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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的爱,让我指凉
　　作者：妖麽

　　谁的爱（1）

　　发誓不再回来的，却还是踏上了这趟火车。
　　从青岛到溥宁，路并不长，可袁远不想让人送，执意选择了火车。行李自然有人会送过去，袁远随身只拎了一个小箱子。
　　才四月，硬坐车厢人不多，袁远趴在靠窗户的桌子上，把昨晚因写研究生论文而耽误的觉补上。
　　天边一片银光，分不清是月光还是太阳光，总之刺眼的很。外面景色迷人，但袁远试了几次都没能顺利的睁开眼睛。只觉得什么东西摭挡在眼前，瞬间出现了一片阴影，更难以理喻的是，这个阴影还贴近自己，对她吐气如兰……
　　“哇，野兽！”袁远惊叫一声跳起来。只不过，下一刻，她单薄如枯叶的身体，已被什么力大的机器凌空吊起来，悬在离地半米的地方。
　　她敢确信，站在她面前的，绝对是位迷人心魄的美男帅哥！
　　一股好闻的香味扑鼻而来。头顶，突然有个声音说话了：“丫头，你不会是忘记了昨晚答应的事情了吧！”
　　昨晚的事情？昨晚的什么事情？袁远绞尽脑汁，拼命的想，也还是想不出昨晚有什么事情发生。
　　但是，站在面前的人却依旧坚持问着那句话：“丫头，你不会是忘记了昨晚答应的事情了吧！”
　　袁远还是想不起来，便拼命的想看清楚帅哥的脸。终于看清楚了。
　　浓眉如剑，眸黑如潭，高挺的鼻梁下，一张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是她熟悉的孟欣辰，脸上总是带着欠揍的痞笑。可是此刻，他的眸子为什么那么恐怖，貌似正吐着火舌，象有万把暗器要齐齐地对她发射……
　　一连好几天了，只要睡着，便会重复的梦。这是离开浦宁军区大院后唯一复杂的事。梦中的孟欣辰很凶，一点儿也不像从前。那张面孔，是她从不熟悉的阴险。
　　孟欣辰！袁远轻轻的叹了一叹，拎着箱子跟随在鱼贯而出的人流中出站。
　　浦宁，我又回来了！
　　袁远回头看了一眼车站上两个巍峨的大字之后，并没着急随着人流去抢坐出租车。把箱子放倒，坐上去，双手撑着腮，看街上人来人往的车流。
　　五年前，发誓再也不回来的，可最终还是违背了誓言。街上的人很多，车也多，可袁远还是旁若无人的陷入了回忆。
　　袁远百分百相信，那一刻的孟逸辰是百分百的醉了。嘴里有着浓浓的酒味，从那张唇线的轮廓十分迷人的嘴里吐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令人脸红心跳。
　　“远，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那种感觉，你是知道的，对吧！你一定知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这种感觉就有了，远，让我爱你。”
　　袁远很想推开这个浑身酒气的男子。
　　如果他不醉，这番话，是她一直渴望他对她说的。
　　如果他不醉，她很乐意被他这样紧紧的圈在怀中，享受小女人的幸福。
　　如果他不醉，她宁愿背叛亲情，也愿意接受他的爱抚。
　　可此刻的孟逸辰，迷离的眼神，放任地在她身上游走的双手，一重又一重吐纳在她脖颈上的热气，越来越快的心跳，都让袁远感觉慌恐。
　　“远，你回答我，说你爱我，说呀，我知道的，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孟逸辰的手紧紧的圈着袁远的小细腰，将她塞进牛仔裤中的衬衫揪出来，大手伸进去，肆意的揉搓她那光滑的背部肌肤。
　　袁远轻轻的喘息，扭过头，慌张的避开孟逸辰落在她额头的吻，想从他怀中抽出自己。
　　“大哥哥，你喝醉了，松开手，我给你倒点水喝。”
　　帐篷里光线暗淡，原本是点着蜡烛的，可是刚刚孟逸辰趔趔趄趄的冲进来，突如其来的风把仅存的那抹光亮给吹灭了。
　　孟逸辰仅存的理性，因为袁远的拒绝而变得烦燥，双手更是用了力，象是要将圈在怀中的这个身体揉搓融合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似的，低下头，捕住了袁远的唇，带着浓浓酒味的舌尖，瞬间霸道的俘虏了袁远的香甜……
　　许久之后，帐篷的垂帘突然掀起，帐篷外，一抹幽暗的光线射进来，打乱了帐篷内，意乱情迷的痴缠。那幽暗的光线中，站着一个身材高佻的瘦弱女孩，着一袭白色衣裙，飘扬的长发随风舞动。
　　只是那张有些苍白的脸颊上，却带着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
