觉得自己脑子就是一团浆糊，迫切需要一个明白人给自己理一理，而这个人就是面前九岁的女儿。
    刘今叹了口气。感情老爸还没搞清楚状况呢。
    “爸，这样，我跟你解释一遍。欧阳集团的资料我看了，不会有假，这是一。第二，确实要辞去现在的工作，哪个单位都不会接受员工在外兼职；第三，跟咱们单位的铁饭碗不同，那种公司都是合同制，就是说，去他那工作要跟他们公司签合同，一般的合同一至五年不等，每次合同到期根据你的表现公司考虑要不要跟你续签，比不上现在稳定，竞争比这里多得多，但同样的，薪酬也比这面高。至于欧阳想要安排你们去的地方，就是他们集团在泗平的一个小小的分店，按照他的意思这两个分店正在筹备中，何时开业还要等他传给我消息。分店最大的领导是店长，然后就是高级主管，妈，他的意思是让你去一个分店做技术主管，至于爸，你的职位他没有明确说，但他提到过你现在的员工，就是二姨夫和三姨夫。他肯定也对他们两个做过调查，你们三个人的能力如何，适合做什么职位他也清楚，就看你们如何表态了。爸，这事你们得跟他们商量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不过前提是你自己心里得想清楚，想清楚了再跟他们谈，不然你自己都没有主心骨，还怎么让他们相信你。妈，你也好好考虑一下，凭你的十字绣技巧，进去撑起局面来没问题，我担心的是你的性格，那里不比单位，竞争比这里要激烈的多，在那里生存下去没有在金矿这么容易舒服。好了，你们也可以去跟爷爷姥爷谈谈，我还要等那边的资料传过来再做决定。”
    “那，那我们也等等那边的资料？”刘正直大概听明白了，潜意识觉得这事也不能急着做决定。
    刘今点点头：“爸，妈，这事千万别让外人知道，万一你们不辞职，传到领导耳朵里，让领导误认为你们有什么想法，以后对你们不好。”
    闻言刘家父母心头一凛，他们确实忘了这回事，要不是女儿提醒，说不定以他们现在心烦意乱的状态，别人随便问一句就都招了呢。
    刘今看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害怕了，心里叹了口气，爸妈的胆量还需要培养啊。
    欧阳川的效率很快，当天晚上就通过电子邮箱把资料传了过来。
    话说现在的电脑和网络，速度奇慢，如果没有必要，刘今却对不会打开刘先生特地为她准备的电脑。
    等了五分钟，邮件才完全打开。
    二十多页的资料，刘今耐着性子仔细研究了一番。
    事情多少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也是她疏忽了，看来自己听话的能力也有待提高。首饰店跟绣品店根本不是一个概念，一个是分店，另一个则只能算作加盟商。现在回想一下，欧阳川确实在说十字绣时提到了加盟，只不过她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是个分公司。
    不过这样一来，就给了她家更大的选择空间。
    刘今看着电脑上那一串长长的加盟费，右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练钢琴的时候顺带养成的。她的老妈，林玉兰看到这么一大笔加盟费会是什么反应呢？
    
    第十五章
    
    “不行！我不同意！”林玉兰果断，坚决，清晰地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家里的首饰店好不容易赚到了钱，现在又要一下子全给人家，这让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
    现在一家人全聚在了首饰店里。自从欧阳川离开已经快一个月了，现在他时不时地打来电话跟刘今煲电话粥，话题都是投刘今所好，丁点不提加盟的事情。不过这来电越来越高的频率却随时在提醒大家，赶快做决定吧，我等着呢！
    眼见不能再拖了，刘正直只好把全家人聚在一起讨论出最后的结论。
    三姨夫在几个人里是最有能力的一个，当兵时也长过见识，所以他想去首饰店，而且虽然没明说，刘今也能看出他在盯着店长的职位。
    二姨夫是个大老粗，细致活不行，也不善交际，只有跟着大姐夫或者老三，都是自家人，在一起怎么着出了事能照顾一下。
    老爸的决定让刘今有些动容。刘正直拒绝了欧阳的橄榄枝，理由是他想让老婆去干事业，自己留在单位里万一有意外家里还有他这个铁饭碗。但他真正的想法只对女儿一个人说过。
    刘今记得父亲单独跟自己说那些话时的神情，像是迷途的羔羊终于找到了方向一样，脸上的神采无比灿烂。
    他说：“我想过了，我的性子不适合干事业，虽然首饰加工开的还算成功，但那是因为有女儿你的图纸还有你三姨夫的经商头脑，如果单靠我，赔不赔钱还不一定呢。不过出来锻炼锻炼也好，至少人不像以前那么呆傻懦弱了，精神头也提高了。事业的事就到此为止，我回单位去，继续做车辆维修。今子，别因为这个看不起你爸，这两年的报纸和书也不是白看的。你爸我适合当工人，最大的天赋就是干手艺活，修车。这虽然在外人眼里是个低下的工作，但好好干也能出名堂。中国的技工不值钱，国外的技工值钱啊，现在中国正在向世界接轨，说不定哪一天中国的技工就跟国外的一样值钱了也说不定啊！”
    “爸，我支持你。”刘今欣慰地笑着说，“我说过，只要是你们自己做的决定我都会支持，尤其支持你现在的决定，因为这是你为自己的人生所规划的方向。爸，加油了，按照现在经济发展的速度，私家汽车会越来越多，说不定十年以后，汽车维护行业就变成热门了，到时候你也算是走在时尚前列了呢！”这是事实，十年后中国最缺的，就是优秀技工。
    男人们的问题解决了，剩下就是家里的女人了。
    除了老妈，其她两个姨都是依附于丈夫没有工作。大家的意见是加盟十字绣店，三个女人都进去工作，这样什么事都解决了。但是问题出在钱上，那么一大笔钱，林玉兰怎么会舍得，更何况这店开起来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万一血本无归呢？
    所以说，林玉兰强烈反对。
    眼看事情遇到了僵局，刘爸拼命给女儿使眼色，刘今只好再次站出来协调。
    “妈，你先别激动，听我说。我有别的建议。”
    女儿一站出来，林玉兰便稍微镇静了下来，刘爸赶紧把她拉回板凳上坐着。
    “我考虑了一下，我妈确实不适合开店，她没有那个经商头脑，做做技术活还行。不过这个十字绣我查过，确实有利可赚，这一点不用太担心，大城市里的那些生意非常好，所以我觉得应该加盟。”
    大家一听这话懵了，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让她妈干又说要加盟，这要怎么干？
    吊着大家的胃口，刘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这才继续说下去：“三姨，如果我借给你钱让你去加盟做店主，你敢干吗？”
    “我？！”冷不丁被点了名，还被这么大的雷砸中，林玉凤瞪圆了眼睛看自己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外甥女，“我，我，你让我去替你妈开店？”
    “不是替我妈。”刘今纠正道，“是让你自己去开店，店是你的，不是我妈的。不过你自己肯定不行，让我妈和二姨去给你当员工吧，她俩个管技术，你管销售，正好。”
    “我看行！”这下接话的是三姨夫，双目炯炯有神地站了起来，激动地手都在哆嗦，“今子的主意不错，玉凤，你可以去试试！今子，你真的要借钱给我们？”
    刘今点点头没说话。其实她很想说，三姨夫你现在的眼珠子都是钱的形状。
    “这，这怎么行？今子，你有多少钱？”这下换林玉兰激动了，女儿的钱也是她家的钱，不能随便乱往外花，不过她确实不知道女儿那张存折里有多少钱。首饰店前期投资是女儿拿的钱，后来走上正轨后，女儿便再没让他们看存折，说是怕拿出来吓着他们。因为腰包富裕，他们就没过问，现在想想，女儿的收入确实是个谜。
    刘今却没理会老妈的诘问，仍旧浅笑着望向三姨：“三姨，你回去跟三姨夫商量一下，赶紧把决定告诉我，我好回复欧阳先生。二姨，如果三姨同意了，你就准备去店里帮忙，让三姨开工资给你。这段时间跟我妈多学学绣法，你手巧，学得快。”
    “哦，好。”老二和老三都讷讷地应了。
    这面刘正直拉着老婆不让她再说话。他真想掐着老婆的脖子把她押出去。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女儿什么时候做过没谱的事，倒是你自己，整天没谱瞎操心！
    回到家，刘今把那张存折拿出来递给老爸。
    刘正直没接。
    “今子，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给我们看。钱不够爸那还有。”
    刘今笑笑：“爸，这是我重新开的户，是给三姨夫的加盟费，三姨夫肯定会让三姨干的，到时候你给他。我的那张卡里的钱是这张的几十倍都不止，要看的话你拿去看，不过别把下巴吓掉了。拿着吧。”
    把存折塞给老爸，刘今便回自己屋了，留下两口子面面相觑。
    打开存折，上面赫然就是这几天经常见的那串数字，刚才女儿的意思是，这只是她财富中的九牛一毛，那就是说……
    这天晚上，很多人都失眠了。
    有兴奋的，有不安的，也有心里有事想不通的。
    刘今则是睡得很香。不出意外明天她就可以答复欧阳川，终于不用再在电话里跟他废话浪费时间了。
    如刘今所料，心比天大的三姨夫不会放过这次发财的机会，三姨也在丈夫的劝说下鼓足劲出来拼一把，所以林玉兰少数服从多数，做了小妹的主管。
    事情敲定，又被三姨夫拉去出了几回主意，剩下的事情便全部扔给小姨夫解决了，那些运作的事情太麻烦，她没兴趣。
    至于欧阳想要招揽她的事情，好像没人记得。
    可怜的刘今小朋友只好忽略大人们的粗心，自己做决定答复了欧阳川。
    下面是两人电话的内容。
    “欧阳大哥，谢谢你的帮助，为我家里人提供这么好的机会，提前做了不少工作吧，辛苦了。”
    “呵呵，小今子，那是迫不得已的，知己知彼嘛，别怪大哥，以后不会了。那么，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你同意做我的设计师了？”
    “哎，勉为其难吧。”
    “呵呵，小今子，你知道大哥从来不强人所难的。”
    “那就算了，我不干了。”
    “哎哎，小今子，不带这么逗你大哥的！好好，勉为其难就勉为其难，我也勉为其难接受吧，咱俩都凑合凑合就这么定了吧，呵呵……”
    其实刘今不喜欢跟欧阳川通话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此。这人，在外面沉稳大气的是个牛人，到了她这里就彻底改头换面，一张嘴贫得异常聒噪。所以时间一长，刘今也不再跟他客气。
    “那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拜拜！”
    “哎哎，等等，小今子，先别急嘛。那个，你看你这面的时间怎么安排我好做准备。”
    “你知道我不愿意离家太久，能安排在这面最好，有困难的话我只能周末或者假期过去。”
    “那好，我尽量紧着你那边来安排。”
    “好。那就这样？”
    “不不不，还有还有。小今子，你看咱们的合同？”
    “先发给我看看吧。”
    “好，我马上发！”
    “现在是凌晨一点！”刘今开始磨牙了。
    “明天！我保证明天再发！小今子，那就这样，晚安啊！啪！”
    刘今咬咬牙扔了电话。NND，从法国给她打电话，非得成心挑这个时间吗！
    
    第十六章
    
    今年的秋天异常美丽。
    华东难得一遇的大丰收让农民们乐开了怀，连带着学校里很多周围村子里的同学都兴奋了起来，甚至有单纯的女生表示，家里已经答应为她添件新衣服了。
    刘今听在心里暖洋洋的。这才是真实的生活，为了一点小事而感到幸福，不像前世的自己，在城市里打拼心灵已经麻木，像一滩死水一样泛不起任何波澜。
    “今子，晚上一起出来玩吧。”方晨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回过神，方晨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边，“这几天都不见你人，干嘛去了？你妈说你有事，也不说啥事。到底什么事情要瞒着我们啊？”
    粉嫩的小嘴微翘，朦胧的大眼睛眨啊眨的，皮肤吹弹可破。刘今在心里叹息，老天真是不公平，除了给这丫头一颗聪明的头脑外，还给了她出色的外表，现在还小，再过几年，不知道要迷住多少少男的心。
    “有些事情要做，以后再说。不过最近你们几个玩得挺疯，听我妈说晚上经常来学校遛弯，还有一些男同学。都玩什么？”平静地转移开话题，刘今浅笑着打趣道。欧阳派来的人已经在十里外的镇里安定下来，每晚和周末都要接她过去充电，哪还有时间让她来哄小孩。
    不过方晨不买账，不屑地撇撇嘴说：“嘁，谁跟那些人玩啊。就我和妍子，你又不跟我们玩，我们只好自己出来溜达了。哎，你不会今晚又要出去吧？又不跟我们玩？”
    “对！”刘今无所谓地耸耸肩肯定道，“不过你们也不要玩了，我给你们找了点事做，去我家吧，我妈会用影带放给你们看。以后晚上做完作业就去我家，好好学，以后用的着，对了，喊着赵凯和李艳萍一起，不来就算了。”她想好了，要趁着这些孩子年纪小，启蒙一下她们的英语教育，不然等上了初中再开始就有些晚了。
    这下方晨的胃口被吊了起来：“什么啊？先跟我说说。”
    “去了你就知道了，好了，回座位吧，老师来了。”
    “哎……”方晨不死心还想问，结果发现老师真的端着课本进来了，只好赶紧跑回自己的座位，心里不停地抱怨着：讨厌的今子，卖什么关子嘛！
    下午一放学，刘今照旧抱起书包就闪人。
    车子已经等在校门口了，她得赶在大队人马出来之前上车，省得被人看见又不知会传什么谣言。来接她的是苏秦老师，一个满腹才艺却不幸早早就秃了脑门的别样帅哥，也是欧阳家族的家庭教师之一，负责教她一切跟色彩和设计有关的东西。
    家里还有一个。那是刘今绝对不敢让她轻易走到大街上的女人。因为就算不施任何脂粉，她身上那股子妖娆劲都会把人镇住，更何况那女人从来不会容忍自己素面朝天。还有，她只穿膝盖以上的裙子。拿苏秦的话来介绍她是最直白的——初次见面，苏秦对刘今说：“小今子，这位叫欧阳娇娇，不过我们都叫她欧阳妖妖，以后你就喊她妖妖老师吧。记住，以后在一起千万不要跟这个妖孽一样的女人谈论别的女人美丽，她会吃味的！”
    思至此，刘今摸摸鼻子。其实妖妖老师内里是个很贤惠的人，烧得一手好菜，把两个人的住所打理得干干净净，还很有生活情调，以后哪个男人娶了她绝对不会觉得无聊，就是，就是得能镇得住她才行。
    “今子，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学校被老师批评了？”苏秦粗哑的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绪。这孩子，资质是不错，就是性子安静了点，表情也淡漠了点，让人总琢磨不透她的想法。
    “没有。”刘今赶紧回神，“苏老师，妖妖姐今天又准备了什么宝贝给我看？”
    欧阳娇娇坚持刘今喊她姐，于是便有了这个称呼。
    苏秦好笑地瞅了她一眼：“怕了？放心，这些东西是欧阳特地送过来让你长见识的，有人看着呢，丢不了！哦，也不是不可能，万一被那个妖孽看中了，欧阳的这些宝贝还真有可能拿不回去了！”
    妖孽是苏秦对妖妖的“昵称”，刘今很怀疑欧阳川的用心，把这么两个冤家对头般的人放在一起，不会盼着他们有一天能战出革命的“火花”吧？真那样的话她可真有机会见识一番奇迹是怎么出现的。
    不过苏秦太小看了她的胆识，那些珠宝虽然价值连城，但还没到让她胆儿颤的地步。她只是越来越觉得欧阳娇娇这个女人不简单，看似浑身柔弱无力，切割矿石时却是下手快、准、狠，那时的她跟平时判若两人，让刘今不由想要肃然起敬。
    苏秦开车很快，但也很稳。
    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镇里不多的几座楼之一，两人走向二楼东侧的方向。推开门，一股南瓜的香味扑面而来，跟着出来的还有欧阳娇娇又尖又嗲的嗓音：“小今子，快来，尝尝我做的南瓜饼，保证你吃不够！”
    还没等把换下的鞋子放好，刘今已经被拉到了饭桌前，一盘炸的金黄诱人的小圆饼还在呼呼冒着热气，看样子是刚出锅，算准了时间做的。
    真是难为她这么有心，昨天聊天时偶尔提到过前世在外地吃的南瓜饼，她便记到了心里，今天就给做了出来。刘今抬起头给了欧阳娇娇一个真诚的笑脸：“妖妖姐，谢谢你。”
    “傻孩子，说什么呢？到了姐姐这里，姐姐怎么能不让你吃好喝好，看你瘦的这小身板，再不补补以后怎么拿得动电锯？”欧阳娇娇了然地摸摸她的小脑袋，这孩子，就是惹人疼，哪像那个人！
    一瞥眼看到一旁没了形象狼吞虎咽的苏秦，欧阳娇娇立刻沉下脸来，双手不自觉地叉到腰上做圆规状。
    “妖妖姐，你也吃啊，不吃就凉了。”眼见一场战争又要爆发，刘今赶紧举起一块南瓜饼送到欧阳嘴前堵她的嘴。
    “哦，今子乖，慢慢吃，姐姐自己来。”欧阳娇娇果然上当，拉着刘今坐下，狠狠瞪了一眼还没知觉的苏秦，转头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三人宾主皆欢。
    刘今揉揉撑得圆圆的小肚子，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提前长赘肉啊？
    吃过饭，稍事休息，三人便来到工作室准备工作。
    因为本身有不错的美术功底，所以省了苏秦很大的力气，直接越过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向专业范围延伸。难的是欧阳娇娇的功课。
    面对那么多眼花缭乱的珠宝，刘今在准确记住它们的外观和色泽的同事，还要不停地坐着笔记，记录它们的成分，产地，属性等等很多很多知识。用欧阳娇娇的话来说，虽然她表哥的意思是让刘今去做黄金首饰的设计，但作为一名合格的珠宝设计师，脑子里的信息必须能够涵盖整个行业的知识链，否则即使出师了，最多也只能维持在二三流的水平上，不会有再高的提升空间。
    而欧阳娇娇本身，便是业内知名的顶级珠宝设计师之一。
    刘今没问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会跑来这个地方给她这个小丫头片子当老师，每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说起来她自己身上的秘密算得上是最惊人的了。
    刘家父母只在第一天来过这里“参观”了一下，然后便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了这两人。用刘正直的话说，这两人看样子就气质不凡，不是普通人，再说欧阳家是刘先生介绍过来的，他信得过。
    刘今在心里琢磨，如果刘先生知道他在自己老爸心中的地位已经这么高了，该会是什么表情？
    这厢最得意的是欧阳川。
    苏秦和他表妹每天都会按时跟他汇报小今子的学习情况。毋庸置疑，这次他真的挖到宝了，小丫头的接收能力让见多识广的两人惊讶不已，练习时所画的几张图纸已经可以作为正式图纸采用了，当然，那也是经过人家小今子同意的，他得付钱。苏秦在电话里半真半假地跟他抱怨，照这样下去，不出一年小今子便会把他将近三十年的所学全部偷走，表妹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结果欧阳川一句话把两人给顶了回去：“都学去又怎么样，没了小今子你们这辈子再到哪里去找这么出色的徒弟？”两人心里一琢磨，是这么回事，依着两人的年纪，差不多已经到了事业的顶峰，如果能培养出一个比他们优秀的接班人，那将来在同行面前也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于是，苏秦和妖妖的劲头水涨船高，刘今有些悲壮了。
    
    第十七章
    
    首饰店和绣品店都定在来年三月份相继开业。
    时间宛如刘今笔下流转的线条，不经意间滑到了终点。
    临近开业，一家子人忙的团团转，连姥姥姥爷都被抓来帮忙——前世里姥爷命里的死劫已经在六月份安然渡过，这个疼她爱她的老人，总算留给刘今报答的机会了。
    谁也顾不上刘今，好歹这面还有个欧阳娇娇在，晚上能给她做饭吃。不过“小今子，我跟苏秦商量过了，这个周五我们就回法国，那边公司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不能再拖了。”欧阳娇娇一边给刘今盛饭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今心里微微一颤：那就是后天。随即又冷静下来。怕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只是相处了这么久，心里有些不舍罢了。
    于是扬起浅淡的笑脸道：“那好，需要我来给你们送行吗？”
    旁边静静看着的苏秦很满意徒弟此刻的表现——镇静，大气，不拘于儿女情长，完全具备一个出色的设计师该具备的素质。
    于是他跟欧阳交换了一下满意的眼神回答道：“不必了。小今子，能教给你的我们都教了，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的修为了。我跟欧阳一致认为你在金饰上的设计天赋最高，所以你可以着重往这方面发展一下，但其它方面也不能疏忽，齐头并进才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能明白你恋家的心思，但有机会还是要多出去看看，总待在一个地方会限制住你的视野，明白？”
    “嗯。”刘今认真地点点头，这是苏秦老师对他最后的一点叮嘱，她要好好记到心里。
    然后转向一旁的妖妖姐，知道她也肯定有话要对自己说。
    这个一向能咋呼的女人此时竟然格外地安静淡雅。对上刘今墨黑认真的眼神，她是真的舍不得了，这么可爱的孩子，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那场车祸，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也……哎，罢了，莫提这些伤心事！
    “今子，姐姐一直以来都一个人，孤独惯了，但是这次真的有些舍不得你。你的才气，还有你难得的好心性……今子，你一直都喊我姐姐，不如做我的干妹妹吧，等我老了以后，万一还是孤苦伶仃一个人，至少还有一个你这样的好妹妹能陪着我，怎么样？”
    这些话，让在座的其余两人内心都是为之一震，苏秦死死地盯着欧阳，仿佛要用眼神把她看透。
    刘今听在心里，酸酸的，颇为惆怅。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往，让这个外表火热激情的女人内心如此神伤？安慰的话说不出口，她只有格外认真地点点头：“好！姐姐。”
    “好妹妹！好了，都别废话了，我辛辛苦苦弄出来的这一桌子菜，再不吃你们可真的是对不起我了。开吃！”
    欧阳娇娇的豪言壮语一出，便如圣旨降临。三人都是心里能装船的人，咬咬牙甩掉刚才的不快，举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那些烦人的小事，今天通通靠边站吧！
    ……
    欧阳集团的晶缘珠宝店正式在泗平市最繁华的街道落户，刘今的三姨夫颜锐以一店之长的身份主持了开业典礼，全家人都赶去捧场。
    刘今一个人在装修的豪华异常的店里溜达，欣赏着别人的设计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几款设计，一番对比之后，她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老师的话没错，她十余款设计里面最出色的还是那三套金饰。难道说这就是天意，生在金矿，所以对金子最有感觉？
    “今子，过来一下，电话！”远处的柜台上，三姨夫兴奋地冲自己招手。
    刘今疑惑地摸摸鼻子：找我的？
    “总部的电话！”没等刘今问，颜锐便迫不及待地交代了。看他一副贪财的样子，刘今庆幸自始至终都没把事实全部告诉他，只让他知道了该知道的，不然还不得整天来缠着自己。
    面不改色地接过电话，刘今已经猜到了那头是谁，不过心里悱恻：怎么打到这里来了？不是刚给过他设计稿吗？
    “喂？”那边欧阳川见半天没动静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刘今赶紧回答：“是我。欧阳大哥，什么事？”
    “小今子你在就说句话嘛！害我等半天！”
    “……”
    “好好，小今子，我说正事。这次的设计稿又是一个亮点，公司准备将这套宝石系列在欧洲市场发行，做一个名为‘冰与火’的主题套系，你的三款设计全部入选。现在的问题是，还缺一款主打作品，要不要试试看？”最后充满诱惑的口气，就像拿着糖块引诱孩子上钩的狼外婆。
    刘今没理会他，脑子快速地转了起来：宝石不是自己的强项，但这也不失是一次练手的机会。crystal——就是刘今在这一行的名字，现在还没多少名气，但以后如果想要站在世界舞台上，就必须先通过这样的小舞台一点点地被人知道，认可。
    “好吧，我尽力。”略微的思考过后，刘今平静地同意了。
    “那就好。”欧阳川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这孩子太无欲无求，看淡名利是好事，但太过淡泊的心态会导致人与世无争，从而避世离俗，“需要什么尽管提，我会让人送到。还有，娇娇让我告诉你，她给你寄了一箱子宝贝过去，记得接收。”
    “宝贝？什么东西？”刘今想不出这女人会把什么东西当宝贝寄给自己。
    欧阳川呵呵一笑揶揄道：“我也不知道，她不肯明说，只说是你们女人之间的事情，不方便透露。”
    女人！刘今默了，就她这小身板，这话真亏得那妖孽能说出口！不过，该不会是……
    十天后，正陶醉在自己新曲中的刘今接到了老爸拎回来的一只大箱子，还有一张邮单，上书：刘今亲启，切记！
    父女俩好奇地盯着这一行字看了一会儿，刘正直不自在地扭扭脖子，好吧，他自动避嫌。
    举着一把大剪刀，刘今咔嚓咔嚓奋斗了半天，终于拆开外面的层层包裹，打开了箱子一侧，看了一眼，又赶紧合上了。
    抬头看看半开着的房门，刘今腾腾腾跑过去关紧，上锁。
    再看看另一边的窗户，唰，窗帘拉上。
    这个妖孽，寄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早说明白，幸亏自己谨慎，不然刚才老爸要是留在这里看到了该多尴尬！
    刘今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又屁颠颠地去翻腾那一堆宝贝。
    花花绿绿的各种色彩煞是好看，那手感一摸上去就知道质量不错，还有大小号，看样子是准备了自己三年之内用的。
    嘻嘻，太棒了！妖妖姐，我爱你！
    刘今捧着一堆少女内衣内裤坐在床上傻笑——知我者，妖孽也！
    那次两人偶然谈到了形象的问题，她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说现在的家长不知道保护女儿的胸型。当时欧阳娇娇只是鄙视地看了一眼她丝毫未发育的小身板，瘪瘪嘴没说啥，没成想她竟然把自己的话记到了心里，还寄来了这么多，呵呵，不用自己动手做了。
    晚饭前，刘今翻出两人走之前留下的电话打了过去。
    几声长长的滴声之后，电话啪地被接起来。
    “今子，是不是收到我的礼物了？怎么样，姐姐够意思吧！”没等刘今喂一声，欧阳娇娇尖细的嗓音先响了起来，震得她赶紧让话筒离自己耳朵三丈远。
    “姐姐，怎么寄来这么多，我得穿几年才能穿完啊？”等到确认耳朵安全了，刘今这才凑上来撒娇地抱怨着。
    难得一向风淡云轻的人露出小女儿的娇态，欧阳娇娇这个便宜姐姐很是受用，得意地教育自己的妹妹：“一套内衣基本穿过一个月就要换掉。我算着你长个子的速度，差不多给你买了两年多一点的，你自己想怎么穿就怎么穿，不够我再给你寄，千万不要穿不合身的，不然以后你绝对长不出我这样的好身材来，懂吗？”
    “懂了。”刘今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才不要你那样的身材……
    “这才乖。”不知道妹妹心思的欧阳娇娇更加得意，继续传授着自己的心得，“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勤练形体，尤其是腰和臀部，以后发育了你就会明白，这两个部位对于塑造女性的体型有多重要，巴拉巴拉……”
    刘今好脾气地听她在那头自说自话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最后说得她自己口干舌燥要找水喝，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其实刘今很想问一句苏秦老师的情况，又怕触及敏感话题引起尴尬只好忍了回去。
    听欧阳川说他回巴黎不久就申请一个人去非洲找灵感，也没有留下固定的联系方式，归期未定，所以刘今有些担心他。这样一个男人，在外人看来满腹才气却脾气古怪，实则内心感情饱满却不善表达，她总觉得，应该有一个懂他的女人来好好爱他，关心他，呵护他，就像疼自己的孩子一样用心去心疼他。这样的女人，会是她那个妖孽般的姐姐，欧阳娇娇吗？
    
    第十八章
    
    春天是属于生命萌动的季节，刘今的设计灵感也在春风的拂动中蓬勃迸发。
    现在她走到哪都随身携带着画笔和速写本，花花草草，风吹云清，无论虚的实的，只要她能感受到的全部变成了本子上的线条。
    许清妍和方晨好奇地看着她画呀画的，跟在身后压低了声音背书，怕影响到她。
    刘今偶尔停下画笔休息的时间，会接过她们手中的书本提问一些问题，或者说一些简单的英语对话让她们自己思考，然后自己又拿起笔一边琢磨一边画了起来。
    和煦的阳光下，三个娇小可人的身影就像一幅暖暖的童趣画卷，以至于后来长大后，这个小团体中唯一的男生赵凯回忆起那时的情景，还深深地感慨说：如果我有一只笔，我也会把那幅画认真地画出来，然后仔细珍藏；可惜我没有，所以我只能把它记在脑中，藏在心里，偶尔回忆起往事便打开来看看，然后感慨，原来自己也曾经拥有过如此美好的童年时期。
    是的，生活是美好的，刘今尤其喜欢现在平淡真实的生活，听两个小伙伴燕语莺音般婉转的轻声浅笑，偶尔交换一下小秘密的释然满足，还有那毛小子赵凯偶尔的顽皮捉弄，都让她的心充实而温暖。她为前世的自己遗憾，那些只活在自己闭塞空间里的日子，原来竟然错过了这么多美妙的时刻。
    心情舒畅，下笔自然也流畅。
    本以为要多花点时间在“冰与火”的创作上，结果灵感来了一发不可收拾，接连竟然创作了三套宝石系列的作品，其中一款以克什米尔蓝宝石为材料的浪花戒指最为她喜欢。
    这厢欧阳川收到她的作品后惊喜不已，忙不迭地将还在工作的表妹给呼了过来。
    “哥，这真是小今子的？”欧阳娇娇进门后便被老哥手中的设计稿吸引，抢过来好一番研究后才抬起头惊喜地问道。
    欧阳川很满意表妹的反应。能让他这个无比挑剔的表妹都爱不释手的作品，拿出去肯定又会是一番轰动，小今子，还真的没让他失望。
    “是今子的。除了你手中这三款，还有两款在这里。”欧阳川不紧不慢地把藏在一旁的两张图纸递给表妹，丝毫不惧她要吃了自己的眼神，“这两款设计也很不错，不过都是针对黄金首饰的，我打算用在下个月在汉城的黄金展上。”
    说完，欧阳看着表妹等着她的意见。
    但欧阳娇娇似乎并没有在听他说话。此时她满心满眼都被图纸上的线条吸引了，那宛若鬼斧神工的设计，绝对是出自那个天才女孩之手，除了她，没人能有如此巧妙灵动的匠心去雕琢如金饰这般并不昂贵的饰品，只有出自真心的喜欢。
    “表哥，你知道吗，这款柳叶扶风的感觉，完全打破了传统金银饰品缺乏立体感的设计，如果进入市场，会在此类设计界引发一场里程碑式的风潮的！”研究了良久，欧阳娇娇终于抬起头开口说话了，自然，她的话成功地让从不在人前表露情绪的表哥兴奋了起来。
    “你肯定？”欧阳川眼放异彩地问。
    “肯定！”欧阳娇娇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想我们可以做一个系列，全部采用这款设计的理念，肯定会成为展会上的一大亮点的！”
    此时两人兴奋地对视着，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成功的光芒。
    “好！”末了欧阳川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就按你说的办！时间紧迫，我抓紧联系小今子，让她多设计一些作品过来，争取为她的这一系列单独准备一个展台！”
    ……
    这厢刘今正闲适地坐在树下看方晨和赵凯一圈圈地跑步。这两人是学校运动会的忠实拥护者，每年都要报名，许清妍则是啦啦队的成员，跟着音乐老师在操场内侧排练舞蹈——不是刘今不爱参加活动，前世她从一年级开始就是运动员，一直到大学毕业，这样频繁地参与运动会导致的唯一结果，就是让她后来一听到那首《运动员进行曲》就想吐，所以她现在干脆让自己离这些事情远远的，放空一下记忆。跳舞就更不用多说了，以她现在的心理年龄再去跟着一群小丫头片子晃脑袋扭屁股，想想就寒。
    所以刘今为自己选择了一件最为简单惬意的工作，当陪练——简言之就是每天放学后陪着大家留校，人家练习她看包，简称“陪练”。
    学校操场边种了三颗树，看枝干，每棵估计都得有至少二十岁的年纪。一颗樱花树，两颗芙蓉树，樱花在中间，芙蓉伴两旁，每到花开的季节，走过树下，便有清香扑面而来。前世就对这三棵树恋恋不忘的刘今，现在更是每年都会到这里感受一番。
    此时她正坐在樱花树下陶醉着。再过些日子，花就会由现在的粉白变为粉红，然后便是花落的时刻。等到落花时节，站在树下，仰头看风吹花动，落英缤纷的感觉，就仿佛在经受一场时间的洗礼，让人徒生岁月流金的感慨。那种感觉，能让最木讷的人也会生出浪漫之情。
    傍晚时分的景色尤其美丽。
    眼光流转间，心念所及，笔随心动。一张张花开时的生动，转色时的饱满，花落时的缤纷跃然纸上，这次，连她自己都被自己的设计迷醉了，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成品的出炉。
    ……
    “今子，还在画呢，该回家了。”不知过了多久，许清妍清脆的嗓音将她惊醒，一抬头才发觉黄昏已尽，再不走，天就黑了。
    “这就走。”赶忙收拾好画具站起身，拍拍已经麻木的双腿，“他俩呢？”
    “赵凯跟那些男生走了，方晨去厕所，这就来……哎，来了！”
    不远处方晨轻巧地跑了过来。刘今不得不佩服这丫头的耐力，都跑了十五圈了，精力还这么充沛！
    “今子，我听说有个钢琴考级的事情，说学钢琴的都考，你知道吗？”跑近了，方晨接过自己的书包背上，然后眨巴着大眼睛问。因为出汗，她鼻梁上蒙了一层极细的汗珠，越发显得瑶鼻精致小巧。
    刘今略微点点头：“知道一些。你们想去考吗？”
    “恩……想！”许清妍很可爱地肯定道，“不过不知道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水平，也不知道该怎么考。”
    “好吧，我帮你们查一下再说。走吧，该吃饭了。”
    三人并排往家的方向走去，像往常一样，三人安静地走着，不时地说笑着，偶尔方晨和许清妍也会跑开来打闹一番。
    ……
    回到家，老爸已经准备好了黑米粥和小咸菜。
    因为绣品店的工作，老妈不得不住在了市里，跟丈夫过起了“分居”生活，只在周末的时候能够聚上一聚。不过渡过最初的困难期之后，两人很快适应了这种生活，没有因为分开而闹矛盾，反而因此感情更进了一步，颇有小别胜新欢的感觉。
    不过刘今并不看好这样的相处模式。一家人分居两地总不是长久之计，她正在找机会劝说爸妈去学车，然后买辆车早晚开着来回。
    “今子，洗洗手来吃饭了。哦，对了，刚才那个欧阳先生来电话找你，我说你不在，你要不要先给她回过去？”怕人家找过来有重要的事情，刘正直便问了一句。
    刘今摇摇头，在她心里，家人第一，吃饭第二，其它都在后面。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再打。”
    两个人的方桌有些冷清。刘今不喜欢说话，但不代表她不喜欢听人说话，尤其是以前饭桌上爸妈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白天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有些三八，却很有家的感觉。
    “爸，我存折里的钱不少了，你想没想过怎么花？”咽下最后一口粥，刘今抬起头问对面的老爸。
    正在埋头吃饭的刘正直没预防女儿的提问，愣了一下，使劲咽下喉咙里的咸菜，想想道：“你妈和老三那边暂时不缺周转资金，我在单位也没地方用。还是，今子你有什么想法？”
    刘今示意老爸等一下，自己跑回屋里拿出那张存折递给他：“爸，上面的钱你看看，心里有点数，我也不瞒你们，现在咱家不缺钱，即使那两边的生意都赔了也不愁。但钱就这么存在银行里不安全，而且也不会自己再生钱，我想你是不是拿去搞点投资什么的，不影响上班的那种，比如房地产，股票之类的。还有，我觉得咱家该买辆车了，你跟妈都去考驾照，然后自己开。”
    刘正直听女儿说完，放下碗筷拿起存折打开来看——幸亏他这么做了，不然非得把碗摔了不可！那上面的一串数字，一、二、三……七位，还是最高的七位数！
    “今子，你，你，这是你的存折？”刘正直话都说不利索了，末尾还跑了调。一直知道女儿有钱，谁成想会是这么多。
    刘今叹了口气，安慰道：“爸，冷静点，这是你女儿的存折。这样，你先去市里买套好房子，然后打听一下北京或者青岛沿海的房价，回头我跟你去看房。这两天有时间去驾校报个名，给妈也报个，抓紧把车本学出来好去买车，这样妈妈晚上就能回家住了。钱的事情别太紧张，这是你女儿用自己的能力挣来的，咱们用的心安理得，不烫手。”
    “哦……”刘正直机械地点点头，他的脑子反应还是有点慢，“今子，还要买车吗？周末我带你去市里看你妈不就成了，每天来回跑多麻烦？”
    “爸！”刘今再也忍不住抗议道，“必须买车！来回跑也就半个小时，不麻烦！爸，咱俩都多久没吃肉了，你还想着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吗？”
    
    第十九章
    
    欧阳别墅内。
    此时欧阳川正跟绝色女友面对面品着红酒。白烛红焰，两人脉脉相视，享受这无声的浪漫。
    “砰砰砰”
    三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传来，轻巧地打破了佳人充满欲望的幻想，让她不由黛眉微皱，眼中的戾色一闪而过。欧阳川看在眼里，嘴角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嘲讽之色。
    管家恭敬的声音在门那边响起：“先生，您的电话，是一位叫刘今的小姐打来的。”
    小今子的电话！
    欧阳心里不自觉地泛起笑意，但眼中却未现任何涟漪，由此可见其腹黑的造诣。
    “知道了，这就来。”平静地应了一声，视线仍旧停在眼前的吹弹可破的粉面上，“你先回去，让老张送你。”老张是宅里的司机之一，自从欧阳川接管这座豪宅以来，已经为主人接送过十几任女伴，但从未多说一句话，所以很得主人看重。
    作为欧阳集团的当家人，欧阳川的话向来没人敢有异议。但是“阿川~~~~~”一波三荡的嗲声让人瞬间鸡皮疙瘩落了一地。那女人委屈地撅着嘴，水汪汪的大眼中碧波闪烁，粉嫩的小手紧紧拉住正要离开的欧阳川的大手：“我在这等你好不好？”泫然欲泣的表情分外惹人怜。
    但欧阳川却丝毫不为所动，本来平静的脸上此时已布满冰霜，看得阿福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阿福，怎么还不送客。”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让能听到他说话的人都不寒而栗，这时即使那张小手再舍不得，也只得怯怯地松开了。
    管家心里一颤，赶忙快走几步来到那女人面前，貌似恭敬地弓着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杜小姐，请吧，车子已经备好了。”
    “我……”被称为杜小姐的那个女人涨红了脸，还想再说什么，却摄于欧阳川此时阴冷的压力说不出口。欧阳川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请吧。”管家阿福又不带感情地重复了一遍。
    杜小姐此时又羞又恼，委屈地一跺脚，拿起自己的包跑了出去。
    阿福转头向主人毕恭毕敬地一鞠躬。欧阳川看他一眼，淡淡地说：“告诉老张，他知道怎么处理，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是！”阿福赶忙低着头应了，声音里微微透露了他的紧张。这个该死的不长眼色的女人，差点连他一起拖累。
    “去吧。给我端杯咖啡过来，不许任何人打扰我。”
    “是！”获得赦免的阿福终于松了一口气，赶忙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欧阳川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拉拉衣襟快步向书房走去。
    ……
    刘今等了半天也没人来接电话，心想不禁嘀咕是不是接电话那人把自己忘记了，又想欧阳家不是一般的家庭，里面的人也都不是普通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等错误，难不成是宅子太大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
    脑子里胡乱寻思着，冷不丁耳朵旁传来说话声，吓得她差点扔了话筒：“小今子，在吗？抱歉让你久等了。”
    欧阳川声音里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值偏高，所以在刘今听来，他那好听的男中音颇有磁性。
    稳了稳心神，刘今调整好呼吸应道：“在。欧阳大哥，今天你来过电话？”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不过问他为什么耽搁这么久。欧阳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如果他身边的那些女人能学会这一点该有多好，也就省得他隔三差五地换人了。
    “是，你不在，你父亲接的电话。小今子，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的那款宝石设计已经被选为‘冰与火’系列的主打作品，等成品出来后我派人拿给你看。”
    “哦……那不错。”刘今想了一下平静地说。这消息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大的震撼，设计出来后她便有九成的信心入选，所以她更期待的是设计上市后的反应，毕竟市场于她来说是陌生的，她还不知道那些形形色色的女人到底是什么眼光。
    欧阳川听到她冷淡的反应后，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这丫头，能不能不要这么沉稳地不像孩子。
    “还有一件事。娇娇对你的另外两款设计也是赞不绝口，尤其是那款立体设计的柳叶，创意很新颖。下个月在汉城有个黄金饰品展，我们想用你的这种设计理念为题，做一个单独的展台，展品全部采用这种立体的设计，最好是一个完整的系列。你觉得如何？”
    “我？”刘今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欧阳大哥，你的意思是，让我再出一些类似的设计？”
    “不，是全部由你来设计。”欧阳认真地帮她纠正着，“这个展台全部交给你，展品多少你自己决定，只要不是太少就行。”
    “……”刘今沉默了。这算是新的挑战吗？单独的展台，只有自己的作品，就好像T台上走过的模特只展示某一位设计师的衣服一样，那是属于自己的空间。
    “那个，欧阳大哥，还有多长时间？”下个月，应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欧阳川在心里算了一下答道：“最多能留给你20天，还有后期的加工制作以及展台设计。不过如果你对展台有自己的想法的话可以一并提出，公司会考虑是否采纳你的意见。”对于刘今的才识，欧阳川可是说是了解的最多的一位——那个精通各种设计的苏秦，肯定会把自己所学全部教授与自己心爱的学生，一个小小的展台不成问题。他倒是想看看，这丫头会设计出怎样让他们大开眼见的展台。
    “好吧，我尽力而为。”刘今最终应了下来。此时她的脑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她的速写本里，这几天画得最多的便是此类的设计，包括今天傍晚刚刚出炉的那几个花型设计，放在一起便是一个关于春天的系列，名字嘛，就叫“春”了。
    再选出一个主打作品，或者也可以再添几款新作，应该差不多了。
    至于展台，刘今想了想还是亲自试一下。毕竟自己的作品自己最了解，将作品与展台设计成一个整体，这样才最能将作品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
    时间紧迫，刘今无暇顾及其它，放下电话的那一刻便开始构思了起来。
    加上欧阳手里的那一款，一共有八款设计，其中四件单品，四件套饰。放在展台上，单品有点少，还要补充几件。
    春天是生命的季节，作品应该以展现生命力为主。自己的作品里着重表达了生命的动态美，但惟独没有静态美。其实生命是亦动亦静的，缺一不可。动太多则浮躁，静太多则沉闷，只有二者以恰当的比例结合，生命才会释放出完美的态势。
    于是刘今又开始仔细观察各种静态的事物。比如停滞的白云，静止的阳光，就连许清妍脸上浅浅的小梨涡也会引发她的灵感——当刘今盯着许清妍的脸蛋一个劲地瞅的时候，许清妍不明所以地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好保持着僵硬的表情不知所措，这正好给了刘今更充分的观察时间。
    刘正直见女儿又开始埋头工作，便识趣地不去打扰她。
    其实他很想就那么一大笔钱的事情跟女儿探讨，哦不，倾诉一下自己的感受——他理智地告诉自己这件事不能让老婆知道，就自家老婆那小胆儿，别说七位数了，六位数都能把她吓傻喽！
    但女儿忙，忙着挣更多的钱。他有时看着女儿娇小的身影伏案忙碌，突然莫名地心脏有些难受——或许忙完这段时间，那张存折里的钱又要变化了，搞不好，会上升到八位数的。对，很有可能，到时候自己会不会也承受不了了？要不，还是先花出去点？
    一想到那张蓝幽幽的存折，刘正直就头脑发飘，走路都不稳。
    躲在屋里强迫自己镇静了三天，他总算为自己做了一个决定——去投资！
    按照女儿说的，先学车，买车，再关注一下股市和楼市，一样样地来吧。他就偏不信这个邪——有了钱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第二十章
    
    清明前后，正是桃花怒放的日子。
    按照惯例，第六中小学的学生都要在这一天的清晨去扫墓。将近千人的学生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在马路上格外引人注目。
    刘今跟着队伍前进，闻着路旁田地里传来的芳香心情格外舒畅。刚刚路过的那一大片桃林让她过足了眼瘾，眼里看着心里想到的，全部都是千姿百态的桃花模样——或许接下来，她可以设计一套桃花，春风之类的作品，“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嘛，蛮诗意的，估计有那么些喜欢附庸高雅的女人会喜欢。
    “今子，你看王涛，都回过头看你好几回了。”正自顾自地神游着，冷不丁被方晨一把拉了过去咬耳朵。
    “王涛？”刘今一愣，脑子里一时半会儿定位不上，只能回复给好友一个困惑的眼神。
    方晨无奈地顿足：“一班的班长！喏，在那！”
    白皙的下巴向前一伸，刘今顺着看去，一班队伍里一个高高的男生正好转过头来跟自己的眼神对上。出乎意料的是，那男生遇见自己的而眼神只是一愣，随即便冲自己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白花花的牙齿在晨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是吧？”方晨戏谑地冲她眨眨大眼睛，娇俏的小模样分外可人。
    刘今好笑地晃晃脑袋，这么小的孩子已经开始对异性产生朦胧的好感了，还真是够早熟的。不过自己前世差不多也是在这个年纪第一次暗恋过一个男生，然后又被别的男生追，其实现在想想，那段日子还是挺精彩的。
    想起前世的琐碎，刘今的嘴角不由地泛起回忆的微笑，但眼神流转间，一不小心又瞥见旁边的方晨还在看自己，脸上一副自以为高深莫测的笑容。这小破孩，想什么呢，不会以为自己动心了吧？
    “笑什么笑，咱两离得这么近，你确定他是在看我而不是看你？”刘今压低声音警告道。
    方晨不以为意地瘪瘪嘴：“切！学校里早就传开了，王涛跟好几个男生说喜欢你，也就你不知道。你可要小心点，王涛以前跟于馨好过，现在又来追你，于馨肯定会不高兴。”
    于馨？
    刘今一愣，自己怎么忘了这个女魔头，那可是当年第六中学内的风云人物，女生中绝对的大姐大！多少男生曾拜倒在其石榴裙下，可不管多优秀的人都束缚不住她这匹脱缰的野马——对了，她记起来了，王涛当年可是追了她足足五年，结果还是未能打动佳人芳心，不过这个结果倒是让他的爸妈松了一口气，原因是于馨那时早已名声在外，有点戒心的家长都不许自己的孩子跟她接触，怕被带坏了。
    但是现在，刘今不得不正视现实，又有一些事情因为她的重来而改变了。
    “没事，她不敢欺负你，有我们呢！”看刘今愣神的样子，方晨以为她被自己的话吓着了，赶紧出言安慰。
    “哦，不是。”刘今赶忙回神，“她要欺负我也得我有时间让她欺负才行。不说这个了，我刚想起来你跟妍子钢琴考级的事情，今晚来我家吧，我给你们详细说一下。”
    “太好了，你都打听清楚了？”
    “嗯，小点声，老师看着呢！”
    “哦……嘻嘻，先跟我说说……”
    ……
    扫墓的过程很短暂，无非是献个花圈，然后朗诵篇悼文，全体默哀，礼毕，打道回府。前后不过十分钟，大多数的时间都耗在了路上。
    一回到学校，刘今便赶紧拿出速写本把今天的构思画了下来——这首《题都城南庄》的背后有着一个凄美的典故，从最初的邂逅到离别后的思念，不能相见的悲凉，如同这桃花从初蕾到败落的过程，每一个阶段都引发人的无尽遐思。
    而她的设计，便是要将这段经历重现。
    ……
    不远处的教室门外，倚在门口跟人说话的于馨眼角死死盯住那个埋头在桌面上的身影，眼里的阴霾隐约可见——刘今是吧，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从她手中抢走了本年级最优秀的男生！
    ……
    晚上方晨和许清妍一吃过饭便迫不及待地来到刘家。
    刘今正帮老爸收拾饭桌，一只碟子两个碗而已，自从老妈住进了市里，她家的晚饭就一直是清粥小菜，清淡至极，这让一向标榜自己是食肉动物的刘今欲哭无泪。好在老爸听进了自己的话，已经报名学车了，不然她真要认真考虑一下是不是该为家里请个保姆。
    “你们坐，今子你招呼同学，我来刷碗就行。”刘正直接过女儿手中的碗筷进了厨房。刘今没反对，连点油星都没有沾上的饭碗，刷起来丝毫不费力。
    “坐这里吧，我打了一些资料，你们回去拿给爸妈看一下，让他们抓紧帮你们报名，快到截止日期了。按照你们现在的水平，我建议考六级，明年再考八级，最后是十级。考试在六月份，抓紧准备，晚上没事就来我这里练琴，曲谱我准备好了，自己练就行。”
    刘今一人递过去两页资料，这是她从网上搜到打印出来的，报名费不便宜，不过远在两家家长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许清妍两人低头研究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刘今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家给大人看看？”
    “去吧。定下来今晚就可以来练习。”
    “嗯！”
    “对了，”许清妍刚站起来便叫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递给刘今，“那个王涛让我给你的，搞不好是情书呢，记得回来跟我们说说啊！”后面她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大眼珠子骨碌碌直往门口瞟，搞得跟地下党似的，方晨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热闹，眼里又是满眼的戏谑。
    刘今无语地翻翻眼珠接过来，然后小手一挥下了逐客令：“知道了，先别管这些，处理完正经事要紧，快走吧！”
    两人嘻嘻笑着走了。
    刘今坐回椅子上打开那张不算薄的纸——就一张，寥寥几笔，字写得苍劲有力，看不出还是个练家子。
    内容如下：
    刘今，明晚放学后在操场上等我。
    落款：王涛。
    这算什么？
    刘今无语抚额。难不成，她今生的第一次约会就这样来临了！
    晚些时候方晨和许清妍一前一后兴奋地跑了回来——不用问，家长肯定给她们掏腰包了。
    “这是那张纸条，看完了去练琴，我去那边画画。”看两人跃跃欲试一连八卦的样子，刘今大方地把那张纸递过去。这两人她信得过，三人还在方晨的建议下拉过勾——虽然是以这种小孩子的方式，幼稚了点，但真诚的心是可见一斑的。
    说完话刘今就要离开，看清楚手中纸条的两人赶紧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哎，你去不去啊？”
    “明天你们不就知道了吗？练琴！”
    ……
    毫不费力地排除杂念，刘今又一头栽进了设计稿里。
    “春”的设计稿已经交给了欧阳川，估计再有三天就会出来成品，连带着自己设计的展台也会一并出炉，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最终的效果如何。
    欧阳晚饭前刚来过电话，说准备好后接她去巴黎总部做最后的审核，两天的时间不会耽误太久，她想想便同意了。这事还没跟爸妈说，等晚上那两个丫头离开吧，还有，刘先生那边打来电话说要出一首MTV，这是最近很流行的音乐形式，让她帮忙创作并顺便出点主意策划一下，她也应了。想想自己有很久都没往刘先生那交“作业”了，也就是他老人家好脾气，从来不催促自己。不过自己也不能太过分不是？虽然以后不见得继续在这方面发展，但现在该做的事情还得继续做。
    
    第二十一章
    
    阿福之所以能被欧阳川选中成为宅里的管家，除了衷心以及善于察言观色外，还有足够细腻的心思能够揣摩到主人的想法。
    就像这次，主人连着两天都在同一时间进书房打电话，不许任何人打扰；现在是第三天，他已经提前将主人的日程安排好，特地空出了这个时间段。欧阳川对着日程表满意地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有眼力价，不多问，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
    一脸温润的笑意，欧阳川拿起电话拨通早已记熟的号码。
    “铃……”
    电话里的长音响了三声，然后啪地被打断。
    “喂，你好。”那头男声响起，是刘今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你好，刘先生，我是欧阳，请问刘今在吗？”礼貌地问候，擅长交际的嗓音让人不由地产生既敬畏又亲切的感觉。
    刘正直赶忙回道：“哦，您好！今子她还没回来，要不，等她回来给您回过去？”
    “那好，请转告她我来过电话。就这样，刘先生，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欧阳川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这小丫头貌似很忙啊，最近放学总是不急着回家，是学校有活动吗？不急，以往差不多再等二十分钟她就会回过来，到时候问她一下。
    于是欧阳川一边喝着管家端上来的咖啡，一边翻看着手边的资料。
    “冰与火”在欧洲的反响很好，crystal的名气已经打了出去，分部经理说这两天不少上流名媛和太太请求见见这位设计师，其中肯定免不了要请她为自己设计首饰。但今子实在太小，他不能让她现在就暴露身份，只能推脱说其人不在当地，需要什么可以跟她的助理谈——还要为她准备一个冒名的助理！不过以她的能力，即使不面见客户的话也会设计出让人十分满意的作品的，这点他有自信。
    还有那个名为“春”的系列展，设计部反馈过来的消息说，“美得无与伦比”，无论展台还是作品，都远超出这个时代的高端市场水平。
    小今子，以你的能力，以后还会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好久没有这种拭目以待的兴奋感了呢……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了，电话铃声却没有如期响起。
    欧阳川皱起眉头，难道她忘了？
    不能再等了，阿福已经过来提醒过要出发赶去一场应酬。
    想了想，欧阳川还是拿起电话拨出了那串号码。
    “哦，你好欧阳先生，那个，今子还没回来，学校有点事说是晚一会儿，您有急事吗？”还是刘正直接的电话。
    “没有急事，今子学校有活动？”
    “没，学校有运动会，不过她不参加。要不我去找找她给您回？”下意识地，刘正直觉得人家这都两个电话了，八成有事，该不会是商量女儿出国的那件事吧？
    “哦，不用了，我就是问问。这样还是让她回来再给我回吧，就这样？再见！”
    挂了电话，欧阳川按着话筒沉思了一下，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去。
    “欧阳先生，车已经备好了。”阿福赶忙走向前毕恭毕敬地服务，“这是您的电话。”
    欧阳川接过精美的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一会儿一个叫刘今的女孩如果来电话，直接转到我的手机上……如果我的电话接不通，想办法立刻联系到我。”想到一会儿人多环境嘈杂，很有可能接不到电话，欧阳川又嘱咐了一句。
    “是，先生。”阿福又是一鞠躬。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在一旁恭敬地候着，欧阳川拉拉衣襟坐了进去。加长版的限量劳斯莱斯商务车（别较真，偶对车一点都不熟悉）缓缓开动起来，十分钟之后才开出豪宅的大门，欧阳家的财力可见一斑。
    ……
    这厢刘今正在赴约，就在那几棵树下的老位置。
    现实比她想象的要容易的多，怎么说呢，王涛这孩子，早熟没错，但熟在了正道上“谢谢你能来，我还怕你不会来呢。”王涛笑得一脸坦诚，面对喜欢的女孩子也没有害羞到抓耳挠腮，反倒是一脸从容。这不像是来赴约，倒像是跟熟人在话家常，看得刘今在心里默默点头，不错，有点大将风度。
    于是她也笑着指指旁边的位置：“坐下说吧。”不要背对观众，没看操场那边好多人都急得跳脚了。
    “怎么不去参加活动？”大方地在刘今身边坐下，王涛先开了口。
    “没兴趣。”刘今实话实说，“你呢？报项目了？”
    刘今没觉得自己的问题问得有什么不对，就是你来我往正常的反问嘛，但听在王涛耳朵里却让他霎时有种想泪流满面的感觉——太残忍了！偶每天都在你面前跑圈圈，还一跑就是十多圈，你竟然都没看见！是因为偶的魅力太弱吗？打击！残酷的打击！
    自信心受到严重挑战的王涛努力保持着脸上已经僵住了的微笑，这比让他哭还难受。
    “呵呵，报了，报着玩的，都没怎么练……那个，我找你出来是有话想对你说。”即便信心已经下去了大半，王涛毕竟是王涛，还是决定把话说明白。
    关键时刻到了。刘今心里默默道，面上还是神色如常。
    “说吧，我听着。”
    “我……”王涛对上她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里面除了真诚什么都没有，这跟当初于馨面对她的时候完全不是一种眼神。
    心念一动，他咬咬牙道：“我喜欢你。本来是想得到你的回答，但现在你不说我也已经知道了答案……不过，我还是想跟你做朋友，平时能在一起聊天学习的那种，千万不要因为今天的事情不理我，可以吗？”
    此时刘今不得不佩服这孩子的心理素质，怪不得前世能考上清华，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这种气度，将来岂会了了。于是，她决定喜欢这个孩子——不要误会，单纯的喜欢，毕竟按心理年纪来算，她都可以做他妈了！
    刘今点点头，释然地冲他笑笑：“当然可以，能交到一个好朋友我求之不得。”
    此时王涛却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笑容，就像一直开在他梦里的那朵朦胧而神秘的花朵，他一直想看看其真面目，却苦于被层层迷雾阻隔，就如雾里看花。但刚才，就在刘今粲然一笑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终于看清楚了花的真面目，清灵剔透，灵秀天生，不艳丽，却有着震撼人灵魂的光芒。怎么办，他真的舍不下这般美好的感觉。
    “王涛，你怎么了？”刘今不得不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让他回神，都喊了他几声了，竟然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哦……对不起，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那个，就这样，以后再聊，再见！”王涛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慌乱中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起身结结巴巴地道歉，然后落荒而逃。
    “再见。”刘今也只好冲他的背影挥挥手。
    这孩子，该不会是想到不该想的了吧，亏得自己刚刚还挺欣赏他！刘今怀疑地看着他逃跑的身影，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刚才他盯着自己的眼神，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呢？
    刘今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想不通，只好晃晃脑袋作罢。算了，小孩子，能有什么大事，不想了。
    回过头，却冷不防被面前竖着的黑影吓了一跳。
    “呼！你们两个怎么不出点声音，吓死我了！”刘今拍着胸口抱怨道。
    这方晨和许清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左一右并排站在她面前，四只大眼睛里迸发着强劲的八卦之光。
    “嘻嘻，这怎么能怪我们呢？你一直盯着人家看，我们跑过来你都听不到。他的魅力就这么大，让你看得都入神了？”
    “就是，看你们聊得挺投机，是不是……嘿嘿……”
    刘今无语地白白眼睛，白教给她俩那么多古文哲理了，淑女的品质一点都没养成！
    “不好意思，恐怕得让你们失望了，我俩，没戏！”
    一字一顿地说完，刘今起身收拾好东西就走，夕阳已经落山了，再不回家老爸该来抓人了。
    “啊，怎么会？你们不是聊得挺好的吗？”
    “是啊，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都说了什么？给我们说说嘛！”
    “就是，就是，别卖关子，快说说！”
    方晨和许清妍赶紧抓起自己的衣服和包包追上去审问，但刘今一路上只是笑而不语，让两人又气又急。好在她还算有良心，分手之前终于开口扔下一句“以后一切照常，今天的事，就跟没发生过一样”让两人去琢磨，自己腾腾腾跑上楼回家了。
    方晨跟许清妍面面相觑，这什么意思？这不跟没说一样嘛！
    
    第二十二章
    
    刘正直总算等到女儿回家，赶紧先把欧阳川来过两遍电话的事说了。
    刘今想不出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让他这么急着找自己，只好拿起电话照着来电显示的号码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里面传来前几次接电话的那个冷漠的男声，分别用法语和汉语自报家门。
    “你好，这里是波尔多第四宅区，很高兴为您服务……”
    刘今从没听说过波尔多这个名字，不过猜测应该是欧阳家在法国的老宅。
    “您好，我是刘今，请转欧阳川先生。”
    阿福一听这名字，赶紧站直了身子——能让主人如此看重的人，不管年龄大小，他都得认真对待。
    “刘小姐，请稍候，我这就帮您转过去。”声音里的温度顿时升高了许多，让刘今有些无法适应。
    滴声过后，电话又进入正在接通状态，但却无人接听。几番转接，都是无人接。
    刘今无所谓，或许欧阳正在忙，自己打过去反倒是打扰他了。但阿福显然不这么认为。
    “很抱歉刘小姐，我立刻想办法联系欧阳先生，请您耐心等待他的回电！”
    刘今想说不用麻烦，等人忙完再说，但那头已经挂了电话，估计是急着找人去了。
    “今子，欧阳先生找你什么事？是出国的事情出了问题了吗？”
    见女儿放下话筒，刘正直便问道。在他心里，女儿出国门是大事，千载难逢的大好事，绝对不要出问题。虽然担心女儿的安全，但相较而下他还是更希望女儿能顺利走出去，哪怕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刘今猜到了老爸的心思，笑着安慰道：“爸，你放心，没什么大事，如果不是展会需要，你女儿我才不会出去呢！你们把国外想得太高了，其实外面哪有家里好！再说你以为出去一趟这么容易，要来回坐飞机折腾，很累的。你要是真关心我，就赶紧把驾照学出来，然后把妈接回来给我做饭吃，我想排骨都快想疯了！”
    说着，一脸的谗相毕露无疑。
    被说中心事的刘正直顿觉脸上无光，赶紧打哈哈说：“知道知道，我这不刚报名嘛，哪有那么快！快过来吃饭吧，菜都凉了！”
    （……刘今泪奔中：咸菜本来就是凉的……）
    ……
    这面正忙于应酬中的欧阳川被助手打断。
    扔下一屋子的客人，欧阳川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滴滴声，欧阳川这才反应过来，用空着的那只手抚摸着下巴，嘴角无奈地抽了抽——貌似自己根本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说啊！
    “喂，你好。”刘今接起电话。
    “小今子，是我，欧阳。”
    “欧阳大哥，找我有事吗？”
    “呵呵，没什么，就是通知你准备一下，后天我会派人到你家接你直接去机场。”
    “好的，我会提前准备，还有别的事情吗？”难道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好像昨天电话里他已经说过一遍了。
    “那个，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今天怎么回家这么晚？学校有活动？”欧阳川还不想就这么挂电话。
    “有点事情回来晚了。那个，欧阳大哥，没什么事情我先挂了，有同学在我家，我还要去指导她们弹琴。”真的就是为了这一件事？欧阳是不是到年纪了，脑子开始不灵光了？
    “那好，你忙，咱俩等见了面再谈。再见！”
    “哦，再见！”
    挂了电话，刘今疑惑地冲着话筒做了个鬼脸——就这么简单？
    方晨和许清妍正并排坐在钢琴旁看琴谱。两人每晚来这里练两个小时，刘今间或给她们指导一下，不过今晚两人的注意力明显不集中。
    “今子，我听到了，来电话的是个男的。难道是——？”
    刘今：“你俩就死了那条心吧！有那时间不如想想怎么给赵凯送行！”
    一提到赵凯，大家的脸色都暗淡了下来。
    从出生起就做朋友，十多年了，却突然要离开。这些稚嫩的童心，将要承受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别之痛——今晚吃饭的时候刚刚得到的消息，赵凯的父亲因为技术出色所以被省公司选中，连带着老婆一起调到总部上班。调令今天刚下，但离开的时间却很紧迫，一周之后就要启程。
    刘今算了算，自己从欧洲回来正好能赶上给他送行，只是这送别的礼物该准备什么好呢？
    ……
    周五。学校放学后，刘今便坐上了来接她的车。
    十几个小时过去后，昏昏欲睡的她在气质女sara小姐的陪同下走下飞机。
    这此旅行不算太乏味，欧阳娇娇曾经教过她一些法语，最近她又恶补了一番，对话没问题。只是在天上飞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尤其还有时差问题。
    戴高乐机场。
    让刘今有些意外的是，欧阳川竟然亲自来接她。sara坐上另一部车子离开了，车里只有她和欧阳还有司机。
    “小今子，累坏了吧，娇娇正在家为你准备迎接晚宴，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欧阳递给她一只好可爱的小抱枕关切地说。
    刘今两眼无神地瞅着面前的大耳朵狗狗，再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乘坐的豪华轿车——怎么看都觉得这狗不应该出现在车里。算了，好困，有东西垫着睡饱了再说。
    一路昏昏沉沉，感觉睡了好久之后，有人轻轻地拽她，然后两只手将她抱起，她整个人便进了一个带着淡淡甘草味的怀抱。
    费力地睁开眼睛，外面的光线让她很不适应——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是黄昏的，太阳怎么变得这么刺眼？
    “今子，醒了吗？到家了。”欧阳川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刘今眨了眨眼，这才看清楚，那亮着的不是太阳，而是如水晶般洒满了一天花板的灯光。
    没等她要求，欧阳已经轻轻把她放在了宽大柔软的沙发上。
    “还想睡吗？还是先喝点什么？”
    大的不可思议的客厅，恍若置身于中世纪皇室的宫殿。刘今看着一脸盈盈笑意的欧阳，摇摇头：“欧阳大哥，这是哪？”
    “当然是我家，你以为呢？”
    “……”睡宾馆就可以了，刘今在心里默默地说。
    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欧阳打趣道：“到了这里还能让你睡宾馆吗？我同意你娇娇姐姐也不会同意！等着，娇娇一会儿就过来，她这两天可没少跟我念叨你，我耳朵都快被她磨出茧子了！”
    “哥，你又说我什么坏话！”尖细的嗓音老远地传了过来，不用问，妖妖驾到——“今子，你总算到了，破飞机怎么这么慢！哎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一步三扭地划拉到眼前，略微有些凉意的手抚上刘今的额头：“不烧。是晕机吗？”
    刘今心里的暖意开始流淌开来，这女人，还是外骚内热。撒娇地靠在她肩膀上喃喃道：“妖妖姐，我好想你，还有苏老师。我没事，就是坐飞机太累，不适应。还有，肚子饿了！姐姐，你有没有做我喜欢吃的牛腩啊？”
    “死丫头，就知道你壮得跟头小牛似的怎么会有事！”欧阳娇娇一只涂满了鲜红指甲的手指貌似使劲地在她脑门上一戳，将她推让沙发的靠背，“等着，马上开饭！”
    蹬蹬蹬！
    又是一步三扭地走开。刘今超级佩服她这一点，十寸的细高跟鞋穿在脚上，竟然丝毫不影响速度，换了她，八成是一步三扭脚吧！
    欧阳川坐在一旁满眼含笑地看着她们姐妹俩互动，看来娇娇对今子是真的上心了，从来没见她对哪个孩子这么关心过，如果不是那件事……眼神暗了暗，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欧阳大哥，展台都准备好了吗？”刘今的声音将他的深思唤了回来。
    “哦，准备好了。”到底是欧阳，脸色不见任何波澜地答道，“不急，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就带你去看。我和娇娇还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都不着急，你还要在这待两天呢。”
    “好吧。”刘今点点头，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就听人家安排吧。
    乖巧的样子让欧阳不禁又露出宠溺的微笑。小今子还是这么可爱，不过，怎么感觉好像瘦了点？（刘今再次泪奔中……偶已经好久没好好吃肉肉了……）
    
    第二十三章
    
    洗过热水澡，再跟爸妈报过平安后就听见妖孽大老远地喊开饭。刘今摸摸肚子，呃，真的有点饿了。
    欧阳娇娇的手艺真不是盖的，一顿饭连欧阳川这个整日在美食堆里享受的家伙也胃口大开，更不用说我们整日靠咸菜为生的刘今小盆友了。
    饭后三人挺着吃撑了的肚子在房外散步，顺便也让刘今熟悉了一下欧阳豪宅。
    欧阳川趁机向刘今介绍自家的情况：“欧阳家的总部设在法国，所以便在这里买了房子。上一辈的人把公司的担子交到我们手上后便退出了商业圈，我跟娇娇的父母现在都定居瑞士，每年只有圣诞的时候我们才会飞过去跟他们团聚，其它时间都是各忙各的。哦，别误会，不是我们做儿女的不孝，是他们不许我们随便去打扰他们现在的生活。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圈子，而且很享受这些，就连有时候公司遇到困难想请他们出面联络一些老朋友他们都不肯，说是要彻底跟这些麻烦事说拜拜！唉，有时候我也挺无奈的，又不想他们不高兴，只好由着他们去了！”
    无奈地摇摇头，欧阳川领着走累了两人在泳池旁的长椅上坐下。
    欧阳娇娇慵懒地玩弄着散在肩头的卷发，似是嘲讽地对她表哥道：“事情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吧？公司的事情老家伙们确实不愿操心，不过我可听说大伯他们最近一直都有在跟你联系，好像不止一次提过女朋友啊，结婚啊之类的事情，难道说是我听错了？”
    刘今对这个话题也颇为感兴趣，闻言便倚着她妖妖姐的小肩膀转过头来看向欧阳川，眼里跟她姐姐一样，闪烁的全都是戏谑的光芒——她早就感觉奇怪了，欧阳家这些人一个个的年纪都不小了，却还都是单身。欧阳娇娇的情况她能猜出个大概来，好像受过不小的情商，但好歹现在还有个身在他乡的苏秦算是小小的希望吧；欧阳川就奇怪了，以前妖妖跟苏秦聊天时就说起过，这人似乎一直都没有定下来，不知为什么，难道是身份高了眼界也高吗？不过在法国这个地方，才貌双全的名媛应该不少吧，他怎么会一个都看不上眼，还是，别人看不上他？
    思至此，刘今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钻石王老五来。
    挺拔的身姿，不算帅气却充满男人味的脸，最难得的是他已经年过三十却没有长出恼人的赘肉和肚子来，一套米灰色的休闲装还衬出他隐藏极深的一股儒雅的味道。这应该是个危险的男人吧，尤其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见得能吸引那些浅薄的女人，却是征服熟女们的致命武器。
    此时他正满不在乎地接过表妹的挑衅，玩弄般又给抛了回去：“你确实听错了。他们不是最近一直在说这件事，而是十年前就开始说了，你漏听了好几年，不然不会还觉得这是个新闻。今子，瞅了半天说说吧，以你设计师的眼光，什么样的女人配得上我？”
    刘今没预防他会猛然转向自己，吃惊之下无意识地作出了反应，小舌头一吐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不好意思地睁大眼睛无辜地瞅着他——不好，被发现了！
    不过她一旁的欧阳娇娇显然不知道她刚才在做什么，只听到表哥说了过火的话，立刻娇嗔道：“哥，你说什么呢？今子才多大，怎么能跟她说这些！”
    但欧阳川不理她。刚才有那么一瞬，本来安静地没有存在感的刘今突然像莲花绽放般释放出奇异的光芒，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对，就是这样！
    她的人，也如她的设计一般，静时若娇花照水，动时若清莲临风，虽然年纪尚小，却隐约可见日后的绝代风华。
    “那个……”被欧阳川墨黑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刘今只好下意识地开了口，“你喜欢女人吗？”
    一阵死一般的沉静。
    刘今真想立刻咬下自己的舌头，这绝对是前世看多了耽美，不小心给吐噜出来了。其实她想说的是——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该死的大脑，怎么在这个时候当机。
    “咳咳，那个，我……”没办法，硬着头皮解释吧。
    但是
    “哈哈哈，哥，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真的吗，是真的吗？你不会真的是那个什么吧……哈哈哈……”妖孽惊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得刘今向一旁缩成一团，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面前疯了似地捧腹大笑。
    刘今既尴尬又抱歉地看了一眼欧阳川，后者报以无奈地一笑，她这才放下心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不好意思，舌头溜号了，少说了几个字。”
    欧阳川长手伸过来宠溺地揉揉她的小脑袋说：“没关系。看样子娇娇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让她自己在这待着吧，我带你熟悉一下屋里的情况。”
    “干嘛？想扔下我啊！”闻言欧阳娇娇不干了，努力直起身子来一把把刘今挽过去，“这是我妹妹，熟悉房间这种事情当然得由我这个做姐姐的来干。哥，你不是还有文件要看吗？快忙去吧，今子有我就行！”
    “是，欧阳大哥，你去忙吧，有姐姐陪我就行。”反应过来欧阳川身份的刘今感觉过意不去，赶紧附和道。
    两人都忽略了欧阳川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
    “那好，让娇娇带你再逛逛。今子，累了就早点休息，不用拘束，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就好。”略微思索了一下，欧阳川同意了两人的意见。
    “嗯，知道了。”刘今乖巧地点点头。
    “好了好了，有我在哪能委屈了今子！快走吧，姐姐还有东西要给你看！”不耐烦的娇娇拉着刘今往门口走去。欧阳川的眼神追随着二人消失在客厅内，这才起身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候在门厅的阿福见主人进来，赶紧上前听候吩咐。
    “阿福，今天辛苦了，没事早点休息吧。啊，对了，通知厨房，明天早饭准备一些驱寒的营养粥。”今子在车里时手凉的不正常，应该是女孩子惯有的寒性体质，饮食方面要多加注意才是。
    “是，我这就安排。”阿福应了，道过晚安，等欧阳的身影进了书房之后，后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厨房的号码。
    ……
    刘今随着娇娇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
    里面精美华丽的摆设暂且不提，单是那张又大又蓬又软的床就让她爱得死去活来。呃，有点困了。
    “好了，看过礼物马上让你睡觉！”欧阳娇娇好笑地看着她馋猫似的眼神，觉得这时候的她才像个孩子。
    刘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是今天第二次挠头了，是自己大意了吗，怎么净被人看破心里的想法？
    “进来！”站在橱子门口的欧阳娇娇对她喊道。
    刘今一愣，进哪？再仔细一看——那妖孽面前的哪是橱子，分明是一道门嘛！原来这房间不止看到的这么大。
    跟在后面进了门，刘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里面是衣帽间。前世就听说有钱人家里都有这种设计，不过没亲眼见过，这次是真的见识了。
    不算小的屋子里，十几排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旁边墙上还挂着各种配饰，另有一面墙转开来，里面层层阁子里全是鞋子。不过——刘今疑惑地看向姐姐，这里面怎么都是小孩的衣服？
    欧阳娇娇捏捏她鼻子：“没吓着吧？我第一次来可是被吓着了！这都是我表哥的手笔，听说你要来早早地让人准备了这么一屋子的东西，也不管你是不是能用得着。哎，我得当心了，万一他要跟我抢妹妹我可拿不出这么多好东西来诱惑你！”
    “这，是我的房间？”愣了一会儿的刘今反应过来后轻声问。
    “对，当然是你的，你以为呢？”欧阳娇娇好笑地肯定道。
    “太好了！”刘今粲然一笑，脸上的光华让欧阳娇娇眼前一亮，但接下来“哇！好舒服的床~~，妖妖姐我爱死你了！”
    欧阳娇娇无语地看着满床打滚的小人——是因为还是孩子吗？扔下一屋子衣服不看反倒抱着被子不撒手。可她明明记得自己从六岁起就拼命给衣帽间搜罗衣服，那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待在里面搭配衣服——呃，现在大概也是。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今子对衣服没兴趣就说明表哥想跟她抢妹妹还得另谋他算，哼哼！
    “好了，早点睡觉，明早不用起太早，让自己休息过来才能做事。有事到右边隔壁找我，晚安！”
    “姐姐晚安！”刘今团在被子里舒服地直哼哼。让她就这么尽情舒服下去吧，坐飞机真的好累！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身体和脑子都恢复过来的刘今这才意识到那个衣帽间的问题。
    “今子，知道你自己带了衣服，不过今天除了去公司还打算带你去见一些人，少不了聚餐之类的，需要一件小礼服。所以好好打扮一下。我相信我们的小今子是最靓的。”欧阳川放下碗筷解释，他知晓刘今的自尊，因此道，“不过衣服的钱从你的账户里扣，可以了吧？”
    刘今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只能这样了，衣服买都买了，总不能退回去吧。不过这么多衣服，她该怎么处理？
    “放心，我让人打包给你寄回家。这些衣服有你现在穿的，也有过两年穿的，总之穿三年足够了。我本来想以后每年带你出来购物的时候再买，不过我表哥心急，提前下手了。总而言之，他老人家一片好心，你就笑纳了吧！”欧阳娇娇看出她的心思，在一旁解释道，颇有揶揄她表哥的意思。
    “好吧。”刘今也无奈地笑了，嘟着小嘴对欧阳川说，“那谢谢你了，欧阳大哥。”
    “噗嗤！”被刘今一脸不情愿的表情逗乐了的欧阳娇娇差点喷了饭，赶紧拿起餐巾纸遮掩了一下道，“今子，这粥不错，多喝点。一会儿吃完饭去帮我挑衣服。”嗯，这表哥家的粥熬得确实不错，营养又美味。
    欧阳川也温和地笑笑。他确实心急了，只想到给女孩子买最好的衣服就是宠她，却忘了今子不是一般的孩子，这些凡俗之物反而入不了她眼。
    ……
    欧阳集团总部设在市区最繁华的路段。三人乘电梯直接到了顶层总裁办公室。
    正当刘今想要仔细研究一番这屋内奢侈却极具品味的装潢时，欧阳川的助理已经遵照领导意见将展台完整地推了进来。
    “今子过来，看看是否满意？”欧阳川招呼正在“面壁”的刘今。
    刘今刚忙丢开墙上那些图案走了过去。
    掀开布帘，自动开合的透明屏障内便是她的设计。
    自上而下一串流畅活泼的水珠，每滴水珠内都嵌有一款金色的饰品。在内部特别开关的设计下，水珠的位置不停地上下变换，真真仿若水中被注入的气泡般生动。
    带上手套仔细研究了一番，刘今这才点点头道：“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欧阳大哥，娇娇姐，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被问到的两人此时正满眼欣喜地看着眼前的设计。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感叹却不比前一次少，尤其是那看似普通的开合器，任谁触碰上去，水珠立即盛开如水莲，而其中含着的金饰，便如莲花吐蕊般呈现在手指前，就像一份蕴含着小巧心思的精致工艺品。
    “今子，你有想过往别的设计方面发展吗？”欧阳娇娇没回答妹妹的话，反而感兴趣地问起了另一话题。
    “暂时还没有。”刘今实话实说。她明白姐姐的意思，不过暂时来看她只能集中精力发展珠宝设计这一项，不然到头来会落个博而不专的结果。
    “不想就对了。小今子在珠宝设计这个领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真正达到顶峰了再去发展其它特长也不迟，反正她年纪还小，时间多的是。”欧阳川赞成刘今的意见，另外他还想这个天才设计师能够多为欧阳集团服务几年，作为大老板，总要多为公司着想才是。
    让助理把展台重新封好推了下去，那个气质女sara小姐又及时端上来两杯咖啡和一杯果汁。
    刘今识趣地接过那显然是为她准备的果汁，冲sara友好地笑笑，后者也微微点头。
    小口地啜着新鲜的饮料，味道还是蛮纯正的，比前世在国内五星级酒店里喝过的那些还好，看来某些方面真的不是被人落下一小步而已。
    “时间有点早。这样，娇娇你带着今子四处看看，等下我批完这些文件就去找你们换衣服。”看了下时间，欧阳川安排道。
    刘今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安排，但看看他桌上那一大堆文件，便觉得时间真的还太早。不过，这周围除了公司就是公司，能有什么可看的？
    欧阳娇娇拉起她的手应了，领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走吧，来巴黎不能不看那一串出名的建筑。不过今天估计看不全，中午要跟几位老师吃个便餐，晚上还有个小型宴会，希望你不会怪我们安排了这么多你不喜欢的活动。”一边往电梯旁走，欧阳娇娇一边跟刘今解释，“不过我保证，明天你是自由的，想去哪我给你当司机兼向导。”
    “不会。你们来安排好了，不过留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看一眼塞纳河。”
    刘今前世读过《塞纳河畔的无名少女》后，便一直想看一看这条孕育了无上艺术的生命之河，只可惜那时候囊中羞涩，哪能有出国的机会。
    “放心好了，这原本就在安排之内。”欧阳娇娇虽然纳闷她为何对一条河如此看重，不过却没问。
    ……
    上午看过埃菲尔铁塔，中午如约跟几个艺术家老师进餐。
    饭前的谈话中，刘今才知道这几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竟然曾经都是欧阳娇娇的老师，而且还在各个领域成就不菲。看欧阳兄妹俩的意思，是打算让这些老家伙们以后在她身上栽培一下，不过人家可不能跑到自家那小地方去，只能等刘今以后愿意出来了再说。
    下午欧阳川依旧回去翻阅那些永远完不了的公文，娇娇则带着她逛剩下的名建筑。当然，依着刘今自己的意思，她更愿意去看那些街道旁古典而不失格调的普通民居。
    就在大小姐欧阳娇娇走得脚腕发酸的时候，其表哥的电话及时来到，通知他们换装赴宴。刘今无奈地暗地里撇撇嘴，这样的日子还真不习惯，一天下来为了吃饭就要换三身衣服。
    刘今为自己选中的小礼裙是条最简单不过的白裙，搭配着小皇冠和水晶鞋，不用化妆，三分钟不到便把自己收拾利索了。
    但另一边的欧阳娇娇就没这么迅速了。
    记得前世经常有这样的问题，说女人出门前需要多长时间化妆打扮。答案十分钟至一个小时不等。可现在刘今已经等了一个半小时了，她那妖孽姐姐却还是不肯从换衣间里出来。
    “妖妖姐，需要我帮忙吗？”没办法，晾是刘今耐性再好，也架不住她这么长时间没个动静，只好敲门询问。
    停了几秒钟，欧阳娇娇气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今子，怎么办，我竟然长肉了！这礼物前几天明明还穿着合身的！”
    “那个，我能进去看看吗？”刘今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对身材的要求有多高她再清楚不过，别说是长肉，就是多喝一口水撑起了点肚子她都能咋呼半天。
    又是一阵沉默的等待，然后
    啪！门突然被打开了，一只妖孽般的手探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小的刘今逮进了妖精洞里。
    眼前的欧阳娇娇，一身血红的长裙及地，腰身剪裁地恰到好处，充分将她那蜂腰圆臀给显现了出来。尤其诱惑的是环带低胸的设计，丰满的胸部若隐若现，恰到好处地体现出她身材的火爆。总体来说，这套衣服蛮适合妖孽本人的。只是——刘今上上下下打量了多次，都没找出哪里紧了瘦了。
    “这里，看这里！”欧阳娇娇抬起一只胳膊指着自己腋下。
    刘今仔细一看，原来是胸围的地方略显紧绷了点，但紧紧是不易察觉的一点，竟然让她激动成这模样！
    翻翻白眼，刘今一边往化妆台旁退人一边道：“现在有两个办法，一是让设计师重新来给你改衣服，二是你重新换一件。但无论哪个办法都来不及了，欧阳大哥还有一刻钟就来接我们，我不认为他有那个耐性再等你两个小时！所以，妖妖姐，忘记那一点点不足秤的肉，马上把自己打扮好才是你应该做的！好了，请帮她化妆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造型师说的。
    刘今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耐性，看欧阳娇娇那一头鸡窝，应该是折腾好几回了，但人家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站着，微笑，脸上丝毫没有丁点儿的不耐烦。哎，其实自己原本想过往形象设计这条路上发展的，不过看样子，修为还有待加深啊！
    
    第二十五章
    
    欧阳川的来电响起前一秒钟，造型师终于完成了对妖孽的定妆。镜子前站着的美丽女人，竟然妩媚中透着一股高贵的气质——如果她能够不皱着眉头时不时不雅地抬起胳膊看腋下的话。
    楼下，正在沙发上安静等待的欧阳川看到两人从电梯走出来后，顿时眼睛一亮，然后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欧阳大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刘今上来便不好意思地道歉，眼角鄙夷地看了姐姐一眼——临出门前，她竟然嫌鞋跟不够高，不能充分衬托出她的长裙，非要重新换一双，结果又把鞋橱里的鞋子几乎全试了一遍才勉强定下脚上这一双。
    欧阳川对这种事情似乎已经习惯，丝毫没有不耐烦地笑道：“呵呵，娇娇，小今子到底还是个孩子，对你们女人那一堆麻烦事很是看不惯呢！”
    “我哪有！”刘今抗议道。她只是受不了时间就这么被浪费掉了好不好。
    但其他两人不理她，继续笑着领着她往外走。刘今左手牵一个，右手牵一个，这感觉，怎么这么奇怪？
    车子开出市区，走过很长一段路之后才进到一栋别墅里。
    别墅里灯火通明，早有钢琴在月下悠扬地演奏。人来人往的人群里，刘今看到的女人全都是珠光宝气，男人全都是气质不凡。
    “请吧！”欧阳川故意亲自为两位女士开门。
    欧阳娇娇自然地挽上表哥的右臂弯，矜持优雅地下了车。刘今看在眼里忍住笑，乖乖地跟在后面继续努力让自己没有存在感。不过，早有很多猎奇的眼神掠过了她身上的每一处毛孔，只有她自己浑然未觉而已。
    别墅的主人是一对金发的夫妇，也是欧阳集团的商业伙伴，因此对欧阳三人到来很是热情。在介绍到刘今的身份时，欧阳川如实地说：“这是娇娇的义妹刘今，也是我的妹妹。”
    都说外国人不喜欢肢体接触，但她却不幸地被又摸头又捏脸，原因是这两口子很向往东方文化，连带着的对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也格外感兴趣，尤其是像刘今这样粉嫩的孩子。
    看出刘今的不情愿，欧阳川便好心地不再带她去四处介绍，自己带着表妹应酬去了。
    刘今一个人，在这里谁都不认识也没人认识她，便无所谓地拿起盘子挑了点食物躲到一旁的落地窗帘后面吃起来，一边透过窗帘的缝隙打量着各色女人们的着装和首饰，努力将看到的和领悟到的记到脑子里。
    欧阳娇娇知道她有随手画画的习惯，便特地为她配了一只小包，里面装着纸和笔。放下食盘，刘今一边思考一边不停地画着，脑子里的灵感又是喷涌而出。这次，跃然纸上的全都是华美的饰品，应该是受环境影响所致。
    不知道画了多久，感到肚子咕咕地叫了，刘今这才恋恋不舍地画完最后一笔把东西装好，然后重新端起已经凉了的食物。
    刚咽下一口鲜嫩的牛排，窗帘一边突然被掀起，一个黑影迅速地钻了进来。
    想是没料到有人，来人明显一愣，随即却又莫名奇妙地松了一口气，冲刘今举举手中盛满食物的盘子笑道：“小妹妹，能跟你一起共享晚餐吗？”
    刘今本因为他帅得过分的脸庞而有些失神，听他如此说，赶紧暗自调整好心绪，回报以淡淡的笑容：“荣幸至极！”
    这时，窗帘外面有人走过，传来一女子好听的法语：“略哥哥明明刚才还在这的，怎么这会儿突然看不到了？”
    闻声那闯进来的男子竟然迅速蹲在了地上，而且下一秒钟还长手一伸，想把将刘今也扯下去——“嘘！”那男子面对刘今些许的不耐，只好把手中的盘子放在地上，拱手求饶。刘今见他已经如此不顾形象，只好配合地蹲了下来。
    外面另一个略微尖细的女声应道：“会不会去花园了？Lily，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略哥哥最喜欢安静了。”
    “嗯，没错，我最了解他了！Ann，昨天你跟我说过伯父特地为你栽种了最新品种的郁金香，能带我去看看吗？”
    “当然！里面有种金色的郁金香跟你今天的样子很配，你的略哥哥如果看到了你手握鲜花的样子准会被迷倒的！”很有把握的语气，虽然带了点揶揄。
    “讨厌！快走吧……”第一个女声娇嗔道。
    “嘻嘻……”
    声音逐渐走远去，刘今明显地感觉到旁边的男子松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嗤笑出声。那男子恢复了绅士本色，先站起身来，然后优雅地把手伸给刘今。刘今也不客气，大方地把手递过去倚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能感觉的出，这男子的手纤长柔软，是只“富贵手”，只是每个手指上似乎都有硬茧，不知道因何而来？这一刻，刘今突然对他的职业起了兴趣。
    “你会拉小提琴？”虽然有些突兀，但刘今还是问出了口。
    那男子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反应，反而好脾气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的专业就是小提琴。这位女士，很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尹略，现就读于佛罗伦萨音乐学院。”
    “……”本来还在等待下文的刘今赶紧反应过来，“哦，我叫刘今，来自中国。”
    “我知道你。”尹略的回答让刘今很是意外，“刚才你是跟欧阳舅舅和欧阳阿姨一起来的，我看到了。听说欧阳家最近要来一位重要的小客人，就是你没错了。”
    “你跟……”刘今想要问他跟欧阳家的关系，却冷不丁被外人打断。
    一身红衣惹火的欧阳娇娇猛地一掀窗帘，两人立刻曝光于耀眼的灯光之下。
    “就知道你会躲在这里！整个屋子也只有这里能躲人！咦，小略，你怎么也在这？哦，该不会是，为了躲那个谁吧？哈哈……”
    被迫见光的两人顿时一头黑线。
    下一秒钟，刘今头疼地抚额——她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门口一个金色礼服的女孩子正满眼阴狠地盯着自己，而且显然听到了妖孽刚才那番话。她旁边跟着一个作惊讶状的金发女孩。Mygod，不会这么巧被抓个现行吧，可是，自己这小豆芽身板也会被当成威胁？
    尹略显然也注意到了危险，而且迅速做好了开溜的准备。
    “娇娇姨，晚上回家电话联系，我还有事，先走了！小今子，明天见！”
    不顾还被他弃于脚下的食盘，窗帘一动，刘今便感觉旁边的人带着一阵风向身后的位置窜去——尹略竟然跳窗而逃！
    跟娇娇哭笑不得地对视一眼——她怎么都感觉不到这人身上有任何艺术气息，倒像个正经的纨绔子弟。
    “走吧，带你去认识几个人。”欧阳娇娇从来拿自己这个率性的外甥没办法，只能一笑置之。
    刘今端着自己的那个食盘跟在旁边，有些无奈。
    欧阳娇娇感觉到她的沉默，笑着安慰道：“放心好了，都是一些处得比较好的朋友，只是带你去认一下人打声招呼而已，不会待太久。”
    “我明白。”刘今知道她和欧阳川是一片好心，便赶紧掩饰了一下自己有些外露的抵制情绪，随即又想起刚才的事情便问道，“娇娇姐，刚才那个叫尹略的是欧阳家的亲戚吗？”
    “他呀！”欧阳娇娇提起自己的外甥就一脸无奈，“准确点说他是表哥的亲外甥，也就是欧阳伯母大哥家孩子的孩子，不过从小在这面长大，所以跟我们的关系都比较亲近。哦，对了，他可是个小提琴方面的天才，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向他请教一下。不过他现在在意大利读书，周末偶尔才回来一趟，我们要见到他也不容易。”
    “哦……”刘今难得听到小提琴时迟钝了一下，心里只在默默计算刚才提到的亲属关系。
    这不能怨她，人的大脑总有弱点，刘今迄今为止发现的自己最为明显的一个弱点就是理不清亲戚关系，两代以内的可以，加上第三代就麻烦了，经常给人家换辈分。为此爷爷曾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火柴棍向她演示自家十代以内的家谱，结果当时懂了，火柴棍一撤她又凌乱了。
    没等弄清楚这些辈分关系，人已经走进了交际圈。
    只好堆起一脸虚假的笑意见过了几个欧阳家的几个所谓的世交，伯伯叔叔地喊了一圈，最后欧阳川插进来引着两人来到了一对夫妇面前。
    都说夫妻之间有夫妻相果然不假。刘今只看了一眼这两人，便从他们平凡的脸上找出了至少五处相似点，最主要的一点是，这两人看向她的眼神中无一例外地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今子这是吴伯伯，吴伯母。吴先生，吴太太，这就是我们的义妹，刘今。”欧阳川给双方引荐了一下，刘今便赶紧礼貌地喊了人。
    只是这两人很是不礼貌地没做任何回答，只是矜持地点点头，然后转向一旁的欧阳川和欧阳娇娇——刘今惊奇地发现，两人的眼珠一从自己身上挪开，眼神立刻由冷淡变得热切起来，言语间似乎非常热络，而欧阳川也是应答有序。不过，她能敏感地感觉到，欧阳川本来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似乎略微收紧了一下。
    欧阳娇娇似乎对他们没啥兴趣，拉起刘今的手安慰地捏了捏，然后礼貌地说了一句：“失陪了，我们过去那边。”
    “去吧，再吃点东西，我们一会儿就离开。”欧阳川冲刘今眨眨眼睛，示意她跟着表妹走。而对面吴家夫妇似乎对两人的存在或离开都不感兴趣，这回连头都懒得点了，没等两人转过身便又迫不及待地跟欧阳川交谈起来。
    远远地两人拿了食物一边吃一边聊天。欧阳娇娇似乎也很反感这家人，因为她对他们的评价很差：“吴克良夫妇是从美国迁过来的，据说来之前在那边就已经声明狼藉。但仗着吴家上一辈在这面打下了不小的基业，所以才能重新耀武扬威。虽然比以前收敛了很多，但人性难改，很多业内的人都不看好吴家，以至于现在公司能保持住不倒退已经很不易了。不过我听说最近两人又在打其它的主意，很可能跟他们那个宝贝女儿有关。”
    “女儿？”刘今吃惊地看着刚才尹略拼命要躲开的那个女孩偎在了吴克良和他夫人身边，“你说的该不会是……”
    “对，就是她。怎么，你认识？”欧阳娇娇抬起头确定了妹妹的担忧。
    “不认识，但是见过。”刘今摇摇头，心里暗道冤家路窄，“尹略好像就是在躲她。”
    “哦，对了，哈哈，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对！那个吴丽瑶一直对我那外甥锲而不舍，我们看了这么多年猫捉老鼠的戏都习以为常了，哈哈！”
    刘今在心里为尹略默哀——舍身为家人上演了这么多年的戏码，竟然只被当成小孩过家家般的玩闹，太不幸了！
    