　　“我说看着眼熟呢，袁远，还真是你。”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面前的阴影发出，打断了袁远的回忆。袁远诧异的抬起头，果然，面前站着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浓眉如剑，眸黑如潭，高挺的鼻梁下，一张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二哥哥？”袁远轻呼出口。这世上，最狗血的邂逅，不过如此。小说故事般的情节，现实中百年一遇，却终还是遇上了。
　　“行啊你，在闹市中玩遁形，一玩就五年，魔法修炼的如炉火纯青了吧。”孟欣辰一脸痞痞的笑意，站在袁远面前，高大的身材遮去了袁远面前很大一片阳光。
　　其实孟欣辰只是路过。那辆从青岛开过来的火车上，有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人。与随车来的同事通完电话之后，孟欣辰把车开到了离出站口最近的地方。
　　要人一下车，便被随行的保骠带进了事先安排好的防弹车。孟欣辰从外围担任警戒，任务完成，在快要撤离的时候，在人流中，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远！刹那间，他轻呼出她的名字，在同事不解的目光下拉开车门，如猎豹般冲下车，冲进人流。但是，在接近那个熟悉的身影的瞬间，他犹豫了。
　　小远，她回来了，一个人！
　　孟欣辰一直尾随在袁远身后，一直到了站前广场，一直到看着她静静地坐在广场前的道路石上，那落寞而孤独的身影，依旧带着倔强的桀骜。
　　他站在她身后，双手一直捏紧，捏得手心全都被汗水浸泡，快要淌出水来。
　　袁远抬起头来，喊了一声二哥哥，只那一瞬，他的心从没有过的悸动，几乎就要揽她入怀……
　　“回家吧，其实大家都很想你。”他说。
　　袁远柔声的笑了：“我会回的。”声音有些颤，是曾经沧海的隐忍。
　　孟欣辰象曾经无数次看她流泪时一样，从口袋里掏出洁白的手绢递给她，然后拉着她的手，拎起那个小小提似乎没有重量的箱子往前走。
　　他没有问她从哪里来，更没有问她要到哪里去。袁远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小小的，柔若无骨的感觉，绵绵的，让他的心跟着酥软。只是，才走了几步，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他们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中的接站牌上写着袁远。
　　“二哥哥，我先去单位了，有空我们再联系。”
　　袁远对着他，嫣然一笑，从他手中接过箱子，上了那辆白色的面包车，而孟欣辰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袁远，永远都是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尽然连一个联系的方式都没留下！
　　比起曾经的发小，家，才是袁远割舍不掉的牵挂。
　　浦宁军区大院，位于七号院的这幢小楼，是爸爸的家，曾经有一度，袁远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如果不是后来林楠提醒她，那个家的梦还会一直伴着她。如果不是这里生活着一个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人，袁远肯定，这一生她都不会再往里迈进一步。
　　厨房里传来菜入油锅的声音，客厅里，袁远依旧没有挪动脚步的站在原地，等着爸爸的喝斥。五年不见，爸爸原本英俊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原先的一头黑发，现在也星星点点，出现了几根银丝。五年了，不知道爸爸有没有想起过她？
　　那天，如果不是在医院偶然碰上孟叔叔，她想，即便是还会来看爸爸一眼，却也不会这么快。毕竟，在爸爸的心目中，她这个亲生女儿永远比不上后妈带来的那个女儿林楠。
　　从进家门到现在，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除了进门时爸爸不咸不淡的问了她一句：“回来了”之后，便一直背着手保持着站在窗前看风景的姿势没有动。
　　袁远尴尬的站在离林震三步远的地方，看不到爸爸脸上的表情，更捕捉不到他的情绪，她不好意思坐，也不敢抬腿往外走。只是想，也许，她真的不该回来，回来，再次踏进这个家，她带给这一家人的，只有尴尬。