    第二十六章
    
    欧阳川依言很快来接了她们离开。走出门厅时，刘今还能感觉到那个叫吴丽瑶的女孩的眼神盯在自己身上。她无所谓地撇撇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回到家里，已经筋疲力尽的刘今跟两人道过晚安后便赶紧回屋洗洗睡了，不过临睡前仍不忘把包里的画纸拿出来整理好收妥。
    第二天一觉睡到了自然醒。在欧阳娇娇的哈欠中吃完早饭，三人一同准备出行。
    刘今疑惑地看着一身休闲装的欧阳川——他不用去公司吗？
    “老板也需要假期！”欧阳川如是解释道，“别给自己压力，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定时给自己放假，总不能让我一辈子守在那间破屋子里不见阳光吧！”
    闻言刘今脑子里立刻闪过那满屋子挂着的看似朴素的古董——那也叫破屋子？估计她账户里的钱都加起来也买不到那破屋子的一角吧！
    本以为就他们三个人，谁想出了门外面竟然还有一个意外来客正等在车旁——就是昨晚遇到的尹略。刘今看了一眼便认出他来，不过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
    昨晚因为窗帘后灯光太暗，只看清了他大概的轮廓。不过光是轮廓就很美，现在看了真人，刘今觉得自己前世真是白活了将近三十年，遇到的那些男人里最帅的在此人面前也会黯然失色。尹略很年轻，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五官立体线条如刀刻，脸型跟五官的比例恰到好处。高大挺拔的身材，乌黑飘逸的短发。在刘今的脑子里，往往拥有此类容貌的男人都会让人感觉很冷峻难以接近，但偏偏尹略身上却似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温和优雅的气质，尤其是他现在一身浅色休闲装的打扮，更像是一个亲切帅气的邻家大哥哥。
    “今子，快上车坐好。”欧阳川敏锐地察觉到刘今打量外甥的眼神，平静开口提醒。
    尹略这时也熟络地冲她打招呼：“嗨，小今子，我们又见面了！”
    刘今浅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低头钻进车里。
    她跟娇娇坐在后排，欧阳川开车，尹略副驾驶。
    娇娇似乎特别开心，上了车就冲刘今挤眼睛：“这就是我外甥尹略，昨天你见过的。昨晚回家打来电话说非要今天跟我们同行，我拗不过只好依了他。不过，他比你大九岁，但辈分却在你下面，你希望他喊你阿姨吗？”
    “阿姨？”刘今一愣，随即大脑如醍醐灌顶般清醒顺畅起来——昨晚算来算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这里！这，这，自己这就当阿姨了？
    不由自主地瞪起迷迷瞪瞪的眼睛向前排的尹略望去，正对上他也转过头来回望的眼神，里面全是笑意。刘今立刻大囧，脸皮不禁微热，只好求助地转向欧阳娇娇。
    看到这个一向从容淡定的小丫头终于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欧阳娇娇很是满意，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道：“要不咱们各论各的，你是我的妹妹这事绝对不能变，不过你可以喊小略哥哥，怎么样？小略你的意见呢？”
    “我没意见。”尹略笑道，“只要小今子愿意就行，不过我更喜欢你直呼我的名字。”说着，还冲刘今眨眨眼睛，刘今觉得那无异是在放电。
    稳了稳心神，乖乖女刘今点点头：“好吧，那我叫你尹略吧。”
    “叫什么都可以，称呼不过是个代号而已。不过这辈分可别乱了，小略你要记住，今子年纪再小也是你的长辈，你对她要跟对娇娇一样，一视同仁！”那厢担任司机的欧阳川听到此处开了口，话虽平淡，但语气里却有不容反驳的味道。
    刘今只是觉得这话有些严肃了，但欧阳娇娇和尹略显然不这么想。
    两人闻言一愣，随即都皱着眉对视了一眼。欧阳娇娇先开了口：“表哥，辈分也是因为我认了小今子做妹妹才如此的，撇去这层关系按他两人的年龄来算，他俩本来就应该是同龄人！”
    “那不见得。你也只比小略大九岁而已，他还不是一样喊你姨妈。况且你刚才也说过了，今子是你妹妹的情况不能改变，昨晚我们又跟那么多人介绍了你们的关系，恐怕是真的没法改变了。所以不管你们承不承认，在外人的眼里小今子就是尹略的长辈！”
    最后一句话，欧阳川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车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刘今不舒服地往车门位置靠了靠。现在她跟其他两人一样困惑，为什么欧阳川非要坚持这个辈分之分，难道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她的身份已经对外公布无法改变了？
    一路沉默。直到到了目的地，大家才又渐渐重新说笑起来。
    因为知道刘今的兴趣所在，所以大家先来到繁华的香榭丽舍大道，这里除了领略人间第一美丽大道的万种风姿外，还连接了卢浮宫与凯旋门。尤其是卢浮宫美术博物馆，在这里刘今几乎纸笔不离手，想到什么便画下来，这样一直到参观完毕，她已经画满了整整一本速写本。
    同为艺术家之列的尹略当然首当其冲地做起了她的向导，而且他知道怎么解说能够让刘今更容易理解——本来这活是欧阳川的，但没走几步他便被一个电话给喊走了，所以留下三人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欧阳娇娇对这些打小就熟稔的东西早没了新鲜感，又加之身体羸弱，跟着走了一会儿便报告说去一旁休息。于是只剩刘今跟尹略两人一边走一边说一边画，倒是相处地非常融洽。
    中午跟躲在咖啡店里的欧阳娇娇汇合，简单吃了点午饭，下午尹略又带她去参观了其它地方。等到晚饭时分，一天未露面的欧阳川终于抱歉地打来电话，说忙完了，要过来一起吃饭。
    欧阳娇娇记起妹妹的要求，便把饭局安排在了塞纳河边，吃过饭后四人便在河边散步。
    欧阳川本想雇一条船的，但刘今拒绝了他的好意，因为她现在只想感受一下书中所说的沿岸散步的感觉。
    许是因为都年轻的原因，一天的相处下来，刘今跟她的便宜“小外甥”尹略已经非常熟络，言语间不再有上午的疏离感，甚至大有知己的味道。
    其实对于刘今，尹略开始只是好奇，不相信她小小年纪会如此精于设计。但今天一见完全打消了他的疑惑，尤其是她专注于纸笔时的神态，完全不受外界喧嚣的打扰，宁静脱俗，绝世独立，就连站在身边的自己也仿若不存在一般。这跟自己有点像呢！记得曾经有人用这些话来评价过他拉琴时的神态，只是那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而刘今对尹略的好感却是来自他良好的修养和渊博的学识。他的谈吐不俗，像其舅舅欧阳川一样优雅从容却又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活力；他对艺术的见解令她惊讶，本以为他只专攻于小提琴，对美术方面不会了解太多，谁知他却能侃侃而谈，还能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这让刘今更坚定了“艺术是相通的”这句话。她心里暗自决定，这次真的要拜师学艺了，如果有这么优秀的一位老师来为自己指导，那自己的小提琴技艺肯定会大有提高。
    思至此，两人同时对面开口道：“你（我）想学……”
    两人又是同时一愣闭了嘴，刘今笑着摆摆手：“你先说！”
    而尹略也笑着摆出一个绅士的鞠躬手势说：“女士优先！”
    “那好，我先就我先吧。娇娇姐肯定对你说过我自学小提琴的事情，不过我的能力有限，练了这么久拉出来的曲子还是不堪入耳。听说你是个音乐天才，尤其在小提琴方面造诣匪浅，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收一个资质平平的人做你的开门弟子？”刘今说的很客气很自谦，其实了解她的欧阳川兄妹都知道，她所谓的不堪入耳，那八成就是中等水平了。
    怕外甥被她的话误导而误失一个好徒弟，欧阳娇娇急着要开口说话，却被表哥拉住了。
    欧阳川见两人相处融洽，在一起话题又多，心里不免有些担心，再加上今天本来计划好好的却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份棘手的合同给打断，他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现在听刘今这么说，便先开了口：“今子，小略还要上学，你又不能离开家乡，让他怎么教你？要不这样，就像娇娇他们交给你设计一样，我为到音乐学院找个老师，让他去你家乡教你一段时间，需要什么我这么也可以随时供给你们，行吗？”
    他如此安排，更是换来表妹疑惑的眼神。但作为商场奸雄，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依旧满眼真诚地等着刘今回答。
    刘今有些难办。说实话她不想再重复那种学习模式了，把自己的业余时间全都耗在老师家里，根本没时间陪爸妈以及交朋友，这样的生活离她想要的所差甚远。她所向往的生活，无非是让家人的物质生活好一点，父母的精神生活提升一点，然后自己认认真真地重温一遍前世的成长历程，至于小提琴，不过是兴趣而已，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任其打扰自己正常的生活了。
    虽然不想拂了欧阳大哥的好心，她还是摇了摇头婉拒道：“欧阳大哥，谢谢你能为我想这么多。只是现在还有设计工作在手上，我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去学琴，如果真的让老师去了我那里，估计会是十天有九天见不到学生，那样就显得我太不礼貌了。我是想，以后通讯发达了，我可以通过网络或者电话让尹略偶尔为我指导一下即可，有机会的话我也可以趁着假期来认真学几天。不过肯定不会像设计那般投入这么多的精力了，我一个人，年纪又小，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精力。所以我先声明，如果尹略你答应了收我为徒，我有可能也不会是个勤奋刻苦的好学生。所以你不用为难，一定要想好了再回答，不同意我也不会有意见，毕竟欧阳大哥说的对，我们离得太远，交流起来肯定很麻烦。”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又转向尹略，黑暗中纯净真诚的星眸竟然比河岸上灿然的灯火还明亮。这让尹略突然想起年幼时跟着那人去海上探险，多日的乌云密布后终于云破日出的时刻，那从天空倾斜下来的第一缕阳光，便如此刻今子的眼眸般让他心甘情愿地想要亲近。
    因此，一直未开口的他没理会舅舅刚才的打岔，接着今子第一次的话头开了口：“我刚才也要问你同样的问题，愿不愿意让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来教你音乐？尤其是，这个人才刚进入高等音乐学府，还没有在此方面取得任何成绩，而且，还不能亲手指导你的技法。如果愿意的话，我尹略非常愿意做小今子的探金石，为你的音乐梦想开路！”
    
    第二十七章
    
    刘今敏锐地觉得欧阳川似乎为她的“不知好歹”生气了。
    虽然他自始至终没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隐约的疏离感让她略微有些不舒服。或许他自己没有感觉，也或许他故意要表现出来，总之在回家的路上，丢开司机一职的他反而沉默了许多。
    尹略没跟来，在河边就跟他们分开了。回到家里，欧阳川进门后只淡淡说了一句：“你的东西没经过允许我没让保姆动，一会儿让娇娇帮你收拾吧。明天一早的飞机，早点休息。”然后便回房了。
    刘今这才确定，他真的不高兴了。
    回到自己房间，欧阳娇娇也跟了进来帮她把要带走的东西打包。刘今看着姐姐利索地穿梭在一堆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物品中间，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妖妖姐，欧阳大哥是不是不太高兴？”
    忙得正欢的欧阳娇娇闻言一愣，迅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很不自然地挤出笑脸说：“你那小脑袋胡思乱想什么！放心不是因为你，如果真生跟你生气表哥还会准备这么多东西给你吗？今天公司里出了点事，虽然处理了，但还是要等明天的结果才知道是好是坏。哎，这么大的公司，也难为他一个人早早就把担子抗在身上！以前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也是这种反应，我们都习惯了，所以不会去安慰他，等事情过去之后他就自然恢复了。好了，与其关心你欧阳大哥不如关心你眼前的姐姐，赶紧动手收拾，今天跟着你们跑了一天真累死我了！”
    说着，欧阳娇娇顺手扔过来一条裙子示意她装起来。
    虽然还是将信将疑，刘今也只好暂且听了她的话，乖乖地动手干了起来。
    衣帽间的衣服已经被全部打包提前运了回去，现在这些是为她父母准备的，当然是刘今自己掏腰包，不过选购的人却是欧阳娇娇——今天趁着两人参观的时间她跑去采购了。
    除了给长辈的礼物，剩下的全都是他们兄妹俩给刘今准备的东西——书，工具，饰品……还有一台小巧的白色笔记本！
    刘今挠挠头：这么多东西，还有好多入关要交税的，她得费多大的劲才能弄回家啊！
    “这个包你自己带着。”正费脑子的时候，欧阳娇娇适时地插话进来，指着一个小小的背包说道，“剩下的那些我让人直接邮寄到你家里。”
    “呼……”刘今这才松了口气，有人给送就行。
    这时停下来的欧阳娇娇不知从哪摸出一只小盒子递给她：“喏，带上试试，我亲自挑的。”
    犹豫地看了一眼那精致的盒子，心知里面的东西肯定价格不菲，不过抬眼一见姐姐又高挑提来的眉毛，刘今只好赶紧巴巴地接了过来。
    打开来，里面竟是一只晶莹的白玉镯。
    “女孩子戴玉好，时间久了会戴出灵性。戴上试试吧，看看姐姐的眼光你还满意吗？”
    刘今只好拿出那只玉镯套在左手腕上，大小正合适，但恐怕戴久了过几年会摘不下来。
    伸出手去让姐姐看，刘今撒娇地说道：“好看吗？”
    “姐姐我的眼光还能有错吗？”看妹妹喜欢，欧阳娇娇也得意起来，手指一戳她额头，“平常也不知道给自己弄件首饰戴戴，女孩子那么素气干嘛！以后有时间我让peter教你化妆，这些东西早学早用得上！”——peter就是昨天给欧阳娇娇化妆的那个化妆师。
    刘今吐吐舌头继续欣赏自己的手腕：她才不要化妆，不过学一下倒是没关系，反正有前世的底子在那里，应该不难。
    “都收拾好了，你自己再看看别落下东西。累死我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哈~~”一切收拾妥当，欧阳娇娇伸着懒腰就要往外走。
    刘今赶紧凑过去轻轻地说了句：“谢谢你，姐姐！”
    欧阳娇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好笑地拧拧她的小脸：“跟姐姐这么客气干嘛！知道你心里想着怎么还钱呢，省省吧啊，姐姐长这么大就你一个合心意的妹妹，不宠你宠谁啊！好了，你的心意姐姐知道了，赶紧地去睡觉，别明天起不来误了飞机姐姐就真让你留下了！”
    “嗯！”刘今使劲点点头。
    “这才乖！”满意地又捏了一把，欧阳娇娇打着哈欠走了出去。
    刘今回头也洗洗睡了。第二天一大早，在闹钟的呼唤下刘今艰难地爬起来，穿戴整齐后拿起那个最小的包包下了楼。
    “娇娇姐，欧阳大哥呢？”餐桌旁就欧阳娇娇一个人，刘今忍不住问了一句。
    欧阳娇娇无所谓地摆摆手：“他一大早就被公司的电话叫走了，说是昨天的事情又有新的情况。他临走时让我带他给你送行。快吃吧，时间不早了，吃完了我陪你去机场。”
    “哦……”刘今见她说得有板有眼，即使心底再疑惑也得压下去。
    安静地吃完早饭后，家里的司机便把车开了过来，一路平稳地把二人送到了机场——意外的是，已经有人先一步在那里等待她们了。
    尹略穿一件浅色风衣迎了上来：“你们总算来了，时间刚刚赶得上，我去帮你换登机牌。机票给我。”一张纤长的手伸了过来，刘今首先看到的便是指肚上的茧子。
    “喏，在我这。”欧阳娇娇把票递过去，顺便拍了一下妹妹的脑袋提醒她，“别把他想得那么好心，他不是专程来送你的！”
    刘今心里正疑惑这事，闻言便看向尹略，后者温和地笑着说：“姨妈，不待这么拆我台的，让我做个好人都不成。好了，小今子，我今天要回学校了，航班比你的晚一些，正好可以送送你。不过这也是凑巧了，我来还有礼物要送你。初次见面，你又拜我为师，做师傅的总不能太小气吧！”说着，从旁边的行李箱旁拽出一个大家伙递了过来。
    不用细看，刘今直觉便知道这包里装的是小提琴。包上没有标志，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他们家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便宜不了。
    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尹略却说：“做我的徒弟首先要有一把合格的琴。我问过姨妈了，你的那把不符合我的要求。还有，别以为这是白送给你的，后面这箱子书你也要一并带回去，里面大多数是我学琴时用过的，你要一本本仔细研究学习，我不定期地打电话抽查，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呵呵……当然又不明白的一定要问，欢迎随时来电！”
    “那好吧。”既然老师这样说了，刘今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其实她最想要的还是那箱书，她并不认为刘先生给自己的那把琴差，以她现在的水平用那把琴已经足够，“不过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你的礼物已经给过了。”闻言尹略笑着道，“你没有让我喊你姨妈就是送给我的最大的礼物！昨天我还真担心你会硬逼着我喊人，那样的话你这个徒弟我还真是不能收了！”
    “对，说的没错！”欧阳娇娇也在一旁帮腔道，“今子你别跟他客气！
    不过，刘今四下看看，没有发现其它的行李包，疑惑地问：“你的行李已经托运了？”
    “我没有行李。”尹略也学姨妈那样把手放在了她脑袋上，手感确实不错，“时间不早了，先去办手续吧。”
    刘今想躲来着，但人家比她高出来两个多，手一伸自己就完全在他掌控的范围之内，哪里躲得开，只好认命。谁让自己人小来着，连“晚辈”都拿自己当小孩子，还是欧阳大哥说的对，一定要明确这辈分关系，不能逾规！
    “对了，娇娇姐，我给欧阳大哥打个电话告别吧！”刘今想起来问欧阳娇娇。
    欧阳娇娇愣了一下却说：“不用了。我刚才打过电话，秘书说他正在开会不便打扰，估计今天上午是联系不到他了。没关系，我会把你的问候带到的，跟我们不用这么客气！”
    打过电话？刘今仔细想了一下，一路上没见她摸手机啊，什么时候打的？
    不过嘴上却应道：“那好吧，那你一定要帮我跟欧阳大哥说声谢谢。回去后我尽快把下一批作品传给你们，还有这次画的，也会尽快整理好的。”
    欧阳娇娇心疼地摸摸她脑袋：“不用着急，你的作品交得已经比别人多不少了，适当让自己的脑子歇歇，你现在还小，千万不能累着自己，记住了？”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设计的事情就不知道休息。
    “嗯，我知道的，姐姐你别担心。倒是姐姐你，晚上不要那么熬夜了，女人总是熬夜会容易变老的，你肯定不希望自己早早成为黄脸婆吧！还有，姐姐如果能联系到苏老师的话一定告诉我，我好久没他的消息了，好想他！”这两天晚上，虽然欧阳娇娇回房之前都是一身疲惫的样子，但刘今知道，她回房后并没有立即睡觉，因为那灯总是要亮到半夜才关。不能问为什么，她只能用这种最普通的方式来关心姐姐。
    欧阳娇娇果然心里一热，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大姐的架势教育妹妹：“知道了死丫头！竟敢说你姐姐我老，小心你那小屁股！”
    ……
    登机的时间在三人的说笑中很快到了，欧阳娇娇又啰嗦了几句才放人。欧阳川派来的陪送刘今回国的助理早已在一旁等候，这次不是sara，而是换成了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孩，一直紧张地注意着这面的动静，见刘今要走的样子赶紧上来帮忙拎包。看她拘束生涩的样子，应该是刚出校园踏上社会不久，初出茅庐的那种。
    刘今对于谁送她回去无所谓，要不是年纪所限，她完全可以自己独自飞回去。不过欧阳娇娇的眼神却跟随着那个女孩的背影走出去很远：表哥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女孩分明还在实习期，看样子毛手毛脚的，恐怕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能照顾好今子
    第二十八章
    
    被派来送刘今的女孩名叫luna，中文名卢娜，安徽来的留学生，今年二十有四，家境殷实，父母做煤炭生意，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姥姥很疼她但去世的早，爷爷奶奶偏心弟弟，爸妈希望她留在国外给家里争个面子，她交过一个男朋友但那人为了前途另攀了高枝，进欧阳集团是她父亲托人花了钱的，但她至今仍不适应里面的环境……
    有这个人在身边，刘今的耳根有那么一段时间不得清净。她不是个动不动说话就给人下套的人，但这个卢娜也太单纯了点，自己把能想到的老底全透漏给了她。这样的人，家里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万一遇到了心狠的骗子，恐怕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卢娜姐姐，我困了想睡会儿，你也休息一下吧，还有好长时间呢。”早晨起得太早，刘今的精力撑到了极限，只好委婉地请求她闭嘴。
    好在卢娜这人习惯了以别人为中心，一听刘今这么说便赶紧给她盖上毛毯让她睡觉，自己闭了嘴坐在一旁东瞅西看——这是她第一次被公司派出来陪客户（那个刘今就算是客户吧，还是老总亲自接待过的），心里激动和紧张的程度无法形容。她一直在用话语奋力掩饰自己交际方面的缺陷，却不知道这样子说话其实正是她最大的缺点。
    飞机还是在北京转机。她们要乘坐两小时之后的飞机飞往青岛机场。
    刘今又困又乏，赖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不愿动弹。卢娜见她这个样子顿时慌了手脚，不停地问她渴不渴，饿不饿，难不难受，要不要吃药……最后刘今实在对她毛躁无主的样子无奈了，只好再次使出装嫩的本事，撒娇地拽着她胳膊说：“卢娜姐姐，你坐在我旁边让我靠一会儿吧，我就是累，没生病。正好你也歇歇，等时间一到咱们就走。”潜台词是：麻烦你安静下来吧，你不累我还累呢！
    之后又是一个小时的飞机，然后转车。
    当终于看到矿区的大门时，刘今和卢娜突然都有了一种要解脱了的感觉。刘今家的小床远比不上欧阳家的大棉花床舒服，但却更让她依恋。她现在只想马上扑到床上饱饱地睡过去，谁也不要吵醒她。而卢娜则是因为总算把人平安送到而舒了口气，这一路上那个累心啊，但愿自己的表现不要让这小姑娘不满才好，不然跟老总说了自己多没面子。
    赶在进厂门前刘今便给姐姐打了电话保平安，一听她沙哑着的声音，欧阳娇娇立刻要求她去睡觉，又说欧阳川跟她在一起，她会负责传达不需要再打了。刘今实在困极，顾不得考虑她话里提到欧阳川时古怪的语气便挂了电话，强撑着眼皮满脑子全是自己的那张小床。
    提前接到电话的刘正直特地请了假在家里等着，刘妈也难得扔下那摊子生意跑了回来——她的好闺女呦，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这是卢娜姐，这是我爸妈，车上还有行李一起拿上去，卢娜姐你上来歇会儿喝杯茶再走吧。”刘今快速地做了介绍和安排，她真的撑不住了。
    卢娜跟她想的差不多，想赶紧摆脱这累心的小麻烦，因此立即推辞：“不用了，叔叔阿姨我还要赶下一班飞机回去，时间紧张就不打扰了。刘小姐回去好好休息，那个，这一路上，那个招待不周，那个还请你多包涵。那个，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们回去吧，再见！”结结巴巴地说完这几句客套话，卢娜便赶紧红着脸逃也似地跳上了车。
    刘今为了不伤及她的自尊只好打起精神来隔着半开的车窗也跟她客套了几句：“卢娜姐姐，这一路多亏了有你细心的照顾，谢谢你送我回家，既然你赶时间的话我们就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好的，谢谢，再见！”
    “再见！”
    车子开了出去，刘今赶紧松了口气垮下笑容：“爸，妈，回家吧，我得赶紧睡觉，时差倒不过来困死了。”
    “好好，你赶紧上楼，我跟你妈拿东西就行！”刘正直见女儿脸色这会儿更差了，赶紧往上赶人。
    刘今头重脚轻地踩着一级级的台阶，速度也快不起来。好不容易爬到四层进了门，衣服也没脱就直接扑进了被窝里不动弹了。
    她想告诉爸妈今天的行李只有小提琴和书，明后天的时候应该还有大批量的包裹要到，注意查收。但话没出口，睡意已经先将她的意识淹没，迷糊中有人低声说着话给她解开衣服鞋子并盖好被子，然后就安静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做了多少梦，只知道大脑一抽一抽地疼。等到不知道谁过来把她扶起灌了点水之后再躺下，这才真正是睡安稳了，一觉无梦到天明。
    她是被餐桌上传来的饭香给引诱醒的。一股久违了的小鸡炖蘑菇的香味，混着干炸里脊和红烧排骨的味道，不断地刺激着她空空如也的肠胃。侧头看去，餐桌就在她床边，那些美味也诱人地摆放在桌上。
    虽然还有些睡意，却也抵抗不住久违了的美食诱惑。刘今浑身无力地爬起来，顾不上去洗漱便先捏了一块里脊肉放进嘴里，越嚼越香，越吃越想吃，于是鸡肉排骨等通通先尝了一遍，直到感觉胃里满足了才停下来。
    “今子，你起来了！快吃吧，我正想过来叫你，都睡了这么长时间了，得起来吃点东西再接着睡。”这时刘妈从厨房又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炸虾仁走了过来，一见桌旁的女儿赶紧招呼起来，压根也不考虑卫生的问题。
    刘今满足地张开油光闪闪的小嘴道：“妈，你做菜太香了，我闻着味就爬起来了。等会儿我先去洗洗手再接着吃。哎，我爸呢？”
    女儿不做假的恭维让林玉兰很是受用，她咧开嘴一挥手，“他出去给你买鸡腿去了，说你好久没吃估计能想。我都跟他说了做这么多菜不用买了，他不听！算了，让他买去吧，回来你就说爱吃，多少吃点，别让他难受！”
    说着还冲女儿挤挤眼睛，很有点母女间分享秘密的感觉。刘今觉得前世人们常说的那话没错——家里养个男孩，是两个男人疼一个女人；而养个女孩，则是两个女人疼一个男人。
    现在她的感觉，就是在跟妈妈一起维护老爸的自尊心。
    没多久老爸果然拎着一只袋子进来了，里面装着一只烤得焦黄冒油的香喷喷的大鸡腿。其实老妈没必要特地嘱咐自己，光闻着那香味她也会凑上去啃几口。不过她心里明白这东西不能吃多了，都是激素喂出来的，前世矿里就有个小姑娘因为被老人喂多了这种鸡肉而导致发育过早，不到十岁胸部便早早突了出来。
    看女儿吃得香，刘正直和林玉兰两口子心里也舒坦。这几天没见孩子，心里一直揪着，总怕她在外面会出意外。现在总算好好地回来了，心也放到了肚子里。但是“今子，凯凯家可能明天就要走了，你们是不是得送送他？”
    “明天？”刘今一愣，不是后天吗？难道说自己多睡了一天？
    赶紧回头去看墙上的挂历：“妈，今天星期几？”
    “星期三啊，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他家本来要后天走的，不过那边来信要他们早点过去，所以就提前了一天。吃完饭你再睡会儿，晚上喊着小妍她们去他们家看看吧，你们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不去道个别不好。”
    刘今点点头。肯定要去，不过不知道妍子她们的送别礼物准备好了没有。
    吃过饭，刘今消化了一下饭食又跑到床上继续睡觉。今天不是周末，大家都在上学，直到傍晚她睡起来时许清妍和方晨才过来。
    “今子，你可回来了，赵凯明天就要走了，我们还没给他送行呢。”一进门方晨就跑到她旁边报告新情况，许清妍也赶紧凑过来点头，两人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表情。
    “我一直在睡觉，中午才知道他要提前离开的消息。你们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嗯，好了。那，我们现在去他家吗？”
    “不，让他来我家吧，我今天中午跟爸妈说好了，晚饭就我们四个。”——刘爸刘妈已经同意把晚上的空间留给孩子们，他俩则邀请了三家的父母一起去饭店吃饭，也算是给多年的老邻居践践行。
    一听这话，方晨和许清妍都兴奋了起来，立刻把刚才心里的不快抛到脑后，两人抢着下楼去喊人，刘今则趁这个时间把要送出去的礼物都拿了出来。
    孩子们每天都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下，一直盼着有这么一个自己的空间。现在刘家父母主动把这个空间留给了孩子们，除了刘今，其他三个孩子都快乐疯了，嚷嚷着要自己下厨做饭——刘今赶在自家厨房被毁掉前赶紧把三人一个个赶了出来，这一个个娇生惯养的，连根葱都不会剥，更别说切菜点火了。
    爸妈临走前留下一些熟食，她再炒个热菜应该足够了。
    刘今对厨房的活从来都不是很拿手，现在更是多年没接触手生的很，况且小胳膊小腿的没力气，拿把菜刀都费劲，结果一盘土豆丝炒出来，粗细不一，还好调料放得差不离，能让人下得去口。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大家总算老老实实地坐到了餐桌旁。
    刘今主人般先举起杯说：“大家一起碰一下当做给赵凯践行吧，祝你一路顺风，在那边不要忘了我们，多写信！”
    “对，多给我们打电话！”
    “有时间一定要回来看我们！”方晨和许清妍也跟着附和，赵凯红着脸应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紧跟大家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颇有喝酒的豪气，可惜他杯子里橙色的果汁让他的男子汉气概失色不少。
    “好了，吃饭吧，饿死了！”刘今下令开饭，饿极了的三人立即狼吞虎咽起来，这时候也顾不上埋怨菜色的好坏了。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刘今拉开身后的抽屉拿出四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分给三人，赵凯的是两份。
    “我出去带回来的礼物，一人一份。还有一份是给赵凯你的离别礼物，拆开来看看吧。”
    “我也有。”
    “我也有。”方晨和许清妍也赶紧把自己的礼物递了过去。
    饶是赵凯这个皮小子平时脸皮再厚，现在在三个美女期待的眼神下也撑不住——红透了。刘今见他手激动地都不知道该怎么解礼盒带，只好递过去一把剪刀。
    赵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喀嚓几下便把精美的包装给毁了，看得方晨和许清妍那个心疼呀——这可是她们央求礼品店的老板好不容易给搭配好的带子，本想能换来几句赞美的，谁知道人家一句话没说就给喀嚓了！
    两人的礼物让刘今有些意外。方晨的是一只华美的船模，许清妍的是一只玻璃装饰品。并不是两人送的东西多特别，而是这两样东西的价格远远超过了她们这个年纪能够拿得出手的零花钱，看样子父母应该赞助了不少！
    想比之下，刘今的礼物似乎有些寒酸。只是一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的是五颜六色的手折幸运星——这可是她这几天挤时间折出来的，手指头都磨疼了。
    “我自己折的，每个幸运星里都有我写的一句话。带着它吧，不要一次把星星全打开，想起来的时候就拆开一个看看，或许会帮到你也不一定，不过千万别嫌我的礼物寒酸，礼轻情意重嘛！”刘今解释道。
    当然不会真的有人嫌弃。赵凯除了会说谢谢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而刘今送给三人的另外一份礼物，竟然是三套异常精美的日记本和笔袋，笔袋里面装满了各种款式新颖漂亮的笔和文具，光摸一下那些材质就知道价格不菲。这些东西以普通人的购买力来看，真的是很昂贵了。刘今想起前世在商场里看到的那至今说不出名字的一种签字笔，最便宜的也要三张红票票，还有同一品牌的本子，就那几页纸，少不了二佰。那时刘今怎么也想不通，不就是写个字嘛，至于要用这么贵的文具吗？
    “好了，把东西都收好。今晚不做别的事情，咱们就在我家好好地聊聊天！”见大家都对自己的礼物爱不释手筷子也扔到了一边，刘今赶紧下令。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家长们酒足饭饱回家后，几个小家伙因为聊天累了竟然一个个挤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大家少不了又各自小心翼翼地上来抱自家孩子回家。
    第二天一早，当别人家还在睡梦中时，赵凯一家已经坐上了开往省会的车辆。迷迷糊糊的赵凯被爸妈抱上了车子。因为那天起雾，他还没来得及最后看清楚这个生活了十年多的地方，车子便已经开出了矿门口，多年后再回来时，这个童年里的小社区已经不复当年的模样。
    
    第二十九章
    
    赵凯刚离开的那几天，方晨跟许清妍的情绪一直很低。虽然两人在同学面前极力掩饰，但小孩子的变化怎能逃过她这个“大人”的眼睛。她只好通过练琴时对两人的表扬和鼓励来提高两人的情绪，这法子还挺管用，几天后两人就恢复如常。
    一直倒不过时差的刘今连着在课堂上哈欠到周末才恢复。这时她才想起，临出发前在构思的那套“桃花东风”系列还没完工，去欧洲的那些灵感也没有整理出来，还有答应了刘先生的那个MV，都还没有想过……哎，竟然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她这个周竟然把时间都花在了睡觉上，真是罪过，罪过……
    于是，大家眼中那个埋头苦干的拼命三郎又重新回到了人们视线中。同时，尹略的电话也追随而至，于是被扔在墙角多日的小提琴也要拿出来练手，晚上方晨和许清妍弹琴的时候她就在一旁拉弦，碰到大家兴致高的时候来个琴弦合奏倒是颇为悦耳。
    五一之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春季运动会正式开幕。
    这不仅是中小**动会，还有矿区的职工也要参加，因此第一天开幕式时，操场周围坐满了大人孩子。刘今特地戴了一顶棒球帽防晒，然后搬了自己教室里的小板凳乖乖地坐在同学之中，手里还抱着方晨和许清妍的东西。这两人一个要参加运动员入场式，一个要表演节目，自己不幸又成了看包的了。
    八点整，那首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准时响起，听得刘今肚子里一阵痉挛。她仿佛又看到前世的自己第一次被老师和家长逼迫上了跑道，然后一声枪响，自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惹来周围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真是气人！这些小孩子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刘今一边磨牙一边恶狠狠地想着，没听到身后传来的骚动。
    一个同班的圆脸女生扯了扯她的衣服，犹豫着凑了过来小声道：“刘今，那些男生不会是来找你的吧？我听到他们在说你的名字。”
    “什么男生？”刘今不解地转过头，果然看到几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站在班级的位置后面四处看，还有几个矮个子的低年级学生讨好地上前打招呼献殷勤。
    那个显然是领头的男生她认得，名叫程健，算算今年应该是初二了。这一群人，彼此之间称兄道弟，讲哥们义气，泡学校最漂亮的女孩子，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混混”一族。刘今记得他跟于馨有过那么一段，闹得整个矿区都沸沸扬扬，自己还被老妈警告过不准跟他们这拨人靠近。哦，她记得差不多就是在四年级左右的时候，这两人就已经勾搭在一起了，难道说是……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刘今大概猜出了这些人的来意，以她对于馨的了解，这种事情除了她，第六中小学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敢做了。
    这时程健等人已经将目光停留在了她身上，再加上旁边几个“小弟”们的指指点点，刘今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旁边那个好心的女生不敢再趴到她耳朵边上说话，只是用嘴角小心地问她：“怎么办？他们好凶的，你千万别出去！要不我们去喊老师吧！”
    身旁的另外几个女生也好心地慢慢凑过来围住她，好像大家在一起聊天一样。这让她心里非常感动。这些男生的恶名在外，大家心里其实都是害怕的，但对于她这样一个平时在班级里不怎么跟人交往的人来说，现在大家能如此地保护她，真的让她感到有些惭愧——刚才自己还在心里说人家坏话来着！
    “谢谢你们。不过别担心，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刘今笑得格外真诚，从容不迫的语气让大家心安了不少，但没过多久，一个黑不溜秋的小个子男生挤了过来，隔着刘今身后的两个女生便虚张声势地厉声嚷道：“刘今，你出来，找你有事！”
    这下子不仅是二班，连旁边几个班的同学都知道这几个惹眼的男生为啥来这了。程健在后面皱皱眉头，NND，这小子脑残了！
    旁边的几个女生又赶紧挤了过来，还有两个紧紧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动，有胆大的不满地回过头瞪那喊话的男生一眼，又又引得他大叫：“赶紧地！NND别磨蹭！”
    刘今赶紧拽住那个刚才回头瞪人的女生不让她发作，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道柔声劝道：“万卉，麻烦帮我给方晨她们拿一下衣服吧。别生气，跟这些人不值得。”
    “你真要出去？”被叫作万卉的那个胖胖的女孩瞪圆了眼睛看她，“这些人都不是好人，你自己出去太危险，不行！”斩钉截铁的语气颇有力量，刘今笑着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后来连当了四年的老班长，本性已经开始显露了。
    旁边几个女生见万卉这般硬呛便有了主心骨，一个个都附和着不让刘今犯傻，还有几个壮着胆子回头去训斥那个喊话的男生：“哪个班的，怎么跑到我们班来闹腾了，当心我们告诉老师！”
    俗话说小鬼难缠。那个小个子男生见刘今还没事人似的跟大家说话，这几个女生又如此不“尊重”他，似乎感觉在“老大”面前丢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冲上来指着说话的女生中平时最不起眼的一个骂骂咧咧道：“NND，你TMD再说一遍试试，找揍是不是，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多嘴的下场是什么！”说着，拳头挥起来就要过去。
    不用说，这些女生一个个都被吓傻了，就连胆子最大的万卉也因为他突然过激的动作而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那黑黑的拳头向着自己同学的头上挥过去。
    “嗵！”地一声闷响，然后伴随着一连串杀猪般的惨叫，那个要打人的男生抱着右手滚到了地上。刘今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板凳，NND，本姑娘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敢当着我的面踩我的雷区，活该被打断骨头！
    不过打断骨头是不可能的，就刘今那点力气，虽然板凳够硬，也只能让他疼一会儿然后肿一下而已。
    这会儿万卉是真的傻了。不光是她，还有刚围过来的一群男生，都是本班或其他班认识的，怕自己班的女生吃亏想来看看能不能插手，结果刚走近便发生了刚才那一幕。刘今刚才的动作那叫一个迅速狠厉，此时身上也是一身冷气。近距离感受到刘今身上爆发出的戾气，大家此时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平时看似随和的同学，实际上可能是最不好惹的。
    没搭理周围人群的眼神，刘今平静地迈过还在那哎哼的男生，径直走到不远处也看呆了的程健等人跟前。
    “找我有事？”粉嫩的嘴角扯出一丝冷冷的笑意，声音却异常冷静，幽深的眼神如冷箭般直逼进程健的眼睛里。她身体里藏着的灵魂，岂是程健这个未成年的小混混所能对抗的。
    程健面对着这个矮了自己一大截的女孩，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如看没有生命的草芥般无情，冷漠。这不对，很不对，女孩子们看自己的眼神不都应该是仰慕的吗？无论多出色的女生，不都一样臣服于自己手心吗，可为什么她会这么看自己？难道自己的魅力降低了？还有刚才她毫不犹豫地那一击，相信如果她那时手里拿着的是刀子，她也会一样挥出去的——程健突然感觉这个女孩有些可怕，那种不要命的可怕，他跟弟兄们在外打架时也没如此心狠手辣过！
    想到这，他突然有种想要逃跑的念头。该死的于馨，怎么这次挑了这么一个人让他们来教训，丢人丢大发了！
    “你说不说？”等了半天的刘今又问道，声音依旧平缓从容，就好像在跟人聊天，但声音里散发出来的阴森的冷意却让大家不寒而栗。不光是程健等人，连周围围观的人群也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程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他该怎么办？肯定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再提要“教训”她的事情！要不把人拉到别的地方？那更不行，周围那都什么眼神了，真那么做了自己会更丢人！真该死，怎么平常很管用的脑子这时候竟然连一招都想不出来！
    懊恼地握紧了拳头。刘今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这种时候，任他是谁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正当双方僵持着的时候，那位被刘今砸了右手的男生缓了过来。
    右手的疼痛逐渐消失，但刘今的余威仍在，他不敢再独自造次，只好爬起来灰溜溜地站到“老大”们的身后，憋屈着脸控诉道：“大哥，你得替小弟出头，这小兔崽……”
    后面的话被刘今一记冷笑的眼神给硬生生地逼回了肚子里。
    程健见状心头一股无名火升了上来：NND，让你去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还给我惹了一身腥回来！娘的，欠收拾！
    于是一脚狠狠地踹了过去，那人立刻倒退三步来了个四脚朝天：“滚！别让我再看到你这熊样！……走！”最后郁闷地看了刘今一眼，招呼着弟兄们离开了。不过平时威风凛凛的这些人，现在却走得如此灰头土脸，颇有些狼狈，大家也真不给面子——早看不惯这些人的嘴脸了，尤其是被欺负过的那些人，现在把不满和羞辱一并还给他们，起哄声一度盖过了操场上《义勇军进行曲》的声音，惹得远处主席台上的校长和老师们都频频向这面望过来。
    而被踹的那人这次真给吓得屁滚尿流了。他本就是个狗仗人势的小人，平时仗着能跟这些“大哥大”搭上话而在同学面前耍威风，现在靠山没了，以后可怎么办？想着也不顾别人鄙视的眼神，灰溜溜地打个滚爬起来去追程健等人，祈求获得原谅。
    “好了，大家快回座位，班主任过来了。”刘今见大家还围在这里不肯散，主要是刚才差点被打的那个女生被吓着了一直在哭，便出声赶人。
    大家往操场那边一看，果然自己的班主任们都在往这面走，便赶紧一哄而散。
    刘今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跟大家一起安慰那个女生，柔声细语的，哪还有刚才那骇人的气势。万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小小年纪便为自己制定了人生目标：以后要做刘今那样的女强人，用气势而不是拳头让人屈服！
    刘今：偶不是女强人好不好……
    
    第三十章
    
    那天之后，在学校除了成绩一直独占鳌头，其它方面都默默无闻的刘今（她自己这么认为的）迅速走红。至于她当时那砸人的动作，也渐渐被人演化得越来越神奇：有人说她直接把板凳摔向那坏男生的脑袋，把人当场砸晕了；也有人说她摔出去的不是板凳，而是事先准备好的防身武器，比如铅球之类的——刘今感觉前一个说法她还能理解，谁都希望来点刺激不是，但后一个说法却让她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孩子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感情把铅球当篮球了，随便一只手就能抛几下玩玩！
    老师们也听到了一些传言，不过鉴于那个被打的男生抵死不承认有这回事，刘今也就没被当成嫌疑犯喊进办公室问话。况且对这么一个成绩好又安静守纪律的学生，老师心底本来就是偏袒的。
    于是刘今的生活一如既往——哦，不，有了些变化——以前围在她身边的只有方晨和许清妍，现在多了好多，其中万卉最为主动，经常捧着课本来请教问题。
    刘今本不喜欢自己的时间被人占用。但经过上次事件后，她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看低了身边的同学，其实他们还是蛮可爱的，只不过自己两世都没有好好去了解过他们。想通了这一点，刘今也稍稍放下自己的防备，主动融入到大家中去。因为她成绩好，讲题思路又清晰，所以慢慢地大家都喜欢来向她请教问题。开始是女生来，后来男孩子也慢慢放下羞涩围了过来，聊得多了以后，刘今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是一夜之间，竟然多出来几十个朋友。
    这样的生活她很是喜欢，课间出去踢踢毽子或者玩玩拍手游戏能让她的大脑得到充分的休息，灵感也随之而来。
    刘先生的MTV，她从身边的小伙伴中找到了灵感，一曲颇具校园风情的原创歌曲应运而生，而场景，同样取自校园，一群十多岁的孩子身上。
    半年后，风靡大江南北的那首《校园童谣》获得年度MTV最佳作品，年度最受欢迎流行歌曲等一系列奖项，其制作人弦子神秘的身份也再次成为爱好八卦的人们街头巷尾的谈资。此时依旧坐在教室里安静上课的刘今，每天都被关于自己那个身份的议论包围着，好几次心里蠢蠢欲动，想要出去跟刘先生通个电话——这两年流行音乐的势头太猛，那些狗仔队的记者们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她，说不定哪天就顺着不知哪根线摸到了她这里，到时候真不知该如何收场。所以现在的情形，最好的方法还是立刻低调淡出为佳。
    晚上回到家里，正忙着收拾东西的刘爸也提到了这个问题。
    “今子，你说刘先生那边不会被人查到什么吧？现在的记者可比以前的厉害多了，什么都能给翻出来，进来报纸上经常报道一些明星的私事，他们本人都不知道怎么泄露的这些消息。我担心刘先生那边……”
    “爸，没事，刘先生做事一向谨慎，应该不会出岔子。”刘今心里虽然也拿不准，但还是面色如常地安慰老爸，“我一会儿跟他通个电话，最近音乐的事情先沉一沉，等这阵风过去之后再说……爸，妈今晚回来吗？咱们家那边的床不是已经弄好了吗，今晚在哪睡？”
    岔开话题，刘今手脚利索地帮老爸收拾着纸箱里的杂物——矿里今年盖了新房，已经分了下来，这几座老楼上的职工们基本都要搬过去住。刘今家按照刘爸的工龄分得了一套二楼的两居室，比这面宽敞得多，已经装修完毕，正准备往里搬。这不，床已经弄好了，只剩这面一些杂物还有厨房的用具没搬，所以晚上还是在这面开火。
    刘爸抬起手腕看看表——这是女儿今年送他的礼物，祝贺他考出驾照。那个全英文的标志他看不懂，但据说挺贵。“快了，你妈快到了，今晚你小姨夫送她回来，顺便大家一起来看看新房。哦，忘了跟你说，今晚咱们去饭店吃，家里挤不下这么多人，你想想要吃啥，一会儿自己点去。”
    “好吧。我吃干炸里脊。”刘今想也没想就应道。那是她的最爱。奇怪的是，前世自己也是在这个年纪疯狂地喜欢这口，但长大后就对它兴致缺缺了，没想到胃口转到今世还是没变。
    小姨夫等人来得晚了点。等他们一家人轰轰隆隆地下楼去饭店时，许清妍一家已经吃完饭准备出去散步了。
    “今子，你们要出去吗？”
    许清妍蹦跶过来跟刘今并肩走。
    “家里亲戚都来了，一起出去吃饭。你们要练琴是吧？琴还在上面没搬，我把钥匙给你，一会儿你跟方晨一起自己进去就是了，不过小心地上有碎玻璃，别伤着自己。”刘今知道她两人现在视琴如命，便主动把钥匙递了过去。自从几个月前考出钢琴六级后，两人便信心大增，吵吵着明年进攻八级，不过据电话那头的尹略说，以她两人的水平离及格还有一定差距，所以这两人便憋着劲地练习，连自己的新家都顾不上去多看一眼。
    许清妍高兴地接过钥匙，然后神秘兮兮地把刘今往前拉了一点，凑在她耳朵上轻声说：“跟你说个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今天课间操的时候王涛在我们班教室里骂于馨了，都把人给说哭了。”
    一听这两个名字，刘今便止不住地头疼。这半年，迫于同学们的压力，于馨没再让人来找她的麻烦，但路上碰了面却不是白眼就是斜眼，害得她都记不清这丫头眼睛原本应该长什么样；而另一个人，王涛，却经常跑到二班门口来找自己，没啥事，就说当初说好了做朋友，一起出来聊聊天说说话。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一长，便让大家记起来他俩曾经的那短暂的“过往”。于是风言风语又起，这次连带着于馨也给拖下了水，大家对这三人的三角关系议论纷纷，势头不亚于对《校园童谣》的兴趣。
    刘今没好气地问许清妍：“又怎么了？他们两个不是各走各路互不相干了吗，为什么吵架啊？”
    “还不是因为你啊！”许清妍一副要点醒傻子的表情和语气道，“我听我同位说，于馨好像在王涛身边跟人说你的坏话，被听到了。王涛不让她瞎说，于馨就火了，跟他吵吵起来，好像说你整天就知道学习，书呆子一个，有什么好的。然后王涛也不高兴了，说你刘今再不好也比她于馨强，至少不会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勾搭，还竟指使人家替她干一些龌龊的事情，就像上次运动会那时候的事情，还说那时候他就想去找她问个清楚，不过后来见你没事，所以就没去找她。反正王涛说的挺难听的，把于馨都气哭了。你想于馨什么人啊，我们从小跟她一个矿里长大就没见她哭过，这次哭了一节课都没抬头，估计是真伤心了。你可小心着点，要不跟家长说说吧，我觉得于馨那小心眼，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上次多危险啊！”想起上次运动会的事情，她就心有余悸，那些个男生，真的要动手的话，刘今这小身板估计连人家两根指头都顶不住。不过也是从那件事起，她本来对于馨不算坏的印象也彻底坏到了底，再也不在方晨面前偏袒她了。
    “行了，我知道，没你想得那么糟。”刘今见她大眼睛里担忧的眼神不假，便安慰道，“你先去玩吧，等我吃完饭回来再说。”
    “那好，你早点回来，我们还等你教下一首曲子呢。我先走了，拜拜！”说完，蹦蹦哒哒地跑去广场玩了。
    刘今快走几步跟上大人的步伐，脑子里想着刚才许清妍的话。
    于馨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前世没少从一旁见识。不过她能依靠的也就是程健等人，其他那些都不成气候。哼，程健，这一世你还会让我失望吗？
    “今子，怎么走神了，快来看看想吃什么？”
    小姨夫颜锐洪亮的嗓门将她唤醒，抬头一看，竟然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饭店里。大家都围在一众菜品前指指点点，听小姨夫这么一嚷，也跟着附和道：“对，今子来，你先点！”
    刘今笑着应道：“我爸知道我吃什么，你们点吧，我去房间里等着。”说完不再理会大家的招呼，几下便蹦进了订好的房间里。
    她明白，因为她的原因，这两年老二老三家的日子蒸蒸日上。小姨夫的首饰店日进斗金，三姐妹的绣品店也收益不错，大家也明白这里面最重要的因素便是小外甥女刘今的存在，所以对她的感情除了宠爱还夹杂着一点仰视的尊敬，这让刘今很不舒服。前世这些姨妈姨夫们对她也很好，虽然那时候她家的经济条件一般。所以她一直记得那些不掺假的亲情，这世有了机会也先给了他们。但是，总觉得在金钱的冲击下，有些东西还是变了。
    刘正直和林玉兰很了解女儿的口味，一盘炸里脊和一盘炸虾仁就能满足她的小胃口，所以其它的菜便由着他人点，反正刘今顶多划拉两筷子。
    二姨家和三姨家的两个小妹妹今天也领了过来。大的叫晶晶，五岁，小的叫欣欣，才三岁。欣欣还好，打小性子随他爸，机灵懂事，这会儿见了满桌子好吃的也顾不上说话，自己拿着小勺子抢食。但另一位晶晶就不行了，也不知道性子随了谁，那个难哄啊，这个不吃那个不吃，一顿饭没吃完哭了三次了已经，惹得她妈那疯急的脾气上来扯着嗓子骂。
    刘今默默吞完最后一口米饭，拉拉老爸的衣角指指门口。刘正直会意地点点头，同意女儿离开，刘今便赶紧捂着耳朵溜了——要不是自己做东不能离开，他也恨不得立刻丢下饭碗离这难缠的母女远一些。
    饭店离自家的楼房有一段距离。现在是深秋，天黑的早，在外面散步的人也稀少，昏黄的灯光下只有刘今一个小身影慢悠悠地走着。
    “刘今，等一下。”经过广场时，一个黑影从建筑物的角落里小跑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不用抬头看刘今也能辨认出这熟悉的声音，程健。
    
    第三十一章
    
    程健微喘着跑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刘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今天程健穿了一身卡其色的休闲服，里面露着深灰色的毛衣，合体的衣服勾勒出他匀称的身材；脖子上还围了一条貌似羊绒的格子围巾，这是今年最为流行的男性装扮，创意来自于弦子的那部MTV里的男主人公。
    这人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刘今在心里承认，帅气的外貌加上时尚的衣服，不知有多少女孩子为他迷倒。前世的自己，也是因为他优秀的外表而迷失了吧。初恋呵，那时的自己，在自视为王子的程健面前，不过是丑小鸭般不起眼吧。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程健开了口。他有些琢磨不透这个女孩此时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他，却又感觉不到她在自己身上的焦距。
    刘今回过神，慢慢收回自己的思绪，然后这才聚焦到他身上：“又是因为于馨？能不能请你告诉我，她到底怎么想的？”
    “……你还挺有意思！”愣了一会儿程健无奈地笑笑，习惯性地一甩额前的头发道，“不害怕？”换成别的人，别说是女孩，男孩子也会紧张的，但她却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
    那熟悉的动作又唤起了刘今的记忆。前世里曾经感觉无比帅气的动作，此时却让她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做作。刘今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自己一直深埋在心底的那心动一刻，再见时竟然是如此可笑，如此荒唐！
    想到这，刘今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不知是为自己的曾经悲哀，还是为自己突然失去了曾经而悲哀。
    眼角撇到角落里的几个黑影，刘今心里一阵寒意，讽刺地冲那个方向示意说：“至于吗，对付我一个需要这么多人？”
    程健脸莫名地红了起来：“不，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刘今冷厉的话语冲口而出，眼神也冷冽起来，逼人的气势又开始蔓延开来。
    “这，我……”人前一向注意形象的程健竟然吞吐起来。不知为什么，这个女孩身上有种让人不可侵犯的气质，即使他平时自视甚高，一站到她面前却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此时此刻，他很想伸手去抓着她的胳膊把来意说明，但又怕手真的伸出去后，自己在她的逼视下会更加无地自容。
    而刘今此时觉得已经勿须再跟他废话，冷哼一声后绕过他便要离开。
    “等等！”程健下意识地抓住她的一只胳膊，随即又赶紧松开，“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刘今的眼神从被抓的那只胳膊上慢慢移到他脸上，缓缓开了口：“不管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我不想知道。现在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认真听好了，我不会重复第二遍。第一，别浪费了你的天赋，那只画画的手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第二，我跟你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没有必要的话请不要再来打扰我。前一个你可以当成我多管闲事，听不听都可以，但第二个，请你务必要做到，谢谢！”
    说完，转头就走，留下程健一个人愣在原地，神色黯然地回想着她的话语。
    角落里的人拖拖踏踏地走了出来，是程健平时形影不离的几个弟兄。一个叼着一根烟的瘦高个子走上来伸手递过一只画卷道：“老大，她怎么走了，这画不给她了？”
    程健木然地接过那副画打开。上面是一个素描的女孩恬静美丽的背影，那是他每天傍晚站在学校楼梯上对着刘今放学时的背影所画，不知道画了多少张，终于有了这一张让他最为满意的。
    “算了，烧了吧。”程健最后抬头望了一眼那已经模糊的背影，疲惫地把画递给旁边的弟兄，“给我支烟。”
    那瘦高个子赶紧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又打了火机凑过去。
    程健狠狠吸了一口，仰天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老大，用不用弟兄几个把孙南南她们叫来陪陪你？”见老大明显地心情不爽，几个做弟弟的赶紧出主意，虽然知道这事跟刘今有关，但几个人都聪明地不提那个名字，怕惹火上身。
    “不用！”程健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兄道，“以后别让这些女的来烦我！记住，没我的同意不许领她们来见我，尤其是那个于馨！”
    “哦，知道了，老大……那，老大，今晚咱们干什么？”
    “……没什么想玩的，回家吧，都散了，散了！”
    路灯下一伙人慢慢向各自家的方向散去。刘今这才从窗帘后面收回眼神，自顾自地摇摇头走向另一面充满欢快琴声的房间。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转眼又是半年多过去，除了刘爸买了新车以及方晨和许清妍顺利考过八级之外，最让刘今开心的便是自己的一款皇冠设计被一位知名的皇妃相中，并随之邀请设计者为其婚礼承办所有的珠宝首饰设计。
    初闻这个消息时，刘今兴奋地一夜没睡着——皇家的婚礼呵，那是多少设计师梦寐以求的机会，竟然落到了她手里。如果被其他设计师知道抢他们饭碗的是个十一二岁的黄毛丫头，她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不过其他人明显比她镇静地多。
    欧阳川得到消息后迅速分工下去：他和娇娇亲自负责外联事宜，除了必要的情况刘今依旧不必在外露面（例如皇妃的约见那是必须要去的）。
    自从刘今的第一次欧洲之旅之后，欧阳川对她的态度便不如以前热情，只有在跟工作有关的情况下才跟她通个电话，说话时也没了那股子聒噪劲，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对此刘今倒没什么意见，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是欧阳集团的雇员，虽然身份特殊点，但总是为人工作，跟领导的关系还是不要太近为好。
    但她跟欧阳娇娇的关系却越来越紧密。两人除去年龄的差异，俨然是一对推心置腹的好姐妹。另外还有一个让她兴奋不已的消息，就是苏秦老师终于决定放弃在非洲的游历生活，准备回总部了。这两年别的她没看出来，有一点她却看得明白，姐姐的心里是惦记着苏秦老师的，不过当事人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随着婚期的临近，刘今的设计也完备出炉，最后只需准皇室的验收即可。
    时间定在她期末考试后的第三天。
    这是小学最后一场考试，毕业班的老师尤其重视。但意外往往也在这时候发生——最后一科考试，历年来年纪都是年纪第一的刘今却在考试后半个小时便交了卷离开，而且动作迅速，监考老师想挽留的话还没出口便不见了人影。
    消息传到二班班主任的耳朵里，雷得她半天反应不过来——刘今可是她最喜欢的学生，不光自己成绩好，还主动帮助全班同学进步。这不，在她的课余辅导下，二班的整体成绩高出一班不止十分，让她在办公室里赚足了面子。本想这次再来个满堂红，谁知竟出了这岔子，还是出在她最放心的学生身上！
    “李老师，那刘今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别着急，反正卷子已经交了不能再拿回去，还是打听一下她家里的情况为好。”一班班主任孙老师话里有话地说道。对这件事，她是那个最为喜闻乐见的人，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要做个好人不是。
    李老师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心里暗道“幸灾乐祸”，脚下也没停住，赶紧跑去校长办公室借电话。
    人越是着急事越多。
    李老师这面的号码还没拨全，考场里又传来消息，说有人作弊被抓，被监牢老师没收了考卷不说，还当场判了零分。
    “不会这么巧又是二班的吧？”李老师在心里哀嚎，看看电话又竖起耳朵听听外面走廊上的躁动，一跺脚跑了出去——不管了，先看看到底是哪个兔崽子再说！
    泗平县的各个中小学之间都有规定，凡是这种期末考试不能由本校老师监考，必须外校的老师来。老师们也是有私心的，为了自己学校的成绩能够高一点，所以监考时可想而知有多严格。这一点，考试之前班主任们已经对自班的学生千叮咛万嘱咐过了，没想到还会有人犯，摆明了自己往陷阱里跳。
    此时某个教室里某位监考官异常得意——刚刚他考场里一个学生早早交了卷，这个学生还是镇里有名的全镇第一，嘿嘿，这不就说明……没等他把刘今的卷子仔细看一遍，眼角又瞥见一个女生偷偷摸摸地扯过后排男生的一张卷子塞到自己卷子下面——作弊！有证有据的作弊！
    于是连带着被抽了卷子的那个男生，这两人的考卷同时被没收了上来，他老人家直接在上面大笔一挥——两个黑鸭蛋跃然纸上。
    没等气喘吁吁的李老师跑近被赶出教室的学生面前，一班的孙老师正暴跳如雷地在走廊里大骂：“于馨！周斌！你们两个混蛋！一班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给我叫家长！马上！”
    
    第三十二章
    
    那边刘今冲出校门后，家都没回，直接坐上来接她的汽车往省城奔去。来接她的又是那个卢娜，这两年都快成了她的专职接送助理。
    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卢娜也不像开始时那般不知所措，虽然还达不到sara那般从容自若，但对于她这种性格的人来说，能磨成这样子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飞机直接把她们送到了目的地，欧阳娇娇等人早已在机场等候。甫一下飞机，刘今便被她和苏秦两人架上轿车，飞一般地向皇室开去。
    “快，还有半小时就到，你先把衣服换好，我给你画一点淡妆。”欧阳娇娇扔给昏昏欲睡的刘今一套早已备好的衣服和鞋子，然后伸手过来就要帮她解衣服。
    刘今一个激灵赶紧睁大眼睛，看了眼前后排之间的挂帘，躲开那只魔爪自己利索地换好了衣服——她跟欧阳坐后面，苏秦在前排。
    “这还差不多。”欧阳娇娇满意地拿出随身的化妆品，开始在刘今脸上涂抹开来。
    “描描眉就行，别抹那么多东西。”刘今不舒服地抗议道。两世的皮肤是一样的，都不习惯化妆品的侵蚀，唯有浅淡的眉毛可以略微修饰一下。
    但欧阳娇娇哪里听她的，手里迅速地换着各种工具，丝毫不受汽车颠簸的影响。
    眼见皇宫的大门就在眼前，欧阳娇娇终于画完最后一笔把工具收了起来。
    “呼，好了，自己看看吧。”一只小巧的镜子递了过来。刘今睁开眼睛试探着看了一眼——折腾了这么半天，抹了这么多东西，脸上竟然还是如此清淡。她这才放心地仔细看了起来。
    姐姐的化妆技术确实不错，只是让自己的五官轮廓更深了点，其它地方竟然一点看不出有化妆的痕迹。
    “姐姐，你功力又见长了啊，是不是跟peter偷师了不少？”不愿意承认自己很满意，刘今便拐了个弯来夸她。
    欧阳娇娇挑挑眉：“你不提他我都忘了。你不是放假了吗，这次就在我那多待一阵吧，让peter教给你化妆……别摆出那种表情，就这么说定了！赶紧看看还有什么不妥，要下车了！”是姐姐就该拿出姐姐的威严来，这一点欧阳娇娇最近运用的越来越娴熟，感觉嘛——还挺不错的，嘿嘿！
    暗笑着看刘今可怜兮兮地点头，又伸手帮她固定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这时司机和苏秦一左一右地帮她们拉开了车门，两人赶紧挺直了身子下车。
    这是一套哥特式的建筑。跟着侍者穿梭在高大的城堡中，刘今忍不住想象自己穿着华美繁复的长裙，发髻高高盘起的样子，或许还有下午茶的时间，自己用银质的茶具和精美的点心招待一众贵族女孩。
    “皇室很满意你的作品，这次就是想在婚礼前亲眼见一下设计者本人。不要紧张，有什么不懂的我们会替你回答。”见刘今走神了，苏秦以为她紧张，便微微弓腰安慰她。欧阳娇娇也点点头，送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刘今回给两人一个轻松的笑容。她不紧张，要说原本有那么一些兴奋，现在也因为长途飞行的疲劳给磨去了一大半。如果说现在最让她高兴的，莫过于苏秦老师的出现了。本以为他刚回来不会立即出面，谁想今天却亲自来接她，不过因为路上忙着化妆，都没怎么好好跟他说话。
    没关系，反正还要在欧阳家待一阵子，以后有的是时间。
    一众人走到一间房门前。引领他们的侍者把他们交给门口的人便离开，后者礼貌地冲他们行了一个礼，大家也赶紧鞠躬还礼。
    “诸位请进，夫人已经恭候多时。”
    门童熟练地拉开大大的双开门，一间堪比世上最豪华的套房出现在眼前，刘今顿时有种要进入童话世界的感觉——同时，一阵优美的小提琴声也传了过来。
    “各位稍等。”进到屋里，侍者示意他们留步，自己径直走向远处的那个女人。
    “夫人，他们来了。”侍者冲被唤作“夫人”的那个高贵的女人行礼禀报。此时她正坐在一张简单却不失格调的圆桌前认真聆听那优美的音乐。刘今顺着她的眼神看去，不由地惊讶地张了张嘴——此时落地窗前沉醉在演奏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正装的尹略。
    “请他们过来吧。”夫人矜持地微笑着做出邀请，起身面对大家的方向。
    “请吧。”侍者又折回来示意大家过去。
    刘今跟在大家后面走了过去。深深鞠躬行礼，然后是握手问候。
    轮到她的时候，她这才仔细地打量起眼前最贵非凡的女人——脸上的皱纹丝毫无损她的威严和美丽，发髻一丝不苟盘在脑后，额前不见一丝乱发。一身剪裁合体的套裙衬出她依然保持良好的身材，只是伸出的手背上，已不见年轻时的白皙平滑——总的来说，这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但皇室的生活却给了她远超出容貌的魅力。
    “您好，夫人。”刘今礼貌地行礼问好。
    夫人和蔼地跟她握手，然后问道：“你就是那个小设计师？”
    刘今赶紧又一行礼：“能为皇室设计是我的荣幸。”
    “不错的孩子。”此时刘今的手仍然被握在夫人手中，她脸上的笑容大了点，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又示意其他人道，“请坐吧，我准备了下午茶，大家一起品尝一下。Luca，让小提琴师下去休息吧，告诉他明天的婚礼会因为他的演奏而增色不少。”
    Luca就是那个侍者，他领了吩咐走向窗边。刘今这才知道，原来尹略明天要在婚礼上演奏——她只知道尹略有出众的乐感，却从来没想过他会如此有名气，连皇室的婚礼都要邀请他。
    其实跟皇室的人一起用下午茶是件很麻烦的事情。虽然刘今自认为礼仪方面准备得够充分，但仍然需要时时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就连说话声也变得出奇地轻盈。陪同她一起来的两人也是如此，尤其是欧阳娇娇，动作那叫一个淑女啊，估计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坐她旁边的苏秦早就抱着肚子狂笑了，不过这会儿憋出内伤来也不一定。
    约定的半个小时很快过去，夫人无非是问了她一些设计方面的事情和家庭情况，但在临告别时，lucas却送过来三张，哦不，四张金色的请柬，邀请她们还有欧阳川参加明天那场盛世况宴。
    三人矜持有礼地接过请柬，笑容真诚地谢过夫人便跟着侍者离开了房间。出了门，沿着原路返回，司机已经停好车在正门等待，旁边一起的便是刚才的尹略。
    见三人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尹略了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同样的金色请柬挥了挥——“啊！你也得到了！太棒了！我们也有！”——这动作立刻换来姨妈高了八度的魔音，大家这才放开矜持跟着笑了起来。
    坐在车里刘今欣喜地不停抚摸着那请帖，饶她是两世为人此时也做不到淡定。皇室呵，普通老百姓不能想象的地方，可惜不能随便拍照，不然她一定要拍遍皇宫的每个角落和每个人，然后带回去让家人一饱眼福。
    “今子，恭喜你。”这时旁边的尹略摸摸她的小脑袋道。
    刘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笑道：“同喜同喜。不过你怎么不早说，今天在那里见到你吓了我们一跳。”
    尹略眨了眨眼睛说：“我也是昨天刚接到邀请，没来得及通知大家就自己先过来了。因为不知道能不能被夫人选中，所以想等有了结果再告诉你们。怎么样，明天想不想跟我一起上台演奏？”
    “……”众人都沉默了，刘今瞅着尹略认真的眼睛不像在逗她，不确定地问，“你没开玩笑吧？夫人可没邀请我，而且我那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你比可是差着好远呢！”
    尹略坐正了身子想了一下，歪着脑袋答道：“你的水平确实还不如我，不过作为一个业余小提琴手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夫人同意明天的表演全部由我自己安排，可以独奏，也可以跟其他人合奏。我以前的表演都是个人独奏，不过明天的场合自己一个人有些单调，不如两人一起，你来帮我伴奏……考虑一下，下车前给我答复，同意的话我们今晚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刘今怎么想都觉得尹略这主意太欠思考。别说她一个业余的，就说近在眼前的婚礼，就给她一晚上的准备时间，这效果能好到哪去？但尹略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明天那场表演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演出，来宾们不是各国达官显贵而是大街上看热闹的老百姓们。
    不行，她不能冒这个险！虽然心里痒痒，但刘今还是明智地选择了“NO”。
    但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正当刘今安心准备第二天的礼服时，欧阳宅接到一个让管家阿福肃然起敬的电话。此时欧阳川正在书房里为明天的交际做准备，当阿福的电话转进来时，他也愣了一下。
    “欧阳先生您好，作为刘今小姐在此地的监护人，麻烦请转告她，夫人希望她能在明天的晚宴上表演节目，内容自便。谢谢！”
    “好，我明白了，一定转告，带我谢谢夫人的抬爱。再见。”
    于是正在衣帽间里跟姐姐忙得不亦乐乎的刘今，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那些漂亮的衣服，起身去给尹略打电话——思来想去，真的非要让她上台表演不可的话，还是尹略的主意最好。
    听着尹略在电话那头压抑不住的窃笑，刘今恨得牙痒痒——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搞不好是尹略在背后搞了鬼也不一定！
    
    第三十三章
    
    辛苦地排练到半夜才睡觉，所以今天刘今明显地精神不足，为了掩饰她那明显的黑眼圈，欧阳娇娇不得不花费了较长时间在她眼睛的妆容上。
    不过白天的仪式不用她们做什么，只需按照安排观看婚礼就行。
    说实话，刘今虽然很兴奋自己能亲眼见到如此盛大的婚礼，但真正看过后又感觉，真的是太浪费了，光那些铺天盖地数量惊人的蓝色鸢尾花就不知要耗费多少金币，皇室真的是个无比奢侈的地方。
    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刘今便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找个地方补觉。
    好在欧阳家的势力无处不在。欧阳娇娇也有些累，男士们便体贴地把她们送进最近的旅馆内休息，等待晚上的宴会。
    昏睡中的两人不知道，因为刘今的设计，欧洲新闻的时尚版面全部都被皇妃身上所佩戴的饰品占据。此时外界对“crystal”身份的猜测开始沸腾起来，激烈程度远超出欧阳川的预测——他有些后悔昨晚答应了夫人的邀请，如果今晚今子上台表演的话，那她的身份恐怕很快便会被查出。
    不只是欧阳川。苏秦和尹略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三个男人坐在一起虽然没说话，但明白彼此想的是同一个问题。
    “我去跟夫人把情况说明白吧，今晚今子还是不要露面为好。”尹略先开了口，主意是他出的，自然由他来解决。
    欧阳川对此没有异议，以尹略的面子，夫人不会有所怪罪的。“那好，你尽量解释地详细一点，我相信以夫人的仁慈会理解今子，还有我们的。还有，今晚的宴会今子也不要露面了，我一会儿给娇娇打电话，找人陪着她。”
    “要不我跟娇娇留在旅馆陪她？”苏秦问。
    “不行，你跟娇娇得来。夫人的邀请，只有今子情况特殊不能来，希望夫人能见谅；我们其他人必须要到场，尤其是小略你，跟夫人解释完之后抓紧准备晚上的表演，一定要让夫人满意！”
    “好，我们明白！”
    主意定下后，三人分头行动。尹略等待在人群里伺机找夫人解释；欧阳川打电话给助理安排人过去陪刘今；苏秦则打给欧阳娇娇，把事情安排说清楚，让她心里有数。
    睡得迷迷糊糊的刘今被电话吵醒，模糊听到“表演取消”，“身份”之类的话语。等到欧阳娇娇挂了电话，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姐姐，什么事？是欧阳大哥他们打过来的吗？”
    欧阳娇娇叹了口气，走回床边把可爱的妹妹搂在怀里——NND，这种事非要老娘来干这事吗？没看见今子有多期待这场婚礼，现在表哥竟然不让她参加，还让我来解释，呜呜，真的不想见到今子那张失望的小脸！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难得这妖孽露出充满母性的温柔一面，刘今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苦着脸颤抖着声音问。
    “今子啊，刚才苏秦打来电话，说出了点意外……你别担心，你家里没事！是你的身份问题！”
    “这样啊，吓我一跳！说吧，我的身份又怎么了？”刘今松了口气。刚才姐姐说到一半顿了一下，看她那悲戚的表情还以为自己家里出事了呢，真是大喘气！
    看刘今这样，欧阳娇娇突然感觉没那么难办了，利索地把事情说完：“你的设计太出色，现在外面的媒体已经把矛头对准了设计师的身份。你知道我表哥一直对外掩饰你的身份，但之前你的名气没这么大，所以控制起来比较容易。但现在整个欧洲，或许还有更多的国家都转播了这场婚礼，而且时尚的眼光都是相通的，肯定有更多的媒体在关注皇妃的配饰问题，所以你的身份就成了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被挖掘出来。当然，我们的意见还是跟之前一样，你现在还太小，现在就暴露身份只会给你带来不便，所以为了小心起见，我们从现在起就要尽量减少你在公众场合露面的几率，尤其是今晚的那场晚宴……你，明白吗？”
    听到这里，刘今再傻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晚宴不能参加了，但她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遗憾，反而有种解脱感——或许是白天繁琐的仪式已经让她厌烦了，比起上台给那些显贵们表演，她更在意自己的生活不会被打扰。
    “谢谢你，姐姐。你放心，宴会对我来说哪里的都是一样的，不管是皇室的还是最普通的party，我宁可用这个时间多画几张图纸。你们放心去就行，我在这里等你们，不过要替我跟尹略说声抱歉了，昨晚练习了那么久，结果还是没用到。”
    “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还担心……”最喜欢的就是妹妹的懂事，欧阳娇娇爱抚地摸摸她的脑袋说，“好了，别担心我那侄子，这里面也有他的意思。一会儿表哥会派人过来照顾你……别担心，我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所以让她住在你隔壁，万一有急事你可以找她处理，没有的话你就当她不存在好了。”
    “那好吧。”刘今道，自己确实不喜欢有个陌生人跟自己待在一个屋子里。
    “好了，小懒虫起床洗洗脸，该帮姐姐我换装了！”
    ……
    说是无所谓，但真等到姐姐离开，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时，刘今这才感到什么是无聊。隔壁的那个女助理跑过来跟她打了声招呼便回房了，面对着没有任何灵感可言的冰冷的旅馆，刘今废了几张图纸后终于决定收笔不画了——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街道，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关在铁窗里一般不自在。
    自己来欧洲这么多次，每次都匆匆忙忙的，还没有好好逛过一次街呢。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刘今脑海。或许，一个人逛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探头看看，没人！
    于是旅馆的摄像头里，一个身着休闲装，眼戴墨镜的女孩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大门，身影迅速淹没在外面大街上的人潮中。
    两个高大的黑影不着痕迹地紧随其后——老板吩咐过，刘小姐如果要出门的话不要阻拦，跟在其后保护她安全即可。
    于是丝毫不知道自己带了两条尾巴的刘今像出了笼的小鸟般欢快地穿梭在大街上。因为今天盛大的婚礼，所以这个时间仍有很多人在外面庆祝。刘今摘了眼镜，开心地吃着大大的冰激凌桶，一路上琳琅满目的橱窗和人们奇特的服装让她大饱眼福。
    走到一家中式餐厅门口，闻着里面传出的香味，刘今摸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貌似出门前没吃晚饭呢，难得在外面能吃到中餐，尝尝味道怎么样吧。
    进去门里，里面已经坐满了客人。
    “小朋友，自己一个人吗？”一位满面慈祥的中年妇女从背后用带着异乡口音的英语叫住了她。刘今回过头，果然看到一张亚洲人的面孔。
    “阿姨，我自己来吃晚饭可以吗？”这回刘今说的是汉语，直觉告诉她，这样会拉近跟眼前这人的距离。
    果然，那人一听刘今标准的普通话，现是一愣，随即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不是那种招待时礼貌而生疏的笑：“小姑娘，你是中国人！过来坐吧，想吃点什么尽管点，阿姨请客！这地方中国人太少，阿姨出来这么久都还没遇到来吃饭的中国人呢！阿姨这里有宫保鸡丁，红烧茄子，不拉不拉……”
    刘今发现自己遇到的这位老乡热情过了火，拉着自己侃起大山来了。她猜测，八成是因为在这里说中国话的机会太少，以至于碰到一个语言相通的，便控制不住话匣子了。
    菜名报过去半个小时了，那阿姨还是不肯收收嘴去给自己备菜。刘今忍不住摸摸更加不耐的肚子，心想您老人家能先把我的菜单交给厨房再回来聊吗？
    “姐姐，我饿了！”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这在刘今听来宛如天籁——是谁，如此准确地表达出我的心情！
    一个异常可爱的小姑娘紧挨着自己趴在桌子上，两只乌黑的大眼睛惨兮兮地望着自己，满脸全是因为饥饿而产生的控诉。这副可人的模样，任谁看过去都会心生怜悯之情，更何况旁边的那位大妈本就是个热心人——“哎呦，瞧我这脑子，你们饿了吧！等着啊，我让厨房给你们马上上菜！……小姑娘，我刚才怎么没见着你妹妹呢，瞧我这眼神，哎，上年纪了呦！”
    此时刘今跟那个漂亮异常的小姑娘正大眼瞪小眼——刘今想说，我刚才也没看见我还有个妹妹！
    “姐姐，我饿了！”两人对视了半天，那孩子又是一声惹人怜的撒娇。
    刘今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穿着公主裙，小皮靴，皮肤白嫩，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孩子的头发太短，刺棱着，跟这身粉嫩的衣服有些不搭。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说不出为什么，刘今总觉得这孩子那看似纯洁的眼神里好像藏着点什么。
    “我叫新一，九岁了！”小孩倒是有问有答，嗓音甜腻的让同为女孩的刘今颇为刺激。
    “新一？”刘今好笑地瞅瞅她，“谁给你起的名字，看卡通看多了吧？再说了，新一是个男孩子的名字哎！”
    “人家就叫新一嘛！”闻言小屁孩竟然不高兴了，撅起嘴反抗道，“坏姐姐，我饿了！”
    “好好好，菜来了，不要闹啊……”刘今正要教训她，那阿姨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过来，“先吃着，厨房那还有，阿姨给你们盛米饭去！乖啊！”
    没等刘今动手，那小孩自己先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刘今看着一分钟不到，那小白脸上便占满了米粒和油光，心道这孩子是真的饿极了。不过，谁家的大人这么虐待自己的孩子？还是，这孩子是自己走丢了？
    
    第三十四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难得一向不喜欢小孩的刘今母性大发，不断地给新一夹菜，擦嘴，灌水。但即使这样，一顿饭还是吃的满桌狼藉。终于咽下最后一口饭，新一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用手背胡乱在嘴上抹了两把，小鹿斑比般纯洁的眼神望着她道：“好好吃！姐姐，我困了！”
    刘今默：你困了管我什么事！
    那热情的大妈死活不收刘今的钱，刘今只好作罢，谢过之后，领了那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孩子走出门。
    “好了，你回家吧，我要回去了。”出来两个小时了，再不回去会被人发现的。刘今拍拍那小孩肩膀道，自己转身要往来时的路上走。
    “姐姐，你不要我了？”没等刘今迈出去一步，新一便扯开嗓子鬼哭狼嚎，还手脚并用地攀在了刘今身上，大有死不放手的架势。
    刘今感觉空气中一群乌鸦飞过：NND，难不成撞上了传说中混吃混合的“混江湖”？不过，这孩子也太小了点吧？
    眼见周围奇怪的眼神都集中了过来，刘今赶紧拽着她往前跑了几步：“你搞什么？你家到底在哪里，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没有家！姐姐就是我的家！”新一两只爪子油乎乎的爪子依旧死死攀住刘今不撒手，姐姐也叫得更加斩钉截铁！
    两人狠狠地对视着。刘今使劲扯了扯自己的胳膊——NND，拽不出来！死小孩力气怎么这么大！新一得意地咧开嘴送出一个甜腻的笑容——刘今感觉自己杯具了——溜出来玩竟然玩出一个妹妹来！
    于是回去的路上，两个暗地里的保镖便看到自己要保护的小姐在前面气呼呼地走着，身后跟着一个发型有些奇怪的小姑娘，脚步蹦的异常欢快！
    大家都还没回来。
    刘今蹑手蹑脚地溜回房间里，尾随而进的是同样蹑手蹑脚的新一。
    “去，洗澡去！脏死了！”
    刚才外面灯光暗没发现，等进了屋刘今才看清楚，这孩子的衣服已经脏的不成样子，加上刚才吃饭时沾上的油水，哎，好好的衣服，废了！
    新一这次乖乖地听了话，自己溜进浴室哗哗洗了起来。
    刘今从橱子里拿出一套睡裙给她放在门口，然后收起她换下的那套脏衣服扔进收纳桶里。
    五分钟不到，新一便裹着睡裙冲了出来，直奔向她的大床：“姐姐，我洗好了！新一要睡觉了，晚安！”
    刘今一再告诫自己要忍耐，忍耐，这只是个孩子，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但是——“快起来！把头发擦干再上床！起来——”
    “呼呼……”
    回应刘今怒吼的，只有一连串的鼾声。
    刘今：我是姐姐，我忍！
    ……
    晚上欧阳娇娇等人终于回来了。
    躺在新一旁边睡了一觉的刘今扔下抱枕扑了上去：“姐姐！”
    对于这一声含糖量颇高的呼喊，欧阳娇娇颇有些吃不住劲，赶紧张开手接住这颗糖衣炮弹。
    “慢点慢点，先让我把鞋子脱下来。”跟高十公分的鞋子穿了一天，脚已经累的没了知觉。欧阳娇娇刷刷甩掉鞋子，把妹妹拉到床边上坐定有些愧疚地问：“怎么还不睡觉？是不是自己无聊了？”
    刘今可怜兮兮地摇头不语，伸出一只手指头指指旁边。
    欧阳娇娇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被子里面还藏了一颗小脑袋。
    “谁？”
    “不知道。刚才我出去溜了一圈，捡回来的。”事到如今只好实话实说。
    对于表哥派保镖保护妹妹的事，欧阳娇娇已经知晓，所以听闻此言后并不担心，何况换成是她，也会耐不住无聊跑出去玩的。现在的问题是，床上的那个孩子“今子，你说这小姑娘非要跟着你回来？”掀开被子检查了一番，欧阳娇娇转过头似笑非笑问妹妹。
    刘今点点头。难道自己刚才那一番解释还不够详细吗？为什么姐姐的笑容那么瘆人？
    “刚刚你们两个睡在一个被窝里？”
    刘今继续点头。不行吗？这房间里只有一床被子哎！
    欧阳娇娇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那你知道你这个妹妹是冒牌的吗？”
    “冒牌的？”刘今一愣，“什么意思？我……她年纪比我小，所以我喊她妹妹而已，又不是真的妹妹……有问题吗？”
    “今子，”欧阳娇娇坐回妹妹身边，耐心地解释道，“恐怕你今晚不能睡这里了，除非，你自己愿意继续跟一个男孩子一个被窝，那样的话姐姐没意见。”
    刘今瞪着姐姐的笑脸看，一直看……半分钟后
    “什么！你说新一是个男的？！”
    高分贝的魔音直入耳膜。从来都是让别人耳朵痛苦的欧阳娇娇，第一次感受到耳朵被侵犯了，赶紧捂住双耳躲开。但接下来的一幕让她恨不得再长出两只手——去捂住眼睛。
    十一岁的小姑娘刘今，掀起了十岁小男孩新一的被子，然后利索地扒开人家的衣服，从上到下认真，仔细，毫不遗漏地检查了一遍，然后转过头来气愤地说：“真是个男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欧阳娇娇此时的感觉已经不能仅仅用丢人两字来形容了。她的妹妹，一个还没进入青春期的小女孩，刚刚竟然明目张胆地扒了男生的衣服把人看了个遍，此时竟然还没有丝毫羞耻感地大发评论——早知道这孩子心理成熟，但关键时候怎么就不明白男女有别呢，感情她这方面压根还没开窍呢！那个，是不是该对她进行点特殊教育了？
    看看仍旧露在外面的那孩子的关键部位，欧阳娇娇赶紧用被子把那身体挡住，扯过自己的妹妹想要教育一番。但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出口，尤其是对面刘今至今还眨巴着那双纯洁无辜的眼睛看着你。
    “算了！拿着你的东西去我房间吧！正好我还有别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
    “今晚的宴会怎么样？尹略上台表演了吗？”
    刘今躺在姐姐的床上问道，睡醒了一觉的她现在没有丝毫困意。
    此时欧阳娇娇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她一边往脸上涂抹卸妆液一边回答：“宴会都是大同小异，一样的累，你知道的。不过小略的表演确实越来越精彩了，记得上次他进皇室表演还是在六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夫人很喜欢他呢。”
    刘今这才知道，原来尹略跟夫人早就见过面，还有这么一层渊源在里面，怪不得他对带自己上台表演这么随意，想是知道夫人不会责怪他吧。
    “姐姐，你刚才说有别的事要跟我商量。什么事？”
    闻言欧阳娇娇卸妆的动作顿了顿。她利索地把剩余的东西都涂抹好，然后跑到浴室把脸洗干净，这才坐到妹妹旁边。
    “今子，有件事情姐姐一直想问你。”
    “问吧。我知无不答。”见欧阳的表情有些严肃，刘今便戏谑地眨眨眼。
    “认真点！”欧阳娇娇一拍她脑袋正色道，“我知道你跟其他孩子不一样，我说这些话你肯定会懂的。是这样，从今晚得到的消息看，如果crystal的作品继续问世，那她的身份问题迟早要暴露，你明白这些记者的能量的，什么都能挖到。虽然欧阳家有能力保护你，但却无法保证这些记者不从其它途径打探到你的消息，或者说一些猜测。一旦这些东西避过我表哥的耳目上了报，那你的生活可能再也不会平静了。明白？”
    刘今点点头。她怎么会不明白，前世没少跟那些记者朋友打交道，人家那嗅觉，她自愧弗如啊！
    “表哥还没说要怎么安排，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是继续设计还是先停一下，等风头过去再说。这关系到你自己的人生规划，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跟表哥会考虑你的意见的……别担心表哥那边，他对你的关心不必我少，所以如果你要退出，他不会不答应的，毕竟这关系到你的人身安全问题。好了，不早了，先睡觉，明天再想这些。”
    ……
    第二天，没等刘今腾出脑子来考虑这个问题，另一个麻烦便先蹦到了眼前。
    “姐姐，起床吃早饭了！快起床！砰砰！”
    “谁啊，吵死了！”欧阳娇娇模模糊糊地抱怨道，翻个身捂住耳朵继续睡。
    刘今揉揉眼睛，天亮了！
    门外的敲门声和呼喊声越来越大，刘今无奈地翻身下床打开门——一只大号的八爪鱼立即攀上了身：“姐姐，我饿了，咱们去吃早饭吧！”
    刘今无语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娇嫩的小孩，那满头刺棱着的短发——自己怎么会把他当女孩呢，这明明就是个小子头！
    “你怎么还穿着裙子！”看清他身上的衣服，刘今气不打一处来。NND，昨天就是因为那一身裙子自己才辨不出雌雄，今天他又捡了自己的一条花裙子穿上了身，感情这孩子扮伪娘上瘾啊！
    这时新一一脸愁苦地表情道：“姐姐衣橱里只有裙子啊，新一找不到可以穿的裤子！”
    “……好了好了，先去找件衣服换下来再去吃饭，回屋去，别吵着我姐姐睡觉！”
    拎着这死小孩回了屋，刘今打电话让服务生买了一套男孩的衣服给送上来。
    换上男装的新一，依旧粉嫩可人，不过这会儿没人再把他当女孩了——刘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这孩子还真是长了一副好皮囊，怨不得昨天自己会认错。哎，正太一个啊，不知道长大后会伤透多少少女的心。
    “姐姐，新一漂亮吗？”又是那甜的腻人的嗓音，还有两手捧腮故意摆出的“花朵”造型。刘今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口水差点流了出来。
    没好气地白白眼睛，刘今很有大姐气势地背起手往门口走去：“走了，吃饭去！”
    “噢！吃饭喽！”新一欢呼道，没忘把手继续攀在刘今身上。
    刘今：死孩子，怎么这么沉！
    
    第三十五章
    
    吃过早饭，大家聚集到欧阳川的房间里。新一寸步不离刘今的身边，大家只好把他也带了去。
    甫一见新一，欧阳川不易差觉地愣了一下，随即道：“这就是跟你回来的那个孩子吧。让他先待在这，明天走之前我会想办法联系到他家人的。”
    新一闻言眨眨好看的眼睛，没说话，继续做刘今的影子。
    苏秦和尹略也来了，欧阳娇娇最后一个吃完饭上来，嘴里还忍不住打着哈欠。
    “表哥，今天在这面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飞机明天一早到。今天皇室那边小略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在这边正好也趁机处理一些公事。娇娇你今天可以陪着今子出去逛逛，但记得不要被记者盯梢，我会派人跟着你们的。”欧阳川显然已经想好了怎么安排，接下来他转向刘今道，“事情有些变化，我想娇娇昨晚肯定已经跟你说过了，今天来就是想大家一起商量一下以后的安排。”
    刘今想想昨晚姐姐说的那些话，再看大家的表情，明白事情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以欧阳家的势力，摆平几个媒体没问题，除非这条新闻的价值远超过欧阳家能给予他们的好处。
    “欧阳大哥，对于我的身份，外面现在知道多少？”
    “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显然已经有人怀疑到你头上了。毕竟作为娇娇的义妹，能够被一同邀请来参加这场盛宴有点匪夷所思。不过你放心，这些猜测都是暂时的，我已经让人处理妥当，关键是以后的事情，我不保证这些人会死心。确切的说，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罢手，毕竟欧阳集团首席设计师的名号太过响亮，而且又为皇室婚礼献技，这样的光环任谁都想一查究竟。”
    刘今松了口气。没被发现就好，自己确实太大意了，只顾着兴奋，却忘了谨慎，能受到皇室邀请的人，哪个不是身份尊贵，像自己这样的平明老百姓凭什么被邀请，这不是明摆着要自己亮出身份吗！真是大意！
    “你不用自责，这事我也有责任。最明白其中利害的是我，但我却没阻止你去参加婚礼，是我的失误……”对面的欧阳川打断了正在懊恼的刘今道，“好了，现在自责没有用，关键是以后怎么办？说实话，站在公司的立场上，我希望你能继续为公司工作……娇娇，听我把话说完。”
    见欧阳娇娇要起身抗议，欧阳川抬起一只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她耐心听自己把话说完：“今子，我跟娇娇一样关心你，这一点希望你不要怀疑。”
    刘今点点头。她不是傻子，明白这些年欧阳川背地里为自己做了多少，虽然这一年里跟自己疏远了不少，但那份默默的关心却仍在。
    “那好，我跟娇娇，还有苏秦，小略一样关心你的生活不会被那些人打扰。权衡二者的利弊，我同意大家的意见，暂时解除你跟公司的关系。”
    “可是……”
    “今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解除跟公司的关系，对你的影响也很大，作为一个设计师，历练很重要。对此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你想要自己的作品继续上市，只能以娇娇的名义来发表，报酬会一样付给你，但也要她自己同意才行。”
    大家看向欧阳娇娇。欧阳娇娇作难地看着大家，不知该作何回答。
    这时刘今终于轮到发言的机会了。她赶紧道：“欧阳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关心我的设计问题，即使作品不会被人看到，我也会一如既往地督促自己画下去的。只是我这时候退出，按照我现在的年纪，我不知道以后再复出是什么时候，或许两三年，或许要等到我成年之后，那就需要至少七年的时间。而且，即使我再自信我也不敢保证，到了那个时候我还能保持现在的水平。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岂不是辜负了这几年欧阳集团对我的培养，这样公司的损失岂不是太大了？还有，我自己首先不同意以姐姐的名义发表我的作品，不是因为我藏私，是这样对姐姐太不公平。姐姐也是顶尖设计师，最重视的便是德行，这样做岂不是要让姐姐违背自己作为设计师的原则，换做我我肯定不会同意！”
    苏秦在一旁冲刘今竖竖大拇指，尹略也笑着点头。欧阳娇娇则挤过来坐在她身边，张口就是一只红嘴唇印在了妹妹白皙的脸蛋上：“好妹妹，姐姐没白疼你！”
    刘今无奈地鼓起被亲的那只腮帮子，算了，暂时先留在上面吧，等姐姐看不见时再擦。
    大家一起转向欧阳川。
    许久没见他大笑过的刘今惊讶地看着他的嘴慢慢裂开，好像从前那般顽劣地大笑了起来：“小今子，过来！欧阳大哥好久没摸你的小脑袋了，这次补上！”
    刘今一头黑线骤起，磨磨蹭蹭不肯挪地。紧挨着她的新一也攥紧了胳膊，仿佛怕那人把姐姐抢走。尹略在一旁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由地皱起好看的眉头。
    欧阳川见状站起身，拉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到她面前，动作间又恢复了以往的潇洒自如。
    一只大大的魔爪伸过来准确地按在了她的头上，刘今突然想到古装剧里面那些被捏了天灵盖的人，貌似动作挺相像。
    “小今子，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刘今默：这开场白怎么这么熟悉……
    “那时候你还是个没有任何基础的自由设计者，为你父亲的小公司做设计。那时我就想，这么一个才气纵横的孩子，无论如何我要好好培养，即使将来你不能来我的公司做事，我也不忍心荒废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才。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错，你不但才气惊人，还有一颗善良的心。所以娇娇才这么心疼你这个妹妹，欧阳家的大门也愿意为你敞开，只要你愿意，无论你将来是否继续回公司工作，欧阳家却是你能够永远自由进出的地方。所以不用担心谁付出多少，得到多少回报，我们相处了这么久，如果再把这些东西算的这么清，是不是就太见外了点？”
    “对对对！”欧阳娇娇在一旁附和道，“今子你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妹妹，教你学那点设计算得了什么，对吧，苏秦！”
    一旁的苏秦赶紧点头，他不姓苏，但在欧阳家这么久，就算是自家人了吧！
    “不过，就这么让你放下设计我也不甘心。”欧阳川继续道，“所以我有个小小的建议。你还是继续设计，想要做成成品的话让娇娇来动手。至于成品的存放随你，放在你自己那里也好，如果你放心我们，那么欧阳家有一间闲置多年的首饰存储室，我们可以重新把它利用起来。”
    “怎么利用？”除了刘今和新一，其他人异口同声地问。
    “今子说的对，她的设计不能停，必须一直画下去，不然肯定会退步。但既然她的作品不能上市，那我们就先将其保存起来，一直等到能够上市的那一天，或许到时候我们可以开一场特别的展会，将她这些年的作品一并展出，这也算是个不错的主意吧？”
    “对！我赞成，这绝对会是个新颖的展会！”欧阳娇娇首先拍手赞成道，“今子，一切听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把作品放到表哥那里，那我们想办法在你家或者别的地方专门为你建一个储存室。你的设计图可以由我亲自完成，这样就不用怕被别人知道。太好了，表哥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这样今子就可以继续做设计了！”
    “好了，好了，现在要听听小今子的意见。怎么样，同意吗？”欧阳川诚恳地征求刘今的意见。
    “这样……”刘今犹豫了，她有她的顾虑，世事人情看得多了，为了今后能跟欧阳家保持长久的情谊，有些事情不得不提前考虑，“欧阳大哥，姐姐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好吗？昨晚姐姐跟我提到过今后发展的问题，我连自己今后的路究竟要怎么走，是否继续走设计这条路都还没想好，所以现在无法提出自己的意见。不过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会好好考虑的。这样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好好想一下，回家之前答复你们好吗？”
    欧阳川满意地笑笑表示同意。他知道刘今在担心什么，有这种担忧意识很不错，不然太单纯了以后无法在社会上立足。不过他有把握刘今会相信自己的诚意，而且还有娇娇在，这两人现在已经是姐妹情深了。
    欧阳娇娇也理解地拍拍妹妹的脑袋：“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即使跟我们的意见相左，只要是对你好，我们绝不会怪你的。好了，难得来这一次，光忙着那些累人的事情去了，还没好好逛逛。你们这些大男人该干嘛干嘛去吧，我们女同胞们要出门休息了！”
    大小姐逐客令一下啊，大家又各忙各的。
    苏秦要陪同欧阳川去当地的分公司视察业务；尹略说明天跟着大家一起离开，夫人那边要去道别。剩下姐妹两人，哦，还有一条小尾巴新一。
    “走，咱们逛逛去！这城市虽然比不上巴黎风景优美，但多年积淀下来的人文风俗文化却是值得一见，还有很多有名的小吃，你们可以一饱口福了！”
    引路者欧阳娇娇走在前面，刘今领着甩不掉的便宜弟弟跟在后面。当然，再后面还有暗地里的保镖，只不过都藏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罢了。
    刘今没忘记带了纸笔出来，遇到灵感爆发的时候便自己躲到一旁画起来；起初新一还好奇她的那些图纸，但看过两张后，兴趣便被路边的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吃吸引过去。掏掏口袋，空空如也，便追着欧阳娇娇一个劲地喊姐姐，甜腻的嗓音喜得欧阳娇娇往外大把撒钱。
    最后还是刘今看不下去，怕他吃太多会坏肚子，赶紧制止了自己那大方的姐姐继续往外掏钱。
    晚上玩尽兴的三人打车回到旅馆。车子停在正门前方，刘今下车后正好看到前面一辆高级轿车驶开，那车上的标志她认得，最普通的车型也要上千万，更何况是这种限量版的。
    走进旅馆的正厅，迎面走来欧阳川，苏秦，还有几个气质不凡的陌生男人，一个个看上去都是不好惹的样子。
    “娇娇，今子，你们回来了。新一呢？这是他的家人，来接他的。”欧阳川先道。
    刘今一听是那孩子的家人，赶紧向后伸手拽人，嘴里应道：“太好了！新一快来，你家……咦，新一？”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刘今疑惑地回头看去，进门时还攀在自己身上的那孩子，此时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奇怪，刚刚还在的？”欧阳娇娇也纳闷道。
    此时那几个陌生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无奈同时流露了出来。为首的一个礼貌地冲欧阳川颔首道：“小少爷淘气，应该是看到我们又跑掉了。欧阳先生，谢谢您联系我们，如果再见到小少爷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今天叨扰了。”
    “好的，我明白。请转告展老先生，希望他老人家赏脸让欧阳前去拜访，欧阳在此先谢过各位了。”
    “欧阳先生的好意我们一定转达。请留步吧，我们告辞了！”
    几人脚步矫健地向门外走去，经过刘今时，那个为首的眼神看似不经意地转到她脸上。刘今顿时感觉一股寒意滑过。门外刚才那辆让刘今咂舌的轿车不知什么时候又开了回来，几人利索地坐上车离去。
    “表哥，他们是？”一脸苍白毫无血色的欧阳娇娇代刘今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欧阳川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收起笑脸盯着车子远去的方向道：“展家。那孩子是展老爷子最喜爱的孙子，据说前不久被送到美国接受教育，不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今子，那孩子再来找你的话一定要让我知道，明白吗？展家的人，不简单。”
    说最后这话时，刘今感觉他像是要告诉自己什么，却又不愿意明说，只能这样通过警告的方式企图让自己理解。
    刘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不该问的别问，这是生存的基本法则之一，身处这样的环境久了，她不得不适应这些规则。
    欧阳川搂了搂神情恍惚的表妹，示意她们回房休息。
    刘今奇怪姐姐的反应，但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便乖巧地把人送回房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她把随身的包包随手扔到沙发上，眼角却瞟到打开的窗户上“啊！你……新一！你怎么在这里？快下来，那里多危险！”看清攀在窗户上的人是新一后，刘今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这是二十层！这孩子就这么悠哉地坐在窗沿上，感觉随时要掉下去一样。
    “姐姐，新一要走了，特地来跟你道别的。别忘了新一啊，以后新一会去找你玩的！”新一却丝毫没有危机感地冲她挥挥手，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我知道，你先下来好不好？”
    “姐姐，有人来了，记得别忘了新一，拜拜！”话音刚落，刘今便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再看过去窗户上哪还有人影。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跑步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她的房门前——砰得一声，房门应声被撞开。
    “人呢？小少爷人呢？”刚才明明已经离开的几个男子突然闯了进来，直接扑向已经空空如也的窗边。为首的那个转过头厉声问向刘今。
    刘今看着空无一人的窗口，迎向那人冷冷的眼神，心里一种被冒犯的感觉油然而起。她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什么人？我只知道几个没礼貌的人硬闯进我的房间！”
    
    第三十六章
    
    森然的冷气立刻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那几个人离开已经不见人影的窗户看向刘今，为首的那人冷着脸向刘今逼近。每走一步，那种压抑的感觉就越强烈，刘今也越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不是冷气，而是杀气，那种在血光里磨过的气息。
    奇怪的是，她虽然感觉到了危险，却没有一丝的害怕。难道是因为重生的原因？
    此时杀气一步步逼近，刘今却让人大跌眼镜地在走神。这让来人眼中多出了一丝玩味：这小丫头是太过天真而不知道害怕，还是胆子太大而不害怕？
    走到一臂之遥的距离，那人停了下来。刘今好奇地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是动刀还是动枪？或者是其它神秘的武器，抑或只是空掌劈过来就能立刻让自己毙命？——正当她为自己幻想着各种死法时，突然那人的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过来，直扼住她细小的脖颈——原来真的是空手制敌！
    刘今就那么微笑着听任自己被制住了呼吸，然后双脚慢慢离开地面——本来自己这一世就好像是偷来的，趁现在还没入戏太深，早早还回去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轻轻闭上眼睛，就像安安静静等死之人，即使脸庞因为缺氧而变得红紫，身体也没有相应地作出丝毫挣扎。
    “你……真的不怕死？”展七——就是此时要掐死刘今的那个人，终于忍不住阴森森地开了口。这个女孩死到临头竟然还如此镇定，难道笃定了他不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毒手？
    如果刘今真的如他这么想，那她就大错特错了。他展七，从小被展家堂主带在身边以顶级杀手的目标培养，上刀山下火海，杀人如麻不说，襁褓中的婴儿他都不曾手软过，更何况她一个毫无背景可言的黄毛丫头，杀了她，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般不费力气。
    但是——嘈杂的脚步声再次传来，刘今感觉自己的大脑因为缺氧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听力也跟着变弱了起来。
    “今子！你想干什么！快把她放下！”这是姐姐的声音吧，还是那么尖，差那么一点就听不清了。
    “姨妈（娇娇），冷静点！今子还活着……”这是苏老师和尹略，怎么大家都来了？
    “展先生，请冷静点，这是贵孙少爷刚刚让我拿给你的，上面说如果今子受到什么伤害的话，相关的人可能都不会好过！”好像是欧阳川的声音，即使隐隐约约地听不真切，也能感受到他话里的凝重。知觉在慢慢丧失，脖颈上的力度也慢慢感觉不到，最后一刻她想回头再看大家一眼，却怎么都转不动脖子……
    “今子，醒醒，醒了吗？醒了先喝点水再睡好不好？”
    嗡嗡的声音在她头顶上说个不停。好吵，她又困又乏，只想美美地做个好梦……“今子……怎么又睡过去了？医生，她会不会有事，怎么这么久了还不醒？”
    这次她听清楚了，好像是姐姐的声音。不对，姐姐说话怎么这么轻，这么温柔了，不像她呀，出什么事了？
    脑子里意识越来越清晰，渐渐地，随着她眼中的迷雾的渐渐散去，昏迷前的种种也渐渐回到她记忆里。那个人要杀她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收了手，是因为她昏迷前听到的关于新一的那些话吗？
    吧嗒一声，像是门开的声音。
    “姨妈，今子怎么样了？还没醒吗？”尹略带有磁性的声音传来，刘今想起来，昏迷前这些人好像都在场的。
    “没有。”欧阳娇娇愁闷的声音传来，有些乏力的无助感，“医生刚刚来检查过，说没什么问题，只是昏迷。可是今子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只是因为缺氧昏迷的话怎么会睡这么久！小略，我担心，那些人下手都是要人命的，今子会不会因此伤到了大脑之类的，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
    听着姐姐越来越夹杂了哭腔的话语，刘今感觉心里一股暖流滑过，那种被扼住喉咙时只求一死解脱的想法，此时看来是那么不负责任。是啊，虽然她是重生而来，但也跟普通人一样正在经历人生的各种阶段，那些给予了她无私情爱的人们，她的亲人，她的伙伴，还有欧阳家的这些朋友，她怎么就能狠心抛开。想起远在家乡的亲人们，爸妈现在应该是各自忙自己的事业吧，或许老爸正赶在接老妈回家的路上也不一定；姥姥和姥爷应该在自个儿家门口悠闲地跟乡亲们聊天吧，或许姥爷又在琢磨怎么让三个女儿的绣品店再开大一点了；还有爷爷奶奶，两人正在跟自己的那一拨麻友切磋吧，不知道爷爷的棋最近有没有长进，这次回去该去探望一下他老人家了……
    “今子，你醒了吗？……怎么哭了？”尹略的声音近在耳边，一只温柔的手指抚上脸庞，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没事了，别害怕，不会有人再来伤害你了，别怕……”
    一只同样温暖的大手把她冰冷的小手握在手里摩挲着，企图把自己的温暖传递过去。刘今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弄，眼睛却紧紧闭着不敢睁开。她怕眼皮一张开，泪水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她无力控制。
    “嗯哼！……”身体另一侧的咳嗽声差点把她的伪装惊穿，怎么这边还有个人，刚才一直都没有动静。
    “小略，你扶娇娇回去休息一下，她一直在这守着不肯走，这样下去没等今子醒来她自己就先垮了……娇娇，听话！你知道今子是什么样的孩子，你想让她睁开眼先看到你这副憔悴的样子吗？她肯定会自责的，你就不要再给她增加心理负担了，听话，快去休息，小略你也去，这里有我就行，一会儿苏秦会过来，放心吧。”
    是欧阳大哥的声音。
    他的话让刘今更加难受了。姐姐一直在陪着自己，可是自己当初又做了什么，怎么会那么狠心决绝地想要死呢！刘今，你真是对不起这些日夜守着你的这些人！
    这厢刘今正在深深地自责中，那边欧阳娇娇却说什么都不肯走。欧阳川很后悔当初只顾着刘今的安危，忘了拦住自己的表妹别让她一起跟上来，结果当时的情景让她受了惊——表妹有多在乎这个孩子他最清楚，这些年她几乎是把今子当自己的孩子来疼。
    可是话又说回来，谁又想到，展家的这些人会如此心狠手辣，只因为自家孙少爷在今子的房中消失，便迁怒到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竟然要下毒手！看来传言中有些事情是真的，展家的人，真的是太可怕！
    “娇娇，你……”看表妹不肯让尹略去扶她，蜷缩在沙发上不肯离开的模样，欧阳川觉得自己的劝说都有些无力。
    “姐姐，我没事了。”意外的声音在屋子里想起，稚嫩略带沙哑的声音，刺痛了在场每个人的神经——那沙哑声，分明是因为长时间缺水造成的。
    “今子，你醒了！”
    本来分散在两旁的三个人一齐围了上来，脸上都是欣喜的表情。欧阳娇娇几乎是扑了过来，幸好有尹略在一旁扶了她一把，才幸免没有因为腿软而摔倒在刘今身上。
    刘今费力地向姐姐伸出手去，后者赶快抓过来紧紧握着。
    “今子，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头还晕不晕？呼吸有没有困哪？……”
    “姐姐。”刘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脸给手足无措的姐姐，“你的嘴唇原来是这个颜色啊，其实不化妆挺好看的，以后别让那些化学品侵害自己的皮肤了……”
    “你……死丫头！谁让你说这些了……”欧阳娇娇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习惯性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想要戳妹妹的脑门，手伸到一般又赶紧缩了回去，怕伤着了她。
    “姐姐，我渴了，想喝水。”
    “行……娇娇你坐着，我去倒，小略你看着点她……”一旁的欧阳川赶忙接过话，压下要跳起来倒水的表妹，示意尹略在一旁扶着她，自己绕过床位倒水去了。看屋里的布置应该还是在那个旅馆里，只不过好像换过房间了。
    刘今因为缺氧太久，获救后又发高烧，所以才睡了这么久。现在身体被抽空了，一点力气也没有，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喝水都起不来。欧阳娇娇想要去帮她，被外甥拦住了。
    “姨妈你坐着，让我来。”
    尹略一手伸到刘今的脖子下面轻轻将她的上半身抬高，又抽出枕头垫在床头，然后把她向后放在枕头上。“这样子舒服吗？”
    刘今点点头：“可以了。谢谢你，尹略。”
    “怎么还是这么客气！”尹略笑得一脸阳关，爱怜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抓紧养病，等你身体好了我这个当老师的还要给你考试呢！”
    一想到他所谓的考试，刘今便忍不住吐舌头。表面上这么温和的一个人，一碰到跟小提琴有关的事情就性情大变，说是只当业余爱好教教她而已，谁知真的学起来他那严苛程度不亚于肉里挑刺。每次自己的演奏达不到他要求的水准，电话那端温和的声音便会变得无比严厉，有时候刘今甚至在瞎琢磨，这人会不会有那个性情分裂之类的问题，不然为什么这两种情况下让人感觉性格差别如此之大？
    “好了，来，今子，先别说话了，把水喝了。”这时欧阳川端着一杯水走回来，依旧是绕到床的另一边。
    “谢谢你，欧阳大哥。”
    刘今愧疚地看了一眼他下巴上的胡茬，这么一个讲究形象的人，现在却连胡子都忘了刮，可见在这里陪了自己多久。伸手想要去接杯子，却被闪开了。
    “你力气还没恢复，别洒了。张嘴，我喂你喝。”欧阳川不由分说把杯子送到了她的唇边，刘今愣了一下，赶紧低头抿起来。
    “慢点，别喝太急。”温柔的语调，哪里还有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绝的商人的影子。
    一杯水刘今一口气喝完，这才感觉嗓子好受了点。
    “还要吗？”
    刘今摇摇头：“不了，一会儿再喝。欧阳大哥，姐姐，尹略，我没事了，你们现在都回去休息好不好？”
    “对，娇娇，尹略，你们两个一直都没休息，赶紧回去睡觉！”欧阳川附和道。
    “不，欧阳大哥，你也去休息。我知道你们肯定都一直守着我，现在我没事了，真的。但你们的样子真的好憔悴，这样子在我旁边，我怎么能睡得安稳？好了，都回去吧，姐姐，放心，有事情我会喊人的……姐姐，你们再不去休息我要生气了！要不，你们不去睡觉我也不睡了！”
    “好好好，你躺下休息别乱动，我们这就回去睡觉！”见妹妹掀起被子就要下床，欧阳娇娇赶紧制止了她。
    “那行，我们都去休息。今子，我让linda到外间办公，有什么事你喊她就行……别忙着说不，有个人在你旁边我们放心，她不会进来打扰你，除非你喊她。听话，就这么说好了，我们走吧。”欧阳川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大家都放了心，三人这才离开了房间。
    刘今躺回被窝里，面向窗户，想起前一晚的事情。展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让欧阳川也要敬畏三分？
    
    第三十七章
    
    展家。
    展老爷子正端坐在一盘棋局前眯着眼睛想破局之策。离他三尺远处，静静站着几个人，如果可以把他们的身体视为摆设，那这屋里里除了老爷子之外似乎感觉不到第二个人的存在，这就是他们最为杀手最先要具备的一项技能——让自己没有存在感。
    这几个人，赫然就是前几天被派去欧阳家接孙少爷的那几人，为首的，还是展七。
    “云儿还是不肯回来。”不知过了多久，醉心于棋局的老爷子总算有了动静，但开口说的话却不像是在问底下的那些人，反而更像是自言自语。
    闻言展七立即颔首道：“老爷，展七没用，未能把孙少爷接回来。”
    “哦……”这时展老爷子仿佛刚看到这些人的存在般，顿了一下放下手中所执的白棋，缓缓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背着手向站起等人挪了几步。
    “云儿现在可好？”
    “属下无能，未能见到孙少爷！但听欧阳家的人说，孙少爷跟他们在一起时并没有任何损伤。是欧阳集团现任董事欧阳川认出了孙少爷，并通知我们去接。他让我带他向您问候。”
    “……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继续查找云儿的行踪要紧……”老爷子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在展七一只脚迈出房门的时候，却冷不丁又加了一句，“展七，把那个女孩的资料整理好拿给我。”
    这看似简单的吩咐，却让展七浑身有如受刑般一震，双膝立即跪到了地上：“老爷，我……”
    展老爷子转身向棋盘走去，挥挥手：“看在云儿的份上，这次我不追究，但绝不会再有下次。你知道该怎么办，自己到扬儿那领刑吧。”
    “是！”获得大赦的展七赶紧抹着冷汗退了出去。
    虽然老爷子说得风淡云轻，但他们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对峙，比在堂主那受酷刑还要备受折磨。展家家规，任何人不得伤害目标之外的其他人。而他，展七却因为寻主心切差点失手杀了一个无辜的女孩——虽然他也是急于找到孙少爷以期让老爷心安。
    一个小时之后，还在睡梦中的刘今并不知道，她重生后这十几年的信息全部被人查得一清二楚并交到了展家老爷子展季涛手中。一页页的纸翻过，老爷子的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孩子，有意思！
    ……
    刘今正在长身体的阶段，发烧这点小病自然打不倒她，吃过药蒙头睡了一觉便好了七八分。本来定好的归期因为她这一病而拖延了几天，其他人倒无所谓，但公司总部打来催欧阳川回去的电话却响个不停。在接连挂掉了五个电话之后，刘今忍不住提出了回家的事情。
    大家见她脸上的血色已经恢复，而且再留在这里只会是无聊，所以都纷纷赞成。欧阳川也就不再反对，一通电话把家里的飞机调了过来，不到一个小时大家便坐在了欧阳家舒服宽敞的沙发上喝茶。
    刘今打电话跟父母说过假期留在这面学琴的事情后，便安心在欧阳家待了下来。为了方便教学，尹略也搬了过来住，每天早晚督促刘今练习，偶尔出去小游几日为设计和琴声寻找灵感，不过多数时候同去出游的人里面都少不了欧阳川。对此欧阳娇娇冷眼旁观，既然想不出对策也只能暂时任其发展，不过眼下最让她头疼的不是表哥的心事，而是欧阳家有一个重要的宴会近在眼前，需要她全权操作——欧阳川的生日宴，也是每年对外应酬中最为重要的一场宴会之一，届时来参加的人将远超过平时那些小party，而且内容也多得多，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幸好表哥良心发现把苏秦给调过来扔给她指挥，可是“苏秦！我要的讲台图纸怎么还没拿过来？”
    “苏秦！谁让你订玫瑰的？我要的是百合！百合！”
    “姓苏的！桌布我明明写的是要烫金色的，为什么买回来的是红色？”
    “你这混蛋！谁准许你私自更改我的菜谱！”
    ……
    刘今和尹略每天都要忍受至少三次欧阳娇娇那高八度的魔音。随着宴会的临近，需要准备的东西越来越细化，两人的矛盾也逐渐达到了白热化程度——哦，不，是欧阳娇娇的脾气到了白热化，苏秦只是不停地做着点燃导火线和火上浇油的事情，至于吵架，虽然得承认他嘴皮子不笨，但论声音大小的话，他远不及那妖孽，所以只能选择听之任之，然后回过头继续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
    其实两人所争吵的无非就是场地的布置，菜式以及节目安排顺序等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不知为什么，一遇到哪怕是一丁点不同意见，两人都要通过吵嘴来解决，似乎安静下来好好说话对这两人来说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刘今早就发现了，她这两个老师，虽然都在设计方面各有所长，但两人的眼光却差别极大——比如说那餐桌上的桌布问题，姐姐觉得用金色好，苏老师却认为红色更搭，结果两人各执己见争吵不休，最后还是刘今听不下去了，拿出笔刷刷刷画出一个样子，把金色和红色都含了进去，而且效果比单独使用这两种颜色更佳，这才让两人乖乖闭了嘴。
    尹略看过她设计的桌布后冲她竖竖大拇指道：“今子，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很有外交才能，尤其是促进交战双方停火方面，世界和平组织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我姐姐跟苏老师斗个嘴能影响到世界和平吗？请你不要胡乱将事态升级，影响到人心安定会招来恐慌情绪，进而影响社会稳定，经济发展！要和谐懂不懂，和谐！”跟尹略相处久了，两人说话也随意了起来，时不时斗个嘴开个玩笑之类的。不过大多数时候，尹略都是一副温文有礼的模样，刘今以前常常管他叫“王子”，还说他将来一定要娶个同样仪态万方的公主来配他才行。
    尹略似乎对这话不太感冒，每次提起时总是生硬地转移话题，次数多了刘今也识趣地不再提。这家人似乎都有自己不愿说的秘密，尹略有，姐姐有，欧阳川也有，就连管家阿福，每次看向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里面藏着什么。
    不过，每次想到此事刘今总要自嘲的笑笑。谁的秘密还会大过她自己的，别人的秘密好歹还能说出来，而自己的，说出来都没人会信！
    欧阳川的生日在暑假末，也就是说刘今参加完这场宴会后就要赶回家准备开学了。
    这两天她一直在埋头做事情。欧阳大哥的生日她从没问过，所以也从没送过礼物，这次再不送可真的说不过去了，所以她要好好准备一下，既是给人庆生又当作是感谢这些年对她的照顾吧。
    尹略终于对她的琴技表示了肯定，在最后这几天里给她放了假，说是让她有时间为晚宴做准备。刘今不解地挠挠头，不就是异常宴会吗，自己不过是跟去吃喝的，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显然别人都不赞同她的想法。虽然忙于准备宴会事宜已经焦头烂额了，欧阳娇娇还是想办法腾出时间来领着妹妹去订做礼服，选鞋子，选得比以前仔细很多，就连发型也让peter改了两次才满意。
    刘今看着镜子中一脸惊讶的自己，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变得如此光彩照人了？
    ……
    时间转眼到了生日当天。
    一大早起床，刘今便捧着一只精美的小匣子跑下楼。
    除了欧阳川，其他人都已经围在了客厅的茶几旁，上面放了几个礼盒，看样子是大家的礼物没错了。刘今赶紧跑过去把自己的也放在了上面摆好。
    “今子，准备的什么礼物啊？这几天总见你神神秘秘的，什么好东西不能先让我们看一眼？”欧阳娇娇吃味地娇嗔道。虽然自己生日时妹妹没少忙活，但还是见不得她对表哥这么用心，哼哼！
    没等刘今为自己辩解，欧阳川的声音传了过来：“娇娇你大清早地又吃醋了，我大老远就闻着一股酸味！”
    一身休闲装的欧阳川从楼上走下来，看样子今天心情不错，容光焕发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精神。
    伸过手先摸摸刘今的脑袋后才坐到沙发上，欧阳川看着满桌的礼物，先抓起刘今那个最小的匣子冲刘今挤挤眼道：“今子，这是你的？先从这个拆好不好？”
    刘今不好意思地鼻子，拆礼物还有顺序吗？
    “好！开拆了！”欧阳川豪爽地拍了板，轻轻打开刘今的那个小匣子。
    一只手编的花样繁复的手链静静躺在里面，配着一颗古香古色的镂空佛珠，精湛的手工立刻将众人的眼球夺走。
    “今子，这是你自己做的？”欧阳娇娇尖尖的手指轻轻挑起那手链，举到眼前仔细看了起来——没错，佛珠和手链全部都是手工制作，尤其是那镂空的雕刻，行家一看就知道手艺不错。
    “嗯。”这厢刘今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不知道欧阳大哥喜欢什么，太贵重的我又买不起，只好自己做喽！欧阳大哥，希望你能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此时欧阳川眼里全是欣喜，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要表妹给自己带上。
    欧阳娇娇没好气地把手链扔给跟他：“自己戴去！今子，你偏心啊，给表哥准备这么考究的礼物！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这里一个个都是行家呢，你这手链真的拿到世面上去卖，价格要远超过我们这些礼物呢！”
    “对对对！今子，你还没给老师准备过生日礼物呢！”这时苏秦竟然也在一旁帮腔。
    刘今感觉好冤枉啊，姐姐生日的那些礼物也都是她亲手做的，那件不比这个手链贵重？还有苏老师，您老人家这些年一直在非洲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我想送礼物也得能找到人不是！
    还好尹略没意见，一直都是满脸温和的笑意。刘今感激地冲他笑笑，谁知“今子，我的生日是秋天，到时候你也要送一份亲手做的礼物给我，不准忘了哦！”
    刘今默……
    
    第三十八章
    
    拆完礼物吃过早饭，欧阳川心满意足地带着新手链去公司了。
    欧阳娇娇和苏秦留下来继续为晚上那场硬仗做准备，因为是家宴，所以地点就安排在欧阳家的前厅里。今天那里的装饰要全部换掉，厨师们也早早地开始着手准备餐点，全家上上下下都在忙，倒显得刘今和尹略有些无所事事。
    刘今干脆动手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回家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就在后天，所以现在打包行李应该不算早了。尹略也凑过来帮忙，行李中多半是人家给的礼物，而刘今自己的东西则少得可怜——如果不加那把小提琴，那她的行李又只剩下一只小包包而已，其它的欧阳家会帮忙托运回去。
    时间好不容易熬到傍晚。那厢终于忙完了的欧阳娇娇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楼，直接扑倒在大床上喊累。刘今赶紧巴巴地跑过去给人按摩，别看她人小，但手法却很娴熟，怎么着前世也跟着那个盲人师傅学过几下子，那几个重要的筋骨穴位还是认得比较准的。
    欧阳娇娇舒服地哼唧了几声，抬头看外甥在一旁偷笑，便没好气地抓起手边的枕头砸了过去：“小略你个没良心的！别在这碍眼了，赶紧换衣服去！我倒要看看你自己弄了身什么衣服穿，要是配不上我们家今子，我就做主给她换人，到时候你就自己一旁哭去吧！”
    “……姐姐？”刘今被她的话说懵了，回头看看尹略，发现他竟然不好意思地面带歉意。
    “怎么了？今子。”欧阳娇娇头也不回地问。
    “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尹略，配不配得上我的那些话？”刘今感觉自己的耳根也开始发热，这事，怎么听着有点复杂。
    “……”欧阳娇娇好笑地翻个身，来了个贵妃醉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只瞅得她浑身汗毛倒立——这妖孽，又发什么神经！
    不过没等刘今发作，尹略先按耐不住了：“姨妈，我还没跟今子说。”语气中颇有些无奈。
    “说，说什么？”刘今小声问。该不会是那个……不，不可能，自己才十一岁，小萝莉一个，怎么可能？再说自己哪有那么大的魅力！可是，为什么自己要脸红呢！
    不过可惜的是，在场的两人都没有看到她脸红的心虚样。
    欧阳娇娇腾地坐了起来，仰天长叹一口气，拖沓着自己的鞋子向门口走去：“还有两个小时宴会开始。不想今晚落单的话就抓紧时间，反正今子无所谓，她还小，自己一个人进门也没人会笑话。好了，我去换衣服了。今子，听这家伙说完话赶紧去我房间换衣服，你的礼服昨天送来放在我那了！”
    嗵！房门被关掉了。
    屋里又只剩下刘今和尹略两人，但气氛却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刘今突然感觉如坐针芒，本来柔软的大床此时却让人的屁股很不舒服，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才好，只好紧紧地攥着床单。
    尹略就站在她不远处，此时正双手插在衣兜里有些腼腆地看着这面。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样说明有些不好意思，但这副模样无疑又给他原本就完美的外貌加了分，太过清俊的脸庞让人不敢直视，刘今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赶紧低下头移开眼神。
    “那个，什么事？”自认为定力不错的刘今感觉今天被破了功，半分钟不到便忍不住先开了口，但声音听起来却不像自己的了，原因是舌头肯本就不听使唤。
    “……”尹略却只是看着她温和地笑，然后一步步地慢慢走近。那脚步让刘今本来就不规整的心率更加凌乱，胸口有种麻木的感觉。有那么一瞬，她真想松开攥着床单的手远远地逃开，可是——就在她马上忍不住要有所动作时，尹略停下了脚步，停在离她半步之遥的距离，开了口，磁性的声音宛如和煦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今子，今晚的宴会，你愿意跟我一起入场吗？”
    ……
    半响之后，刘今才明白过来他在问什么。宴会，入场？是不是她忘记了什么？
    刘今抬起头看向尹略，忘记掩去眼中的疑惑。
    尹略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白了，温和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忧伤的神情：“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只是……那就这样，我回房准备了。”
    “等等！”刘今突兀地开了口，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拉他，却在指尖刚接触到他的皮肤时触电般又缩了回来。
    这下，她真的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只能慌乱地在胸前乱摆着双手道：“我跟你一起入场，只是……我以前跟着姐姐参加宴会都是一个人，这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或者说要特别注意什么吗……”总算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刘今感觉自己的表现糟糕透了，她现在突然害怕，尹略看到这样的自己还会同意让她做同伴吗？虽然她并不是很期待被人围观。
    心情莫名地低落下来，刘今心里叹了口气把那两只没用的手放下，低下头看自己的腿，等待着婉拒或者，嘲笑——虽然她知道尹略不会，但一想到他脸上会出现强忍笑意的模样，心里就有种羞辱感。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脑袋，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揉乱她的头发，而是轻轻地顺着头发抚摸了下去。刘今感觉尹略的身子弯了下来，人也凑到了自己跟前。她紧张地抬起眼睛，却对上尹略充满笑意的眼睛。
    “今子，谢谢你。我提前十分钟来接你，不用紧张，有我在没关系的。”
    然后，就在刘今松了口气放松下来的时候，那张完美的脸庞却突然靠向自己——一只冰冷的唇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甚至都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又立即撤离。
    “今子，快点长大，做我的……”
    ……
    最后那没说口的话，刘今固执地认为是两个字。
    尹略怎么离开的她已经记不起来，脑子里一遍遍回忆起来的，只有他的笑，他的吻，还有他未尽的话语。额头上的触觉早已不在，但被吻到的位置却深深印在了她心里，想起来，便感觉那地方一突一突地不自在。
    她把自己关进洗手间用毛巾捂着嘴闷声笑够了才出来。再出来时，又是那个安静从容的女孩，丝毫不见刚才脸上的傻笑。
    欧阳娇娇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快弄好了，peter正在为她化妆。
    因为是主人，所以今天她选择了比较庄重的黑色，妆也画得比较规矩，没有大涂大抹，这样子反而更能衬托出她本身丽质的相貌。
    “今子，快点去把衣服换上，我马上就完，该轮到你了。”听到妹妹的声音，正在画眼睛的欧阳娇娇闭着眼吩咐道。
    刘今乖乖地向衣帽间走去。那套淡紫色的小礼服已经挂在了那里，还有配套的水晶鞋。往身上穿着衣服，刘今的脑子里却冒出姐姐刚刚的话语——尹略会穿什么衣服？他知道自己选的是紫色的礼服吗？万一两个人衣服不搭怎么办？……
    “今子，怎么还没出来，是不是礼服不合身？”等了半天也不见妹妹出来，欧阳娇娇忍不住喊了起来。
    刘今的胡思乱想被打断，赶紧伸脚穿上鞋子应道：“好了，这就来。”
    “在里面干嘛呢？是不是我给你挑的衣服太漂亮，不愿意从镜子前走人啊？”欧阳娇娇一向自恋，现在有外人在跟前也不掩饰。
    刘今白白眼睛没理会镜子前左顾右盼的她——你身上那衣服还不是我挑的，而且是经过我的指点再加工的！还有，现在到底是谁站在镜子前不愿意走人啊！
    Peter作为欧阳家惯用的化妆师，已经习惯了这大小姐的性格，所以依旧笑脸不变地在刘今身后站定，非常专业地解开她的发带，上下打量一番开始做发型。
    许是因为心里有事，今天peter的兰花指在刘今脑袋周围翻飞舞动的时候，她心里竟然没有以前那种既好笑又不自在的感觉，很是主动地配合人家。
    终于从镜子跟前挪开脚步的欧阳娇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后面，满意地看着妹妹画了一半的装束感叹道：“今子，你就是太小，等再过几年，我看那些千金小姐都得被你比下去！”
    “我又不漂亮，拿什么跟她们比。”刘今眼也不睁地应道。对自己的相貌她清楚的很，离美艳差得远呢，别说那些大家千金，就是平时在身边的方晨和许清妍都比她漂亮。
    欧阳娇娇不赞同地摇摇头——当然这动作刘今看不到。
    “今子，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一个人的外貌不能只看五官美丑，还有气质，修养等等，好多方面都会影响你的外在感官。相由心生懂不懂？没有内在的女人，皮囊长得再好也只是只空花瓶而已！好了，peter你慢慢画不着急，一会儿画好了喊我，我去看一下小略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刘今心里就忍不住一颤，连带着身体也轻微动了一下，好在幅度很小，没影响到peter化妆。不过感觉到了的peter还是小小地疑惑了一下。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一颗小小的种子已经在这个小女孩心中开始发芽——或许更早就开始扎根了，只不过她一直都没有察觉而已。没有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变漂亮，但女孩一旦爱上了妆容，那一定是有原因的——女为悦己者容。
    
    第三十九章
    
    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得飞快。
    天黑透了的时候，欧阳家的晚宴正式开始。
    刘今竭力让自己镇定，镇定！但在尹略开门进来的那一刹那，她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小鹿般的心脏又开始扑腾乱跳——这场景，怎么怎么熟悉，是不是像极了韩剧里穿着婚纱的新娘在等待新郎的那一刻——呸呸呸，想什么呢！别忘了你才十一岁！
    刘今避开人深吸一口气，浅笑嫣然地转头迎向尹略的脚步。
    换了装的尹略，穿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领角处伴以浅紫色布料托衬，里面的衬衣也隐隐有紫色纹路现出。这样的搭配恰到好处地将他高贵的一面完全展现出来，同时也不着痕迹地掩改了他过于年轻的脸庞。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刘今此刻会毫不犹豫地为他这套着装点评。但现在，她除了眼里掩饰不住的略带羞涩的欣赏外，舌头肯本就是打了结，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尹略眼里的惊艳并不比刘今少。这个初见时看似平凡的女孩，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散发出灼人的光芒，相处久了，她更像是品之不尽的甘酿，散发着无尽的幽香。相信假以时日，她毕竟会成长为风华绝代的少女。但是现在，他要做的，只能是陪在她身边，等待她的成长。
    伸出纤长的手，绅士地弯腰鞠躬，尹略好听的声音又让刘今心跳加速。稳了稳心神，刘今克制着自己，努力不让伸出去的左手有丝毫颤抖，诡异的是，她的身体似乎因为紧张而偏瘫了，不然为什么右手和右腿一直在抖，而左边的那些却麻木无感觉？
    这还是你吗？
    刘今在心里问自己。那个自信，从容，不在乎一切的女孩？为什么这两个小时内你的表现却像极了害羞的小娘子？
    尹略优雅地牵着刘今走向楼梯口。
    那里，大家都已经成双成对地排好队准备下楼。欧阳娇娇和苏秦是理所当然的一对，虽然两人至今还在为白天的一些装饰上的事情斗嘴，但相信一会儿转过楼梯拐角后两人便会立即闭嘴，然后将自己变脸为今天最佳搭档。
    欧阳川旁边站着一位完美异常的女人。说她完美，是因为她有着比模特还完美的身材，比奥黛丽赫本还完美的脸庞和气质，暂且忽略她无可挑剔的装扮，仅凭借她自身的资质，刘今便觉得这女人已经完美至极。这是欧阳大哥的女朋友吗？如果是，那两人真的是太般配了！
    刘今心里这么想着，眼神里不由地传达出了内心的想法。但欧阳川对上她的眼神后的反应却有些不快。他微皱着眉头看刘今挽着尹略的胳膊——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今晚尹略的搭档竟然是今子？
    时间到了。
    尹略轻轻领着刘今下楼。
    客厅里全是珠光宝气的女人们以及作为陪衬的礼服男人。看到刘今和尹略这对身高差别太大的搭档出现，大家表面上都给予了善意的微笑——欧阳家的人，无论选什么样的女伴做搭档，他们只要点头微笑认可便是，即使这个女伴过于幼小也无所谓。
    刘今心里感慨欧阳家在商界的地位，看来权势高了也并无坏处，哪怕今天尹略挽了一位男士走下来，他们也会做出同样的表情吧！
    年龄小的唯一好处就是，为刘今筛掉了女人们的嫉妒。谁也不会把她这株刚发芽的小葱当成竞争对手，好心的女人会认为这是欧阳家的特意安排，让刘今出来露露脸；恶意一些的，如那个吴丽瑶，一身娇俏的鱼尾礼服往她面前一横，硬生生地把她向后挤了个踉跄，细嫩的手臂抓向尹略手臂，嘴里还甜甜地叫道：“略哥哥，我们一起去跳第一支舞好不好！”
    尹略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右胳膊，那里刚刚还被今子挽着的地方，现在换上了一双长着金色长指甲的细手，很难说那应该是瘦骨嶙峋还是骨感美。
    刘今有些生气地站稳身体，随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橙色果汁端在手里，踱步到两人前面冷冷地等着下文。
    吴丽瑶不屑一顾地俯视着比她矮了一头的刘今，尖刻地命令道：“小丫头，没你什么事了，一边玩去吧！”
    刘今却看也不看她，嘴角含笑地望着尹略。尹略也笑了，利索地将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刘今面前——这时，第一支舞曲的音乐响起。
    “可以吗？”一个标准的绅士礼，那双纤长的手又摊开在自己面前。
    刘今的笑意更浓了，把果汁放在桌子上，然后将自己的小手放在尹略手中，两人牵着手款款走向舞池中央，看也不看一旁脸色苍白已经气急败坏的吴丽瑶。
    谁说年纪小不可以跟帅哥跳舞？她今天要好好享受一番晚宴的激情！
    欧阳川一边应酬一边冷眼旁观年轻人的举动。他的手腕上还系着那条手链，从早晨戴上后就没摘下过，以后他也没打算要摘。一旁的玛丽安，就是刘今认为完美的那个女人，整晚都不离他半步，合格地扮演着搭档的角色。此时她正优雅地挽着男友的胳膊冲每个人露出矜持高贵的笑容，那笑容，竟然也是如此完美！
    “你家的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很活泼呢！”当欧阳川第三次把眼神转向刘今等人时，玛丽安凑到他耳边轻笑着说道。
    “是不错。”欧阳川不动声色地应着，“小略也不错，一直都被女孩子包围着。上次夫人说薇薇安公主要回来了，是真的吗？”
    欧阳川突然地转移话题，玛丽安却一点也不惊讶，依旧笑脸未变地回答说：“是。圣诞节之前就会回来，据说在那边的学业已经结束了。夫人的意思是先让薇薇安公主在身边待一段时间再做安排，毕竟母女两人分开的时间太久，夫人有些想念女儿了。”
    “那就好，母女连心，公主确实应该花点时间多陪陪夫人。不过薇薇安对她皇兄的看法还是没变吗？”
    “应该没有，不然路德王子大婚，她这个亲妹妹都没有赶回来祝贺。我听说只是寄来一张贺卡和礼物，而且是寄到夫人那代为转交的，我想这样于事无补，只能更加深兄妹两人之间的矛盾。”
    “皇妃那边呢？”
    “皇妃？她当然不会说什么，毕竟只是个外人而已。无论薇薇安对她看法如何，现在她跟王子已经成婚，大局已定，他们兄妹之间的矛盾不会影响到她的地位。更何况公主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再过几年就会出嫁然后离开皇宫，到时候对她更是没有任何威胁。”
    一名侍者端着伏特加走过，玛丽安拿了两杯递给欧阳川一杯。两人一起向另一堆身份显赫的人群走去。
    “夫人已经为公主选好夫家了吗？我听说薇薇安公主一向有自己的主张，会乖乖地听从夫人的安排吗？”
    “应该还没有。不过夫人一向疼爱女儿，估计会询问公主的意见作为参考。我听说她目前有几位比较看好的公子，好像您的外甥尹略也在里面。他跟公主还是青梅竹马，是吗？”
    “是或不是还要看公主的意思……来吧，我来介绍，这位是……”欧阳川模棱两可地回答完，便把注意力转向了前来敬酒的人群里，玛丽安也配合地举着杯子，暂时忘记了刚才的谈话。
    刘今跟尹略玩得很high，可以说她这一世还没有像今天这般疯闹过。尤其是还在尹略的掩护下偷偷尝了一口血腥玛丽，酒精的刺激更让她放开顾忌，真正像个十一岁的孩子那般蹦跳大笑。
    尹略也起了兴致。一向以温文尔雅的形象著称的他，今天也破例跳起了快舞，还是跟一个矮他一大截的小女孩跳。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烈酒，总之从未酗酒的他难得红了脸，玩到兴起时竟一把抱起刘今抛向了天空。
    欢快声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欧阳娇娇和苏秦也看到了。这两人正在跳一曲慢舞，舒缓的节奏让两人之间短暂的距离里飘荡着些许暧昧的气氛，这让两人都有些不自在。不知为什么，他们两个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想起吵嘴的场景，满心希望那样的事情立即发生，以期摆脱当前的尴尬。
    “要是今子再长大一点就好了，那样跟小略会很般配。”苏秦终于憋不住开了口。他只是说出心里所想而已，不过“你的意思是说他俩现在不般配吗？”
    “没有！我就是觉得今子的年纪稍微小了一点，要是再大个三四岁不是会更好？”
    “现在就很好！他俩的年纪不过差了九岁，蛮合适的！你不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只是就事论事！”
    “事实是这两人很般配！你那是歪曲事实！”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说什么了，你才不讲理！”
    “……”
    要在平时，刘今或许会抚着额头上前委婉地提醒两人注意场合。但现在她正玩在兴头上，根本顾不上看这边一眼。
    尹略拉着她要去外面透气，两人都跳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刘今主动把手递到尹略手里，两人拉着手跑了出去。
    吴丽瑶恶狠狠地捏碎了第十个面包圈，高挑的眼睛里满是阴狠。一旁挽着欧阳川走过的玛丽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深邃的蓝眼眸颇有深意地盯着刘今和尹略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明其意的笑容。
    
    第四十章
    
    刘今有些生气，但情绪里面也掺杂了些许难堪。
    她是被欧阳川强制勒令上楼换衣服结束派对的，当时她跟尹略正在水池边玩水，两人都湿透了。
    显然是那一口酒精量颇高的甜酒让她有些失去理智，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身材暴露无遗。但她还是个没发育的小孩子，就算脱光了能有什么可看的？或许是她的言行举止太过于随意，衣衫不整的样子让欧阳川感觉没面子，但她只是在跟尹略玩闹，两人顶多拉拉手而已——除去自己被他抱起扔上天的那次不算，其它再没有过分的举动了！
    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欧阳川会严厉地命令她上楼换衣服休息，并宣布她今晚的活动到此为止，It’stimetobed！
    她越来越搞不懂欧阳川这个人。对她喜怒无常的态度，让她觉得无所适从。到底是自己摆错了位置，还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洗去华彩恢复素颜的刘今郁闷地坐在落地窗前思考，大脑却因为疲惫而变得一团浆糊。就在她想要放弃回床上睡觉时，欧阳娇娇拎着高跟鞋赤脚闯了进来。
    “气死我了！这个臭男人，竟然把我订好的甜点全部换掉了！他搞没搞清楚到底谁才是宴会的负责人！是我！他苏秦只是个副手而已，凭什么擅自更改我的安排！”
    刘今无力地看着她在自己眼前转着圈子发泄怨气。她对着两人的相处模式此刻突然有些厌倦感，为什么不能静下来好好听听彼此的心跳呢？这么吵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自己明白自己的真心？
    “……”欧阳娇娇还在她眼前转啊，叫啊，刘今没有费力气去安抚她，或许她真正需要的只是找个地方找个人听她发泄，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安慰。于是眼皮越来越沉，姐姐的影子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嘈杂声也渐渐远去，变成梦里不真实的配音。
    ……
    第二天一早，刘今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了五分钟才清醒。
    大脑一片空白。她记不清昨晚怎么上的床，或许根本就是别人把她弄上的床。屋里就她自己，姐姐早已不见人影，但昨晚她的那些尖叫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刘今使劲甩甩头，还是有点疼，昨晚那酒真的那么厉害？
    洗涮完毕换好衣服下楼。
    远远地看到餐桌旁只有欧阳川一个人，昨晚的那些情绪又涌上心头，她停住脚步，心里产生了转身上楼的念头。
    “今子，过来吃早饭，我有话跟你说。”隔着报纸，欧阳川淡淡地开了口，话里有不容拒绝的意思。
    刘今只好深吸一口气不情愿地走了过去，像个做错了事情等待挨训却满心不服气的孩子。
    营养粥，鸡蛋，还有可口的小咸菜。欧阳家的人喜欢中式早餐，所以省去了刘今面对西餐时挑挑拣拣的麻烦。
    她的饭量小，细嚼慢咽地吃完一个鸡蛋一碗粥后就饱了。
    这时欧阳川才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向她。
    “还难受吗？”
    第一句话就直指刘今的要害。
    人精！刘今在心里暗骂道，不情愿地回道：“没事了。”
    “还在生我的气？怪我那么早让你回房休息？”跟第一句话比，这两句更显得尖刻。
    刘今仔细地看着他那张儒雅的脸，试图重新认识这个人。
    “今子，我向你道歉，昨晚我确实过于严厉了点。”出乎意料的是，下一句话，欧阳川却话锋一转，开始自我检讨起来，“你知道你年纪还小，我不希望你过早地接触酒精，所以昨晚看到你喝酒之后我一时生气，便让你离开宴会回房休息作为对你的惩罚。或许我选择的时候不对，当时你正玩得高兴，我不该在那个时候让你扫兴，所以我道歉，但对于禁止你喝酒这事，我不认为我做的有什么错误。”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理结合，让刘今的愧疚感油然生起——对于喝酒那一段，她确实不占理，但让她一个心理年纪已经四十岁的人远离酒精的诱惑，确实难度大了点。
    欧阳川没给她尴尬和反驳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在你十六岁之前，我不会再给你喝酒的机会，我说到做到。你明天要回家了，东西我已经让阿福办了托运，但是你回去之前我有一件事必须要确认，就是关于你设计的事情。怎么样，一个暑假的时间，考虑好了吗？”
    离开那个让人难堪的话题，刘今便自在了许多。关于设计的事情，她想了好多，这个假期也没有停下来练笔。即使欧阳川不问，她也要找时间跟大家谈谈的。
    “我想好了，就按照之前你的提议来办吧，我会把觉得满意的图纸寄给你们，但是是否要做成成品的话，决定权还在你们，毕竟这东西的原材料太贵重，做出来却不能上市的话吃亏的是公司。”
    “这没关系，公司有足够的资金运转，所以不用担心这一时的积压。而且，成品作为公司的产品之一，早晚会有上市的一天，说不定届时市价会更高也不一定，所以到时候能赔能赚都不好说。所以现在不要太介意这些，只要做好你的设计就行，其它的事情有我们来运作。”
    “那谢谢你，欧阳大哥。”
    “不要谈谢，能留住你的作品也是公司的策略之一，你如果觉得这样吃亏的话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开玩笑的口气，刘今怎么会听不出来。把设计图交给欧阳，就意味着把自己的作品卖给了欧阳公司，至于什么时间上市那是他们的事情，届时价格的高低跟自己就真的没什么关系了。
    “不会反悔。不过以后还要麻烦你们继续给我寄一些相关的资料，既然决定了不放弃这一行业，那我也要再加把劲才是。”这个假期见识增长不少，反而越来越觉得自己懂得太少，难道是到了瓶颈期？
    欧阳川转转手腕上的链子笑道：“当然要寄，想要什么样的资料随时联系我们，如果我没时间我会安排娇娇和苏秦去帮你找。还有其它要求吗？”
    刘今看着那颗佛珠在眼前转动，心里想到了其它事情。她摇摇头：“没了，暂时就这些。”
    “那好，你自己安排今天的时间，我马上要去公司开会，晚上回来给你送行。”
    欧阳川拿起外套起身向门厅走去，阿福赶紧跟过去。
    刘今看看表，才八点，估计姐姐和尹略还没起床，不知道两人昨晚熬到几点，欧阳家的宴会排场那么大，时间不会短了。
    一想到尹略，刘今心里便有说不出的甜蜜，嘴角也不自觉地傻笑起来，手中仿佛还有昨天把手放在他手里时温热的触觉。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她，她心动了！
    这久违的感觉让她不得不抛开脑中其它所有的事情，只专注于回忆昨晚的点滴，那些美好的时刻，将会长久萦绕在她心头不散。
    不行不行！
    刘今摇摇头。她还小，还要上学，还要练习设计，不可能有多余的时间去谈情说爱，更何况自己现在离谈论爱情的年纪还远了点。思至此，她又开始怀疑起来，尹略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多地表露出这方面的意思，不会是自己想歪了吧，但他那句没说完的话明明是……
    送走了主人的阿福回到餐厅，看到的便是一脸纠结表情的刘今，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愁闷，那样子让有过思春经历的人都明白，这孩子，早熟了！
    阿福悄悄地又退了回来，以免打扰到这位小姐。他在心里感叹主人的用心良苦，同时又觉得那样的心思似乎不太可能实现，但作为外人，他不能多言。
    尹略昨晚对舅舅很是不满，但他也只是把这种不满表现在态度冷淡和紧皱的眉头上，对于这位从小就尊敬的一家之长，他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对其发怒。更何况事后想想，他也认为自己不该让今子喝酒，那丫头似乎对酒精没有免疫力，一沾就醉，以后绝对不能再让她喝了。
    为了摆脱吴丽瑶等人无休止的纠缠，他干脆也提早撤离，自己回房间休息了。不过回房之前在经过今子的房间时，他帮着姨妈把这在地上睡过去的丫头抱到了床上。看她熟睡的样子，想来是真的玩累了。相比较于之前的妆容，他还是喜欢今子素颜的样子。于是那晚，尹略的脑子里全是刘今各种笑脸，化了妆的，素颜的，唯一不变的是她亦动亦静的神采，就像跃动在他生命的音符，让他忍不住想要将其融进脑海，化成指尖上优美的弦音。
    于是一夜好梦睡到天大亮。
    等到他起床下楼吃饭时，刘今正准备离开餐厅。
    楼梯口，看到对方的两人都停住了脚步，对望着，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我明天要走了。”
    “我也要回学校了。”
    “你会去看我吗？”
    “会！学校那边如果没事，我就去你的家乡，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或许那里能给我灵感，让我作出更好的音乐。”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你陪在身边。最后的话，尹略埋在了心里。
    “那好，我等着你。”
    两人相视而笑，擦肩而过。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彼此心灵相通即可。这跟欧阳娇娇和苏秦的相处模式完全相反，所以欧阳娇娇一直到把妹妹送上飞机都还在埋怨外甥——为什么不表现地更亲密些？
    
    第四十一章
    
    “今子，你个子又长了？”方晨和许清妍一见面就咋呼着过来跟她比个头。
    刘爸在一旁笑着说：“可不是又长了，门后画着线呢，长高了不少！”
    昨天刚睡过来，就被老爸拉去量身高，结果发现她这个暑假长高了足足三公分，怪不得觉得衣橱里的睡裤有些短了。
    “你们不也长了吗？”刘今看看两个好友的脑门，三人的个头差不多，而且都是瘦瘦的，怨不得这三家家长经常在一起感叹是不是缺了孩子营养了。
    今天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天。一个多月前刘今以年级第一的成绩升入初中，其她两人也都成绩优异。
    刘爸赶着去上班，匆匆嘱咐了几句便出了门。家里又剩下三个女孩，刘今照例把礼物分了，这次除了漂亮的衣服，她还给每人买了一只漂亮的手链——方晨肤色白，最适合红珊瑚；许清妍稍肤色微暗一点，但戴亮黄色的玛瑙手链很提肤色。之所以买这个，是因为两人眼馋她手上的玉镯很久了，就是欧阳娇娇送她的那只，一直戴在手上没摘过。为了防止哪天这两人心血来潮缠着她借那玉镯玩，她干脆一人给买了一只手链，不过远比不上自己的这只珍贵是真的。
    但这样两人已经很高兴了，虽然年纪小，但也都是识货的主。那沉甸甸的质感掂在手里就知道价格不菲，何况是刘今这专家的眼光挑选出来的，款式自然漂亮。
    两人美滋滋地戴了手链，又开始试衣服。刘今一边整理明天的书包一边听这两人八卦“今子，你一夏天都不在家，错过了很多好玩的事情呢！你不知道，于馨考试作弊被老师喊了家长。本来被她妈妈关了起来一个假期都不准出门，结果她跟她妈吵了一架跑了出去，住到了朱雯，李洁她们几个家里，来回住，把她们几个家长都住烦了，我听说昨天朱雯还因为这事跟她妈吵了一架，说是不许她妈往外赶人。”方晨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许清妍一边对着镜子转圈一边点头道：“对啊，她还想来我家住来着，我没敢让她来。幸亏没让她来，她问完我之后我妈就警告我，以后不许跟她一起玩！”
    “对对对，我妈也警告我了！说她跟一些男的混在一起，怕我跟着不好。”
    “不光是她，李洁她们我妈也不让我跟她们在一起了，说她们的名声也传得不太好。她们跟程健那伙人的事情矿里都传开了，据说假期里学校特地为这事开了会，开学后严密监视这些人，不让她们再闹事。”
    刘今在一旁听着，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些事情远比前世发生的时间早了两年多，看来自己的重生已经影响到了这些发小的生活，不知道对她们人生轨迹的改变会有多大，她只希望一切能往好的方面发展。
    “今子，你不在家，王涛经常跟我们打听你的事。”
    方晨试完了一套衣服，正准备试第二套，见刘今在那发愣便说道。
    许清妍还在看身上那条裙子，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公主裙，这么快脱下来有些舍不得。不过她也跟着附和道，“他老往我家打电话，搞得我妈都开始怀疑我们两个是不是那个什么了，我也不能说实话，只能说他问我学习上的事情。不过这放着假呢，谁会那么刻苦，所以我觉得我妈不太相信我说的话。”
    “你怎么想的？王涛其实挺不错的，要不你就答应他吧。”方晨干脆直接怂恿起刘今早恋了。
    刘今非常知道，方晨确实觉得王涛不错，不然前世两个人怎么能走到一起！
    “没感觉。”刘今好笑地摇摇头，“作朋友可以，早恋不可以。你们知道我的原则的，大学之前不谈恋爱！你们两个也是，将来要考最好的大学，别让这些事情耽误了。”
    “知道！我们不就是觉得无聊才偶尔讨论一下这些事情嘛！”方晨不服气地吐吐舌头，“我们又不像你，有那么事情可干，我们整天除了学习就是练琴，再就是背单词，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不聊点八卦怎么能有精神继续干正事。”
    “就是就是。今子，你不在这我们练琴都没意思，那些英语我们都背了好多，也对话了，可是没有老外，就我们两个说来说去一点感觉都没有，感觉好别扭。”
    刘今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她这个暑假确实忘记了给两人多打几个电话，不过让她感动的是两人并没因此疏远或者责怪她，只是抱怨自己的生活无聊而已。
    “好了好了，我这不回来了嘛！我买了相机，下午换上新衣服我们出去照相去怎么样？”
    “好啊！什么相机，我看看！”
    “哇！这么大，好沉！”
    “让我也看看……真的好重！这么大，是专业的吗？”
    ……
    矿区里其实没啥好精致，尤其现在天气还是很热，走两步就浑身淌汗。不过方晨和许清妍倒是玩得起劲。两人换上刘今刚送的新衣服，瞅见了花花草草就过去拍照。最后刘今实在不愿意折腾了，便教会两人如何调焦按快门，另外送给她们两盒胶卷权当练习了。她自己找了影院台阶上的阴凉处坐下，闭上眼睛脑子里习惯性地又开始构思各种图案。
    “刘今。”
    近在咫尺的声音让她一惊。睁开眼睛，程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面前。
    多日不见，他看起来瘦了，也黑了。不过倒是多出了一些沉稳的气质，不似以前那种花花公子般的虚浮。
    刘今的眼睛正好跟他的手平行，于是先看到他手中握着的纸卷。
    “画了什么？”自从那晚截住自己说了那些话之后，程健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和他那伙弟兄混日子，交低年级的漂亮女孩，跟于馨揪扯不清。但偶尔的，他会拦住自己递过来一张画纸，上面是他画的各种铅笔画，什么都有，没什么技巧可言，但满纸可见的是他高于常人的绘画天赋。
    刘今也不问他，只是尽自己所能去指点他的技巧，也会教他一些色彩和构图的知识。他也不废话，不知从哪搞出来一本小本子把刘今的话全部记了下来，然后一段时间以后，又会送来新的作品，里面熟练地把上次所学全部融入进去，学习速度非常惊人。
    “听说你出去旅游了。一个暑假没见你，我把之前你教给我的所有东西又复习了一遍，自己买了点书看，不知道学得怎么样……画得有点多，还有一副油画，不过画得不好，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简单的漫画。”
    刘今没答话，一张张仔细地看着。果然技法精进了不少，看来这一个多月没少下功夫，如果不是那些外面盛传的谣言，她会把这人归为好学生一类的。
    放下画纸，刘今没像以前那样掏出笔给他指导，而是直接放在了一边。
    “坐吧，我们谈谈。”
    程健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过还是挨着她另一边坐了下去。
    “漫画的技巧方面，能教你的我都教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练笔，要多练，这样才能最后形成自己的风格。其它那些如果你想继续学的话我可以接着教你，但是对这方面影响不大。我的建议是，如果你认为自己最适合的还是画漫画的话，那就把其它的当作兴趣，重点还是要放在练笔上，专于一样……现在的问题是，你对画画这是兴趣？还是想把它最为自己以后的发展方向？”
    此时的程健，脸上哪里还有平日里跟人嬉笑打骂时的轻浮，满脸全是认真和严肃，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小孩，而是一位威严的学者。
    “我想试试。我……那次你跟我说过不要浪费画画天赋的事情之后，我自己查了一些资料，说是在中国漫画这条路不好走，很多人画画好的人最后都转向了平面设计之类的。我也试着做过一些，但心里还是觉得放不下漫画……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没有教这门专业的学校，大学里也没有，都是油画之类的那些高雅艺术，而且我的成绩，恐怕连高中也考不上……他们说想画好漫画必须去日本留学，但去了的人也没有几个能成功的，而且费用太高，一般人承担不起……所以我也很矛盾，唉……”吞吞吐吐地把这些话说完，程健有些脸红。这些话，他连爸妈都没有说起过，更不用说那些只知道玩乐的哥们了。不知为什么，他想说给这个小自己好多的女孩听，觉得她即使不能给自己答案，也能让自己找到方向。
    所以他坦白地说了出来，像个孩子一样倾诉。其实在他心里，当初第一次把画拿给刘今看，潜意识里还是想通过这个来打动她，让她高看自己一眼；但时间久了，竟然就这么坚持了下来，让他不知不觉真的爱上了画画。现在这些话说出口后，他自己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那些早恋啊，女孩啊，哥们啊之类的事情仿佛一下子变得很遥远很幼稚，而他现在心里有了更高远的目标，就是自己关于画画的人生之路。
    “上高中吧。”思考了半天，刘今还是开了口，“还有一年的时间，我帮你补习，争取去重点高中。”
    “……那画画……”
    “当然要画，就像你说的，想要画好漫画，最好的去处就是去日本留学。想去日本有两个问题要解决，第一，学历问题。想要往日本大学投递简历，至少要高中学历，所以重点高中是必经之路；第二，资金问题。你家条件不算差，但要供你出国还是有困难，所以高中这两年，除了学习必要的知识，还要想办法为自己筹够出国的资金。”
    “这……如果不上学的话我可以出去打工挣钱，但是……”
    刘今打断他：“你心里所想的打工挣的那些钱根本不够，挣十年也不够。别考虑辍学的事，一旦辍了学，日本那边连考虑都不用再考虑，人家不会要你的。这样，别着急，时间还有，让我再想想，真的要想法挣钱的话，还是要利用你的专业，这样既挣了钱又练了笔，一举两得……你回去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说的这些前提是你自己要同意才行，如果决定了告诉我，这样我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程健困惑地点点头。下一步计划，怎么听起来她像是在筹划一项宏伟而神秘的工程一样？
    
    第四十二章
    
    这厢程健捧着话刚走，方晨和许清妍就赶紧关了相机往这面跑，但跑到半路又赶紧刹了车——不知道在旁边埋伏了多久的王涛这时候杀了出来，径直坐到了刚刚程健坐过的位置。
    刘今正想要静下心合计一下自己的计划，结果被来人打断，心里很是不爽。王涛还是一脸的阳光，因为自身条件的优越让他的神情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股子傲气，这让刘今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他那个眼高于顶的极品老妈——前世里那位说话带着南方口音的阿姨，曾经不止一次在人前扬言，说他儿子将来是清华北大的料，找媳妇一定要找城市里的，父母都有稳定工作的，没有家庭负担的。言外之意，就是她们这些农村丫头配不上她宝贝儿子。所以曾经的方晨跟王涛的恋情异常曲折，以至于两人年近三十了还是没有求得家长的同意，就那么拖拉着。
    一想起好友因为眼前这人没少掉眼泪，刘今便没办法让自己对这人友好起来——虽然那事很大程度上怨不得他，那样的极品老妈实在难找。
    王涛无非是过来说一些好久不见之类的话，刘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盯着不远处一直往这面张望的好友，希望她们能快点过来。但那两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在那嘀咕了一会儿竟然又跑远了，刘今只好继续忍受王涛的侃侃而谈，直到临近傍晚快到吃饭的点了，他才尽兴而归。
    不知道躲哪去的方晨和许清妍这时候才屁颠颠地跑过来，满脸满嘴全是八卦。
    “今子，你们怎么说了真么长时间？刚才徐玲她们还问我们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来着！我估计她们八成都认为你跟王涛是那个了！”
    “哪个了？”刘今没好气地白白眼，拿过相机收了起来，“你们两个没良心的，这么长时间也不过来看我一次，害我一下午光听他说话！以后他要是再凑过来你们一定不能走开知道吗！我不是都说得很清楚了吗，没上大学之前，这些事，免谈！”
    这次刘今的语气明显地比以往重了许多。两人见她真的生气了，不好意思地相互吐吐舌头，跟在她后面往家走去。她们知道刘今不是跟她们生气，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一分钟不到就会恢复的。
    刘今是真的有些生气。不是气自己的好友，而是生气外面的那些传言。她不在乎那些人怎么传她，但如果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传到王涛那个老妈耳朵里，后果将会不堪设想——想想前世的于馨事件吧，王涛不过是追人家而已，硬是被他老妈理解成她宝贝儿子被坏女孩勾引，结果不止一次堵在于馨家门口大骂，搞得于馨父母好几天没脸出来见人。其实现在想起这些事情，刘今还是挺同情于馨的，要是没有王涛他妈妈的大闹，或许她的名声也不会一下子坏到了极点，导致那所重点高中连同情分都不愿给她，放言她家长出多少钱都不会这种坏学生。
    刘今不怕她妈妈来找自己闹，怕得是她胡搅蛮缠缠上自己的父母，这人的嘴，多伤人的话都能说出来，她不愿自己的父母因为这事被人污蔑——看来，是该好好找王涛谈谈了。
    ……
    初中的生活相比较小学而言，虽然学业重了，但随着青春期的介入，心思活泛了，生活也精彩了许多。
    第六中学的学生明显比小学多出了一半，因为附近许多小学的学生也都聚到这里上中学。刘今理所当然地又见到了许多前世的旧面孔，忙着结交新朋友的同时，她每天还要腾出下午放学后的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给程健补习——关于她为什么会高年级功课的问题，程健只是抛出了一个短暂的疑惑的眼神，并没有多嘴去问，所以也省了刘今费心去回答。通过这一点，刘今感觉越来越满意自己这个学生，前世因为仰慕他的外表而心生迷恋，现在褪去那些青涩的感情认真了解一下这个人，至少冲他肯为自己的理想付出这一点，刘今还是愿意肯定这个人的——不过爱恋之情是不可能有了，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清楚地断绝了自己的这个念头，更何况现在她的心里，已经被另一个人所占据。
    但让刘今有些心神不安的是，从欧洲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尹略却只在开始几天来过两次电话，之后便再没有消息。刘今试着打给他，却被告知电话已停用；邮件联络不上，姐姐那边支支吾吾说没事，欧阳大哥每次都岔开话题，但却话里有话地提醒她不要早恋；种种迹象表明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为什么大家都要瞒着她呢？
    刘今的担心没持续多久，另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暂时让她分了分心——班级里转来了一名新生，她认识的。
    那个周二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刘今按点起床上学，只是刚踏进六年级一班的教室，就听到大家在议论一件事——班里来新生了。
    屁股在位子上还没坐稳，同桌万卉兼班长就凑过来跟她咬耳朵：“今子，咱班要来新人了，我刚才在班主任那看到的，一个男生，长得可好了！”
    万卉用了“好”这个词，让刘今不禁想起在老人的眼光中，形容一个男孩子外表出色时会经常用到这个字。在她意识里，能被这个词形容的男人，要么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要么唇红齿白地比女孩还娇嫩——这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定向思维而已。
    刘今觉得自己无法装出别人那般感兴趣的样子，她唯一想到的一件事就是，班里现在只有一个空位，那个新来的八成就坐那了。心里想着，眼睛跟着动了起来，找到那个空着的地方——于馨的旁边。不知道暑假里老师们到底怎么商量的，反正现在于馨是老师们重点监控对象，班主任特地把她单独安排在一桌，似乎要让同学们远离她——对此事刘今持不赞成态度，无论如何，这种做法有些伤人。
    此时于馨正侧着身跟后排的男生聊天，那是外校升过来的学生，似乎对前排这个火辣的女孩没什么免疫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于馨无意地转过头，眼神跟刘今的碰在了一起——一秒钟后，刘今淡漠地收回眼睛，刚才于馨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怨恨。于是她明白，之前自己想要在初中改善一下两人关系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
    “来了，来了！”窃窃私语转变为兴奋。大家的注意力难得高度集中了一回。门口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衣着高档的男生。
    刘今这下子承认，刚才万卉用的那个形容词确实是再恰当不过了——来人真的长得很“好”，尤其那皮肤，比自己还要白嫩！要是换上女装，那肯定是雌雄莫辩！刘今感觉能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了。
    “你们看他像不像夜礼服假面？”
    不知道哪个“美少女”迷控制不住音量喊了一句，立刻换来了许多人的认可。这时候正是“美少女战士”热播时期，班里的大多数女生都是它的动漫迷，同时当然也对其中的男主角迷恋不已。刘今上一世也是标准的美少女迷，但这一世却对此基本没接触过。她过滤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唯一能跟“夜礼服假面”有关的，便是前世于馨对他的一句评价——这画画的技术就是好，夜礼服假面是个冷面帅哥，所以画家给了他黑头发和黑眼睛和瘦削的脸庞，这样子他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清冷——不过后来刘今知道，这话其实是程健对于馨说的，而于馨只是借用来在她们面前炫耀自己而已。
    程健虽然不看这些幼稚的卡通，但观察的却比这些狂热的女生们仔细的多。刘今认同他的观点，印象里她自己也确实为那个虚构人物的冷漠气质疯狂过，不过——刘今阴仄仄地看向讲台前一脸悠闲笑得甜蜜的那人，这臭小子不就是脸皮嫩点，哪里比得上卡通里的帅哥有型！
    “各位同学，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叫展令云，大家欢迎！”班主任微微颤抖的嗓音为大家介绍道，看她笑得花痴的模样，刘今明白新一这小子肯定对她使迷魂药了。
    班里的掌声异常热烈，很多女生的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晕，万卉甚至两手拽着她胳膊使劲跺脚尖声叫嚷：“好帅啊！”
    刘今死死盯着有着一面之缘的新一，手里的笔尖一下一下颇有节奏地点着课本封面，想起那晚展家的保镖差点把她掐死的画面——她本想以后再不会见到这危险的孩子了，但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即使刘今十万个不愿意，她也不得不承认，新一的出现肯定是冲着她来的——不然他一个大家少爷，要玩的话哪里不能去，偏偏来到这个无趣的乡下小地方！
    “展令云同学，你先坐那个位子好不好？”班主任王悦指着于馨旁的空位，用异常温柔的声音询问新一，而不是命令——刘今听得鸡皮疙瘩骤起——这新来的年轻老师，本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原则，凡事严厉苛刻，说话办事雷厉风行，从没见她嗓门如此低过，这也太瘆人了！
    大家齐齐看向于馨，或者是她身旁的座位。刘今没跟着大家一起转头，此时她的眼睛还在盯着新一，新一也甜蜜地看着她笑——那笑容让刘今头皮一突一突地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泛上了心头。下一秒钟，一直没说话的新一开口了“老师，我认得刘今，能让我跟她坐一起吗？”
    
    第四十三章
    
    此时的刘今，顾不得考虑大家的脸色还有于馨的反应，她只想用眼神秒杀那该死的妖孽般的家伙！
    但是，班主任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差点背过气去：“你跟刘今认识啊！那太好了，你去跟她坐吧！刘今，你多帮帮新同学，让他尽快融进我们的班级！”
    刘今用眼角瞥了一眼旁边已经风化了的万卉，淡淡地开了口：“老师，我有同桌。让他去那边坐吧，大家都可以帮助他。”——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让那小子离我远点吧，万一再招来杀身之祸她不保证自己还能幸运地活下来。
    此时万卉已经感动地差点热泪盈眶，她一把抓住刘今的胳膊不忿地说：“老师，我不要调位子，我要继续跟刘今当同桌！”
    “老师，不要为难别人了，让新同学坐我旁边吧！”一个尖锐的声音蓦地插了进来，语气里与生俱来的傲气让人立刻感觉这人不好惹，是于馨。
    刘今闻言转过头看去，于馨也毫不示弱地看过来，满眼全是挑衅。
    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隐藏的暗涌涌动在两个女孩之间，危险的气息让大家感觉压力倍增。班主任也觉察到了这点，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考虑的欠缺——把展令云这么一个帅哥安排在于馨旁边，这不是等着出事吗？
    “咳咳！”她赶紧咳嗽两声，把大家注意力转移过来，再说话时，声音总算正常了一点，“那个，都别吵吵了！张宁，你去坐于馨旁边，展令云同学，你就坐张宁的位子吧！好了，现在赶紧换位子，准备上课！”
    同桌的事情敲定，大家也收回了各自的目光。万卉明显松了口气，于馨冷哼一声瘪瘪嘴，把自己原本占了两人位子的东西往回收了收，狠狠地塞进课桌。刘今没好气地瞪了还是一脸傻笑的新一，看着他走过来，优哉游哉地一屁股坐在自己身后——班主任还是把他安排在了自己旁边，看来帅哥的魅力真的不可挡！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老师还没走出教室，刘今便恶狠狠地转过头——新一的脑袋正被两手托着端正地摆放在她面前，咫尺之遥。
    “跟我出来！”顾不上别人诧异的眼神，刘今拉起新一跑到外楼梯没人的地方。
    “怎么回事！”刘今压低了声音忍着气问他。
    “姐姐，你不想我吗？新一想你了啊！”展令云同学亲昵地抛过去一个甜蜜的微笑，两颗白晃晃的整齐的门牙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微弱的银光，可爱的小脸吹弹可破，两只爪子不自觉地又攀上了刘今的手臂。
    刘今忍住要踹开他的欲望。咬牙切齿地说：“想我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在问你，好端端地怎么跑这里上学来了？你家里人知道吗？”最后一个问题是关键，要是他自作主张跑来上学，那她一定要想法把人送走，不然再引来一批杀人不眨眼的家伙，那这小矿区可真的要热闹了！
    新一眨着小鹿斑比般无比纯真的眼睛点点头，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痒痒，但可惜现在刘今没那个心情去臆想。
    “爷爷同意我来的。只要我每个月回去接受五天训练，他就允许我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那你来这里干嘛！”任何想去的地方！这地球上那么多好地方，干嘛要来这！
    “人家想你了嘛！”这下子新一不干了，扭屁股，拧肩膀，仰脑袋，撅嘴，蹭脖子，要不是他现在穿着一身标准的男装，刘今会以为当初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妹妹又回来了！但他不是！
    一阵恶寒涌遍全身，刘今可以感觉到周围异样的眼光正聚焦在她俩人身上，但新一却一点不觉，依旧做作地撒着娇，“姐姐，姐姐”地叫得异常亲昵！
    “好好好！你想来就来！”刘今投降了，拉着他逃命般地往教室跑去，她可不想被当成怪物，“但是不准惹事，明白吗？”进教室前，刘今又停下来警告道。
    得到新一点头肯定后，她这才让人进了门，但心里却嘀咕，以这孩子顽劣的性子，真的能老老实实地坐在教室里上课吗？
    因为新一的出现，刘今很不幸又成了舆论的焦点——谁让她有幸比大家提早认识了这位看上去跟大家完全不同的男孩呢！
    “你都没告诉我们你认识了新朋友！”好友方晨和许清妍对此事略感受伤，不满地找到刘今控诉，但随后这种埋怨就转移到八卦上面“他多大年纪？”
    “他是从哪来的，看上去好高贵，衣服也漂亮！”
    “他为什么来这里上学，他住哪里？”
    最后这个问题，也是刘今想知道的。
    “新一，你现在住哪？”坐得近就是方便，有什么问题刘今转个身就能问，而新一也似乎又成了刘今的影子，有刘今在的地方准能看到他。
    “你家对面！”新一毫不停顿地回答了姐姐的问题。
    “我家对面？”刘今愣了，那是哪里。
    不用她多费脑子回忆自家对面是什么，放学后新一直接领她去自己的暂住地看了一趟。那是刘今家对面的楼，确实跟刘今家正好对着，两人可以站在窗户前相互喊话。不过，刘今记得这一带的房子都是矿里按照工龄分给职工的，以前这里面应该有人住，什么时候变成了他家的？
    “我跟以前那家人买下了这套房子，他们想去北京，我就让人替他们安排了。”对于此事，新一如是解释道，“爷爷派了两个人来照顾我，监视的成分多一点。不过这两人的功夫都不错，你要是不在的话我也不会无聊了！”
    一群乌鸦从刘今眼前飞过。新一说这话时，他口中的那两人就在他们旁边，一男一女，女的正为他们冲咖啡。以刘今的道行自然看不出这两人身上到底有什么功夫，但她能看见那男的听到这话时眼中闪过的无奈和哀怨，还有那女的端咖啡的手明显地一抖。
    可怜的人。刘今在心里为这两人默哀。
    作为“老朋友”，新一自然要去刘今家登门拜访一下其父母。刘今找了个妈妈回家的傍晚把新一喊了过去，结果可想而知——对于长相好，又有礼貌的别人家的可爱的小男孩，刘妈是最没有免疫力的，恨不得抱过去在那粉嫩的小脸上亲两口。刘爸则是因为没有儿子心里总有些遗憾，现在新一既懂得如何找到刘爸喜欢的话题谈，又对着刘今“姐姐姐姐”地叫得亲密，令刘爸徒生认干儿子的想法。
    刘今及时洞悉了老爸的念头并毫不留情地打消了他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先不论自家跟展家不在一个世界里，就冲他家那些危险的保镖她也必须让爸妈离展家远一点，至少在她确定展家对自己没有恶意之前，她不能将父母过多地暴露出去。
    就这样，展令云，就是新一，以一个富家子弟的形象在矿区里住了下来。他的父母“据说”是在外做生意，没时间照顾他，便在这里为他请了保姆和管家，并请“熟人”代为照顾——这个所谓的熟人，就是刘今，但没人会这么认为，所以刘爸便成了大家询问的对象。大家都还记得刘今小的时候，刘家外面的亲戚经常给孩子送乐器之类的好东西，而且一送就是一车（还记得刘先生吧）——所以理所当然地，大家便把这两事联系到了一起，纷纷询问，这姓展的孩子是不是就是那个有钱的亲戚家的；还有甚者，嫉妒心较强的，酸溜溜地扬言说，刘家替人照顾孩子是收了不少好处费的，据说每个月那亲戚都会给刘家一大笔钱，不拉不拉……
    刘爸现在的心态和承受力已经比以前提高了不少，所以对这些谣言一概一笑视之，不予解释。虽然女儿没有明说这姓展的孩子的来历，但既然是在欧洲时认识的，欧阳先生又知道此人，那肯定来头不小。至于他为什么会来这里，肯定跟女儿脱不了关系，但女儿的事情不是他能插手的，只要女儿说没事，他也只能放宽心，谁让女儿是家里的主心骨呢！
    刘爸的态度相当于默认了大家的谣传。所以当新一黏在刘今身上到处晃时，大家也都视而不见——谁让人家是亲戚呢，亲戚之间不用避嫌吧！
    于是刘今身边除了形影不离的方晨和许清妍，现在又多了条尾巴，只是这尾巴是雄的，还很招人。程健每次看到他都会皱眉头，这姐弟俩是不是靠的太近了点，他也有个妹妹，还是亲的，两人怎么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一个人，就是王涛。
    刘今已经找过他，把想法说了清楚，并告知他两人只能做普通朋友。但他没打算就这么放弃，毕竟大家现在都还小，初中完了还有高中，或许还有大学，只要在她身边的时间足够长，总有一天会日久生情的。不过，现在想要接近刘今似乎麻烦了许多，至少想要单独跟她在一起，必须得先解决掉她身边的那个累赘！但这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除了晚上睡觉时间，新一几乎都在刘今身边，就连吃饭也转移到了刘家——这是刘妈的建议，她实在太爱这个孩子了！
    
    第四十四章
    
    新一找过来的事情，刘今一直没跟欧阳家的任何人提起过。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要隐瞒，或许是怕他们担心，抑或是因为她有些生气，因为他们仍然不肯告诉她尹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一直不跟她联系。
    秋天叶子变黄的时候，尹略的生日也临近了。
    刘今想到他之前说的话，便动手设计了一件生日礼物。礼物是一片银杏样子的项链，银黄的颜色充满了秋天的感觉，尽管刘今不太愿意往坏的方面想，但她还是得承认，这款设计虽然漂亮，却总是让人忍不住有种悲秋的感觉——落叶，枯黄，或许还有蓝天和阳光，但也是充满了离别的意味。
    犹豫着要不要把这款悲伤的项链作为礼物寄给尹略，却在这个时候接到姐姐的电话。
    姐姐最近的声音一直很低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次也是如此。
    “姐姐，你还好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每个人都不正常，能告诉我吗？”推开凑上来的新一，扔给他一只泛青的橘子，刘今坐到沙发上讲电话。
    “……今子，没什么……你最近有跟小略联系过吗？”
    “尹略？”刘今心里咯噔一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姐姐，被瞒在谷里的感觉很不好受！我知道他肯定出事了，到底什么事情，一定要瞒着我吗？”
    “……这，今子，我……”欧阳娇娇的声音带了些哽咽，电话出了些异响，声音再想起时，已经换上了欧阳川低沉的声音。
    “今子，是我。听我说，小略失踪了，我们怀疑他有可能去找你，他有跟你联系过吗？”
    刘今的手开始哆嗦。失踪，怎么会失踪，那么大的一个人？难道是绑架？不，不可能，听欧阳的意思，不像是那当面的事情。
    刘今很诧异自己这时候脑子竟然异常清醒。她再次把话筒放在耳旁，里面传来欧阳川焦急的喊声：“今子，你怎么了，说话！”
    “我没事。”刘今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道，“欧阳大哥，你的意识是，尹略离家出走了，对吗？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一阵可怕的沉默。她意识到欧阳川正在思考，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他一边思考一边用手敲打膝盖的样子，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话筒上，耐心等待着那边的回信。一直等到旁边的新一吃完了第三个青橘子，欧阳川才又开始说话。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的语气缓慢而沉重，像是葬礼上的牧师在说话，而这些话却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今子，有件事情，我们一直在瞒着你，不让你知道，也是想着为你好，怕你难过。现在小略失踪了，这件事恐怕也瞒不住了，我想还是由我来告诉你比较好，你答应我，一定不要太伤心好吗？……今子，你可能不知道，夫人有个女儿，叫薇薇安公主，一直在外留学，今年圣诞节学成归来。她跟小略是青梅竹马，夫人也很看好小略，所以……”
    “……”这次的沉默比上次还要可怕。刘今感觉自己呼吸已经有些困难，大脑也停止了运转。薇薇安公主，她确实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但是，这又如何呢？青梅竹马又如何，难道说那些荒唐的门当户对剧情真的要上演吗？
    “今子，你还在吗？”欧阳川担忧的声音传过来，她听到姐姐的声音也凑近了，像是在询问自己有没有事。
    刘今看着桌子上被剥落的一堆橘子皮，突然很想要知道那些橘子被剥开的时候到底疼不疼，就像自己的心被一点点地撕开时，到底会不会疼呢？
    “今子，你说话，今子……”欧阳川的声音慌了起来，电话被表妹抢了过去，欧阳娇娇的声音传了过来，“今子，你不要吓姐姐！姐姐知道你喜欢小略，所以才没敢告诉你！但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夫人只是委婉地表达了这个意思，但薇薇安公主还没回来，她的意见我们还都不知道，如果她不同意夫人也不会强迫的！”
    “如果公主同意呢？”刘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强迫自己平静地说出最残忍的事实，这样或许就能让她的心痛麻木，“如果公主同意，夫人也同意，是不是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今子，你总算说话了，吓死我了，我……都怪我，当初不该想要撮合你跟小略的，但我确实没想到夫人会存了这样的心思。虽然小略足够优秀，但家世比他好的公孙贵族大有人在，偏偏夫人说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小略又有才华，将来不会比那些人差，所以硬要将他列入备选人里面……小略的爸妈那边是同意的，但小略却一直很抵触这事，前段时间夫人要见他，尹略不肯，他爸妈因为这事把他关在家里。但他现在突然失踪了，怎么也查不到他去了哪里，我们觉得，他有可能会去找你。今子……”
    “我知道了。”刘今感觉头好疼，像是用脑过度的感觉。她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一只手轻轻地揉着太阳穴：“如果他来找我，我会通知你们，想来抓人的话尽管来好了，不过别让我知道。姐姐，我累了，就这样吧，再见。”
    没等那边再说话，刘今吧嗒一声把话筒扔了回去。
    一双手伸过来抚在她额头上，然后轻轻地开始为她按摩上面的穴位。刘今闭上眼睛，任由弟弟颇为专业地按摩着。她真的觉得好累，那种黑暗中找不到路的绝望感有种要将她打垮的势头。不行，她不能任由这种消极的情绪蔓延，一旦精神垮了，想要恢复过来很难很难！
    “好了，新一，我要休息一会儿，你自己看电视或者回家吧。”离开那双手，刘今强迫自己站起来往卧室走去。
    新一静静地跟了过来：“我不回家，让我玩会儿你的电脑吧。”他指着墙角里那台笔记本电脑说。
    刘今钻进被窝缩成一团，舒服的感觉让她的倦意更浓：“随便吧，走的时候帮我关好门。”
    于是新一在她卧室的书桌前坐下，拿出笔记本开始捣鼓起来。强烈的睡意涌来，一分钟不到刘今便开始做梦。梦里全都是尹略的身影，他来到自己身边，然后又被人强迫带走，想哭却哭不出来，心酸至极。
    一个梦接一个梦地做，一次接一次地醒来，每次睁开眼睛，看到昏暗的灯光下新一玩电脑的身影，刘今便感觉心痛更甚，强迫自己更快地进入下一个梦境。这样不知道折腾了几次，她感觉一个人在自己身旁停了停，好像说了些什么，又动手给自己盖好被子还按摩了几下，她便再没有醒来，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大亮。
    电脑安静地放在桌子上。新一已经不在了。
    刘今按按昏昏沉沉的脑袋，起床刷牙洗脸，然后吃老爸留下的早饭，背着书包上学。新一在楼下等她，依旧笑得春光灿烂。
    “姐姐，快走吧，要迟到了哦！”那双不规矩的手又熟练地攀了上来，笑容晃得刘今有些刺眼。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什么呢，脑子似乎迟钝了。
    照旧上课，走神，或者画几张图纸，下课后领着尾巴新一出去透气。于馨跟几个男生在旁边大声打闹，经过刘今身边时故意撞了她一下，一个踉跄，被新一扶住了。
    “讨厌！在这挡道！”尖刻的嗓音传过来，于馨故意大声跟一旁的人说话，骂得却是她。
    “睁大你的眼睛看好路！再有一次我让你变成真的瞎子！”阴冷的声音出自新一的口中，刘今有些困惑地看过去，看到的却是一张清冷的脸庞。这还是那个雌雄莫辩的新一吗？明明就是个冷漠高贵的男生，连怒火也是冷的，让人看了心生寒意。是自己看错了吗？刘今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没注意过新一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样子，难道他的那些矫情只是在自己面前才有吗？
    于馨的肺快气炸了。
    被一个帅哥当面警告，还当着自己最讨厌的人的面，这口气，她怎么能咽得下！
    “关你屁事！我跟你说话了没有！多管什么闲事！你算哪根葱敢来教训我！”
    那个狂放不羁的于馨又呈现的刘今面前，当年她对着班主任破口大骂时也是这个样子，当时一旁也有些叛逆心理的她感觉痛快之极，但现在——刘今赶紧拉住新一动了一动的手，她想起那天新一从高楼上消失的情景，这孩子，功夫应该不一般，但绝对不能在这里露底。
    “别理她。我可不想看你泼妇骂街的样子。”刘今拉着新一往教室里走，新一闻言也笑了，两人理都不理炸了毛的于馨，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于馨就像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不痛不痒，却让她难堪至极。
    “刘今，你给我听着，别以为男生都围着你转我就怕你，有本事你跟我单挑！”
    正走到拐角处得刘今闻言回过头，好笑地看着她道：“单挑？你是要跟我斗嘴还是动手？斗嘴的话我喊不过你，我认输；动手的话就免了吧，我可不想跟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扯头发抓人，怪丢人的！”
    
    第四十五章
    
    刘今无语地看着堵在自己身前的那些人。
    于馨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不，是她跟新一的去路，身后还站着四个男生，其中一个刘今认识，就是那个叫周斌的，据说一直在追于馨。其他三人刘今看着面熟，但叫不出名字。方晨和许清妍从后面赶上来，一见这副情景便有些恼火。方晨厉声问：“于馨，你想干什么？”
    于馨冷哼一声，斜眼瞄了方晨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没你们的事，滚一边去！”
    现在距离放学后已经两个小时，老师们都走了，学生也走得差不多了。刘今刚刚给程健补习完功课，又回教室跟等着她的那三人聊了会儿，所以才出来这么晚。估计这时候程健也已经离开了，自从新一出现后，他便卸去了护送刘今等人回家的任务，毕竟他家离学校也不算近，不能每天都摸黑回家。
    方晨被于馨那调调气得脸瞬间涨红了，上前一步要跟她理论，被刘今和许清妍拽了回去。这丫头，平常挺机灵的，怎么这时候犯傻，没看人家都是大小伙子吗，就你那点掐人的功夫能管什么用？
    “你！”这时于馨伸出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着刘今道，“出来！有种别躲在别人身后！”
    闻言刘今左右看了看，貌似自己的身子真的靠在新一后面。
    新一好笑地看着她的举动，松开攀着她胳膊的手，转而拎起她的衣领向后拉开一臂的距离，又对方晨和许清妍挥挥手：“你们几个都往后站，别伤着了。”
    刘今对于馨一而再再而三的找茬也很是不爽，尤其是每次都要喊来这么多男生当帮凶，如果今天她是一个人来拦路，自己不但不会生气，还会主动要求跟她和解。但现在“好吧，你动作快点，我肚子饿了。”刘今一手牵起一个好友向后面的外楼梯口退去，不忘回头嘱咐他，“小心别留下证据。”
    新一笑着回复一记OK的手势，再转过头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清冷无比，哪里还有刚才在刘今身旁撒娇的可爱正太的神情，分明就是一个散发着危险冷气的神秘少年。刘今看不到他的脸，自然不会知道他这副神情，如果看到了，估计心里的戒备会加深一层，两人的关系也不会再如此亲密了。
    于馨愤恨地盯着他，她真的不想对这人动手，那么帅气的一张脸，比程健还帅，但是凭什么他就那么死乞白赖的地分要跟着刘今混！自己有什么不好！
    “对我姐姐不敬的人就是对我不敬。你，一再触犯我的底线，这次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知道什么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这话出自新一的口中，对于馨说的。一个男生威胁一个女孩似乎有些跌份，但事关她姐姐，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起上吧，别浪费时间！”对面那四个男生，看样子高高壮壮，但也只是一群普通的孩子，顶多拳头比别人硬一点，花拳绣腿估计都不会。
    没等于馨开口，周斌等人已经忍不住了。周斌从于馨身后窜上来，满脸的戾气，挥起拳头就往新一的脸上招呼过去，其他三人也紧跟其后，大有要把人海扁一顿的架势。
    于馨被心仪的男生两次开口教训，心里的火气可想而知。现在她也不管什么帅哥了，只要能把眼前人狠狠地教训一顿让她出气，那就比什么都痛快。可是，新一哪里会让她如愿！
    于馨眼中的狠厉不到三秒钟便转化为惊恐。离她不到一米远的打斗的几个男生，刚刚还浑身凶猛的样子，现在一个个都趴在展令云脚边痛苦地打滚，哎哼。而展令云，依旧风淡云轻地浅笑着站在那，似乎连脚步都没挪过。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于馨试图从他身上找到某种极具伤害性的武器，但他身上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口袋也是扁的，手里更是空空如也。
    看都不看她一眼，新一转身冲刘今等人招招手：“姐姐，走了，回家吃饭！”
    “怎么这么快，早知道我们就不跑这么远。”十米之外的刘今半真半假地抱怨着，又一面牵起一只风化了的好友走了回来，“他们没事？”说的是那几个还在地上痛苦着的四人。
    新一毫不客气地挤走一面的方晨。那个撒娇的男孩又回来了，刚刚还凌厉无比的双手，此时非常温顺地攀在刘今胳膊上：“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保证没有皮外伤！”
    “那就好。”刘今有些无奈地把方晨领过来交到许清妍手中，这两人还处于半张着嘴的惊讶状态，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走吧，我们回家。”
    谁也没看于馨一眼，四人像平常一样往校门走去。走到拐弯处时，刘今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于馨看过来的眼神，里面除了惊恐还有不甘。算了，她在心里叹气，想要驯服这匹脱缰的野马不是那么容易，好在还有时间，但愿自己能做些什么让她改变，同学一场，她不想这个个性十足的女孩长大后再成为人人唾弃的二奶。
    把两个好友送回家，刘今领着尾巴往自己家门口走去。她有些头疼地揉揉脑袋，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但却又想不起来，这种感觉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有，难道说自己已经老了？
    “姐姐，我明天要回本家一趟，五天之后肯定回来，你不要太想我哦！”一边不顾形象往嘴里拨饭，新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到了跟爷爷承诺的时间了，他必须得回去，否则以后就不能安心在这面待着陪姐姐。
    正往他碗里夹一块红烧肉的刘今，闻言将肉使劲往他碗里塞了塞，没好气道：“做美梦吧，我保证绝对不会想你！”
    “姐姐~~~~”即使满嘴含着饭菜，新一的叫唤声也是含糖量极高，对此虽然刘今一直都处于免疫状态，但不代表别人也是。
    刘妈的筷子迅速地敲在了自家闺女的脑门上，毫不留劲：“今子你干什么，别惹乎新一！新一吃饭啊，别听她瞎咧咧，她就是嘴硬！叔叔阿姨肯定会想你，什么时候回来提前打电话，阿姨做一桌子好吃的给你接风啊！来，吃肉！”
    又一块喷香的红烧肉被夹起，这次直接进了新一口中。相处时间长了，刘爸刘妈也跟着女儿喊起“新一”这个名字，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面子是怎么一回事，但喊着顺口就是了。刘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给自己起这么一个名字，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卡通迷。
    一顿饭有了新一这爱撒娇的宝贝在，吃得和乐融融。
    吃过饭大人们下楼散步，方晨和许清妍照旧来练琴。不过两人看向新一的眼神中，都多了好多崇拜的感情。
    “集中注意力！”这是刘今第三次提醒两人，她们的眼神弹着弹着就跑到了一旁吃零食的新一身上。刘今看了眼一旁毫无知觉，只顾埋头进攻食物的新一，这孩子的胃口是不是太好了点，这才刚吃完饭，又塞进这么多零食，别吃坏了肚子。
    “新一，别吃了！”刘今走过去一把从他手里抢过刚拨完皮的橘子，“去我房间玩电脑去，你在这干扰力太大！”
    新一嘟起小嘴想反抗，但刘今一挑眉，他赶紧乖乖地窜进了卧室。
    刘今把那只看着就酸的橘子分给看热闹的两人：“吃吧，吃完了再弹一遍，十级可没那么好考的，不抓紧练习当心明年这个时候哭鼻子！”
    “今子啊，你那弟弟到底是什么来头？功夫怎么这么厉害？”许清妍皱着眉头咽下一个橘子瓣，好酸！
    刘今看了看卧室里背对着门口的新一的背影，随口说道：“他小时候被他爸妈送到少林寺练过，剃了光头的那种。”
    “哇！”两人同时发出惊叹声，刘今满意地看到新一的后背一僵，她还真没想过这孩子剃光了脑袋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笑傲江湖》里的俏尼姑一样可爱？
    方晨也费力地咽下去一口酸橘子：“今子，最近都没见你练小提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练一会儿？”
    小提琴？
    刘今一怔，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她是要练小提琴的，一直都在练，难道最近没练吗？卧室的角落里，一只小提琴包静静地摆放在那，好像被人遗忘的孩子一样。刘今茫然地走过去，拉开拉链，昂贵高雅的琴身出现在眼前，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这小提琴是某个人送给她的，还教她练琴，可是，可是为什么自己想到他时总是一片空白？
    “姐姐，我们去弹钢琴好不好，我弹得很好呢！”一双熟悉的手从背后把她拉起，不着痕迹地侧过来身子挡住了那小提琴，“我有学过哦，而且比她们两个弹得好！走吧，去弹琴。”
    刘今看着新一墨黑的眼睛，听着他在耳边柔声的话语，脑袋不自觉地点了点，跟着他走出了卧室，来到钢琴边。方晨和许清妍已经听到了新一的话，赶紧让开位子，她们已经迫不及待要欣赏帅哥的演奏了。
    新一拉着刘今在他身旁坐下，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一起用力按到琴键上——纷飞的音符将刘今眼中的迷茫驱散，她跟其她两人一样，暂时沉浸在了这优美的音乐中，忘记了其它的事情。
    新一面带微笑地一遍遍演奏着优美的琴音，不时地侧头看刘今一眼。他大意了，那把琴，看来暂时要消失一些日子了。
    
    第四十六章
    
    新一如言离开了，临走前到刘今家里告别，只是那时候刘家的人都在夜晚的熟睡中，不知道有人来访。
    凑近床上的人感受了一番让他心安的气息，展令云满足地站起身，随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条精致的银杏叶的项链装进口袋，离开。楼下管家展翼已经等得有些焦急，看到黑暗中快速闪出的身影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怕孙少爷再出状况，那他可没办法跟老爷交差。
    “孙少爷！”来人走近了，展翼恭敬地唤了一声。
    展令云脚步不停地走过去：“走吧！让展铃这几天警醒着点，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出状况。”
    “是！”领了命，展翼赶紧跟上。两人箭步如飞地穿过家属区的楼房，鬼魅般无声地钻进不知什么时候停靠在路边的一辆车里，车子仿佛本就该在那一样，丝毫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展翼要护送孙少爷回本家，留下展铃一个人看家。其实那家没什么可看的，她要做的就是保持房间的卫生以及让邻居知道她是个看家的保姆而已，但没人注意的时候，她真正的任务才刚刚开始——保护对面楼里那个小姑娘，这是孙少爷特地交待的。
    新一离开后，刘今照旧上学放学。于馨暂时放弃了找她的麻烦，或许是因为新一的功夫让她害怕了，所以即使新一不在，她也不敢得瑟。图纸依旧在画，只是画好后她都存放在了自己家的抽屉里，并没有选出来交给欧阳家去加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没有欧阳家的电话，她也不想主动联系他们，总觉得这样就好，平静安稳地过日子。哦，除了中间久未联系的刘先生来过一通电话。
    刘今接起电话时有些脸红。这些日子她确实忘记了跟人联系，颇有些不礼貌。
    但刘先生并不在意这些，他上来就跟刘今开玩笑：“今子，最近又到哪个行业祸害去了，怎么也没见你的作品啊？”crystal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刘今没有想要瞒他。
    刘今不好意思地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其实跟她停止做音乐的原因是一样的，年纪太小，匿名受关注的影响太大，她怕有一天被人挖出来示众，到时候就不得不跟现在的好日子说拜拜了！
    刘先生深切地表示理解。前阵子因为那首红极一时的MTV搞得他团团转，动用了十八般武艺才保证了今子的身份没被暴露，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不跟她联系，他是怕多事的人会去查他的电话。现在风声总算稍微停息了，所以他才打来电话问候一声。不过当然，那首作品也为他的公司赢得了超多的商业价值和极高的荣誉，前两天还有人联系他，希望能够再出几首经典的作品。
    “今子，你觉得最近能出山吗？”刘先生直截了当地问，他需要知道刘今的态度，如果这孩子不同意，那他绝不勉强。
    刘今想了想，觉得还是谨慎点好：“华哥，出作品的话可以，但是不能再用那个名字，我觉得大家一时半会儿忘不了弦子。”
    “重新选一个艺名也可以，但是如果作品很火的话，那一样会受关注。今子，你愿不愿意把某些作品卖给公司？”
    “你是说产权？”刘今一愣，那就意味着有人要在自己的作品上签上他或她的名字了。
    刘先生知道这样的要求对今子来说有些过分，但现在的情况是，公司急需要好的作品来对抗越来越激烈的商业竞争，而他公司的那些签约音乐家都没有今子这样的实力，所以他必须试试。
    “今子，别误会我的意思。我不需要多了，一两首即可。你知道现在娱乐圈里的竞争原来越激烈，好的作品是获胜的最大筹码。但是要做出像《校园童谣》那种堪称经典的作品来实在很难，我旗下的那些艺人，也有好的作品，但都不能跟你的相提并论。所以我想，如果你暂时不能出山的话，能不能将作品卖给公司，价格方面我会给你最大的让步。这样既能保证你不被媒体关注，又能让公司暂时渡过难关，能考虑一下吗？”
    娱乐圈的竞争，刘今多少知道一些，新人辈出，没有足够的实力想要在里面站稳脚跟很难。同样娱乐公司也一样，刘先生的公司刚起步没几年，如果不能持续保持优势的话，过不了多久便会被那些资产雄厚的大公司给吞掉，连骨头都不剩。
    想着刘先生的要求并不过分，刘今便点头同意了：“那好吧。但是一年最多两首，再多了我恐怕也做不出那么精的作品来了。”
    “谢谢你，今子！”刘先生这声感谢中含金量颇高。他打电话前还在考虑，如果今子不同意，那他只好到国外花大价钱跟那些音乐教父签约，以期得到好的作品。但现在，让他把这些钱的一半花在今子身上，结果或许会更好。
    “华哥，有件事我想让你帮忙咨询一下。”刘今想起来这几天一直在盘算的事情，觉得刘先生可能会有主意，“我有个朋友，学漫画的，想要出版一本自己的漫画，但没有关系。我没有这方面的人脉，所以想要请你帮忙打听一下，最好是大陆这边的。”
    刘先生想了想说：“北京那边我认识一些朋友，但有没有做这一块的我还得再问一下，你的朋友是吧，有稿件吗？”
    “有。”刘今毫不犹豫地撒了谎，她不知道程健那边有没有相关的稿件，但她看过他的一些作品，像是断断续续的故事，如果能把那些东西拼凑起来，也未尝不能是一部好作品。
    “那好，我问明白了再给你消息。但愿你朋友的作品跟你的一样优秀！”
    “会比我的好的！”刘今说得很自信，她这徒儿的天赋，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挂了电话，刘今又联系程健，让他有时间把自己的作品整理一下，争取成为一个完整的故事。
    程健的惊讶程度不亚于方晨等人看到新一练拳脚。
    他颤抖着把电话挂了，一直到第二天放学跟刘今见面，精神也没恢复正常状态。
    “我，我真的可以出书了？”
    听着程健变了调的嗓音，刘今摇摇头，自制力还是不行啊，有待修炼。
    “还不确定，我让人帮忙问去了。但不管有没有人给你出书，你都得先有自己的一部好的作品才行。我看过你画的那些话，里面是不是有这方面的构思？”
    程健点点头，他确实构思过一些故事，不过当时没信心，所以没画完整。
    “不用着急，回去找时间把故事画完整了，五篇以内就行，真的找到了出版社要拿这些作品去投稿的。”
    “好好……可是，出版图书的话不是得自己交钱？是不是很多？”一想到钱的问题，程健的脸色就黯淡了下来。他有跟父母谈过画画的事，但爸妈觉得他这么多年就这么混了下来，与其花那些钱去冒险干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不如让他早早毕业去上个技校，然后分配个稳定的工作挣钱养活自己。
    “没关系，这些问题先不要考虑，我会争取让出版社出这份钱。当务之急是，你回去静下心来好好画出作品，别给自己压力，正常发挥就行，你画的那些就很好，放到市面上不会比别人的差，明白吗？”
    程健这时候只能选择相信。他说不出为什么相信这个女孩，总觉得她身上有种潜在的能量，关键时候能帮他化解危机。
    刘先生第二天就来了电话，说北京找到了一位出版社的朋友，同意看一下程健的作品，让她把稿子寄过去，并留下了地址和电话。
    刘今试着拨通了那个号码，找到那位姓金的女士，有意思的是，她的姓名竟然叫金紫，跟自己的小名同音。
    刘今刚自报了家门，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年轻爽朗的笑声：“你就是刘先生说的那个小今子吧，呵呵，我们还是同名呢！真是巧！不过我们出版社只是个刚起步的小公司，没多少竞争力，你愿意把你朋友的作品交给我们来出版吗？”
    这一点刘先生没说。刘今挠挠头：“能得到贵公司的赏识是我朋友的荣幸。不过我想问一下，如果我朋友的作品能被看好的话，出版的费用能不能公司来出？”
    “这个……说实话公司的资金并不充裕，这些钱只能留给那些非常叫好的作品。不过如果你朋友的作品属于这一类，那当然会由我们来出。这样，能先把作品寄给我们看一下吗？这些事情得等到我们看过作品之后再商量。”
    “好吧。我会尽快把作品寄过去，地址跟您对一下，是*******吗？”
    核对完地址，刘今挂掉电话便通知程健，让他尽快把作品整理出来。这厢程健已经把精力全部转移到作画上面来了。他很清楚这次机会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如果不能成功，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说服父母让他们支持自己。所以，他必须成功！
    
    第五十三章
    
    不知道程家那晚回去之后请了什么高人指点，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程妈妈打电话给正在海边吹风的金紫，很是肯定地说要没有问题要签合同。刘今正陪在金紫身边，两人借了刘爸的车子代步跑来海边，因为金紫说要看看未经修饰的海边是什么样子。
    海边离程健家很近，十分钟的路程。金紫早有准备地让助理装了合同在包里，只等监护人和程健签字。刘今第一次来程健家——农村里常见的那种瓦房，不过看上去新一点，大一点。她们来之前家里显然经过一番大扫除，连喝水的水杯都是全新的，被阳光一照折射出铮亮的光芒。
    程妈妈以监护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了字按手印，金紫代表出版社签字盖章。就像一笔交易达成一样，这样的动作在不到一分钟内完成，程健今后几年的道路也便这样被定了下来。不管他是否能成功，今生选择的这条路总比前世当混混混一辈子强。刘今莫名地有些成就感，就像当初父母迈出改变人生道路第一步时那种感觉一样，让她满足。
    离开的时候，程健红着脸追上来递过一只泡沫保鲜箱：“金，金小姐，这里面是一些海鲜，你们拿回去吃吧……”
    金紫赶紧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快拿回去，你们家里自己留着吃吧，昨天不是已经请我们吃过了吗可不许再破费了”
    程健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向嘴皮子算得上利索的他，这两天却失了功。刘今瞅他那不好意思的腼腆样就想笑，这小子，感情在女孩子堆里混了这么多年现在才是真的情窦初开呢她走到车屁股那里把后备箱打开：“过来放这里金姐姐，你们也别推辞了，他给你们你们就收下昨天那顿饭是我请的，这些是他们的箱子里面充了氧气，估计你们到了北京里面的东西还是活的。回去趁着新鲜赶紧做出来吃了，不要放冰箱里，那样鲜味就全跑光了。对不对？”最后一句话是冲着程健去的。
    程健一愣，赶紧鸡啄米似地点头，那傻样让金紫和她的小助理也忍俊不禁了。这个帅帅的小伙子，竟然这么害羞“好吧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程健，代我们谢谢你爸妈，也谢谢你那就这样，你抓紧画出剩下的作品，我回去后会尽快安排印刷，到时候可不是给我五集就能交差的哦再见吧”
    挥挥手上了车，刘今和助理也跟着上去。程健也憨憨地挥挥手，看得大家又是一阵痛苦地忍笑。车子开出去十秒钟，确定看不到人了，大家才哈哈大笑出声。
    “小今子，你这个朋友真有意思我还没见过像他这么害羞的男孩子呢，是不是你们这的孩子都这样？”
    “才不是”刘今跟小助理互相挤挤眼睛，两人眼中的戏谑分明，“他平时脸皮挺厚的，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有可能第一次见着这么漂亮的美女害羞了，是吧？”
    小助理赶紧搭腔：“有可能哦我发现他在我们跟前是挺正常，只有某人出现的时候才这么笨手笨脚很可疑哦”
    金紫：“……”
    ……
    欧阳川派来给刘今送成品的人在金紫走后的第二天到了，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一个活人——不是给刘今的，是给小姨夫店里的，说是总部派下来到基层“指导工作”，搞得小姨夫紧张了好久，以为自己业务上出了什么问题。不过时间一长，他发现被派来的这个人只是单纯地过来进行技术指导，间或传达一下总部的指示，并没有监视他的意思，也就渐渐放下了心，还经常请人到家里吃顿饭啥的，时间一长那人跟刘今家里的人也都熟悉了——这归功于刘妈和她的姐妹们。这三姐妹心善，见人家小伙子孤身一人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便主动邀人家到家里做客，说是“要让人感受到家的温暖”。
    刘今乍听这话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老妈啥时候也这么矫情了，莫不成是因为那人是个又高又帅气的大小伙子？不过看老爸毫无戒备的神情，刘今也只能默默躲到自己小屋里YY去——她老爸已经决定要开一家汽车维修店，店面都找好了，正装修呢，说不定将来也是有钱有型的大老板一个，所以暂不担心老妈会移情别恋。
    时间在刘今对尹略和新一的折磨和逐渐遗忘中过去。
    转眼到了年底，圣诞节将近。
    国内没有这个节日，大家都当这是个平常的日子来过。刘今早早地把礼物寄了出去，四份，欧阳川，姐姐，苏老师，还有阿福的。还有一份她在最后一刻留了下来——尹略似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欧阳家似乎也放弃了寻找，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向夫人那边交差的。刘今想过各种可能，或许他是被坏人控制了，也或许他跟前世的自己一样，去了另一个世界。总之她想过的各种可能里，尹略都是迫不得已无法跟她取得联系，这样想或许能减少她心里的不甘。她是个过来人，不会像小姑娘那样因为失去恋人而寻死觅活。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让生活继续。
    寒假的来临意味着春节的欢聚。
    现在的春节比之后世那吝啬的七天假期要惬意得多。小姨夫跟小姨的店面早早关门停业，大家分了不少的红包高高兴兴回家过年去了。
    刘家照旧聚在了一起。
    刘老爷子每天一早精神抖擞地摆好棋盘等着孙女起床，爷孙俩喝过热粥先杀上两盘，然后摆在桌前练大字。刘老爷子本来毛笔字水平只能算得上中等，这两年憋着一股劲愣是练出了神韵，这不，刘家过年的五副对联均出自他手，大年三十贴到门上后他老人家还叼着烟不动声色地自我欣赏了一番。
    林玉兰这两年成了亲戚眼中的“女强人”，大姑姐和妯娌们见了她都得奉承着，婆婆也不再什么活都派给她干。不过她还是自觉地围上围裙下厨房，早晨第一个起床做饭——按照她的说法是，干习惯了，其实这样让身子勤力些不容易生病。
    刘正直则被一帮男士包围着。他在家里的地位也摇旗直上，从以前的冷板凳换成了现在的中心位置。刘今的二叔刘正涛很是眼馋大哥的皮外套，心里琢磨着这衣服怎么着也得上千吧，他可舍不得花那么钱出去。刘正直把弟弟的眼神看在眼里，再看看他身上的旧外套，心里颇不是滋味——姐夫在国营企业当个小领导，大姐家的生活一直不差；老三在城市里也考上了公务员，吃皇粮的，有个铁饭碗。只有老2家一直比较困难，二弟妹没工作，只能在家种地看孩子，老2在镇上的一家小单位勉强混碗饭吃，要不是一家三口跟爸妈住一起能接济他们一些，恐怕这日子真是要困难到养不起孩子了。
    一股愧疚之情涌上心头。前些年因为自己心里对这个家有成见，所以一直没怎么帮衬弟兄点。现在想想，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小事已经对他造不成任何困扰，该是拉自己兄弟一把的时候了。
    刘今端了妈妈刚做好的水果拼盘给正厅的男士们送去，正巧把自家老爸瞅着二叔忧郁的眼神看进眼里。父女连心，要说她自己的脾性其实是随了爸爸，所以对于老爸的想法她总是能猜出八九分。她知道老爸这又是要发善心了，不过这次她决定支持老爸，因为这一家子人里面，能值得她真诚相待的，只有二叔一家。
    大年三十晚上，别人都在看节目嗑瓜子聊天，刘正直父女两人却待了一会儿便不知所踪。等到刘老爷子发现两人半天没回来，打发人出去找时，这两人已经在耳房里把对二叔的投资计划商量了个大概。
    刘家村离海比较近，现在海里的养殖业刚刚兴起，只有少数人知道在海里养海参和鱼虾有多挣钱。刘今的提议是让二叔也建个大棚圈一片海水养鱼，摸出门道后还也以接着扩大规模养海参。只是这活比较辛苦，要常年在海上靠着，光靠二叔一人不行，二婶也要出来帮忙，还得另外雇人。这年头建一个大棚需要三至五万元，然后买齐设备再买鱼苗和鱼食，大概一次要投进去将近十万，但收益也快，如果第二年鱼市行情好的话，基本上就全回来了。
    之所以提议让二叔来干这个，一是因为刘今知道，养殖业在随后的十年里会非常火，好多人因为这个发了家；二是这个活技术含量低，即使鱼偶尔生了病撒上点药基本都能恢复，风险较小；三是因为二叔性格太直愣，让他去干那些商业性质太强的行业肯定不合适，这养鱼除了买鱼卖鱼要多费点心思，其它时候只要看好鱼棚别出事就行。
    刘正直琢磨了一下女儿的提议，觉得在理。十万元不是小数，但一想到女儿那张存折，他又觉得九牛一毛。眼神转到自己随手搭在椅子上的那件外套，他心里拍了板，就这么定了一定要帮着老2奔小康
    第五十四章
    
    刘家老2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眼神会招来这么大的一个馅饼。当大哥背着人跟他说了这事之后，他激动地差点没跳起来——村里有他认识的人在海里养鱼，家里都盖起了二层小洋楼，可想而知有多挣钱了这主意他不是没想过，可是没人给他钱盖棚啊现在大哥主动提出要帮他，他能不激动吗？
    “这事你家里知道就行，先别跟他们说，等大棚盖起来再说”刘正直有些担心弟弟那张没把门的嘴，嘱咐道。
    “行”刘正涛现在唯大哥的话是从，不过他想到了什么又担心地问，“那嫂子那边……”
    “她知道。”刘正直无所谓地摆摆手，试图做出一家之长的范，“我昨晚跟她说了，她没意见。这样，你这个年也别闲着光喝酒了，出去打听打听情况，争取出了正月咱们就把地找好开始盖房子，这活趁早不趁晚。”
    “好我这就找刘顺问问去”刘正涛想出一出是一出，拔腿就要往外走。
    刘正直无语地把他拽了回来：“等等等等瞎急火什么那等着吃饭呢”
    今天又是大年初二，刘家的亲戚照例又全聚在了一起，少不了要喝酒打牌。
    刘今吃了一会儿闲他们抽烟太呛人，便端了自己的碗筷坐到正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电视里几乎每个台都在重播今年的春晚，她年三十晚上没看，正好现在补上。老2家的弟弟刘康跟着她蹭了过来，也端了一只碗，不过里面没有米饭和菜，全是鸡鸭鱼肉。
    刘今瞅瞅他又黑又胖的脸蛋，从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示意他吃掉。刘康一向很听姐姐的话，乖乖地费力把菜咽了下去——呃，还是比不上肉肉好吃刘今看他皱眉的样子，心里暗自摇头——这孩子不能这样总待在爷爷奶奶身边了，看都给惯成了什么样子，再这么整天大鱼大肉地吃下去早晚营养过剩一想到前世那个黑胖的憨小子，刘今就越发坚定了要改变弟弟的计划——“康康，过两天跟我去我们家里住几天吧？”她要趁着寒假给这小子减减肥不知道姐姐心里藏着要折磨他的计划，刘康高兴地点点头：“我去不过，我妈妈不知道让不让去……”
    “肯定让去。明天我们一起去问你妈妈吧。”二婶估计从明天开始就得跟着二叔一起计划盖大棚的事，到时候巴不得把儿子扔给亲戚养着呢果然，刘家老2媳妇爽快地把儿子丢给了别人家。她昨晚听丈夫说了一晚上的“创业计划”，现在心思全在海滩上了，巴不得立刻到海上圈块地竖上牌子挂上自家的大名。于是刘今得意地领着弟弟回了自己家——老爸老妈白天都在市里忙，家里的伙食规她管，哼哼，刘康你那一身小肥肉，等着进厕所吧刘今在车里盯着弟弟的一身肥肉幸灾乐祸，阴仄仄的眼神令刘康小盆友回家找妈**念头骤起。只是刘今哪里料到，前方正有一群意外来客等着她回家，这群人将会占去她今后大部分的精力……
    刘康被大娘塞了满满一盆水果躲到姐姐卧室里玩游戏机去了。客厅里那群人好可怕，他不想留在那里，呃，大家好像也不让他留在那里，就连大爷大娘也回自己卧室里躲着去了。姐姐一个人留在那里跟这些人说话，不会害怕吗？他有些担心姐姐，但是——大娘给的西瓜好甜冬天还有西瓜吃，呵呵，美死了注意力不到三秒钟便被怀里的美味夺走的刘康小盆友不会知道，未来的日子里将有一个跟他一样大但比他帅很多的男孩跟他一起分享姐姐。而且，那个人会帮着姐姐一起来折磨自己，呃，这一身肥肉……
    刘爸的车还没开到自家楼下，刘今便知道不对劲。
    远远的一辆黑色加长版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本来应该很招人的一辆车，现在却出人意料地不引人注意——或者说，是它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不敢靠近。
    周围没有人，刘今却莫名地感觉到一种被人盯住了的压力。因为重生而格外敏感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冲着她来了，只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等一下再下车。”刘爸的车子刚好经过那辆车子停在了其身后，刘今在大家动弹之前发了话，没确定安全之前，她要先保证家人不会受她连累，“我先下去看看。”
    或许是刘今低沉的语气让大家心生警惕，潜意识里已经习惯了听从女儿意见的刘爸刘妈乖乖地坐在了位子上不动。刘今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关上门迈开一步的距离看着后面那车。
    从外面看不到车内的情况，但刘今相信自己的直觉，车内一定有人果然，在她感觉站了好久身子快冻麻了的时候，那辆车终于有了动静。
    前车门悄无声地打开，一只铮亮的男士皮鞋伸了出来，然后下来一位带着墨镜一身黑衣的男子。那男子似乎是看了刘今一眼，然后才站到后车门旁用标准的姿势打开了车门，等在一旁静静候着。
    有那么一瞬，刘今感觉自己的心脏一滞——这个男人她认得就是那天在酒店里要将她掐死的展家的那个人这么说，车里坐着的，便是他的boss了这些人为什么又出现了？难道说新一又失踪了？可是她并不知道新一去了哪里，万一这些人再迁怒于她，进而伤害她的家人，她该怎么办？
    这时候刘今有些害怕了起来。她知道这些人的能量，或许这整个矿区都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中，万一真的要动手，她该怎么为家人争取离开的机会？
    这厢刘今正暗自苦苦思索脱身之策，那面车里，一位精神抖擞的老者嘴角扬起饶有趣味的一笑——这孩子，刚才还一副毫无畏惧的样子，现在怎么换上了愁容满面，是猜到了他的身份了吗？
    “爷爷”旁边一个稚嫩却清冷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分明充满了不耐。
    “急什么你爷爷我也是个老人了，哪能像你们年轻人一样动作那么快”展老爷子毫不客气地还嘴回去，像个斗嘴的孩子一样。这样子的展老爷子一路上出现好多次了，长年陪在他身边的展七知道，老爷子只有在孙少年面前才会露出如此慈祥的一面。
    此时展老爷子心里正暗骂着——这个吃力扒外的孙子，枉费他那么疼他，现在见了这个黄毛丫头竟然比见了他这个嫡亲的爷爷还亲——不用说，展老爷子吃刘今小朋友的醋了。不过他还是加快了动作利索地从车里走了下来，那矫健的步伐哪里能看出他已经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跟在他后面急不可待地窜出来的，便是被刘今赶走半年没消息的展令云——新一。
    “新一？”刘今一愣，刚才的担忧瞬间抛到了脑后。那位老者她不认得，但这个活蹦乱跳扑向她的孩子不是新一是谁？难道说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姐姐姐姐快来，这是我爷爷”新一似乎忘记了自己是怎样离开的，万分亲昵地拉着愣神的刘今走向那位老者。
    展老爷子面带微笑地看着走近自己的两个小辈，面上慈祥万分，心里却诧异非常——云儿这孩子一向冷漠，这么多年只在自己面前偶尔会撒撒娇，特殊的经历让他的心理远比生理年龄成熟，但现在，他却对这个丫头如此亲密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来跟他抢孙子刘今看着面上慈祥眼神却锐利无比的老者，心知此人来者不善，而且很难对付，但似乎没有恶意。
    此时刘今的父母见到了新一也放下心来，带着侄子下了车向这面观望。
    新一转头看到他们，又欢快地冲他们喊了声：“刘爸爸，林妈妈”——这是新一跟刘爸刘妈混熟了之后对他们的称呼。
    刚刚刘今和展老爷子互相看进对方的眼里，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刘今明白，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较量，坚持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但新一这一声叫喊，却让气场强势的展老爷子虎躯一震，本来锐利的眼神里也起了波澜——这称呼，是出自云儿的口中终于，展老爷子爽朗地“哈哈”大笑道：“不错云儿没看错人小丫头，叫我一声展爷爷吧既然云儿认定了你，那你就是我展家的人了”
    刘今刚松了一口气，听了这话又冒出了一头黑线。这话，太有歧义了吧她转头看看抓着她不放的新一，后者冲她甜蜜地傻笑。好吧，她承认自己对这孩子生气不起来。还有，看来刚才的较量里定力最好的就是这孩子了，她跟展老爷子之间的气压如此低，他竟然还能保持一脸从容的笑容，可见有多么腹黑对人要礼貌，这是刘今两世里面最先学到的道理。即使她万般不愿意跟这么危险的人家扯上关系，但既然人家找上门来，该有的理道还得有。所以她笑得风淡云轻地喊了一声“展爷爷”，然后招呼自己父母过来做了介绍。
    鉴于展老爷子的气势太强，刘爸刘妈只是讪讪地笑着问了好，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刘今把这位万尊之躯请进了家里，并泡好茶招待。
    
    第五十五章
    
    此时客厅里只有展老爷子，展令云，展七和主人刘今。展七找到保护主人的最佳位置站好，然后便成了木头人，不再有任何动作。
    刘今为老爷子端了茶，有些无奈地挨着新一坐了下来，随手抓了几个青色的橘子递给他。新一见了立刻伸手抓过去剥开一只吃了起来。那酸甜的味道让展老爷子看在眼里，心里禁不住一阵酸涩——这孩子跟他父亲一样，喜欢吃酸，尤其是酸橘子，可惜……唉刘今不动声色地倒着茶，间或递给新一一张纸巾擦嘴，却就是不先开口。新一也不在乎爷爷越瞪越大的眼睛，只顾享受着在姐姐身边的感觉，时不时咧开嘴冲刘今笑一个，消瘦的脸庞让刘今看了心里忍不住心疼——这孩子，瘦了太多“咳咳”见那小丫头气定神闲地招呼大家，知道指望她先开口无望，展老爷子只好威严地咳嗽两声示意大家——他老人家要发言了“丫头，知道为什么来找你吗？”
    刘今望望他又看看新一。要是她再猜不到老爷子的来意就真的白活这一遭了，不过，要求人也不带这么耍酷的没等刘今答话，新一先开了口。他拽进刘今的胳膊含着橘子嚷嚷：“我是来找姐姐的”随即刘今一记严厉的眼神瞪过去，他立刻蔫了下来，但嘴里还是小声嘟囔道：“我要跟姐姐在一起……”
    真丢人
    展老爷子和一旁的展七同时想到。展家的人在外从来都是别人敬着他们，哪有像现在这样可怜巴巴地求人的而且这个装可怜的家伙还极有可能是展家未来的家主展老爷子脑子里嗖地闪过一句话——家门不幸而这不幸的根源，便是他旁边那个小丫头都是这黄毛丫头惹的祸她到底使了什么妖法让他的宝贝孙子如此迷恋？
    “咳咳云儿，不许胡闹”展老爷子的威严又端了出来，不过展令云一个鬼脸做过去让他的气势大打折扣——这臭小子，不是事先应过的，今天的事情他只能看不能插手“丫头，你叫刘今，设计师和音乐创作者。我看过你的作品，很好在你这个年纪能创作出这些东西完全衬得起天才的称号但你知道，天才要发光也得需要外界条件的帮助。如果你愿意的话，展家可以帮助你更进一步，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事业的顶峰，怎么样？”
    言语之间，无一不在向她提醒展家势力的强大。刘今想起了欧阳家族，连欧阳川都要对这老者敬畏七分，这展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有合作的公司了，而且对方是我的老师兼家人，一直对我很照顾，我们之间合作很愉快，暂时没想过要跳槽。”
    刘今果断地拒绝了。她没必要费脑子跟这老家伙绕弯，想必他们已经把事情都查清楚了，明显是有备而来。
    展老爷子收起笑容眯起眼睛。屋里的气压立刻低了下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爷子露出这种表情来说明他老人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一般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各堂的堂主也会被老爷子的表情吓得暗地里哆嗦。
    展七已经开始在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默哀了。虽然之前因为她，导致他被堂主狠狠地责罚，整个人脱了一层皮，但因为她是世上唯一一个能降服孙少爷的人，所以怨恨之余他对她生出了一股钦佩之情。这么多年，唯一能在老爷子发威时浇灭他怒火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孙少爷，一个是已经过世的少主人。现在老爷子要发威，他迫不及待地要看看这丫头的表现了。
    这面老爷子酝酿着怒火，展七等待着看戏。对面那个惹火的小丫头却浑然未觉。
    刘今又抽出一张纸巾，这次直接伸到新一嘴边给他擦了擦嘴，又夺过他正在剥开的一只橘子放到一边，递给他一杯热茶示意他喝下——这孩子一吃起来就不知道停，是不是没尝过吃坏肚子什么滋味新一从不喝茶，茶里的苦涩让他不愿下咽。但姐姐不容反抗的眼神好可怕，所以他乖乖地接过茶杯举到嘴边，苦着脸咕嘟一声把一杯子热茶倒进了嘴里——又烫又难喝眼巴巴地瞅着姐姐又给他续了杯，这次新一不敢喝那么急了，捧在手里慢慢小口品着，茶水的热度直流过他全身，难喝却温暖。
    “今天不许再吃橘子”刘今满意地看着他听话的样子命令道，转过头又对还眯着眼的老爷子道，“时间不早了。展爷爷，晚饭在我家将就一下吧。我们从老家带回来一些特产，还有白菜肉陷的水饺，新一最喜欢吃的。新一，去找我妈包水饺，你负责剁肉馅”话里的邀请格外真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貌似她邀请的人很乐意留下来一样展七心里为刘今捏了一把汗——没见老爷子脸都黑了吗但还有一个更不知死活的在一旁帮腔：“好呀，好呀林妈妈，我要吃白菜水饺姐姐，我这就找林妈妈包水饺去”
    新一欢快地跑去卧室敲门，没一会儿便带着林妈进了厨房关上门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屋里只剩下刘今一个人面对展老爷子。
    刘今起身把客厅的门掩好，又坐了回去。她收起刚才面对新一的小脸，正色对着面前两人：“展爷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新一留下，我没意见，他就像我的弟弟，我的父母也很喜欢他，我们会把他当家人看待。但是，您真的要新一留在这里？”
    “那要看你值不值得他留下。”
    “那您现在觉得呢？”
    “……”
    展老爷子认真地审视起眼前这个小女孩，刘今也毫不退缩地任他打量。没有惊艳的五官，脸庞却清俊细致，一双星眸顾盼生辉，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稚嫩，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场衬出她绝佳的气质，灵动天生，风华动人，小小年纪便有了磁石般的吸引力，这无疑是打动某种男人最致命的武器——而这种男人，往往也是气度不凡，内涵丰富，他们看女人往往能透过其外表直接命中其本质。像欧阳川，像他那个才华横溢的外甥，还有他最疼爱的孙子，云儿。
    眼前的刘今仿佛幻化成另一个绝代女子的影子。当年，她也是这般美好，牢牢抓住了儿子的心。天赐良缘，才子佳人，本应该是一代佳话，可是……
    “唉”良久，展老爷子叹了口气，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天意啊”
    他感叹地摇摇头，整个人仿佛在那一瞬间苍老了起来。刘今疑惑地皱起眉，刚才那眼神里，有白驹过隙的怅惘。不知道时间在这老人身上留下过什么，但年华催人老的感觉，她刚才真的体味了一遭。
    “丫头，云儿是我最疼爱的孙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父母早逝，所以我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尽心尽力的培养，以期不负他死去的父母的期待。但这孩子顽劣，从来不肯老老实实跟着老师们学习，却偏偏又聪明绝顶，花样百出，让大人们无能为力。我本来打算将他送去美国多接受一些教育，但他却躲开了所有人的监视跑了出来，然后遇到了你。这就是天意吧他从来没有老老实实在一个地方待过七天，但却在你身边待了一个月，还乖乖地自己回本部接受训练。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命中注定吧既然云儿执意要回来，那我只能尽我所能将他送到你身边，希望你能再接纳他。”
    这就像一个普通的老者在述说自己的孩子一样，展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一些往事，语气里既欣慰又感慨。站在一旁的展七几乎愣傻了，他从没听老爷子用这种口气说话，而且自家的事情，老爷子从不对外人说。
    感受到老人的诚意，刘今认真道：“只要他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尽管留下好了。我说过，我会像对待家人一样照顾他，这点您可以放心。”
    展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云儿是个聪明的孩子，有过上次的教训绝对不会再犯。但是丫头，你要知道云儿那样做的本意是善良的。我不会为他辩护什么，以后你会明白的。还有一点，以你的聪明，肯定对展家起了疑心。我不会跟你解释展家的事情，但也不会瞒你，以后你会慢慢了解到的，不过我保证不会是你想象中的那么黑暗。”
    被说中了心事，刘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希望吧。”
    “那好云儿我就放心交给你照顾了这臭小子一听要回来饭都顾不上吃，现在八成饿坏了你也赶快去帮忙弄饭去，别真的饿坏了我宝贝孙子”
    展老爷子大手一挥开始赶人，仿佛这是他家的地盘。刘今回头看看房门又看看展老爷子，释然一笑：“那我去忙了。展爷爷，外面冷，您再喝杯热茶”
    那笑容，让展七也跟着心头一颤。他轻轻靠近老爷子：“老爷，她……”
    “我知道，太像了”展老爷子挥挥手，端起刘今离开前为他斟好的一杯热茶，“天意啊”
    刘今进厨房关上门后便系上围裙要帮妈妈揉面。刘妈挡住她递给她一盆菜：“你别捣乱，把这菜洗了就行”——她闺女将来不会是个好媳妇，厨房的事情怎么教都不上手，干脆也不指望她了。
    刘今无所谓地带上橡胶手套开始洗菜，一旁新一剁肉馅正剁得起劲。他有功夫底子，所以剁起来菜陷不乱崩，而且非常细。刘今瞅着他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柔软的那根弦又被触动了：“新一，今晚就咱们五个人吃饭，陷有点多，你要多吃点”
    “嗯”新一面不改色地笑着应了，手中的动作更加起劲。
    刘妈诧异道：“今子，新一他爷爷……”
    “妈，没事了，就咱们五个人，菜别弄多了。赶紧做吧，新一今天还没吃饭呢”
    
    第五十六章
    
    那晚展老爷子果然没留下来吃饭。事实是，当刘今洗完菜回到客厅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围绕在房子周围的那股压力也消失殆尽。刘今透过客厅的窗户看向对面那栋楼，果然，一直黑着的那扇窗户有了光亮，隐隐地还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厨房里娴熟地做着各种美味的料理。
    看着那昏暗的光亮，刘今突然想到一句烂俗的话——温暖的灯光。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新一和妈妈说笑的声音，刘今心里结了半年的冰霜终于开始融化。新一回来了，生活又开始明媚起来，说不定——刘今心里有个小小的期待——尹略也会有消息了。
    对于新一的归来，所有人都给予了热烈的欢迎，其中以方晨和许清妍最甚。两人在人前不好意思表达地太明显，却躲到刘今的屋里抱在一起又叫又跳，疯颠颠一副花痴的表现——刘今强烈鄙视两位好友程健对于新一也展示出前所未有的友好。现在他正为年后的北京之旅做准备，新书要上市了需要他出面做宣传，另外，据说是金紫全权负责接待——说不好这两件事到底哪件更让他高兴，总之他整个人现在的精神面貌大为改观，从前的浮华气息完全被意气风发所取代，年轻人的活力在他身上完美呈现。
    唯一不怎么喜欢新一的人，便是刘今的小表弟刘康。他站在新一前很自卑，而且，这人还帮着姐姐一起不让他吃肉，他抢不过人家不过，另一方面，新一懂得很多好玩的事情，那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玩起来确实很有意思。所以，刘康小盆友一个假期都处于矛盾中——到底该不该喜欢姐姐这个编外的弟弟呢？
    出了正月，大人们便开始忙了起来。刘妈要回店里上班，刘爸要帮着二叔盖鱼棚，小姨夫的店也要正式营业——不过奇怪的是，那个总部派过来的年轻人突然说不来了。总部给出的理由是视察结束，小姨夫的店完全符合公司的要求，没有必要再派人过来指导工作。对此，小姨夫松了一口气，小姨跟她的姐姐们失落了。
    刘今完成了给刘先生的两部音乐作品。因为这些音乐写在年前，正当她心情低落的时候，所以都是有关悲情雪月的歌曲，倒是很符合现在的流行趋势。因为这两首歌，香港乐坛又成功推出了两位天王天后级得人物，更加巩固了刘先生的公司在娱乐界的地位，而刘先生也升级为乐坛教父级人物。掐指算算，这些事比前世早了大概有十年。
    刘今每个月会从自己的作品中挑出一至三款交给欧阳川处理，偶尔跟姐姐见个面，但都是在巴黎以外的其它城市，两人约好了一起去旅游，偶尔也会有苏老师陪同。看样子苏秦跟欧阳娇娇的感情发展的不错，两人彼此明白对方的情意，只是谁都不愿意先捅开那层窗户纸，这让一旁看戏的刘今不由地有些着急。这两人老大不小了，到底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另外，展老爷子似乎越来越喜欢她，经常邀请她跟新一一起去展家本部作客——刘今觉得这是老爷子排遣寂寞的方式。新一回本部要昼夜接受严酷的训练，没时间陪他老人家，所以刘今便被抓了壮丁——她的棋下得不错，展老爷子又是个酷爱下棋的人，于是每次去，刘今便要像陪自己爷爷一样陪他老人家下棋。不过展老爷子的棋艺可比爷爷高太多，刘今几乎招架不住，但一来二去，自己竟然又提高了不少，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一切看似都回归了平静。
    萦绕在指尖的时光不肯停下它匆忙的脚步，转眼两年多的时间过去，刘今跟新一早已坐在初四的教室学习。这是初中的最后一年，也是决定能否升入重点高中的最后一年，那些额外的心思都被收了起来，大家更多的精力都用在如何做好试卷上面。不过也有一部分人除外。
    这些人，如于馨之流，根本不肯用心在学习上，有的已经做好了去技校的准备。
    据说于馨的远大理想是唱歌，还曾经专门找亲戚帮忙到城市里跟着专业人士学过一段时间。她的嗓音确实不错，只是人们对她绯闻的关注多过了对她音乐天赋的关注，而她自己也似乎把更多的精力倾注在早恋上面，偶尔才会想起来把理想牵出来溜溜。
    刘今为了改善两人的关系没少做努力，结果一般。虽然于馨不再那么敌对她，但也并不友好——新一用了“一山不容二虎”来解释这种状况。刘今是同学心中的才女，即便她从不在学校呼风唤雨却仍旧有着强大的不可忽视的潜在的号召力。而于馨向来以大姐大自居，认为自己是女生的头领，叛逆的主导。所以对于刘今的“威胁”，于馨自然不爽，但经过那些教训之后，她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对其采取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自顾自地继续自己的霸主生活。
    夏天临近的时候，中考也随之而来。
    现在大家还不知道高考的可怕，所以觉得中考已经是人生中最熬人的一件事了。方晨和许清妍每天背着重重的书包回家，据说晚上熬夜到十二点才睡。两人经常为刘今和新一的悠闲恨得牙痒痒，但又不得不经常向他俩请教问题，心情之复杂可以用爱恨交加来形容。为了有更多人能考进重点，刘今也花费了不少心思在为同学补课上，她的话现在比老师的都管用，甚至有人背地里提议让她参加本次中考的估题。刘今听闻此事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褪去稚气的新一——她想说，不如让新一去把题偷出来更简单高考完的第二个周末，中考终于如约而至。题比刘今想象中简单，所以她答得很是畅快。不过对于其他同学来说则不然，很多人出了考场都唉声叹气，就连除了她最有把握的许清妍和王涛也感觉不是很好。展令云自然不会参加这种考试，他的学籍还不知道在哪一国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刘今考去哪里，他都会跟去。现在那个小跟屁虫的个头已经远远超过了刘今，不过缠人的习惯一旦养成很难改掉，不少人开始质疑两人的关系，只有刘今依旧心思单纯地把他当小孩看，任由他不管不顾地撒娇。
    两天的考试结束后，漫长的假期开始了。因为半个月后要返校看成绩填报志愿，所以刘今决定在这之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避暑，哪也不去。
    程健打来电话约她单独谈谈。他要准备出国了，出版社应约送他去日本留学，而且对他的前途极为看好——据金紫说，他的第一部漫画反应很好，打破了国内“无漫画”的僵局，而且极有可能催生一批新生代国产漫画家。
    刘今这次见到的便是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有了目标的人生让程健的外表更上一层楼，如果现在的他被学校的那些小女生看到，估计结果会引起全校男生的公愤的。他刚从北京办完手续回来，脸上的疲惫还未完全消散。刘今纳闷究竟什么事情让他这么急着找她，金紫明明说一切顺利的。
    “考得怎么样？”一上来程健寒暄道。两人坐在市里一家商场的餐饮区内，这是现在唯一能找到的带空调的休息地，为了坐进来还特地点了两杯味道极差的饮料。
    刘今挑眉看看他，程健了然地笑着改口：“明白了刚才那是完全是我没话找话，你什么时候考差过好了，说正事，下个月我就要出国了，有件事这两天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下。”
    说到这，程健有些犹豫地住了口，看了一眼不远处超市内正在无聊地挑选零食的新一——他非要跟来，刘今拗不过他，只好把他带来——即使不带他来，他也会想法偷偷跟来的。
    “什么事？”刘今看他的意思这事似乎跟新一有关，诧异道。
    程健叹了口气，决定开口：“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怀疑资助我的曹先生的身份吗？前几天我跟着金小姐去他的办公室表示感谢，呃，你知道，就是临走前跟他道个别。我们在他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接了个电话离开了一会儿。我正好去卫生间，结果不小心听到了他跟人在说话……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是我先进的卫生间，然后他又进来了，好像是在讲电话”看到刘今又挑眉，程健赶紧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继续”
    “我一开始不知道他在跟谁讲电话，听他的话好像是业务上的事情。但是他提到了一个人，开始我也没意识到什么，后来仔细琢磨了一下才发现不对劲。他一直在说，这件事需要展先生同意，还有，他说他虽然是个老板，但也只是为展家打工而已……就这些。我没往那方面想，但是我总觉得这个展家是不是跟你那个弟弟有什么关系？”
    最后一句程健是以试探的口气问出来的。展令云的身份他当然不知，他听到的关于展令云身份的版本跟其他人一样，就是刘家远方的亲戚。
    刘今心中警铃大振。难道自己曾经说漏了嘴？但仔细回想一下，自己一向谨慎，没印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她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新一是姓展，但姓展的总不能都是一家人吧”
    她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仿佛比较可笑。但程建还是皱着眉头否认道：“不是因为这个。你想，曹先生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富翁，而他说他是为展家打工，那他所说的这个展家，肯定要比他还要厉害的多，说不定是世界级的富豪家族也不一定即使不是，能指使动曹先生为他做事的，那也肯定能量不小。我听说这样的家族都不简单，他们的行事做派可能跟我们平常人都不一样，或许是我们想不到的。”
    “那，这跟新一有什么关系？”刘今差不多猜到了他的想法，心里懊悔当初没有掩人耳目。
    果然，程健一开口就证实了她的猜测：“我见过你弟弟跟人打架。他的功夫，我觉得很不简单，不像是什么他说的少林功夫之类的。至少他没有摆出人家那个架势你就没有怀疑过吗？他在你身边这么久，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家里的事情？”
    
    第五十七章
    
    刘今真想警告程健，出门在外前外不要再如此多管别人的闲事了，否则碰上狠角色早晚会被灭口。但她不能。新一的身份是个秘密，即使程健马上要出国，她也不能泄露半分。
    因此，她做出担忧的表情道：“应该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家跟他家多年的老交情了，彼此知根知底，没你说的那么玄乎不过你说的曹先生口中的那个展家应该来头不小。但这跟你没关系，资助你是曹先生的意思，像他们这种企业家，每年都会为社会做一些慈善事业以此来给自己添荣誉。你只是幸运而已，恰好被他相中。好了，别想这些了他们上层人物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再说你现在名利双收，即使他不再资助你，你自己也能掏腰包出去，用不着担心他那边的想法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出国的事情吧刚学了一年的日语，过去能适应吗？”不动声色地转移开话题。程健果然被她说动，释然地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自己学日语的一些好笑的经历。
    刘今很是配合地听着，不时插点笑话。但她的心思却飘到了别的地方——正如程健所猜测的那般，此展家很有可能就是彼展家。曹百顺找上门的时候恰好是新一被自己赶走的时候，如果说当时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承他们的人情，然后同意新一回来，那为什么事后却没人对她说起过这事？
    回家的路上，刘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旁的新一，想从那脸上瞧出点什么。可他却只顾撅着嘴佯装生气地抱怨她不该把他支开，小狗般的神情跟平常无异，所以刘今看不出什么来。无奈她只好试探着开口道：“别闹了，他说要单独跟我谈的，留你在那不礼貌再说他就要出国了，临走前找我这个好朋友谈谈心也是应该的，以后想见面都难了我跟你说过他要去日本了吧？北京一个叫曹百顺的企业家资助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这种年纪的人竟然会喜欢漫画？”
    “切有什么秘密非得躲着人说肯定没安好心……”新一还是一副打翻了醋坛子的表情和口气，“再说了，我叔也老大不小了，还整天看漫画呢这东西分什么年龄段？”
    “你叔？”刘今眼睛转了转，“哪个叔叔？不会是——你二叔？”
    这些年展家的家业刘今多少了解了一些。
    那是一个世代相传的传奇家族。普通人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但对于那些想要获得成功的人来说，却不得不对这个姓氏敬仰膜拜，因为展家对于他们就是神祗般的存在。刘今不知道展家的枝蔓到底延伸至多深，可以肯定的是，它绝对比你能够想象到的大得多，所以欧阳川才会如此敬畏他们。但庞大如此，展家内部的秩序却是井然有序。展老爷子还占据高位未退，其下分为七堂八部，分管各行各业。其中新一的二叔展琪祥便负责炎首堂——一个堪称炼狱的地方，据说组织内的所有人都必须要先经过这其中的残酷训练和层层考验，然后才被允许“上岗”。刘今知道新一每月回本部便是去他这个魔鬼二叔那里接受训练。一想到那个面似阎王，体格比豹子还强壮的男人竟然捧着一本花花绿绿的漫画在看，刘今便感觉那场景实在是太抽象了，饶是她艺术细胞丰富也接受不了这种过于另类的风格。但事实是新一理所当然地冲她点点头：“当然是我二叔了我就这一个叔叔”
    刘今感觉自己的大脑脱线般抽了两下——好吧，事实摆在眼前，在她消化之前不予任何评价不过看新一的样子没有伪装的成分，难道说这件事是老爷子的安排，他还被蒙在鼓里？
    思来想去，刘今觉得还是下个月去见老爷子时当面问清楚为好。如果他老人家真有什么特别的用意，那她也可以有个心理准备。
    但或许在她心里，经过这两年的相处对展家的信任已经到了她没有察觉的高度，所以才没有把这个疑问往内心深处去。所以随后发生的一堆事情让她暂时把这件事情丢到了脑后。
    这本来应该是个安静的夏天，刘今本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等待中考的成绩，然后报考临镇那所封闭式重点高中，然后再为即将到来的新一的生日设计一件礼物，最后准备好行李准备去学校报到即可。
    但事实是，在下成绩的七天前，于馨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她父母在她房间里找到一封信，信上说她感觉上学没意思，就想学唱歌，打算自己出去闯闯，家人勿念即使她再叛逆，名声再差也还是个孩子。最初三天过去，家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她的父母急得瘦了一圈，路上碰见人就拽过去求帮忙，一来二去，刘今走在路上听到的全是这事——有说她自己坐车去南方大城市了；有说她被不明身份的男子骗走了；还有说她压根没走远，有人看见她三天前自己一个人在远处的庄稼地旁溜达，这么久没回家说不定已经凶多吉少……
    总之谣言越传越邪乎。听者有心，家里有女孩子的家长纷纷警惕起来，勒令自己的孩子不准随便出门，尤其是不准到庄稼茂密的田地里去，说是那里有人贩子在蹲点。
    方晨和许清妍也被禁足了，她们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刘今家里。好在刘今的父母没多此一举，或许是因为有新一在，他们感觉放心。
    刘今搜刮了一下自己所存不多的前世记忆，没发现于馨还干了这么一出。但她觉得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即使再泼辣也还是涉世未深，真如她所说去城市闯荡的话，少不了要遇到危险。心里不免有些为于馨担心——小孩子的那些仇她是不会记的，两个人两世碰到一起，即使做不成朋友，还有相识的情谊在，她打心底里不愿看到于馨出什么意外。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让展家的人帮忙打听一下消息的时候，于馨的父母却主动找上了门来。
    那天她正在新一家的厨房里帮展铃做麦芽面包，两人打算多做一些留着拿去海边游泳时享用——现在刘今已经跟新一身边的展翼和展铃混熟了，知道他俩原来是一对，展翼话不多但心细，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而展铃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烹饪高手，她手里做出来的料理曾经让第一次吃到的刘今回味了三天，并暗自懊悔为什么没早点过来做客。从那以后刘今便成了新一家的常客，而且展铃还毫不藏私地要把自己的手艺传给刘今，可惜的是，刘今的手画那些线条从不打颤，但遇到烹饪便如同得了帕金斯，哆嗦之余还竟干一些吓人的事，展铃的烤箱就曾经被她报废了一只。展翼当时对着冒黑烟的烤箱说了句：“铃子你还是教她别的功夫吧你那么多功夫干嘛非得教她这个？”
    忽略他话中的戏谑成分，刘今这才真正意识到身边这个貌似柔弱的家庭主妇也是个武林高手，说不定她的功夫还在展翼之上呢人都说深藏不漏，在她看来展铃便是她遇到的人中把自己的本质藏得最深的那个人，不过好在，这个人很喜欢她的说展铃不会因为老公的一句话就放弃授艺的工程，刘今也不会因为一只小小的烤箱就自暴自弃。所以这天两人又凑在一起做香甜的麦芽面包，展铃正指导刘今揉面，突然用带着一条很是漂亮的金手链的手（那当然是刘今赠送的）指指厨房对外的窗户道：“今子，你家来人了。”
    她们练功之人的眼力好得很，刘今不能比。所以她放下满手的面粉凑近窗户看了看，貌似客厅里有几个人，不过除了自己老爸外其他人都看不清。
    “那是你那个同学的父母，就是这两天人都说失踪了的那个。”展铃对上她求助的眼神便解释道，“还有一个人，好像是你家对门。”
    “他们去我家干嘛？”刘今纳闷了，不急着去找人吗？
    “应该是请你父亲帮什么忙。”展铃眯着眼睛道，“距离太远，看不太清嘴型，要不我拿望远镜看一下。”
    “算了”刘今一听赶忙制止，没想到她还会读唇语，是不是自己每天在家里说的话她都能看到？“晚上回家再说吧咱们接着做，我这些面粉为什么不成团呢？”
    ……
    傍晚，忙得腰酸背痛的刘今拄着新一的半边身子往家走——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最后一炉的面包闻着不那么焦了，难得的进步呦现在新一手里捧着的一盘香喷喷焦黄的面包全部都是展铃的杰作，她的那些已经进了垃圾桶了。
    “今子，回来了，我正要打电话找你们呢……这又是小铃烤得面包吧，闻着就香，先放下再说”一进门刘爸就迎了上来。他的注意力先被面包吸引了过去，自己接过来送到厨房先狼吞虎咽了两个——这不能笑话他。刘今深深感觉自己的厨艺是遗传了老爸的基因。现在维修店正忙，中午大家都在市里买着吃，只有晚上才回家做饭，老爸已经清瘦了不少，所以做女儿的不能再嫌他偷吃东西。
    “爸，你把面包端到这里，咱们拌着沙拉酱吃。”刘今在客厅招呼道，“妈什么时候回来？”
    “她今天有事要晚点回来，先吃这些面包垫垫吧”刘爸眼睛紧盯着手里的面包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女儿对面招呼两孩子吃。
    这两人闻了一下午的面包味早就反胃了，所以都没动手，只看着刘爸吃。
    “爸，今天于馨爸妈来咱家了？”刘今体贴地递给老爸一杯水问道。
    刘爸被点醒般含着满嘴的面包抬起头等着女儿，然后立刻使劲点头：“嗯嗯……那个，噎死我了……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事呢今天下午你于叔叔他们来了，说是想请新一家里帮个忙。他们也不知道听谁说的，说新一是咱家的亲戚，他爸妈都在南方大城市里开公司，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不于馨还没消息嘛他们怀疑有可能是真去了南方，所以想请新一的父母帮忙在那边给找找看那个，我也没敢应，我跟他们说你家人早就出国了，好久没回国，不知道那边还有没有认识的人，我就说给问问看，帮不上忙的话他们也不会怨咱们”
    
    第五十八章
    
    心知是当初的谣言让于馨的父母当了真，新一在刘爸面前只说打电话问问。
    等晚上刘爸刘妈出门散步后，两人这才重新说起这件事。
    刘今问：“能找到吗？”
    新一点点头：“不难找。但是万一她这两天出什么不好的状况，我是说，外面的坏人那么多……”他不知该怎么跟姐姐描述那些惨状，所以吞吞吐吐起来。
    刘今打断他：“我明白你是怕跟她父母没法交代。能不能想办法先保证她的人生安全，别让她知道是咱们做的，然后另想个办法通知她爸妈？”
    “可以我这就让展翼去查”新一抬起左手，那里戴了一只黑色的手表，貌似普通，实则是他们展家特制的联系工具。按了一个键后，新一便开始说起话来，对面的展翼这时便能收到孙少爷的消息。这样的联络工具展老爷子也给了刘今一个，不过因为她是女孩，所以她的那只是只水晶吊坠，现在正挂在她粉白的脖颈上。
    “好了，展翼这就去查，明天一早就会有消息。”新一自信地说，自家的能量他最清楚，如果不是他对这个女孩毫无好感，或许今晚凌晨前就会有消息。
    但没等展翼走出家门，又有新消息传到了刘家。
    刘先生意外地打来电话：“今子，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于馨？”
    刘今完全懵了，刘先生怎么会知道她？
    “是，我有个叫于馨的同学，怎么……”这时新一闻言飞速窜了过来，一手迅速按下免提。
    “她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这……”刘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据说她失踪了，已经三四天了。”
    “噢”那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那女孩应该没骗我她是不是长得挺漂亮，眼角有些上吊，皮肤挺白，说话声音挺尖的？”
    “应该是……我那同学也是这样。华哥，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里？”
    刘先生叹了口气：“我在北京，正准备拍你那首MTV呢那首歌那么火，不上电视可惜了说正事我一小时前跟朋友在一家夜总会碰面谈些业务，遇到了一个被人限制了人身自由的女孩，她躲开监视她的人向我求救，留下姓名和两个电话，我看过后吃了一惊，其中一个竟然是你家的电话所以我刚才才问你于馨是谁。另一个电话跟你家的差不多，想必应该是她家里的，电话是 ”
    刘先生报出一串号码，刘今对着墙上的电话表对了一下，果然是于馨家里的。
    “没错，是她家的华哥，于馨现在在哪？”
    “这个……我遇到她的那家酒吧叫紫媚阁，离西单不远，不过我觉得她并不像是里面的人，倒像是……像是被人硬拉过去的你知道我其实没想过要管这事，但你的号码在里面所以……”
    “我明白，华哥没关系的，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你，真的她爸妈今天还来我家求帮忙找女儿，现在有了消息总比没有好，我这就找人去那家酒吧查查”刘今抬头看了一眼新一，后者点点头报以放心的眼神，然后躲到一边又抬起了左手。
    “哦，等等还有一件事那个跟你同学在一起的人，我想我见过他……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因为当时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但是那人很像是跟我合作过的一位董事的儿子，好像叫秦飞他父亲是个珠宝商，很有钱，在北京也有一定的势力。不过我只见过那年轻人一面，看错了也不一定，你只要把我的话当参考就好，千万不要冤枉了好人”刘先生话里充满了谨慎，看样子对方来头不小。
    “我明白谢谢你，华哥你放心，我们会小心行事的”刘今再三感谢并保证，这才挂了电话。
    “姐姐，我已经让展翼照着这条线索去查了。你放心，明天肯定会有消息”
    ……
    在事情确定之前，刘今决定暂时对其他人保密。
    第二天一早，刘爸刘妈赶去市里工作，前脚刚走新一后脚便迈进了刘家的门槛。
    “姐姐，起床了”
    刘今正缠在毛巾被里做梦，被吵醒后迷瞪地睁开眼先看到床沿上摆着的那个笑眯眯的脑袋。她厌烦地翻了个身，准备把这颗恼人的脑袋忘在脑后接着睡，但是“姐姐，再不起来可就见不到于馨了啊”
    于馨
    刘今的脑子猛然惊醒。她蓦地睁开眼睛又转过身来，对上新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人找到了？”
    新一两手撑着下巴，带着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招牌笑容道：“嗯，算是找到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算是？”
    “意思就是，找到了她人，但是却不能把她带回来。”
    “为什么？”刘今想起昨天刘先生的那通电话，好像于馨是向刘先生求救来着。莫非，她遇到了危险？
    新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又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电脑桌旁的椅子上叹了口气：“唉她现在是身不由己她被人贩子给抓了，因为人长得漂亮，本来是卖给了一家夜总会，哦，就是昨天刘先生说的那家叫什么紫媚阁的还有那个秦飞，是那里的常客。这个秦飞有个习惯，就是为看中的女子赎身。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据说被他买回家的那些女子下场比在外接客还惨，昨天刘先生应该没敢告诉咱们，他见到的于馨除了漂亮，身上应该还有不少伤痕才是”
    听到这里刘今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一些前世见过的***的图片，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于馨如果真的遭遇了这种事情，那即使人被救回来，恐怕也……
    “姐姐，别担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新一似乎猜到了刘今的想法，戏谑地打断了她的YY。
    刘今不免有些气恼，没好气地问：“那是什么样？”
    “那个秦飞有老婆的，叫王琳。而且他很听老婆的话那些买回去的女子都是被送去伺候她那位极品老婆。据说她老婆非常向往古代的宫廷生活，常常把自己想象成宫殿里的公主或者皇后。你想，这些身份的人哪个身边不得有宫女们好生伺候着？而且都是一些相貌不俗的宫女。所以一开始嫁进秦家的时候，秦家特地去家政那边为她招了几个年轻漂亮的保姆，但人家是出来打工的，哪能随意任她打骂后来谁都不愿意到秦家干活，而王琳也因为时间一长入戏太深拔不出来，吵着闹着要人来伺候，找不到人的话就拿秦飞撒气秦飞没辙，只好想了这么个办法，到夜总会那里买人。他算是聪明的，知道贩卖人口犯法，所以没直接到人贩子那里买，而是经过夜总会的手以赎人为借口把人弄回家控制起来，而且夜总会里的女子皮相都不差，正合了王琳的意。据说那些被领会秦家的女子，先是秦飞找人专门训练一阵，觉得合适了再领去给王琳挑选，选中的留在她身边任她差遣，没选中的就由秦飞处置。”
    变态刘今听了这些话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那个王琳，分明是脑子有问题，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讲究人权的好不好，竟然还想过封建社会甚至奴隶社会的生活，这丫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那没被选中的那些女子都被秦飞弄去干嘛了？”刘今不敢想象这些女子的下场，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秦飞不会那么傻把她们放掉或者再卖出去。他控制了她们的人身自由，强迫她们听他指挥，比如说出去谈生意时陪酒之类的。他惯用的手段就是给这些女子拍一些不雅的照片或者录像，以此要挟她们。所以一旦有人不听话，轻则拳打脚踢，重则棍棒招待，不少人最后因为不堪虐待而自杀。你别以为跟在王琳身边的那些女子就会有好日子过。女人心狠手辣起来要比男的毒，更何况以王琳这种疯狂的心态，她根本就没有把这些伺候她的人当人看，她手下那些人的自杀率甚至比她丈夫的还高。”那些女子的惨状他当然知道，展翼的资料里已经把照片拍得很清晰了。他不想说给姐姐听，怕她听了难受。
    资料里有个20岁的女孩子趁着王琳不在家时跑到马路上被车撞死了，医生检查尸体时发现她浑身至少有上百处针孔，都是被人一针针地扎得。因为秦家在当地有些影响力，而死得这些女子基本都是外地人，无权无势，每次出事撒点钱就能解决，所以次数一多，秦家更加有恃无恐起来。
    这些事情刘今当然想象不出，她所经历的人生虽然枯燥平淡，却远没有这么黑暗。现在她更加担心于馨的状况。
    “那于馨是？”
    “她开始被王琳选中伺候人，结果一天不到因为不服管教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扔了回来。秦飞本想好好招呼招呼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她幸运，当时正好有个生意要谈，秦飞怕她破了相，便暂时放下了这事，硬拉着她出去陪酒了，就是昨晚刘先生碰到的那次。好在那天对方是个还算保守的人，只拉着于馨喝了点酒跳了个舞就算完了，秦飞也因为生意谈成了高兴，暂时放过了于馨一马，当晚让人把她关了起来自己出去找乐子，估计现在他还没醒酒。不过再过一会儿就不好说了”新一的语气里虽然没有幸灾乐祸，但也是风淡云轻，好像这人他从不认识一样——这样的新一刘今已经越来越熟悉。这两年她有仔细观察过这个弟弟，进了她家门或者对着她家人时像个可爱的天使，但其它时候却冷得像块冰。没办法，刘今一想到展家那些奇奇怪怪的组成还有里面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就觉得新一这个样子其实蛮正常的，他只是认生而已。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刘今赶紧收回思路关切地问：“那现在于馨还被秦飞关着呢，是吧？有什么办法能救她出来？”
    
    第五十九章
    
    新一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于馨老老实实待在那里等着被救还好说。但她偏偏干了一件其她女孩子都没干过的事情，就是逃跑了”一想到展翼汇报时的那表情，新一就忍不住想笑——估计展翼也被于馨这一疯狂的举动惊了一惊，要知道她被关在十几米高的阁楼里，就那么翻窗而出赤着脚沿着墙根滑下来，就是男的也未必有这个胆量。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有些欣赏这个叛逆不羁的女孩的，要是她把心思用在正途上，未必不可能闯荡成个人物“那她？”
    “被发现了，幸运的是只有王琳一个人发现了她。不幸的是，于馨害怕之余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给了王琳一下——别担心姐姐，没刺中要害”见刘今脸色变了色，新一赶紧笑着安慰，“王琳没事，就是又惊又吓又疼，昏了过去。于馨就乘机逃了。你想她衣衫褴褛的样子，身上又占了新鲜的血，走在大街上肯定被人注意，所以警察发现了她，把她带回了警局，现在正做着调查呢”
    “秦家那边知道她被警察带走了吗？”
    新一抬起手腕看看表：“差不多了。我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去通知秦飞他老婆遇刺的事情了，估计现在出去追赶于馨的人也应该得到了消息，要不秦家雇得这些人就太没用了”
    刘今闻言又担心起来：“秦家在当地肯定有点势力，现在的情况明显于馨处于弱势，而那些警察极有可能偏向强者。我怕于馨在警局里会吃苦头。要是把她关起来还好，就怕秦家买通了里面对她动手”虽然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但社会上的黑暗她还是很清楚的，尤其是那些衣冠败类的表现，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展翼派人去盯着了，警局不会把人交给他们。只是，现在要救出于馨的话，就必须将她被拐卖和受虐待的事情讲出来，证明她是正当防卫才行。秦飞的那些勾当，证据我们手上有，要将他和他那个变态的老婆送进监狱不难，只是……”
    见新一犹豫了，刘今心里一沉，莫非秦家的势力那么大，连展家也要忌讳三分？
    这时新一又开了口：“姐姐，展翼查了秦家所有人的身份。其他人好说，只是这王琳的身世却有些来头……她名义上是王家的大小姐，实际上却应该姓欧阳。”
    “欧阳”两个字让刘今的心头一颤，感觉有什么秘密要被揭开时的心慌。这个欧阳，不会是……
    “没弄错的话，她是你那个欧阳姐姐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些年王琳的继父王继海为了发展自己的事业少不了要依仗欧阳家在北京的势力，所以就心甘情愿地替人家把孩子养大，当然免不了在物质上骄纵精神上疏忽，以至于王琳养成了这种变态的心态。这件事，因为当时是个意外，所以只有几个人知道。你姐姐的父亲，王琳的母亲，王继海，还有欧阳川。就连你姐姐和她母亲还有王琳都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秦飞和王琳出了事，王家免不了要请出欧阳家来撑腰，到时候，可能会很尴尬”
    ……
    欧阳川正在书房里猛吸雪茄。
    这两年他的烟瘾大增。人说借酒消愁，他却习惯于借烟消愁。沈非无声无息地立在他身旁，丝毫不受烟熏的困扰。
    “对方确实是展家的人？”欧阳川又狠吸了一口发声问道。
    “是。”沈非简短地回答，不多做解释。
    其实已经勿须解释，那份详细的资料已经放在了欧阳川面前，而且很显然他已经看过了很多遍。
    就像两年前一样，一道难题又摆在了他眼前。北京的那个私生子闯了祸，用钱摆不平便打来电话求助，语气还颇带要挟之意。
    他派沈非去查了一下，得出的消息竟然又牵扯上了今子，还有展家那小子一想起这小子，他就恨不得要杀人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孙少爷，他派到今子身边的人怎么会全被召回？而沈非也因为忌惮展家无法出手，结果导致现在如此被动的局面展老爷子竟然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命他取了玛丽安为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不可以再对一个小女孩抱有幻想——婚事是两年前的事情，只有登记没有仪式，对此玛丽安欣然接受。欧阳川不许任何人将此事告知今子，而且，两年多了，他跟玛丽安一直在分居。
    “行了，你去休息吧。既然是展家，你就不要再出面，免得被人认出。”欧阳川疲惫地吩咐沈非离开。
    “是”沈非又是不多说一个字地走人。他从来不多过问主人的事情，这是用命换来的教训人走后，欧阳川掐灭了烟蒂，头疼地按着脑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家的这些亲戚，怎么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此时刘今正在赶往北京的路上。她刚刚让人截断了北京警局跟于馨家人的联系。这事暂时不能让于家父母知道，有他们在还要想法跟他们掩盖展家的身份，无疑会为救人增加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展翼派了个律师为于馨辩护，并想法取得了于馨暂时的监护权，这个案子便由展家全权代理。
    秦家和王家的人已经动了手，扬言要让于馨不得好死。王琳则躺在重症室接受最昂贵的治疗，身边不再有非法搞来的保姆侍候，而是请了三个特护轮流看护。
    现在的问题是，两边的人都不肯善罢甘休，警局为此很头疼。就他们那一亩三分地，整天因为这点事被无数个领导关照，实在有些吃不消。
    进了北京城，展家的人将他们接到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这是展家离警局最近的一处落脚点，外表普通，里面就不用说了，展家从来崇尚细节上的奢侈，儒雅的装饰风格让刘今又想起展老爷子的起居室。她的本意是住旅馆的，但新一说在这里方便跟他的人联系，所以就勉强住了进来。不过现在也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于馨的事情不能拖太久，不然于家父母那边也交待不过去。
    两人洗澡换衣后坐在客厅等着展翼的消息。
    没过多久，展翼一身黑衣进来了——刘今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身打扮，这时的他倒颇有些展家人的气质了，而不是平常在家乡时那个平淡无奇的中年管家的形象。
    “孙少爷，刘小姐，都已经准备好了。于馨身上的伤已经验过并取证，大多数都是由王琳造成的；秦飞私自控制少女人身自由并对其进行虐待的证据也已经确凿，律师已经做好了对这两人提起上诉的准备。”
    新一看向姐姐。这事要听她的意见，毕竟涉及到她的那些朋友。
    刘今叹了口气问：“翼叔，能先将于馨保释出来吗？我想见见她。”
    “可以。”展翼恭敬地应道，刘小姐的命令就是孙少爷的命令，这点毋庸置疑，“我这就去办。但是出来后要把她带回来还是……”
    “不能带到这里。”刘今否定，她不能让于馨知道展家的事情，“找家旅馆先让她住下，我去那里见她。”
    “是”
    展翼领了命令出去，新一笑眯眯地看着姐姐。刘今知道他的意思，解释道：“你不要出面，我进去见她就行。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打算的。再回泗平上学肯定不可能，她自己就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我明白。那上诉的事情？”
    “再等一下。欧阳大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看来是王家已经找过他了。他说今天晚些时候到，我要跟他见面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这些事情新一当然知道。他点点头：“好的。不过去见欧阳川的话，我要一起去。一定”
    “你……”刘今很奇怪为什么新一每次提到欧阳家时的敌意都很大，但他不肯说，刘今知道现在问也是白问，只好无力地摆摆手，“算了，想去就去吧。不过，你得答应我，现在要把于馨的事情放在首位，其它的事情暂时不要提起，行吗？”
    “我知道了，姐姐”新一又开始拖腔拉调地撒起娇来，“去休息一下吧，要见于馨的话也要等吃过午饭再去”
    刘今看看表，确实还早得很。两人坐夜车来的，颠簸了一路现在真的有些累了。
    “好吧，去睡会儿。你也老老实实回房睡觉，不许背着我再出去乱跑了。”新一一路上基本没睡——因为刘今有些晕车，所以只好让弟弟照顾着。
    “是我保证老老实实地睡觉再说我也真的困了，哈~”面对姐姐的关心，新一喜逐颜开，还很像那么回事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让人十二点前叫我们起床，你就放心睡吧”
    刘今见他的疲惫不像是装的，这才放心地进屋关门睡觉。门关上后，门后的新一脸上的笑容立刻消散地无影踪。
    他走到隔壁自己的屋子里，屏息听着姐姐屋里的动静。等到十分钟后，听着姐姐的呼吸声规律并沉重起来，他又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无声地打开姐姐的房门，迅速闪身进入。
    此时刘今已经完全进入了梦乡。这一路的旅程太过劳累，她觉得自己年纪越大越没用，晕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点前世一模一样。
    新一温柔地看了一会儿姐姐的睡容，然后伸手在她身上几个穴位点了几下，刘今的呼吸立刻更绵长起来，人睡得更沉了。
    “姐姐，做个好梦。”新一喃喃道，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然后立刻迅速出了门，来到正厅。
    “孙少爷”一个黑影仿佛凭空出现一样，新一甫一出现，他便立在了他身旁。
    “欧阳川到了吗？”此时的新一，声音冷漠，不带任何感情。
    “刚进酒店十分钟，随行的只有四个保镖，身手一般，不成威胁。王继海及其夫人已经往那边去了。”
    “那好，让他们在路上多走一会儿吧。咱们先过去会会欧阳大少”
    
    第六十章
    
    北京最昂贵的酒店里，欧阳川正坐在套房的沙发里吸着香烟。他提前到了。或者说他对刘今撒了谎，将自己到达的时间推后了八小时。
    他希望以此来迷惑展家的那些人，以便留给自己准备的时间。
    一下飞机二叔的那个拼头就给自己打电话要求见面。也好，他正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样，竟然让一向固守成规的二叔也越出了雷池——虽然他早知此事，但却从没见过这女人及其女儿的真容。如果不是这次出事，他这辈子恐怕也没打算去见她们。
    叮叮咚。
    门铃声想起。外间一个保镖进来禀告：“是个男孩。”
    不是王家的人？欧阳川眼神暗了暗，掐灭香烟：“让他进来。你们出去守着，不准轻举妄动。”
    “是。”
    保镖走了出去。外间传来开门声，没有只言片语，片刻之后便是关门声。外间的人似乎真的都出去了。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欧阳川的眼帘。他身形消瘦却不显羸弱，面带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笑意，整个人在行动却不带任何声响。这个人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让人感觉到渗入骨髓的危险。
    “请坐不知展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欧阳川依旧坐在沙发里，指着面前的位子道，话语里也渗露出冷意。
    展令云不客气地坐在了那位子上，笑容不变地打量着眼前人。爷爷不许他恨，所以他从来没有恨过欧阳家。但这不代表他会允许欧阳家再旧戏重演，从他身边将他最爱的人夺走。这个人，算是个枭雄了，只是任他再强，对于展家来说也只是手中的蚂蚁一般，折腾不出花样。
    展令云一直不出声。欧阳川本就烦躁，这下更坐不住了。一向定力超强的他竟然破例再次开了口：“展公子，来找我有什么吩咐请明示。鄙人一会儿还有客人要来，已经约好了的，不便推辞。”
    “欧阳家主，不用担心您的那些客人，他们有点事情会晚来一会儿，不会影响到咱们谈话。”
    “……”欧阳川的眼神更暗了，他没想到展家的消息会这么灵通，难道沈非的伪装已经被他们看穿了？这样的话沈非的安全……
    “欧阳家主手下的那个人有些本事，差点骗过了我的人。只是他的手段似乎似曾相识，欧阳家主，您的这个手下不会跟展家有过什么关系吧？”
    “怎么会展公子说笑了”欧阳川额头一跳，强掩住心虚道，“外面的那些人您也见过了，欧阳家不像展家那般神通广大，手下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鄙人花钱雇来的人在展公子眼里充其量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让展公子见笑了，还请见谅不过展公子对鄙人一直这么关注倒让我受宠若惊。难道是鄙人做了什么事情不合展公子的意？还请展公子明示”
    这面展令云已经把他的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应道：“是有件事情。两年前我二叔偶然遇到一起车祸，车祸中一个受重伤的年轻人他看着眼熟，像是欧阳家主的那个天才外甥，哦，就是会拉小提琴的那个，是叫尹略吧当然，尹略的生死本来跟展家无关，只是那场车祸我二叔看着有些蹊跷，有些面熟，像是人为的，不知欧阳家主有没有查到什么？”
    这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欧阳川更紧张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展令云会提起这件事，也怎么都没想到，那么秘密的一件事情，展家竟然早就知晓，而且不动声色地瞒了两年多。展家究竟要做什么？
    尽管感觉到自己的冷汗已经渗出了额头，欧阳川知道现在不能崩溃，就像是一场对己方不利的谈判，越是这个时候越得挺住。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无论是什么原因，我舅舅和舅妈都不打算再追究。而且小略现在的情况已经在恢复，只要人没事了就好，至于展公子的好意，我带欧阳家的家长心领了。”
    “听欧阳家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既然令外甥的病情已经好转，那可否找个恰当的时间让我见上一见？”
    “这……鄙人不知道展公子跟鄙人的外甥还有交情……”
    “哦，不是。”展令云笑得风淡云轻，“我之前跟他只有一面之缘。还是因为那场车祸的事情。既然尹公子的情况已经好转，那我想前去探望一下顺便问问他是否还记得车祸的细节。欧阳家主恐怕不知，我父母多年前也是因为同样的一起车祸丧生，当时的场景跟令外甥经历的一模一样，所以我二叔才会起疑。当时罪魁祸首事后不知所踪，展家这些年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却不得知。现在令外甥的这场车祸让我们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这两起事故的手法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人所为，或许能通过令外甥提供的线索找到那个凶手也不一定，还请欧阳家主原谅我的冒昧，希望您能体谅我为父母报仇的心愿”
    说到这里，欧阳川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撑到了极限。展家肯定查出了什么，不然这孙少爷不会主动过来跟自己说这些。现在该怎么办？通知沈非躲起来吗？展家多少眼线在盯着，一旦自己有任何动作都会打草惊蛇。就这么任其发展吗？万一展家顺着这条线索查到了沈非，那他便摆脱不了窝藏凶手这一罪名，到时候展老爷子怪罪下来，欧阳家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欧阳家主，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展令云还是满脸笑容地问，打断了欧阳川的思路。
    “哦”欧阳川反应过来，不自觉地又抽出一根烟点上，随即看到展令云又赶紧问，“对不起展公子，您介意的话……”他指的是手中的烟。
    “没关系，您请”
    “哦，谢谢……”欧阳川狠吸了一口，觉得那烟进了肺里才舒服，身上的血液也开始恢复了流动，“是这样，展公子，不是我不愿意让您去见尹略。只是他……跟您说实话吧，虽然他的情形有所好转，但因为车祸时他的头部受创，影响到了他的大脑，医生说即使他醒过来，也有可能失忆。而且，希望我们尽量不要再提起那次事故，以免刺激到他。所以，您看……”
    “这……”展令云做出为难的样子，不过最后他还是大度地拍了板，“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尹公子，以免再刺激到他的病情还请欧阳家主替我给尹公子带好，希望他能尽快康复”
    “一定一定”欧阳川觉得自己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忙不迭地应道，“展公子，你看，还有什么事情……”
    “哦，没什么了。我想你的那位客人就快到了，我也不方便就留，那就先告辞了。”展令云起身要走。欧阳川赶紧站起来送客，离开沙发时他才感觉到，刚才那阵汗出得，他屁股已经湿透了“欧阳家主请留步吧。”展令云客气道，走到套件门口时想起了什么又转头说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欧阳家主，一会儿来见您的是王琳的父母吧。素闻欧阳柏先生作风严肃，当年是不小心落入别人的陷阱才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这件事责任不在他。鉴于她们女儿精神状态太过危险，我们觉得还是将她送进康复中心接受长期治疗为好，不然以后再做出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情，也有损欧阳集团的形象，您说是吧”
    欧阳川放松下来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迈出去送客的腿也僵在了原地。这算什么，警告他吗？
    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
    欧阳川顾不得查看人究竟还在不在，一屁股又跌回了沙发里。这半小时过得，简直比他这三十多年的时光还长现在他的大脑一片乱麻——沈非的安危，尹略的那场车祸，还有那该死的私生女到底该怎么才能将这些事情全部平息？
    叮叮咚叮叮咚
    门外又传来按门铃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急促，扰人心绪欧阳川现在真的不想见任何人，但门铃声似乎很有毅力地持续不断，还夹杂着强烈的砸门声那些保镖干什么吃的？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吗？
    “NND”欧阳川压抑已久的脾气开始爆发了出来。他骂了一句脏话，起身要去打开门，然后不管面前站的是谁都要狠狠教训那人一顿，但是——他脚刚迈出套间，就发现他的那四个保镖横七竖八地躺在外间的地上，这情景让他的心跳又是一滞——刚才到底有多危险，他竟然丝毫未觉展令云的时间掐的正好，此时这被放倒的四人已经开始动弹，好一点的那个已经睁开了眼睛茫然的四处看。
    外面敲门声不断，隔音效果很好的门外隐隐传来一女人粗俗的喊骂声。
    欧阳川的眼睛冷到了极点。他迈过手下的身体走到门前大力拉开门，噪音瞬间停止，但随即——一个珠光宝气得有些晃人眼的女人跳到他眼前，扯着嗓门大嚷：“呦架子不小啊有本事你这辈子别给老娘开门我倒要看看欧阳柏那没良心的还想不想再见他女儿”
    一个个头娇小气势却凶猛的中年妇女，身后站着一个尴尬的猥亵男人。想必这就是王家夫妇了。
    欧阳川面无表情地听着她叫喊。但身后那四个人站起来后，她的叫嚣声便销声匿迹了。他们愧疚地站到欧阳川身后，那个最先起来的小心翼翼地叫了声：“欧阳先生，我们没用……”
    “少废话”欧阳川一个手势制止了他的话，“你们长着眼睛干什么的，没看见现在什么情况吗？还需要我提醒你们吗”
    四人看了眼门口那个还一脸不服的女人，又相互望望。下一秒，随着那女人惊恐的叫喊声贯穿整座大楼，那四人已经拎起这两人的衣襟将其一直带到一口门口狠狠丢了出去。
    “欧阳柏你这个混蛋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这是那女人离开欧阳川视线时说过的最后一句狠话。欧阳川摸摸下巴，当年的事情他只知道结果不知道经过，看来有必要跟二叔了解一下真相了。
    
    第六十一章
    
    刘今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好沉，起初还做了几个断断续续的梦，后来便没了知觉，直到中午十二点整家里的女佣进来把自己摇醒。
    “新一呢？起床了吗？”她一边往浴室走一边问。
    女佣笑着回答道：“孙少爷还在睡，我这就去把他叫起来。”
    等刘今梳洗完毕，新一已经精神抖擞地坐在她房间里了。
    “姐姐你好慢我饿了，咱们快去吃饭吧”说着还故意揉了揉肚子。
    刘今宠溺地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就知道吃整天吃那么多东西也没见你长肉要是康康跟你匀一下该多好”刘康这两年在这两个霸王的照顾下已经瘦了好多，但无奈天生长肉的体质，一旦多吃一口肉便会被全部吸收，然后转化成身上厚厚的脂肪。
    饭菜是四菜一汤，闻着那香味刘今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别说，住在展家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尝到别处没有的美味。只有她跟新一两人吃，佣人们布好饭菜后便主动离开了。刘今先给新一和自己盛了一碗汤，然后才动筷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嗯嗯姐姐你也吃”在她面前的新一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明明人前很懂礼仪的样子，外人一走便什么都抛开了，这副风卷残云的吃相任谁看了都想象不到这吃饭的人是展家赫赫有名的孙少爷。
    吃过饭，两人又坐回客厅里喝茶消食。
    展翼这个时候来报说于馨安顿好了，好像故意掐准了他们的时间一样。刘今放下茶杯说：“那就现在去吧，说完了话可以让她休息一下。”
    一家不算高档却很整洁的旅馆单间里，于馨正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咬着被套掉眼泪。身上的伤痛让她难以忍受，但心里的创伤更让她恐惧害怕。现在她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把这一切忘了，然后回到爸妈身边继续过那种平淡无奇的生活，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她没脸再回去，没脸再见自己的爸妈，也没勇气继续再在那个小镇待下去她不知道一直在帮她的那些人口中的刘小姐是谁，也不确定这些人是否是真心在帮她。总之她现在走投无路，只好任人摆布。待在这些人身边总比落到秦家人手中强，一想到那间暗室里自己所受到的待遇，她就会做噩梦，浑身出冷汗。
    咚咚咚。
    一声轻微的敲门声传来，立刻引起她的警惕。
    “谁”她惊恐地睁大眼睛问，不会是那些人找上门来了吧？屋里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武器，只有一扇窗户可以让她解脱“于馨是我，刘今。”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别害怕，就我一个人，我进来了。”
    没等于馨制止，一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然后吧嗒一声，门开了。
    “别过来”于馨已经顾不上看来人是谁，惊慌失措地把被子向门口掷去，然后猛地蹦下床跳到了窗子上，“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被子落到了地上，露出被挡在门口的刘今的身影。门半开着，她正好探进来半个身子。
    “刘今，真的是你”于馨紧紧攀在窗框上开始哭喊起来，“我爸妈呢？他们在哪？”
    刘今走进来重新把门锁好，然后转向她露出安慰的笑容：“你别害怕，我把门锁好了，这周围有我们自己的人看着，秦飞他们就算找来了也见不到你。下来吧，那里太危险……我来帮你。”
    尽管展翼已经让人买了新衣服给于馨换上，但她此时还是很凌乱的样子，胳膊上的伤痕清晰可见。刘今慢慢地向她挪进，有几次于馨都想制止她不要再往前，但浑身已经被抽干力气的她此时再也撑不住，只好由着刘今走近然后慢慢把她扶下来。
    刘今把于馨扶上床倚着床头坐好，然后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那天被你塞了纸条的人把你的求救电话打到了我家，我才知道你在这面的情况。你的父母我暂时还没通知她们，我想你不会希望她们看到你现在的境况，所以先瞒了下来。警局里面帮你的那些人都是我的朋友，你放心，他们在北京有一些能量，不比秦家差，所以你不会有事的。”
    “原来他们说的那个刘小姐就是你”虽然已经奄奄一息的样子，于馨还是做出了她惯有的那种冷嘲热讽的表情。刚才那一番动作似乎用尽了她的力气，所以她现在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养神。
    沉默了一会儿，于馨又重新睁开眼，却不看向刘今，而是看着天花板。
    “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人竟然是你你凭什么比我拥有的多王涛围着你转，程健也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就连展令云那王子般的人物也像跟屁虫似的 粘着你男生都说你是天仙，女神女生都把你当好朋友仰视你你到底有什么好，不就会弹个琴画个画，再就是死读书吗我恨你你夺走了本来应该属于我的荣耀你有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鞋子，书包，还有各种零食，你的爸妈挣钱多，能送你去各地旅游甚至出国可我有什么我爸妈只是普通的工人，我家也没有有钱的亲戚我只能到集市上买那些便宜的衣服穿，连买双中意的鞋子都要跟爸妈磨好久我不甘心我要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出名我要让那些围在你身边的人都后悔呜呜……”说到这里，于馨已经愤恨交加地痛哭起来，话也说不出来了。
    刘今默默地听着她对自己的控诉。她没想到小女孩的妒忌心竟然强烈到这种程度，或许她自己从来不会明白于馨的这种心理，因为两世为人，她都是那种安于平淡的性子，不会嫉妒高于自己的人，也不会嫌弃低于自己的人，也正因为如此随意，所以大家才都喜欢跟她在一起。
    不过那些男生的事情她却是控制不了。人家要喜欢她，总不能让她跟人家说：“我不喜欢你，于馨喜欢你，你去喜欢于馨吧”
    叹了口气，刘今缓缓道：“即使把我所拥有的都给了你，你也不会得到大家的喜爱。于馨，你太爱慕虚荣”
    “对我就是爱虚荣我就是喜欢被人捧在中心的那种感觉只有那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很幸福那才是我应该过的生活”于馨声嘶力竭地嚷道，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滑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我跟他们无冤无仇，我只是想出来学唱歌我没招谁惹谁，他们为什么要伤害我为什么”
    这些天来积攒的委屈在这一刻总算发泄了出来。于馨坐起来抱着近在咫尺的刘今埋头痛哭。无论她曾经多叛逆，多背经离道，她也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涉世未深。还有跟她同样遭遇下场却远比她悲惨的女孩们，那些将她贩卖将她们拘禁并虐待她们的人，确实不得好死刘今温柔地抱着于馨，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就当这是一场噩梦吧，梦总有醒的时候，但她的人生却还是要继续。
    于馨苦累了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手还是紧紧攥着刘今的手不肯放开。刘今试图把手拔出来，但一动弹就引来于馨惊恐的梦呓。无奈，她只好坐到床边由她这么握着自己。但愿这一觉她能少做一些噩梦。
    新一在外面等了好久也不见姐姐出来。屏息听了听屋里的动静，却只剩下呼吸声。他轻轻开门探进了头，刘今赶紧招招手示意他进来。
    “哭了好久，睡着了。”刘今指指自己被握着的那只手，“她不肯撒手，我也不敢硬拽，就这么着吧，反正也没事，就在这陪着她吧。”
    新一很想使出点穴的功夫把姐姐的手拯救出来，由怕被姐姐看到以后怀疑自己，只好装作凑近了查看于馨的伤口，右手却飞快地在她身上某个位置点了一下。于是于馨也陷入了那种无梦的沉睡中，握着刘今的手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松开了劲。
    “好了。睡熟了。”刘今并不知道弟弟做了什么，她揉揉有些麻了的手站起来，“欧阳大哥快到了，我得准备一下去见他。你就不要跟去了，反正我们已经商量好要让王琳接受治疗，现在只要说服欧阳大哥就行。”
    新一难得听话地点点头：“我让展翼派人跟你去。于馨这面我守着吧，我倒要看看秦家会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在姐姐身边过久了平淡的日子，偶尔来点小刺激也不错，秦飞要自己送上门来被耍，那他也不必手下留情刘今借用旅馆的卫生间简单梳洗了一下，然后便坐上展家的车子向欧阳川所在的酒店走去。新一也走出于馨的房间锁好门，看了一眼暗处的守卫，放心地推开旁边的门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套房，里面的设施明显比别处的精细。这旅馆是展家的地盘，没有人敢在这里撒野，除非他是真的不想活了一个男人此时正坐在套间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也是一身黑衣，不过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衣服的纹路并不是横着或是竖的，而是由各种花组成。
    “萧，你来了。”展令云熟稔地打着招呼，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扔了过去。
    被叫做萧的那个人稳稳地接住打开来：“你不来点？”
    “不了，还有事。”展令云摇摇头，不能让姐姐闻到他喝酒。
    萧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嗤笑了一声灌下一大口：“孙少爷，这么大老远地把我招来有什么指示？不会是为了那个小女孩吧？”他堂堂展家孙少爷给人家小姑娘当跟屁虫的事上下皆知，不过敢这么公开嘲笑的人不多，他是其中之一。
    展令云也不恼。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展萧，缓缓开了口：“沈非有线索了。我怀疑他现在在为欧阳川做事。”
    “噗”展萧一口酒直直地向他主子喷了过去，“沈非他真的没死？”
    
    第六十二章
    
    刘今按照约好的时间到了酒店，却左等右等不见人。眼见天就要黑了，刘今无奈只好拨出了欧阳川的电话。
    电话响过好几声后才被接起。那边欧阳川的声音明显地疲惫不堪。
    “欧阳大哥，你是不是赶路太累了，要不你先休息，明天我再来见你。”
    “不必了，今子，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欧阳川满心不希望自己被她看做精力不足的老人，“实在抱歉，我公司临时有点事情要我去处理，可能赶不回来赴约了。明天一早我还要赶飞机回总部，王家那边的事情按照你们的意思去处理吧，欧阳家这面不会插手。”
    “可是，她不是姐姐的……”
    “不必担心这个，那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向二叔问清楚了，这次发生的事情也告诉了他，他并没有要求我为这母女二人做什么。况且这些年欧阳家为他们所作的已经够多了，要说弥补的话，也早已经补偿了。” 刚刚他跟二叔，也就是欧阳娇娇的父亲通了电话，老人叹着气将当年的事情告诉了他——原来这赵琳的母亲赵彩芬曾经是对手公司的一名**公关，当年将自己化装成刚出校门的清纯大学生来接待他，却趁其不备在酒水里下了药。等第二天他醒来时，事情已经发生。他也曾逼着赵彩芬去医院检查，但赵彩芬却一直坚持没有意外，并躲出了自己的视线。谁知三年后，当他再次因为生意原因回到北京时，却意外被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堵在公司门口，她就是赵彩芬，而她怀里的孩子，则是当年他留下的野种。事情已经很明了了，赵彩芬这么做就是为了以孩子要挟他，但他却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女人进入欧阳家的门，所以便一直在钱的方面自助她，等她再嫁人后又安排侄子对其丈夫的公司进行扶持。这么多年了，那个当年的女婴什么样他还一次都没见过，谈不上父女之情，况且她母亲又是那么恶劣的一个人，即使心里本来存有一次舐犊之情也早被她的贪婪消耗殆尽，所以，一切由她们去吧。
    刘今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她还是有所顾忌：“欧阳大哥，王家的能量有多大我不清楚，但如果按照我的意思的话，她的女儿应该戴罪去接受精神治疗。但我怕这样的话王家不会善罢甘休，万一闹到姐姐和她父母那去怎么办？”
    这事欧阳川早已经想到了。
    “不会的。我二叔一家远在瑞士，她们想去那闹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至于娇娇，这件事还是暂时不要让她知道的好，我怕她会对二叔有什么意见。你放心，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尽管去做好了，只要别把火惹到自己身上就行。”
    挂掉电话，刘今琢磨了一下他说的话，觉得王家这两天肯定做了什么让欧阳家反感的事情了，不然欧阳大哥的态度不会变化这么大，先前在电话里明明让自己先不要轻举妄动来着这样也好，没了欧阳家这层顾虑，事情也就简单了。
    她上车后给新一打了电话，将欧阳川的意思说了。新一说立即让律师准备起诉秦飞和王琳，还有，要将这两人惩治于法的话，恐怕要将秦家和王家的势力一起扳倒才是。
    于馨过了晚饭的时间才醒过来。刘今将打官司的事情跟她说明白了，希望她有个心理准备不要紧张。不过于馨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好——于馨一边狼吞虎咽地吃晚饭一边狠狠地在桌子上磕着勺子：“NND，我要是现在有那个本事，我一定要将这两个人千刀万剐，哪怕做一辈子牢也要杀了他们为自己报仇”
    刘今笑吟吟地看着她说脏话——知道报仇了就好，说明精神已经开始恢复了。
    展翼的行动很快，法院第三天就正式开庭受理此案，秦飞和王琳也被带到了法庭上当堂审问——本来秦家和王家想买通关系把这两个孩子送走或者想法延迟开庭时间，但他们各自的公司突然出现了各种问题，检察院和税务局的人纷纷造访，财务的账本全部被封了起来，私人账户也突然被银行宣布冻结。
    一些新闻记者闻讯而来，但刘今让展家派人拦住了。秦家和王家的丑事上报不要紧，但于馨的名字绝对不能传出去，不然以后她还怎么做人秦飞本来仗着父亲和丈人家的钱势还想抵赖，但展家手里的证据确凿，每一件都足以判他一辈子监禁，随着一件件证据的出台，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额头上的汗珠洗脸一样往下淌——他不明白，这些东西明明都已经毁掉或者藏起来了，怎么到了这些人手里？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跟他的紧张相衬的是，王琳却至始至终地端着贵妇人的架子，高傲冷漠地听着法官对自己罪名的陈述，仿佛那被叫到名字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样。这让刘今突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关于四人帮倒台时江青受审的文章，那时的江青也是这般作态，只是不知道她的精神是否同样不正常。
    因为证据确凿，法庭当堂宣布于馨无罪释放，而秦飞和王琳则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将近一生的代价。被带走的时候，秦飞哭喊着要见父亲，他哪里知道，他那一向财大气粗的父亲马上也要跟他一样沦为阶下囚，还有他的岳父——两人的公司查出不少经济问题，每一项都足以将两人判个二十年以上根据展家提供的证据和法医的精神鉴定，王琳被带往康复中心进行监内治疗。她的那位珠光宝气的母亲在法庭上大闹一场，却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因为展翼为于馨找了监护人，所以至始至终展家和刘今都没有出面，秦家和王家死到临头也不知道将他们的美梦摧垮的人到底是谁。
    从法庭出来后，刘今直接将于馨送往医院治疗，而此时距离她从家乡失踪已经过去一周。
    “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该让他们知道你的下落了。”刘今对着满身绷带的于馨说。她这一身伤倒不会伤及筋骨，但都露在外面藏不住。
    于馨喝汤的手顿了顿，不言语。然后一仰头颇为豪气地把一碗汤全倒进了肚子里，像是在喝啤酒，最后还很不雅地用袖子摸了摸嘴。以前的于馨从来不会这样，撒泼的时候顶多说些脏话而已。对此新一也皱皱眉头——对于这次救人他一直持保留意见。这个于馨，本性太过自我，而且自私冷漠，换成他绝对不会管她的死活，但是姐姐……
    “我这样子还怎么有脸去见他们。”于馨把汤碗随手放到床头柜上外头看着刘今说，“现在谁都不会相信我是清白的本来大家骂我骂得已经够难听的了，说什么做鸡啊，卖身啊之类的，现在好了，他们的话终于成真了，大家可以有什么说什么了哼你觉得我爸妈还会让我进家门吗？有我这么一个丢人的闺女他们宁可我死在外面”
    于馨冷笑着说出这些话，眼中看不到泪水。或许这些天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也或许她这个人的眼泪本来就很少。刘今想起前世多年不见的两人在陌生的城市不期而遇，自己当时正被本地的房产中介商欺负，交的押金要不回来；于馨当时也不过是个营业员，她听了自己的遭遇二话不说拉着自己去找中介理论，结果人家仗着人多势众狠狠地给了她两巴掌不说，还把两人一起扔出了大门。刘今一边掉眼泪一边把于馨扶起来，心里很是后悔把老乡牵扯进来。结果于馨只是抹抹嘴，潇洒地甩甩头骂道：“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你们给老娘记着，总有一天老娘会把这两巴掌还给你们，让你们知道被人欺负的下场”说完她领着刘今去了自己的宿舍，暂时收留了她。刘今后来在男朋友的帮助下另租了房子，而于馨却也也不告而别，从她宿舍那些女孩酸不溜丢的话里，刘今听说她傍了大款，去了别的城市。可是后来同学聚会时，很多人却聚在一起议论于馨，原来她是给人做了二奶，还被正室找上门大打出手。
    无论别人怎么议论于馨，在刘今眼里，自己永远欠她一个人情。
    “于馨，最近你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你父母，我父母，咱们那所有的人我都没告诉。我也还没告诉他们已经找到了你，我想这么多天过去了没有你的消息，他们肯定极坏了，不如你先打个电话回去报个平安。就说……你正在参加一部电影的拍摄，暂时不能回去。”
    新一和于馨都看向刘今。
    “他们要是过来看我怎么办？我这样子他们一看就知道我在撒谎……”
    新一却道：“拍戏受伤倒是常有的事，不过他爸妈真要问起她在哪拍戏，拍什么戏你怎么圆谎？你不会是要……”
    刘今笑吟吟地看着他。没错，她就是这么想的。既然于馨喜欢出风头，那不如让她进娱乐圈。刘先生不是正在北京拍戏吗？来了这么多天也没见他，该约出来见见面了
    第六十三章
    
    刘先生已近不惑之年却依旧不显衰老，年龄的增加反倒为他增添了一股沧桑的气质，这样的男人诱惑力太足，即使他不是万众瞩目的明星，走在大街上也同样招人关注。
    秦家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知道刘今会有所动作，但没想到会如此利索，秦家在娱乐圈也算是颇有名气了，谁知一夜之间便家财散尽，落得个终身监禁的下场，可见她背后的力量有多大。不过他并不为秦家感到可惜，他们背地里对演员和歌手们做的那些龌龊事情他早有耳闻，但苦于自己力量有限无法过多插手，现在这些祸害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他没跟着一起往下砸石头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今子，你真的要把那个女孩交给我来管理？”刘先生看着面前的照片，上面的女孩青春娇艳，浑身上下张扬着一股不驯的气质——感觉倒是不错，很多电视里的人物需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对。我想过了，她本身有这方面的潜力，自己也愿意往这方面发展。不过她现在年纪小，还不能直接出来拍戏。我想先让她在当地的学校念书，如果有合适的角色可以让她试试，然后有机会的话报考影视学院，将来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这一行混下去。”
    “但你应该知道这一行里面有多复杂。说实话秦家那只是黑暗面的一小部分，更复杂更难堪的事情还多的是，你就不怕？”
    “所以我才想要请您帮忙的。华哥，有了你的名号在前面挡着，应该那些人总会有所忌讳的。我也会提醒她把持好自己不要被诱惑，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我能做的我会尽力帮她去做，但最后结果如何还要看她自己的努力。”
    刘先生沉默了一阵然后说：“那好。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会尽量照顾，什么时候带她来见我一面吧”
    这次换刘今犹豫了。她想了想道：“是这样，我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所以我不便出面。我会让别人把她带过去，过几天等她身上的伤好些了她的父母也会过来，到时候还要麻烦您多费心了。”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反正公司每年都要往外推新人，这女孩的形象不错，应该有潜力。对了，今子，说了这么多别人的事情，你还没把作品给我看一眼呢跟你老大哥卖起关子来了啊”
    “哪有我这不是正要拿给你看嘛”
    ……
    为了陪于馨，刘今在北京多留了一个周。这时家里的老爸来电话说她中考的成绩下来了，没啥意外，跟往常一样，报重点就行。刘今听着老爸不咸不淡的语气感觉自己平常表现是太好了，以至于在别人家看来是天大的喜事，在他老人家看来却是“没啥意外”刘爸顺便把另外几个人的成绩也报了过来。方晨和许清妍都发挥出色，重点没问题；于馨意料之中的名落孙山，拿成绩估计普高也进不去。这下子更为于馨留北京读书找到了借口。
    这期间于馨的父母赶了过来，见女儿没事这才放下了心。但就像于馨预料的，一顿怒骂是躲不掉的。那天为了躲开于馨妈妈那狮子吼，刘今便拉着新一去出版社看望了一下金紫。
    金紫现在气色好得很，不过人更瘦了。她业务太忙，所以只能配刘今吃了顿简单的午饭。饭桌上说起程健，金紫不自觉地流露出赞赏的神色：“这孩子真不错，他的作品市场前景很好，现在在国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他现在经常跟我联系汇报一下那边的学习生活情况，我看他在那边适应的不错，还说最近正在构思新的作品。听他这样子我也就放心了，你知道我们最担心的就是他出去之后见了那花花世界不能把持自己，现在他兜里也有钱了，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样一来就会荒废学业，那我们的苦心也就白费了”
    刘今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到看得金紫心里发慌：“臭丫头干嘛这么看我”
    “姐姐下次程健再来电话你帮我转告一声，就说我说的——他太没良心，整天光想着给他亲爱的金姐姐打电话保平安，却把我这个亦师亦友的人忘在了富士山上以后让他不要再来见我了，生气了”
    话一出口金紫的脸就升起了可疑的疑云。那孩子单纯的小心思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两个人的年纪摆在那里，差着六岁呢如果她是男的而程健是女的还能接受，但现在……
    “好了金姐姐你也不要顾虑太多。你们两个真要能在一起的话，我第一个送上贺礼”
    “讨厌就你知道得多这么点的孩子哪有整天想着这些事情的，快点吃菜，我还要回去上班”
    “嘻嘻……”
    等傍晚两人回到旅馆，那里的暴风雨已经停息。于家父母对刘今自然是千恩万谢，刘今便乘机替于馨说了留在北京上学的心愿。起初他们不同意，因为于家在北京也没啥亲戚，平时不能照顾孩子，而且这面学费又高，还要住宿费，吃饭之类的，不如回老家上个技校算了。
    于馨虽然想留下但苦于没有发言权，现在只要她一张嘴铁定引来爸**臭骂刘今想了想便让当时替于馨打官司的那人出面，带他们一家子去了刘先生那里。刘先生正在横店拍戏，当场让于馨试了镜并选中她扮演这出戏的一个不大不小的角色，片酬也超出于家父母的想象。有了事实说话，刘先生又找来合作过的艺校的几位老师跟于馨的父母谈了谈，又到学校参观了一遍，两人的口气这才松动了。
    因为于馨的中考成绩低，填报志愿要比刘今等人晚上十天，所以刘今便把这一家留在了北京继续考虑，自己领着新一回家填报志愿去了。
    这次考试她和王涛的成绩都高的出奇。市里的实验高中每年都要在地方上选一些尖子生入学重点培养，而第六中学这次只有刘今和王涛考过了它所要求的分数线。王涛的父母毫不犹豫地替儿子报了实验，大家本以为刘今也会去，谁想她却在最后报考了临镇的第四实验高中——也就是刘今前世的母校，并拒绝对任何人做解释。
    许清妍也报了四中。方晨的成绩本来不能上市实验高中，但她的父母找了一些关系愣是把女儿弄了进去——这样命运又沿着前世的印迹开始前进——方晨跟王涛进了同一所学校，两人的感情或许也会一样在那里升温发展。
    但是眼前的情况是，王涛很不理解刘今的举动，非要找她问个明白——她报考四中是不是为了躲他刘今被追得没辙了，又要看好了新一不准他随便出手挡人。最后只好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跟他解释——自己报四中只是因为那里是封闭的环境，可以静下心来学习至于那个重点班她没兴趣，竞争太激烈了反而让她不舒服，再说四中每年的升学率要高于市实验，她这样选择也没什么不对啊对她的解释王涛将信将疑，好在王涛的爸妈及时出面解救了刘今。为了让儿子更加积极地学习，他们打算暑假期间带孩子去北京的几所名校感受一下，首选的学校当然是清华王涛万般不情愿地被拉上北上的汽车，刘今听着新一来报说人走了之后这才松了口气。这年纪的孩子正在敏感期，总是把自己的想法看得那么重，万一解释不好说不定真能影响到他以后的学业离开学时间还早，新一要回本家接受训练，恰好在这个时候苏秦来电话说瑞士有个很重要的展会让刘今去参加。
    刘今算了算时间，她可以先去展家待三天，然后转去瑞士。
    虽然新一不愿意让姐姐一个人离开，但拗不过她对设计的狂热，只好同意。于是刘今便转机一个人去了瑞士，当然背地里少不了展家的保护——其实如果她再细心点就会发现，以前有什么事情都是欧阳娇娇联系她，但这次却换成了苏秦，这不是很奇怪吗？
    但可惜，直到下了飞机刘今才意识到这一点。而这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新一接到手下汇报，来接机的是一个名叫苏秦的男的，心里这才徒生警惕，赶紧让人去查欧阳家的情况。但已经来不及了。刘今坐上了苏秦的车子一路飞奔而去，展家的人想拦也拦不住。
    “苏老师，这次怎么是你来接我？姐姐呢？是不是又在家里下厨等我呢？”上了车后，刘今半开玩笑地问。第一次出国也是这样，姐姐在家下厨，然后是欧阳大哥来接她。
    苏秦摸摸胡子拉碴的下巴，眼神暗了暗。他该怎么跟今子说？一面是他心爱的女人，一面是他当成亲生女儿关心的徒弟，哪个他都不能失去，可是……
    “苏老师，发生了什么事？你的样子不对是不是姐姐出事了”刘今看出苏秦的不正常，这才感觉事情不对。
    “今子，我对不起你……娇娇出了点事，只有你才能救她我不想你受伤害，但我也不能看着娇娇有事，对不起，我没有别的办法……”
    车子在他颤抖的手里开始左右摇摆不稳。刘今竭力压住心里的慌乱，抓着他的胳膊试图让他镇静下来：“苏老师，你别激动。告诉我，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六十四章
    
    一处偏僻的别墅里，欧阳川正跟一名黑衣男子面对面坐着对峙。
    那男子不是别人，就是欧阳川最得力的助手沈非。但现在，他因为察觉到行踪暴露而不得不做出背叛主人的事情。
    “沈非，你冷静点展家只是在怀疑而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还活着只要你近期躲起来别再出来，等风声平息下来后他们什么都查不到就会罢手”
    “别骗我了我在展家那么多年，他们什么能耐我最清楚。展萧的人从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就说明他们已经确定我的行踪该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肯定是那个女孩肯定是她把展家的人引来的苏秦怎么还没把人带过来？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来骗我”一向静如磐石的沈非，此时却是一脸厉色，狂躁不安。
    欧阳川赶紧否定他的话：“你要相信我沈非娇娇现在在你手上，她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表妹，我怎么会拿她的生命开玩笑你冷静点，听我说，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糟，展家那边并没有什么实质的行动，这说明他们也只是猜测而已，你绝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乱了分寸这事跟今子没关系，如果你在这个时候抓了她，只能更快地暴露你的身份你冷静下来好不好，我们都冷静下来从长计议。”
    沈非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欧阳川，似乎在琢磨他的话。此时欧阳川大气都不敢出，竭力让自己的神态看上去非常诚恳。
    “那就把那个女孩留在欧阳家，留在我控制之内，等我确定安全了再放她走”片刻之后，沈非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可是，你要知道展家的那个孙少爷……”
    “我不管你们来想办法不然我先杀了你妹妹，然后带着她做人质逃走有她在身边展家的人绝对会顾忌三分”
    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欧阳川不得已点点头。
    “好吧。事到如今只能如此。我来想办法。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伤害她们两人。娇娇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能不能先松开她给她喂点水？”
    “等姓苏的将那个女孩平安带回来再说吧如果带不回来，今天他就要失去他最心爱的女人哈哈……”
    欧阳川心悸地看着面前发狂的人，心里懊悔不已。当初是他贪心把这个魔鬼救了下来，现在报应来了。但是无论如何他不能看着今子被这人伤害，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停车的声音。屋内的两人同时一震。
    沈非手里一只黑乌乌的手枪指着欧阳川：“别动”
    他迅速靠近窗户，借着窗帘的掩饰看了出去。一辆黑色豪华轿车歪歪斜斜地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来，副驾驶的门先打开了，一个一身白衣的小女孩走了下来。沈非胃里一阵激动——真的把人给带来了驾驶室的门却迟迟未开。这让沈非又心生警惕，手枪举在脸旁时刻做着准备。但是，下了车的刘今却四处看了一眼，然后直直走向沈非藏身的窗口，开口道：“我来了。你放心没有别人，苏老师正在车里自责，不过他不会逃跑也不会报警。你可以把我姐姐放了，我现在就进去。”
    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沈非看着她走到门口时，一个闪身越到门后。欧阳川想要站起来，刚一动作沈非的枪便指了过来，他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吧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刘今在门口停了停，走了进来。
    “小心”欧阳川的话还没喊完，沈非已经从背后用枪顶着刘今的后脑勺走了出来。
    “过去”他命令道。
    刘今依言向里走去。
    “坐下”走到沈非刚才坐过的椅子旁，他又命令道。刘今照做，乖乖地坐下面对着一脸担心的欧阳川。
    “你”沈非的枪指向欧阳川，“用那根绳子把她绑起来”
    椅子下面放着一根麻绳，想是早已准备好了要用在刘今身上的。欧阳川迟疑着不肯动作，沈非不耐烦了，怒吼道：“赶快信不信我先在她腿上开个洞”
    “别冲动我这就绑”欧阳川赶紧道，起身从地上捡起绳子，不忍地看着依旧浅笑着的刘今，“今子，对不起……”
    “欧阳大哥，没关系的，照他说的做吧，不用担心我。”
    “都闭嘴赶快绑”
    欧阳川怎么都下不去狠劲使劲勒绳子，最后沈非看不过去一脚将他踹到一边，把枪叼在嘴里将刘今五花大绑了一番，最后还用胶带把她的嘴封死了。
    “沈非，你刚才不是说只要将今子留在这里就行吗？为什么还要绑她？这里又没有别人，你看她也不会乱喊乱叫，你可不可以……”欧阳川不忍看刘今被绑得没了血色，便想求情。
    沈非却道：“我改主意了这丫头不能离开我半步，只有这样我才放心把姓苏的叫进来快点”
    此时苏秦正趴在方向盘上自责。如果不把今子带过来，娇娇就会死，他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但把今子带过来，娇娇会恨死自己的，自己同样也会失去她无论怎么样，现在自己已经是一无所有了，今子也被沈非抓了起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欧阳家里怎么会藏着这么一个阴狠的角色？
    欧阳川依言把沈非带了进来，按照沈非所说将他也绑了起来。然后沈非又拿出一根绳子将欧阳川也绑了起来，将两人一起带进关着欧阳娇娇的那间屋子。
    欧阳娇娇因为缺水已经奄奄一息，瘫坐在地板上。
    “娇娇，你怎么样？坚持住”苏秦一进门便向她的方向扑倒过去，但苦于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将她扶起，只能一点点地用身子蹭她。
    “沈非，求你给娇娇喝点水吧现在我们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你又何苦要致娇娇于死地呢”后进来的欧阳川祈求道。
    沈非不语，将他推了进门，然后将他和苏秦背靠背绑在了一起，并也用胶带封上了嘴。
    最后他看了一眼已经昏迷了的欧阳娇娇，从兜里掏出一只蓄水杯，拧开瓶口站在那冲着她脸上倒了下去，也不管欧阳娇娇此时能不能喝到。
    “哼当年你为了展家差点丢了性命，现在又因为他们受这份罪这都是你活该要怨的话就等你变成鬼去怨展家吧”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锁门离开了。
    刘今还被绑在客厅的椅子上。这是一座二层的别墅，她刚才听脚步声感觉欧阳川等人是上了楼，等了一会儿却听不见有下楼的动静。
    一个黑影猛然闪到她眼前，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纽扣型的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还算听话。姓苏的把事情都告诉了你，你还敢来，而且没跟展家联系知道这是什么吗？”
    心里已经猜到了，但刘今还是摇摇头。
    “窃听器。刚才我装在车里用来盯防苏秦的。如果他敢做出背叛我的事情，那他心爱的女人必死无疑哼看来你在展老爷子心中的地位也不是很高，不然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把你给丢了不过也难怪，你跟那个女人那么像，他见了你心中不免想起过去的伤痛，又怎么会开心所以这不能怨别人，只能怨你自己命不好，不该让自己这么引人注目”
    刘今发出“嗯嗯”的声音，眼睛使劲盯着沈非。
    “你想说话？”
    刘今点点头。
    沈非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感觉没什么危险，便一把撕开了她的胶带。
    那胶带粘性太大，粘得刘今脸皮生疼。但她现在顾不得这些。
    大口喘了一口气，她问道：“你说我像谁？”
    “你不知道？展令云那小子没跟你说过？”
    “说什么？”
    “……哼原来你还被蒙在鼓里展家的少奶奶，已经死去多年的石青青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你是说新……展令云的母亲？”
    “除了那个女人还能有谁展家大少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连那么大的家业都舍得扔下不管，而选择跟她在一起过苦日子，还生下了那个孽种我们这些跟着大少出生入死的人都为大少不值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整天只知道吟诗作画，那些东西哪比得上做任务痛快再说大少是有未婚妻的，你知道她的未婚妻是谁吗，就是欧阳娇娇欧阳家虽然比不上展家，但欧阳大小姐也算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礼，总比那个山里来的女人强百倍哼，展老爷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展家未来的家主怎么可能整天醉生梦死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的怀抱所以他命我对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下手，斩草除根”
    刘今的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怎么会，新一的母亲，难道是展爷爷派人去杀害的？
    “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沈非红着眼死死盯住刘今，“你是觉得展老爷子现在很疼孙子所以觉得不可能是吧哈哈……难道你不知道，展家这一代只有这一个孙子如果展老爷子再不疼惜这唯一一个孙子，那展家岂不是后继无人就算他是个私生子，是个孽种，展老爷子也要忍气吞声接受他”
    “可是，还有展二叔呢？他不是也可以……”
    “哼展琪祥他这辈子是不会再碰女人了在他对大少做出那种事之后，他怎么还有脸再活在这世上”
    
    第六十五章
    
    刘今很想问展家二叔做了什么对不起老大的事情，但没等她问出口，沈非却突然警惕地站起身来，然后迅速地将她的嘴重新用胶带粘好。
    刘今试着让自己学人家那样竖起耳朵来，但小脑袋左右转了好几圈，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怎么会来的这么快？”沈非似乎在自言自语。而后他那鹰一般的眼睛突然盯在了刘今身上，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甚至还粗暴地撕开了她衣服的领口看了看。
    刘今想抗议，却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沈非粗暴地一把扯断她脖颈上的那只挂坠，拿在水里仔细看了看，两眼冒出凶光，回手几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刘今脸上。强烈的打击让刘今支撑不住昏了过去，失去意识前感觉喉咙里一股腥甜味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她意识再次回到脑子里的时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上。四周没有任何声响。
    嘴还是被封着，手脚也都被绑着。她努力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虚汗呼呼地往外冒——这种感觉很熟悉，发烧了。
    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是一间空空荡荡的旧屋子，左手边是一只铁门，右手高墙上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隐隐透进来些许的光线。
    沈非不见踪影。她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除了被撕坏的衣襟看不到通讯器的影子，该怎么让新一知道自己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今试着蹭到门前，用脚蹬了几下，没动静——铁门太厚，她这点力气只能发出几声轻微沉重的“空空”声。屋里似乎有意被清理过，什么工具都没给她留下。脸上的疼痛和越来越冷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再次倚着门睡了过去，从地上不住地侵进身体里的寒气让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
    梦中，一个年轻的女子向她走来。那女子相貌和衣着都很普通，头发乱乱地随意扎了起来，眸中闪烁着温柔和怯意的光芒。
    “你还好吧？”她来到刘今面前，小心翼翼地问。
    刘今摇摇头，自己这副样子怎么会好，她难道看不到自己被绑架了吗？等等刘今这时才发现自己是站着的，身上的绳子已经不知所踪，手脚都自由了。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脑袋，却是冰冷的。
    四周一片迷雾，看不到其它任何东西。
    “这是哪里？我在做梦？”
    “对，你在梦里。”那女子笑吟吟道，“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刘今仔细看着她，似曾相识的脸庞，记忆力似乎有过这么一张脸，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我叫刘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见刘今不说话，那女子笑着解释道。
    刘今猛然想起，面前这女子，不就是前世自己离开时的那般模样怎么会在梦里见着她？难道她是来让自己回去的？那也好，回去跟家人过简单的生活，不用再被卷入这些麻烦之中，她有些累了。
    “你别害怕，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你现在的生活才是真实的。忘掉以前的那个世界吧，命中注定的，你再也回不去了。”
    “那你……”
    “别担心那个世界。虽然你刚离开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但这些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到，你的所学也会印入我的大脑，所以我知道你走过的路还有你的家人，我会借着你在梦中教给我的那些本领自谋生路，争取让家人在有生之年过上好日子。我的老公虽然很平凡，但他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而且知道努力，现在他在单位里已经升了两级，挣得钱足以保证我跟孩子的生活了。”
    “孩子？”刘今一愣，看向她平平的小腹，心里一阵兴奋，“你， 你有孩子了”
    “嗯刚查出来，才三个月，还没到显形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我便很少梦到你。前一阵医生跟我说我睡觉时不能想太多事情，这样对胎儿不好。但我没感觉我睡觉时想过什么，所以我想，可能是因为梦到你的缘故，不自觉地就动起了脑子。我想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孩子需要休息，我也是，所以，我想来见你最后一面，把事情说清楚，然后……或许以后我就不会再见到你了。”
    刘今闻言突然有种心酸的感觉。一直以来她并不知道那个世界的事情，今天第一次听到替代自己的那个人说起，心里无比的思念。
    她慢慢走近那女子，轻轻问：“偶尔这样见一次面不可以吗？我的父母他们……”
    那女子摇摇头：“他们很好，你放心，他们很疼我，知道我有了孩子之后还主动要求以后来看孩子……我也不希望就这么跟你断了联系，但是最近我能感觉地到，我们之间的感应越来越弱，有时候我甚至有种再也见不到你的感觉。我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孩子的原因。因为我在这个世界已经要有了结果，要开始新的生活，所以命运才会让我跟以前的种种断开联系……这样或许不会不好不是吗？我们都有了各自的新生活，我会好好把孩子养大，好好孝敬父母，你在那边的世界里也会有新的跟我完全不同的人生所以，我们都安下心来好好地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完成自己的人生，好吗？”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刘今没有用手去抹掉。她明白这个刘今的意思，而且第六感告诉她自己确实是说再见的时候了。
    “我能摸摸她吗？”刘今看着那女子的肚子问。
    那女子羞赧地点点头：“把手放上来吧，小家伙很太小，不知道多久动一次。”
    刘今颤抖着把手轻轻贴在了那女子的肚子上，静静地等待着。良久，一阵轻微的悸动掠过她的掌心：“动了，动了，她动了”刘今兴奋地喊着。
    那女子也满面笑意地跟着激动起来：“嗯，小家伙不错知道是你在摸她所以动了，现在她还太小，有时候一天才动一次呢”
    “知道男孩女孩吗？”
    “不知道，现在医院不给查，不过男孩女孩无所谓，老公说他都喜欢”不自觉地，那女子露出了幸福的准妈妈姿态，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歉意地望着刘今道，“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所以……”
    “没关系，你没必要跟我道歉的真的”刘今握着她温热的手真诚地说道，“看到你能幸福，我也一样高兴谢谢你能来见我一面，让我知道他们都还好，这样我也放心了你要保重身体，平平安安地把小宝宝生下来”
    “我会的那你，要不要给宝宝起个名字，男孩女孩的都行，我会根据以后宝宝的性别把名字给他的”
    “不了”刘今摇摇头，感觉自己的声音开始模糊起来，她知道时间要到了，便赶紧攥紧她温热的手，“宝宝是你们一家人的，名字应该你们来取，我只要知道你们幸福就好带我向爸妈问个好，替我说声对不起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
    “今子今子醒醒”那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但刘今手里的温热感却越来越清晰。
    迷雾散尽，寒冷再次向她袭来，被绑架的事实将那个梦境暂时挤到了脑后。她费力地睁睁眼，那声呼唤再次在头顶响起：“今子，你醒醒坚持住，医生马上就来”
    是新一的声音。
    刘今无神的眼睛终于聚焦到了一起。此时她还在那间冰冷的屋子里，只是被新一抱在怀里远离了地下的冷气，所以感觉暖和了许多。
    “新……”她张口想要说话，但喉咙里传来的针刺般的痛感混着及其沙哑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
    “别说话你喉咙里有血，还在发烧”此时的新一一身黑衣，冷峻的脸上满是紧张，眼神恐怖地像要杀人。刘今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不知道那个沈非怎么样了，别看新一平时一脸笑容，真的发起火来恐怕要比别人恐怖十倍。她试着想要抬起胳膊来抚平他紧皱的额头，但手一动便感觉一阵酸痛。
    “哪里疼，是不是手腕？”新一顺着她动作的地方看过去，再次看到那布满青紫勒痕的胳膊，眼神又暗了暗张口厉声喊道，“彻怎么还没到”
    “孙少爷，我来了” 由远及近的声音传来，一个男子似乎来到了身边，“孙少爷，把人放在担架上，你这样抱着她可能会碰到她的伤口。”
    头顶的新一一阵沉默。然后刘今感觉自己被抱起来放在一处温暖而柔软的地方，一只大手开始掰开她的嘴巴和眼睛检查了起来。
    刘今知道自己安全了，放松下来的神经立刻又被浑身的疼痛所包围，发烧的身体冷热交替折磨着她，她想呻吟一声，喉咙里的刺痛感又让她无比难受。眼皮再次沉重起来。她听到那个声音说：“孙少爷，她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没有大碍，但是发烧已经引起了肺炎，要赶紧送医院”
    
    第六十六章
    
    时间退回到刘今下飞机的那一刻。
    新一接到属下来报，说姐姐被欧阳家派来的人接走了，是个胡子拉碴的男的，叫苏秦。
    闻言新一眼皮莫名地一跳，心慌的感觉立刻袭了上来。他放下电话思忖良久，终于想到了哪里不对劲——以前无论什么时候来接机的都是欧阳娇娇，苏秦只是跟班而已。而且欧阳家的人一向注重形象，即使是来飞机场也不会忘记把脸剃干净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欧阳家肯定出了什么事难道是，沈非他懊恼地抓乱头发——自己太大意了，怎么能够允许姐姐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去欧阳家呢他抓起电话吩咐手下立即将车子追回来，但那边却急促地汇报说，苏秦的车子疯了般地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他们正在试图重新找到其行踪。
    展萧在这个时候来到他跟前，小心地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此时的展令云身上散发着格外危险的气息，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被当成发泄对象。
    “孙少，沈非的线索查到了，欧阳川身边的那个人就是他不过他警觉地很，似乎察觉到了我们在找他，我派出去盯他的人回信说已经两天没有他的踪迹了。不仅如此，欧阳宅似乎人去楼空，据留在那里的佣人反应，欧阳川已经两天没回家，欧阳娇娇也不见人影。”
    “我知道了，他们现在恐怕都成了沈非的人质，而且他最想得到的，应该是今子。”展令云咬牙切齿地说，声音里透着丝丝的恐怖。
    展萧心头一惊：“刘小姐她……”
    展令云一拳砸在身旁的立柱上：“传我的命令，立即找到沈非的藏身之地，在救出今子之前不准打草惊蛇”
    “是”展萧领了命令退了出去。
    展令云抬起左手，启动追踪程序，却发现信号时有时无——苏秦的车里应该被沈非装了干扰装置千万不能有事，否则他不会原谅自己二十分钟过后，展萧传来消息，说接刘今的那辆车有了消息，一分钟前开进了郊区一处荒废的别墅里，那栋别墅似乎是沈非以前的拼头留下的——那女人上次因保护沈非而死，现在沈非把绑架刘今等人的地点选在那里，心思不言而喻。
    展令云立刻跟着展萧及其手下赶了过去。沈非早已在房子周围布下各种监控，一旦有人接近他会立即发觉。但这些伎俩在展家人看来并不难对付，因为沈非是展家训练出来的杀手，他的本事展萧等人一清二楚，或者说，大家的伎俩同出一路。
    远远地透过窗子，展令云看到刘今被沈非打晕并抗在了身上，他便再也待不住，想要破窗而入。展萧及时拉住了他：“孙少爷，不能冲动刘小姐在他手上，如果他要做困兽之争，会伤及刘小姐的性命的”
    一想到今子的安慰，展令云暂时冷静了下来。
    沈非扛着昏迷不醒的刘今走近了里屋离开了大家的视线。守在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出来，便试着进了屋。
    那间里屋的门被锁住了，而且奇怪的是，这栋别墅的设计里，并没有给这件屋子设计出一扇窗户“是暗室”展令云暗道不妙，立刻踹门而入。屋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的影子这是一间普通的只有二十平米的起居室，让人惊讶的是里面的摆设，全部都是以门中心为轴完全左右对称的，就连墙上那幅炼狱的巨幅画也是。这样奇怪的装饰让人不禁联想到屋子的主人是不是在心理上有什么毛病，而且整个屋子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怖感，就好像进了一间充满诡异气氛的迷宫。
    展萧的一个手下想要率先进入，被展令云拦住了。
    “有机关，不能进”
    他从兜里掏出五颗微小的钢珠，五指齐发，分别射向五个不同的方位。随着叮咚的五声脆响，整间屋子似乎都在动，就好像变形金刚在做变形一样，半分钟过去，这间房间便完全变了样子——东西不再对称，那张大床完全分解成为沙发和其它橱柜，整个屋子不再是起居室的模样，而是一间书房，墙上的那幅画已经变成了名画天使之翼。这前后巨大的落差让众人惊讶不已。
    “这是……五行阵？”展萧似乎明白过来，不确定地说。
    展令云点点头：“沈非当年最擅长的便是机关，尤其精通于五行八卦，这间屋子想必是他特地为逃命设计的。如果刚才我们贸然进去，恐怕就会落入其中的机关而丢了性命”
    众人纷纷出了一把冷汗，又暗地里惭愧自己的功力不到。
    “好了，以后再说这些先去把人追回来”
    展令云率先进入，走到天使之翼的翅膀前在上面点了三下，那幅画立刻转开来，露出后面隐藏着的半人高的暗道。
    大家沿着暗道一路走去，大概走了半刻钟才走到出口。
    最前面的一人直起身子将出口的门顶开，跳出暗道。大家紧随而出，来到一片荒郊野岭。
    展令云命大家四处追查，他则跟展萧沿着山上的溪流顺流而下。这地方他刚来到时便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自己曾经来过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就像是在梦中见过一样。他沿着河流一边走一边回忆，梦中似乎溪流之下应该还有一座房子，而房子里……
    “孙少爷，我们走的这条路？”眼见前面没有任何被人踩过的踪迹，展萧禁不住出声质疑。
    “跟我来”如梦初醒般的展令云脚步一转，闪身进入了身旁的树林中，展萧赶紧跟上。这次展令云走的路虽然也是荆棘遍地，但其中却隐隐地藏着一条许久未被人走过的小径。
    一路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拨开眼前的灌木丛之后，一座破旧的院落竟然呈现在两人面前。
    看院子里的杂草和房屋的破败程度，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难道刘小姐会被沈非关在这里？
    展萧疑惑地看向主人。而展令云却一脸笃定地走向院落——他越来越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有错，这里是他童年生活过的地方，那时候他跟父母一家三口每天都在这院子里嬉戏，然后父亲带着他沿着来时的小径去溪边取水，妈妈则会一脸温柔地等在门口，接过他手中的那只小桶，把水倒进锅里为他主厨喷香的米饭。
    “小心”还在回忆中的展令云被展萧提醒，躲过暗处射过来的一记暗器。
    他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今子还在那人手里，说不定，就关在这房子里——不知为什么，第六感让他感觉自己已经离今子很近了。
    “沈非躲在暗处算什么，有本事出来跟我比一次”展萧用话语激将暗处的人。
    几秒钟过后，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旁边的丛林中走了出来，步伐矫健如危险的猎豹。
    “哼是你们非要追着我不放我也是迫不得已为了保命而已要怪就怪那女孩命不好，不该跟展家扯上关系就像当年你母亲我劝了她多少次不要跟展祺瑞在一起，她偏偏不听结果呢，下场还不是死路一条这些女人都是一样，贪图展家的荣华富贵才会被命运处罚她们活该”
    展令云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冷冷道：“今子在哪？”
    “我让她去陪你母亲了哈哈……这么多年了，你母亲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也该有个人去陪她了等我收拾完你们这些人，我也会去陪她，我会让她知道，这世上最爱她的人应该是我才是而不是你那个没用的父亲展祺瑞”
    话音刚落，一串子弹精准地飞了过来，直直射向两人的脑门一场恶战开始。沈非在展家素以心狠手辣，武艺高超出名，展老爷子曾说他是百年不可一遇的习武奇才。这些年他虽然逃亡在外，却也没荒废了身上的功夫，反而日益精进。展萧本就擅长动脑子的事情，武功方面虽然出类拔萃却也达不到沈非的水平；而展令云则因为年轻，武功修为不及他二人的境界，所以一时间凶险倍出。
    好在展家其他人循着打斗声及时赶到。一众人对付沈非一个，虽然不光彩了点，但为了救人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眼见沈非的体力渐渐不支，而大家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展令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观察他的动作，终于在他飞身时寻出一微小的破绽，然后一记暗器抛出，直中沈非要害沈非还想挣扎，却被展萧及时上前点了穴。
    “把他带回去，留着他的性命等我回去”
    沈非阴森森地看着展令云，嘴角扬起狂放的笑意：“哈哈，不敢杀我是吧怕找不到那个丫头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也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哈哈……”
    “这么说，她还活着了。”展令云凑近他说。
    “哼只怕活不过今天了太阳落山之前如果你找不到她，那她必死无疑”
    “带走”
    
    第六十七章
    
    那个充满温馨回忆的院落被翻了遍也没有发现刘今的踪迹。展令云失望地坐在院中的石桌上揪头发。展萧无奈地看着如此颓败的少主人，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孩子如此表情。
    “孙少爷，都找遍了。我想刘小姐应该不在这里，要不我带弟兄们去附近找找”
    展令云叹了口气，无力地点点头——今子，你到底在哪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梢射在他眼前的土地上。他不禁又想起那时候跟着父亲玩泥巴的情景，两人弄得一身泥，而母亲则在一旁笑着嗔怪道：“看你们父子两个，一个大淘气，一个小淘气好了，都过来洗澡换衣服，我们去山顶看夕阳了”
    说着，母亲会拿出自己的画夹和工具，然后自己跟父亲冲了澡换好衣服，他牵着妈**手，而父亲一手牵着妈妈一手拿着她的工具箱，身上还背着大大的画夹，三人一起爬向不远处的那处山顶看日落。那似乎是妈妈最常画的风景，他还记得当时妈妈一边画一边跟父亲说：“要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看日出日落该多好”
    一辈子
    有什么东西跳过他心头他从桌子上跳下来，顾不上联系其他人，飞身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山顶跑去。
    夕阳越来越低沉，他命令自己加快步伐，任凭身上脸上被荆棘划伤也没有感觉。血红色的残阳挂在远处山顶摇摇欲坠，这熟悉的风景多年未变，只是当年母亲经常作画的那块岩石旁多了一座坟墓和一间小木屋。
    他抑制着内心的激动一步步走向那墓碑，上面赫然用手刻写着“爱人石青青之墓”。
    “妈妈……”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字，喃喃低语道，“我会再来看你，然后让你跟父亲团聚，但是现在，我必须……”
    最后的话语哽咽在了喉咙里。他忍回去眼角那滴泪水，起身迅速走向旁边的小屋，直觉告诉他，今子就在里面。
    果然，透过密封的窗户，他看见五花大绑昏倒在门旁的人，心里一阵揪心的痛。
    门和窗都被沈非焊死，玻璃竟然是钢化的，怎么都敲不碎。展令云只好联系展萧等人，命其带了工具过来将门隔开，这才得以进入，并将展家的医生展彻招了过来给刘今治疗，这才有了上面那一幕。
    对于多年前那场意外，大家都有耳闻，所以面对石青青的墓碑时，大家自觉地三缄其口，默默鞠躬离去。
    刘今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床上，周围充斥了苏打水的味道。
    “姐姐，你醒了”没等她将身处的房间看清楚，一个身影便从床沿上抬起头来，是新一。
    “新一……”嗓子还是哑的难受，疼痛感并没有消除，不过有所减轻。
    “姐姐，别说话，你嗓子有些炎症，这几天尽量不要出声。要喝水吗？”
    刘今点点头，嗓子里干得像要冒烟一样。
    新一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一手将她的头撑起，一手把水举到她嘴边。刘今浑身无力，自己想要用胳膊支撑着床面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顿时出了一身汗。
    “你不要用力。医生说你的伤还要养些日子才能痊愈，刚刚上了药，千万不要撕破伤口。”
    “这是哪里？你受伤了？”刘今用口型问。新一脸上手臂上都是淡淡的伤痕，想必是为了救自己才弄上的，刘今看着那些伤口心里一阵心疼，伸手想要去摸，却被手臂上的绷带所限够不着。
    “姐姐我没事。”新一又露出那招牌似的笑容安慰道，“这些都是被树枝划伤的，不碍事。你看已经长好了，过两天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其他人没事吧？”刘今突然想起被关在别墅里的三人，他们怎么样了？沈非没伤害姐姐吧？
    新一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冷冷道：“他们都没事，已经脱离了危险，正在隔壁养伤。姐姐，你不必再挂念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把你带过去，你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
    刘今赶紧摇摇头：“不，我不怪他们……”她着急想要跟新一解释，但苦于嗓子疼得厉害，只好气恼地作罢。
    新一见她着急了，便赶紧收起自己的情绪，接着把她扶起来喂水：“好，我听你的。只要你不怨，我也就不再为难他们。我们先不说这些，你安心养伤，一切等你病好了再说。”
    展家的医院里当然会给刘今最好的治疗，所以她的病复原地很快，三天之后便能开口说话，身上的伤也都开始结痂，碍手碍脚的绷带也被撤掉了。不过展彻坚持让她打完七天点滴，说是消炎，新一也在一旁帮腔，刘今拗不过他们，只好继续待在病床上当病人。
    不过好在医院里并不无聊，每天都有人来看她，新一也一刻不离地陪在她身边。让她受宠若惊的是，展老爷子竟然也飞了过来。
    那天她指使了新一出去给她买画笔，结果前脚刚离开后脚老爷子就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展七。
    “展爷爷，您怎么来了”刘今赶紧起身迎接，却被展老爷子挡下了。
    他老人家还是一副当家人的威严模样，说起话来嗓门洪亮气势强硬：“丫头别动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养不好伤不准下来这里有别人呢，你不用跟我讲究那些没用的礼节”
    “那好吧，那麻烦七叔给倒茶吧”刘今依言倚回床头，“展爷爷，您怎么来了？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而已”
    “还想骗我皮外伤用得着住院打针吗？听听你自己的嗓子，都成什么动静了”
    刘今摸摸鼻子——她嗓子已经好多了这声音可比前几天那斯拉撕拉的好像声带破裂的声音好听多了“云儿都跟我说了这次的事情因展家而起，是展家连累了你，唉”老爷子叹了口气，双手柱在手中的龙头拐杖上，用力捣地。
    刘今闻言吃了一惊，她担忧地看向老人家道：“展爷爷，您别误会，我没有怨任何人再说欧阳大哥和姐姐都在那人手里，为了他们我也必须要去而且，也没有什么，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唉”老爷子又叹了口，眼里的视线柔和了起来，看着刘今道，“丫头，既然你命里有了这一劫，我也不再瞒你。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沈非会跟展家有这么大的仇恨吧？”
    刘今想起在别墅里沈非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但当时没等他说完新一就带人来了，而自己也被打晕，所以只知道一点。
    她想了想道：“我只听说跟新一的父母有关系，具体的不太清楚。”
    “唉孽缘啊我有两个儿子，老2你见过，就是云儿的二叔。老大叫展祺瑞，天生聪颖机智，是内定的下一代当家人选。出于对展家家业的考虑，我为他定了一门亲事，对方也是富家千金，家世很好，人也不错，但瑞儿却不同意。当时我已经跟女方的父母谈妥并定下了这门亲事，所以由不得老大反抗，硬是强迫他跟那女子定了亲。谁知没过多久，瑞儿却突然失踪了，临走时留下一封信，说是不愿跟那女子成亲，而且已经有了心上人，要去跟那来路不明的女子过想要的生活我当时气急，便命人去查这件事。但瑞儿做事让来谨慎，不留任何痕迹，所以这一查就是三年，直到有一次那女子病重，瑞儿不得不带着他出来就诊，这才暴露了行迹。我没想到，他们两人已经有了孩子，而且瑞儿一心只想跟那女子生活，不肯跟我回家。那女子看似柔弱，心里却认定了瑞儿不肯放手，任凭我软硬兼施都不肯松口。但是，跟瑞儿定了亲的那家人一直怀着宽大的胸怀等着他回去跟他们的女儿成亲，我于情于理都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所以我想到让沈非出手，制造了一起意外，企图将他两人分开。”
    刘今心提到了嗓子眼。车祸，新一的父母就是死于沈非制造的车祸，这么说真的是展老爷子的授意，那新一他……
    “我的本意是制造一起车祸，然后将那女子藏起来伪装成她在车祸中死去的事实，从而让瑞儿死心回家。但是我的计划被祥儿得知，他暗地里通知了他大哥，结果瑞儿为了救那女子便跟她上了同一辆车。之后的事情你大概也猜到了。沈非跟那女子本就认识，并极度暗恋那女子，所以一直对两人的事情怀恨在心。我没想到他会如此心狠手辣，得不到的竟然要毁掉。瑞儿和那女子在那场车祸中丧生，但沈非却带着那女子的尸体逃走了，从此音讯不明。我的人曾经在悬崖下发现一具烧焦了的尸体，误认为是沈非的，所以这么多年来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谁知竟然躲进了欧阳家里又生出这么一段是非。唉，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年我能敞开心胸接受云儿的母亲，或许这些惨剧就不会发生了这些年来，每当看到云儿一个人站在他父亲墓前静立的模样，我心里的悔恨就增加一筹。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派人暗地里找寻他**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曾经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她还活在这世上，那我就能有机会跟她说声对不起，可惜……其实我应该想到，那么痴情的一个女子，瑞儿死了，她也不会选择独自活在这世上，只是苦了云儿……”
    
    第六十八章
    
    送走了展老爷子，刘今静静躺在床上消化他带来的那些讯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这个已显年迈的老人，抑或他的心事本就不需要别人来安慰。这些年尽心尽力地呵护孙儿，难道是为了向死去的人们赎罪？
    新一静立的门外。刚才的事情他都听到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除去爷爷自责的那一部分。只是，他真的没有怨过。自小脑子里抹不去的是一个女人温柔的笑意和一双按在自己头上温暖的大手，虽然后来他们离他而去，但那暖意却一直留在他心里不曾散去。记得当年第一次遇到姐姐，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孩子，而且似乎并不待见自己。但她喂自己吃饭时的动作却好温柔，还有她的手和眼神也是一样的暖。如果说爷爷真要补偿什么的话，那他也已经为自己做到了——把自己留在姐姐身边就是对他最大的补偿。
    一旁的病房门突然被打开。
    欧阳川推着轮椅上的表妹走了出来。欧阳娇娇因为伤病一直未痊愈，脸色惨白不说，整个人仿佛也如缩水了一般，更加消瘦。
    没料到门口有人，两人同时愣了一下。新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不动声色。欧阳川讪讪地笑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欧阳娇娇却一脸痛苦内疚地表情看着新一。
    “你，就是那个孩子？”
    “你想说什么？道歉的话就不必了，我不需要。”新一冷冷地说。
    欧阳娇娇脸色更加惨白。她急忙为自己辩护道：“不我不是我是……我，我，我能去看一眼今子吗？”
    “现在为什么又想要见她了？她每次去看你你不都在休息吗？”
    若是换成别人被人用话语逼到如此尴尬境地肯定会恼羞成怒，但欧阳娇娇此时无暇去估计这些。她低下头呐呐道：“我是没脸见她，让我去看她一眼，最后说几句话，然后我就离开。我会带着表哥一起走，以后不会再让今子因为欧阳家而身陷危险”
    此话一出，欧阳川先吃了一惊。他迟疑地低头看向表妹：“娇娇，你什么意思？”
    “……表哥，放手吧。”欧阳娇娇侧过头认真地看着表哥，“这次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今子不属于我们欧阳家，不要再纠缠下去了，那样只会让她更危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欧阳川的眼神暗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一旁若无其事像是在看热闹的展令云，“展少爷，能让我们进去吗？”
    展令云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侧身闪开了空隙：“请吧。不过时间不要太长，今子还要休息。”
    欧阳川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推着表妹走进了刘今的病房。
    “姐姐，你怎么来了”刘今还在数着天花板上的方格想事情，听到开门声后发现是他们两人，赶紧坐了起来。“快来，我扶你到我床上躺着，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做太多运动，有什么事情你喊我好了，为什么还要自己过来”
    欧阳娇娇笑着拉住刘今的手：“今子，我坐在轮椅上就行。这些天躺的时间太长，有些累了，所以下来走走顺便过来看看你。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看我现在能走能跳的，其实什么事都没有了，就是那个破医生非要让我把这些针打完才肯放我走，真讨厌”刘今依言坐在床边跟姐姐对着，半真半假地抱怨着。一想到那个冷面的冷血医生展彻，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倔强的人她见多了，但像他这样又冷血又倔强的人却少之又少，刘今有时候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把他的脸皮撕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笑神经欧阳娇娇一脸宠溺地看着妹妹撒娇，心里的愧疚感略有减轻。她看看身后的表哥道：“表哥，你先出去一下，我想跟今子单独说会儿话。”
    欧阳川皱着眉头眼神阴暗地盯着表妹。
    “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非要避开我。娇娇，你不要太过分”
    但刘今这时候却笑嘻嘻地插话道：“欧阳大哥，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姐姐肯定有什么悄悄话想跟我说，我们女生之间的秘密不能让你们男人听见，懂不懂对吧，姐姐”她调皮地冲姐姐眨眨眼，以为姐姐要跟她说什么私密的话。
    欧阳娇娇也报以温柔的一笑。她歉意地看向表哥：“表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不会待太长时间，二十分钟后你来接我好吗？”
    “……”
    欧阳川只好起身离开，临走时满脸不放心地盯着表妹。
    等他关上门，刘今这才好奇地转向姐姐：“姐姐，到底什么事？我怎么觉得欧阳大哥不是很高兴。”
    欧阳娇娇自己往床前挪了挪身子。
    “他没事，可能因为沈非的事情担心吧。今子，姐姐能求你件事情吗？”
    提到沈非，不用她说刘今也知道是什么事情。只是刚刚听说了展家跟沈非的恩怨，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向新一开这个口。
    “姐姐，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事情。那件事的前因后果展爷爷已经跟我说了，我还不知道新一的态度，所以……”
    “你都知道了？”欧阳娇娇的声调有些走样。
    刘今疑惑地看着她点点头。“嗯，展爷爷都跟我说了。”
    “那你，你会不会，会不会认为姐姐是个坏女人？”
    “……”刘今愣了，随即反应过来，貌似展老爷子还有事情瞒着自己啊。“姐姐，我只听说了新一父母的事情，其它的，展爷爷并没说。”
    她大概猜到了什么，隐隐约约想起来刚见面时她的一些奇怪的话语，莫非……
    欧阳娇娇咬咬牙，再次拉起刘今的手：“今子，我来把那个故事补充完整，希望你听了之后不要认为姐姐是个坏女人。……展家跟欧阳家是世交。欧阳家这些年虽然在商场上发展极快，但其它方面却远不及展家。为了巩固自己的实力，我的家人便想出了联姻的法子，而我自然成了第一人选。那时候我也是不情愿的，认为没有爱情的婚姻肯定不会幸福，但那是在我没有遇见他之前。相亲那天，我第一次见他，虽然看得出他满脸的不情愿，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被他所吸引。那时的他，冷峻，帅气，就像所有女孩子心中最完美的白马王子。在那一刻，我决定接受家里的安排，成为这个人的妻子。但是，事情却并不如我所愿。定过亲之后，那人却突然失踪了。外界什么样的谣言都有，但我却知道事实是他跟被另一个女人拐跑了。你可能会纳闷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人的弟弟我认得，我们曾经在一起读过书，而且，他一直在追我。我跟他哥哥定亲之后，他一直躲着不肯见我，直到他哥哥失踪。我逼问他事情的真相，他经不住我的苦苦哀求对我说了实话，还求我放弃成全那两人我怎么可能答应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心，女人一旦动了情就会变得非常可怕我决定原谅那个人的背叛，并说服我的父母让我等下去，等他回来娶我但是他失踪两年多之后，有一天他的弟弟却跑来告诉我，他有了哥哥的消息我满怀希望地听他说了下去，事实却让我痛不欲生——他竟然跟那个女人有了孩子，而且从没打算过要回来娶我过门，或者说他根本就忘记了还有我的存在绝望之余，感觉被羞辱了的我失去了理智，做出了，做出了很多对不起展家的事情，我想其中有一些最终导致了他和他的妻子被杀害”
    说到这里，欧阳娇娇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刘今赶紧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姐姐，别害怕，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不要再让自己纠结在这上面了。我想，或许展爷爷和新一已经原谅了你也不一定”
    “不你不明白即使他们原谅了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我不但害死了新一的父母，还害死了我自己的孩子这都是报应，报应我不该情迷心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姐姐，你说孩子……”刘今轻声问。
    欧阳娇娇哽咽道：“对，孩子，我的孩子为了报复展家，我一时失控跟祺祥……祺祥请求我为了孩子把他大哥忘记，但我做不到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报复他们，便将祺祥告知我的情况如数全都说给了展老爷子我想能有力量拆散他们的人，非展老爷子莫属他果然也没让我失望，没多久我便听说失踪的展家大少爷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和一个私生子但让我高兴的是，展老爷子不允许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进入展家我想机会来了，我找准时机约那个女人出来见面，想用自己的身份逼她知难而退。我们约在一处山路上见面，我自己开着车不顾祺祥的阻拦去见她……我没想到，我真的只是想让她退出而已，但是，事情却偏偏就那么巧，我，我，我不知道自己的车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刹车，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刹不住我看着她站在那里被吓傻了，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车子撞过去，但是……我没想到他会跑出来，用自己的身体去为她挡车，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没想要杀她，今子，你相信我，我不是坏女人，我没想过要她死，真的”
    “姐姐，我相信你冷静点我相信，真的”刘今被欧阳娇娇过激的反应吓着了，赶紧站起来抱住她，试图安抚她。“姐姐，好了，都过去，不要再想了忘了他们吧，我相信他们会原谅你的”
    “不会的，谁都不会原谅我我杀了人祺祥说他永远不会原谅我因为我不禁杀死了他最敬爱的哥哥嫂子，还害死了他的孩子今子，我该怎么办？沈非说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曾经都干了些什么他说他要为他们报仇我好害怕，我知道报应终于来了我甚至想，如果我被沈非杀死了，那死后该怎么去面对他们夫妻两人今子，我是个坏女人，对不对？我不值得你来保护我，不值得你们来救我”
    
    第六十九章
    
    好不容易将情绪失控的姐姐安抚下来，刘今喊人来将疲惫不堪的她推回房间休息。来接人的是欧阳川，一脸探究地打量着她们姐妹两人，最后还是犹豫着开口了。
    “今子，你……你不要听她乱说，娇娇现在受了惊吓，很多事情想得有些过激了，所以……”
    刘今不动声色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关心姐姐身上，头也不抬地应道：“欧阳大哥，姐姐是吓着了，让她回去休息吧。我会打电话让苏老师多来陪陪她，她需要有个人来开导。”
    “……那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今子，一会儿我过来跟你谈谈好吗？”
    “今天不行”代刘今答话的是推门而入的新一，他笑吟吟地过来扶住姐姐把她拽回床上，“姐姐，你今天已经说了太多话，该休息了，不然一会儿彻过来唠叨我可管不了啊”
    一想到那个看似沉默实则闷骚的男人展彻，刘今便一阵头疼。
    她迅速跳回床上躺好，歉意地冲欧阳川挥挥手：“欧阳大哥，改天吧不然我这条小命会被那个变态唠叨死的”
    “……那好，等你休息过来我再来找你那，我们先回去了。”欧阳川讪讪地推着表妹离开了。
    门关上，新一坐到姐姐的床边，伸手拿过一只苹果销起皮来。
    “姐姐，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还有爷爷说的话，我也都知道。”新一头也不抬地说，仿佛注意力全在手中的苹果上。
    刘今一愣，傻傻地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新一并没给她说话的时间，而是接着说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从来没有怨过谁，能跟父母生活在一起三年，有了那些珍贵的回忆我已经知足了。而且我现在还有爷爷，还有你，这就足够了。姐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新一抬起头，眼睛晶亮晶亮的盯着刘今。
    刘今心弦一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什么事？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去做”
    “不是去做什么事。姐姐，你能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吗？”
    “……”刘今强迫自己不去曲解这话里的意思。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移开眼睛微微颔首，叹了口气又抬起头来看向新一：“我说过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跟着我。可是……算了，说那些还太远，你还太小，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新一有些失望地低下头，良久抬起头又是满脸的笑容。他从兜里掏出前两天被沈非扔掉的那只水晶吊坠挂在了刘今脖子上。
    “我让人把它修好了，还是带着它吧。沈非已经死了，爷爷亲手处置的。”
    刘今闻言心里一顿。她犹豫着问：“那欧阳家你们打算怎么办？”
    “当年展家对沈非下了通缉令，但欧阳川却背着展家将他藏了起来并收为己用。这些年沈非为欧阳川做了不少事情，没有他的帮忙，仅凭欧阳川一己之力欧阳集团也不可能发展这么快。如果欧阳川只是把沈非的能力用在正道上，那或许展家也不会有机会发现他的行踪。但欧阳川太贪心，对于本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不该乱动心思，也不该因此又制造了一起相似的车祸，差点将他的亲人送上黄泉路。姐姐，或许我不该在背后说人坏话，但你总是把人往好处看，轻易地就原谅他们所犯下的错误。但展家恐怕没有这么好心，我们看到的是事实。而事实是，欧阳川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已经为展家所不容，所以……”
    “新一，你说的车祸是怎么回事？当年姐姐的车子就是沈非做了手脚对不对，那这件事情欧阳川知道吗？”
    新一点点头，打碎了刘今心中仅存的期望。
    “知道。当年我父亲遇难的事情圈内人尽人皆知，欧阳娇娇也是受害者之一，否则展家怎么会轻易放过她但我想，她并不知道她的表哥将那个要害死她的人救了下来，还带在身边这么多年，前几天又差点要了她的命。事实是，欧阳家除了欧阳川之外，知道沈非存在的可能只有管家阿福。而阿福也只是见过这个人而已，至于他到底是谁并不知晓。总之，欧阳川做下的这些事情已经不为人所容。现在展家当家的是爷爷，我想他不会心软的。但展家的规矩，只有当家人有处置的权力，我不能插手。”
    刘今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破绽。
    “既然事情都是欧阳川一个人做的，那欧阳家其他人是不是就不必手牵连了？况且这次我姐姐也是受害者之一，能不能劝劝爷爷，或者我去见他一面……”
    “……我去试试吧，不过不能保证，毕竟欧阳川是欧阳家的话事人，他的决定代表了整个欧阳家。”
    ……
    薇薇安公主府邸。
    优雅的琴声飘出窗外。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窗前痴迷地演奏着，而他身后一位气质华贵的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里满是爱恋。
    一曲奏罢。薇薇安公主轻轻鼓掌并走向前推起那男子的轮椅走向盛好茶点的桌子。
    “略，累了吧，喝点茶休息一下好不好。”声音里满满的温柔。
    被叫做略的那个男子也报以温柔爱怜的一笑，伸手摸摸她搭在自己肩上的小手，然后才端起一杯茶慢慢啜饮起来。
    轻微的敲门声传来。公主回过头，女佣正走到她身旁低声说：“殿下，玛丽安小姐来了。”
    公主看看心上人，挥手示意她退下。
    “略，我有点事情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医生会来给你检查身体，你记得要配合哦”她半跪在他身旁柔声说道，像是在嘱咐自己的孩子一样。
    而她的“孩子”则听话地点点头：“去吧。医生说我已经好多了，再坚持一阵或许就可以站起来了。”
    “嗯你肯定会重新站起来的”轻轻在他额头上留下一吻，公主不舍地走出房间。
    外楼的会客厅里，一位高雅娴静的女子正淑女地品着甜茶。
    “玛丽安，你来了。”薇薇安公主走了进来，“找我有事吗？”
    玛丽安赶忙放下茶杯起身鞠躬问好：“公主殿下，打扰了。”
    薇薇安示意她免礼，然后坐到她身旁。
    “跟我不必客气。你不是去瑞士参加展会了吗，怎么会来我这里？”
    “我只是去帮忙而已，展会开始后就不需要我插手了。”玛丽安开了口，她的语调不急不缓，却又恰到好处地掌握了对话的语速，“我在瑞士见到安格医生了，他说要赶回来给小略检查身体，难道是……”
    提到那个名字，公主的目光暗了暗，最终叹了口气道：“还是不行。母亲不肯帮忙，她还在生欧阳家的气。安格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医生了，如果连他都救不了略的话，那我……唉我该怎么办，玛丽安，我不能失去略，那样对我来说太残忍了你不会想到我有多爱他，即使他记不起我是谁，我还是一样地爱他”公主有些哽咽地背过身，竭力想要将眼泪忍回去。
    玛丽安立刻体贴地俯身向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薇薇安，别太担心了，自己的身体要紧。这件事错在欧阳家，要不是当初他们纵容那个叫刘今的女孩在家里胡作非为，也不会导致尹略被迷了心窍离家出去然后遭遇这么严重的车祸让我回去跟艾伦商量一下吧，看能不能再找到其他的医生为小略治疗”
    薇薇安公主的眼神在听到“刘今”两个字的时候暗了暗。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伤害阿略的人，绝对不能饶恕玛丽安，艾伦那里有多少把握能找到更好的医生？”
    玛丽安笑得一脸温柔：“你放心，我们会尽力去找。我会尽快给你答复，也要麻烦你能跟夫人谈一下，请她原谅欧阳家犯下的过错。我们现在毕竟是一家人了，没有什么比一家人齐心协力渡过难关更能鼓舞人心的事情了，可以吗？”
    “没错我是该跟母亲好好谈一次了。你放心，母亲虽然生气但并没有对欧阳家做出实质性的惩罚，说明她还是很看重你夫家的，哼，其实现在也是我的夫家才是……没别的事情你先回去吧，我要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办。”
    “公主殿下，我先告退了”目的已经达到，玛丽安阴柔的眼神闪了闪，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起身鞠躬离开。
    薇薇安公主有些头疼地抚抚额，女佣雪莉立刻端上来一杯咖啡。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是，公主殿下”
    “去把事情查清楚，我要知道那女孩的所有事情以及她跟略殿下的一切。”
    “是”雪莉领了命令告退离开。
    “等等”薇薇安想起了什么，喊住她，“再去查一下，欧阳家最近出了什么事情。”
    “是，我这就去”雪莉等了片刻，见主人不会再有其它吩咐便离开了。
    屋里又剩下了薇薇安一个人。她有些烦躁地搅动着杯中的浓咖啡，闻着它散发出的诱人香味。这是皇室特制的咖啡，异常苦涩，喝到嘴里让人感觉想要立刻远离这个味道，就如同她对这座皇宫的感觉。但是她是公主，注定了从小就要接受这些在别人看来尊贵却实则痛苦的东西，这一点她跟皇兄不同，所以母亲才选定了皇兄作为皇位的继承人。不过她对那个皇位根本没兴趣，三年前她想要的是自由，现在除了这个，她还想要另一样，就是刚才拉小提琴的那个男子。无论他经历过什么，爱过谁，从现在开始，只要他是属于自己的就行，谁也不能从她身边将他夺走，母亲不可以，刘今不可以，死神也绝不可以
    第七十章
    
    为了养病，刘今错过了高中报名的时间，只好让老爸代为报名。方晨在电话里很不满地责备她跟许清妍都不去实验高中陪她，害得她一个人去那里谁都不认得。
    刘今笑着说：“不是还有王涛吗？你们有时间可以多多交流”
    “讨厌，他是个男生，还是重点班的我才不去找他跟你说他从北京回来了，你没见他**晚上在人前多能得瑟，扬言说他宝贝儿子是咱们学校唯一一个进了那个重点班的，以后要考清华那德性吧不知道他儿子比你这个全市第一差着时分呢吧今子，你也是，那么高的成绩干嘛非要去那个农村学校？就因为你没报实验所以他**才这么趾高气扬你能把志愿改过来吗，就当是煞煞她的威风也行啊而且我听说四中那里住宿条件可差劲了，还不许出校门，什么都干不了，你在那里会闷死的过来陪我吧，好不好”
    任方晨在电话里哼唧了很多次，刘今只是笑，却不为所动。方晨当然不可能明白她的心思。四中是她前世痛苦的开端，却也是她日后回忆最多的地方。那里承载了她最难忘的青春，还有她最真挚的朋友，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重新感受一番，或许，她这次能解救一些跟她一样痛苦过的人们。
    展彻过来给她挂最后一支点滴，顺便因为她今天私自跑出医院而唠叨了一个小时。
    新一回本家处理欧阳川的问题不能陪她，欧阳川估计是回去应战了；苏秦虽然被她喊了过来骂开了窍，但姐姐却始终不肯原谅他将自己交给沈非差点送了命，所以他正忙于想办法让姐姐不再背对着他，没时间哄她这个孩子玩。于是她只好偷偷溜下楼逛了逛，但没走远，只在这附近的商店看了看，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周围绝对被展家布满了保镖之类的人物，所以不担心会遇到危险。
    展彻的唠叨显然有些多余了，刘今没给他好气受，最后两天斗嘴斗得面红耳赤，直到刘今那一支药瓶里的药水打完他才气鼓鼓地离开。
    刘今看着他重重关门而去的背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个人，脸皮太薄，关心自己就明说，非要用这种方法跟自己交流，不过蛮有意思的啊叮铃铃抽屉里传来手机铃声。这是为了跟家里联系特地买的，除了父母和那两个死党之外就没人给自己打过电话，新一要找她都是通过那更先进的通讯器。不过自己不是刚刚跟他们通过电话吗，怎么又来了？
    刘今疑惑地拿出手机，号码很陌生，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中国的号码。
    她疑惑地接了起来。
    ……
    展令云差点控制不住杀人
    他只离开了一天，那些人就把人给看丢了，这还是展家训练出来的人嘛，没用“云儿，冷静”展彻来信时，展老爷子就在旁边，所以把事情听得一清二楚。面对孙子罕见的情绪失控，他只能拿出家长的威严试图“镇压”下他慌乱的神经。“丫头不会无缘无故自己离开，她不是留了纸条说很快回来吗？再等等，让彻去查查她到底是怎么离开的。”
    展令云满眼阴霾地看着爷爷，终于强迫自己的心神稳定了下来，闭上眼睛仔细思考着。
    良久，他拿起电话拨了回拨：“彻，查你离开房间后姐姐手机的通话记录和消息记录。我留在姐姐身边的保镖都是男的，她唯一能避开这些人的地方只有卫生间，查她失踪前那里的情况”
    ……
    刘今皱眉看着眼前的人。她是为了尹略而来，但这个人会知道尹略的事情？
    “没料到是我？”玛丽安吐了口烟圈，冷笑着问。她在头上缠了一条灰色花纹的纱巾，还戴了墨镜，整个人复古地像是中世纪出远门的贵妇人，除了她手中夹着的香烟。
    “尹略呢？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是他，还是你找人装出的他的声音？”
    “你说呢？展家将你看得那么严实，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见我？玛丽安小姐，你想见我的话直接去医院就可以，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一想到刚才在卫生间里自己被一个清洁工弄晕装进垃圾桶里推了出来，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最近这是走什么霉运了，接二连三地被绑架“你错了。”玛丽安笑着摇摇头，“我现在已经有了另一个身份，你应该称我为欧阳夫人。”
    刘今眼睛转了转。
    “你是说，欧阳大哥？”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们两年前就是夫妻了艾伦和娇娇都没跟你说过吗？我还纳闷为什么你没来为我们祝贺呢，原来你是不知道看来我太高估了你在欧阳家人眼里的地位了”
    这话听得刘今一头雾水。她跟这女人只有一面之缘，如果不是她这次突然出现，或许她会一直把她淡忘出脑海。但她想不出为什么，这女人话里除了一股子酸味之外，似乎意有所指。她歪了一下脑袋传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玛丽安又冷笑了一声，伸手掐灭香烟，身子略微前倾靠近了刘今一些。
    “想知道尹略的消息吗？”
    刘今心里一震，她真的知道尹略的下落？
    “你现在是我手中的蚂蚁，我随时可以把你掐死，还用得着骗你吗？”重新点了一根烟，玛丽安阴冷冷地说道。她们现在在一间欧式的老旧的阁楼里，窗户被木板封死了，看不到这是在哪个地方？
    刘今不语。她确实没什么战斗力，而且看来玛丽安是有备而来，将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搜走了，还给她直接用一只银晃晃的手铐铐在了屋里的床头上。
    “哼他现在是薇薇安公主的夫婿，两人恩爱的很，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
    刘今并没有表现出她期待中那种失望的眼神。相反，刘今现在心里对这个消息的震惊程度感觉远比不上听到于馨被坏人控制住时的程度。她只是觉得尹略是很久之前自己认识的一个人，两人分别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几乎就要将这个人忘记了。
    “那就好，只要他幸福就好”刘今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抓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你怎么能这么冷漠？”玛丽安恶狠狠地质问，“尹略为了你离家出走，受了那么大的罪，你竟然现在说得跟没事人一样你就这么狠心？”
    刘今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尹略受了什么罪？他现在人到底怎么样了？”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玛丽安赶紧收了声。
    她避开刘今逼视的眼神，稳了稳心神又回过头来说：“好，就算你不念旧情，那这些年欧阳家对你的恩情你总该有所回报吧？”
    “你是为了欧阳大哥的事来的。”
    “不只是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
    “你想要我做什么？到展家替欧阳大哥求情吗？别忘了，你现在是在绑架我，如果被展家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就不怕展爷爷再次迁怒于欧阳大哥？”
    “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在这。你的欧阳大哥也不知道，我也不可能让他知道。我说过，绑架你不光是为了欧阳家，也是为了我自己。你会明白什么意思的，好好在这里待着吧，或许这几天是你留在这世上的最后时光了，抓紧时间享受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你想干什么？”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阴冷气息，刘今有种感觉，自己这次恐怕不会那么幸运了，女人疯狂起来比男人要可怕地多，而眼前这个女人，明显地正在释放她阴暗的一面。
    玛丽安直起身子转身向门口走去，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格外刺耳。
    她手搭在门把手上，开门前回过头冷笑着对刘今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放心”
    说完，她拉开门离开，门关上前，刘今听见她似乎对什么人吩咐道：“把人看好了，不许让她逃走”
    然后听着她走路的声音下了楼，消失在空气中。
    周围听不到任何声音，她不能离开床，那只手铐限制住了她的人身自由。外面不知道有几个人在看门，她只希望这些人能老老实实地在外面待着，千万不要进来看望她才好。
    不过她的愿望只维持到了凌晨之前。这些被玛丽安雇来的人都是夜猫子，白天可能会老老实实地干活，但到了晚上就必须要出去找乐子。碰巧关刘今的这间阁楼下面就是一家酒吧的店面。这六个人商量好了留两个在楼上看门，剩下的下楼混夜场去了。但留在上面的这两个人也没闲着，照样从下面点了酒水上来，还顺便花钱请了两个金发碧眼的姑娘上来作陪。刘今这下耳根不得清净了。她很想让自己睡着了，但门外那嗯嗯呀呀的声音吵得她不得安宁，无奈她只好坐起来堵住耳朵倚着床头睡觉。
    正当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门却突然被撞开来。
    黑暗中几个彪形大汉带着熏人的酒气冲她扑过来。
    “你们要做什么？”刘今惊恐地向后缩了缩。
    “快看这小妞长得还真不赖，今晚有福了”为首的那个色迷迷地伸手摸向她，被她一把打开，转向床下躲了躲。但她这一举动换来的却是狠狠的一巴掌，差点将她打晕在地。
    “MD敢不听话，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你不能碰我”刘今用仅剩的力气喊道，“碰了我玛丽安不会给你一分钱”
    听了这话，这些人突然大笑起来。为首的那个一把扯着她的头发拽到自己跟前，恶狠狠地说：“你以为她让我们来干什么的？真是看着你吗？哈哈你有这把铐子就绝对跑不了，哪还用劳烦我们几个小妞，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认了吧”说完一甩手，刘今便狠狠地一头撞向了墙面。
    昏过去之前，她感觉那些肮脏的手撕开了她的衣服，还有各种yin笑游荡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第七十一章
    
    医院的病床上，刘今又回到了这间屋里。只是这时的她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展彻说是因为惊恐过度引发旧疾，又引起了高烧，所以不能醒来。
    说这话时，一向有阎王神医之称的展医生却小心翼翼地。因为他对面的是展家孙少爷。本来展家孙少爷也没什么可怕的，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而已。但如果他是刚刚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八个人，手上的血腥味还依然健在的话，那就不仅仅是可怕而已了。
    屋子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守在屋外的展家的手下们感受到了同样的恐惧。他们除了在心里替那几个哥们悲哀外，还在暗自侥幸，幸亏那天被派来保护刘小姐不是自己，否则现在在展家二少爷手中受罚的就是自己了这样面带笑容却残忍地嗜血的孙少爷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心里的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展令云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改变了他在手下心目中的形象。此时的他正式从少年升级为了主人但他已无暇考虑这么多。此时的他满心思都在姐姐身上。
    一想到那天自己冲进门看到满脸鲜血衣衫不整的姐姐被那几个男人抓在手里时，他就有种抑制不住要杀人的冲动。
    还好自己及时赶到没酿成大错。当然他不会在乎什么，但真的发生了的话，以姐姐的自尊她恐怕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彻说她的头部有中度脑震荡，所以一时半会儿还不能醒来。他要怎么办才能将姐姐的痛苦转移到自己的身上？那些欺负她的人已经被他全部杀死，可是，他心里的担心却不减反增三天前。
    玛丽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行踪会那么快被人发现。她以为避开了展家的视线就万无一失，却忘记了展家的威望到底是怎么来的。展萧在刘今失踪后不到三个小时便查到了她的身上，只是那时候未能确定刘今的位置所以没有贸然下手。
    等到她以刘今的生命为要挟向展家提条件被拒后，便下令手下对刘今下手，这时展萧才根据她的通话锁定了那个阁楼的位置。好在那几个人喝了酒之后玩兴未尽，又待在酒吧里玩了一阵才上楼，这才留给了他们赶过去的时间，让刘今得以全身获救。
    面对杀红了眼的少主人，那些跟着展令扬赶来的手下都傻了眼，那些人的死状即使是他们这些历经百战的人也不忍去看。直到听到少主人喊展彻的声音传来，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任务，赶忙进去收拾残局。
    玛丽安自然没逃过展家的追捕。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已经伤透了家人的心，所以跟她同样冷漠的父母在展家人的诘难面前果断地选择了跟她断绝血缘关系。但即使这样，她的家族也未能逃过展家的洗牌。
    助纣为孽的那些人被展令扬一个个地亲手处理。面对这些曾经忠心耿耿为自己做事却惨死在自己面前的人，玛丽安竟然冷血到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冷笑了几声。
    但当欧阳川被请到她面前时，她却动容了。
    “不，你们不能抓他这件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他没关系”
    欧阳川径直走到她面前狠狠给了她两巴掌，丝毫没有留劲。
    “我说过不准你打今子的主意你竟然背着我干出这种事情，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死不足惜”
    “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玛丽安捂着脸哭诉道，“我绑架她也是为了让展家给你一条生路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你都不领情？她为你做了什么？她只能给你带来麻烦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护着她？为什么”
    欧阳川冷冷地看看她，甩开她伸过来要拉自己的手，转身向后面的展令扬走去。
    “是我管教不严，所以才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现在跟欧阳家没有任何关系，随你们怎么处置吧”
    “不艾伦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才是爱你的你懂不懂是我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不管你不能这么狠心”身后传来玛丽安绝望的呼喊。
    展令云冷冷地看了欧阳川一眼：“你确定？”
    欧阳川避开他的眼睛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跟着押他过来的人走了出去。
    当听到背后传来玛丽安的惨叫声时，他的脚步顿了顿，却最终还是向前走了出去。
    “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玛丽安去找过薇薇安公主的事情我知道，她对我说过，想要我帮忙找个医术高明的医生给我外甥治病，这样子就可以换来皇室的保护。但我到哪去找这样的医生？所以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想到她竟然会不择手段绑架了今子，还想要……这女人太恶毒了，她死有余辜展老，还望你看在我不知情的份上不要将这件事迁怒于欧阳家。我知道这事我也有责任，我保证会用实际行动来补偿她的过错，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展家的厅堂里，欧阳川半跪在地上为自己求着情。
    他的话换来了满屋子人的不耻。那个女人虽然死有余辜，但却比他勇敢，至少她敢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担责任，但这个男人却……
    “你回去吧。”展老爷子失望地挥挥手，“我的主意已定，不会再为任何人做更改。你父母那里我会跟他们谈，他们会理解的。管好你自己就行，在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不保证你还有命来见我。”
    “可是，展老，我……”
    “展七，送客”
    欧阳川被狼狈地架出了展家。他明白，一切都完了。他的商业帝国，他的身份地位，还有他赖以自豪的家业刘今没有想到自己昏迷的时候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等她醒来时，一切真的都已经结束了。
    欧阳集团不再存在于这个世上，取而代之的是收购了他的展家名下的企业。刘今小姨夫的分店也随之换了主人，不过这其中的细节他当然不会知道。
    欧阳娇娇还留在医院里陪着妹妹。这些天来欧阳家发生的事情她都听说了，父母的来电也告知她病好后回瑞士发展——展老爷子看在与欧阳长辈的交情份上还是留了情，虽然收了他们的股份，却将不动产留给了他们。
    不过她并没有替表哥悲伤或者替表嫂难过。
    因为她同时也听说了另一件事，就是外甥尹略的那场离奇的车祸，还有罪魁祸首。虽然她知道表哥的心思，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他竟然会为了拆散今子跟小略两人，竟然派沈非对小略下了杀手。
    好在小略命大，没有丢了性命，却也是受了重伤，至今未愈。
    她不知道该不该恨表哥，这些年的兄妹之情和对他行为的痛恨纠缠在一起让她夜不能寐。好在有苏秦陪着她，展家人也没有赶她走，而是允许她陪着妹妹，这才让她心安了一些。
    只是
    “展公子，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没有脸面来求你。但是我想这也是今子所希望的，请你无论如何都要考虑一下，帮帮小略我听说夫人也出面为小略请了最好的医生，但还是不能救他的命。我知道展家有世上最好的医生，所以，我想求你，能不能让他们去救救小略，可以吗？”
    刘今的病床边，欧阳娇娇流着泪求一旁的新一。
    她刚听苏秦带回来的消息，知道外甥的性命危在旦夕。最近她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打击，所以无论如何不想再承受失去尹略的痛。
    新一沉默了良久才把眼光从刘今额头上的绷带上移开。
    他抬头看了一样站在一旁的苏秦，后者立刻说道：“薇薇安公主给的消息。我想她是想让今子知道，但她没先到今子现在……”
    新一又把眼神移了回去。
    良久，就在欧阳娇娇感觉无望的时候，他开了口。
    “如果他有那个命，就等姐姐醒过来再说吧。如果姐姐没事，我会保他的命，如果姐姐醒不过来，那他就随天意吧。”
    苏秦安慰地按着女友的肩膀，试图给她勇气。展家的人代表了权势和冷血，对此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在刘今没让他们失望，当天晚上就醒了过来。
    对此医院里又是一阵骚动，正在做手术的展彻也被主人从手术台上拽了过来给刘今检查。展彻无奈地张着满是鲜血的手套，好吧，他这个神医又被抓壮丁了。
    刘今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要怎么面对其他人。其实她并没有把贞C看得很重要，经历了前世的种种，她多少也是经了人事的人，所以对那些事情并不很看重。但是别人不会这么想。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别人那些同情的眼神。
    “姐姐姐姐你醒了吗？你看看我，我是新一”
    刘今觉得这话自己听了怪耳熟的，最近是第几次听到这孩子这么喊自己了？但是，他应该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吧，她可不希望看到那个笑容灿烂的孩子从此以后都用一双哀怜的眼神看自己“今子，怎么样？她是不是还没醒？”又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姐姐“应该醒了，指标都正常了。”这是展彻。
    好嘛，大家都在
    试探了半天，刘今终于鼓足勇气睁开眼——有展彻在，她知道自己装不过去。
    好像没她想得那么糟。大家除了激动和关心，没有什么不正常的眼神。她喝着新一喂过来的水，一边思索着是怎么回事。
    新一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等她喝完水后帮她在脖子下面又垫了个枕头。
    “姐姐，我们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回来。”说着示意大家出去。
    欧阳娇娇也想跟着走，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突然明白这展公子的意思，了然地留了下来。
    “今子，你有没有事情要问我？”这种事情，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先发问了。
    刘今无语地看着她，姐姐，你真想让我自己说出口吗？
    
    第七十二章
    
    两人对看了半天，欧阳娇娇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问得有多蠢。两人又是同时一笑，多日未联络的姐妹情谊便完好如初。
    “好了，还是我直说好了”欧阳娇娇有些脸红地娇嗔道，“你放心，什么事都没发生。你的新一及时赶到把你从那些坏人手里救了出来，所以他们没有伤到你。不过你的头撞在了墙上，有些脑震荡，再加上发烧，先前的伤也没好利索，所以就睡了这么久才醒。可真是吓坏我们了”
    “……”刘今心里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那她也就不用费脑筋想那么多了，“姐姐，欧阳大哥那边？”既然自己被救出，就说明展家已经知道了元凶，那那些人？
    欧阳娇娇的脸色沉了下去。她不知道这些事该不该由自己告诉今子，但似乎现在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了。
    叹了口气，她便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刘今，不过隐去了那些人被杀死的惨状，只说是新一动的手。
    刘今不动声色地听着，再一次感受到了展家的能量。虽然她也不喜欢欧阳大哥的作为，但听到姐姐说起他对自己的某些感情来，还是吃了一惊。
    “今子，我以为那只是他的一时迷恋而已，因为你毕竟还是个孩子，你们之间的年纪又差得那么大，但我没想到表哥他会陷得那么深，他跟玛丽安结婚两年多了，两人一直在分居，我想这也是刺激玛丽安对你下手的原因之一。真的对不起，我替表哥跟你道歉，没想到会让你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你知道，这已经是第二次，我……”
    刘今握了握姐姐手，淡淡笑了一下道：“没关系的，姐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依然还是我姐姐不是吗？这件事情我也有错，如果早一点知道欧阳大哥的想法，或许我会劝劝他或者试着让他死心，但是……姐姐，你们的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欧阳娇娇也露出了笑容。她轻轻摇摇头：“都过去了。不过你放心，欧阳家多年的根基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拔掉的，而且展老爷子已经看在伯父伯母的面子上收手了。我们家在瑞士还有一些产业，比不上以前，当也足够我们重新开始了。我担心的是，经过这些事情之后，表哥他还能不能重整旗鼓？”
    两人一阵沉默。这次的打击对于欧阳川来说确实太大，即使他有心重来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姐姐，还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问吧。”
    “当年你跟新一的二叔……”
    刘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不出口。
    欧阳娇娇也是一愣，但随即又展颜而笑。
    “那件事，确实是我对不起展家。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放不下，因为当年我一时气盛怀了祺祥的孩子，却不愿意跟他步入婚姻的殿堂，反而想要用那个孩子去要挟展家。那是老天爷的报应，让我承受了丧子之痛。我不怨沈非，他说的对，如果不是我把石小姐约出去，他也不会那么容易找到机会下手。因是我种下的，所以恶果当由我来承受，只是可怜我那未成形的孩子……今子，我确实是想要留下那孩子的你不明白做妈**感觉，一旦腹中有了小孩，做妈**宁可拿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孩子的新生我真的好后悔……”
    一切都清楚了。所以展家二叔才宁愿自己孤苦一生，也不愿再沾染红尘。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年，该是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时候了展彻的医术不是吹出来的。刘今两天后就基本恢复了，这种状况让守在门外的保镖们松了一口气。这些天孙少爷的气压太低，他们每天都要承受那么重的压力，确实不好过。
    不过现在好了，刘今除了头上的伤口还要继续贴着纱布，其它方面已经没什么大碍。她写了一封信交给要回瑞士的欧阳娇娇，托她交给欧阳川。至于信里的内容，恐怕只有收信人才能知道。
    尹略的事情，她听新一一点点地详细地告诉了她。这两年他所遭受的痛苦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只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他明明已经来找过自己了，却不肯留下来甚至连面都不肯见。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脑部严重受创，医生说恢复的几率很小，除非有奇迹……还有，薇薇安公主救了他之后两人就结为了夫妻，所以现在……”
    “他幸福吗？”
    “……两人很恩爱。你昏迷的这两天，薇薇安公主亲自来找过我，把玛丽安曾经找过她的事情都坦诚相告。她希望我们能不计前嫌，派医生过去给尹略治疗。你姐姐也求过我。但是，我当时因为担心你的安危所以顾不上这么多。姐姐，如果你想去见他，我可以安排。”
    思考了半天，刘今还是决定不露面为好。
    “不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你说我冷血也好，无情也好，事实就是我的感情已经淡的只剩下了片段记忆。虽然我还是不理解他当初为什么不肯留下来，但这是他的选择，他一定有他的理由，过去了这么久，理由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要他现在过得幸福就好。新一，这一次又要麻烦展彻了。”
    展令云的低气压消散开来，大家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不过有件事情他过了半年以后还是决定告诉刘今，就是玛丽安死前亲口承认，是她冒名展家的名义去资助程健的，本来她是想把程健作为日后对付刘今的一枚棋子，但现在人去楼空，反倒是成全了别人。
    “曹百顺本来是依仗她父亲在国内的一点势力发家的。现在爷爷让人收购了他的资产，所以对程健的资助不变。而且，就算现在没有了资助他也一样能顺利完成学业，所以我想这件事他也不需要知道，你说呢？”
    刘今没意见，这件事就当是歪打正着吧。不过这也提醒了她，以后凡事一定要谨慎，万不能再贪便宜。
    本来这个长长的假期刘今准备好好旅游一番寻找灵感，但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她早已没了心情，身上的伤也不允许她四处乱跑，只好躲在展家继续陪老爷子解闷，顺便养伤。欧阳集团现在正式被展家署名，老爷子问她要不要继续之前的那些合约，她想了想拒绝了。
    “我想拥有自己的品牌，就像瑞士的手表一样，全部原创手工设计制作，不要批量生产，但绝对的高端优质。这一年里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但因为跟欧阳大哥的合作还没到结束的时候，所以就推后考虑。现在都结束了，我想要静养一段时间，然后好好计划一下自己真正的事业。”
    “可是你之前不是只负责设计吗？要知道宝石的采办和加工都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前者，你自己以个人名义来买卖的话可能不成。”
    “我明白。”刘今笑眯眯地望着展老爷子，那笑意里包含了很多内容，“新一跟我说过，他说他会帮忙。”
    展老爷子看看一旁笑得心满意足的孙子，也无奈地笑了出来，这个见色忘祖的小子，这么快把家底都交待了，难为他这老头子还整天为他守着这一大片家业。哎，要是时间能快点过去该多好，等到这小子能担起家族的大业的时候，也就是他可以安享晚年的时候了。
    整个暑假的时间，刘今都耗在了国外养伤，直到开学临近时才打包回家。
    这时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她成为泗平县有史以来第一位以全市最高分未进入实验高中的学生，为此据说实验的校长发下话来，说不来就不来吧，进了高中女孩子的潜力比不上男孩子，说不定现在全市第一，上了一年高中就排不上名次了呢这酸溜溜的话，刘今听听也就过去了，但却不小心搅乱了一群女生家长们的心——难道自己的女儿真的不如人家那些那孩子吗？有可能啊，女孩大了心思多了，不如男孩子那般注意力集中，搞不好一离开家没人看着就会早恋呢于是开学前期，各高校的老师从来没有这么忙过——高一的家长们一拨拨地找过来，送礼的送礼，套关系的套关系，说话的内容无非是“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小意思请笑纳希望您以后能多帮忙盯着点她，除了学习别让她有别的心思，不拉不拉……”
    好在现在的老师还不是那么贪，礼物不分贵贱一概照收，大家也都还算敬业，收不收礼都不会为难孩子——极少数人除外。
    对于这些刘今一概不管不问。她只知道新一那死小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关系，又跟自己分到了一个班里，还是走读生的身份。遗憾的是，因为她这次的成绩过高，与前世待过的那个班级无缘，被堂堂正正地以全校第一的身份分到了一班一号。
    好吧，新学期新气象，就当是再次重头来过吧。但该是她朋友的那些人，总是跑不掉的。
    
    第七十三章
    
    开学的日子总是热闹非凡，尤其是四中这种寄宿制的学校，想着要见到自己的孩子得一个月以后，大部分的家长都辛辛苦苦地赶了过来。不过也有例外——泗平是个依山傍海的城镇，当地流行一句俗语是“靠海富，靠山穷”，所以校园里那些衣着光鲜，后面跟着三两个拎包的家长的孩子大多数都是沿海地区来的；而那些穿着乡气，自己用麻袋扛着被褥的则肯定是山区来的孩子。
    这些家境上存在着巨大贫富差距的孩子聚到这同一所学校上学，形成了校园里反差巨大的风景。不过这都是暂时的，因为刘今知道，再给这些人十年的时间，现在的麻雀们多数都会飞上枝头变凤凰，而那些所谓的“凤凰”，则有很多都褪去了光鲜的颜色。
    “姐姐，床铺好了”新一颠颠地凑过来献殷勤。
    别的女孩都是家长们在帮忙收拾东西，她却不得不领着这个差点被宿管阿姨禁止入内的家伙上来——老爸店里快忙疯了，老妈两头忙活，作为孝女，她只能体谅父母的辛苦，自告奋勇地说有新一陪自己就行——其实她还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有展铃和展翼在，拎包的事情新一都轮不到，何况是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两个能干活的人，一个被新一赶去男生宿舍给他收拾床铺，一个忙着出了校门说是要在附近租套房子住，结果只剩下新一跟她来到女生宿舍。
    本来宿管阿姨嚷嚷不许男生进入，但架不住新一那天使般的笑容和甜甜的嘴巴，结果昏了头把人放了上来，还一口一个“小伙子”叫得那个亲，寒得刘今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好了。你去男生宿舍看看自己的东西，一会儿我换身衣服去楼下等你，一起去教室。”
    虽然没拎重物，但炎热的天气还是让刘今出了一身汗。她看看宿舍暂时还没来别人，便想着趁这个时候用湿毛巾把身子擦一遍，然后换身干净衣服。
    新一了然地走开。刘今把门锁好，然后迅速把自己捯饬了一通，脱下走路穿的短衣短裤，拿出一条看着就很清凉的海蓝色连衣裙穿上。裙子是经典的公主裙造型，除了在腰上一指位置以及裙边有白色蕾丝带装饰外，整个群身都是海蓝色。这件衣服是欧阳娇娇的杰作，为了满足她自己已经远去的童年时期的公主梦而作，还有配套的发带，鞋子和包包。本来刘今嫌这衣服太矫情，但穿过后却发现这是自己最凉快的一件衣服，便欣然接受了——大热的天，还是怎么凉快怎么穿吧。
    宿舍里狭小的空间却硬是塞进了十张床铺和一只大大的衣橱。床铺上有贴着学生的姓名和照片，她的是在靠窗位置的上铺，正好合她的心意——下铺太容易脏，做小动作还容易被查宿舍的抓。
    刚才新一帮她大略看了一下，宿舍的人有一半她有印象，剩下的却记不清了。巧的是，她的下铺叫做江笑，曾经四中里面的风云人物，当年刘今很羡慕的一个女孩。可以想象，有这个人在，她的这个宿舍绝对不会平静了。
    今天世外的温度足有三十五度不止，头顶的大太阳烤得人要化了一样。刘今挎着小包包等在男生宿舍楼下，看那些远道而来的家长们因为天热而不得不蹲在楼边的阴凉处乘凉，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前世这里的一位班主任经常教育大家的话：“你们这些人，不想学习的时候就想想你们的家长，他们整天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干活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能供你们上学”
    这话对某些人来说很管用，但对另一些享乐惯了的学生来说，说多了就跟耳旁风差不多——不是刘今打击老师教学的积极性，只是她觉得这些老师的话就跟这所学校一样，并不适合所有的学生，有些人会在这里找到上升的跳板，有的人却荒废了最美好的青春。
    正出神地想着，新一和展铃从楼里走了出来——虽然今天干了不少活，两人却依旧清清爽爽地，没有一点出汗的痕迹——这就是练过的好处，刘今望尘莫及——她也曾试着跟展家二叔讨教过，坚持了一天便弃甲投降，那不是她这种体格能受得了的苦，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狠下心来如此折磨自己。
    “我出去跟翼把房子收拾一下，午饭你们只能吃食堂了，晚饭差不多应该来得及。”
    刘今看看新一，他无奈地耸耸肩：“他们非要跟过来，我们一个月才能回去一次，那边留不留人都无所谓了。再说，万一宿舍住不习惯的话，我们可以申请走读去跟他们住。”
    “正确”展铃精神奕奕地在一旁帮腔，“你们脏衣服可以拿出来洗，每天还可以出来洗个热水澡，而且学校的饭菜很糟糕，万一你跟孙少爷吃不习惯怎么办？有我在，我可以每天做好了饭给你们送过来，这样就跟在家里一样了”
    刘今望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神，有种要抚额的冲动。忘了说，这个展铃有个很特别的嗜好，就是做家务。别人都巴不得离家务远远地，她却很是乐在其中，尤其是做饭，一天不做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一想到别人站在食堂的圆桌旁围成一圈吃那些没啥滋味又不卫生的大锅饭，自己却跟新一端着展大厨精心烹制的美味料理自斟自饮，那样子简直比奴隶主还可恶，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给同学留下这样恶劣的印象“我看我们还是出去吃好了。”舍不下美食，又要顾及形象，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铃子姐，要不你们冒充家长去跟老师说，我们去肯定没戏，这里的老师都属于神经过敏型的，他们会以为我们溜出去玩呢”
    闻言新一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明明是第一次来学校，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学校老师的事情？
    展铃却很支持她的建议，告了别便匆匆办去了。
    “走吧，带你去参观一下我们伟大的高校”刘今拍拍新一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但新一却原地不动，只是笑着看着她。
    “怎么了？有事？”刘今诧异地问，那笑容怎么恁地瘆人？
    “姐姐，你以前来过这里？”新一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信息，没有资料告诉过自己姐姐曾经跟这所学校有什么联系，只是在她毫不犹豫地放弃市实验高中而坚持选择这里时，他就感觉到了奇怪——这里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
    刘今心里一慌，明白自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只顾着高兴了，却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在了脑后新一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的猜疑更重了。
    刘今本想蒙混过去，看到他的眼神便知道，此刻无论怎么编造谎言他都不会相信，便只好略一沉吟，抬头认真地说：“来过，而且来这里读高中是我的梦想，所以我才会坚持选择这里。对不起，新一，有些事情我也无法解释，因为，那些原因对我来说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在这里，而且我要在这里度过人生最重要的三年时光，谢谢你能来陪我，真的”
    “……”新一也释然一笑，“不要跟我说谢谢，这个地方还有你来这里的原因，这些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只有能够陪在你身边才是最重要的走吧，我们参观校园去”
    刘今感激地笑笑，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肩膀，在那些家长异样的眼神中向远处的教学楼走去——她知道新一的心里还有很多类似的疑问，但他能一直如此相信自己，也确实足以让她感动。
    两人穿过被烤得有些冒烟的沙土地的操场，经过窄小的热水房和肮脏的食堂，来到古旧的教学楼前。
    据说这所学校已经有三十年的历史了，面前这座教学楼便是建校时而建，当时只有一座主楼，后来又陆陆续续在其四周添加了几座副楼。现在高年级的学生已经正常开课，刘今和新一两人走到教学楼下时，正赶上课间休息。
    高年级的学生站在外廊楼道里看风景似的看着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入校，有那些个好色的男生还会故意跑下楼来站到楼边阴凉处观察女生的脸蛋，仔细寻找自己的猎物。
    “姐姐，我们的教室在三楼。”作为对这个学校进行过认真考察过的展令云，他见姐姐只顾瞅着教学楼傻笑，便忍不住出言提醒，并拉起她的胳膊强行拽着她上了楼——乖乖，再不走姐姐就被楼上的那些男生色色的眼神射穿了尽管他拉着刘今走得急，还是有好几双锐利的眼神跟着他们上了楼——一男一女敢在校园里明目张胆地这么拉着手，真是不知死活走廊内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人正要向那两个目标人物走去，却被从背后无声无息窜出来的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
    一个身材窈窕，衣着不凡，气质高贵的妙龄美妇人正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
    “你是？”
    “孙老师，我是展令云和刘今的家长，我叫展铃。有些事情想跟您谈一下，能打扰您一点时间吗？”
    
    第七十四章
    
    高一一班的教室就在走廊的最西面，窗户上挂着褪了色的蓝色窗帘，屋里乍看上去空荡荡的，仔细一看摆满了课桌和板凳，只留下三排很窄的过道。屋里脏兮兮的，到处都布满了灰尘，还有一地的废纸，估计是上一届学生走前留下的，跟宿舍一样。
    刘今浑然不知自己和新一已经被班主任的鹰眼盯上过一次，此时她只顾在教室里满心激动地感受着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息，那些黑板讲台课桌，还有黑板上模糊不清的字迹，都能唤起她内心最美好的感觉。
    新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漫无目的地在教室里慢慢地走来摸去，看到她的手脏了便递过去一张面巾纸。
    “新一，我们以后就要在这里上课了，你高兴吗？”刘今接过纸巾后傻傻地问，随后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起来，“算了，别理我，我大脑已经不受控制了”
    “高兴”已经高出刘今一个头的新一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笑眯眯地答道，“不过我想并不是所有的新生都跟你一样的想法，看他们，我怎么觉得他们并不高兴呢”
    新一冲门外努努嘴，刘今顺着看过去，几个黑黑瘦瘦的男生正站在门口向里眺望，脸上除了紧张还有一丝不屑——额，那一点不屑似乎是冲着自己的方向来的，难道说——刘今扭头看了看新一搭在自己肩头上的那只手，再看看两人靠在一起的样子，确实非常让人误会“他们是我那个宿舍的，我看到过他们贴在床上的照片。”新一低头在刘今耳边悄声耳语道，那样子让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显得亲密无比。其实他没必要这么做，如果他不想让别人听见他的说话，那即使那人就在他面前也只能看得到他嘴唇在动。但他偏要让这些人误会，即使两人以后还是要以姐弟相称，明眼的人也会明白其中的不同。
    刘今丝毫没怀疑他不纯的动机。她复又看了这几个人一眼，努力从记忆里翻出了点印象，但却想不起名字。算了，“我们去外面走走吧，一会儿去看看许清妍在哪个班。”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那几个男生慌忙给他们让路。刘今并未多看他们一眼，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关于她和新一的谣言今晚就会在男生宿舍传开——谁说女生八卦了？这么说的人肯定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男生宿舍，一堆男生凑在一起，那绝对是八婆的升级版许清妍分在了三班，跟刘今隔了三个门的宿舍。她看上去倒是挺高兴，刘今找到她的时候，一身白裙娴静灵慧的她正被宿舍的几个女生簇拥着往教室走去，一路上引来不少男生的侧目。
    “妍子的魅力有增无减啊”刘今摇摇头跟新一感叹道，“看来用不着我担心，她自己就适应得很好了。”
    “班级第一名，相貌气质又那么出众，总是会被别人高看一眼的。”新一解释道，其实他想说，无论是许清妍还是方晨，如果没有她这个朋友一直在身边帮衬着，恐怕自身的修为远达不到现在的高度。 不过他忽略了一点，朋友的帮助总是相互的，刘今纵然让好友们获益匪浅，但同时这般深厚的友谊也是她大多数音乐创作和饰品设计的灵感之源，如果没有这两人在身边，她的生活或许会失色不少。
    校园里的家长们直到中午才陆陆续续地散去。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想起，大队人马从各个教室门口蜂拥而出，挤向那个看似狭小的食堂。
    “姐姐，我们真要过去跟他们一起吃饭？”新一端着打好的两份饭菜哭笑不得地问刘今——这食堂，怎么没有板凳？
    “对”刘今确定地点点头，接过自己的那份菜领着他走向自己班级的那张圆桌，“这里的学生都是这么吃饭的，没有板凳是为了让大家吃得更快，这点子据说是最早的一任校长相出来的，变态吧”
    “是有点”新一赞同道，无奈地把饭盒放在油乎乎的桌子上，“这里饭菜的质量还真不是一般地差，而且一点都不卫生，他们怎么能吃得那么起劲？”
    他们两人这一桌还没来别人，但周围几桌已经都占满了学生，大家都在狼吞虎咽。
    刘今看着新一只是翻来覆去地折腾自己的那份菜，却并不吃，便笑着用勺子挖了一口米饭合着菜送到他嘴边：“快吃，不许挑食大少爷，这点苦就受不了了？”
    新一无奈地张开嘴吃了下去，还很是不服气地反抗道：“这算什么苦？我跟着二叔他们出去做任务时条件比这里要艰难地多，荒山野岭地什么都没有，经常吃草根树皮呢我就是觉得这学校的食堂太差劲了点，学生花了钱来买饭，他们竟然给做成这个样子还有这卫生，真的是不像话太不负责任了”新一有些激动，不得不使劲压低声音把头往刘今那边凑了凑，这下子又引来无数异样的眼神。本来这两人的外形就够招人的了，现在又是喂饭又是亲昵地低语，不让人误会才怪刘今听了他的话，又接收到周围那些古怪的眼神，感觉可笑至极。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学校的饭菜总比工地上工人的伙食强吧，总比贫民窟里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好太多了吧这里的一份菜才不到两元钱，你所谓的那些既卫生又美味的饭菜用这点钱能买到吗？还有，以后跟同学接触多了你就会知道，对来这里上学的好多人来说，能在学校里每顿饭都吃到菜已经是件很幸福的事了——据我所知，尤其是山区的家庭，基本上每顿饭他们都吃咸菜疙瘩，偶尔才会炒个菜吃，所以你才会感觉他们吃饭那么香这里还有一些家境最困难的学生，从家里带点咸菜，然后每顿饭买个馒头就着吃，从来不花钱买菜，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可能还不及普通学生一个星期的花费。不过这都不是最让人心痛的。最让人难过的是，还有好多学生，本来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高中，却因为家里交不起学费不得不退学，唉……”说到这里，刘今沉默了。她怎么忘了这件事，每年新生入学，总是会有一些床铺被空了出来。那些不得不退学的孩子，真的是让人心酸。
    “姐姐？”新一推了推她，“想什么呢？如果你想要去帮那些人的话，我想现在应该还不晚。”
    两人对视了一眼，新一接着说道：“租房子的事情不着急，我立刻让他两人去办这事，相信学校会很赞成的，只是，要以谁的名义来捐助呢？”
    刘今想了想说：“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在帮他们，他们的自尊心不会允许的。毕业前最好也不要让学校知道是我们两人在做这件事，还是以其他人的名义来吧，弄个助学基金之类的，直接从我的账户里拨出钱来，以后就算毕了业也还可以继续赞助后继的学生。”
    “好，我明白了。”新一放下餐具，冲刘今晃了晃左手腕上的那只手表，“我出去跟翼联系，让他尽快去办……保证明天所有应到的学生都住进宿舍”
    刘今欣慰地笑了笑，目送他走出餐厅的大门。这些事情有展翼和展铃在要比她自己出面办理容易地多，不过，她最近是不是有些过于依赖展家的力量了？
    新一刚离开，便陆续有本班的新生过来她这桌子旁吃饭。不过来的都是女生，这个年纪男女大多数都不好意思在一起吃饭，除非是情侣。那些过来的女生都腼腆地冲她笑笑，然后便埋头吃饭。刘今倒是很大方地把这些人挨个打量了一遍，有认识的也有想不起名字的，她的下铺江笑不在这些人里面。刘今奇怪地四处看了看，没见到她的影子，难道说还没来？
    说曹操，曹操到。
    刘今正想着江笑是不是晚到了或者跟着父母出去吃饭去了，却听到几声高声的说话传来“笑笑，这些饭你吃得惯吗？吃不惯就给我们打电话，我让你爸开车来给你送饭”
    “哎呀不用妈，你们快走吧我自己吃饭没事的没看别的家长都走了吗，你们也赶紧回去吃饭吧啊我可没给你们打饭”
    “不用给我们打饭，我们看着你吃完就走”
    “哎呀，妈”
    “好了好了，我跟你妈这就走，闺女，你自己慢慢吃啊，别着急……走吧走吧，咱闺女没事别罗嗦了，没看都看着呢快走赶紧地……闺女，我们走了啊，有事打电话”
    “走吧，走吧”
    啪
    一只饭盒重重地放在了刘今那张桌子上。一个皮肤微黑，身材高挑匀称，面容精致的女孩站了过来。刘今看到她不耐烦地跟父母摆了摆手，然后看也不看大家，低头像新一那样使劲折磨起面前的饭菜来——没错了，这就是江笑，刘今的下铺是也据说她父亲是做生意的，家里钱多，所以她的衣服总是学校女生里数一数二的漂亮，而且一天一套绝不重样；她也是学校少数几个带着化妆品上学的女生之一——这些足以掩盖她本身脸蛋长得并不漂亮的现实。而且她能歌善舞，成绩虽然不好，但英语却格外出挑，这样的女孩，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是老师眼中的异类，女生群里的佼佼者，男生梦中最理想的初恋情人。
    此时，这个出挑的女孩正气鼓鼓地站在刘今对面吃午饭——虽然她五分钟过去了只咽下去一口菜。
    旁边的那些女生要么看不惯她的娇气，要么摄于她天然的威慑力，都抓紧扒拉完剩下的饭菜走了人，只留下还在等着新一回来的刘今跟她占着同一张桌子。
    “你是江笑？”刘今决定主动出击认识一下自己这个未来的下铺姐妹，“我叫刘今，是你的上铺。”
    闻言江笑这才不情愿地抬起头来，嘴还很不高兴地嘟着。但当她的眼神落到刘今身上和脸上时，眼神和脸色都变了几变，尤其是看到刘今那件裙子——“你好你真漂亮，你的裙子也好漂亮在哪买的？”
    刘今：“……”——还真是本性难移
    
    第七十五章
    
    刘今正想着怎么才能把江笑的注意力从自己的裙子上转移开，新一回来了。
    他看也不看江笑，径直走到刘今身边笑着低语道：“安排好了，等翼的消息，办好后把账户告诉他就可以了。”
    刘今点点头：“别忘了替我谢谢他”
    “姐姐，你怎么跟我客气起来了？”
    “我不是……”
    “哎哎哎，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还有我呢？刘今，这位帅哥是谁啊，你也不给介绍一下？”
    刘今正跟新一低语着，江笑在对面看不惯了，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还不停地冲刘今挤挤眼睛，又一脸花痴地看向新一。
    新一不高兴自己被打断，抬起头冷冷地瞥了这个没礼貌得女生一眼，江笑顿时感觉一阵寒意罩在了自己身上，脸上花痴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
    刘今见状赶紧打圆场：“哦，对不起，江笑，这是展令云，跟我们一个班；新一，这是江笑，你忘了，我的下铺。”
    新一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江笑却好奇地伸出手指头来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指着：“你刚才叫他什么？你们是……”
    “哦，叫习惯了，他是我弟弟，我们是亲戚。”
    听到“亲戚”两字，江笑立刻喜逐颜开：“原来你们是亲戚啊，我说感觉那么亲密呢这么好你们被分在了一个班，能够相互照应着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啊对了，还没告诉我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我是古俞镇的，你们呢？……”
    打开了话匣子，江笑出奇地话多。刘今偶尔回答两句，新一则装聋作哑站在她另一边躲开那恼人的噪音。直到出了食堂走到宿舍楼前要分开了，新一才有机会跟刘今说句话：“下午我在这里等你，回去好好睡个午觉。”
    “你也是，起床后联系我。”刘今摸摸胸前的吊坠转身向女生宿舍楼走去，新一了然地笑了笑，看着她进了宿舍楼里才转身上楼。
    “你们真是亲戚？”江笑跟在刘今身后好奇地问。刚才展令云那一笑让她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么帅气有型又有气质的男生，电视剧里都见不到，竟然让她给遇到了，看来高中生活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单调了——本来她还以为乡下的学校没啥帅哥呢“是啊”刘今脚步不停地走向宿舍，她还要再擦一遍身子，实在太热了。
    “……他多大了？”
    “比我小一岁多一点吧。”刘今想了想道，好笑地看着她，“打听这么仔细，你该不会是？”
    “讨厌人家问问都不行”江笑脸一红，抢先推开门进了屋。
    满满一屋子人让刘今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十个人都到齐了啊，还真是拥挤不堪。
    大家相互之间都不认识，都默默地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见她们进来只是腼腆地冲她们笑笑，然后继续低头忙活。
    刘今拿了自己的脸盆兑好温水，然后脱了裙袜擦了一遍。
    “哇，你的内衣也好漂亮，从哪买的？”本来也在那里学着她的样子倒水擦身体的江笑一见她身上的内衣，便大叫出声，惹得整个宿舍的人都看了过来。
    刘今倒不怕被同性的舍友们看自己的内衣，但她也受不了江笑总是这么一惊一乍地。所以她迅速从柜子里抽出一件真丝睡裙穿上，然后利索地爬上了床。
    “你的内衣也很漂亮赶紧擦吧，还有五分钟到睡觉的时间，听说有纪检部的人会来查宿舍，抓紧上床”
    这话很管用，作为被校规限制的一代人，纪律比自由重要的多。大家赶紧忙活完手里的东西纷纷上床，一时间屋里更加静寂，鸦雀无声。
    刘今有些累了，闭上眼睛也不管别人，很快睡了过去。
    但其她人可就没她这么想得开了。
    纪检部的几个女生果然在规定的时间过来查宿舍，她们听见隔壁几个本来乱哄哄的宿舍被敲了门，然后被大声训斥了一顿，这才都安静下来。但安静下来后，却怎么都睡不着，甚至好几个因为想家都哭了起来——但碍于面子，大家都用毛巾被捂着嘴偷偷地不出声地哭，所以其她人并不能听到。
    刘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过来看看表，差不多该起了，便在床上换好衣服爬了下来。结果她刚在地上站稳，便瞥到旁边的床铺上江笑正无声地抽抽噎噎地看着自己，可怜巴巴地样子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再环视一下四周，结果发现下铺的每张床上要么是颤抖的肩膀，要么是红肿的眼睛，好一场无声的哭泣“是想家了？没事的，刚开始可能会很难受，但坚持一下挨过去就好了，会适应过来的，起床吧，再哭下午可就要顶着红眼泡去教室了”刘今坐到江笑的床边安慰她，谁知这一安慰反倒是让她的眼泪更多了，而且带出了哭声。紧接着，其她人也都跟着抽泣起来，一时间整个屋里抽抽搭搭，似乎只有刘今一个没心没肺的没掉眼泪。
    “唉”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倒水洗脸把自己收拾利索，不再管这些人——这个时候只能让她们痛痛快快地哭个够，劝是劝不住的。
    等她收拾妥当，胸前的通讯器也有了反应，她止住震动，从床下抽出江笑的脸盆倒上热水，然后拍拍她的身子：“到点了，都打起精神来，起床洗脸”
    抽泣声渐渐停止，大家陆陆续续地开始下床。刘今抓起包走了出去。
    新一就站在女生楼下等她。
    “你怎么到这面来了，在你们那等我就行。”刘今冲宿管阿姨笑笑，拉着他就走。
    新一懒洋洋地让她拉着前进，两只手插在兜里摆酷：“我以为你还要等一会儿才下来，我怕你睡过了所以呼你一下。那床能睡惯吗？那么窄，你又在上铺。”
    “还行，我睡得挺好，不过其她人好像都没睡，都在想家呢，哭成了一片你们那边呢，那些男生有没有想家哭了的？”
    “当然有，不过都是偷着哭的”新一特不地道地把舍友的丑事揭了出来，“还记得上午在教室里碰到的那几个吧，都哭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太不孝顺了，竟然都不想家？”
    刘今斜眼睨着他：“说我呢还是说你自己呢？”
    “没，谁都没说我错了”对于刘今脸上这种表情，新一很是熟悉，所以抓紧认错。
    刘今看看周围陆续多了起来的学生，没好气地道：“这次饶了你，下次再犯绝不轻饶快走了，不然我那下铺追上来你耳根子别想清静”
    新一翻着眼睛想了想，赶紧挽着刘今大步走起来，惹得刘今一阵窃笑。
    教室里一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讲桌边，下面课桌旁坐了几个学生，刘今和新一进去后随便找了个位子挨在一起坐下。那男人挑了挑眉，想要动嘴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不一会儿教室里便坐满了人。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待在位子上不说话，教室里安静地有些怪异。终于那男子清了清嗓子，站起来环视了教室一遍，开始说话了。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说一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孙。负责教语文。过一会儿课本发下来，大家自己收好，军训过后开始上课。我先点一下名，点到的同学举手喊到。”
    然后刘今就见他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张纸，开始一个个点起名来。
    不出意外，刘今是第一个。她乖乖地举手喊道，然后平静地接受大家以及老师的注视。孙安平打量了她几秒钟，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上的小胡子，接着往下点名。
    新一的名字不在名册上，因为他是借读生。跟他一样的还有其他两个一看打扮就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学生，一男一女，老师特地在最后介绍了他们三个。刘今感觉新一被喊起来介绍给大家时，好多女生的眼神和脸色都变了，尤其是那个借读的女生，死死地盯着他看，仿佛要把他吃掉一样。
    这样的眼神新一不可能感觉不到，不过他毫不在意。他的意思展铃已经成功地交待给了讲台上的这位班主任，即使现在不允许男女同桌，他的位置也还是会挨着刘今。
    点完了名，孙安平又清了清嗓子，环视了教室一周说：“暂时先这么坐着，等开课前重新排位。大家把校服和军训服的衣服号码报上来，从后排往前传，第一排的交上来。还有想要当班委的一会儿来我这报名，今天下午把班委选出来。现在都在教室里自习，不准大声喧哗，楼下的班级都在上课。”
    说完后，他便在讲桌后面坐了下来。然后过了一会儿，渐渐地有三两个学生走上讲桌去报名。新一看看刘今，刘今摇摇头：“不想当官。再说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哪有精力再去管这些。”
    “也是。工厂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爷爷也同意在总店和几个分店里为你留一个位置，你看是要一起上还是分开进行？”
    “先开一个试试吧，从总店那里开始。等我把手上这批设计做完了就送过去加工。就是离得远了点，不然我会亲自过去监工的。”
    “放心吧，我找的人都是这一行的老工匠了，他们的手艺在行业里绝对数一数二，你不用担心。再说有展露在那里监工，你还怕出问题吗？”展露是展家的一个异类，对首饰加工尤其感兴趣，偏偏生的个头矮小瘦削，乍一看那些老师傅都不相信她是干这一行的。
    “那就好。不管怎么说，先做出一批产品来试试销量吧，我还是缺点自信。”
    两人在这面嘀嘀咕咕地低语，上面孙安平的眼神不住地往这面扫——这就是那个全市第一名和她所谓的弟弟？为什么他们不上来报名呢？
    
    第七十六章
    
    等了半个下午，所有想来报名的同学都报过了，孙安平也没有等到刘今和展令云走上讲台。他不禁有些奇怪，上午他们的家长那么高调地来找过他，本以为这两个孩子会希望捞个一官半职，但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咳咳”清清嗓子，孙安平把桌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夹在腋下，“都在教室里自习，不准大声喧哗。那个，刘今，你跟我出来一下。”
    冷不丁被点了名字，正在跟新一低语的刘今抬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了新一一眼，站起来跟着班主任走了出去。
    孙安平脚步不停，一直领着刘今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此时还有其他三位老师在，刘今一个个看了一眼，都认得，还有前世教过自己的那位年轻的女老师，叫薛林。此时薛林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别的老师聊天。大家的目光都停在了刘今身上，刘今却不以为然地径直走到班主任的办公桌旁站着，不理会他们的眼神。
    “刘今，你的成绩这么好，没想过要当班委吗？”
    刘今笑着摇摇头：“对不起，老师，我不想把精力放在这上面，会影响学习的。我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都不做班委，也没有那个能力，希望老师能体谅。”
    没等孙安平说话，旁边的几个人先开了口：“呦，孙老师，这就是今年那个全市第一吗？你叫什么来着，刘今是吧？”
    刘今点点头默认。
    那几个人的眼神立刻变得异样了，语调也尖锐了起来：“呦，孙老师你这么好运气，分到了全市第一，看来今年的年级第一得是你们班的了刘今，我听说你的语文成绩也是全市第一，高中跟初中可不一样，女孩子得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不然成绩落得很快的”说着，还赤luo裸地上下打量了她的衣着，尤其是那个薛林，眼神像要把她透视一样。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刘今无所谓地耸耸肩，浅笑着回道：“谢谢各位老师提点，我记住了。孙老师，还有事情吗？”
    孙安平对自己的这些同事什么德性深有体会，此时见他们竟然冲着自己的学生来劲心里自然不高兴，不过对于刘今淡定的反应他还是挺惊讶。想了想，他对刘今说：“没什么事了，你要是真的不想当班委我也不会勉强，当然你说得没错，学生最主要的还是把学习搞好，其它的都是次要的。这样，你先回去，让周铭过来一趟。”
    周铭前世就是一班的班长，刘今知道这个人。她点点头，跟各位老师说了声再见便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高一的班级都静悄悄地，看来新生就是老实，即使有的班级没有老师在，也都是悄然无声。
    回到自己教室，她推开门便引来整个教室人的注视。环视了一圈，总算在角落里找到了周铭的身影，她对着他的方向说：“周铭，班主任让你去他的办公室，你知道在哪里吗？”
    知道周铭的人眼神都古怪地看向他，不知道地也顺着看了过去，还有好事的男生发出不雅的嘘声。周铭有些害羞地站了起来，推开碍事的人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看着刘今说：“那个，你好，办公室在哪？”
    刘今退后一步又出了教室，指着走廊尽头说：“从那里往右拐，走到头再右拐，南边第二个门就是。”
    “哦……谢谢了”周铭忙不迭地向走廊那头跑去。
    刘今走回教室，不理会大家灼灼的目光，走回自己的位子。新一不在，刘今猜测八成是为了助学的事情，便按了通讯器。
    没一会儿，新一便进了教室。
    “成了。校长正在联络那些学生，争取说服他们的家长让他们明天来报道。”新一压低声音凑到她面前说，“不过不能保证所有的学生都能回来，有些家长似乎不太赞成让孩子继续上学。”
    “我明白，尽力吧，实在不成就去找家长谈。他们这个年纪就算出去找工作也挣不多，而且还是苦力。”
    说着刘今从包里拿出速写本和笔。新一知道她要开始做设计，便自觉地闭了嘴，掏出一部手机来跟其他人联系，安排一些事情。自从上次玛丽安绑架事件之后，展老爷子便有意将一些事情交给他做，现在他已经接手了好多业务，不过因为年纪小，只能在背后操控。
    刘今画了一会儿，便被回来的周铭打断了。他一进门就吆喝：“出来几个男生帮忙去搬书和衣服，其他人在教室不要说话”语气里颇有架势，看起来班长一职非他莫属了。
    犹豫了几秒钟，几个男生纷纷站起来跟着他出去，没一会儿又搬着厚厚地几摞书回来，这样来来回回倒腾几趟，教室里便开始乱了起来，吵得刘今画不下去不得不收了起来。
    “要不我们去翼租的房子里，已经收拾出一间房间了，你可以在里面画。”新一见她皱眉便建议道。
    刘今摇摇头：“算了，不着急。现在不能出去，一会儿要发衣服和书了，老师肯定还要过来。你那边展爷爷给安排的事情都弄好了？”
    “那些事情更不着急。”新一无所谓地说，“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放心吧，我应付地来。”
    两人正聊着，冷不防身后一个声音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一起出去站一会透透气吧”
    刘今回过头，江笑正笑吟吟地站在新一身后对他们说话。刘今看看新一头也不回的样子，知道他肯定早就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便也笑着回道：“不是说不让出去吗？”
    “现在是课间休息，高年级的都下了课，不怕吵。走吧”
    无奈，刘今轻轻推推对旁人不闻不问的新一，示意他一起出去。
    新一并不看江笑一眼，牵着刘今的手往外走，刘今只好看了眼江笑示意她跟上。江笑有些尴尬地愣愣，还是跟了出去。
    外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学生，刘今靠在栏杆上往下看，却看见楼下两层不少脑袋正朝上看，还有甚者看到有女生竟然吹起了流氓哨。
    江笑不屑地瘪瘪嘴，转脸笑着看向刘今：“班主任今天找你干嘛，是不是想让你当班委？我看你都没报名，你成绩这么好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没兴趣。你呢，报的什么？”今天下午江笑也上台报名了。
    “文娱委员。不过我成绩没你那么好，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刘今知道这个位置非她莫属，不过现在不能说出口而已，而且江笑也不需要她的安慰，因为她的最终目的不在刘今，而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展令云，你也没报名呢。你是借读的，你从哪来啊？”
    “……”
    最令人尴尬的冷场出现了。展同学甚至连一个冷漠的眼神都不肯瞟过来，自然就别指望他能开口答话了。
    眼看江笑的笑脸有些挂不住，刘今心软了，打圆场道：“我们都不想当班委。听说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咱们的衣服怎么还没发下来？”
    “快了吧，刚才那个周铭不是说去领了吗，应该就是了，估计还有我们的校服。”
    正说着，走廊那头几个男生吵吵着过来了。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周铭几个男生抬了慢慢一箱子多的衣服跑了过来，因为箱子晨，所以刚到门口大家就一起把箱子扔到了地上，几件塑料袋包着的衣服便掉了出来。
    刘今看了一下那蓝白相间的颜色便知道，这是校服。这奇丑无比的衣服不知道是谁设计的，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再找出比这更丑的衣服了。
    “都进教室，发衣服了”周铭抹了把汗高声嚷道。
    刘今看了眼走廊那头，隐隐看到自己的班主任拐了过来，便领着其 他两人走进了教室。经过周铭身边时，本来没想理他，但他却突然冲着刘今笑了一下，刘今便也赶紧报以微笑。身后新一见状，伸手把手搭在刘今的肩头，带着她向座位走去。这一动作让许多人都愣了，尤其是离得最近的周铭和江笑两人——姑且不论他们到底是什么亲戚，就这样当众搭着肩也太开放了吧孙安平走进教室里首先看到的便是他新任命的班长周铭和将要任命的文娱委员江笑堵在门口大眼瞪小眼，气氛极为“暧昧”。
    “咳咳干什么呢，还不进去周铭，不是让你把书和衣服分下去吗，怎么还堆在这里？”
    “哦……”江笑吓了一跳，红着脸赶紧跑回了自己的位子。
    周铭赶紧收拾起满地的衣服解释道：“刚搬回来，还没开始分，一会儿还有几套书要往回搬。”
    “那就先把这些分了，别在这堆着”
    “好，这就分”
    倒霉的周铭，没来得及歇口气，只好顶着满头的汗珠又开始挨个位子分东西。拿到衣服的刘今好笑地看着新一一脸纠结地看着手里的衣服，估计他也没想到高中的校服会这么丑吧。
    “估计每周会让你穿一次，课间操的时候穿的。”刘今跟他解释道。
    新一无奈地把衣服塞回袋子里：“怎么是运动装，高中的校服不都是西装吗？”
    刘今挑眉：“少爷，那是国外不想穿的话就想办法把早操和课间操逃掉还有军训服呢，放心，绝对不会比这漂亮多少的”
    “……那好吧，将就着穿吧”
    
    第七十七章
    
    刘今所说不差，军训服确实不比校服漂亮多少，只不过多少是大众化的绿军装，看着还能顺眼点。
    说是军训，这个地方没有大的驻扎部队，只从当地的一些预备役中选了些老兵过来。这些老兵也都是些孩子，只比学生大一两岁，所以老师们又多了一层要操心的事情——据说前些年有不少学生跟教官谈恋爱，闹得最厉害的一次还有一个女生直接被劝退了学。为了避免此类的事情再次发生，后来老师和教官的教官都多了心眼，随时盯着自己的人不要搞小动作。这不，本来是让教官去女生宿舍教大家叠豆腐块的被子，结果孙安平硬是给把人打发走了，自己在男生宿舍学会了要领亲自跑上来教女生。
    刘今本来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但当她去洗手间接水看到其他班宿舍也都是班主任亲自上来做示范时，这才明白事情比她想得要麻烦。
    最后七天的军训过去，事实证明老师们的紧张是没错的——即使在这样的高压政策和谨慎防备下，还是有人不知死活地恋进去了，而且就发生在刘今身边。
    那个女生名叫李蕊。这是个矮小的女生，留着齐耳的学生头，皮肤微黑，不漂亮，但有种很乖巧的感觉，外貌上看是男生喜欢的那种小鸟依人的类型。察觉到她跟本班小教官的不正常是在军训三天后，大中午的大家都累得趴床上休息，她却不知所踪。等到大家起床到操场集合时，却发现她跟教官有说有笑地坐在大树底下聊天，虽然周围还有别人，但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
    学校里的八卦总是传得飞快，没多久这事传到了孙安平的耳朵里。根本不用坐实证据，这的老师最习惯的就是捕风捉影，因此李蕊很快被传唤到办公室训话——后来有高人证实，她竟然招认了，不过认错态度良好，所以班主任决定给她一次机会。
    表面上这事算是平息了，这两人也没再说过一句话，但细心的人会发现，除了面对面说话之外，这世上还有一类东西叫做书信。刘今在教室里离着她的位子近，亲眼见过她写给小教官的信装在信封里放在桌子上，地址就是预备役的地点。
    事情没有瞒过多久，四中老师们的神通不是以学生那点可怜的社会经验可以估量的。
    证实开课不到一周，某天早操时李蕊便被班主任从队伍里揪了出去。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跑完步回到教室时，却有不少人发现自己的书桌被人翻过了。
    “丢了什么东西了吗？”新一从背后问正在检查自己课桌的刘今。
    “没有，我这里只放了些课本，好像被人翻过，你的呢？”
    “该丢的都丢了，不该丢的一样没少。”新一笑得高深莫测，“你猜是谁干的？”
    刘今心里有数，抬起眼睑瞪瞪他：“这里就这样，老师不会尊重学生的隐私，你也不能怨他们素质低，早恋在整个中国都是不允许的。”
    新一耸耸肩：“是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不关我的事。好像有些人要倒霉了”
    两人一起看向周围。
    有的学生已经进入了学习状态，还有一些却一脸紧张甚至愤怒地翻着自己的课桌，或者跟其他人交头结尾不知道在商量什么。那个转校来的女生，名叫谭娇言的，正皱着眉头往这边看过来，似乎有什么疑问。
    刘今盯了新一一眼，他露出那腻人的笑脸道：“不能怨我，谁知道他会这么快下手，我都还没来得及看。”
    刘今哭笑不得地转过头，拿出早读的课本研究了起来。她要抓紧时间把这学期的书看完，然后挤出时间来准备自己的新设计上市。
    这个时间有的老师会来看着，有的则不来。今天早读是语文，班主任现在正跟李蕊同学在办公室呢，所以谭娇言看看窗外觉得没什么危险，便径直走了过来，站到新一的桌前蹲下来。
    “我昨晚放学后放到你书桌里的那封信你看到了吗？”她压低声音问，但刘今还是能听到。
    只听新一用他那不咸不淡的口吻说：“什么信，我不知道。书桌里没有，估计已经被人翻走了。”
    刘今想回过头踹这小子两脚——没看谭娇言已经快崩溃了吗，干嘛还要说得这么无情。
    果然，谭娇言的声音紧张起来：“糟了肯定被班主任拿走了，哎呀，怎么办？”眼见她的声音里夹了哭腔，周围的学生都往这面看。不知谁喊了一句：“老师来了。”她便赶紧跺跺脚跑回了座位。
    那人没撒谎，班主任是来了，身后还跟着哭红了眼睛的小李蕊。
    教室里的读书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走向讲台，硬是拉着别别扭扭的李蕊也站到了讲桌旁。
    他手里一沓信封摔到了讲桌上，啪地一声惊吓了不少人的神经。
    “都听着，以后再被我发现有这种事，就跟李蕊一样，请家长这次那些同学我先给你们留点面子，暂不点名，但下次再被我发现绝不姑息小小年纪整天恩啊爱啊的，丢不丢人，你们的父母花钱就是让你们过来干这种事情的吗？还好意思哭，哭什么哭，还有脸哭，不想想你们爸妈在家里拼死拼活都干活多辛苦，你们可倒好，不认真学习谈恋爱谈得倒挺滋润不拉不拉……”
    这似曾相识的话语勾起了刘今前世的回忆。这种事情她当时看得太多，已经麻木了。不过同桌倒是很不屑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真丢人”
    刘今诧异地看了一眼同桌——她叫刘小凤，是在自己的赞助下免于退学的学生之一，军训快结束的时候才来的。她长得又矮又壮实，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头发好像很多年没洗的样子——这些刘今都能理解，他们那些地方洗澡都成问题，所以对个人卫生并不讲究。唯一让刘今在意的是，这个同桌似乎对自己有些意见，平时根本不跟自己搭话，只是在知道了自己是全市第一后投来奇怪的一眼，然后便没了下午。平时即使遇到有不会的问题，她宁可舍近求远去问其他人，也绝不会来问自己一句话。
    刘今一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现在听见她对李蕊事件的评价，又想到自己平常跟身后的新一太过亲密，便以为她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所以才对自己有意见。
    但新一不这么认为。
    “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亲戚，走得近一点谁都不会多想。再说你的成绩一直这么好，她没有理由因为这些事情排斥你。肯定还有其她原因，不如不直接问她好了。”
    “问她？”刘今看了一眼把头埋在书里的刘小凤，摇摇头，算了吧，问了她也估计是懒得答话而已，还是不要自找没趣了。
    李蕊被勒令收拾东西回家请家长，请不来的话她也就别想回来上课。那些咱被老师列入黑名单的人都被一一喊去了教室训话，女生居多，刘今诧异的是，江笑也在其中。
    “她不会也给你写过情书吧？”刘今看着江笑低着头跟老师走出去的背影问新一。
    新一装作思考的样子想了一会儿道：“想不起来了，那一阵我的书桌里每天都会多出很多信封，谁知道是谁放的，我没看也没管，估计都被老孙收去了吧。”老孙是新一对班主任的称呼，他觉得班主任下巴上那一撮小胡子特显老，便这么喊他。
    刘今白了白眼睛咬牙切齿地说：“算你狠，班里半数女生都要让你得罪了是不是还有其她班里的？”
    “应该有，我的魅力大嘛谢谢姐姐夸奖，不客气”
    刘今回过头继续画图线。不一会儿，江笑瘪着嘴回来了。她幽怨地看了无动于衷的新一一眼，走到谭娇言身旁说了一句话，然后坐回位子上用书挡着脸不理任何人的询问。随后谭娇言也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教室。
    刘今懒得再回头看新一，便低头继续作画。
    谁知一会儿谭娇言回来后，却径直走到她身边，中指敲敲她的桌子：“班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刘今抬头看到的是一张比江笑还幽怨的脸，虽然是对着自己说话，眼神却在自己后方。
    刘今无奈收起东西走了出去，临出门前看到谭娇言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转过身面对着新一。她很想留下来看这出好戏，但那样幸灾乐祸的意图就太明显了，况且班主任还在那里等着，只能不舍地关门离开。
    班主任想问她愿不愿意当个课代表之类的，她又推却了。孙安平也没再强求，这两天各科的老师都有意安排了一场考试，刘今的成绩又是拔尖，看来她跟那个展令云真的只是亲戚而已，这样他也就放心了，不再怀疑两人的关系。
    回到教室门前，眼见快下自习了，刘今怕谭娇言还在自己的位子上不好意思赶人，便没进教室，站在走廊上构思新的图纸。
    这时周铭推门走了出来，站到她身旁。
    “班主任没为难你吧？对不起，都怨我我太不小心，给你惹麻烦了。”周铭有些脸红地看着她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跟其她女孩子不一样，想跟你做个朋友请你吃个饭而已，不过可惜你没来……请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想法，要是你还愿意交我这个朋友的话，以后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当然在一起吃个饭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
    刘今皱眉望着他，随即又看了一眼刚出来的新一，心中明白了。
    她点点头笑着说：“当然可以。不过以后不要再写信了，不然该看到的人没看到，不该看到的人却看到了，确实会给我惹麻烦吃饭的话改天吧，碰到一起就一起吃，今天不行，我还有别的事情。”
    “那好，这么说定了，谢谢你”周铭喜逐颜开，高兴地转身往教室走，这才看到身后站着的展令云，赶紧闪身躲开了。
    “麻烦解决了？”刘今看着新一冲屋里努努嘴问。
    新一点点头。
    “那说说吧，为什么把我的信拿走却不告诉我？我要听实话”
    
    第七十八章
    
    “那些男的配不上你”新一简单地说了一句，然后靠在栏杆上。
    “信呢？”
    “在我那。我没看。我想等你忙完了这一阵再给你的，我不想你因为这些人分心。”
    刘今叹了口气，冷冷道：“把信拿给我。以后不许随便干涉我的私事，更不许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把我的信件拿走。早饭你自己出去吃吧，我没胃口”
    说完，刘今回到教室里拿出速写本继续画图，不再理会新一。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虽然这些年跟新一亲近，但不代表他可以做这些事情，如果没有周铭今天误打误撞的坦白，他是不是想要一直瞒着自己？
    一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想起，新一也没有回来教室。
    刘今认为他是去了展铃那里，便赌气去了食堂自己买饭吃。
    自从开学那天中午之后，她还再没来过这个餐厅。九月的天气，里面只有高高的几台吊扇在转，底下的人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气。地面和桌子都油乎乎地，看着就让人烦躁。刘今干脆买了饭打包，准备拎回宿舍吃去。
    “今子，你在这”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今站住脚步回过头，看见展铃正端着一只饭盒笑吟吟地站在自己身后。
    刘今嘟嘟嘴没说话。展铃笑着走过来把饭盒递到她面前：“喏，干嘛委屈自己啊，跟孙少爷吵架就吵架，不会连我的饭都不吃了吧”
    “噗嗤”刘今忍不住笑出了声，展铃也跟着笑了起来。刘今不好意思地接过那饭盒，沉甸甸地，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吃完。
    “他人呢？我还没跟他算账就先躲起来了，你们这位孙少爷也太胆小了吧？”
    “哪有，小今子你不要破坏孙少爷在我心中的形象他本来要接你回去吃饭的，老爷子那边突然有急事找他，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暂时离开几天。展翼也跟着一起去了，这下就剩咱两作伴了，你可不许再不过去吃饭了哦”
    后面的话刘今没听到，只听到前面新一离开的消息，那颗还有些上火的心的一下子悬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着急？有危险吗？”
    “生意上的事情，正好有个难得的机会想要孙少爷过去锻炼一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展家的人都是枪林弹雨中磨练出来的，比猫还多一条命，不会那么容易升天的”展铃安慰道，不过她的话没让刘今安心多少，本来夏季炎热的天气就让她有些浮躁，现在更加烦躁了。
    展铃拍拍她的脑袋说：“快走吧，回去抓紧吃完，捂得时间长了会变味放心，我跟你保证，不出一个星期，孙少爷铁定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你身边”
    刘今只好应了，捧着饭盒往宿舍走。
    她总觉得新一这次走得太匆忙。以前他也曾被老爷子临时叫回去做任务，但总会亲口来告诉她一声，难道这次是因为两人在冷战的原因？
    宿舍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看来不想吃食堂的大有人在。
    江笑已经躺在床上捂着脸背对着大家不说话，剩下的几个人要么泡面，要么啃面包。刘今看看满满一饭盒的菜，自觉没啥胃口，便招呼大家一起分着吃了。
    展铃的手艺自然受人追捧，没一会儿的功夫那些菜便见了底。过来抢菜得几个女生满足地打着嗝，嘴里自然少不了对饭菜的夸奖和对刘今的感谢。因为刘今素日里虽然看着冷淡，但遇事随和，从不跟人计较一些小事，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再加上她整个人的气质与众不同，样貌又精致，成绩又好，好多女生背地里对她的评价都蛮高。但这样也不免引来很多人的嫉妒。
    大家这面话音刚落，就听背后江笑忽地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尖着嗓子骂道：“能不能别在宿舍里吃饭，这都什么味，难闻死了不就带了点破菜来吗？臭显摆什么人后捣鼓的那些事别以为别人不知道，装什么装就知道人前装好人”
    刘今感觉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又不明白自己哪里惹着了她。看看其她人，大家都忿忿不平地看着江笑，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带头反驳了回去，大家跟着替刘今辩护，江笑大声跟她们吵吵了几句，便摔了被子拿了包冲出宿舍。
    舍长徐凌是个颇为干练的女孩子，一头爽利的短发一甩，不屑地看了眼江笑去的背影，对刘今说：“你不知道，她前些日子给你弟弟写的情书被班主任发现了，今天早晨喊出去训了一顿，回来说是你在捣鬼。”
    “我？”刘今愣了，“我怎么捣鬼了？我都不知道她写情书的事。”
    “好像是她觉得是你告得密。不过最主要的是，她说展令云一直不理她是因为你不同意他们交往，情书的事情可能只是迁怒而已。”
    刘今哭笑不得地抚着额头。这都什么事她几时反对过新一交女朋友了，还不都是他自己一直对外人这么个冷淡的态度，结果反倒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你犯不着跟她生气啊，她这大小姐脾气真是太大了”又有人来劝。
    刘今无奈地摆摆手道：“我生什么气啊，不过怕是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吧。哎，我招谁惹谁了”她摸摸胸前的水晶吊坠，下意识地想要按动按钮，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新一的气，便赌气躺到了床上，不再想这些乱事。
    之后的几天里，以谭娇言为首的几个女生总爱在课间聊天时指桑骂槐地将矛头指向刘今，不过刘今的支持者们也毫不示弱，每次都狠狠地给予反击，其中以宿舍里跟她关系较好的几个女生以及很多男生为主。
    许清妍听闻此事特地跑来安慰她，结果发现刘今肯本不受影响，依旧我行我素，速写本不离身，比以前更忙了。
    “展令云还真会躲，在这个时候溜了，留你自己在这被这些女生攻击，真不够意思”许清妍不平地说道，“我们班也有几个女生给她写过情书，你们班主任把信都给了我们班主任了，据说她们被叫进办公室挨训了，这两天一直在班里散步你的坏话，我刚刚还跟其中一个女生吵了一架，她说得太难听了咱们学校来的几个人也把她们骂了一顿，大家都知道你们是什么人，绝不会像她们那样竟在背后里搞小动作这个学校来的学生怎么都这个样，素质太低了也不知道方晨她们学校怎么样，我给她写的信她还没回呢”
    刘今抓过她的饭盒把展铃捎给她的菜倒了进去又递给她道：“算了，我都不管这些，你也别因为这些事跟同学闹得不好，知道她们是什么样的人就行，没必要跟她们吵吵。铃姐上次看到你说你瘦了，特地做了排骨让我给你带来，喏，自己拿回去补补吧”
    闻着香味，许清妍一脸馋相毕露——这副表情只有刘今和方晨几人看到过，在别人面前许清妍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太好了，我妈说这个周末没时间来看我，我还想着怎么买点肉吃呢替我谢谢铃姐啊，我好久没吃到她的手艺了，比我妈做的好吃”
    “切，瞧你那馋样你回去吧，我一会儿再走”
    打发走了许清妍，刘今又回到教室。现在是下午课后休息，还有一个小时才到晚饭的时间，她要趁这个时间把最后一个设计画完。
    教室里人不多，大家要么回宿舍洗衣服，要么出去玩，剩下的都是一些爱学习的，抓紧时间捧着书在看。
    同桌刘小凤也在，正埋头做今天的作业。
    刘今坐到她旁边，拿出速写本开始画起来。画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劲，一歪头，正对上一双奇怪的眼睛。
    “有事？”她问。同桌刘小凤正奇怪地看着自己。
    “没，没事。你不写作业？”
    “写完了。”刘今耸耸肩。
    “哦……你画的是什么？”刘小凤的眼神还是不住地往她的速写本上瞄。
    刘今不动声色地合上本子收起来，笑笑说：“没什么，随便画着玩的。时间不早了，该去吃饭了。我先走了，再见。”
    “哦，再见。”
    顶着刘小凤那奇怪的眼神，刘今走出了教室，往校门走去。她要到展铃那里把剩下的几笔画完，然后还要考虑跟刘先生的新专辑写一首主打歌，她真的很忙，没有时间管别人的想法，也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到底还生不生新一的气了。
    时间很快翻过去十天，比展铃所保证的七天时间已经多出了三天。这些天展铃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地不去提到这事，刘今明显地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
    胸前的吊坠也跟着失业了十天。刘今摩挲着，最终还是按下了按钮，结果等了好久也没有回信的反应。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按耐不住还是跑到展铃跟前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铃姐，新一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正在做饭的展铃手一顿，随即赶紧挤出一个笑脸来说：“别瞎想，能有什么事？翼哥昨天还来电话，说一切都好，让我们放心。不过孙少爷现在正忙得很，那里信号又不好，所以不能亲自跟你联系。听话，别瞎想了，下次再来电话我记得问他们什么时候能结束，给你一个准确点的时间”
    刘今见她不肯说，只好作罢。通讯器怎么按都没有回音——难道他去了深山老林，不然这么先进的东西不可能收不到信号的
    第七十九章
    
    图纸已经托展铃交给工厂制作，上市的时间定了下来，展老爷子也来信说柜台没问题，都已经准备妥当。现在剩下唯一让刘今担心的便是新一的安危——展铃说他可能还有三天就回来，但语气里的不确定更让刘今不安。
    这些天，前期江笑，谭娇言等人制造的绯言绯语已经散去，因为刘今一直淡然处之的态度让大家更加喜欢她，她在班里人心中的威望与日俱增，甚至有人觉得她比班长的威望都高。班主任看在眼里，有心想要再选一次班委，让刘今报名，又被她拒绝了。不过这次为了表示一点点歉意，她答应给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当课代表，算是蒙混过关。
    不过班委是要重选的，因为前期的任命都是暂时的，试验期，那些人能不能坐稳了位子还要看这段时间的表现。
    班委的选举定在周一下午的班会上，不少人都报了名。经过这将近一个月的适应期，很多一开始还比较拘谨的学生都放开了胆子，觉得学生会或者班委是不错的选择，甚至有人觉得学生会是个很神圣的地方，连带着话里提到那些高年级的部长们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崇拜和敬仰。
    周铭不出意外当了班长，因为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刘今没有参选。有趣的事情出在文娱的选举上。本来的文娱是江笑，但这次横空冒出个谭娇言来跟她竞争，让大家大跌眼镜——要知道最近两人因为对付刘今而达成了统一战线，在外人眼里这两人要好的很，谁都不会想到谭娇言会横空插进来一脚跟好友抢夺班委的位子，而且事先一点预兆都没有。
    但江笑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地看着袅袅娉娉地走上讲台演讲的谭娇言，嘴角的冷笑一直挂着。同学里大多数都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等待着看好戏。
    刘今听着不远处几个人的私语，明白这两人最近在背后肯定给自己没少拉票。演讲完大家商量的空隙，她告了假谎称去厕所走出了教室。这些事她不想参与，只想找个地方让自己静下心来。
    时已立秋，前天的第一场秋雨让炎热的天气终于凉了下来。屋外的空气很是凉爽，微风习习，刘今站在副楼的外走廊上凭栏眺望，试图让自己的心也如这高远的蓝天一样空明起来。
    一件轻薄的外套轻轻搭在了她的身上，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吃惊，反而镇静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久违了的新一正笑吟吟地站在她身后，消瘦的脸庞上血色极少。
    “我回来了。”新一的笑看起来那么苍白无力。
    刘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什么样的任务能让一个人在十几天里暴瘦至如此？
    “哪里受伤了？”良久，她开口淡淡地问。
    新一一愣，苍白的脸上有些慌乱地辩解道：“姐姐，我……”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刘今说这话时不觉有些心酸，前一阵冷战的委屈和这些日子的担忧一齐涌上心头，眼眶不禁有些红了起来。
    新一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喃喃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让你担心的，只是这次有些意外所以没能及时跟你联系，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对不起……”
    刘今靠在她胸前，却闻到一股药水的淡淡的味道。她的鼻子一向比别人灵敏些，所以即使展彻用了味气最淡的药水，也还是被她嗅了出来。
    她轻轻撑开新一的怀抱，在他身上打量了几眼，见他虽然穿着宽大的休闲装，但衣襟被风吹到身上时还是有地方凸显了出来——左胸处明显比别处厚了一块。
    “这是什么？你受了什么伤，让我看看”
    说着，她伸手要去掀新一的衣服。新一忙往后一退避开了。
    “你……”刘今有些生气。
    “姐姐，别看已经好多了，很快就能恢复……伤口不好看，别吓着你。”
    “什么伤？”
    “……枪伤……”在刘今强大的压力下，新一不得不犹豫着承认了自己的伤口。
    “离心脏多远？”刘今强忍着眼泪和怒气问。
    新一这次不敢答话了。再近那么一毫米，他可能就没命回来了，但这些话他怎么能对姐姐说出口刘今差不多明白了他曾经遭遇了多么危险的境况，心里既后怕又担心，同时又生气他这么瞒着自己——一想到万一有什么不测，他是不是也打算像当初尹略那样一句话不说就消失掉，刘今心里更加难受。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新一，如果你打算以后一直这样瞒着我的话，那不如现在就离开吧。这种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其他人呢，让他们送你回去接着治疗。”
    “姐姐”新一急了，上前就要拽她，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了伤口，顿时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大滴的汗珠。
    “你们赶快出来”刘今赶忙扶住他对着四周喊道，那些保护他的人应该就在周围。果然，几个黑影从暗处奔了过来。“别乱动，他们过来了。”刘今扶着新一轻声说。
    “姐姐，你能陪着我吗？”新一疼得直不起身子，却还是紧紧拽着她的胳膊不放，用尽所有的力气说出这句恳请，然后在展彻赶到身边时昏了过去。一丝丝血迹慢慢从他胸口处渗出来，展彻赶忙将他放倒在地上，掀起衣服处理伤口。
    “把人抬下去，赶紧去医院”
    另外几个人立即用胳膊搭成担架把人抬了上去，但新一的手却还是死死地拽着刘今的胳膊不放。
    “刘小姐，你……”展彻皱着眉看向刘今。
    “我跟你们一起去。回头让铃姐来跟学校请个假吧。”刘今跟着他们走了下去，来到市里的医院。
    医院的手术室已经清了出来，展彻进去做手术。因为那只紧紧不放的手，刘今只好也跟了进去，不过展彻拿了一盏屏风挡在她面前，以免她看到伤口害怕。
    “他会有生命危险吗？”手术做了一半的时候，刘今问。
    等了一会儿，展彻才说话：“已经过了危险期了。他这个情况本来应该在医院静养，等着伤口愈合再出来。但谁都拗不过他，只好都跟了来。要是他的伤口再这么反复撑裂的话，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语气里的责备很是明显。
    刘今低头不语。
    手术结束后，她又跟着去了病房。因为麻药的作用，新一的手已经渐渐松开了。
    展铃也等在病房，一见面便问：“孙少爷怎么样了？”
    刘今摇摇头，虚弱地说：“应该暂时没事了。打了麻药，还在睡。”
    展铃看她这模样，又看了眼身后跟过来的展彻，轻轻搂搂她的胳膊安慰道：“别难过了，我带了点粥，你先喝点。”
    刘今又是摇头，无力地坐在新一的病床边。
    展铃叹了口气，把粥放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冲示意了一下，走出了病房。展彻交待了看床的小护士几句，跟了出去。
    没一会儿，屋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像是刚出去的那两人，还有展翼的声音，但是她已经没心思管这些，眼前新一苍白的脸还是没有血色，伸在被子外面的手也还是冰凉。
    门外的争吵声渐渐平息。她听到展彻摔门的声音，又听到展翼安慰展铃的声音。
    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只听到旁边仪器滴答的走动声。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黑了起来，屋里小护士开了灯过来例行检查。
    新一轻轻呻吟了一身，身子动了动。
    刘今赶忙凑上前去，盯着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张开眼睛，疲惫地眨了几下，又合上。
    “新一，你感觉怎么样？”她伸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还有点烧。
    “姐姐？”虚弱的声音传来，那双闭上的眼睛复又睁开，恍惚了半天才把焦距对到刘今脸上，然后勉强笑了一下，“姐姐，我没事。”
    刘今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抓着新一的手道：“别说话了，留着点力气吧。想喝水吗？”
    新一摇摇头。
    “闭上眼睛睡吧。休息好了才能恢复。”
    新一却问：“你能不离开吗？是我错了，我……”
    “好了”刘今有些哽咽地打断他，“我知道了，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现在你把眼睛闭上，赶快睡觉，我保证明天一早你醒来我还在你身旁，好不好？”
    新一满足地笑了，然后闭上眼睛，手反握住刘今的手，很快便又睡去。
    前世刘今有过在医院陪床的经验，知道他麻药过去后会疼的厉害，便咬着牙不睡觉，时不时地起身给新一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或者帮他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因为疼，他不能自己挪动身体，些微的动作便能扯动他伤口的疼痛。
    展铃要来换班，被刘今拒绝了。
    “你们回去休息，这里还有护士，没事的。明天一早你们来换我的班，到时候我再回去睡觉。”
    见拗不过她，展铃只好又熬了热粥送过来才离开。
    展翼拍拍她肩头，哑着声说了句：“孙少爷麻烦你了”
    刘今苦笑着摇摇头，跟他们道了别。
    一夜无眠。
    等到早晨天亮时，医院里开始有了动静。这里是单独隔断出来给新一的病房，别的病人和家属并不能进来这边。刘今疲惫地走出病房想透口气，却撞上来查房的展彻。
    他尴尬地想冲刘今笑笑，挤出来的笑脸却比哭脸还难看。在刘今奇怪的眼神的注视下，他有些恼火地快速走进了病房，刘今赶紧跟了过去。
    “怎么样？”刘今看着他来回检查了一遍，忍不住开口问。
    “正常了。就这么养着应该问题不大。”展彻在本子上刷刷地写了些什么，头也不抬地回答了刘今的问题，然后本子啪地一合，快速走出了病房。
    他刚离开没多久，展铃和展翼就来了。
    展铃先去看了眼原封不动的食盒，叹了口气，拿过展翼手中新拎来的那只打开来，递给刘今：“先把粥喝了，不然别想我再带你过来”
    刘今无奈接过来，勉强喝了几口，却吃不出味道。
    “一会儿让翼送你回家休息，今天我们两个轮班。”
    “不了，铃姐。外面有浴室，我在那里冲个澡就行。一会儿在这张病床上睡一会儿，麻烦你们帮我回去拿套衣服吧。”
    “可是……”
    “铃姐，我跟新一保证过的，今天他醒过来时我会在他身边，我不能食言”
    
    第八十章
    
    接下来的几天里，刘今寸步不离病房，衣服和饭菜都是展铃送了来，困了就在旁边的病床上眯一觉，谁劝都劝不走她。幸好新一身体底子好，恢复地快，加之展彻用了最好的药，所以在医院待了半个月便转移回了家里。
    他的身体要彻底恢复还得半年的时间，刘今直接命令他在家休养，不准再去学校。不过同时她也被新一逼着办理了走读，中午晚上都要回家来休息。
    “这样更好。我可以在家里帮你打理业务，你就不用操心这些杂乱 的事情了。”新一笑得很是开心。刘今的柜台前一阵如期开张，第一批 设计很受追捧，她现在已经开始着手第二批设计以及工作室的开业。当然，那些繁琐的事情都丢给了新一全排，反正他躺在病床上也闲不住，展老爷子安排的其他工作他也一并都没丢下。
    刘先生赶在新年之前为于馨出了一张专辑，里面自然少不了刘今的贡献。据说于馨现在很是适应演艺圈的生活，甚至还给刘今写了一封信，说自己要努力在这行里闯出点名堂，将来回来让大家刮目相看。
    刘今只应下了一首主打歌。但这首歌将于馨曲折的经历写了进去，唱出了好多外出闯荡人的心声，据说很多人在唱这歌时都红了眼，于是一时间又掀起一股流行热潮，于馨的名气也由此打开。不过这次出新歌，刘今又用回了以前“弦子”的名字，首饰设计也一样，她觉得自己不必再担心是否被曝光，眼见要十七岁了，该是能独挡一面的时候了。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刘今忙于这些事情，暂时将校园生活搁浅在一边，过起了低调异常的生活——除了上课，大家几乎在校园里见不到她的影子。很多闻名想来目睹她真容的外班男生都扑了个空，时间一长她的名字也渐渐从八卦名单中消失。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因为其中考试她的分数相当变态地遥遥领先于年级第二三十分，这在学习至上的寄宿学校内无疑是颗重磅炸弹，狠狠地在整个学校炸开了锅，让刘今又成为热点人物。
    好在这时，跟校园久违了的新一终于回到了大家的视线中。他的伤口已经痊愈，脸色又恢复了红润，这之这段时间个头又长了点，一露面便又牵动了不少少女的心。
    刘今故意跟他保持一臂的距离，但她所用的度量单位是自己的手臂，结果新一的长胳膊一伸便把她拎回了身边，还笑眯眯地问：“姐姐，你干嘛离我那么远？”
    刘今没好气地白白眼睛说：“你们看那些杀人的眼神都冲着我来了吗？要我说你还是退学吧，老老实实在家里帮我打理店面，省得来学校招惹是非。”
    “姐，你冤枉我我是在替你挡掉那些男生不轨的眼神好吧你没看他们都在看你吗？”
    “哪有？我才没你那么招蜂引蝶”刘今反驳回去，一眼扫过周围却对上无数双躲闪不及的眼神，立刻底气变得不足起来，换来新一戏谑的眼神。
    “展令云你回来了”一声惊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刘今无言地呻吟了一声，转过头去。旁边的新一转身的刹那，眼中的笑意冰冷起来。
    谭娇言欢快地跑了过来，身上的香水味大老远便冲进了两人的鼻子。
    一头爽利的短发，帅气的短身夹克，瘦身牛仔，脚蹬棕色牛皮短靴，精致娇俏的五官有点精干的味道。如果不是上次她跟江笑争夺文娱委员时使尽了手段，仅凭外表来看刘今觉得自己还是蛮欣赏她的气质的。
    似乎没察觉姐弟两人不友好的目光，谭娇言自顾自地跑上前来对两人热情地笑了笑，说道：“听说你生病了，怎么样？好些了吗？是要回来上课了吗？”言语里的关心之情满溢。
    刘今从背后拧了纹丝不动的新一一下，他这才勉强点点头，算是应答。
    “那太好了本来想去看你的，但你姐姐不肯告诉我们你在哪所以就没去成现在你没事就好，一起去吃饭吧那边新开了一家食堂，菜还算可以，我请客走吧”
    说着，她竟然不怕死地想要上前挽新一另一侧空出来的那只胳膊。刘今真想转过身不去看这让人尴尬的一幕，但没等她躲开，新一已经不着痕迹地将人恍到一旁，拉着她往教室走去。“谢了，不需要，再见。”
    淡淡的没有感情的几句话抛下，同时警告的眼神瞥过来一眼——只一眼，新一冰冷强大的气场便蔓延开来，将谭娇言狠狠地笼罩住，即使此次她羞恼无比，也愣愣地不敢发作。
    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怕一个男生。以前遇到的那些刺头的男生也有冷酷的，也有冰冷的，却都没有他这种骇人的气势。这次她才有些明白，展令云跟其他那些她见过的男生不一样，不仅是外表优秀而已，还有一种她可能永远看不透的神秘。
    “哼，活该自作自受”幸灾乐祸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谭娇言回过神，看到江笑带着几个练舞的女生走过自己身边，看似在聊天，实则嘴里的话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自知刚才的事情又被她看到捏到了把柄，又找不出理由反驳，只好也不屑地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新一的回归在年级里掀起不大不小的波浪，又正好赶上临近元旦，大家都热火朝天地准备元旦联欢会，学校的氛围轻松起来，大家蠢蠢欲动的心思也开始跟着活跃。
    高二年级有两个风云人物，一个是现任学生会主席，名叫司徵，长得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最常见的表情便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笑脸；还有一位是他的好友，学生会纪检部部长，叫做高天，是他们那一届里的风云才子，同时也跟刘今一样是年纪第一——自然也是不少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
    这两人同时找到刘今时，她正与许清妍“巧遇”，并关心地查看了一下其同班同学卢姗姗的牙齿，松了人家几粒药丸——这卢姗姗正是刘今前世三年患难与共的好友，只不过这一世她还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她正式认识。
    “没关系，这药回去一天吃两次，很快就好了。”她关切地安慰掉眼泪的卢姗姗，这丫头正撅着嘴闷声发脾气——前世她也是如此，不开心了就把情绪满满地发泄出来，这一点跟刘今正好想反。
    “可是现在疼我受不了了，怎么办啊”卢姗姗一手捂着脸腮，一手甩啊甩的，还伴着满地跺脚的动作，丝毫不管刘今对于她来说还只是个陌生人。
    许清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同伴闹腾，用眼神无奈地示意刘今别介意。刘今却报以深深的笑意道：“你这么折腾不管事的。我给你几支棉球，回去先把药吃了，再咬着一块，跟你保证，两个小时之内保管好抓紧时间回去试试吧，不好的话你回来找我，我随你打骂出气，怎么样？”
    “这是你说的啊，不准反悔”卢姗姗嘟着嘴道。
    “不反悔快去吧”
    卢姗姗看看手里的药，又看看刘今，带着怀疑的眼神拽着许清妍转头就走。结果回头猛了点，没想到背后过来了人，跟正走近的司徵撞了个满怀。
    “哎呦你怎么走路的看着点”算是司徵倒霉，碰到了脾气正坏的卢姗姗，明明不是他的错却被恶人先骂了一句。卢姗姗凶完了人，瞪了人家一眼便蹬蹬蹬地拉着许清妍继续走。许清妍只好歉意地冲司徵笑笑，跟着走了。
    司徵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卢姗姗走远了才回过头来。高天则只能安慰地笑笑拍拍好友的肩膀。
    刘今见没事了，也转身要走，却被喊住。
    “等等，刘今是吧，我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刘今回过头，打量了两人几眼，“找我有事？”
    “……”司徵和高天两人对看一眼，司徵清了清嗓子，又挂出他那副招牌笑脸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司徵，这是高天，我们是学生会的。是这样学生会打算开通校园广播，正在招播音员。你们班主任推荐你过来，他说你的普通话说得不错，文笔又好，所以我们想来邀请你加入我们，而且选中的播音员还可以参与今年元旦晚会的主持人工作。哦，这事教导员安排高天主要负责，具体的事情让他跟你说一下吧”
    说着，他从背后轻轻推了高天一下，高天略微向前了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刘今笑笑，然后就要开口说话。刘今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
    她来回打量了这两人几眼，然后望向高天道：“我的嗓音你们也听到了，音色太轻，不适合广播。而且广播里需要的是新闻稿，我恐怕没有时间去搜集这类的稿件。所以实在抱歉。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需要我推荐吗？”
    没料到她会这么痛快地拒绝，高天和司徵又对望了一下，然后高天笑着说：“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个人自愿的，。你想推荐谁，我们考虑一下。”
    “就是刚才走开的那位，高一四班的卢姗姗。”刘今笑吟吟地看了司徵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她的嗓音你们刚才听见了，音域广，很适合广播，她又极有内秀，稿件的话应该不在话下。不过我也只是推荐而已，没有询问过她本人的意见，愿意的话你们可以去问她。”
    “……”高天和司徵同时不言语。
    “放心好了她刚才只是因为牙疼难忍才发脾气，过一会儿就没事了”刘今好笑地解释道。
    闻言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冲她辩解：“哦……没什么，那，就先这样……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我们的邀请，如果改变主意的话随时欢迎来找我们，我们在高二三班，或者到学生会来找我们也行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刘今笑着微微点头，两人转身道别离开。走了几步高天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这一眼已经转身的刘今没看到，却被等在远处拐角的新一看在了眼里。
    
    第八十一章
    
    “姐姐，回家吧，有你的快件，瑞士寄来的。”等刘今走近了，新一迎上来道。
    “八成是姐姐的。上次她在电话里说要给我寄点东西，说得那么神秘，不知道是什么。”
    欧阳娇娇现在心情已经恢复了过来。得到展老爷子谅解之后，她便彻底丢开了前尘往事，跟苏秦的感情也发展迅速，就差最后一步了。刘今一直不停地在这头撺掇两人抓紧成事，却总是不成。
    展铃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并把新一需要的药物和营养品也拿来出来。
    “孙少爷先把药吃了。今子，这是你的快件。”
    刘今接过那薄薄的一个快递封——奇怪，往常都是大大的包裹，这次怎么就一只小信封？她立刻撕了开来，一只镶金色的卡片掉了出来。
    “啊他们要结婚了他们终于要结婚了”刘今兴奋地嚷道。
    新一接过她手里的卡片看了看，上面赫然写着邀请她去参加婚礼的字样，时间是情人节那天，还有，貌似要让她当伴娘。
    “我要去请假旷课也要过去”刘今孩子般把手抱在胸前道，“我还要给姐姐设计一套首饰作为礼物哎呀，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说着，刘今起身就去包里把速写本翻了出来。
    新一好笑地走过去把本子拿走，然后把人拎回了饭桌旁。
    “先吃饭，吃饱了肚子随便你怎么画”
    “孙少爷，老爷来电话问这个月是否要回去？”这时展翼走了过来插话道。自从新一受了伤，便停止了每月一次的特训。现在展彻已经宣布他完全康复，自然之前的那些训练也要重新开始了。
    新一想了想，又看看刘今问道：“姐姐，你愿意跟我去本家过元旦吗？”
    刘今明白的她的意思，放下碗筷说道：“你好久没回去了，展爷爷一定很想你，新年你回去多陪陪他老人家吧替我带个好。我得回家看看家里的那些老人们，半年没见了，他们肯定也惦记着我。放心，我这面能有什么事情，大不了你多打几个电话就是了。回去记得让展彻再给你检查一下身体，这样我也放心。”
    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他转头对展翼说：“安排一下，我元旦回去。”
    “是。”展翼转身回书房里去。
    展铃伸手过来给新一舀汤，刘今看看她，又道：“铃姐，这次你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吧，新年你们也要一家人团圆才是。”
    展铃忙说：“没关系，我们整天待在一起，偶尔才分开一次。再说就我们两个人，什么过年过节的，从来也没认真过过，无所谓了。”
    刘今看看新一，新一明白他的意思，说：“这样吧，铃，这次你跟我们一起回去，离开本家那么久，大家也都惦记着你们，该回去看看了。”
    “可是这面……”展铃有些犹豫。她确实挺想本家那些人的，但是出来这几年跟着刘今和孙少爷过惯了，她还很是放心不下这面的事情。
    “我另外再做安排，这你不用担心。就这么订了，跟翼说一声，别忘了订你的飞机票。”
    展铃看看里屋的老公，起身进去通知她这件事。
    刘今好笑地看着新一道：“你又要把什么人调过来安排在我身边？先说明，我可不想大过节地看着别人为我忙前忙后。”
    “展家的人都是轮流值班。我会安排需要工作的人过来，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你发现他们的存在的我保证”
    刘今无语。她就知道这些人变态，但又无可奈何。算了，只要别让她看见就行，眼不见心不烦。
    吃过饭跟欧阳娇娇和苏秦通了一通超长时间的电话，除了询问婚礼的事情之外，还把首饰的细节都确定了下来。尽管欧阳娇娇一直在说不需要太大的操办，家人吃个饭就行。但苏秦却不同意，说他一定要送给娇娇一场难忘的婚礼，这里面少不了要刘今帮忙。
    晚上回到学校上晚自习，卢姗姗意外地找了过来。
    “你的药丸确实管用，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她高兴地把刘今喊出教室拉着她的手说道，“你的药丸叫什么名字，我好多买一些回来留着以后用”
    “没有名字。外面买不到的。我有个亲戚懂这些药理，自己配的。你要是用的好我再给你一些，不过不能吃多了，见效就收才是。”
    “嗯我知道我要怎么谢你，请你吃饭好不好？”
    “谢不谢的，吃饭就算了。跟我这么客气干嘛，你问问许清妍，我们两人是什么关系，你跟她是好朋友，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卢姗姗咧开嘴笑得怪甜的：“那倒是那我真的不跟你客气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事要问你。今天下午学生会的来找过我，我推荐了你去广播站当播音员，他们找过你吗？”
    “这事啊，找了，那个叫司徵的，好像是学生会主席。开始我不知道，还以为她因为我今天骂他的事找上门来算账呢开始我没给他好脸色看，弄得他尴尬地不行，后来说明白了我倒不好意思了。不过他好像不跟我计较这些，说好了明天下午下了课去学生会面试。能不能进倒是无所谓，反正学校怪没意思的，还不如找点事情来做，我还想着这次进去去主持一下元旦联欢会呢”
    卢姗姗倒豆子般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她说话语速极快，干脆利落，尤其是凶起人来绝不饶人。不少人怕她这一点，都不敢来惹她，所以她便显得与众不同——四中里多的是那种温驯柔和的女生，男生大多都喜欢这一种，因此霸气如她这般算得上异类了。
    她的话刚说完，上课铃声又响起。她忙不迭地往自班教室冲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刘今嚷道：“你明天要是没事也过去看看，他们还是挺看好你的”
    刘今挥挥手表示听到了。回到教室，正碰上江笑和谭娇言各领着一拨女生往外走。
    “你们干什么去？”班长周铭在位子上不满地喊道，“不上自习了吗？”
    “班主任不是说嘛，这几天晚上后两节课都允许我们出去排节目”江笑头也不回地昂着头走了出去。
    刘今看看教室，女生被带走了一大半，剩下的要么形象差，要么“书呆子”。周铭不满地盯着她们走出教室，遇到刘今的眼神又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拿了自己的书本走上讲桌值班——这是学校的规矩，每天晚自习都由一位班委或者课代表来上台管纪律，今天本应该是文娱委员江笑的班，但见她们这样，周铭这个班长只好代为效劳了。
    刘今的功课早就做完，便递给新一一个眼神，自己拿出速写本做起设计来。新一这个时候的任务就是听着外面的动静，一旦发现有老师靠近便及时提醒她，以防被抓。
    刘小凤一直想要看看同桌在做什么，但每次一探头都会被背后展同学警告的眼神给吓回去，次数多了她也不敢再好奇，只乖乖地做自己的功课。现在她对刘今的态度好了点，多半原因是因为刘今上次期中考的成绩镇住了她，又因为刘今平素为人和善，从不嚼人是非，这让她不再把刘今看成是那种钱罐子里蜜泡出来的千金大小姐。
    “同桌，你，能帮我讲一下这道题吗？”犹豫了半天，刘小凤终于还是小声问出了口。
    她尽量不去看刘今手里的东西，只是把头靠在桌子上歪着头问话。
    刘今一愣，随即笑笑，合上手里的本子问：“什么题，给我看一下。”
    刘小凤递过去一本数学格外辅导习题，里面圈圈点点的能看出其主人平时有多用功。指着一道解答题给刘今看，刘今仔细看了一下，便拿出演草纸慢慢给她讲解起来。她的思路清晰，讲题时又自觉地带上了知识点，所以一道题讲完后，刘小凤感觉受益匪浅，看她的眼神更多了些崇拜。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刘今在她习题上用铅笔圈了几道题指给她看，“这几道都是类似的题型，你可以自己做做看，巩固一下。”
    “好的，谢谢你怎么讲得这么透彻，怪不得你成绩那么好”
    “没什么，这习题多练习就会了。”刘今谦虚道，眼角瞥见后门玻璃窗上一只恐怖的脑袋贴在上面。不用说，班主任查岗来了。
    她示意同桌继续做题，自己随便抽出一本课本看了起来。
    一会儿，班主任推门走了进来。径直走向讲台问周铭：“怎么少这么多人？”
    周铭无奈地说：“都是出去排节目的。这堂课刚出去。”
    孙安平点点头，又回身皱着眉看了看那些空位子，思索了一会儿推门走了出去。
    过了一分钟，新一的暗号传来，刘今知道人走远了，又拿出画本继续画了起来。
    四中的晚自习一共三节课，现在熬过去了两节，最后一节刘今想着为于馨作首单曲，便趁着课间十分钟站到走廊上找灵感。
    外面的天气渐渐开始有种天寒地冻的感觉，眼瞅着天空像要下雪一般，刘今便琢磨着新歌是否要以雪为题。正想着，眼睛看到外楼梯那里一群女生浩浩荡荡地走了上来，不是江笑等人还能是谁，后面还跟着一脸严肃的班主任。
    大家看到班主任来了，纷纷进去教室。
    果然，班主任进了门便把门一关，背着手开始训起话来：“学生的主要职责是学习其它的一概都不重要我说过你们可以晚自习出去排节目，但也得先把作业做完了才行看看你们，有几个写完作业了的？还好意思出去跳舞舞跳好了有什么用？考试成绩照样不行这节课都不许出去了啊从明天开始，排节目可以，但你们几个先把作业拿给我看，我看过了，说可以了，你们出去爱怎么跳怎么跳但要是不行，大不了这个联欢会咱们班不参加了，决不能因为这写乱七八糟的事影响到学习听明白了吗”
    “……”没人敢接腔。班主任也没想要什么回答，威严地扫视了一遍教室便离开了。
    他人刚走，江笑便忿忿地把书摔到了桌子上。
    “切搞没搞错让组织排练节目的是他，不让排练的也是他，犯什么毛病了”
    
    第八十二章
    
    江笑的火气没延续多久。团支书兼她的舍长徐凌也在舞蹈队伍里，虽然她不至于把学习扔下不管，但天生喜欢揽事的天性让她对排练节目还是很有热情的。为了不至于让节目夭折，她聪明的脑瓜一转，很快相出一个法子来——班主任不是要检查作业吗？那她们把作业及时交上去不就完了“你脑子傻了”江笑和谭娇言异口同声地说，然后两人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别开头不说话。顿了顿，江笑又开口道：“咱们那些作业那么多，又那么难，我每天晚上拿回宿舍做到半夜都做不完你还想在第二节晚自习前就交上去，怎么可能？”
    徐凌不以为意地冷笑了一声说：“你做不完不代表别人做不完别说你们不明白我的意思。随你们吧，是想要留在教室里写作业还是接着出去练舞？反正我没意见，能练就练，不能练我就回来学习”
    “……”江笑和谭娇言都不出声，两人又互相犯了个白眼，再看看一脸得意的徐凌。最后没好气地站起来各自找自己的队伍去了。
    要说班里谁的作业完成的最早，除了刘今还能有谁。虽然大家都要自己去找别人的作业抄，但其实最先想到的都是她。
    大家可能都不知道，她其实早已经完成了高一年级的所有功课，习题的话自然也都做完了，只等着开始前再复习一遍算完事。
    徐凌也不清楚这一点。她通过观察只知道刘今每天都早早地做完功课，自习课上虽然不知道在干什么但绝对不是学习，而且她的作业准确率相当高，抄她的准没错。
    但刘今是谁，她两世为人，知道成绩对这些人来说有多重要，怎么可能由着她们这么胡闹。
    “抄作业可以，不过我只在晚自习第一节课最后二十分钟才能借给你们。在这之前你们要自己尽自己所能去做作业，不会的尽管来问我，我可以教给你们，但直接就这么全部抄上去不但班主任会发现，你们也学不到东西，得不偿失。”
    对于她的建议，一半人支持一半人不屑。支持的如徐凌等人，都是平时学习不错的，分得清轻重，她们也不想因为跳舞落下成绩。况且对于所以每天课间都很是殷勤地跑来向刘今请教。
    剩下的如江笑谭娇言等人，平时就很不喜欢学习，即使没有节目也照样不会写作业，所以听了刘今的话之后扔给她几句冷嘲热讽的话还有一对白眼走人，继续寻找其他人的作业去了。
    第二天下午，刘今下了课早早地溜了。广播站的选拔还是别去凑热闹了，现在把卢姗姗推到了司徵面前，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不过卢姗姗没让她失望，第二天学生会公布的新成员里赫然有她的名字。据说这次选出的四名播音员都要参加元旦联欢会的主持工作，时间紧迫，所以刘今一直到元旦前也没见着卢姗姗的影子。
    新一一拖再拖，终于等到元旦前一天实在不能再拖了，才被展翼夫妻两人硬拽上了回本家的车。临走的时候他恋恋不舍地望着刘今，那神情跟要被主人送人的小狗差不多，让刘今忍俊不禁。
    送走了这个缠人的家伙，刘今又忙了一阵设计才回到学校。学生里到处都是准备休假的学生，以往紧张的气氛消失殆尽。下午学校便停课休息，明天上午联欢会结束后大家便可以有两天的假期。不过老师们照例布置了一大堆作业，所以刘今吃过午饭来到教室时看到还是有那么十几个人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地伏案学习，同桌刘小凤自然也在其中。
    看到刘今回来，刘小凤赶紧拿出准备好的习题集凑过来请教。刘今本想拿点东西回宿舍的，见她这么积极也不好拒绝，只得先坐下来一道道题给她讲解。
    大概讲了一个多小时，刘今只顾埋着头在本子上给刘小凤演算，听着她不时地哼一声知道她是明白了。等她讲完了抬头一看，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满了人，再看，原来那几个留在教室里学习的全围了过来。
    大家似乎都意犹未尽地望着她。刘今只好笑着道：“我同桌的问题讲完了，还有谁有问题？我去你们的位子上讲。”
    大家互相望了望，一个瘦削的男生先开了口，拿出身后的数学习题来问，刘今便跟着他去了一旁。其他人也有跟过来的，也有回到自己位子的，还有的则留下来跟刘小凤讨论刚刚讲过的那些问题。这样不时有同学过来问，刘今也就一直不停地给他们讲，一直到下午四点多，大家才问得差不多了，再看她口干舌燥的样子，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刘今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杯水才解渴，刚想收拾东西回宿舍，门又被推开了。
    一只脑袋探了进来，左看看右看看，一见到刘今便高兴了起来：“今子，你出来，我有事找你”不是卢姗姗是谁，刚跟刘今见过两次面便跟着许清妍喊起了她的小名，这人就是天生跟人自来熟的性格，刘今倒是很喜欢她这一点。
    刘今赶紧拿了东西出去。
    卢姗姗一把拽住她兴奋地说道：“这几天总是找不到你。你下午下了课都去哪里了啊，总也见不到人我想来告诉你我要当联欢会的主持人了好激动哦我还从没紧张过呢，现在有点紧张了，怎么办啊”
    刘今笑吟吟地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咋呼，有了这个活力四射的家伙在身边，外面的天气再冷也似乎不会感到难过。
    “要不我和许清妍今晚帮你组织一只啦啦队，明天你一上台我们就高喊你的大名，那样你是不是就不紧张了？”刘今打趣道。
    “讨厌”卢姗姗一甩手抱怨道，“跟你说正经的呢我今晚要回去抓紧时间背稿子，省得明天上了台一紧张忘词对了，许清妍让我来找你的，她说你肯定有办法。我们晚上还要排练，站长让我们把明天穿的衣服都换好了去，我没啥合适的衣服可穿，许清妍那边也都是旧衣服，她说让我来你这看看，你能借我套合适的衣服吗？还有，她也要跳舞，想让你帮忙给画画妆，她说学校老师给画的那些妆像妖精，太丑了”
    刘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个头比自己略高些，身材比自己稍显圆润，不过也差不很多，穿自己的衣服应该没问题。问题是她这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和不加修饰的脸蛋，怎么看都是欠捯饬的样子。
    “你回宿舍洗把脸等着，二十分钟后我把衣服和鞋子都给你拿过来，再帮你画一下妆。哦，对了，你穿多大码的鞋？”
    她的脚比自己的大了些，穿自己的鞋肯定不合适。刘今想了想，按通通信器让新一帮忙找到了展铃，暂时借了她的两双鞋来。
    刘今的衣服多，宿舍的小柜子放不下，所以好多衣服都在外边的房子里收着。她急匆匆地赶回去选了一套英伦风格的格子裙套装和一套镶了亮片的套裙外加裸色牛皮夹克外套，又装了些配饰并拎了大大的化妆箱回到宿舍。
    卢姗姗早已在门口等着她，一见她露面便迫不及待地把她拉到自己宿舍。
    “我洗过脸了先让我看看你的漂亮衣服好不好？”说着，没等刘今言语，自己先扑过去把袋子里的衣服抢了过去拿出来看。
    “哇好漂亮我怎么没见你穿过这些衣服？呵呵……这么漂亮我穿上去能有效果吗？”
    宿舍里的其她几个人也都凑过来赞赏，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听了卢姗姗的话后打趣道：“你穿了肯定是糟蹋了衣服，要不你别上了，让给我得了，我也穿穿这漂亮衣服”
    “去去去少打击我自信心，明天要是主持不好就怨你”
    看着她们几个玩闹，刘今一边摆出化妆箱内的工具一边说：“想穿的话你们就现在挨个穿上试试，一会儿她穿走了你们就捞不着了。姗姗赶紧过来坐，我要先给你做发型再化妆。看你洗的这脸，没洗干净光用清水抹了两把是吧？给你这个，再去洗一遍，尤其是鼻子两旁，一定要搓干净，不然没法上妆”
    扔给卢姗姗一小瓶洁面乳，她乖乖地扔下衣服打水去了。
    剩下的人一窝蜂开始抢着试衣服，可惜这些人的体型都偏胖，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勉强能撑进去的也是绷得紧紧得不显好。
    没一会儿卢姗姗洗了脸回来，鼻子两边搓得红红地，可怜兮兮地问刘今：“可以了吗？”
    刘今忍着笑端着她的脸看了一遍说：“可以了，把衣服脱了，先换上睡衣，一会儿定了妆换衣服不容易碰到。”
    卢姗姗这才松了口气，利索地脱了衣服坐到刘今跟前。
    她的头发是齐耳短发，一看就是很久没修过的样子。刘今征求了她的意见，给她挑染了几缕，又做了一次性烫发。好在卢姗姗皮肤很好，脸蛋白里透着红，很容易上妆。学校里对学生的着装很严苛，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估计也不允许画太浓艳的妆，因此刘今只是给她画出了眼睛，然后轻巧地点了几点裸妆，又给她戴上耳环。但光是这样也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好。
    等她换好全套的行头，又配上刘今带来的饰品和手包，一个光鲜靓丽的美*女便亭亭玉立在众人面前，惹得大家又是一连串的尖叫。
    “姗姗，我要是男的肯定追你”
    “哇化了妆这么漂亮，要不给我们也画一点吧”
    “嘻嘻，你这样子要是被某个人看到，肯定是要魂不守舍了”
    饶是卢姗姗平时再不拘小节，这会子被大家这么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再看看镜中的自己，果然像变了个人一样，不再是那个土里土气的土妞，倒有点像闪光灯前那些金光耀眼的明星，不过好像气势不太够想到这，她不由地强迫自己挺直了腰板，瞪了瞪眼睛，抖擞了一下精神，最后在镜子里打量了自己几眼然后放下镜子道：“咳咳本小姐要出去示众了，都退后”
    大家赶紧忍着笑给她让出一条路，齐刷刷地一伸手：“卢小姐，请”
    卢姗姗抓着手包像模像样地昂首挺胸往外走，走到刘今身边时拍拍她的肩道：“小今子，不错，等本小姐钓了金龟婿回来必定重重地赏你”
    刘今也玩上了兴头，跟着做了个万福说：“小女子不敢，谢小姐赏赐只希望小姐快去快回，万一没有男生看中再回来换套衣服也来得及”
    “噗嗤”终于有人忍不住先笑出了声，大家跟着都笑瘫在床上。
    卢姗姗蹬着小皮靴嘚嘚嘚扑回椅子上大嚷：“不闹了不闹了赶紧换下一套衣服，来不及了我们站长要过来逮人了”
    刘今笑够了才站起身来给她换装。头发稍微改动了一下，然后脸上只改了眼影和唇彩。第二套衣服又是另一种风格，同样引得大家赞叹不已。
    “你穿这身去，这身能暖和点。拿着这套衣服，一会儿我过去给你换装。见到妍子让她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换套方便的衣服过去为你们服务。”
    卢姗姗美了一会儿才拎着衣服忙不迭地往礼堂跑去。刘今回了宿舍找出一套最简便的衣服换上，又吃了点展铃留下的蛋糕，这才拎着化妆箱往礼堂去。
    
    第八十三章
    
    刘今来到礼堂时，里面已经被张灯结彩地装饰了起来。主席台也焕然一新，不少人围在主席台前，乱哄哄地一片。她来回扫了几眼，看见卢姗姗正被几个人围着说话，许清妍也跟几个人一起像是在讨论什么，便从人群周边拿了把板凳坐下等她们。
    “刘今？”一个男生从背后响起，夹杂着一丝不确定。
    刘今回头一看，原来是上次邀她加入广播站的那个纪检部部长高天。她冲来人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高天走过来也笑着问：“你怎么来了？有节目？”
    “没有，我是来帮朋友忙的。”刘今指指旁边的化妆箱解释道。
    高天看了一眼，惊奇地问：“这是？化妆用的？你会化妆？”
    刘今赶紧道：“会一点点而已比不上你们的那些人我也是被硬拽来的，一会儿给她们弄好了我就走。”
    高天了然地点点头，既然人家不愿意他也不好强求。
    “你找谁，我帮你去喊过来。”
    “……”刘今看看那两人还在跟人聊得正欢，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指着她们说：“卢姗姗和许清妍，你肯定都认得，拜托了，让她们赶紧过来，这里实在太冷了，也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受的了”
    “你坐这肯定冷”高天见她这么说，便起身道，“你跟我到那边去，那边有个电暖气。”
    “可以吗？”刘今看看他指着的一边，貌似那是老师们的驻地。
    “没关系的你是来帮忙的，他们不会不高兴。”
    刘今两世加起来将近五十岁的心，自然不会像其他学生一样怕老师，这会儿又实在冷得厉害，便拎起化妆箱跟着高天走了过去，坐到了靠边的一张椅子上。
    “你等着，我去喊她们。”高天冲旁边看过来的老师和同学们笑笑，转头进了人群喊人。
    刘今不理会那些学生投过来的异样眼神，自顾自地打开化妆箱开始准备东西。卢姗姗的妆只要补一下即可，许清妍的妆也简单，她已经看到了她们跳舞所穿的衣服，只要给她简单盘个头发再画个同色调的彩妆即可。
    许清妍和卢姗姗每一分钟便颠颠地跑了过来。
    “今子，我没看到你你怎么不喊我一声高部长真好，让你坐到这里，我还担心你等在外面别着凉了”许清妍一上来就先坐到了椅子上道歉，然后推推一旁又拿起镜子来的卢姗姗，“别臭美了，你的妆已经画好了，还不抓紧被台词去”
    “不我还要等着今子给我补妆呢是吧，今子”
    刘今好脾气地笑笑说：“你上台前再补，现在补了一会儿还要重补。我先给她盘头发，对了，你的节目排在第几个？”
    许清妍想了想说：“好像是第三个，不知道最后这次有没有变动。”
    “那好。”刘今拿出头绳开始给她扎头发，“明天得算好了你们上台的时间给你们化妆。姗姗一明天一早就来找我，我先把你前面的妆画了，等节目到了一半的时候你再到我们班的地方来找我给你换装。妍子你等着明天早晨我给姗姗画完了你再画，记得到时候去找我，这么多人我不能追着去找你们。”
    “好。”两人都点头应了。
    刘今开始闭了嘴认真工作起来。卢姗姗也没走开，直接拿了台词往她们旁边一坐，顺便给她们挡掉了那些一直瞅过来的眼神。
    许清妍一开始被别人画过妆，但抹得太浓艳，把她身上特有的那股子既清纯又有韵味的气质全部抹杀了。头发也盘的像个老太太头。刘今只好先给她洗了妆，再拆了头发重新装扮。这时候周围的那些工作人员或者演员们偶尔有过来瞅的，也有想上来搭讪的，都被卢姗姗给挡了回去。只有先前的高天和四班的一个叫作赵永的男生被允许在一旁停留。高天不用说，因为他刚才帮过刘今，所以被卢姗姗看作是自己人；而那个赵永却是因为是卢姗姗挂名的男朋友而被留下来的。说实话，刘今很不满意卢姗姗这个决定，因为对赵永，她实在了解得太多。
    听着赵永跟卢姗姗炫耀高年级的学姐如何照顾他，刘今强压着心头的反感麻利地完成了手上的工作。
    “好了，照照镜子，哪里不满意我再补。还有，这套耳环跟你的裙子应该很搭，试试吧。”递过去镜子和一副耳环，刘今头也不抬地收拾起工具。
    “哇今子我就知道请你来帮忙准没错”许清妍欣赏着镜中的自己感叹道，“耳环接我戴几天吧，正好不在学校，回家我跟方晨炫耀炫耀去”
    “送你了。”刘今收拾好东西好笑地说，“你尽管找她炫耀吧，正好帮我也捎一副给她，省得她再来抱怨我偏心。”这半年她们跟方晨的书信不断，方晨还纠结在刘今不去实验高中陪她这件事上，逮着空就说她偏向许清妍，顺带着讨了刘今好些小玩意去才肯解气。
    徐凌等人也在远处看着，心里痒痒，又听江笑等人编排她的话，怕她真的不愿意屈尊给自己班里人化妆，便迟疑着一直不敢过来问。
    刘今挑起头正好跟她犹豫的眼神对上，便招了招手。
    徐凌愣了一下，赶忙跑了过来。
    “我的化妆品不多了，不能给所有人画。你们那边还有谁需要补妆的，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过来，不过不能太多。”
    徐凌一听这话，知道自己刚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便歉意地笑了笑说道：“太好了我问问咱班的那几个人要不要来，我不过我肯定是要让你给重新画的，这妆也太浓了点，跟个妖精似的”
    说完，她转身走回人群里跟几个女生咬了一阵耳朵。没一会儿，一班的那些参演节目的同学，除了江笑，谭娇言以及两三个平时关系跟她们很不错的人外，其她的都过来嚷嚷着要求刘今给补妆。
    这边早有江笑等人把这些事情看在眼里，七嘴八舌地又开始跟身旁的人编排事情。她和谭娇言都是会化妆的，所以这次彩排也都是自己化了妆来的，自然跟其她那些被化妆老师荼毒过的妆容不一样。本以为能够赢得大家的眼球，谁知被新来的那个叫卢姗姗的抢尽了风头。刚才她们还在纳闷谁给她整的这套时髦的装扮，谁知道原来是老冤家刘今。
    女孩的心理总是难以琢磨。本来这两人只是看刘今不顺眼，现在连带着看着跟她走得近的许清妍和卢姗姗两人也不顺眼。但许清妍在学校的名气比她们大，人缘也好；卢姗姗则是一副横不拉叽的样子，说话跟开机关枪一样，她们掂量了一番也不敢明着去惹，只好心里暗暗记下这丑，寻思着以后找着机会再报。
    那天晚上宿舍里炸了锅，大家都不睡觉，串着宿舍地瞎闹。
    刘今被吵得没法睡觉，便躲到楼道里给新一和欧阳娇娇打了电话聊天。一直到午夜之后，宿舍里才渐渐开始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刘今又抓紧时间爬起来给人化妆。等到一切忙活妥当，已经是早晨七点半。联欢会在八点正式开始，礼堂里面早已被学生挤满。刘今收拾好工具，拎着化妆箱挤了半天才来到自己班的位置。男生们早已把大家的板凳都搬了下来并贴上名字。她正要低头找自己的板凳，同桌刘小凤冲她招招手指指自己身旁：“你的板凳在这”
    刘今感激地冲她笑笑，挤过去坐了下来。她的化妆箱却没地放，只好放在自己腿上。
    前排一个同学转过头来跟她说：“把你的东西放我旁边，这里没人坐。”
    刘今这才发现，自己这片区域明明是女生专区，却挤进来不少男生。跟她说话的这个人叫李明，班里的一个体育生，据说在上海某体校待过几年，人贼得很，尤其是跟这些农村里出来的孩子一比较，那心窍简直差着不是一两个档次。
    此时他正指着身旁一个空着的板凳跟刘今说话，板凳上贴着班里另一个男生的名字。见刘今疑惑，他接着解释道：“他让我给他看着板凳，自己去操场踢球去了，回不来放心吧，放上吧”
    “谢谢”刘今这才把化妆箱放了上去。
    这时李明一旁的女生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刘今一眼，刘今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刚才从背后没看出来，这不是李蕊嘛她跟那个教官的感情断了之后，略微安静了一段时间，但最近又有人传她在追李明，看两人坐在一起的样子谣言八成不假。她该不会误会什么吧？
    心里把李明暗暗骂了几遍——没事瞎献什么殷勤，害得我又要被别人戳脊梁骨——要是李明知道她心里现在想什么，估计打死他也不会再充好心了。
    学生排演的节目没什么专业性可言，无非是唱几首流行歌曲，跳几支民族或者现代舞而已。但即使是这样，那些能够上台的人也是出尽了风头，毕竟在这小小的校园里，除了学习之外，能够展现自己魅力的机会不多。
    刘今很是感兴趣地听到了几首自己创作的歌曲，感觉颇为亲切，尤其是于馨的那首主打歌。看着身旁的人都兴奋地跟着唱歌或者欢呼，她平生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做音乐还有这等乐趣节目到了一半，卢姗姗挤过来找她换装，她便拎了化妆箱跟了出去。
    “还紧张吗？”她打趣道。
    卢姗姗有些燥热地扇扇手：“谁知道呢，顾不得了真是气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还不是你们班那两个节目快轮到她们了，那个叫江笑的却过来说有个人找不到了，不能上本来你们班还有一个节目排在她们后面，把她们调换一下顺序就行，结果那个姓谭的走读生也说没画好妆，就是不肯上这就得了，她两人还阴阳怪气地在一旁说风凉话，说我这个主持人没水平，连个意外状况都处理不好，这不是明摆着找茬吗？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们了，竟然敢来惹我要不是老师都在一旁，我真想把她们都骂一顿，真是气死我了”
    刘今这才想起来，昨晚看到的节目单，明明自己班的节目都排在前半场，怎么这会儿一块也没上，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那她们还上台吗？”
    “哼她们是故意找茬现在又想上台了，没门别以为我们没有准备，排练了那么久防的就是有人临时出状况等着吧，跟我过不去，我非得让她们哭死”
    
    第八十四章
    
    刘今看着卢姗姗咬牙切齿地又走回前台，不知道她要怎么回击这些人的挑衅。不过据她对卢姗姗的了解，这丫头绝不会就这么咽下这口气，要么把人臭骂一顿，要么就以毒攻毒——卢姗姗前世经常跟她说的一句话就是——“别人要是对我好，我会对她更好；要是对我不好，我会比他坏一千倍”
    她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江笑正如无其事地笑着跟几个高年级的男生聊天，仿佛丝毫不担心卢姗姗会做出什么。她心里为江笑默哀了一秒钟——想挑衅，也得找对了对象，遇到卢姗姗，也算是让你们长点教训了回到座位继续看节目。果然过了不到十分钟，台上正唱着歌呢，台下换妆区却传来一阵动静不小的骚动，刘今听不清那边在吵吵什么，只知道大家的注意力有那么一会儿都被吸引了过去。不过骚动没持续多久便安静了下来，节目继续，大家也不再关注那边。
    但过了一会儿，应该在前面帮忙的班长周铭却走了过来，一脸严肃的样子。有跟他关系不错的想跟他开个玩笑也被他的冷脸吓了回去。
    “出什么事了？咱班的节目什么时候上？”
    “出了点麻烦，正在处理。刘今，能麻烦你出来一下吗？”
    被点了名，刘今瞅了他几秒钟没说话，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周铭只好又说：“想请你帮个忙，咱班的节目刚才出了点意外不让上了。我知道你认得那些主持人，能帮忙去说一下吗？”
    此话一出，一班的视线都聚到了刘今身上。刘今知道她要是不出面，肯定会有一些单纯的孩子怨她不为班级着想。但要是出面，那卢姗姗会很难办。
    想了想，她站起来走了出去，跟着周铭来到前台。
    江笑和谭娇言此时正各带着自己的人在据理力争，卢姗姗则如无其事地捧着台词看，似乎那些吵闹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刘今本来只是想过来告诉卢姗姗，喜欢衣服的话就留下。谁知没等她做什么，一句话飘进了耳朵里——“高天你什么意思，凭什么帮着卢姗姗？哦对了，我怎么给忘了，卢姗姗跟刘今是好朋友，你总得把握好机会向跟刘今关系好的人献殷勤才是算了算了，我们也别求他了，他压根就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刘今没往下听高天或者其他人又说了什么，只是回头对疑惑地看着她的周铭说：“帮我把卢姗姗喊出来，不许让别人知道我来找她，否则我不帮这个忙”
    周铭点点头走了进去。 片刻，卢姗姗不耐烦地跟着周铭走了出来。
    “谁找我？没看我忙着吗？”
    “是我。”刘今迎了过来，示意周铭离开，“我找你，不然我会被整个班的同学骂的。”
    卢姗姗一见是她，脸色柔和了下来：“我以为又是来给她们说情得呢我跟教导主任说了，这两人不遵守纪律，节目再好也不能上你知道教导主任最看重的就是纪律，一听这话也就同意了。反正两个节目才十分钟，不差那一会儿，大不了让学生会主席司徵上去唱首歌，他排练的时候练过，说是准备备用的，现在倒真的派上用场了”
    刘今一直等她说完了才不慌不忙地开了口：“我就是被我们班长拉来说情的你真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
    “什么？你没搞错，替她两人说情？你难道不知道她们就是看我跟你的关系好才针对我的你干嘛还要帮她们？”
    刘今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安静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谁说我要替她们两人说情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卢姗姗懵了。
    “我只替其中一个人说情，而且你必须给我这个面子，至于那个人到底是她们两个中的哪一个，随你自己去选吧，明白？”
    眨眨眼睛，刘今又拍拍她的肩然后离开了。
    卢姗姗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回头看看还在那吵闹并且时不时地将她的名字骂出来的两人，她阴阴地笑了一下，款款走向教导主任的位子。
    刘今这次没回座位。大家已经不需要她再给化妆，这里的闹剧也实在没啥可看的，便拎着化妆箱回家去了。
    刘爸开着车来接女儿，多日不见，他忙着维修店的事情又清瘦了不少。
    “我们直接去你奶奶家，你小叔一家和你姑姑一家也回来了。你妈已经过去了。”
    “我姑怎么回来了？唐璐不是要高考时间正紧张吗？不抓紧在家学习？”刘今有些疲惫地靠在座位上歪着头问。
    刘爸闻言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在你姑面前可千万不能说这个啊你姐那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她上了高三，你姑就特地从校外给她租了个房子住，还专门请了老师去辅导她，可这成绩就是不见提高。我昨天刚见了你姑，这不期中考试又没考好，你姑也火了，娘俩吵了一架，到现在没好，你姑父拉着她们回来的，想让我们帮着劝劝。”
    “劝了？”刘今似笑非笑地问。
    刘爸自嘲地摇摇头：“劝了，劝得娘两个又干了一架要我说，你姑那臭脾气也是没说三句先火了人，璐璐委屈地光在一边哭。要不你回去哄哄你姐？”
    “我？”刘今好笑地看着老爸，“爸，别说你忘了，自从四年前康康偶然说了一句我比她好之后，她就一直记到现在，连我送给她的衣服她都从来没穿过，还指望她能听我说话吗？还有我姑，我姑父，哪一次亲戚聚在一起时不忘记在人前说我的短？这一家子恨我恨得要命呢，我看这事还是别让我插手为好不过，也说不定我一露面他们就达成统一战，和好了呢真的，说不定呢”
    刘爸叹了口气，咂咂嘴道：“唉，这些话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些年看出来了你妈也没少说这事。你姑和你姑父还真是……你说孩子不懂事就算了，她心里不痛快也不能这么教育孩子啊要我说，你姐现在这样子都是被你姑和你姑父给惯得唉”
    刘今懒怠听老爸的长吁短叹，伸手打开收音机听了起来。正好是音乐频道，里面正放着的就是她以前给刘先生写的一首歌，主持人还特地提了“弦子”几句，说希望她能够继续创作出优秀的作品送给歌迷之类的话。
    刘爸看向女儿：“这不是你写的歌吗？我看报纸上最近又开始报道你那个艺名，你是不是又用那个名字了？”
    “是。又写了几首歌，于馨那首就是我写的，还行吧？”
    “不错是不错，不过你不怕记者找上门来了？先说明，我跟你妈现在不怕这个了，如果你想公开身份就公开，老这么跟他们捉迷藏也怪累心的。”
    刘今静静地笑了，打趣老爸道：“知道你跟妈现在财大气粗，不怕别人上门找麻烦不过我还没想曝光身份，我还想安安静静地多过点舒服日子，至少先把高中读完再说记着我的事情千万别告诉家里人，我可不想闹得鸡飞狗跳地”
    “我明白放心吧。对了，你二叔从海上带回来几条自己养的鱼，很好吃，饭桌上你瞅着多吃点，这鱼据说卖给饭店的话要好几百一条呢”
    刘今笑着点了点头不语。二叔这两年的经济状况突飞猛进，鱼棚又盖了两个，说是将来万一儿子学习不好上不了好学校就给他一个回来自己干。这可不像前世的二叔能说出的话，那时候他只想着让弟弟找个铁饭碗，结果误了弟弟不说，到头来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没有。现在他能想通这一点很不错，刘今已经开始计划着过两年弟弟中考后安排他出国读书，学一门高技手艺回来，到时候就算是蓝领也是高级蓝领。
    父女俩说着话很快到了家。
    奶奶家的房子这两年刚翻新过，前后的两个院都装修一新，当然多数钱还是刘爸刘妈出的。外面天寒地冻，刘今下了车便赶紧跑进了屋里，正好迎面跟从客厅里出来迎接的爷爷撞到了一起。
    “小兔崽子见了你爷爷先来一下子亏我还特地给你留了个最大的橙子你们都看看，这就是我老刘家的好孙女非得跟她爷爷过不去”没等刘今开口，老爷子恶人先骂人把刘今数落了一遍，还像模像样地跟里面的人告起状来。
    刘今做了个鬼脸，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鼓足了中气喊道：“奶奶快来了我爷爷骂我”
    声音未落走廊那头连着厨房的门里踉踉跄跄出来一老太太，一边小跑一边忙不迭地喊：“来了来了怎么刚进门就叫唤你也是又干什么了惹得她叫快进屋吃橙子饿不饿，要不我给你先弄个鸡腿过来吃？”
    刘今赶紧摇摇头，抓过那个特大号的橙子捧在怀里。
    刘奶奶年纪越大，有些习惯越明显。比如说儿孙一进门，不管什么时间，先问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如果说饿，那她肯定会把厨房饭桌上的菜端过来一些让你吃，或者直接撕块肉过来塞你嘴里，搞得刘今现在轻易不敢说饿。
    见刘今吃了几口水果，刘奶奶这才放心又要转身往厨房走。刘老爷子在一边吆喝：“回来有她们在你老是进去忙活什么进去还碍事，过来老老实实坐一会儿说说话不行吗”她们指的当然是刘家的儿媳妇们，老刘家的优良传统，女主内男主外。
    别看刘老爷子冲老伴说话的语气很凶，旁边的小辈们听着就害怕，但刘奶奶却仍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连脚步都不听，一边走了出去一边絮絮叨叨：“我去看看，去看看……”说着人又进了厨房，半天没出来。
    
    第八十五章
    
    新年的团圆饭，刘今吃得很香，还多吃了好多二婶夹过来的鱼肉。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好心情。刘家的饭桌是圆的，老爷子占据主位，刘奶奶其次，剩下另一边的位子，是四个小辈中的一个的。但刘老爷子点了名让刘今过去坐，刘今推不出去只好坐了，然后依次是老2家的孩子，唐璐，老三家的孩子则依旧坐在他**旁边，等着她妈喂饭——注意，这孩子已经快九岁了饭桌上大人的说话与自己无关，刘今只顾埋头吃饭，丝毫不理会对面姑姑冷然的眼神，还有唐璐同学拉长的脸蛋。姑父唐建军倒是蛮老实，自从好多年前他自己几次在刘老爷子面前诋毁刘今不成，反倒被老爷子嫌弃，之后他便学乖了点，即使要说坏话也不敢当着老爷子的面，不然老爷子一记杀人的眼神过来就会要了他的命。
    不过也有尴尬的时候。二叔打小脑筋直，现在好歹也混出名堂了，说话有时候却还是不经过大脑——“今子，学校里怎么样，还适应吗？这次考试还是第一吗？”
    前面的好说，一提到成绩，顿时有人脸色变了。
    没等刘今把话掩过去，一旁的唐璐先重重地摔了碗走出了饭厅，她老妈顿时火冒三丈，蹦起来扯着嗓子叫唤了起来：“干什么你反了给我回来坐下你听见没有我……”
    唐璐抽泣着跑进了屋，刘今眼看着姑姑跳起来叫骂着追过去，心想这下搞不好要上演全武行了。
    刘老爷子筷子“啪”地摔在了桌子上——“你给我闭嘴回来老老实实坐下”
    其他大人见势都围上去把人拦了下来，小叔递给小婶一个眼神，小婶有些不情愿地给儿子夹了两筷子菜走进了唐璐进的房间。这边唐建军也要发火，被小舅子们压着没发作出来，刘今的老妈和二婶则拼命拉着大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给拖回了位子。
    “看看你这个当**，想什么样子你闺女跟你有仇吗至于你咋呼成这个样子还让不让吃饭了不爱吃你给我滚出去，别在家整天惹得鸡飞狗跳让人不得安生这是过新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闺女眼看也要上大学了你能不能有一年让我不操心的啊”刘老爷子拍着桌子把女儿臭骂了一顿，直骂得刘今的姑姑哗啦啦地掉眼泪。
    “我又怎么不省心了那是你外孙女，我还不是想让她学好，你看她那是什么样……我怎么了我，我知道你偏心，就会疼孙女，外孙女跟孙女能比吗我走就是了，以后我们娘俩再也不回来了，省得让你看了心烦你就守着你那宝贝孙女过去吧，她什么都好，我们璐璐什么都不好，我们走眼不见心不烦行了吧……”
    “闭上你的嘴”唐建军一见老爷子被气得手都哆嗦，赶紧大吼一声，并用眼神示意老婆注意分寸。刘奶奶也气得使劲拍打女儿的胳膊，其他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谁都不敢出声。饶是刘家大闺女再胆大，对老爷子的敬畏之心也早已深入骨髓，刚才那些话只是因为气急一时图嘴快，等说完了她自己立马就后悔了，但已经收不回来了。所以现在看到丈夫跟自己使眼色，又见老爷子越来越黑的脸，便老老实实闭了嘴，只是坐在那里抽泣，不敢再有半分言语。
    唐建军赶紧舔着脸跟老丈人道歉：“爸，你别听她胡咧咧，她这人说话嘴没数你看大过年的，犯不着为了她生气，咱们接着喝酒好不好？来，我敬您老人家一个？”
    刘老爷子此时已经气急，手上青筋暴露。偏偏唐建军又不知死活地递过去一只酒杯，还巴巴地想等着他接过去——刘今心里暗自抚额，这人也太不会看气氛了吧？
    一家子人大气都不敢出，旁边的刘康被吓得捧着自己的碗不敢放下，只能往后缩了又缩，小dd则呆呆地瞅着自己面前满满的一碗饭菜，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
    刘老爷子身子猛地一动，那大手眼看就要向酒杯抓去。
    “爷爷，我帮你拿着杯子，你先吃点菜再喝酒，不然对身体不好。”刘今清脆的嗓音响起，迅速抢过那只杯子放到自己那里，又站起来夹菜，同时用半个身子挡住爷爷的视线，“姑，你跟我去看看姐姐吧，她现在是关键时期，最怕有大的情绪波动，我们一起好好劝劝她，还是高考为重。爷爷，团圆饭，不准吼，别吓着邻居喽”说着，她离开座位向外面走去，二婶也赶紧拖着姑姑跟了出去。
    听到饭厅里没出大的动静，刘今这才松了口气——刚才好险，万一爷爷要是抓到了杯子摔出去，这出戏可就不好收场了。
    里屋里唐璐的哭声隐隐传来，刘今在客厅里听了下来，刘家大女儿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也跟着掉起眼泪。刘今跟二婶相互瞅了瞅，又瘪瘪嘴，二婶坐到大姑子身边开始劝说起来，刘今则推门进了里屋。
    炕头上小婶正趴在唐璐身边小声劝说着什么，见刘今进来，赶紧招呼：“快来，今子，劝劝你姐姐，别让她跟你姑怄气了，你说娘两个能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出去好好说说话说开了就没事了，是吧？”
    刘今但笑不语，只看向趴在那里的唐璐。果然，她听了这话头也不抬，抽抽搭搭没好气地道：“不用她劝我没她那本事，年年考第一有什么好炫耀的我已经够倒霉的了，用不着她再拿这个来笑话我”
    “哎呀璐璐你说什么呢”小婶赶紧身高了手轻拍她一下喝道，又尴尬地看看刘今，“怎么这么说话，你妹妹是好心来安慰你的，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今子啊，你姐姐这是气话，你可别往心里去，她现在心情不好，你让着点她啊”
    刘今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仍旧一副乖巧的模样道：“没关系的，我什么都没听见。我来是说一声，爷爷生气了，没事的话抓紧回去吃饭。”
    说完，她浅笑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该做的她都做了，这不知好歹的母女，她也没心情再伺候，爱怎么闹随她们吧。好好的一家人，非要争个高低，好无聊的趣味。
    回到饭厅里，大家都在默默地吃饭，刘老爷子还是黑着脸，只有刘奶奶不断地劝菜劝酒。
    刘今坐回自己刚才的位子，那杯白酒还摆在自己面前。她端起来研究了一番，又重新举到爷爷面前：“爷爷，咱老刘家的酒不能断了根。来康康，敬爷爷一个，喝一口尝尝”
    刘家大孙子刘康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不会说话，由着姐姐把自己拽过去接过酒杯，瞅了瞅，又小心翼翼地瞅了瞅爷爷黑黑的脸，最后苦着脸回头看姐姐。
    “喝”刘今看他眉头皱在了一起，忍着笑催他。
    “喝一点，没事”刘康那彪悍的老爸也过来凑热闹，半带命令半带玩笑地说道。
    可怜的刘康小朋友只好瘪着嘴轻轻在杯子旁抿了抿——“咳咳辣……”只一小口，他就被辣得直咳嗽，扔了酒杯乱抓，刘今赶紧塞到他手里一杯白水。
    “呦呦，吃点馒头压压没事”刘奶奶笑着指着一旁备着的馒头，示意拿给孙子。
    “行了行了一点儿酒就呛成这个样快吃馒头，别咳了”刘老爷子不耐烦地挥挥手，捡起被孙子扔在饭桌上的酒杯端在手里，刘今赶紧趁机给他重新斟满酒。刘老爷子一饮而尽，然后痛快地砸吧砸吧嘴，最后看了一眼还在那里憋红了脸的孙子，扫视了一圈开始发言：“想当年我当还不会叫人的时候，你老奶奶就把我抱在怀里拿筷子蘸了酒喂我这老刘家的酒根就是不能断想当年……”
    刘老爷子的话匣子总算打开来，大手一挥，“想当年”地回忆个不停，大家赶紧附和着，气氛这才又重新活跃了起来。刘今冲姑父使了个眼色，唐建军会意，悄悄地溜了出去。二婶跟小婶前后脚地回来，两人识趣地不提外面的情况，端了饭碗继续吃饭。
    一顿饭总算平平安安地吃完。刘老爷子有饭后泡壶茶的习惯，知道这一点，刘今的小叔比较机灵，提前跑到客厅里清理了一下闲杂人等，才把老爷子请了过去。
    一家子的男人在客厅里泡着热茶喝，剩下的媳妇们却要收拾饭桌，打扫卫生。刘今留下来帮着收拾，又听小婶特地叨叨了几句诸如“璐璐这孩子有点任性，我看咱们大姐也挺惯她，你听今天她说的那些话，今子你可别往心里去”之类的。
    刘妈和二婶自然要问说了什么，刘今笑着摇摇头，自顾自继续拖地。小婶不说，她也不会傻到站出来给人当枪使。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这乱糟糟的屋子就收拾干净。刘妈等人有点年纪都觉得乏了，要各自回屋睡午觉。刘今因为早起的缘故，也觉得困，便跟着去睡了。
    等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她们睡起来走出卧室，发现唐家母女两人又坐在沙发里亲昵地说话，看样子这场战争算是就这么过去了。不过有一点刘今可以肯定，就是她们母女对自己的态度依旧未变——她甫一进客厅，便接受到唐璐的冷眼和姑姑的故意忽略她的表情。刘妈也看到了，她有些生气地看看女儿，刘今无所谓地耸耸肩，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她们对面找水果吃——没必要为这些人生气，她不在乎她们对她的看法，只要别触到她的底线，她还是会让这个家平平静静地过下去的。
    
    第八十六章
    
    第二天看过姥姥姥爷，刘今又赶回家里跟方晨见了一面。她现在越发地水灵，浓密的头发也做了拉直，整个人有股子时髦又静谧的味道，再加上一张白皙的娃娃脸，说不出的清纯可人。
    “我也去当主持人了”方晨兴奋地跟好友炫耀，“你们猜谁跟我搭档？”
    许清妍疑惑地看着她，半响一捂嘴吃惊地问：“不会是王涛吧？”
    “呵呵就是我们预选的时候就商量好了一起去的，结果老师很看好我们的搭档，说是挺有默契，就选中了。不过其他那些报名的也确实不咋样，有的连普通户都说不好，还真敢报名呢”
    “嘻嘻，我也去跳舞了猜猜我们跳得什么？”许清妍也卖起了关子。
    方晨看看刘今，刘今不好意思地没说话——她还真没注意许清妍跳得什么舞。
    “还记得咱们初二出去比赛时跳的那舞吗？我跟我们班的文娱委员一起改了改，正好学校里有那种跳舞的衣服，老师借给了我们，还得了第二名呢”
    “不会吧你竟然选了那个舞哎我怎么给忘了，早知道我也在我们班里排一次，真是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
    刘今听着她们两人闹，感觉胸前震动了一下，便躲到客厅的阳台上去。
    “姐姐，我明天一早就到你在家吗？我去接你”
    “干嘛这么早回来，不多陪陪爷爷吗？”
    “他说我能回来陪他过年就很高兴了，等到寒假的时候再回去陪他就行”
    “那好吧。你不用来接我，我也是一早就走，跟许清妍一起。你回去先休息一下吧，要不请个假，白天别去上课了，还要倒时差呢”
    “……好，那明天见了”
    关掉通讯器，刘今的心里莫名地高兴起来，连带着把这两天跟亲戚间的不愉快也抛地一干二净。
    回到卧室跟两个好友玩闹了一阵，大家第二天都要早起，便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朦朦亮，刘今便被老爸塞到车里，跟着同样迷迷糊糊的许清妍一起踏上了返校的路程。
    两人睡了一路，直到到了校门口才被刘爸叫醒：“赶紧醒醒，到门口了缓一缓再下车，别感冒了……都睁开眼别睡了”
    刘爸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两个人都叫醒。刘今揉揉眼睛，抱着抱枕停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有了力气，再看看一旁的许清妍，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两人又磨蹭了好半天才下车，因为学校平时不允许进车子，所以刘爸只能送她们到这，免不了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这才开着车走了。
    “我先回宿舍放东西，你回去吗？”许清妍打着哈欠问她。
    刘今摇摇头，她啥都没带，不像许清妍，大包小包地。
    “那我先走了啊……好困”许清妍费力地拖着包往宿舍方向走去，刘今脑子反应极慢地想——要不要过去帮她拎包呢？正想着呢，一个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身影已经走到了许清妍身旁，接过了她手里的包袱。
    刘今呆滞地摇摇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男的是谁，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她们之所以来这么早，是为了赶刘爸的时间，他送完了这两人还要去市里开店门。现在大多数人都还没到，整栋教学楼里都见不着学生，也听不到几声动静。
    刘今想着要不要先联系新一，手刚伸到衣领处还没等进去把吊坠掏出来，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刘今，你来了？”
    高天一个箭步站到她身边，新剪得头发看着有些别扭，不过蛮精神。
    “你好”出于礼貌，刘今微笑着打了招呼，脚步并不停下，继续往教室方向走去。
    “新年那天你是不是早走了，找了你很久也没找到？”高天也跟着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话。
    “是，家里来接我我就早走了。”
    “那天太乱了估计你也没看到，你们班的那个江笑和谭娇言两人竟然当着全校人的面打起来了，把教导主任气得不轻，好好的一场联欢会被她们这么一搅合成了一出闹剧，哼，不过同学们倒是看的挺起劲，还真是……”他嘲笑般地摇摇头，眼神不时瞄向刘今。
    刘今一直淡淡地笑着，脸上没有其它表情，似乎对这个新闻并不惊讶。
    “对了，你要去哪？去我们班吗？”眼看要到自己教室门口了，刘今奇怪地问。
    “哦……差点忘了，我是来找你们班长的，周铭不知道来了没有？”高天一愣，赶紧找了个理由。
    刘今点点头：“我帮你进去看一下。”
    说完，转身进了教室。
    教室里不到十个人，还好周铭也在，正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估计抄作业呢。
    “周铭，有人找你。”刘今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小声说。
    周铭一愣，抬头见是她，赶紧问：“刘今，英语作业借一下行吗？时间太紧没写完”
    刘今嘴角咧得大了点，看看门外，点点头：“我去给你拿，高天在外面等你呢，你要不要先出去看一下？”
    “行我马上回来记得先借给我”
    他扔下笔跑了出去。刘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各科的作业都翻了出来，估计一会儿还会有人来借，干脆都摆好了让他们自己拿好了。
    刘今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给新一发了条信息，问他在哪里。
    没过几秒钟，新一的来电便响起，她赶忙从教室另一边的门跑了出去。
    “姐姐，我马上去学校，吃早饭了没？”
    “不着急，你在家休息吧，下午或者晚上再来就行，我帮你给老师请假。”
    “没关系，我睡了一路，再睡骨头就要酸了。等着啊，我马上过去”
    没等刘今在说什么，那头已经挂了电话。她只好耸耸肩回到教室等着。
    这时周铭已经回来，并捡了刘今的几样作业抄去了。陆陆续续又有学生进来，教室里开始热闹起来，大多数都在吵吵着借作业抄，刘今的作业本也很快被瓜分干净。
    周铭过来还英语作业，又要借数学的，刘今开玩笑说：“没有了，再借要交钱，一本五元”
    周铭也配合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啪地按在刘今桌子上：“没问题我全包了这些够吗，不够爷还有”
    周围的人都跟着，刘今抓起那钱甩到他身上，指指前面两排的那个同学道：“在他那，过去管他要吧，估计还没抄完。”
    时间紧迫，周铭也不再闹，颠颠地跑过去跟那人挤在一起抄了起来。
    刘今没在意周围还有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伏在桌子上画起了图线。
    新一带着一股冷气旋进了教室，正好刘小凤出去上厕所，他便一屁股坐在了刘今身边，迫不及待地递过去一只饭盒。
    “姐姐想我了没”
    刘今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咧开来，嘴上却说：“想你干嘛你才走了几天啊，让你多陪陪爷爷你不肯，等着他老人家又要把罪怪到我头上了这是什么？”
    新一也不跟她争辩，赶忙把盖子打开，喷香的饭味扑鼻而出，刘今赶紧又掩上了。
    “出去吃大家都在学习呢”周围已经有同学闻着饭香转头来看，她一手抱着饭盒一手拉着新一跑了出去。两人来到内走廊上，站在窗台边上吃了起来。
    里面放了两只勺子，刘今知道新一肯定是也没吃饭，便嗔怪道：“你怎么不在家里吃了再过来？在这里吃又要吃到肚子里凉气了药吃了吗？”
    新一张着嘴一口把刘今举在半空的饭勺咬进嘴里，露出招牌笑容撒娇道：“没有你在我吃不下我还有好消息哦彻说我的药可以停了，已经没有问题了”
    “太好了”刘今最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这半年来她一直在担心新一的而身体，现在总算有权威医生宣布他无碍了，“不过你也不能太高兴，还是小心点为好，爷爷交给你的那些工作能干就干，千万别累着自己”
    新一点头应了，心里却在琢磨着怎么才能加快速度尽早地把家族事业接手过来。爷爷给了他十年时间，但他没想要那么久，有可能的话，等到自己成人的时候便可以挑起这副重担了。
    两人默默把饭吃完，回到教室开始新一年的学校生活。
    这个开始刘今很满意，因此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做什么都充满了干劲。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高兴。江笑第一天没回校，让家长请了假——江爸爸说女儿在学校里受了委屈，要带她出去散散心，说是现在一家人正在北京旅游呢。与她相比，同被教导主任怒斥了一顿的谭娇言则开朗地多，从她脸上丝毫看不出两天前的不快，照旧我行我素，活跃在教室后排的同类人之中。
    卢姗姗跑过来要还刘今衣服，刘今这才想起忘了告诉她让她把衣服留下。她看看卢姗姗依旧有些卷得头发，知道她不会跟自己计较什么，便问她想不想要这些衣服。卢姗姗先是惊讶，然后高兴地收下了，还请求刘今有时间教她化妆，刘今也笑着应了。
    “你每天下午下了课来找我，我先帮你把作业做完，有时间再教你化妆，这东西很容易，等你学会了我送你几套化妆品和工具，你就可以出师了。不过别让老师逮着，学校里可不允许化妆的。”
    “好一言为定正好我还想找人给我补补课，我一点都适应不了这破学校的学习方式，你不知道，我这次考试比入学的名次下降了二十多名，班主任一直找我谈话呢”
    刘今当然知道这些。前世卢姗姗就是因为这次成绩滑落的厉害，又不适应四中紧张的学习节奏，所以导致最后成绩一落千丈，连专科都没有考上。
    “那说好了，你来找我。许清妍要来的话就一起，不过不要别人啊，就我们几个。”
    “我知道”卢姗姗使劲点头。
    刘今心里暗笑：但愿你真的明白我的话，那个赵永，可千万不要跟过来。
    
    第八十七章
    
    刘今的担心不是没有根据的。卢姗姗第一次来找她时，确实遵照约定没带别人，但谁也没说过不许人家自己找过来刚给卢姗姗补习完一门功课，赵永便神秘地出现了。说实话，刘今被吓了一跳，她明明有注意周围的动静，但还是没看到赵永到底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碰巧新一今天因为自家的事情出去了，所以她只好打起精神来对付这个不速之客。
    “你来了？”卢姗姗只愣了一下便笑着跟赵永打招呼，“我正忙着呢，要不你等一会儿，或者我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去找你？”
    刘今也附和道：“我们还得有一会儿，你过一会儿再来吧”这逐客令已经下得很直接了，但其驱逐的对象却似乎并不准备接受这个命令。
    赵永的脸上一直堆满了笑容，那种让人感觉很亲切的笑，但这比不上他的话更引得刘今反感——“你们学习呢？这不是今天刚讲过的吗？对了，咱们两班是同一个数学老师，他讲这题得时候讲的很难懂，这里是不是应该这样……”说着，他竟然不邀自来地凑到两个女生对面坐下，在刘今的课本上比划了起来。
    刘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卢姗姗和赵永在那里讨论，手里下意识地拧开随身带的杯子喝了口水，抬头的空正好瞅到不远处走来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司徵和高天。
    本来对于不熟悉的人，刘今只是让自己做好面子上的文章即可。但今天，她却难得对两人露出了真诚友善的笑意。这笑容晃得两人有些刺眼，因此更加加快了前进的步伐，片刻便走到跟前。
    “今天学生会没活动？”破天荒刘今先开了口，还是很熟络的语气。不过她这份熟络是平均分给两个人的，偏偏有人自作多情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高天笑得格外灿烂辉煌，想都没想地抢先答道：“今天是广播站要临时开会，借用一下办公室。司徵是来找卢姗姗过去的。”——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此时大家都看向司徵，卢姗姗还是抱着一大把书本半坐半蹲地靠在石凳上，赵永却早已站了起来，颇有些敬畏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们——忘了说，他加入了学生会，体育部的。
    司徵眼里的复杂情绪一扇而过，看向卢姗姗时笑着说：“快走吧，到处都找不到你，还是许清妍说你有可能在这里。”
    卢姗姗不高兴地把书扔在了石桌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又伸展了一下胳膊腿，不满道：“就她嘴快什么事都藏不住我走了今子，明天再继续吧，还不知道要开到几点你也不用等我了，晚的话我自己去吃饭”后面这一句是对赵永说的。说完她把书胡乱地塞进包里，一甩手搭在身后转身就走。
    司徵无奈地跟大家耸耸肩，跟了上去，高天幸灾乐祸地从背后狠拍了他肩膀一下。
    刘今也开始把自己的东西归拢起来捧在怀里准备拿回教室，高天伸手便接过去一大部分：“我帮你拿回去，正好我要去你们班找人。”
    又是找人刘今听着这话耳熟，但见书已经被他抱住不好往回要，只好点点头，说了声谢谢。两人都自动忽略了一旁的赵永，头也不回地往教室方向走去。
    此时正是一天里最长的课外休息时间，很多学生都在校园里走动，有出来休息的，也有纯粹是出来玩的。大家似乎都认得高天，遇见的人无一不跟他打招呼，然后又用怪异的眼神瞅上刘今几眼才算完。这些眼神对她来说多少有些不礼貌，所以几次之后她便不再逢人便笑，只冷着脸往前走，也不管身后高天是否跟得上。
    “真不好意思，这些人是真的……”是真的什么高天没说出口。他追上刘今时已经到了高一一班的门口。
    刘今要过自己的东西问他：“你找谁，我帮你喊。”
    “徐凌吧，安排一下今晚的检查。”高天见她有些不高兴，一时嘴快多说了一句话。不过刘今也不在意，她对这些检查之类的东西向来不上心。
    “那你等一会儿。”说完，刘今回了教室喊人，然后把书放进书桌里摆好，看正门正在谈话的两人没注意，便从另一侧的门溜了出去。这几次与高天的巧遇有些让她不安，无论他是否存了异心，她是绝不会任其发展的。
    趁机溜回了家里，烫了新发型的展铃正很享受地煲着汤，还一边哼着小曲。上次短暂的离开似乎给了她更多动力，回来之后家务干得更卖力了。
    “铃姐，什么事把你乐成这样？”刘今忍不住问。
    展铃似乎正等着她这一问，便立刻答道：“我们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可乐的要乐也是为你们这些年轻人才是”
    “铃姐，你哪里老了真讨厌，老是这么说自己，再说我不听了”刘今嗔怪地撒娇道。这招果然管用，展铃立刻改了口哄她。
    “好好，不说了跟你说正事，我听翼说孙少爷正准备帮你开公司，前期的柜台销售很成功，不如趁热打铁干脆成立一个自己的品牌，这样你也是大老板了，你说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原来是这事”刘今无聊地坐回了沙发上，“我早就已经跟新一商量过来，让他看准了时机做就行，早晚的事不对铃姐，就这点事绝不会把你乐成这样，还煲了新一最喜欢的鸡汤肯定还有事情，而且跟新一有关你不要瞒我”
    展铃似笑非笑地瞅瞅她，摇摇头：“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小脑袋你说你们两个小人是怎么长得，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大人都多好了，跟你说实话吧，刚才翼来了消息，说老爷已经宣布了展家下一任接替人，就是孙少爷。”
    “……”刘今心里不知该作何反应，沉默了几秒钟才问，“什么时候宣布的？”
    “就在刚刚，你进门前半小时吧。孙少爷这两年的表现老爷很满意，所以才会做这个决定。不过这还不是正式的决定，老爷只是在例会中提到了这件事。孙少爷年纪还太小，即便要正式任命也得等到他成年才行。”
    “新一应该知道了吧……”刘今喃喃道，似是自语又像是询问。
    展铃当成了后者回答说：“孙少爷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些年他这么努力也是为了得到老爷的认可。况且展家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独子，二少爷又不肯……唉，展家的人丁太稀少了……”
    锅里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气，展铃赶紧扔下话语去处理。刘今一个人倚在沙发上发呆，考虑着她刚才的话。
    她一直都在回避这个问题。新一注定了是展家的当家人，以后也要接管偌大的家业，那她是不是应该让他尽早地回到属于他的世界里去，以便早早地适应以后的生活和工作？但这么多年都有他陪在身边，她早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真要放他走，她会舍得吗？
    安安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想不出任何头绪，刘今便拿出画纸做设计。这是她的习惯，只要有想不通的事情就画画，或者做音乐都可以，这样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的烦恼，或许等画完了也就自然地想通了。
    但这次没这么幸运。无论她怎么用力，思绪还是无法从要分开的悲观情绪中脱离出来，自然也无法画出线条。速写纸撕了一张又一张，反反复复的，却总是那么几根忧伤的图案，找不出任何的突破口。
    展铃见她开始画画，也自觉地不进来打扰。只是当她回到厨房继续煲汤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却传来了信息，将她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光。
    短信是新一来的，内容只有几个字——“不要告诉今子任何事情”。
    晚饭时候，新一和展翼一起回到了家里。两人进屋的时候都放轻了声音，没有吵到客厅里埋着头的刘今。隔着一扇门，新一看不到姐姐在干什么，只能一闪身走进厨房并将厨房的门也随手关掉。
    “铃，出什么事了？你说今子知道了？知道了什么？”
    展铃一脸愧疚地看着他道：“孙少爷，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今天今子来的时候我正为那件事情高兴，所以她问起来我就说了……她没什么不高兴的反应，我也没多想，等看到你的信息我才发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头……太安静了……”
    新一眼神暗了暗，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根本看不到的另一间屋，安慰展铃道：“我知道了，你别担心……她早晚都要知道，我来处理这件事，你接着忙，一会儿准备晚饭。”
    离开厨房，新一轻轻推开门进到客厅里面。
    刘今还在发呆，手里的笔已经停了下来。眼前的画纸上是一只复古的戒指，风格跟她之前那种明快精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反而充满了阴暗的味道。
    “姐姐，这是你的新作品？”新一坐到她旁边接过画纸问道。
    刘今愣了一下，懒懒地坐正了身子没回答，反而问：“今天去哪了？那边的事情是不是很忙，要不要暂时回去住一段时间？”
    后面她想说“等忙完了再回来”，但她怎么都说不出口。或许她心里一直明白，自己自始至终都在等着分离的这一天，所以她一直在为那天做着心理准备，只是谁成想，准备得越多，心里越是不舍。
    新一有些疲惫地靠在她身上。这一天的奔波确实有些累，但他不在乎，只要能见到姐姐一面，心里就会舒服很多。
    “姐姐，爷爷已经决定把一些决定权分给我，其中就包括我的办公地点。我的决定是留在这里办公，远程遥控。”
    “可是……”
    “别担心，展家内部自有它的一套程序，我只是要让它按照我的意愿去运行而已。姐姐，难道你不愿意我留下来？”
    
    第八十八章
    
    刘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新一最后的那个问题。想或者不想，其实是很简单的答案，但她却说不出口。潜意识里，她骨子里的那种不安全感又疯狂地滋生，占据了她思维的绝大多数空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所有人都避免提到这个话题，刘今从一开始的忧虑到后来的渐忘，时间一长，便暂时放了下来。
    新一着手开始帮她策划公司，而她的精力也逐渐被新公司的产品占去了绝大多数，只是偶尔作一首曲子给刘先生寄去，就连给卢姗姗补课的时间也被挤得只剩下了一周两次，其他人更是没时间见面。忙忙碌碌地总算熬过了前期最忙乱的日子，等到公司第一款产品成功上市后，她才得空休息一下，抬头看一眼她生活的这个校园和里面的人。
    “今子，你最近总是见不着人，忙什么呢？”许清妍和卢姗姗并肩走了过来问。刘今正趁着课间十分钟的时间出来喘口气，新一也跟着站了出来。
    许清妍多少了解刘今的一些神秘的行为，知道她不知道又干了什么把自己累瘦了一圈，便假意冲着新一埋怨道：“是不是你又不听话给你姐姐惹麻烦了，你看你姐姐瘦的，哪里还有一块能捏起来的肉？”
    她本是无心打趣新一，也是因为跟他多少有些熟稔所以说话不那么客气。但说者无心，听者有心。新一一直跟刘今在一起看不出她的变化，现在听许清妍这么一说，再加上卢姗姗在一旁点头附和，便上了心，左看右看，觉得姐姐真的瘦了，心里便暗暗下决心要给她补回来。
    刘今见他打量自己的眼神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一推他道：“别听她瞎说一边去，把你那些麻烦处理了再回来”她指的是一旁正冲这面传情的几个女生，新一在女生中的魅力一直有增无减，现在除了刘今看不惯那些女生，江笑等人也正在用吃人的眼神盯着那几个倒霉孩子。
    新一笑笑，听话地走到一边，果然那几个女生立刻围了上去。
    “你这弟弟真能招女生喜欢”卢姗姗看着那群如狼似虎的女生感叹道，随即又转了个话题，“说正事，你自己的事情忙完了没，忙完了的话我们还有事找你”
    “什么事，说来听听。”
    “我要过生日了后天，正好是周六咱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我再找人帮忙出去定个蛋糕。要是你们愿意送礼物的话我当然也不会拒绝了呵呵……”卢姗姗笑得一脸傻傻地幸福，最近她的成绩上了点，老师对她也不再那么苛刻，所以让她对学校的抵触情绪不再那么严重，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刘今想了想，确实她的生日应该是在最近，便道：“蛋糕我来买，我可以出去的。你定好时间和地点，到时候我给你拿过去就是了。”
    “那更好唉，要是我能出校门该多好算了算了，走吧，要上课了我们走了啊，记得喊着你弟弟一起来，帅哥越多越好”远瞅着她们班的老师正从走廊那端往教室走，她便拉着许清妍往回跑，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惹得周围的学生都瞪着眼往这边瞅，她也毫不畏缩，一个个又给瞪回去。
    刘今无奈地笑了起来，这家伙从来都不知道丢人两字怎么写回头看看新一，他正往这面看过来，不知道跟那些女生说了什么，那群女生也跟着看她，眼神颇为不善。刘今一愣，不会是又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了吧？
    几秒钟之后，那群女孩子散去，新一走回她身边。
    “说什么了？”刘今没好气地问。
    新一只是笑，拉着她往教室走：“快走老师来了”
    刘今侧了侧头，眼角果然瞥见了老师的影子，便赶紧跟着走了进去。没等她再问，老师已经拿出了一堆卷子开始考试，等到考完两节课，她也忘记了这件事，就这么抛到了脑后。
    卢姗姗生日那天，展铃抢在刘今订蛋糕之前自己动手制作了一只绝对受欢迎的卡通蛋糕，惹得许清妍难得吃了一回醋，抱怨铃姐不疼她——结果是展铃自作自受，被许清妍坑去了今年的一只生日大蛋糕和一顿排骨饭。
    周六下午全校大扫除没课，晚饭卢姗姗定在了新的自助餐厅里，大家一起刷卡买了好多菜，还摆了一桌子的礼物。不过大忙人新一没有跟着一起来，而是带着展翼又不知去了哪里。
    刘今送给卢姗姗的礼物之一早就穿在了她的身上，还有她那新发型和淡淡的妆容，整个人焕然一新，看得到场的几个男生眼神都色迷迷地，尤其是赵永，巴不得站起来跟所有人宣布这个漂亮的女生是自己女朋友。
    刘今不愿看他那副小人德性，远远地靠着许清妍坐了，旁边是她们班的另外一个女生。
    但是刘今现在很怀疑卢姗姗的脑子到底怎么想的，旁边的许清妍也表露出了同样的疑问。饭还没吃到一半，赵永身旁的几个男生便吆喝着说起粗话划起拳来，那是几个体育生，刘今大概知道他们的名字，也知道卢姗姗为什么把这些人请来——原因就在她身旁的那个女生身上。
    那个女生叫林白，很秀气的一个人，也是很假的一个人，最喜欢用小鸟依人的姿态引得一群男生围着她转，这群体育生里面便有不止一个她的裙下之臣。卢姗姗跟她是老乡，两人关系不错，所以跟着她也认识了这些男生，不过刘今猜想，她也是看在林白的面子上才请的这些人，因为这些人里面有林白暗地里喜欢的一个男生。
    并不是刘今讨厌这些男生，只是他们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场合，尤其是现在卢姗姗的挂名男友是赵永。
    赵永是个很会讨女生喜欢的男生，却很不讨男生喜欢。所以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赵永跟这些人的暗斗也逐渐上升到了明争。眼看着两拨人就要站起来动手，卢姗姗气得脸通红，林白则小声地劝不住他们，许清妍无奈地看看刘今。
    刘今也被他们闹得烦心，想赶紧结束了事，便一把抓过还没动过的蛋糕开了封。
    “愣着干什么？忘了生日蛋糕做什么用的了？”她环视一眼都看着她的女生，大家眼神里全是不解。
    “砸呀”她大喊一声，抓起一块蛋糕来顺手抹在了最近的一个倒霉男生的脸上，然后迅速跳离战争现场。卢姗姗最先反应过来，也尖叫一声一连抓了好几块蛋糕冲着那些讨厌的男生扔了过去。这下谁都没有幸免，脸上全被砸上了彩色的奶油。
    有怒骂的，也有跟着闹起来的，总之胆大的留了下来疯，胆小的远远地躲到了一边，还有像刘今这种有些微洁癖不愿意沾东西的也跑远了看戏。餐厅里这个角落顿时一片热闹沸腾，成为大家远远观望的戏场。
    过来大概十多分钟，卢姗姗才顶着一身的奶油跑了过来咋呼道：“太过瘾了NND，敢搅老娘的生日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我一个个挨个砸了一遍，看他们以后还敢来惹我不”
    大家赶紧拉着她回宿舍洗澡换衣服，又把那些奶油用手纸仔细擦了去才把衣服放进水里洗。刚换好衣服，便有不认识的女生上来敲门说：“卢姗姗在吗，楼下有人找”
    大家从窗户探出头去，看见赵永也换了衣服等在下面，此时正抬头往上看。
    “我不愿意见他，说我不在”卢姗姗站在人后甩甩手坐回床上，气呼呼地说，“他跟着闹什么，就不能忍一忍，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吗还有李立波他们林白，以后别让我再见到那些人，安得什么心啊你以后也少跟他们来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顿话说得林白脸色也不好看，只默默地坐在一旁看了大家一眼不说话。
    大家见卢姗姗这个样子也都不敢说话，气氛一时间很尴尬。不知道谁小声说了句：“赵永好像又找人上来叫你了。”
    这话彻底惹恼了卢姗姗。她忽地一下子站起来，拨开窗户边上的众人爬上去对着下面喊道：“你给我滚我今天不愿意看见你，滚得远远地”说完，啪地一声关上了窗户，脱了鞋子爬到床上蒙着头躺下不再说话。
    大家相互看了看，知道没法再劝，便都散了。刘今回了自己宿舍，许清妍也跟着过来。宿舍没别人，两人便找了张床坐了下来聊天。
    “她脾气这么大啊，那个人要倒霉了”许清妍还是忍不住感慨，“不过我也挺讨厌那些体育生的，也是，林白怎么想的……”
    “别管她们了，卢姗姗发发脾气明天就好了，放心吧”刘今掏出一只苹果递给她，这是展铃装在她包里让她当零食的，不过她一般吃不了那么多，“最近方晨有信没有，上次给她写的信还没回呢”
    “别提了”许清妍喀嚓咬了一口苹果道，“她也没给我写，说是最近被几个男生追得烦了，成绩又下了点，正努力排除一切干扰要追回来，暂时不跟外界联系等着吧，等她憋够了再说对了，我妈上次来看我，说是赵凯来过电话，你还记得赵凯吧”
    刘今一愣，儿时的回忆又涌上心头，那个大眼睛的调皮男孩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
    “记得，他现在在哪？”
    “说是在北京了，他爸又调到那边去了。他要了我们的地址，说是给我们写信，还留了一个号码，不过我妈少记了一位数，所以打不通，只能等着他再联系了。”
    
    第八十九章
    
    卢姗姗的怒气果然没有持续超过一天，不过她在窗户上对赵永喊得那番话却让赵永大失颜面，据说两人大吵了一架，有分手的迹象。
    刘今乐见其成，所以也不安慰也不劝解，同样跟她一样想法的还有许清妍，两人商量好了似的，在卢姗姗跟前决口不提这事，搞得卢姗姗想要跟她们抱怨一下赵永都找不到机会。时间一长，这事算是就这么过去了。
    欧阳娇娇的婚礼临近，刘今请了假飞去了瑞士——当然她的礼物早已提前过去了。
    一段时间不见，欧阳娇娇丰润了许多，气色也恢复了正常。再看苏秦，头发更少了，人却更精神了。他看见刘今的神态还是有些不太自然，估计还在为当初的事情愧疚，无奈刘今只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这才让他稍稍安心了许多。
    婚礼比较简单，进了礼堂之后便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遗憾的是欧阳川并没有到场，据说他去了美国，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事业。欧阳家人对刘今和新一很热情，两人也热情地呼应着，婚礼中唯一的小插曲是一份意外的礼物，送给新娘子的。
    礼物是侍者拿进来的，说是送礼的人放下后便走了。欧阳娇娇疑惑地打开小盒子看了看，练了一阵变脸，便强装没事地对大家笑笑，让大家继续吃，自己却要去洗手间。
    苏秦跟了过去，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总之回来时只有苏秦一个人，还是神色如常地招待大家，而欧阳娇娇则是过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才回来，脸上的表情既忧伤又放松。
    刘今不知道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礼物，只是觉得包装的那张纸上的卡通图案很眼熟。新一神秘地一笑说：“二叔终于肯放下了，估计爷爷会很高兴的。”刘今闻言眨眨眼睛，心里也通透了许多。
    新一越来越忙，来校园的次数越来越少，刘今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告诫自己要适应没有人陪的生活。好在暑假来临，看望过家人之后，刘今便飞去了展家本家，除了看展老爷子以及新一之外，当然她还要打理自己公司的业务。新公司名字便是以刘今的小名命名，倒是颇为贴切，里面的人不多，设备很齐全，刘今便把整个暑假花在了制作上，直到开学前一天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方晨和许清妍这个假期也没闲着。因为赵凯终于来了电话，并邀请大家去北京玩，所以刘今便慷慨解囊，出钱请两位好友去跟老朋友欢聚了十多天，并顺便参观了一下国内的几所名牌大学。两人都被刺激地不轻，回来信誓旦旦地要发愤图强，争取考上名牌。
    开学后，新一只是抽空把刘今送回了校园，自己在这里待了不过三天便又被无数个电话催回了本家。
    新学期伊始，学校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分文理班。刘今总结了一下自己其实并不高的智商，觉得自己学理科肯定会吃累，便报了文科，照旧是一班一号。文科班里的特色便是女生比男生多处一倍，一屋子唧唧喳喳的女生挤在一起，吵闹声颇为扰人。
    凡事有好有坏。对刘今来说，好的是许清妍也分到了这个班，还跟她一个宿舍；坏的是江笑和谭娇言竟然也跟着来了，而且大家都是一个宿舍。可以预料，这一年的生活还会继续热闹下去。
    没有了新一在身旁，刘今便自己独来独往，偶尔也跟许清妍一起，不过许清妍也忙得很，学生会和团支书的身份让她少了很多自己的时间，多了很多抱怨。
    卢姗姗选了理科，而且分班的那天她终于做出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就是一脚把赵永给踹了——两人不在一个班里了，赵永想要挽回都找不到人。
    下午的课余时间她依旧来找刘今补课，刘今笑吟吟地问起这事，卢姗姗一脸忿恨地说：“那混蛋死了才好暑假你知道他干了什么，林白说她去市里时好几次看见赵永跟你们以前班的那个李蕊在一起逛街真是恶心什么人对上什么人的眼，那个李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勾搭完了这个又勾搭那个对了，她以前还往外传说你勾引她那个体育生的男朋友，谁信也不瞧瞧那男的什么样，你能看上吗”
    “是真的？”刘今怀疑地问，“我是说赵永跟李蕊在一起的事。”
    “真的我开始也不信，以为林白看错了。后来我没忍住，给赵永打了个电话直接问了他他那个小人，一开始还不敢承认，支支吾吾的，我一听那声就明白了，直接告诉他我俩完了，以后别让我见到他，见一次我骂一次好了，不说他了，一说就上火，学习NND，我就不信我学不出样来让他们刮目相看”
    刘今笑着看卢姗姗信誓旦旦的样子，想起前世的时候她被老师骂时也做过类似的动作并说过相同的话语，只是那时候对着赵永一片痴心，结果误了自己。
    晚自习的时候，刘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因为正贴着课桌，所以动静也挺大，惹得整个教室的人都往她这面看。她赶紧按掉，然后把手机揣在怀里跑了出去。
    刘先生的电话，说于馨要当他新电影里的女主角，希望刘今能给配乐——是全部的配乐。
    于馨这一年里面发展的很是不错，已经成为当红的青少年偶像，也是内地近年来唯一一个能有潜力打入国际市场的小旦。
    他的电话刚挂断，于馨的紧接着打了进来，也是为同样的事情求她。现在于馨已经把刘今当成为数不多的可以谈心的好友之一，拍戏或者唱歌受了委屈，无论白天黑夜，都会第一时间打过电话来跟她煲粥，有好几次搞得刘今睡眠不足，新一吆喝着要找于馨算账。
    “华哥说这次的电影要去参加GN电影节，是打入国际市场的好机会，我不想错过不管行不行，我都要试一试华哥正在找音乐制作人为电影制作音乐，还是那个神秘的弦子，我都唱了她好几首歌了，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样子，华哥太不够意思了，一点都不肯告诉我还有我的形象设计，这次是古装片，不知道要给我画成什么样呢，嘿嘿，说实话我挺兴奋的，接到华哥消息的那天开始就没怎么睡好觉好了，不说了，经纪人找我试片了，改天再聊啊，拜拜”
    于馨扔下一大堆话匆匆挂了电话，刘今无奈地收起手机——这是于馨打电话的习惯，自己说完就挂，也不管这头的人有什么反应。
    “刘今，你在这干什么？”有人从教室走出来问她，是江笑。
    刘今想起来今天是她管纪律，但见她语气和蔼满脸堆笑的样子不像是跟她生气，便也笑笑说：“没什么，有点事情，我这就回去。”
    但江笑却关上门走了出来，来到她跟前，依旧笑着说道：“没关系，今天老师都在开会，不会过来。听说你暑假出国了，都去了哪里，跟我说说吧”
    刘今不知道她是不是从许清妍那里听来的消息，只是对她突然很友好的态度感到诧异，想了想便说：“没什么啊，就是出去旅游一下而已，你想出去的话就让爸妈给你办好了证件，然后报个旅游团去玩两天就是了。不难。”
    “那出去之后是不是要说英语啊？到那边卖东西的不都是外国人吗？”
    “导游会说英语，他们会帮你翻译，这个不用担心。”
    “哦……我是说你自己有没有跟那些老外说过英语啊？”
    “说过一点，不难，他们听得懂。”刘今继续撒谎。
    “是哦，不过我听你上课的时候说的英语就很好听，很标准的发音，你是从哪学的英语，自己有买资料练习吗？”绕了半天，江笑终于说到了正题上。刘今想起来，她前世好像报考的英语学校，说是大学之后要出国，看来现在已经开始留心准备了。
    “咱们课本上学的东西要是全背下来的话已经足够用的了，口语的话多说多听就行，电视上不是有外文频道吗，有时间的话可以听听。”
    “但是咱们又看不了电视，也没有老外来跟咱们对话，怎么练呢？”
    她探究地看着刘今，等着她的回答。刘今大概猜到了，她送给许清妍练习用的那些资料八成被她知道了，所以才来找她讨。不过她要是直接要的话或许刘今还可以考虑借给她一些，但现在又跟自己耍起这点小心眼，等着刘今主动给她，那肯定不可能了。
    因此刘今笑笑说：“那就不好办了。不过大城市里现在都有新东方之类的英语培训班，好多城市里的孩子到了周末或者假期都报名到那里学习，据说里面的老师教学质量很高，好多孩子的口语就是从那里面练出来的。要不你等着寒假去试试吧。好了，回去吧，这里离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太近，别让他抓着了。”说完，刘今小跑着回了教室，不理会江笑还想要说什么的表情。
    要是她能在进门之前再回头看一眼，她就会发现，此时江笑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阴狠的表情。
    
    第九十章
    
    下了课，许清妍赶紧凑了过来，主动问起江笑是不是因为学习资料的事情找刘今。
    “那天我收拾橱子的时候把东西放在床上被她看到了，有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呢，她问我哪来的，我只好说跟你借的。我想要告诉你一声来着，说知道她下手这么快，上着课就出去问你了。还有你出国的事情，那天我给家里打点跟我妈说这事被她听到了，她就问我你去哪个国家了，我说不知道，只是听说你出去了。她还问你什么了，我想想还有什么地方说漏了嘴被她听了去。”
    “没什么了，就这些，我也没告诉她。她要是想借这些东西我倒是可以借，但她说话总是在那里绕弯子，还想等着我主动给她，我就没再跟她说什么就会回来了。没事，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别放心上。”
    “那就好，我还以为给你惹麻烦了呢”许清妍一脸地愧疚，不过她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这个周末的下午，新一还是没能赶回来。刘今本打算跟许清妍一起回宿舍给方晨写信，但卢姗姗从半路上把她劫走，说学生会的会议不开了，让刘今去给她补课。刘今只好跟她去了教学楼旁的绿化带里面的石凳旁，让许清妍自己一个人写去了。
    一直到晚饭时间，她才把最近的功课给卢姗姗补完，又急急忙忙赶回家吃饭，直到晚自习开始才回到学校。没等她进教室，早已等在外面的许清妍和卢姗姗一把拦住了她，还有其他几个人，都是平常关系不错的，高天和司徵竟然也在。
    “出什么事了？”见他们这副架势，刘今感觉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好笑地问。
    她笑，其他人却笑不出来。
    许清妍挽着她的胳膊担心地问：“你去哪了？没碰上那些人吧？”
    “……”刘今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吃饭去了啊，你知道的，铃姐那里……你说的人是什么人？怎么回事？”她看看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教室里有同学站起来透过窗户往外探头探脑，大家赶紧拉着她去了走廊后面比较隐蔽的地方。
    “今天下午幸好你被姗姗拉走了你不知道，几个外校的女生闯进咱们宿舍，说要找你，一个个都跟小痞子似的，挺吓人的我说你没回来，她们又去教室去找，也没找到你，我想你肯定是跟卢姗姗去石凳那里了，就赶紧跑过去，半路上遇到姗姗，她说你走了，我俩就到处找，生怕你被那些女生抓住她们骂骂咧咧地说你得罪了她们的朋友，你想想你都得罪了谁，怎么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这倒是个意外，刘今没说话，脑子里慢慢消化她的信息。
    其他人也点点头附和说：“我们也看到了，她们在校园里见人就问你在哪里，我们都没敢说。”
    高天和司徵则说：“我们见到她们之后就找了门卫把她们赶了出去，那几个哥们不会跟学校打小报告，但是不能保证她们下次不会偷偷地溜进来，所以你要好好想想这些人到底为什么来？”
    刘今慢慢地摇摇头，她确实想不出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然惹来这么一帮痞子来找自己麻烦。
    “她们有说自己是干什么的吗？”
    “好像是临镇技校的，不学无术的样子，今子，你说……”许清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看众人，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刘今望望她，跟大家说：“好，我再想想。谢谢你们，先回去吧，等下课再说，别被老师看见了。”
    “那你好好想想。”众人都散了。
    刘今看他们走远了才转过头问许清妍：“你怀疑是谁？”
    许清妍瞪着大眼睛犹豫地望着她道：“你说会不会是江笑惹来的？我总觉得这些人跟江笑那边的人的身上的有些气质相似，你知道，咱们这些地方，每个地方来的学生都跟其它地方的学生感觉不一样，那些人虽然痞子气挺大，但还是掩饰不住跟江笑相似的感觉。而且，你也没得罪过谁，不就是江笑没借给她资料嘛再说因为你弟弟那事她也挺恨你的，我以前好几次听她说你的坏话来着”
    刘今听了她的猜测没说话。她刚刚听到这事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竟然也是江笑，不过这都是两个人的直觉而已，还需要证据。
    回到教室，大家都抬头看她，估计都听说了今天的事情。刘小凤也分来了这个班，不过没跟她同桌，而是坐在了她后面。
    “你没事吧？怎么能惹上那种人呢？”她现在对刘今的态度跟一开始已经是一百八十度转变，所以才会对她的事情表现出关心。
    刘今无所谓地笑着摇摇头，不是很小声地说：“不知道。要是我看到了那些人的样子，或许我能把她们的样子画下来去报案，不过可惜，没见到人”
    “算了吧，你没见那些人多凶被她们找到你你还会好过吗最近小心点吧”
    “明白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刘今笑着安慰她，不再理会周围的耳朵和眼睛，拿出课本来装模作样地学习起来。她的眼角不经意地瞟过江笑，她正低着头看似认真学习，只是手中的笔似乎凝固了般半天没动。
    打这之后，似乎约好了般，只要她一出教室，肯定会有人跟着她一起，而且里面至少有一个男生，就连高年级的高天和司徵也来凑热闹，每天下午轮到刘今给卢姗姗补课时，他俩人就会拿着课本出现在旁边，美其名曰“伴读”。
    卢姗姗意外地好脾气地接受了两人的陪伴，还撸着袖子跟刘今宣布：“我跟那几个体育生打过招呼了，要是她们再敢来找你麻烦，我就喊他们来，让他们替你教训那几个女痞子还得把幕后指使人给揪出来，好好地教训一顿，看她还敢不敢来找你麻烦了”
    刘今有些头疼地看着卢姗姗不拘小节地表演，其他两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司徵一向冷漠的眼里竟然满是温柔的笑意，看来月老的红线已经开始发挥他的作用了，只是希望这一世两人走得不会太辛苦。
    这个周一天天地过去，周末也像往常一样平淡无奇地过了，并没有人再来找麻烦。大家都松了口气，刘今趁机想要请求大家不要再做她的免费保镖，被一致否决。
    许清妍亮着嗓子说：“你弟弟不在，我们不能让你单独行动想要我们撤，除非等展令云回来，到时候他一个人顶我们一大片，我们也放心”
    除了她，其他人并不知道展令云还有这等功夫，便围着许清妍问。刘今趁机溜了——这事她还没告诉新一，一是不想让他分心，二是她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这点小事也要依靠他去处理。
    回家吃饭时，新一的电话准时打过来，说马上就忙完了，尽快赶回来。刘今没事人一样劝他多休息别累着的之类的废话，他都乐呵呵地应着，末了电话转给了展铃，让她跟展翼两人也煲煲粥，毕竟是两口子分开了这么久，每天也要至少一个电话的。
    学校里最近要举行演讲比赛，许清妍和卢姗姗都报了名，倒霉的刘今又被两人抓去帮忙写稿子，再加上给卢姗姗补课，于是绿化带里的那个小石凳几乎成了她们课外专用的学习基地，就连给方晨写信也搬到了那个地方。
    高天和司徵的频繁出现让大家都起了疑心，再看两人的眼神，许清妍便猜出了两人出现的终极目的，免不了背地里要跟刘今和卢姗姗拿这事说笑。偏偏刘，卢两人在这种事情上都有些大条，许清妍说之前都没感觉，说了之后才发现原来事情真的不对头，两个学长跟自己一起学习有些说不过去。
    那天趁着高天和司徵回学生会开会，许清妍也被拉了去，只剩下刘今和卢姗姗两人，两人便聊起了这事。
    卢姗姗一个劲地摇头说：“不行，我想明白了，上大学之前再不谈恋爱了我要考名牌，考不上不谈恋爱你呢？”
    刘今笑笑：“还没想过这事，不过我也不想事情变复杂了，还是单纯地上学读书自在，想那么事心怪累的。”
    “我估计他们两人也不会那么没脑子，没捅破这层窗户纸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捅破了万一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还是以学习为重吧，考上大学怎么谈都行”
    刘今笑着看卢姗姗发表言论，听话里的意思她只是抵触早恋而不是司徵，看来这次司徵还是有希望的。
    “好了，我去厕所，你把这题做完，回来检查”刘今拍拍屁股往厕所走去，留下卢姗姗苦着脸开始埋头算数。
    厕所门口，刘今正好跟一个出来的身影撞到了一起。
    “呀，对不起”她赶紧道歉，一看是李蕊。
    李蕊也笑笑，说没事。等刘今出来时，李蕊还站在不远处，像是在等人。她没理会这些，转身跑回卢姗姗身边给她讲题。
    正讲到关键的地方，一阵嘈杂声传来，卢姗姗一怔，啪地一声合上书说：“糟了，那些人过来了你躲在我身后，别让她们伤着你”
    刘今也一愣，看向身后，随即明白过来，这些人到底还是找上了门来。
    四五个衣着怪异，发型夸张的女生踢踢踏踏地横着过来了，围在她俩人周围。带头的那个长得蛮壮实，假小子似的短发，嘴里还叼了一根烟，整个人黑黑的，乍看倒像是个男生。
    她吐了一口烟圈，斜睨着眼睛问：“你就是刘今？”
    
    第九十一章
    
    没等刘今说话，卢姗姗一把把她护到身后站到那女生面前道：“你们想干什么？还有完没完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撒野的地你们敢动她一下试试，信不信让你们再也出不去这个学校的大门”
    这话无疑点燃了那些女痞子的怒火，为首的那个把烟头一掐，狠狠地扔到地上，指着卢姗姗就要骂。这时刘今把卢姗姗向后拉了拉站了出来，静静地说：“我就是刘今。你们找的是我，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为首的火气还没发出来，又见刘今站到了面前，衣服风淡云轻的样子，心里更加不快，指着刘今便骂了起来：“MD，你还敢有种说你是谁老娘这次来就是让你知道知道厉害，我看你这副欠扁的模样就来气，今天不教训你我就跟你姓揍她”说着，一撸袖子伸手就要过来拽刘今的衣领。
    卢姗姗冲上来一把打开她的手，尖叫着跟她厮打了起来，其她人也围上来要抓刘今，只是她们的手刚一碰到她，便又惊叫着弹开了。刘今晃晃手里的水晶吊坠，那是她刚刚在卢姗姗背后解下来的，自从上次绑架事件之后，新一便给她在里面装了个小电极防身。
    那些人捂着被刺疼的手互相瞅瞅，不敢再往上冲。刘今走到还在厮打的两人旁边，说了声：“姗姗，让开。”卢姗姗正被那人推了一下，刚好身体让后倒去离开了那人，刘今便趁机在那人身上碰了一下，一声吼叫之后，那人便踉跄着后退了好远。其她几个女生赶紧跑过去扶她。
    “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刘今也扶起卢姗姗问。
    后者摸摸胳膊上的抓痕，双手叉着腰气呼呼地摇摇头：“没事NND，今天不让她知道我的厉害我跟她姓”说着，又要往前冲。刘今赶紧抓住她，伸手给她看手里的东西。
    “这是小电棍，防身用的，我刚才一人电了她们一下，挺疼的你别再打了，看看头发都乱了”
    卢姗姗果然被吸引过去，抓着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抬头问：“这不是你挂在脖子上的那个吊坠吗？原来是武器啊太好了，让我使一下，我再电她们几下”
    “不行”刘今收回手，“这东西电多了会死人的别让她们伤着咱们就行了。收拾东西，咱们走吧，别跟她们胡搅蛮缠了，咱们人少怎么着都吃亏。”
    卢姗姗想了想，觉得就她们两人确实有些力量单薄，便回身背起包拉着刘今要走。那边几个人已经缓了过来，但都不敢再莽撞，只有为首的那个因为受了卢姗姗的气，还被刘今电了一下，心里的火压不下去，一把推开伙伴又冲了过来。
    卢姗姗也立刻跳起来扔下书包应战。
    不过没等她发威，那头已经有人站出来把那头发疯的母牛给远远地踢了出去，还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卢姗姗被这壮举惊得大张着嘴半天没缓过神来，刘今则头疼地闭了闭眼，心想呻吟一声——事情又闹大了。
    “姐姐，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被伤着？”转眼新一就来到了她面前关切地问，还拉着她的手上看下看，看到她手里的吊坠后眼神暗了又暗。
    刘今赶紧安抚他说：“就她们几个哪能伤着我，不过卢姗姗很勇猛，跟她们干了一架，好像受了点伤。你身上带药没，给她抹点，别感染了。”
    新一皱着眉头看了看旁边带着敬畏之情看着他的卢姗姗，手往兜里一摸，摸出一只小瓶子递给她：“别抹多了，抹一次就好。”
    卢姗姗半天才回神接了过去。新一不再看她，又转向刘今：“这些人不是这个学校的，她们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要跟你们打架？”
    “……”刘今心里琢磨着怎么跟他解释才能把他的火气压下去，这时候那女的惨叫声和她同伴的哭喊声已经招来了不少人围观，刘今赶紧说，“先把这里收拾干净，别招来老师。不是什么大事，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
    新一看了看周围，点点头，走到那几个女生旁边，不顾她们的惊恐失措，一把拽起那女生脱臼的胳膊一转，卡帕一声，那胳膊便又恢复了正常。
    “滚。”他嘴唇动都没动地冷冷吐出一个字，却吓得那几个人急匆匆地爬起来跑了。
    周围议论纷纷，刘今接过卢姗姗的书包带着她往水管那边走去，想要先给她清洗一下胳膊再抹药。新一一把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闷声跟在她俩身后。
    抹好药，又给卢姗姗整理好头发，正巧司徵等人也从旁边的学生会办公室出来，刘今便打发卢姗姗去给他们讲故事，自己拉着新一往校外走去。
    “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给我的防身武器很管用，她们伤不到我的别闷着脸，笑一个好不容易回来了，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用这副脸对着我是吧”刘今见新一还在不高兴，便打趣他道。
    新一这才有了反应，阴沉着脸问：“到底怎么回事？这些外面的人怎么会到学校里面找你的麻烦？”
    刘今耸耸肩：“不知道。说是我把她们的朋友惹到了，但我想不出是谁。这事别追究了好不好，你已经教训过她们了，她们看样子也不敢再来。这些孩子也都是学校的学生，只不过处在叛逆期比较叛逆而已，就算她们真的对我动了手也不会把我伤成什么样的，放过她们吧。”
    新一停下脚步瞅着她，半响问了一句：“她们这是第一次吗？”
    “……”刘今语塞，犹豫了半天才说，“前一阵来过一次，不过没找到我，我也没往心里去，就过去了，谁知道今天又找上门来……不过都是一样，反正没伤到我不是，能不能……”
    没等她话说完，新一的脸已经黑的像包子，刘今便打住了话头，低头不再说话。
    这是新一第一次跟她生气，偏偏她感觉自己又理亏，所以气氛一下子尴尬地很。
    良久，她听到新一在她头顶上叹了口气，一只胳膊伸过来在揽住她在怀里，两个人慢慢向前走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万一你这面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可能会安心在那里待下去？”
    “……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觉得一群孩子而已，没什么的……”
    “不管大人小孩，能伤害你的都不行以后不许再瞒我了不然我会跟爷爷说不再接工作，就留在你身边看着你”
    刘今吐吐舌头，心里暗道，至于这么严重吗嘴上却不敢表露，只是乖乖地跟他回了家，又跟展翼打了招呼。两人吃过饭识趣地把家留给多日未见的两口子，来到外面散步消食。
    新一的火气已经消失殆尽，又变回了那个大男孩的样子，不过他现在的个头再拉着刘今的手撒娇有些奇怪，便自觉地改了姿势，凭着身高的优势把刘今揽在怀里。
    “那边的工作怎么样？”
    “还好，理清了头绪很简单。不过你的工作室有些麻烦，经常有记者在门外蹲点，想要伺机抓拍到你的真容，还有人甚至假扮顾客来探听你的消息。不过你放心，都被打发了回去。这样也好，免费做宣传了。”
    “不好意思，他们忙坏了吧。”刘今指的他们，是新一从展家派去工作室的那些人，都是对于这个行业比较内行的专家，随着店面不断的扩大，需要的人手也越来越多，所以除了从本家派人，还从外面招了许多，但管理者还是展家的人在守着。
    “他们就是做这个的，做不好才是应该受罚。”新一淡淡道，“每月开给他们那么高的工资不是白开的，拿了钱就要把活干好。”两人走到学校大门口，正好能看到高三的学生们吃过饭匆匆往教室走，赶着回去学习。
    “我们回去吧。”刘今道，“看他们匆忙的样子，我也该有点紧迫感了，抓紧把这个月的设计做完，然后还有刘先生那边的一系列音乐要做，他请我给新电影配乐，于馨主演的，不是太好弄，最近没什么灵感。”
    门卫认得他俩，开了门放他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新一抬头远远地看了眼教学楼上外走廊上面那双一直盯着他们的眼睛，原本放下的手又搭了上来，搂着刘今往另一侧走廊走去，进了楼。
    “放下，放下”刘今进了走廊后才意识到新一还搂着自己，便把他的手拍掉说，“忘了在学校里不准这样了被老师看到又要唠叨半天你是跟我去教室还是在外面透透气？家里不准这么早回去不要打扰铃姐和翼的小别重聚”
    新一宠溺地笑笑说：“我跟你回教室。我这次回来还带回来了一个人的请求，不过见你这么忙我不太好意思说。”
    刘今一个胳膊肘捣过去，新一故意被她击中，笑着捂着肚子半弯下腰。
    “少跟我贫什么事，快说”
    “展家要办喜事了，新郎对你的大名崇拜已久，托我无论如何都要当面跟你说一句，请你赏脸给人设计一枚求婚戒指，助他求婚成功。”
    “谁？我认得吗？”刘今也高兴起来，转过脸问道，看他一脸神秘的表情，便捂着嘴说，“不会是二叔吧太快了点吧”
    “不是他，不是他”新一还在笑，主要是他想起那人提这要求时的囧样，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呢。
    “到底是谁，快说”刘今又想进行武力攻击，不过这次被躲了过去。
    新一拉着她的手一边捂着肚子笑一边说：“你想不到的，是彻”
    
    第九十二章
    
    刘今愣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明白过来新一为什么笑成这样，如果是展彻开口向她要东西，那该是多有戏剧性的场面“他脸红了吗？”刘今揶揄地问。
    “红了，黑红黑红的”新一毫不义气地把人给卖了。
    “他结巴了吗？”
    “……我差点没听懂他说什么哈哈……”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一个回忆一个想象展彻的囧样——这个外冷内骚的人也有这一天，刘今早就想要找机会整整他，现在他竟然把机会送到了自己面前，哪能轻易放过。
    “好，把新娘子的照片给我一些，我来设计，不过做好了要他亲自来取，这样才有诚意对不对？”
    “对对对”新一忙不迭地附和。两人又是一通好笑。
    回到教室里，大家已经在上自习，看到两人进来，全部抬起头来看，眼神里的神情让刘今感觉那么熟悉。
    “怎么回事？怎么都这么看我们？”坐下后，她悄声问身后的刘小凤，新一就是她的新同桌。
    刘小凤似乎有些忌讳新一，把身子往另一边挪了挪，才凑到刘今耳边说：“今天下午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展令云真的会功夫吗？不会打人吧？”
    刘今好笑地咧开嘴角，这最后一句才是她最关心的吧。她看看刘小凤有些担心的样子，安慰道：“别听他们瞎说，谁能动不动就打人啊学习吧，没事了”
    刘小凤低下头去，刘今跟新一交换了一下好笑的眼神，便拿出东西各自忙了起来。刘今在专心搞设计，新一却是在偷偷跟外面的人联系，让他们查今天的事情。刘今说过不再追究这事，但他必须要知道是谁做的，保证那人不会再使坏才行。两人各自忙活，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第二天一早，江笑便被父母接走了，一直到十天之后才回来。刘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看向新一，他只是耸耸肩说：“我什么都没做，她是自己害怕了所以躲回家里去。”
    刘今将信将疑，最近外面把新一传说的像个武林高手，谁都不敢来惹，说是江笑为这个害怕也很有可能，况且她那个朋友也确实被新一吓着了，据说去医院住了好久才出来。
    等江笑再回来时，已经换了班级，也换了宿舍。
    新搬来刘今宿舍的女生是个话语不多的清秀女孩，成绩上乘，为人稳重，颇得老师和同学喜欢。江笑一离开，谭娇言便成了宿舍里最为活跃的女生，加之她本来户口在外地，只要在这里学三年，回去随便考个本科没问题，所以她对学习便一直不上心，老师也不怎么管，更让她无所顾忌，每天一有空就躲回宿舍打扮自己。她的父母说是很心疼女儿，每月都不断地给寄钱和新衣服过来，所以她的衣服总是多得装不下橱子，隔三差五地要搬出一些来放到外面亲戚家里。
    自从江笑出了事之后，她似乎也猜到了什么，不再招惹刘今，更不会去招惹她身边的新一。四中校园里男生这么多，没多久便传出她跟临班一个同样是借读生的女生在谈恋爱，据说那个男生挺多才多艺，虽说形象不是很帅气，但一手酷毙了的架子鼓敲得很多女生芳心暗许。
    于是这个宿舍里出了一个现象，就是十个人里面，有五个好动的都围着谭娇言转，另外五个好静的关系也不错，整个宿舍就这么被分为了两派。
    新一没待几天便又离开了，这次走之前，他背着刘今暗地里调了几个人来监视学校，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刘今拒绝了他让展铃每天来学校接送她的建议，那让她觉得自己跟个废人一样，处处需要别人照看。
    刘爸和刘妈抽时间来看了女儿一趟，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爷爷的七十大寿到了，下个周末大家回去团聚，到时候他们来接人；二是表姐唐璐高考落榜，要回去复读。
    第二个消息出乎刘今的意料，前世表姐虽然成绩一样差，但最后还是勉强找了个学校上，怎么会复读？刘爸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刘今才听明白，原来她姑姑觉得几个弟弟现在有钱了，能帮上自己，所以让女儿回来复读，看明年如果成绩能好一点就花大钱去个好学校。说来说去还是在打亲戚的主意，刘今知道自己老爸不会不管这事，她跟妈也不好多说，只能将自己的帐算了清楚，别让老爸到时候把积蓄全贴补出去才是。
    给爷爷准备礼物费了点心思，她知道老人家的脾气，出去买的贵重物品反而会招他反感，于是自己动手做了一副棋子和棋盘，都是上好的石头，上面的图案也是她一手亲自刻出来的，世上独此一副，绝无第二件。
    刘老爷子自然喜欢得不得了，一整天去掀开盖子摸了好几次，直到奶奶絮叨他才罢休。不过生日宴会上，让刘今吃惊的是她那天并没有理解透老爸的意思——唐璐是要复读没错，但姑姑姑父竟然选了四中作为她复读的学校，也就是说，她们姐妹俩要成为校友了。
    没等她反过味来，第二天一早，唐璐同学就被父母打包送进了学校，并住在了刘今的楼下。大人们少不了又交待她们几句姐妹之间好互相帮助好好学习之类的话才离开，刘今见唐璐并没有心情待见自己，也不跟她废话，转身离开不再管她在那里昂着头目中无人。
    唐璐的到来在学校里掀起一阵小小的风波。她长得漂亮，打扮又入时，很多空虚的男孩子都纷纷向她表达爱慕之心，据说连低年级的学弟也有过去凑热闹的。唐璐不但没有嫌烦，反而乐在其中，对所有男生都笑脸相迎，这下子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没几天便被班主任请了家长，于是刘今不得不再次在校园里接见她的姑姑姑父。
    这两人似乎觉得四中太过严苛，老师太过较真，自己女儿有一堆男孩子追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这反而表现了女儿魅力之大。所以这次跟老师的见面并不愉快，两人一肚子火气对着刘今抱怨，刘今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听着他们唠叨，自己不插话就是。唐璐也一脸阴沉地跟着父母，时不时被母亲提点两句“要跟妹妹学习”之类的话，不过她母亲每说一句这话，她就翻一下白眼，气得她妈妈直拿手锤她。
    姐妹俩就这样丝毫没有姐妹情谊地成为了校友。刘今后来才知道，她竟然跟高天是一个班的，所以才会闹出后来的事情。
    最近卢姗姗广播站的任务比较重，她的搭档因为学习原因被班主任强制退出了学生会，所以她必须一边担着两个人的重任，一边重新为自己选搭档。可惜的是，不知为什么，参加竞选的男生竟然没有一个被选中。
    下午补课时，刘今一边帮她整理习题一边听她大声抱怨司徵的坏话，说他给自己的工作量太大，竟然到现在没给他找到搭档。
    正说着，赵永和李蕊并肩从旁边走过，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窃窃私语什么。赵永下意识地往这面瞅了一眼，被卢姗姗看到，也不知为了什么，这一眼竟然惹到了她。
    卢姗姗啪地按下课本冲到两人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赵永和李蕊显然没料到她会过来，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赵永试探着问。
    卢姗姗又是双手叉腰一副母夜叉的架势，劈头盖脸地指着李蕊就是一顿臭骂：“李蕊你个不要脸的别以为跟着这个人我就不敢来找你你敢跟那几个女痞子指路让她们来找我和今子的麻烦，是不是活腻歪了告诉你，不想在这混的话说一声，赶你滚的话不用我出手，想让你死的人大有人在现在你给我滚过来，那天为什么给那几个女痞子指路，不说清楚今天别想离开赵永，你给我滚一边去，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过来”
    此时李蕊早已眼泪哗哗地缩在赵永身旁，抽抽噎噎地说：“我，我没有……你怎么能这么骂人呢，呜呜……”一副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样子，心软的人看了都会心疼。
    刘今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本来她是要拉住卢姗姗的，但听她喊出来的话之后住了口。她了解卢姗姗，不会无凭无据地乱说，那天她也确实在事情发生前碰到了李蕊，如果说这事真要查的话，恐怕不会跟李蕊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永有些烦躁，既不安慰身旁抽噎的女友，也不反驳骂骂咧咧的前女友，只是一把推开拦着他路德卢姗姗，嘴里骂道：“都滚开没完没了地，烦不烦”
    “赵永，你……”卢姗姗怒火中伤，冲上去就要抓他，被刘今拦住了。
    “算了，你跟他闹有什么意思，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就行了。”回头看看还在装可怜的李蕊，刘今问，“你怎么知道是她告的密？”
    “我们班有同学在那个楼上看见了，她拦住那几个女生不知道唧唧咕咕了什么，然后那几个人直接就去找你们了，你说不是她说的还能有谁这人就是犯贱，不让人骂难受平时不要脸勾搭这个勾搭那个就算了，还有脸来招我们，骂她算便宜她了，再有一次我也让她尝尝挨揍的滋味”眼看卢姗姗又冲着李蕊去了，刘今赶紧把她拉开，硬拽着她回到了石凳旁。
    “唉，我到底哪里惹着她们这些人了，跟我有这么大的仇恨？”
    “不是你惹着她们了，是她们心思不正，嫉妒你招男生喜欢你看她们费尽心思也追不到暗恋的男生，你却整天对男生们不理不睬地，却依旧在他们中间口碑很好，她们自然嫉妒你嫉妒地要死”
    
    第九十三章
    
    卢姗姗的话让刘今想到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曾经跟人争风吃醋过，只是因为后来年纪大看得多了，才会忽略这些小事。
    “算了，别再跟她计较了，你心里没什么，但搞不好会让赵永误会你是因为他的原因才一直跟李蕊过不去。”
    “切他想得倒美我当初是鬼迷心窍了才会看上他想让我为他吃醋，做梦吧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卢姗姗义愤填膺地抱怨了半天才住嘴，刘今好脾气地收拾好两人的东西准备出去吃饭。
    “他们怎么又来了？”远远地，司徵和高天跑了过来，惹得卢姗姗又撅起嘴抱怨，“阴魂不散你准备怎么办？不会就这么纠缠不清下去吧？最近已经有不少人发现了高天的心思，传的风言风语的，他在学校的魅力可不比你弟弟差，当心自己又成为众矢之的啊”
    “还是关心你自己吧”刘今打趣回去，“司徵的魅力会比高天小？该被当成靶子的是你才是”
    两人斗着嘴看他们跑到跟前。
    “什么事这么着急，跑成这个样子？”见他们两人气喘吁吁的样子，卢姗姗没好气地问。
    司徵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道：“快，许清妍昏倒被送进医院了”
    ……
    匆忙赶到市医院的刘今，在急救室门口见到了许清妍的父母。
    许爸爸埋头蹲在门口一言不发，许妈妈则一见到她就揽过人来哭诉：“怎么会这个样家里那么多孩子，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家妍子趟上了这号病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改怎么办啊……”
    刘今的父母还有其他一些大人也赶了过来，从他们的谈话中刘今才知道，许清妍的祖辈里有因为白血病去世的，但父辈这一代都很健康，偏偏到了她身上又遗传到了这病。刘今想了想，前世因为上了大学便跟许清妍没了联系，也不知道她是否有这个遭遇，但显然这一世她的病提前发作了。
    医生的诊断结果很不好，要尽快做骨髓移植。但一是找不到合适的血源，二是手术费用昂贵，而且要转到北京的医院里去做，这个小县城的医院已经不适合她留在这里继续治疗。
    许家并不富裕，两口子都是普通的工人，有些积蓄也是为了将来给孩子上学用的，都拿出来也还不够住院的费用。就像天塌下来一样，许家双亲一夜白了头，亲戚好友们的财力也有限，无力相助。刘爸刘妈倒是还能帮上点忙，但钱他们可以出，合适的血源却无处去寻，只能干等医院的消息。
    看着病床上虚弱苍白的好友，刘今心里总有种愧疚感，觉得是自己的到来才让她犯病的，不然为什么前世高中三年这人都是好好的知道了这事，新一特地从本家赶了回来，同时也带来了好消息。北京一家医院愿意为许清妍治疗，费用有好心人资助，也有合适的血源，可以立即进行手术。事不宜迟，大家赶紧为许清妍一家进京做准备，方晨和其他几位好友也请了假来送她。
    “放心吧，这种手术对于彻来说很容易。”新一安慰刘今，“手术定在五天后，要是担心的话我们过去看着。”
    “谢谢你，又要麻烦彻了”刘今打心眼里为上次背地里取笑人家道歉，“帮我告诉他，我一定会为他设计一款最漂亮的戒指，帮他顺利追到老婆”
    手术期间，刘今请了假去北京陪床。意外的是，病房外面她竟然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赵凯此时的赵凯已经长成大小伙子，完全变了个样子，要不是他那双大眼睛依旧没变，刘今差点就认不出他来。
    “赵凯”
    “刘今”
    两人互相指着对方，满眼都是喜悦。
    “你怎么会在这？”两人同时问，又同时笑了笑。
    刘今先开了口：“放心不下妍子，方晨的学校又不给假，我只好一个人过来了。你也知道了？”
    提到病情，气氛立刻低沉了下去。赵凯点点头：“我还想着寒假回去看你们呢，没想到她先过来了。都进去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动静，不是说这家医院的骨髓移植手术很出名吗？到底行不行啊”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刘今安慰他：“放心吧，我也找人问过了，肯定会成功的。手术要好几个小时呢，我们去看看许叔叔和许阿姨吧，他们肯定比我们担心。”
    许家父母一直守在手术室外不肯离开。无奈大家只好给他们借来了靠椅坐着，还好有展家的面子在，医院对他们在走廊上放置这些东西没有多加指责，还体贴地送来了温水。但这时候他们两人也喝不下去，许妈妈自从女儿被推走时就流泪不止，任大家怎么劝都劝不住。
    给赵凯和新一互相介绍过，大家便默默地守候在大人身边，不再言语。
    像是熬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一样，就在大家等得身心疲惫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亮了起来。没一会儿，便有医生推着昏睡中的许清妍走了出来，大家赶紧围了上去。
    “手术很顺利，现在病人需要进加护病房，请大家退后，不要影响医生工作”随行的一位医生开了口，大家赶紧拉住要扑上去的许妈妈退到一边，看着许清妍进了加护病房。
    新一冲刘今使了个眼色，刘今了然，点点头看着他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回刘今身边。
    “怎么样，彻怎么说？”
    “没问题，在加护观察几天没有异常便没事了。他不方便出面，让其他医生去跟许家人解释吧。”
    听到这话，刘今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地放了下来。彻说没事，那肯定就没事，神医的名号不是白得的。
    “我得给方晨说一声，她该等急了”看着赵凯在病房外面进不去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刘今想起了另一位好友，便掏出手机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方晨也配了手机，只是学校不允许她们上课时用，所以她便一直没带过去。这次刘今临进京之前，她特地嘱咐刘今说自己的手机随时开机，有了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看看时间，现在应该是晚饭的时候，不会影响她上课。刘今便拨通了号码，那边刚接通便被接了起来，看来已经等了好久了。
    报了平安，又听方晨在那边念叨了很多阿弥陀佛之类的话，刘今才又挂掉电话回来。许家人已经在新一暗地的授意下被安排到隔壁病房赞助，这样一有消息她们便能第一时间赶到。但病房里只能睡两个人，所以安顿好许家父母后，累了一天的众人也都离开准备休息。
    “今子，你们住在哪里？”赵凯看刘家父母离开，刘今却跟新一留了下来，便上来问，“什么时候回去，今晚一起吃饭吧？”
    “我们就住附近的酒店，不急着回去，学校已经请了假，等着看看妍子的情况再说。我爸妈累了要回去休息，我们准备出去吃点东西，正好我们一起吧。”
    出了医院大楼，赵凯便想去招呼计程车。刘今拦住了他，说：“新一家在这面有亲戚，他们的车子这两天借给我们用，别打车了，坐他家的车子就行。”
    其实她也不想让赵凯知道展家的情况，只是新一早已示意手下把车开了过来，还是那么扎眼的一辆豪华轿车，想不看见都难。而且那车摆明了是冲着他们开过来的。
    赵凯到底是小孩子，见了这辆名贵的轿车之后便忍不住感叹：“哇你家亲戚超有钱是不是？这么好的车子”
    司机体贴地拉开门示意他们进去。赵凯犹豫地看着刘今，刘今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去长安街。”新一吩咐道。司机应了一声便稳稳地开出了车子。
    “我们吃点东西，然后再点份粥给许叔叔和许阿姨送过来，那里有家店家常菜做的不错，我们可以去尝尝。”
    “好。”刘今没有异议。
    赵凯却惊讶地看着他说：“你对北京很熟？你是北京人？”
    新一不回答，刘今笑着说：“你听他的口音像吗？”
    赵凯也摇摇头。
    “他不过是来过几次，比我熟悉而已。对了，你在哪里上学？你家离这远吗？你父母呢？”
    转移开话题，赵凯便开始介绍起自己的近况来。原来他父亲因为一技在身，所以被北京一家公司高薪挖了过来，现在在宣武门的一小区里居住，据说房子也是公司给的。赵妈妈也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安心当起了家庭主妇。赵凯则被安排进附近的一所高中就读，不过北京这面的学习氛围跟老家没法比，所以他才能有时间跑过来这么久。
    “我爸出差一个周了还没回来。我姥姥身体不好，我妈前几天就回老家去照顾她了。她知道你们要来，不过分不开身来这面，说等着她回来后再来看妍子。我估计快回来了，说是姥姥没什么大事，就是被雷声吓着，缓过来就好了。对了，今子，上次你怎么不跟她们两人一起来北京？”
    
    第九十四章
    
    赵凯的好奇因子开始发问。刘今少不了转着弯把话题岔开。
    车子一路开到一家店面不大的家常菜馆，新一领着他们进了包间，熟稔地点了几道特色菜，并吩咐煲了一份粥让司机先给医院送过去。赵凯好奇地听着他安排，心里对他的疑惑越来越深，不过当着面不好问。
    趁着新一去洗手间的空，他赶紧问刘今：“你这弟弟很有派头的样子，不会是太子党一类的吧？”
    北京太子党遍地都是，赵凯这才来没多久便也知道了这些八卦。刘今好笑地否认说：“什么太子党，他家里都是做生意的，跟政客没关系。他就这样，人小鬼大，习惯了就好。怎么，听你的口气你认得太子党？”
    赵凯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我们学校传说就有，不过我还不能确定。”
    三人边吃边聊，时间过得很快。结过账，约好明天在医院见面，赵凯便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走了。新一跟刘今也坐车回到酒店，累了一天，两人说了会儿话便回自己房间睡去。
    刘今在北京留了大概十天左右的时间，直到学校那边不能再请假，许清妍才依依不舍地放她回去。临走时，她特地把人托付给了赵凯照看，后者也红着脸应了。这段日子大家都能看出来，这小子心思不简单，不然也不会在学业那么紧的情况下每天逃课请假来医院陪床，还变着法地买一些小玩意来逗许清妍开心。许清妍恢复地很好，许爸许妈也放下心来，请了长假安心在这面照顾女儿。
    “好好休养，别担心功课，休学一年不会有影响的，我们还可以帮你补课。”刘今知道她放心不下学习，临走之前特地安慰她。许清妍无奈，这次能保住命已经算是上天保佑，她也不再奢求更多，只求能早日出院，让家里的负担也减轻一些。
    回到学校，各科的课本已经进行了大半，这就是四中的教学速度，每学期只用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教授新课，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复习为考试做准备。跟大家报了平安，刘今便安下心来将一面将功课补上一面做其它的事情，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先把彻的戒指设计出来。
    耽搁了太久的新一又急匆匆地赶回本家，这次去的时间长，一直到新年临近才回来。
    这期间刘今一直忙于调理司徵跟卢姗姗的感情纠纷中。因为卢姗姗的拒绝，司徵似乎很受打击，整个人一直阴沉着，谁都不敢惹，搞得学生会的成员一个个人心惶惶地，每天开会时都不敢高声喧哗，怕惹恼了主席没好日子过。鉴于这两人的表现，高天谨慎了许多，本想对刘今开口的话也吞回了肚子里，不过见面却更加频繁，害得刘今不得不每次出门都拽个同班的女生当灯泡。
    新年临近，又到了要准备节目的日子，卢姗姗作为老资格的主持人自然少不了要为联欢做贡献。不过每天都要跟司徵见面确实尴尬。
    “怎么办啊我快疯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见了我就躲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卢姗姗现在见了面就这么抱怨，听得刘今耳朵都快出了茧子。她的成绩在刘今的帮助下终于有了起色，这本来就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只是因为不适应新的环境所以才下滑，现在一旦入了门，前进的势头便锐不可当，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直进了班级前八，乐得她们班主任以为见到了宝，动不动就拿她当正面教材在班里提名。
    “你跟他谈谈啊，把想法都告诉他。你又不是不看好他，只是为了学业要等两年而已，两年他要是都等不起的话那就真的不用再理他了。”刘今给人出主意，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让高天离自己远点。
    “但是他不听我说话啊我想约他谈谈，他见了我转头就走，弄得我很尴尬，真是气人他怎么这么小心眼啊……要不你去帮我约约他？”
    “我？”刘今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怎么跟他说，我跟他也不熟。要不这样，你写张条，我帮你给他，写上时间地点。算是给他一个机会，他要是来呢，就把话说清楚，不来的话这事就算完，以后你也不用再为他烦心了，行吧？”
    卢姗姗思考了一下，觉得只能这样，便想了时间写下来给了刘今。刘今本想给高天，又觉得司徵这人好面子，即使是好朋友转手的他估计也会觉得尴尬，便只好自己亲自跑去高三的教学区把人喊了出来。
    等了半天，司徵才阴沉着脸从教室出来。见是她，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栏杆上做深沉状，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有什么事？”
    刘今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在感情上的那股子扭劲又犯了，安慰没用，解铃还须系铃人。伸手递过去那张纸条：“喏，姗姗给你的。先别忙着拒绝。你现在自己心里先把这事给想绝了，那事情怎么可能还会有转圜的余地。姗姗是个难得的好女孩，就这样放弃了你自己甘心吗？想想咱们所处的环境，想想明年你要离开的现实，你那么优秀，不会只把感情当做填充心灵空虚的暂时玩乐而已，姗姗也是。她所考虑的，她所顾忌的，你都要考虑到，顾忌到，这才是真心。所以，敞开心好好谈谈吧。别因为一时的误会耽误了自己。”
    沉默了良久，司徵才接过那张纸条。
    “任务完成，去不去随你。希望你能打起精神来，再见。”
    刘今转身要走，司徵却又喊住了她。
    “等等跟我说了这么多，你自己呢？”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刘今疑惑：“什么意思？”
    “高天对你的感情你不会不知道。他说你一直在躲着他，他也很苦恼，他的心思不比我差，用心也不比我少。你不会就想这么一直拖下去吧？你有耐心跟他耗，他可不一定有这个耐心让你一直躲。”
    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刘今愣了愣，心里千肠百转，最后释然地笑笑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能告诉我怎么做才能将伤害降低到最小吗？”
    司徵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试图发现什么，看到的却只是淡然。他冷冷道：“只要是拒绝就会是伤害。难道一定要伤害你们才满意吗？”话里的责备已经很明显。
    刘今知道他在迁怒自己，但又不能不说：“那你认为是快刀斩乱麻让人更痛，还是藕断丝连让人越陷越深最后却不得而终更让人痛？”
    “你怎么知道最后的结果不是好的而是坏的？”
    刘今笑着摇摇头：“因为我给不了自己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让自己说开始，所以也无法乐观地预想最后的结局。我收回刚才的话，对于感情来说，拒绝不能算作是伤害，因为感情不是高考，奋斗三年考过了就完，考不过可以再复读从新开始。你知道一年之后你会在哪里，你未来的生活又在哪里？或许在这个学校里你是出类拔萃的优秀，但出了校门你知道自己会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吗？外面的世界远比你们想象的要糟糕百倍，等到你们忙于为生计奔波，为事业焦头烂额的时候，你的感情在你的心里还会有多少分量？如果这份感情对你而言是能在黑夜里疲惫时安慰你的港湾，那就好好珍惜它，不要因为拒绝而心怀怨念，因为这可能是你有生之年最纯洁的一次恋爱；但如果这份感情对你而言到时候成了你前进路上的拖累，那不如趁早抛开，让自己活得轻松点吧。总而言之，取舍还在你们自己，至于我们现在会做出什么反应，那也是基于我们自己的现实来考虑。说残忍点，这种事情，还是大气一点为好，拿得起放得下才不失为上上策……好了，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你听懂没有。我该回去了，先处理好你跟姗姗的事情吧，高天那边，我会尽量不让他变成你现在这样子。”
    最后半是规劝半是讥讽地说完，刘今转过头要走，却被身前的身影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一步：“高天？你……”
    高天脸上常有的笑容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表情。
    “我都听到了。你说的我都听懂了，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了。呵呵，本来还想着再多点时间你就会接受，看来我还是太幼稚了……没关系，我会好好考虑一下你说的话，更不会像他这样当个懦夫，躲着你不见的。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对吧”
    刘今有些脸红，但面对他真诚的面孔还是点了点头：“做朋友吧高中三年，人生最美好最纯真的时候，能交到知心的异性朋友是一生的财富。好好安慰他，别因为这事耽误了学业。”
    司徵还想跟她较真两句，刘今摆摆手先跑开了。
    高天看着她跑远了背影，心里的苦涩慢慢泛了上来。他无奈地看了好友一眼，拍拍他肩膀自己进了教室。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但他也没有完全放弃，就如刘今说的，还有未来，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只要能保持联系，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司徵握着的纸条已经被揉成了团。他一点点小心地打开，上面是卢姗姗个性十足的字体，只有短短两句话——下午四点到学生会门口，我们谈谈吧。
    
    第九十五章
    
    刘今没去偷看卢姗姗是否等来了司徵。今天意外地解决了高天的事情让她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暗自看好高天，没想到他能豁达到如此，怪不得前世很多人对他的评价相当高。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换成别人或许早就动了心，但她却怎么都没法让自己找到感觉，或许是自己的心已经老了吧。
    刘今心里感慨。她要的已经不再是青春期那种朦胧的爱情，而是一份能够让她安心生活，脚踏实地的感情。青少年的感情充满了变数，而她早已没了那种冒险的心力。
    展老爷子邀请她去国外过春节，刘今应了。今年爷爷奶奶破天荒地同意了要去城市里小叔家过节，让长年守在身边的二叔二婶歇一歇，刘爸刘妈也趁机报了团出去旅游，权当休息；姥姥姥爷则要跟老2闺女过节，因为她家的外孙女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一家人聚不到一起，刘今留下来也没意思，看过许清妍之后便离开了。
    展老爷子一如既往地精神抖擞，见了刘今更是高兴，摆上棋盘拉着她坐下叫嚣着要杀两盘，刘今也乐得陪他消遣。两人正杀得起劲，外面有人进来说话。
    “老爷，二少爷来信说明天尽量赶到。”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是三十。
    展老爷子鼻子里哼了哼，头也不抬地说：“尽量？你跟他说，想回来就回来，不回来我也不差他一个人过年我有云儿和今子在身边陪着就足够了，他该干嘛干嘛去，别整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碍眼”
    这话听得刘今云里雾里地摸不着头脑——展家二叔不是应该在附近本家管理一个分堂吗？这会儿子又去到哪里了？
    来说话的人有些为难地站在那里看看老爷子，又求助地看看刘今。
    刘今会意，便开口问：“展爷爷，二叔去哪了？不回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吗？让他回来吧，人多热闹啊”
    “你不用替他说情这小子干了什么事你不知道我没撵他出门算是很将就他了，他竟然不知好歹，扔下偌大的分堂跑了你说我怎么会养了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儿子对感情是这样，对家族又是这样，真，真是气死我了”展老爷子越说越来气，把手里的棋子重重一按，冲着来说，“你去跟他说，要想会展家的门，除非他给我找个儿媳妇以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否则胆敢踏进家门一步我打断他的腿”
    见家主真的动了气，来人也不敢再停留，应了之后便赶紧走了出去。
    这面展老爷子气还没消，逮着刘今唠叨起来：“你说说，我好不容易盼着他解开了心结能够正常地生活了，他偏偏又要追求什么新的生活，扔下手里的一堆工作跑了出去，害得云儿前后打理了半个月才把他扔下的烂摊子收拾起来不是我偏心，只是我这二儿子也太古怪了点，好好的日子不过，也不知道体谅我年纪大了，需要人接替的事实我也不图他能替我分担多大的责任，老人都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希望儿孙幸福，成家立业。但他倒好，家也不成，工作又扔了，只图了清闲自在，到头来没个儿女在身边终究不是个办法”
    刘今耐着心听他叨叨，知道老爷子是把自己当自己人才跟她说这些。但她跟二叔向来不熟，所以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劝，只说二叔是大人，让他自己做主为好。
    好在新一很快回来了，将老爷子的注意力转了过去，这才从二叔的事情上放开。晚上吃过饭，新一陪着刘今在院子里散步，问起二叔的事情，新一哭笑不得地说了，刘今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展老爷子见二儿子的心结解开，便急着要给他介绍女朋友结婚。展家二叔虽然不再被前缘所困，但本性里终究还是受不了束缚，何况这么多年他硬把自己拴在本家，早就耐不住寂寞要出去混一混了。所以借着看不上展老爷子介绍的那女子，硬是放了人家鸽子溜走了，还把手上分堂的工作也一并扔下，气得展老爷子跳脚，直骂不孝子“其实也怨不得二叔。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爷爷是太心急了，所以二叔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不然真的被绑进了教堂，他下半辈子还不如像以前那样过呢”新一忍不住发了感慨，话语里都是为二叔辩护。
    刘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打趣：“小小孩子还知道什么是感情了展爷爷这么愿意做媒，说不定你将来的媳妇他也要亲自来挑一挑，别说到时候你也学你二叔跑路啊，那样他老人家可真的要被你们这些晚辈气死了”
    新一闻言不语，刘今以为说中了他的心事，好笑地说：“真害怕了？我逗你玩呢不过到时候你真的要是跑路的话我一定支持你好吧？”
    “姐姐。”新一的语气有些莫名的沉重感，“我不找媳妇，就陪着你好不好？”
    “傻孩子，等你长大了再跟我说这句话啊，到时候你可别后悔。男的不找媳妇想要打一辈子光棍啊，记着你这句话，到时候别怕我笑话你”抬高手拍拍他后脑勺，刘今笑着走在了前面，“回去陪爷爷下棋。你抓紧跟二叔联系，让他抓紧回来过年，老爷子嘴上说不想，真的要是回来了绝不会把人赶出去。”
    除夕夜来临之前，神奇焕发的展家二叔还是出现了，不是一个人，挽着他胳膊跟他貌似很亲密的那个女子见了众人一脸的羞涩，很腼腆的样子，不过看上去不年轻了。
    大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展老爷子张了张嘴，还是闭了回去。
    “二叔你总算到了，快进来，都等着你吃团圆饭呢”还是新一先开了口，起身把人招呼进来，“这位是？”
    展家二叔黝黑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神色，还有一团红晕。他紧紧地揽着那女的腰肢，像是怕人跑了似的——刘今觉得他那大手那么使劲，也亏得那女的腰肢结实，不然肯定会被他勒断了。
    “嘿嘿，云儿啊，我来介绍，她是吴郡，你喊她吴阿姨或者郡姨都行。”
    “郡姨好，这面坐吧。”新一乖巧地喊人并安排坐，刘今也乐得上去装好人打招呼，帮忙搬椅子摆碗筷。吴郡一直羞答答地，任由大家摆布，二叔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片刻不离身。
    “嗯哼”憋了许久的展老爷子终于出了声，简单的两个音节里透漏出强烈的不满。
    新一和刘今吐吐舌头乖乖坐回位子上，刚落座的吴郡则赶紧站了起来，拘禁地抓着二叔的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爸，这是吴郡，我的朋友，跟我一起回来过年的，你看……”展家二叔硬着头皮跟老爷子说话，语气里的恳求之情溢于言表。
    展老爷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盯着吴郡看。他老人家眼神久经磨练，其犀利程度不亚于天上的那种飞禽，吴郡虽然也经历了小半辈子的人生，却架不住被这种眼神打量良久，神情更加拘束，低着头不敢再抬起来。
    “爸……”眼见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展家二叔又忍不住出了声。
    “别叫我爸”展老爷子拐杖不离手，用力地捣了捣地，威严的声音让吴郡不禁微微一颤，心疼地二叔赶紧又搂紧了他以抚摸代替言语上的安慰。
    “你叫吴郡？”展老爷子又把活力转向吴郡。
    吴郡一怔，有些害怕地小心抬眼看了老爷子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低声说道：“是，展伯伯，我是吴郡。”
    “吴克良是你是你什么人？”展老爷子继续发问。
    刘今总觉得这个名字怪耳熟的，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是，是我哥哥。”
    “你就是吴家当时唯一一个留在美国的那个孩子？你现在有什么事情做吗？”
    “我，我留在那里读博，毕业后又留校任教，是，是出来旅游才跟祺祥遇到的，我们，我们……”不善言辞的她不知该如何说出两人的关系，只好又红着脸低下了头。
    展家二叔急哄哄地接了话：“爸，郡郡是我的女朋友，你不是说让我带了媳妇才能回家吗，现在我把人带回来了，你就别为难她了行不行”
    “闭嘴哪轮到你说话了”展老爷子向来对儿子严厉，骂起儿子来就跟骂龟孙子一样，即使是在人家挂名的女友面前也丝毫不留情面，“你还有脸回来趁早给我滚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你展家没有你这个不孝子”
    “爷爷，爷爷……”眼见二叔的脸由红转黑，一场父子大战即将上演，新一赶紧地出来灭火，“今天是大年夜，咱们一家人好好地吃顿团圆饭好不好。郡姨来得正好，刚才我们不是还说人太少不够热闹吗。好了，上菜吧，再不吃就凉了。二叔，郡姨，你们坐，咱们一起过个年。”
    刘今也帮腔道：“对对，二叔，郡姨，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过年，今年人多了热闹，快坐下吧。爷爷，别瞪眼，我给您倒杯茶消消气啊。”
    对着刘今，展老爷子向来有火发不出，现在见她忙前忙后献殷勤，只好把一肚子的火气咽回了肚子里，又捣捣地说：“都坐好了，吃饭”
    
    第九十六章
    
    一顿饭，刘今和新一吃得好辛苦，不断地找话题调节气氛。二叔倒是慢慢消了火，跟他们说起这次出去的见闻，逗得两人不时大笑。展老爷子的脸色好看了点，但一直不吭声，吓得吴郡一直小心看他的脸色，饭都没吃多少。
    吃过饭，大家一起来到客厅聊天。展老爷子照旧先一个人回到书房泡上一壶茶，再点支烟休息一会儿。空出来这点时间，他们年轻人正好敞开了怀说话，不再拘谨。
    吴郡看上去就是个文静腼腆的人，说话也不敢大声，即使没有老爷子在了，也还是悄声细语的，话不多，一开口脸先红。刘今很怀疑她这个样子怎么在讲台上给学生授课，要知道国外大学的学生比中国的要难伺候的多。
    再看形象，她跟展家二叔可是鲜明的对比，一个娇小，一个高大，刘今暗地里比量了一下，觉得展家二叔一只手就能把瘦小的吴郡给拎起来。再看吴郡一副柔弱的样子，而二叔则是黑帮的面孔，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能看上眼。
    “郡姨，你教哪个学科？在哪个学校任教？”刘今问。
    没等吴郡回答，展家二叔抢了先：“哈佛的，教语言学小今子你将来想要去那边读书不，我可以让郡郡照应着你。”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自豪。
    刘今倒是考虑过出国读书的问题，但美国不在她的考虑之内，主要是那里的环境她不喜欢。
    “还有一年半呢，到时候再说。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我爸妈他们估计也舍不得我跑远了，说不定就在国内找个学校混个文凭就算。”
    “也只有你会这么说。也是，凭着你设计师的名头，将来也不用靠那些东西找工作，上不上也都无所谓。不过，你有没有考虑来这面上学，这面的环境对你的学业和事业都有帮助？”
    刘今没想到他会有此提议。看看新一殷切的眼神，她只能笑笑说：“那我考虑一下，不过得我家里人同意我出来才行。”
    这时展老爷子从书房挪步出来，这个话题才没有继续下去。看新一张张嘴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刘今只当没看见。
    展老爷子并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大家一圈，然后对着展家二叔说：“祺祥，你进来。”展七赶忙迎了上去，这种传话的工作本来是他的事，现在让主人家亲自跑出来，多少显得他有些失职。
    展老爷子却挥挥手：“不是让你去跟家里人一起过节吗？去吧，这里有孩子们在，有什么事情他们来做就行，你不用担心。”
    展七有些犹豫地看看这面的年轻人。新一走过去说：“七叔，没关系，听爷爷的话，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就行。”展七只好依言退下。
    “还不过来”展老爷子耐心有限，吼了一句转身回屋。
    展家二叔只好拍拍女友的手以示安慰，无奈地看了看新一和刘今，硬着头皮进了屋。
    “把门关上。”大家听见里面老爷子的声音又响起，然后房门依言被关掉，再也听不到动静。
    刘今跟新一两人互相做了个鬼脸，又都坐回沙发上继续跟吴郡聊天。
    没了男友在身旁陪伴，吴郡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话里的紧张感依稀可辨。
    “没事的，别担心。”刘今安慰她，又从厨房里给她端来一些点心，怕她晚饭吃得少晚上会饿。
    但她的话没应验。过了没多久，书房里便传来老爷子惊天动地的吼声，然后是展家二叔愤怒地夺门而出，走过来拉着正在吃点心的吴郡就走。
    “二叔，出什么事了，你别冲动”新一上来拦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到一边。
    “你别管要是不接受郡郡的话我也不回来了吴家那些事情根本跟郡郡就没有任何关系，她早就跟吴克亮没有联系了，凭什么因为这个否决她郡郡我们走，这个家不容你，我陪你离开”
    刘今听明白了，感情展爷爷在挑吴郡的家世，但她那个所谓的哥哥吴克亮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让展老爷子这么反感？
    吴郡此时也被吓着了，眼泪刷刷地留了下来。
    “祺祥，是不是伯伯他……”
    “不用管他他不认你，我认我们两个回美国去，没有他们管着自在过自己的日子，以后再也不回来了”说着，展家二叔拉着瘦小无力的吴郡走出了大门。
    “滚有种的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展老爷子的狮子吼从书房追随着他们两人出门，回应他的是重重的摔门声。
    屋里是暴风雨后的静寂，安静地有些让人难安。
    刘今冲书房努努嘴，新一会意，走了进去。
    但没一会儿，人又退了出来。
    “爷爷正在气头上，让他先消消火，我去找二叔他们，你在家里看着点。”
    “行，一定把他们劝回来，有什么事情过完这个年再说，你自己小心。”
    “放心。”见刘今嘱咐自己，新一又咧开嘴，然后走了出去。
    刘今靠在沙发上，听着书房里也没动静，便自己开了电视小声看节目。本想这个年会过的不一样，但现在看来还是平平安安就好。
    一直到凌晨节目结束，展老爷子才在刘今的劝说下回房休息。刘今又等了好久，才等到新一回来。
    “他们呢？”睡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刘今被开门声惊醒，爬起来问。
    “住分堂了，不肯回来。”新一疲惫地摇摇头，一屁股坐在刘今身边习惯性地靠着她，“看来二叔这次又犯了扭劲，爷爷要是不同意他跟吴郡的事情，他肯定说到做到，带着吴郡离开。”
    “郡姨呢，她有什么主意？”
    “她能有什么主意。你也看到了，她完全听二叔的。我早就听说过吴家这个人，传说的是脾气古怪，跟家人不合，所以被留在了美国没一起回来。不过现在看来，传说真是不能信，要我看她可比她哥哥还有那些家人好多了，虽然不善言辞了点，胆子也小了点，至少比那些人单纯，心思正。”
    “这吴家但到底是什么来路，会让爷爷这么反感？”
    “说来话长，困吗，先去休息吧，改天再跟你说。”
    但刘今刚刚睡醒了一觉，现在困意全无，好奇心又升起，便拉着新一要听。新一也好脾气地由着她，喝了口水跟她说起来。
    “长话短说吧，以后见了人你就知道这家人什么样子了。也不能怪爷爷不喜欢她，主要是吴家名声在外，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恶人。她的哥哥吴克亮一家本来在美国做生意，但因为经营不利，加之人品实在不能让人恭维，只好宣布破产，跑来欧洲投奔这里的亲戚。好在这边的亲戚算是有点实力，帮着他们重新起了家，又重回了富人圈里。但他们本性难移，几年下来，跟在美国一样，将自己的名声搞得不堪，圈内除了那些想要巴结他家势力的人，实际没有人愿意跟他家交往。因为畏惧展家的势力，所以他们也不敢对展家不敬，只是爷爷早就嘱咐我们不要给他家利益，不然小人得志更是无法无天。哦，对了，他家里有个女儿，一直想要攀高枝嫁出去，结果没人愿意跟他家联姻，所以一直迟迟未嫁。好像叫做吴什么瑶的，我没见过。”
    “吴丽瑶”刘今的回忆找了过来。她想起自己为什么对吴克亮这个名字耳熟了，当年第一次跟着欧阳川参加聚会时，她明明跟这家人见过面的“你知道？”新一奇怪地问。
    “以前在欧阳家的聚会上见过。她的父母我也见过，不过没说过话，好像挺傲的，姐姐对他们的评价也不高。”
    “对，要是欧阳家的聚会他们一定会出面。”新一的话里有另一层意思，刘今明白，没点透，而是站起来下了沙发。
    “好了，你也累了，回屋休息去，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新一还想耍赖赖在刘今身上不肯走，被刘今一脚踢开，拧着耳朵上了楼，扔回自己屋里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对着脸色依然黑着的展老爷子拜了年，吃过水饺，刘今便被新一拉出去找二叔。
    “我让人给他们送了水饺过去，算是跟咱们一起吃了吧。不用着急，人又丢不了。”刘今一边换鞋一边说。
    新一却很着急地样子：“二叔那脾气说不好，昨晚说了不走，但不能保证心里又动了气，大半夜地就拐着人跑了呢。”
    “你没让人看着他？”
    “谁能看住他，别忘了他是做什么的，家里多半人的功夫都是他教的，他想要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那是他一个人的时候，但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人，总不能还那么容易吧。好了好了，这就好，就算他真的走了我们也可以出去把人追回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一路风急电掣地杀到展家二叔临时的落脚地，大门推开，里面空空如也。新一果然没猜错，展家二叔又跑路了，这次把自己的细软全部拐跑了，看来真的要另立门口自己过日子去了。
    “爷爷那怎么办？二叔也太不懂事了。”新一有些埋怨道。
    “追吧，现在追还来得及，没走远。”刘今拍拍他安慰，“告诉郡姨这事不能闹大，不然吴家知道了消息闹过来，他们两人更没戏。”
    
    第九十七章
    
    大年初一，正在休息中的展家人马被孙少爷一通指示全部纷纷出动找人。这任务不是什么好差事，所以大家一个个怨声载道，但又架不住孙少爷的恐吓，说找不到人就得承受老爷子的怒火。大家衡量了一下，让二少爷剥层皮总比受老爷子精神压迫强，所以还是乖乖出去把人给弄回来吧展家二叔此时正卷着铺盖携了女友坐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还像模像样地安慰一脸愁苦的女友道：“郡郡，放心，以后我俩在美国过自己的日子，谁都不许来打扰，自由自在多好”
    吴郡打小没注意，被哥嫂安排着过活，只有在坚持留美上学一事上自己做了主，但那也是因为哥嫂并不想带她这个累赘离开的原因。现在，看展家因为她的出现而闹得鸡飞狗跳，她心里颇不是滋味，惶恐不安的情绪一直挥之不去。
    “祺祥，我总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么走了，展伯伯他……”
    “别提他我说了，留下的话就得连你一起留下，不然的话咱两就一起走”
    “可是，这事毕竟是我家里人错在先，不能怪展伯伯不接受我……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好好跟他老人家说说行吗……”
    “该说的我都说了，他就是个老顽固，再怎么说都不会听得以前他就是这么害死了我哥哥和嫂子，现在又想来管制我的婚姻自由，我绝不会让他得逞”展祺祥咬牙切齿地说，手掌握起，青筋暴露。
    “二叔，你还是要走？”飞机迟迟不起飞，正当展家二叔要起身到前面询问时，侄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二叔，真不够意思，把那么大的雷扔给我们，你就这么走了？”刘今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并把手伸向吴郡，“郡姨，你想跟他就这么一走了之吗？爷爷可不喜欢哦”
    吴郡看看她，又看看男友，怯怯地想要把手也伸出来，被展祺祥一把拽了回去：“不行，我绝对不会回去任由他摆布云儿，今子，你们回去吧，就说我们回美国了。”
    “二叔，昨晚你不是已经答应我跟爷爷好好谈谈吗，怎么又改主意了？”新一奇怪地问。
    “我想过了，他是个老固执，再谈也没有用。我们出去反而对大家都好，美国那边离这面远，我们两个的事也不会影响到两家的事情。云儿，今子，你们还小，不懂这些事情，回去吧，飞机要开了。”
    新一无奈地跟刘今对视一眼，最后问：“真的不打算回去？”
    二叔看他一眼，眼睛里隐藏着怒气：“云儿，别逼我跟你动手。你的功夫是我教的，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伤了你。”
    “好吧。”新一拉着刘今往外走，“我放弃，不过你们恐怕也走不了了。这飞机今天停飞。”
    “什么”闻言展家二叔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伸手向侄子抓来。
    新一一把把刘今推向最近的座位，叔侄两人两人便在飞机里动起手来。刘今还好，第一次看真人版的对打，看得津津有味。但吴郡就不一样了，她冲过来抓着刘今的手，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想让他们停手，但哪能听她的。
    “怎么办，他们会受伤的，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停下来？”
    “没有，只能等他们打够了，或者把其中一个打得爬不起来了。”刘今摇摇头，话里丝毫不带安慰。
    “那怎么行”吴郡要疯了，往前冲了一步扯着嗓子大喊，“祺祥，快住手，云儿还小，你不要伤了他我不走了，我要留下，你听到了没有”
    打斗的两人顿了顿，回头看她一眼。
    吴郡见有了效果，继续鼓起勇气喊道：“我要留下我不要跟你私奔，我要展伯伯名正言顺地承认我，这对我很重要，你懂吗不要打了好不好，我们留下，无论伯伯会怎么为难我们，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好样的，郡姨，我支持你”脸上已经挂了彩的新一趁机吆喝了一句，立刻换来二叔狠厉的眼神，赶紧又开始做出防卫的姿势。
    “你不走，我走，我自己去找展伯伯，我要把事情跟他说清楚”吴郡被大家看得有些恼了，赌气红着脸往出口走去。刘今欢快地跳起来跟了上去。
    “郡姨，我带你去，外面有车子”
    没等走到门口，她却被一股力气给拖到了一边。展家二叔冲了上来拉住女友，神情里满是悲壮：“郡郡，别生气，我听你的话，我们一起去”
    “真的？”
    “真的”二叔头点的像鸡啄米。
    吴郡这才喊着泪花笑了出来：“走吧，折腾到这么晚才去，展伯伯肯定更不高兴了，先去道个歉，让他老人家把火气发出来再说。”
    展祺祥乖乖地跟着走下了飞机。新一摸着脸腮走了过来，上面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些肿。
    “爱情真是伟大，这就行了？”他还不忘打趣。
    刘今心疼地掰下他的脸仔细看了看：“很疼吧，身上有药吗，下去我给你抹一点。二叔下手可真狠，以后我要小心，千万不能惹毛了他老人家，不然一巴掌就该要了我小命了”
    新一乖乖地让刘今捧着脸蛋看，虽然低着头挺费力，但他还是乐得如此。也颠颠地跟着刘今下了飞机，留下其余的客人面面相觑。
    跟来的车子被展家二叔占去了一辆，两人已经飞奔向本家老宅，刘今和新一赶紧上了车追过去。吴郡想象的挺好，但她没感受过老爷子的火气，万一真的吵起来就她那点道行，搞不好会被烧焦的。
    赶在展家二叔之前进了家门。刘今先去探了探路，展家老爷子此时正如往常一样，端坐在棋盘前貌似悠哉地下着棋，见人进来头也不抬。
    “到哪去了，一上午也没见你们两个？”
    “有点事情。爷爷，你的气消了点没？”
    展老爷子貌似凶狠地瞪了刘今一眼，没好气地说：“臭丫头，你还想来气我坐下，跟我杀一盘”
    刘今乖乖坐下，拈了棋子却并不落下。
    “爷爷，咱俩赌一把吧。”
    “怎么赌？”
    “这一局要是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要是输了呢？”
    “随你处置”
    展老爷子盯了她半天，最后大笑几声道：“好不许反悔”
    “一定”
    外面的人也听到了两人的说话，都等在外面不敢出声。这面刘今跟老爷子气定神闲地下着棋，外面的人却等得心慌慌，满头大汗。
    刘今没多少把握能赢，所以很是认真地仔细算计。展老爷子也不让步，紧逼着她的棋子，好几次都差点让她弃甲投降。但一想到外面两人的幸福系在自己手上，刘今便又重整旗鼓打起精神来，最终以半子只差险胜。
    “好有长进”展老爷子放下棋子称赞道，喝了一口茶，“说吧，有什么要求？说好了，只有一个但是先说好，别指望我原谅那个逆子”
    刘今笑着说：“不要你原谅他，但请求您老人家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听他们把话说完，然后仔细考察一下您儿子看中的儿媳妇，要是真的不合您老人家的意再做决定也不迟”
    展老爷子斜睨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就知道你这丫头没安好心……让他们进来吧，追了一上午，也难为你们把人给追了回来要我说就让他们滚蛋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眼见展老爷子越说越气，刘今赶紧制止了他：“谢谢你，展爷爷你太伟大了”
    说完，赶紧跑出去请人。
    出了门，她才发现自己脸上平静，后背早已渗出了汗——这可是大冬天啊“姐姐，你太厉害了”新一冲上来拥抱她，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的嘴里斯拉撕拉直叫。
    “活该”刘今被他转了个圈，脑子发晕，脚落地后没好气地把他推一边，走到展家二叔和其女友两人面前，“二叔，郡姨，爷爷只是心里过不去那个坎，要是为难你们千万别跟他较真，听着就是了。进去吧，趁着他现在心情好，好好把话说开就没事了。”
    “谢谢你，今子。”吴郡拉着她的手真诚地说。
    “加油，后面的事情我们帮不上忙，就看你们自己了。”
    目送两人进了屋，关了门，刘今又转身回来给新一抹药。彻的药刚才忘在家里，所以他挨了这半天嘴角已经肿得很高了。
    “刚才怎么不让二叔和郡姨帮你抹药，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没好气地埋怨他。
    新一也不生气，由着姐姐在脸上轻轻揉着，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二叔只会打人不会照顾人，郡姨又不熟。还是姐姐抹得舒服，嘿嘿……”
    一副很欠扁的样子，刘今忍不住故意用了点劲，立刻换来他呲牙咧嘴地喊疼。
    “让你煮熟的鸭子嘴硬活该被二叔教训，下次不听话我就让他替我教育你，看看到底能把你虐到什么程度”
    “不用试了，他曾经把我打得十天没下得了床。”新一笑眯眯地说，“不过那是刚开始的时候，我那时候还是个菜鸟。现在好多了，再练练说不定就能超过他，到时候万一被*的是二叔，你要怎么跟郡姨交待？”
    
    第九十八章
    
    展家二叔跟吴郡在书房里一直待了一下午，不知道都说了什么，等在外面的人没听到里面有狮子吼，也就放了心。
    刘今干脆拿了纸笔在客厅里做起设计来，反正这时间家里又没外人，唯一的活人新一绝不会来干扰他，只在一旁忙着吃橘子。
    晚饭的时候，大家的耐心快用尽时，展家二叔这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两人看着他慢慢走到身边坐定，再瞅瞅书房，没有第二个人出来。
    “二叔，郡姨被爷爷留下了？”
    二叔点点头：“爸说要跟她单独谈谈，不让我在一旁。郡郡也让我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想得是同一件事——要是郡郡不让他出来，他恐怕又要跟老爷子别扭了吧“二叔，别担心，爷爷只是表面厉害，其实心里最和蔼不过，不会为难郡姨的。吃点东西吧，一天没吃饭，我让厨房准备了晚饭，一会儿等着他们出来一起吃，郡姨肯定也饿坏了。”刘今又凑上来献宝，端来一盘点心递给二叔。展祺瑞拿了一块一口咽了下去，估计也没嚼出啥味道。
    “这道点心还是郡郡做的好吃。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拿了一份这种点心去郊游，被我看到了偷吃了一个，结果让她看见了，不但没责怪我，还把其余的都拿给我吃，对了，她里面放的是樱桃馅，不是这种什锦的，我说味道怪怪的……”展家二叔一边吃一边出神地回忆往事，脸上不自觉地带了温柔，刘今和新一看了，只能忍住笑听着，不忍心打断他。
    再过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书房的大门才再次被打开。展家二叔神经质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瞪着眼睛看怪物似的看着吴郡扶着老爷子走了出来。
    “回神了”刘今毫不客气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再瞪下去人就到眼前了，他想就保持这种姿势风化了不成“哦……”展家二叔尴尬地回过神来，愣了愣，没好气地凶了刘今一眼，换来后者不怕死的嘲笑。
    “爸，郡郡，你们这是……”他走上前去，也不知道是要去扶老爷子还是扶女朋友，总之伸出去的手不知道该放哪才是。
    展老爷子伸起拐杖不留劲地在他身上一扫：“让开，别在这挡道”
    展家二叔赶紧迷迷糊糊地躲到一边。吴郡扶着老爷子在沙发上坐定，又在老爷子的指示下坐到一旁，刘今和新一知道他有话要说，便在另一边坐了。
    展家二叔赶紧凑到女友身边坐下，吴郡丢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他还是不相信地抓着女友的手不放。
    展老爷子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爽——生了两个儿子，都是见了媳妇忘了爹的主，还好他有个贴心的孙子——再看新一，正坐在刘今身边巴巴地给她剥香蕉皮——算了算了，有其父必有其子，好小今子贴心，也不算赔了展老爷子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一边理了理头绪，又是“嗯哼”一声作为开头。
    “老2的事情我都听明白了。不是我不愿意认你这个儿媳妇，我们这样的家族，儿孙结婚是大事，要两家家长都同意了才行。你现在家里只有兄嫂，他们我倒是认得，但交情不深。这样吧，婚姻大事你要先回去跟他们商量，定下来之后再做决定。老2这面我还有事要交给他做，就不跟你一起走了。先吃饭，今晚在这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爸，怎么又……”展祺瑞一听要把女友送走又急了，跳起来嚷嚷，被吴郡一把拽住示意他别说话。
    “放肆”展老爷子又是一捣地，“我已经决定了，你还想给我改了不成老老实实在家给我办完事，不然这辈子别想结婚云儿，让厨房准备晚饭，吃饭”
    不再废话，老爷子站起来就要回书房。刘今赶紧上来搀着他，颤悠悠地把人送了回去，端上一杯茶才退出来。
    这边展家二叔已经急得不得了，抓着吴郡问缘由。
    吴郡本就是个慢脾气，刚才不知道在屋里跟老爷子说了什么，心情开朗了许多，这下更不着急了，慢条斯理地只安慰男友，却半天没说到正题。
    “哎呀，我没着急，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爸不是说得好好的不再为难咱们了吗，怎么又要你回家？你哥嫂不是对你不好吗，回去问他们有什么用，凭着展家的面子他们能不同意吗？干嘛要多此一举？”
    大家看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都忍不住笑。吴郡也跟着笑了起来，转到正题上：“展伯伯也是为了我们好，你知道我哥嫂的为人的，我就这么嫁了进来，他们以后还指不定会借着这门亲事背地里生出多少事情来。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在结婚前处理好，省得以后出事。你听展伯伯的安排就好，我回家去等你的消息，千万别着急，不会有事的。”
    展祺祥还想说什么，但餐厅已经开饭，展老爷子也出了书房门，大家都跟着走了过去，他也赶紧闭了嘴。餐桌上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提这事，别人也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不谈，倒是吴郡看着开朗了许多，饭量也正常了，刘今觉得她主要是饿了一天饿极了。
    第二天一早，展家的司机便接了吴郡离开。展家二叔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她上演了一场颇为肉麻的“生离死别”的感人现场，害得展七不得不伸出手来挡住刘今的眼睛以免她被荼毒。刘今对此颇为不满——明明这些人里面年纪最小的是新一嘛为什么不挡他的眼睛而来挡自己的比这更深入的戏自己前世都经历过，难道还会在意一个法式深吻吗？不过新一那小子确实欠扁了点，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是害羞依依不舍地别过了女友，展祺祥被老爷子喊进了书房，一起进去的还有新一，说是有要事要谈。刘今知道肯定是为了吴家的事情，不知道老爷子这次会使出什么招，不过既然没让她参与，她就老老实实等着看戏就是了。
    三个人估摸着谈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再见面时展家二叔又变成了神奇焕发的魅力男人，神采飞扬的样子让刘今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被灌了兴奋剂。没等刘今开口问，他人先一秒钟闪没了踪影，留下一句话说“要出去准备”。
    刘今只好把头转向身后的新一，等着他为这句话做出解释。
    新一也是笑得*光灿烂，伏在刘今肩膀上说：“二叔这下子开心了。爷爷非但不是要阻止他跟郡姨的事情，反而要帮他们摆脱吴克亮那些障碍，让他们婚前婚后都不会以此来要挟展家。”
    “哦？爷爷要怎么做？”
    新一耸耸肩：“郡姨只要嫁进展家，吴家肯定就不会放弃这层关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宣布跟郡姨断绝关系，以后郡姨的任何事情都跟他们无关。”
    “郡姨同意吗？”刘今吃惊地问，“吴克亮夫妇再坏，也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吧？”
    “不，她早就没有亲人了。吴克亮跟她不是同一个母亲，所以两人的性子才会差异如此之大，也谈不上兄妹之情，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在一处长大，感情很是淡泊。更何况吴家老人去世后，吴克亮仗着郡姨年幼，将她应得的那份遗产据为己有，以后也没有善待郡姨，不然当初郡姨也不会选择只身无依无靠地留在美国。她对吴家早就死了心，虽说性情使然让她没能力去报仇，但感情上也不会再靠拢吴家。既然她认定了二叔，不如跟吴家斩断关系，以后就以展家为家，留下来跟二叔一起陪着爷爷好了。”
    “可她不是在美国教书吗？”
    “爷爷问过她的意思。教书只是她为了生计的工作而已，如果能跟二叔在一起，她不介意换个环境工作，或者干脆不工作，在家专心养小孩就行。”
    “小孩”刘今惊呼，“你，她，她该不会是已经……”
    新一又耸耸肩：“我跟二叔都要忙了。二叔要抓紧让吴家落进陷阱把郡姨赶出来，我要抓紧筹备一场婚礼，不然郡姨肚子大了没法穿漂亮的婚纱，还要进教堂呢对了，二叔让我跟你说一声，郡姨的首饰就拜托你了他还没跟郡姨说你的身份，不过郡姨可是对crystal的名号仰慕已久，要是知道她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能够佩戴自己的偶像亲自设计制作的首饰，那她肯定会很高兴”
    刘今无语：刚才那人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连停下来跟她交待这些话的时间都没有，还真是心急啊在新一不时的汇报下，刘今大概搞清楚了展家二叔用的什么手段。无非是给自己易了容，捏造了另一层身份，让吴家以为他是个穷光蛋，从他身上捞不到什么好处。然后又另外编出一个金龟婿，假装让吴克良看中，非要把妹妹嫁给他。接下来就是婚礼上八点档的剧情，吴郡死活要跟来抢婚的展家二叔走，而假扮的那个金龟婿也一怒之下要吴克良归还作为彩礼的上千万美元——当然这话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一时间宴席上众人哗然，纷纷认为吴克良为了钱硬生生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指责他为人见利忘义。于是一个死活不嫁，一个坚决不娶，吴克良一怒之下宣布跟妹妹断绝了关系，并在展家二叔言语的刺激下请来律师做了见证，从此吴郡便跟吴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么八点档的剧情，刘今很遗憾没亲自到场观看。但据说展家二叔把郡姨抱出婚礼现场，抛上跑车一路绝尘而去的姿态酷毙了。事后刘今一个劲地抱怨展家二叔没让她到场去一睹他当时的风采，因为只有这样的剧情才能牵动灵感，让设计达到最满意的效果。
    
    第九十九章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很认真地将该做的首饰一件不差地按时做好上交，也算是自己送给两个新人的新婚礼物。
    婚后如新一所言，吴郡安心在家里养起了胎，做起了名副其实的展家二夫人。吴家二叔则因为愧疚，又主动肩负起原本属于他的那份工作，不过因为有了爱情有了家庭，他整个人由以前的黑脸阎王变成了现在的笑面虎，据说这样比之从前更让人胆寒。
    新学期开始，许清妍病愈回到学校。她还是坚持不休学，按照正常的频率把高中念完。刘今一开始担心她的身体受不了，但她态度却出奇地坚定。
    “你一直在为我补课，赵凯也帮忙请了老师去医院教我。期末考试的试卷我严格按照考试时间做了，成绩一点儿都没落下。再说我想跟你们一起，一起念书，一起毕业，然后一起上大学。放心，我能应付地来你要相信我，不要把我当成了林妹妹”这丫头的倔劲上来谁都拗不过，刘今只好由她，而且她的话也让她深有感触——自己巴巴地留在这里坚持念高中为了什么，不也是为了能跟亲密的人一起度过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嘛从展彻那里要了些恢复身体的药丸给许清妍，刘今时不时地从家里给她带饭加营养，这样子许清妍便正式回到了学校学习。有了刘今的照顾，她的身体渐渐康复，本来消瘦的脸庞也终于又恢复了之前的丰满红润。
    新的学年，高三的学生进入了最关键的冲刺期，老师学生们都严阵以待，连带着高二的学生也跟着紧张起来。刘今一直没问卢姗姗跟司徵到底怎么样了，所以那天在走廊里偶然遇到两人在一起和睦地聊天，她还略微表现出了诧异。
    看见她过来，司徵竟然友好地冲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说了再见走人。
    “你们这是……和好了？”她疑惑地问。
    卢姗姗咋呼道：“早就和好了那天我们谈完话之后，他又找了我一次，把话说开了就没事了你看看你，一点儿都不关心我寒假又跑哪去玩了，找你都找不到”
    刘今面对她的质问没有不好意思，她本来就是来找卢姗姗送礼物的，正好借机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再说我不关心你哼，看我走到了都没忘了你，还给你带了礼物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说我，算我好心没好报，不给了”
    说着，佯装生气转身就走。
    卢姗姗当然知道她在装，扑上去就要抢，刘今闪开后一路往教室奔去，两人的笑声惹得两旁休息的学生直探头看，沉闷的校园里难得有了点生机。
    自从跟吴郡和展家二叔谈过将来去哪里上大学的事情后，这事在她心里就扎了根，怎么都忘不了。她考虑过国内的名牌，那是前世她只能在睡觉时想想的地方，但现在这些地方对她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她的未来在哪里？思绪了两天，得到的答案只能是迷茫——她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爸爸妈妈已经事业有成，家人也都安居乐业，身边的朋友都有各人的方向，就连新一也决定要继承展家家业。唯有她，一直清清楚楚地规划着其他人的道路，却惟独找不到自己的那盏灯塔。
    高中还有一年多就要结束，以后她该何去何从？
    眼见着她最近心不在焉的样子，展铃不知所以所以没法安慰，心里思索着要不要通知孙少爷，却被老公告知孙少爷远去千里之外做任务，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无奈，为了让这孩子不至于太消瘦，她只好又费了点心思做出更多美味，以期转移她的注意力。
    “铃姐，你又发明新的菜色了？”刘今看着面前的美味，终于第一次有了反应，抬头疑惑地问。
    展铃就差痛哭流涕了——她变着花样换了七天的菜式，她竟然才注意到，是自己的失败还是她心事太重？
    “这道菜叫做心诚所至金石为开，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这是我为了迎接夏季的到来特地准备的消暑佳品”
    “什么嘛”刘今左看看又看看，又凑上去嗅嗅，嘟着嘴说，“起这么好听的名字，不就是菠萝，草莓，还有哈密瓜？一盘子水果开会嘛”
    展铃不满地拎着她耳朵只给她说：“仔细看看，这么有创意的东西除了我还有谁能想到红色的心跳，金色的心房，这不是正对上那个名字嘛今子，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也没见你做设计，整天魂不守舍的，别告诉我是因为孙少爷不在的原因啊”最后一句权当是开玩笑般的试探了。
    刘今瘪瘪嘴：“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要好好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就放心了，展家家大业大，别累着自己就行。唉，大家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我除了做设计，做音乐，也不知道将来是什么样子，又不愿意读书，好纠结啊，铃姐……”
    展铃这才明白她为什么发愁，不过这么没影的事情也只有她能想出来跟自己过不去，小小年纪脑子里到底哪来那么多感慨？“今子，你是不是书看多了厌烦了？要不请几天假出去玩玩散散心？这几个假期你一直在为别人忙活，都没有出去旅游过。”
    两人对了对眼，刘今眼珠子转了转，也是，整天闷在这学校确实有些闷了，与其在这里伤神，不如出去散散心找找灵感。
    于是当即拉着展铃去学校请了假。
    学校的老师已经跟展铃非常熟悉，知道她带了两个麻烦却又天才的孩子很不容易，再加之已经习惯刘今这种动不动就失踪的行为，便毫不犹豫地准了假——反正她年纪第一的成绩基本不会被撼动，要怎么做就随她吧请了假，刘今翻出大大的中国地图开始研究去哪玩。
    展铃见她这架势大有要把中国走遍的样子，便赶紧给她合上说：“不用看了，咱两人开着车，一路向西，杀到尼泊尔再回来”
    刘今又转转眼珠，然后跳起来：“好就这么定了，我去收拾行李，铃姐你把车子开来吧不过说好了，就咱们两人，别让那些人跟着了”
    她指的那些人，是新一派来暗地里保护她的家伙，只要不出事就不会出来见光，所以刘今也不清楚到底有几个人。
    “没问题，有我在其他人就不需要了”展铃说话的语气很平常，一点都不像在自夸，这样刘今又开始猜测她的身手到底在展家那些人里面能排到多少，比之展家二叔赢得胜算能有多大？
    花了不到半小时收拾行装，两人锁上门跳上车便开始了这次旅游，速度之快让当今的驴友们嫉妒不已。
    展铃不是在开车，而是飙车。照她这速度，刘今估计两人用不了多久就会逛完半个中国的。
    “今子，不舒服就说话，我开慢点。”
    “没关系，这样子蛮好”刘今摇摇头，虽然她有时候会晕车，但在这种速度下除了担心自身安危和感受新鲜刺激外，她想不到别的。
    “那我们就抓紧，争取今晚到西安找个地方住下。”
    刘今……这就要到西安了？铃姐你够猛
    展铃好久没爱车也是因为手痒，脚踩到油门上便不愿意拿开，于是一路上保持这样的速度，没几天便开到了青海湖畔。
    “快起来看”展铃一把推醒正在酣睡的刘今，让她起来看雪山。
    刘今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被车外面的冷风冻得缩了缩头，躲回车里加了衣服才又爬出来。跟她做恶梦时梦到的景色一样，幽静的湖水连着无边的雪山，壮阔雄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发怒将她淹没。
    “怎么了？”展铃见她神色有异，奇怪地问。这么好的景色难道还不能入她的眼？
    “我在想以前做过的梦。铃姐，你做恶梦时有没有经常梦到海啸这类的场景。我一做恶梦便梦到家乡的大海发怒将我淹没，有时候便是这种湖泊，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却卷起千丈高的大浪冲我袭来，吓得我拼命跑却都躲不过。我喜欢海，喜欢雪山，见过那么多景致，跟它们比起来都是小家子气，但它们也让我从心底里害怕……我说不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之大自然的力量挺可怕的，让人敬畏。”
    “傻孩子，噩梦人人都会做，跟你的记忆有关。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小时候在海边经历过什么，会让你一旦害怕时便梦到那个场景。不过你家乡没出现过海啸吧，你是不是在哪里看到了所以记到了心里。要是真的害怕的话以后就不要去海边。”
    刘今点点头。这一世的经历她都记得，所以那些可怕的记忆只能是在前世发生的。但前世她记事很晚，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给自己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她还真需要好好想想。
    “新一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没给他们留信，如果回来找不到我们会是什么反应？”
    “还得有些日子，据说这次任务很复杂。放心吧，有那么多人在不会有事的，而且我留了信给翼，他会跟他说的。”
    “你留了信？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见？”
    “小丫头，你只顾着往车里搬东西，哪还有心思顾得上这些好好玩吧，把那些家伙都抛到脑后，做女人嘛，就该有自己的自由时间”
    
    第一百章
    
    展铃跟在新一身边这么久，也很期待这次的出游，所以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干脆把所有的事情都抛下痛痛快快地玩了一顿。护照都在身上，两人真按照计划的那样驶出边境玩了一遭，等到尽兴回到国内时，刘今的手机攒了好几个未接电话。电话号码是个陌生的手机号，她查了一下，是北京那边的号码。
    她准备回家之后再理会这些事情，没想到那个电话却又打了进来。
    “喂？”
    “今子，是你吗？”低沉的男声传来，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是，你是？”
    “今子，是我。”那边的声音轻松了起来，“听不出来我是谁吗？好久没联系你了，还好吗？我回国了。”
    “……程健？你是程健？”刘今猛地反应过来，从压在她身上的一堆衣服中爬起来，“你在哪里？北京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学校毕业了吗？”
    因为兴奋，她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那边程健听着他说话欣慰地笑了起来：“呵呵，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先回答哪个？我在北京，回来不到一个周，金紫给我的你的电话，说是你么你也好久没联系了，不知道你换了号码没有。打你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我就每天都打几遍这个电话，没想到真的等来了你开机。你在哪呢？”
    “呃……”看着后视镜里展铃投来的猜测的目光，刘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坐好，“我跟朋友出来有点事，正要往回赶。我家里现在没人，大人都在外面工作，我也在四中上学，所以就把电话停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有一年吗？”
    “提前毕业了，学校同意提前发给我证书。我想早点回来，在外面始终不能适应，还是国内比较能够给我灵感。呵呵，这两年都没怎么联系你，肯定生我的气了吧我过两天回家一趟，想见见你行吗？”
    刘今搞不清楚他突然冒出来要做什么，但又不能拒而不见，只好应了说：“我要回学校。你来之前联系我吧，恐怕我不能出去，你得来学校里找我。”
    “没问题，那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刘今托腮思考他突然联系自己的目的，冷不丁对上前面驾驶座上展铃探究的眼神，赶紧解释道：“还记得那个叫程健的男生吗，就是被送出国去学漫画的那个。这两年听说他出了几本书，反应不错，现在在国内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我一直以为他要明年才毕业，但他刚才打来电话说提前毕业了，现在人已经在国内，过几天就回来，还要来找我。”
    “他没说找你什么事情？”
    “没有。他刚开始出去的时候跟他还有北京的那个编辑，叫金紫的联系过，但后来慢慢地就彼此淡忘了，金紫也没再联系。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算了，等他来了再说吧，反正没什么大事，搞不好就是想来重叙旧情，然后挽回这两年被冷淡了的友谊的。”
    展铃没搭话。那个程健当年是因为已经死掉的玛丽安的安排才出的国，孙少爷有派人在监视他，据说他在国外过得很风流，虽然也勤于练笔，但跟他画技一起成长的还有他的床上功夫。至于那个金紫，两人确实在一起过，但那段感情只持续了不到五个月，金紫便因为他的风流多情而挥刀斩情丝。据说她现在正在准备自己的婚礼，对方是个企业家的儿子，富二代。
    刘今因为旅途劳累，回程的路上一直在睡觉，一直到被人抱下车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新一？”本以为是展铃，却没想到抬起头看到的是久违了的新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让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新一没放她，继续往楼上走：“昨天回来的，知道你们今天到，提前回来准备一下。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还行，就是累。”刘今也浑身无力，不再坚持，让他把自己放在沙发上，然后接过他递来的热水暖和手，“那边的事情都做完了？不是说还要半个月才回来吗？”
    新一靠着她坐下，将她疲惫的身体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毛。
    “重要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交给他们做就行，正好锻炼一下新人。铃说你心情不好所以才带你出去散心的，现在好点了吗？”
    “还好。”刘今打了个哈欠，睡意又涌了上来，因为回来的时候有些晕车，所以一直在吃晕车药，拿东西对她来说跟麻醉药差不多，吃一片要睡整整一天才能缓过来，“找到了不少灵感。还是西北的景致比较震撼人心，我新画的稿子在包里，拿去给公司吧，该等急了吧。我要先休息过来再说，你帮忙安排吧……”
    说这话，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新一听着她的呼吸沉重了起来，才抬起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一边静候着的展铃。
    “铃，她有没有说什么？”
    “只在对着纳木错湖时自言自语了几句，说什么心静如水，自由自在，看透今天下风景之类的，她把很多话都吞回了肚子里，没听清楚。”
    “……辛苦你了，去休息吧，翼下午就到。”
    听到自己丈夫要回来，展铃的脸上抑制不住地高兴。但她还是矜持着行了礼，退回到房间时才兴奋起来，顾不得旅途劳累开始为丈夫回来做准备。
    新一看着怀里睡得正酣的人，眼神不由地柔和了下来。
    他是听到展铃的消息，说程健要回来才停止了任务特地赶回来的。不过这次任务也确实如他所说，最艰难的部分已经攻克，剩下的权当让手下做练习了。
    现在天气反复无常，这两天又降了温，怀里的人因为畏冷，在睡梦中忍不住往里缩了缩。他嘴角含笑地伸手扯过毛毯将人保住，然后又轻轻将人抱起送回卧室安顿好，自己也躺在一旁闭目养神。其实他是今早刚到，回来之前他已经几个夜晚没合眼，又赶时间将自己浑身的血腥和阴霾清理干净刚好赶上出来接人，现在也真的累了。不过有姐姐在身边，他这一觉会睡得很香吧。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展翼回来也刻意没有吵到他们，只乐呵呵地躲到老婆房里跟老婆亲热去了。
    刘今醒来时，看到身边的新一愣了愣，再看他沉睡的样子，心里立刻明白他也是累了，便小心翼翼地放轻动作下床。其实新一早就醒了过来，只不过怕她生气便没敢睁开眼。现在见她没反应便放了心，悄悄睁开眼睛看她赤着脚站在地上找东西。
    “姐姐？”
    刘今转过身：“你醒了？再睡会儿吧，是不是累坏了？”
    新一笑得灿烂：“睡饱了，看你睡着了我也困，就这么睡了过去。你睡好了吗？拖鞋在这里，不要进了寒气。”说着就要下床给她拿鞋。
    刘今抬脚把鞋穿上说：“没关系，睡得有点热，家里的暖气是不是开得太大了？咦，都六点了翼回来了吗？”
    “应该回来了。他不会来吵我们的，估计现在跟铃在一起呢。”
    “那我们也就不要吵他们了。饿吗？饿的话出去吃，外面的小饭馆应该还开着门，要不去学校吃也行。”
    “外面冷，要不我出去买回来怎么样？”
    “没关系，正好出去活动一下，我都睡了好几天了。”两人一边穿衣一边往外走，走到客厅却停住了——饭桌上正摆着热腾腾的饭菜，还有展铃留的字条，让他们醒了自己吃，她跟老公已经用过餐休息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开始脱下外衣坐到桌子边。
    “铃姐好温柔，翼娶到她真是好有福气我要是个男的，肯定也要找一个这样的女的做老婆你不知道她这一路有多辛苦，车子都是她在开，我又帮不上忙，她还要照顾我的吃穿住行，还得防着我别让我晕车，现在又不顾旅途劳累给我们做饭，哎，真是太体贴了新一，以后你一定要找个这样的媳妇，我万一要是嫁不出去的话就跟着你们过，太享受了”
    新一笑而不语，只是殷勤地给她端饭碗舀汤。
    刘今以为他当自己在开玩笑，便继续道：“我说真的铃姐又不能一直跟着咱们，她跟翼还要生小孩有自己的小家庭，哪能一直为咱们忙前忙后的不过以后她要是有了小孩子，我一定要做小孩的干妈，帮着铃姐照顾孩子，虽然我做的饭不好吃，不过我可以给小孩子做衣服，洗衣服，要是女孩的话我还可以教她打扮自己……好啊，就这样，等明天铃姐起来我要催她抓紧生个小孩子，到时候你也是要当叔叔的人了”
    新一往她碗里夹了一些菜说道：“要是铃真的有了孩子，我立刻给展翼放假，让他们回本家安心把孩子养大。正好跟二叔他们作伴也挺好。”
    “是哦，他们要回本家的，那里环境比这里好多了。”刘今有些哀怨地撑着下巴琢磨道，“那好吧，我尽量抽空去看他们。或者，我可以考虑去那里上学也不错，那样离得近一点，也方便……再说吧，就算他们现在准备要小孩，生下来也得一年之后，到时候再考虑这事也不迟，吃饭”
    新一笑着接过她夹过来的菜，眼神闪烁了几下——这下子又要麻烦翼和铃了，不知道他们肯不肯帮这个忙。
    
    第一百零一章
    
    展翼最近见了刘今就笑，笑得合不拢嘴，问他什么事情又不肯说，弄得刘今摸不着头脑。偷偷地跑去问展铃，展铃却红着脸没好气地把她赶到一边不许她在厨房碍事。刘今这下子可有些委屈了，可怜兮兮地转去新一那里，新一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安慰她说两口子之间的事情，不好意思对他们小孩子说，所以才这样。
    刘今心里很是不屑地切了一声——还小孩子呢，听你那口气好像没什么不知道的，也不知道展家那边到底都教给了你什么东西回到学校忙着赶课程，便把一些事情抛到了脑后，等到那天课间有人进教室喊她，说外面有人找，她看到那个变了许多却依旧熟悉的身影才想起来跟程健的约定。
    有的人天生就有招蜂引蝶的本事，程健便是如此。当年初中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身边便围了一大群女生，现在更是魅力四射，出众的外表加上越发成熟的气质引得整个教学楼的女生都偷偷看他。
    “新一，还记得程健吗？”刘今第一反应便是转过头去问新一。
    新一笑得格外甜蜜，使劲点点头：“记得，那个画画的。”
    “他在外面了，最近回国了，出去见见他吧”
    这种邀请，新一求之不得，颠颠地跟了出去。
    程健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刘今的教室，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这么找了过来，此时正倚在外走廊的栏杆上摆酷。他本来穿了薄薄的夹克，因为天热所以脱了下来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休闲衫，将他美好的轮廓显露无遗。想是怕被人认出所以还戴了墨镜——不过他大可不必这样，四中这封闭的学校里，学生只知道学习，一千人中有一个人一年能看一本漫画就不错了，更何况现在没有网络，创作者的信息和照片很难找到，所以被人认出来的几率只有千分之一。
    他打定了主意要给刘今一个惊喜，所以当看到久违的人款款从教室出来时，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后面跟着的那个人他也看到了，但心里的敌意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而是装作没发现一样伸开手臂过分热情地向刘今迎过去——“今子终于见到你了太好了”
    刚踏出教室的刘今，冷不防被一个黑影罩住，然后身子一轻，自己的脚便离了地，然后整个人转了起来。
    “啊你干嘛”因为惊吓所以高喊了起来，却因为天生受不了眩晕而闭上了眼睛，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新一挂着招牌笑脸看着程健把人从眼前抱走疯转了几圈，然后才把人放回地上——姐姐不喜欢什么他知道，所以这招不会为他增分。
    刘今的脚终于落了地，脑子却还晕着，不敢睁眼。
    “今子，没事了，你可以睁开眼了”程健以为她在害怕，笑着抓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亲昵的样子让旁人看了不自觉地认为两人很熟稔。
    刘今等着脑子里的眩晕过去后才睁开眼睛，无奈地看了看满脸兴奋的程健。他的眼睛已经摘了下来，帅气的脸庞更加迷人——如果不是刚才的举动的话，她或许会因为这张脸对他有点好感，但这么一闹，不但让自己难受，还在人群里造成了不小的轰动，这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生出好感了。
    “你吓我一跳”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摆脱了那两只手的钳制，淡淡道，“这是学校，影响不好，我们下去谈吧。新一，一起去。还记得我弟弟展令云吧，他也跟来一起念书，我们在一个班。”回头招呼新一，新一立刻凑上来。
    两个男人都笑着望向对方，礼貌地点头打招呼，但眼神里的敌意却被四周的人们看得清清楚楚——重量级的较量啊，不知道命运的天平会偏向哪一边？
    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下楼。最后一节课本不应该旷掉，但数学老师临时有事改成了自习，所以影响不大。
    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刘今抱歉地对程健说：“学校里没有休息的地方，在这里坐一会吧。”
    “这里不错，凉快就好。”程健也不介意，在他对面坐下，新一则不客气地直接挨着刘今坐了下来。
    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程健先开了口：“今子，你这两年变化不小，更漂亮了。学习累吗？我以前在这里上学的时候就感觉这里挺压抑，怎么样，还吃得消吗？”
    刘今礼貌地笑着有问必答：“还行，不算太累。我都忘了你以前还在这里上过学的。你在那边应该不错吧，不是毕业了吗，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国发展，已经跟出版社那边联系好了，在北京暂时找了一个落脚的地，安心完成毕业后第一部作品，然后看情况再做计划。这次回来就想看看父母，然后跟老朋友见见面，当然最挂念的还是你。这些年在外面有些迷乱，所以一直没跟你联系，是不是生气了？”他说这话时眼里话里都是温柔，温柔到足以让没有戒心的人陷进去，以为他是个多情的少年。
    但刘今是谁，如果经历了两世人生的她还会被这些年轻人的把戏唬住，那就真的枉费她这半百的心理年纪了。
    于是她依旧淡笑着说：“没有，我不是也一样忙着上学没跟你们联系吗？大家都在忙，能记着彼此就行。你现在在国内的名气不小，也算是有了不错的基础，相信以后发展不会差。要不先给我们留个签名，不然以后真的成了大名人我们想见你都见不到。”
    最后这话纯粹是为了打趣放松气氛。
    但程健呵呵一笑说：“放心好了，先别说我能不能有能力达到那个高度。就算真的做到了，你在我心里绝对是最特殊的一个，再忙只要你要见我我肯定会出现”
    “……”这话说得有些语义不明，刘今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
    “姐姐，”这时一直沉默的新一轻轻抓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说，“爷爷刚来的消息，说彻的婚礼在下个月，让我们尽量赶回去参加。”
    “真的”刘今立刻兴奋起来，顾不上程健在眼前，转向新一道，“他终于要结婚了，追妻之路走得好辛苦呢你告诉爷爷我们一定回去，该准备的礼物我也一定会准备好太棒了，最近的喜事这么多，展爷爷肯定也很高兴”
    “嗯我会提前回去帮他筹备婚礼。礼物该准备什么好呢，真是头疼”
    “别担心，我帮你参谋一定要送给他一份最特别的礼物才行”刘今亲昵地拍拍新一的肩膀，满脑子却都是怎么整人的主意。
    这举动看在对面的程健的眼里格外刺眼，更何况这姐弟俩只顾着说话，完全忘了还有他这个人存在。
    “那个……”终于忍不住，程健出言提醒自己的存在。
    “哦，对不起，我光顾着高兴了，一个朋友要结婚，真的很意外……程健，你中午留在这里吃饭吧。周围没什么好饭馆，只能在食堂凑合一顿了。”
    程健正有此意，但被刘今这话一说怎么听都不是滋味，只好答道：“没关系，吃什么都行，跟你们多待一会儿就好，这么长时间没见，还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咱们现在去吗？”
    “差不多了，自助提前半小时开门，我们过去坐着聊天吧。”刘今看看手表，站起来一只手拍拍衣服要走——新一刚刚抓着她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接收到他古怪的眼神后，碍于程健在眼前便没再坚持，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程健快憋出了内伤。那两只拉在一起的手怎么看怎么别扭。尽管他知道两人是亲戚，但大家一直都说其实两家的家长只是朋友而已。要是在小时候他俩这样子或许还能接受，但现在都是大孩子了，还这么拉拉扯扯地腻在一起却怎么都说不过去了——难道这学校的老师没有发现两人不正常的关系吗？还是他们也相信了两人是亲戚的那一套说辞？
    感觉到程健的沉默，新一的嘴角更加上扬——他要让这个对姐姐心怀不轨的男人明白，这里不是日本，随便就可以泡个妞上床自出餐厅刚刚开门，老板娘还没把菜放全。刘今挑了几样看着还干净的小菜端了回来坐下，又点了三份饮料来喝。
    “你在这上学时没有这家餐厅，我们上学那年刚开的，老板娘人很好，据说挺有来头，来这里只是为了图个安静。这里的菜比食堂干净，多少吃一点别饿着。”
    程健的眼睛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如果说刚刚第一眼见面时她给人的感觉是清逸脱俗的话，那近距离地接触你会发现，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特别的气质，静谧娴雅又不失灵动，让人抑制不住地想要屏住呼吸抬头仰视。他一直知道她很特别，但那时因为她还小，所以没有很多想法。但这些年接触了那么多风格不同的少女，竟然没有一个能让他有如此动心的感觉，就连当年妩媚精致的金紫也比不过。
    看到他如此不纯净的眼神，新一身上的冷意越来越浓——看来他还没有改掉在日本养成的那套坏习惯，该是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自己身处什么环境的时候了。
    
    第一百零二章
    
    刘今只顾着拿餐具和食物，没注意两人迥异的神情。
    天气开始变热，所以当她忙完坐下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有了微微的汗珠。
    “姐姐，出汗了。”新一体贴地递过来一只手帕。刘今毫不客气地拿过去擦了擦，然后握在手里。“我拿着了，你自己再弄一块吧，这天太热了。”
    新一笑得很开心，伸手给她夹过去一筷子菜：“吃点青菜不油腻。”
    程健无语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的不快越来越深。
    这时有上体育课的学生早早散了队伍，有一些愿意花钱的便跑进来吃饭。
    屋里坐着的只有他们三人，所有后来进来的人都忍不住往他们这面瞅，神情里满是探究——刘今跟新一本来就是学校里的名人，现在又多了一个花枝招展的程健，想要不被人注意都难。不过这三人都是定力极好的，照常吃饭说话——刘今和新一是不在乎，程健是被人看习惯了。
    除了在家人跟前，刘今吃饭时很少说话，所以一顿饭下来只有程健说一些国外的见闻，刘今时不时应两句，新一则又恢复了沉默。
    吃过饭，以学校有规定要回去睡午觉为由对程健下了逐客令，程健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留下话要再来。刘今等人走远了才大大呼了口气说：“本性难移还跟那时候一样爱招女孩子”
    新一没说话，笑眯眯地跟着刘今往宿舍走去。
    打那之后，刘今一直在心里担心程健再过来招摇一次，但一直过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动静，便渐渐放下了心，淡忘了这件事。展彻的婚礼不假，刘今巴巴地送上了赶制的礼物，谁知他的未来老婆也是自己的fans，见了面不看礼物先扑上来要签名，搞得刘今尴尬异常。
    现在的高考还没改时间，依旧定在每年最热的时间。看着司徵，高天跟其他人一起背着包坐上车被运往市里考点，刘今心里首先想到的是他们要出笼了，总算熬过去这人生最难忘的时刻了。
    那天这些人被送走后便再没回来。刘今参加完期末考试便跟着新一出了国，国内的事情一概抛到了脑后。
    吴郡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展家二叔扔下家族的事情不管，每天都要花上半天时间趴在上面听动静。让刘今惊讶的是，从未见过面的展铃跟吴郡之间竟然处得很好，可能是年龄相仿的原因，两人得空就在一起说悄悄话，搞得两个被遗忘了的大男人伸长了脖子吃醋。
    这个假期过得很惬意，有心情了就出去旅游，没心情了就待在本家做设计，时不时给家里父母打个电话报平安。假期过了一半的时候，刘爸在一次电话中说，有个叫高天的男生找上了门，要她的联系方式。但因为她住在别人家里，所以就没将展家的电话告诉他。不过那人留下了电话让刘今回，说是有要事找她。
    刘今算着时间该是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她虽然不关心，但也想知道他们到底考得怎么样，便拨通了高天留下的那个号码。
    “你好，请问高天在吗？”
    “喂”接电话的是个嗓门尖尖的女声，“你找高天，你是哪位？”
    “我是他的同学，我叫刘今。您是他**吧？高天在家吗？”听声音刘今猜测是高天的妈妈，便问了出来。
    果然那头说道：“对，我是。你家是哪里的啊？”
    “……”出于礼貌，刘今还是说了，“我现在住市里。高天不在家吗？”
    “市里啊，你跟小天是一个班的吗？”
    “……”这样的问话让刘今觉得很不礼貌，见她迟迟不肯说高天的事情，刘今便说：“阿姨，高天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情，麻烦您告诉她一声我来过电话，有事情的话等我回来再说吧。就这样，您先忙，再见”说着就要挂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说话：“刘今，等一下你别生气，我妈就这样我要去北京了，可能等不到你回来别挂电话”是高天的声音。刘今想了想没挂掉，听着他在那边跟妈妈吵吵了几句，然后又接起来。
    “刘今？”
    “我在。”
    “你别介意，他们家长都这样，遇到异性同学来电话就想要盘查到底，我替她跟你道歉”
    “没关系，我没生气。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你成绩下来了吗？考得怎么样？”
    “下来了，还行，够清华的分数线了，我想要赌一把报报试试，能上就上，不能上就再调剂。”
    “那很不错啊司徵呢？”
    “他也考得很好，我俩一起报的清华。还有一个多周才出来录取结果，我们商量着反正都要去北京上学，只是说不好是哪个学校，不如趁着有时间先过去看看，熟悉一下环境，省得以后过去了不适应。”
    “这主意不错。北京那么大，先把公交线路熟悉了再说。你们两人自己过去还是跟家里一起？”
    “当然自己去，家长还不如我们认路呢，等熟悉了以后再带他们过去玩也不迟。你现在在哪里？我去过你家店里，叔叔说你出国了。”
    “对，我在亲戚家里，要等到开学才回去。抱歉不能给你们送行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再见，毕竟上了大学之后只能等到假期才能回去看你们。那个，还记得之前你跟司徵说过的那些话吗？就是关于未来不确定的那些。我想过了，努力一把考上大学，然后再想感情的事情。我知道你还没高考不适合说这些，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会努力的，要是你明年能考来北京我会很高兴。”
    “……”刘今领会他的意思，对于大学，她现在还没想过要去哪里，虽然北京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她更喜欢学一些对自己而言实用的东西，“我还没想到大学的问题，可能还没到时候吧。明年考完了看成绩吧，能考好了最好，考不好我也不会难过，毕竟这条路走一次就够了。你们能上清华我很高兴，清华是国内最好的学校了，都少人想进都进不去，你们去了一定要好好把握，不要贪图安逸享受结果浪费了时间学不到东西，要知道现在很多名牌大学的学生也是出了校门找不到工作的。呵呵，又说多了，不危言耸听了，等你们去了北京安定下来再联系吧，有时间的话可以给我写信，反正我这一年就在四中哪里也去不了，就等着你们跟我联系好了。”
    高天在那边也轻笑起来：“那好，我去了立刻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告诉你。对了，我留了一些高三的复习资料在你家店里，那是我向文科班的第一名要来的，她进了北大，拿了录取通知书就要把这些东西全烧了，还要我及时赶到给救了出来，希望能对你有帮助。我跟司徵都是学理，资料都被那小子拿去给姗姗了，借花献佛”
    “呃，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不带着姗姗一起去北京看看吗？”
    “姗姗不去，说她成绩不好，去了净受刺激，还说要暑假里抓紧时间学习，争取明年也考个清华北大出来。这下正中了司徵那小子的下怀，乐得巴不得把我们所有人的复习资料都拿去献宝”
    刘今也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的苗头不错，真心为好友高兴。两人在电话里又说笑了一会儿才挂。刘今挂了电话舒了一口气。她一直担心高天会提到那些尴尬的话题，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尽管听出来他还是不想放弃，但毕竟不是那种固执的人，不会因为一时的执拗而让自己的情绪大起大落不受控制。
    笑着转过头想去喝水，却冷不防被眼前的黑影吓了一跳。
    “新一你站这里干嘛？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点声音，存心吓唬我是吧”看清了来人，刘今没好气地嚷道。新一正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眯眯地看着她，连呼吸都很轻，一般人真的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我来了好久了，谁让你只顾跟男生说笑没注意身后的。”他有些酸溜溜地说，“北京有什么好的，都愿意往那里去？我觉得比这里差远了，还是这里好。”
    “你不懂”刘今好笑地教育他，“你生活的环境跟他们不一样。在国内孩子的眼里，北京的学校是最好的地方，尤其是清华北大，多少人挤破了头要进去那里虽然不比这里，但却是中国的首府，最有发展前景的地方，很多人都把未来的梦想寄托在了那里，虽然最后如愿的很少，但每年还是有很多人往那里挤。算了，你这个从来不愁工作的家伙不会知道底下的人找工作有多辛苦，大家辛辛苦苦考大学也是为了以后能有一个好工作而已。”
    新一瘪瘪嘴。他怎么会不知道，下层社会他没少进，不摸清那里的情况他怎么能担起家族的大任。
    “既然那里不比这里，我们毕业以后来这里上学好不好？”
    “你怎么也来问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呢，其实国内也不错，离家又近。”
    “可是，你不是说过，如果铃怀孕了你就来陪她吗？”
    “……你说什么？铃姐她……”
    
    第一百零三章
    
    客厅里，展铃正一脸羞涩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只手按在上面不说话。展翼则兴奋地不知该干什么好，只会咧着嘴蹲在媳妇身边傻笑。
    大家都在，展老爷子满脸堆笑地示意刘今和新一也坐下。展彻正在收拾自己的医药箱，看样子是刚做完检查——结了婚的男人看上去比以前顺眼多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情的滋润。
    “小今子，过来坐下家里又有了一件喜事。铃一直跟你在一起，你们的感情最好，你也为她高兴高兴”
    刘今不可思议地坐过去，上下瞅瞅她扁扁的肚子，没啥变化啊。
    “这就有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回来前还好好地，怎么这一回来就有了？
    展老爷子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说什么呢有了就是有了”
    “彻刚检查过，是真的”展翼在一旁兴奋地补充。
    展铃不好意思地拉过她的手点点头表示确认，又安慰她说：“没关系，我身体又不差，等着快生了再回来不迟。我们还会像以前那样过去陪着你的。”
    “不行”没等别人反对，刘今先跳了起来，然后又自知失礼，赶紧轻轻坐下摸摸她肚子说，“对不起，别吓着孩子……我是说你不能再来回跑来跑去了，以后就老老实实安心待在这面养胎，有什么事等生完孩子再说铃姐，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现在已经属于高龄产妇，身体劳累对孩子的影响很不好，我可不想看着你们有事。再说我那边能有什么事，少吃点好吃的不会饿着我的，顶多要是馋了我再飞过来找你，新一肯定会第一时间给我安排飞机。是吧，新一？”
    “是是是”新一头点得特没骨气。
    展翼也说：“铃，今子小姐说得没错，你还是不要冒险了，安心在这面养身体，孙少爷那边就交给我，我保证让他们吃好睡好。”
    “你也得留下”刘今又出言反对，“铃姐最需要的就是有丈夫在身边陪着，你跑出去算什么？不行，你也得留下陪着她，是吧，新一？”
    “是是是”新一再次让大家忍俊不禁。展家二叔在背后小声咒骂——“没骨气的家伙”
    “这就解决了。你的工作暂时找别人来替，等铃姐生下孩子来再说。我们两个又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寄生虫，没有人照顾也能活得很好，是吧”
    新一不好意思再点头，只能咧着大嘴傻笑说：“是那些事情你们就别操心了，我来安排。翼，铃，你们这一年的主要工作就是留在这面人人真真地把孩子养好，大家都等着你们抱小孩呢”
    “是啊，正好咱们两个可以做伴了。”挺着大肚子的吴郡也上来拉着她的手说，“我也没有经验，正好看着我先生下来咱们一起学习怎么养孩子。”
    展铃见大家都这么说，只好看向刘今。
    刘今握握她的手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没事的，铃姐，你要相信我，我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我只是做不好饭而已，其它地方应该没那么糟糕吧？”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展铃只好依了大家，同意留下。
    展铃是真的放心不下这两个孩子，虽然知道孙少爷会另外安排别人去那里照顾他们，但这么多年的感情毕竟还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所以两人回国之前没少听她的唠叨，新一还好，天天在外忙，苦了刘今每天被拎着耳朵听训。
    终于挨到了回家的日子，上了飞机刘今才松了一口气。新一好笑地看她那样子，这要是被铃知道了还不得伤心死。
    高三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每个老师都严以待阵，一上来先弄了几套往年的试题把大家震了震，然后才开始授课——其实高三的课本早就在高二学完了，整个高三的时间都是用来为高考复习的。老师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每个班都会有一些往年的复读生，这些考卷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但对应届生来说却难上加难，成绩出来后自己有不少应届生被刺激到，从而更加发奋学习。但这样做也有一些负面效果，比如说悲观的学生会因此更加不自信。
    刘今早就经历过这一步，所以不会像其他学生一样激动，还是照旧我行我素。
    这一年的时间大家几乎是在题海中度过，卢姗姗甚至做出了花样，把司徵给她的复习资料全部研究一遍，将其中涉及到的习题全部找了出来分类整理，为这事还受到了老师的表扬。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这些人被关在牢笼里为了未来的自由而奋斗，其他人也没闲着。于馨成为超人气偶像新星，借着刘今的新歌打进了国外市场，并在影视圈占领了一席之地。不过她现在还是影视学院提前录取的学生，据说要进去镀镀金，为自己增添点后备资本。程健的消息时有时无，说是在北京安下身来作画，最新的一部漫画即将收笔，也是精心准备的力作，要试着闯入国际市场。
    展家二叔喜得贵子，最喜闻乐见的是新一，说要好好培养小表弟，让他长大了接自己的班。不过展家二叔跟二婶都不依，说他们的孩子只给他打下手，挑重担的事情还是让他以后自己的孩子来干吧。展铃也生了个胖乎乎的小闺女，喜得展翼整天抱着千金不撒手，展家二叔想凑上来给自己儿子定个娃娃亲都不许。
    展彻也要当爸爸了，不过他夫人那肚子大得吓人，妇产科的医生说是双胞胎，有可能要刨，两口子都紧张地不得了。
    刘家这面也没闲着。刘今的表姐唐璐第二次高考失利，没能去了首都，而是花钱去了南方一所专科学校。表弟刘康没参加中考——凭他那比唐璐还糟糕的成绩肯定考不上，刘今跟其父母商量后直接将其送到了国外读书，当然少不了展家的照顾，她希望表弟能在那种自由的环境下发展自己的长项，不再为应试教育所困。
    瑞士那边来了消息，欧阳娇娇也终于又有了孩子——那场车祸差点永远夺去了她做妈**权利，展彻在老爷子的授意下这两年一直在为她治疗，现在成功怀孕，欧阳家跟展家的隔阂也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终于有所缓解。
    好消息一直源源不断，刘今在这种氛围下心里更加轻松，所以当高考到来之时，其他人都会紧张，只有她放松地跟没事人一样。
    接学生的大车排成排停在校门口。刘今拎了行李跟大家一起挤上车，想起去年这时候看高天他们上车时的情景，心里哀叹自己是不是在低年级的学弟学妹眼中也成了即将上屠宰场的小猪。路上她想哼首歌消遣一下，刚哼了两句就被人打断。
    “你不要唱了，不然明天考试脑子里全是这首歌”有女生在一旁抱怨，还有不少人附和。刘今只好知趣地闭了嘴——这也是高考综合征之一，任何杂音都入不得耳朵。
    新一不参加这种没意义的考试，但他在市里订了房间美其名曰来陪考。刘今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反正他会带着厨子一起去，到时候就不用忍受饭店里糟糕的饭菜了。
    每个班的学生都被统一安排在一个旅馆住下，两位老师带队。刘今跟其她两个女生一个房间，因为床位不够，所以大家要打地铺。熏香，风油精，电扇，还有温水都提前备好了，看来这旅馆每年做学生的生意都有了经验。带队的老师，就是大家的班主任将大家聚到一起嘱咐说：“都安下心来看书，别瞎聊天，静下心来。东西别乱吃，万一拉肚子别紧张，我那里有药，过来找我要就行。还有，晚上有睡不着觉的别着急，到我那要两片安眠药，一定要保证睡眠。”
    大家都在笑，谁会睡不着觉呢，怎么还需要安眠药？
    但是到了第二天早晨，大家都笑不起来了。刘今这个宿舍还好，都安稳地睡了，但据说别的宿舍真有拉肚子和失眠的，其中失眠的人里面男生居多，班主任还自嘲说：“我带了这么多年的毕业班，每年到了这几天晚上都捞不着睡觉。”
    旁边一男生悄声说：“我们就住他对面，昨晚都…多了还有人去他房间敲门，也不知道是谁”
    刘今诧异：都…多了你不睡觉在干吗？
    考点的教室不是一般的破，风扇的动静很大，不少学生小声抱怨，但却无法改变什么。刘今一边答题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大肚子的巡考官，严肃的监考官，还有胆子大的竟然敢偷偷传纸条，还真不怕给逮着。
    考完了第一天，刘家爸妈跑来探视女儿，像是动物园里看猴子一样，一家人隔着酒店的栏杆说话——学校规定，为了不影响考生的情绪，家长不准来探视。新一也跟来凑热闹，最后三人很不仗义地把刘今丢下，跟着新一回他的地方吃饭去了。
    三天紧张的考试眨眼而过，有人欢喜有人忧。刘今觉得发挥正常，便远离对答案的那些学生，收拾行囊准备回家。这时有人说大家再也聚不到一起了，总要留点纪念吧。学校为了考试一人发了一件白色的T恤，虽然没人穿，但做个纪念还是不错的。大家纷纷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在同学之间传着签名，一时间感伤的情绪散播开来，还有爱哭的女生流下了眼泪。
    高考的答案在第二天的报纸上刊登出来。刘今对了一下，用一句“没问题”安慰了爸**心，然后便丢下一切跑去加州的海边放松去了。
    
    第一百零四章
    
    度过了高考，刘今也完成了十八岁的成人礼，正式加入成年人的行列。
    新一自从她考试完了之后便一直黏在她身边，到哪里都不分开。刘今很奇怪问他：“你那边的工作都做完了吗？展家不会要倒了吧，让你闲成这样？”
    “哪能”新一拽着她不撒手，“工作我都安排好了，也不能总在那里盯着，我也需要假期的。”
    “你的假期也太长了点吧？”刘今掐着指头算，貌似从考试前半个月他就来了，到现在没回去。
    新一不说话。他是出来的时间长了点，不过也是为了确定姐姐到底以后要去哪里。虽然家里那一窝小孩很招她喜欢，但总觉得那些小点的魅力不足以留住姐姐。说白了，他就是担心姐姐变卦不去本家那里上学。
    高考的成绩很快便下来了，刘今以惊人的高分夺得了今年的状元，这个成绩报国内最好的学校也没问题。方晨和许清妍也考得不错，许清妍报了北大，方晨差点，报了北外。王涛报了清华，身在北京的赵凯据说也报了北大。卢姗姗最让人吃惊，成绩比平常足足高出了十个名次，顺利被中国传媒大学新闻系录取。
    大家都怂恿她报北大，只有新一不言语。
    等到大家都散了，刘今才坐到新一身边问：“你一天都不说话，是不是不舒服？”
    新一摇摇头，墨黑的眼睛望着她，让她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你……你想说什么？”
    “姐姐，还记得我曾经问你的话吗？”
    “……”
    “你能一辈子在我身边吗？”
    “……”刘今这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速度之快让她一时无法接受，脑子因为不够用而感觉眩晕。
    “爷爷说我年满十八岁就让我正式接管家族的事业。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这两年里我要专心工作，可能没有时间再飞回来。我想问你，可不可以离我近一点？”
    ……
    刘今承认自己是害怕了。年纪越大，感情的漩涡越让她害怕。何况是一直被她当做亲人看待的弟弟。
    新一失望地离开了。无论刘今的选择如何，他都必须赶回去完成继续新的任务，这是对他将来获得继承资格的最重要的磨炼。
    所有人都抱着自己的建议来劝说她，就连展家老爷子也特地为此事来电询问。刘今被搞得头晕脑胀，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眼见最后的期限将至，她必须在留下和出去之间选择一条路。刘家父母见女儿为难，自己又没有经验，便将她送至乡下父母家里散心。刘今的姥爷已经退休，现在优哉游哉地躲在家里种花养鱼好不悠闲，对于最疼爱的外孙女的到来自然很是欢迎。刘今便强迫自己跟着姥爷过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试图静下心来解开心中的疙瘩。
    这天老爷子见她对着花盆里的花出神，便递给她一只水壶说：“去，给花浇浇水，再选一盆你最喜欢的，就当送你的大学礼物。”
    刘今茫然地接过水壶挨个浇起来。花并不名贵，但因为呵护的好所以开得都很浓艳。说实话刘今并不喜欢这些艳丽的色彩，虽然它们把院子装点地也很美，但内心里还是向往那种单纯恬淡的颜色，比如路边成群开放的白色***。
    一圈下来，刘今又拎着空水壶坐到了原来的位子上。
    “怎么？没有相中的？”
    刘今摇摇头：“还是不要给我了，在这里开得这么好，到了我那里不一定能养活。而且，我还不知道要去哪里，能不能带走也不一定。”
    林老爷子没说话，起身从屋里搬出来两盆花。一盆是粉色的牡丹，一盆是白色的水仙，这两盆花是他的最爱，所以养护起来格外用心，平时经常屋内屋外地来回搬腾。
    “看看这两盆花。不用问了，我知道你喜欢这个。”林老爷子指着那盆水仙说，“现在的小姑娘都爱个附庸清雅之类的，虽然论样貌牡丹更胜一筹，但要是让你们选的话肯定还是都选水仙。”
    刘今仔细看了看。那盆牡丹是很珍贵的品种，难得姥爷养的好，叶茂花盛，就如老人家所说，模样确实强过那盆单调的水仙，虽然喜欢，但又不得不承认，真的要自己选的话，恐怕内心里还是倾向于那盆以气质胜出的水仙。
    “丫头，两盆花只能送你其中的一盆，你自己决定取舍。其实不难，选你最想要的即可。”
    刘今明白的他的意思。水仙寓意合她的心意，但到处都是，她自己也能养出几棵；牡丹虽然俗艳却难得，是她从来未曾拥有过却希望拥有的东西。这正如她要选择的道路——一条是留在国内选择一个名牌大学安安稳稳地做个好学生，一条是出国，面对未来不确定的人生。
    姥爷是在告诉她，忠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来选择。
    两盆花，刘今接连看了三天，直到最繁盛的时间过去，花瓣已经呈现出开始败落的姿态。这时刘家父母来电，要刘今回学校填志愿，只有一天的时间。
    林老爷子眼瞅着正堂的灯几乎亮了一宿，第二天一早，补了一会儿觉才起来的他走出房门却不见了外孙女。再看锅沿上，两盆花正相继落下第一片花瓣。
    ……
    进入九月份，全国各高校纷纷开学。
    如愿考入北京的几位好友一起走进北大校园。
    刘今和方晨，许清妍三个漂亮的女孩子在人群中格外扎眼，惹来不少男生驻足观望。
    “看看你们，非要把自己打扮地这么漂亮，引来一群色狼”王涛不满地抱怨着，眼里的惊艳却没有及时掩去。
    赵凯也在一旁附和，身体还不着痕迹地挪动了一下，挡住几个男生火辣的眼神。
    方晨首先反击：“切我们愿意好不容易来了北大，总不能穿得破破烂烂吧他们爱看不看看得见摸不着”
    “噗”正想喝水的王涛闻言一口气没运好，直接井喷了，“咳咳咳……你，你，你说什么呢？能注意点影响吗？”
    许清妍咯咯笑着揶揄道：“这么一句话就受刺激了？那以后不在一个学校看不到人可怎么办？”
    “就是，貌似咱们离得不近啊”赵凯不知死活地跟着说。
    没等王涛反驳，牙尖嘴利的方晨先反刺了过来：“看我这记性，都忘了你们两人在一个学校了祝贺啊，早日修成正果，到时候别忘了请我们这些苦命的人吃饭”
    听者有意。大家都在敏感的年纪，虽然暗中有意，但实际上连拉手都没有过。所以许清妍和赵凯同时脸红了起来，避开对方的眼睛不再说话。看他们这样，王涛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一下子弄得两人更加尴尬。
    “好了都在看我们呢你们赶紧去把行李放好，我还想参观校园呢”刘今出面解救了两人。
    大家看看周围，果然都在往这面看，赶紧闭了嘴拎起包按照指示往前走。
    赵凯借着地形便利的优势早早把床铺收拾好，今天是专门来为许清妍服务的。
    许清妍的行李很多，据说把四季的衣服全带来了。刘今和方晨都是没力气的，只能跟着拎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大件全部抗在两个男生身上，没一会儿两人便大汗淋淋气喘吁吁。
    “怎么这么远啊”方晨忍不住抱怨，掏出手帕擦汗。
    “快到了，坚持一下，到了那里再休息”王涛见她要坐下，赶紧出言相劝，并示意她把手里的小包挂自己身上。
    方晨比划了几下，可能实在不忍心再给他增加负担，便咬咬牙还是自己抱了往前走。
    一路上都是新生和迎接新生的队伍。刘今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不由地想起高中入学时的情景，现在只不过换了个更大的校园而已。
    “北大的校园也不过如此嘛哪有别人说的那么漂亮”方晨看了半天发出来一句感慨。
    这次回应她的是赵凯。赵凯早就来过这里很多次，对这很熟悉，所以这次都是他在领路。
    “学校都一样，还是新校区漂亮。这种学校除了教学质量外，只是仗着有点历史典故出名。北大其实没有清华漂亮，但是很多人都是冲着未名湖而来，一会儿带你们去看看，那湖传得挺玄乎，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一小破湖而已。”
    “不是吧”方晨失望地喊道，“我大热天跟着你们来着就是为了看看传说中著名的未名湖是什么样子，你却这么打击我的积极性，太打击人了”
    赵凯扛着箱子不易察觉地耸耸肩：“我只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而已。别担心，被骗的不止你一个，一会儿你会看到很多跟你一样失望的面孔在湖边的。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那你还来这里上学？”
    “我不是为了……为了这里有我想要的专业嘛”赵凯话到一半及时改了口，担心地看了许清妍一眼。许清妍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不语。
    赵凯看看她，不再说话，只顾在前面引路。方晨凑到许清妍身边揶揄地捅捅她，再冲前面努努嘴。许清妍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嘟着小嘴不理她。
    许清妍的宿舍很小，小得还比不上她们高中时的那个宿舍。几个人费力地把东西搬进去，又等着她自己收拾好才下楼。
    “我也失望了。这么破的宿舍，到底是哪一年建的啊？”许清妍不满地问。
    “有年头了。”赵凯回答道，“我的也很破，这个校园里的宿舍都这个样子，没办法。”
    几人一起往久仰了许久的未名湖走去。倒不像赵凯说得那么差，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刘今站在湖边看垂柳，心里为前世的梦想认真地画上句号——这就是北大最真实的样子，以后再想起时，也不会有遗憾了。
    “今子，你今晚真的要走？”方晨蹭到身边不舍地问，“我还想让你明天陪我去我的学校报道呢你总是这么偏心，高中陪着许清妍，到了大学报道也是来陪她不陪我”
    刘今浅笑着安慰看她佯装生气的样子，柔声安慰说：“今晚的飞机早就定下来了，如果明天走赶不上那边报道了。一会儿我们一起打车先去你的学校看一眼，就当是陪了你一趟吧”
    方晨的眼圈有些发红：“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还真的这么狠心要出国，我们几个一起在这里上学该有多好”
    
    第一百零五章
    
    英国牛津大学。
    刘今一个人来报道。这不是她第一次来，面试时已经参观过几次，所以此次来算是熟门熟路了。
    她的舍友是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叫爱丽丝，身体一看就很健美，算得上是男生眼中的尤物了。两人第一次见面还算谈得来，不过刘今有些不喜欢她领来的那个男朋友迈克，那桃花眼从进屋起就没安分过，滴溜溜地总是在刘今身上转个不停。
    她如愿以偿选择了文学专业，并选择了在这方面最出色的学校。只是这里不仅跟自己家隔着千里之遥，跟展家也离得不近。
    大学的课程并不轻松，刘今又开始两点一线的生活——上课，吃饭，在宿舍做设计。
    她的公司已经初具规模，在欧洲的市场完全打开，只是托展家的帮忙，她这炙手可热的身份一直没有被曝光，反而因为其一贯的神秘而更加被人追捧。就如她在国内的另一重身份一样，至今于馨都不知道那个将她捧上国际大舞台的弦子究竟是谁。
    爱丽丝对自己舍友很好奇——她不参加任何party，也不关心社交活动，每天除了下了课便回宿舍躲在床上不知道画着什么。她曾经想要悄悄地探究一下舍友的秘密，却发现她所有的东西都被上了锁。
    “怎么样？找到什么没有？”酒吧里，迈克紧贴着爱丽丝坐下，一边抚摸着她性感的大腿，一边俯首在她耳边轻声问。
    爱丽丝醉眼迷离地灌下一口酒，妖娆地抬起下巴冲着迈克吐了口酒香道：“我没有办法，重要的东西都被锁了，你自己动手吧。”
    迈克手上捏揉的力度大了点，靠的更近了：“什么时候？”
    爱丽丝一边闭着眼享受一边哼哼说：“明天下午三天，她在教室上课。一个小时，钥匙在我这里面，自己来拿。”她的眼神向下滑去，滑到暴露的胸前。
    迈克了然，配合地揽起她的腰，两人亲昵地走向楼上的房间。
    一阵疯狂的**之后，迈克留下酣睡不醒的同伴迅速离开。酒吧后街，一辆黑色的加长版轿车正等在那里。
    “有消息了吗？”迈克刚猫腰进了车子，里面的人便开口问。
    迈克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晃了晃：“那女人太没用，只能我们自己动手了。明天趁着上课的时间进去，但愿能找到什么线索。”
    车子已经缓缓向前开去。车内阴影处一张英俊非凡的面孔若隐若现，一只银质高脚杯端在他手里，里面的血红色鸡尾酒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叫帕克，是JK集团未来的继承人，现在正处于过渡期——一个月前他刚接到密报，这几年一直在珠宝设计行业风头正劲的神秘设计师跟背后的支持者展家闹翻，正在寻找新的靠山。消息不算真切，但对于刘今的身份他早已调查得知，只不过忌讳她身后的那个家族所以一直按兵不动。现在刘今选择到远离展家的英国来读书，不就证实了那消息的真实性吗？能够将人从展家抢过来，并将这么好的人才为自己所用，连带着她那个潜力非凡的公司一起收归旗下，那家族里那些对他的能力一直持怀疑态度的人便可以乖乖地闭上嘴了。
    迈克是他特地派去打探消息的，只是开学这么久竟然没摸到一点有用的线索，浪费了他为他打造的那个用来诱惑女孩子的黄金身份，还搭上了不少银子。
    接过钥匙在手中摸索了一会儿，帕克阴阴地对迈克说：“你的任务到此为止。下车。”
    司机迅速而稳当地停住了车。迈克还想为自己争辩，却被身后的保镖毫不留情地扔了下去。他的工作以失败告终，只是他实在该庆幸这个阴鸷的男人还给他留了一条命。
    这天刘今忙到很晚才睡，没注意舍友又是彻夜未归。
    第二天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平静。下午是她最喜欢的外国文学史，所以她格外认真，早早地到了教室捡了个好位子。
    正认真地看着手中厚厚的书籍，感觉一个人坐到了她身边。刘今侧头看了看，很帅气的一金发男子，以前没见过。只是他为什么非要坐自己旁边，没看周围还有很多空位吗？
    接收到她不满的眼神，那男子友好地笑了笑，张开嘴说道：“你好，不介意我坐你身边吧？这里视线比较好，我很喜欢这门课。”
    刘今无所谓地耸耸肩，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叫帕克，刚刚申请的这门课程，看样子你也很喜欢。”那男子继续说话，刘今不得不又抬起头来。
    这次不答话不行了，不然显得很没礼貌。她淡淡一笑说：“对，我喜欢。”
    “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见刘今不是很热情，帕克继续追问，他的热情却是丝毫未减。
    刘今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遇到这么一个爱说话的人，课前的预习可能要泡汤了。
    她慢慢合上书，笑容不变地回答道：“我叫刘今，来自中国。”
    帕克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依旧装出第一次认识她的样子笑得格外灿烂：“中国啊，我去过你们的国家，也很喜欢你们的国家，很神秘。虽然现在某些地方还不够先进，但假以时日毕竟会有更大的提高。你为什么来英国念书？喜欢我们的国家吗？”
    这算是一个有点见识的人。刘今凭着他的话暂时给了他一个好印象。
    “我喜欢这个专业所以就来了，没什么特殊的原因。英国很好，就是天气有些糟糕，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这样。”
    “你说得没错，这里到了雨季便会不停地下雨，还有很多的雾。不过这里的风景很美，你是刚到这里吗？不介意的话我愿意给你做导游，带你领略一下我们国家的美丽风光。”没说几句话，过分热情的帕克便毛遂自荐，想要把自己家乡介绍给刘今。
    刘今心里掂量了一下。她确实有这个想法，本打算请个当地的导游带她玩一玩，但他们去的都是一些游客常去的景点，除了看人——还是看亚洲人，根本体味不到什么当地的风土民情。现在有这么一个热心人主动送上门来，她当然求之不得，只不过——这帕克要是个女生该多好，对于男生她还是有些忌讳的，何况又是个帅哥。
    见她犹豫，帕克心里明白她在想什么，便赶忙又说：“我们可以一起上课，然后课后有时间一起出去，不会耽误你的学习的。正好我也想学一点中国话，上次去中国只在北京待了几天，那里的话很好听，我回来一直在自学，你帮忙听听说得好不好？”
    说着，他便自说自话地在那里用蹩脚的汉语说起一些练习常用语。
    刘今越听越好笑，赶紧制止了他：“不对，不是这么发音，你应该这么说……”
    两人找到了话题越聊越投机，一直到教授进来上课才闭了嘴。不过这也让刘今的戒心又降低了一层，让帕克带自己游玩的事情也差不多就这么定了下来。
    几次游玩下来，帕克在刘今心里的地位逐渐提高——这是个蛮绅士的人，而且睿智幽默，对人体贴，是个不错的朋友。想到外国人男女之间没有国内那么敏感，刘今便自我庆幸遇到了这么好的一个蓝颜知己，渐渐也放下了戒备心，遇到事情也会向他求助。
    帕克见目的达到，便试着开始为自己的身份编造谎言，说自己的亲戚是大公司的负责人，经常给他一些参加珠宝展会的机会。他便趁机邀请刘今同去，说是借机给她介绍英国的上层生活是什么样子。刘今也同样将自己装成懵懂的女孩，跟着他跑去不少展会参观。但一见到那些珠宝，她的专业因子便出来占据主导，往往把帕克丢到一边自顾自地欣赏去了。帕克每每见她如此便躲到一边不再打扰，一直到她尽兴才不着痕迹地跳出来搭话。
    “想不到你对这些东西还挺感兴趣的，看得这么认真。”这晚两人从一家酒店出来，这里刚刚展出了多款今年主打的新款设计，刘今看得入了迷忘了时间，结果出来时已经太晚，只能打车回学校。
    “哦，我只是觉得它们漂亮而已。”刘今若无其事地回答说，“很抱歉，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要不请你吃点东西算作赔罪怎么样？”
    帕克装作不在意地说，“说好了要陪你，当然应该尽职。吃东西就免了，不过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咖啡馆不错，我们进去喝杯咖啡休息一下吧。”
    对于这个提议刘今当然没意见，而且很欣赏他没有提出出去喝点酒精之类的东西——貌似相处了这么久，她还真没见过帕克喝酒。
    咖啡店步行五分钟便到。很古旧的一家店，走近了便闻到一股香浓咖啡的味道。刘今对这个味道从来都不感冒，所以随便让帕克帮忙代为点了一杯拿在手里也不喝，只是闻它的香气。
    “你不喜欢？”帕克注意到她的举动，奇怪地问。
    刘今耸耸肩：“说不上，可能还是不习惯，我们家乡很少喝这些东西，外面也有一些咖啡店，但味道没有这面的正宗。”
    “你说的那些我知道。”帕克又开始回忆他短暂的中国之旅，并试着用这两天刚学到的汉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喝过，难喝。但是我也不喜欢你们那里的那种喝的茶，味道很苦。还有一种早晨喝的，叫作豆浆的东西，味道太奇怪了”
    刘今听着他一字一字地说话，心里想到前世看到的电视剧里那些老外喝豆浆时难过的神情，不由地发笑：“知道了，下次你去中国我来招待你，绝对不会给你喝这些东西就是了。”
    “谢谢”帕克万分感激地说。
    两人都笑了起来，又聊起其它的话题。帕克装作是为了迁就刘今的爱好总是把话题往珠宝设计上引，刘今也谨慎，只说一些表面的东西，却不肯透漏一点自己是专家的消息。
    
    第一百零六章（完）
    
    刘今安逸的日子没过多久。
    意想不到的事情将她平静的生活彻底打乱。
    她很少看报纸，新闻都是在网页上看。今天她沐浴完之后想要到网上搜点资料，习惯性地先点开网页，却被首页上的一条消息给吓了一跳——顶尖珠宝设计师crystal身在英国，神秘身份即将暴露。
    再点开其它网页，竟然都是相似的新闻。不少人还大胆猜测她的身份，只不过没有一个靠谱的。
    帕克几天没有露面也没有来上课，电话打不通，刘今有些担心他的情况，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失踪就失踪了？舍友爱丽丝最近也很奇怪，看向她的眼神总是藏着点阴厉，让刘今有些害怕，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话说两个人做室友这么久了，似乎没有什么交情呢。
    “还在找你的那位帅气的朋友？”
    这天刘今在宿舍里给帕克打电话，被答录机接听后泄气地挂掉时，打扮地浓妆艳抹正要出门的爱丽丝冷不丁回过头来问了一句。
    刘今一怔，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哼不要装傻别以为这样就能躲开我，替我转告他，告诉我迈克那个咋种的下落，不然我就把他们的阴谋宣扬出去”
    “阴谋？你在说什么？”刘今更加迷惑了。
    爱丽丝对她的反应很是不悦，狠狠地关上门走近她，压低声音说：“难道你想让我把你做的那些事情也一起说出来吗？交际花可不是学校认可的学生职业打算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话就让帕克来见我，不然你们的事情我可不保证哪天喝多了不小心说出来”说完这些话，她阴阴地冲刘今笑笑，转身妖娆地走了出去。
    刘今思索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交际花这个名词让她傻了半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扣上这么一顶不光彩的帽子。思索了大半夜，联想起前一阵自己的东西经常莫名其妙地有些微移位的现象，刘今的额头上慢慢渗出了冷汗——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人？
    用通讯器联系展铃，她正在看着孩子们玩耍，听到来电很高兴——刘今可是有日子没联系了，她还为这事发过愁，只是想不到好办法让孙少爷回来。
    “今子，什么事？在那边好吗？你也不来看看我们，宝宝们都很想你呢”
    “铃姐，我这面刚安顿好，等有了时间就去看你们，展爷爷还好吗？”
    “他老人家很好，就是被孙少爷气得不轻，我劝你还是打电话过去安抚他一下吧。”
    老爷子的脾气大得很，刘今听出展铃话里的无奈，估计他们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只是，展老爷子曾经发话，新一一天不跟她和好，他就一天不听她二人的电话，搞得她被拒接了几次后也不好意思再打过去。
    “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再打打试试。”刘今也无奈地说，“新一有消息了吗？”
    “他除了出去做任务就是在公司里办公，轻易地不肯回来，把自己当成了工作狂。哎，他才十七岁，还有一年的时间就要全盘接手公司的业务确实有些太急了些，能不能劝劝老爷子再缓缓……”
    “铃姐，这是新一自己决定的事情，还是由着他吧，相信他自己有分寸。等他的怨气消一消我会联系他让他注意身体的，你别太担心，还是把精力放在孩子身上为主才是。”
    “只能这样了，你记得要多跟他们联系。对了，说了这么多，都没问你正事。是不是那边遇到什么事情了，我听翼说前一阵报纸上对你的身份进行了大幅报道，只不过没有靠谱的，所以他才没有出击。发生了什么事？”
    “我就是为这事打来的。学校里遇到一些事情感到很奇怪，想要你们帮忙查一下几个人，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好，你说，我记下来立刻让翼去查。”展铃一听有事，立刻把其它事情丢到一边，拿出纸笔就记了起来。
    她现在做起了家庭主妇，这些外面的事情自然要交给展翼去查。而展翼一直就是新一的心腹，所以这些事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孙少爷，刘小姐那边让查报纸的事情还有伍德那些人的身份，看来她已经起了疑心。”
    坐在老板椅上的新一双手交叉，很是老练的样子。
    “你知道该怎么做，别让她知道是我们插了手就行。”
    “可是……”就这么浪费掉一个让刘今感激孙少爷的机会？
    “照我说的做。”展令云淡淡地说完，拿起手中的那份资料看了起来，不再说话。
    展翼领了吩咐出去做事——他跟展家的其他人一样不能理解孙少爷的态度，如果是在生刘今的气，为什么又要时时刻刻在暗中保护她；如果没生气，那为什么一直不肯跟她见面，甚至通讯也中断了。
    屋里，展令云双眸乌黑地盯着眼前的资料，思绪却飞出去很远。
    知道了刘今的选择后，他确实很失望——只是这失望不是对刘今，而是对自己。他的想法是，刘今选择什么无所谓，只是自己却不能立刻陪在她身边，这也是自己多年来一直努力要避免的。还有，刘今至今仍旧把他当弟弟看待，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失望跟失落交织在一起，导致他闭门谢客，把自己关起来好久，等到再出来时，大家见到的便是一个一脸斗志却阴沉的少年——离接管家族事业还有一年的时间，他要在这一年内把一切都做好，让自己有能力又有时间陪在姐姐身边。
    这边刘今偶然从学校行政处得知，帕克并不是本校的学生，学籍里根本没有这个人。那他来到自己身边到底是什么目的？还有那个迈克，为什么对爱丽丝编造自己的身份，难道说他知道些什么？
    一个个的疑问在刘今脑中闪过，慢慢串成一条线——帕克出现的那天，每天都来报道的迈克便不知去向，莫非，这两人是一伙的？
    刺啦一声。
    一辆豪华轿车停在刘今身边。
    车门打开，多日未见的帕克从车上走了下来——只是这次他的形象完全改变，从之前的帅气少年变成了贵气十足的绅士。
    “帕克？”刘今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帕克伍德笑着走到她跟前，绅士地拉起她的手吻了一下。刘今不太习惯这种礼仪，诧异地后退了半步。
    “能赏脸吗？”帕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车子。
    刘今犹豫着问：“请告诉去哪吗？还有，你是谁？”
    帕克笑容不变地回答：“这些我都会在车里告诉你。你的舍友也很愿意跟你一起听。”
    舍友？刘今迅速看了车里一眼，侍者也只让她看了这么一眼——被五花大绑捂住了嘴的那个女人，不是爱丽丝是谁她看了一眼陌生的帕克，不再说话，沉住气走了上去。帕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跟在她后面上了车。
    立刻有人拿着绳子上来，被帕克一拳挥出去。
    “滚谁敢碰她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手下的人唯唯诺诺地退了回去。刘今看了看这辆车，还真是宽敞，能装下这么多人。
    “你不害怕？”看她还跟没事人似地四下打量，帕克的笑意到了眼底，柔声问。
    刘今耸耸肩：“车子不错。该回答我的问题了，怎么回事？”她看向对面正瞪着自己的爱丽丝，她的大眼睛里全是惊恐。
    “我的计划出了点小失误，这次以这种方式来找你绝对不是我的本意。不过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你是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今用了一句成语。
    帕克自嘲地笑了笑：“算是吧。我是伍德集团的继承人之一，本来想要和平邀请你加盟我们的事业，但计划被人打乱——你肯定注意到了最近的新闻，发布这条消息的人不知道是什么目的，总之父亲他们知道了这一点。他知道我一直在向你示好，所以出了这事之后便不得不出此下策，命我带你过去。”
    “那她呢？还有那个迈克？”
    “迈克是我雇来调查你的，但中途我改变了主意。我不想让你误会我们是偷窥者之类的人物，所以我才会用另一个身份跟你接触，试图让你接纳我。但这两个人太贪心，试图要挟我，所以我不得不绑了他们。而且，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交际花的事情没少做，还从中偷窃了大量客户的资料，其中还有我表哥的。现在我抓了她把她交给我表哥，算是卖个人情吧。”
    闻言爱丽丝着急了，惊恐地发出嗯嗯的声音，却被身后的男人一下子敲晕过去。
    刘今皱眉看着他们粗暴的动作，又看向帕克：“你说是你父亲找我？”
    “对。他也希望你能加盟我们公司，只是他可能用错了方法。很抱歉，我现在不能完全拂逆他的命令，不过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
    “哼”刘今冷哼一声，“保护？在你骗了我之后又说要保护我？帕克先生，您不觉得这个理由太可笑了吗？”
    帕克摇摇头：“无论你相不相信，想要保护你的念头是我在跟你接触了这些日子之后才有的。今，我喜欢你，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行为，接受我的好意。”
    刘今不接受他的心意。帕克的父亲，老伍德是个精明阴鸷的商人，刘今面对他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欧阳川，两人阴沉的感觉倒是挺像。
    爱丽丝自从下了车之后，刘今便再没见到过她，之后回到宿舍也没见她再回来过，新一不肯说她的下场，但看她的东西都被人收拾干净，刘今知道凶多吉少。
    老伍德的本意是想威胁刘今为他效力，但没等他的意思表达明白，便有人来报说是公司出了问题——那也是刘今唯一一次见到帕克的父亲。三天后，伍德集团因为经营不善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老伍德心脏病发作逝世，帕克在这种情况下上任。
    鉴于他没有对刘今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又在最后关头违背家族的旨意保护了刘今，展家决定给他留条活路，停止了对其公司的经济打压，这才让他得以缓口气，重振旗鼓。
    意识到不能再躲避的新一终于肯来见刘今。
    多日不见，他日渐成熟的脸庞多了几分消瘦，刘今看着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两人的和好最开心的莫过于展老爷子，老人家对着乖乖来认错的两小辈大发感慨，说了很多让刘今脸红的话——譬如，他早就认定了刘今是展家的孙媳妇之类的。新一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她也无奈，早就知道是这个结局，只是自己不敢去承认罢了。
    学校的学业还要继续，刘今打算两年的时间修完全部的课程，然后回展家专心经营自己的公司。新一则在为明年的正式接任做准备，他要完成公司的改革，将自己的时间解放出来，这样就可以随时陪在刘今身边，再不用受分别的煎熬。
    刘今知道自己的人生就这么定了下来，再也不用为什么未知的事情担忧。家人和朋友一切都好，自己的日子也一直这么幸福地过着，重生后的生活，应该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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