　　“爸，您身体还好吧？”？袁远象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垂着头站在林震的身后，神情怵怵的。
　　“嗯。”林震似是正在思索着什么事，宛如被突然冒出的声音惊了一下，很不耐烦的应了一句，身后的袁远，此刻彻底噤了声。
　　后妈宋佳出来跟袁远不咸不淡的打了声招呼，端了两杯刚砌的茶放在茶几上，然后躲在楼上远远的看楼下客厅里的动静，也不敢出声，也不敢出来，直到外扇的玻璃门轻轻的被敲响之后，整齐划一的步伐，进来一拨人。
　　是孟梓桐一家。
　　“我的小远回来了，野丫头，一点都不心疼爷爷。”
　　袁远转过身，迎上走在前面的老人，伸手握住爷爷伸过来的手，轻爽的笑声传出来：“孟爷爷好，您老身体还这么硬朗。”然后又转身，向随后进来的阮靓颖点头问好：“阮阿姨好。”
　　阮靓颖依旧是那么好的身材，依旧是那么高雅的气质，袁远想说两句赞美她的话，可话到嘴边，似乎有拍马屁的嫌疑，又即刻打住，毕竟，现在的阮阿姨已今非昔比，是省级领导了。
　　“小远长大了，也文静了，有点女孩子样了，好，这样好。”阮靓颖从爷爷手中抢过袁过多的手握在手中，一种柔软的温暖的感觉瞬间包裹住了袁远惨淡的心。
　　袁远的脸蓦地红了，似乎曾经那些轻狂调皮所惹的事故，此刻再被红果果的摆出来，她多少有些尴尬。
　　随着阮靓颖进来的，除了孟叔叔，还有两位帅哥，一个穿着军装，肩膀上亮闪闪的辍着四个星星。袁远顿了一下神，脸上露出嫣然一笑，迎向进来的人：“大哥哥好。”一句问候，却早已让她的心，狂跳不止。
　　事隔五年，她以为早已可以将这个人放下，没想到，只是从他脸上匆匆扫了一眼，她的心还是控制不住的狂跳。
　　孟逸辰似乎象是没有看到面前正与他打招呼的人，或是干脆将她当成了空气，一语不发，即不看她也不回应她的问候，径直进去，在已经坐下来与林震攀谈开的爸爸身后，盯住了飘游在鱼缸里的那些形形□的鱼。
　　有那么一刻，他的大脑空空如也，除了进门时远远瞥见的袁远脸上的那抹羞涩笑容，再也不见了其他东西。
　　他没有回应袁远，没有握她主动伸过来的手，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当着两家人的面，拥她入怀，咬住她身上的肌肉，问她一句：“你痛不痛！”
　　可他终究没有这样做。
　　毕竟，她离开了五年，五年，也许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改变！
　　电话里，爸爸说，小远回来了。那一刻，他的心象是突然装进了炸药会随时引爆一样的无法平静。小远，小远，这个他在睡梦中都不会喊错的名字，那个绝情到冷酷的小远，那个让他不停地寻找让他心痛了五年的小远，她回来了！
　　挂了爸爸的电话，那一刻的茫然，最终还是没有挡得住他想马上就见到她的冲动，匆忙的向政委告了假，抓起帽子，一辆猎豹便象风一样的驶出了营区。
　　他迫切的想见到他的小远，可是面对着她一脸的羞涩，他先前准备好的那些责问那些愤怒，却淡然无存，有的，只是心跳，那种久违了的心跳。
　　孟逸辰眼睛盯在那些形形□的鱼身上，心思却一刻也没离开身后，距他不到三米的那个野丫头。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剂药可以治疗他的狂躁，那这副药，保准了就是她，袁远。
　　孟逸辰没有握袁远伸过来的手，多少让袁远有些尴尬，正想收回来，随在孟逸辰身后进门的孟欣辰却抢先了一步窜上来，在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好自己心情的袁远肩上狠狠给出一拳头。
　　“丫的，你也知道回来啊，你个喂不熟的小狼崽子。”五年前，他们是同班同学，属于班里谁也不敢惹的主儿，孟欣辰打架的时候，袁远是在旁边给他递砖头的搭档。那天在车站上没拦住她没要下她的电话，孟欣辰后悔到了现在。
　　袁远笑笑，回手，一记粉拳软软回击回去：“你狗改不了□，除了损别人，不会干点儿别的。”袁远心里暖暖的，可当着两家人的面，她们两个都保持着表面上的矜持。
　　孟家一家人的到来，多少给在爸爸面前不知所措的袁远一个放松的机会。虽然是五年没见，但再见，袁远却觉得，与这个家，依然是那么的亲近，那么的熟悉。
　　大家喧闹着寒喧了一阵之后，大人们也正好乘这个机会坐在一起聊他们的的事情，孟欣辰拥着袁远的肩，象一只聒噪的知了，坐在离爷爷最近的沙发上喋喋的说着这几年军区大院发生的鸡零狗碎，听提袁过多一会了笑一会儿皱眉。
　　孟逸辰远远的从鱼缸的反光里，看着袁远那些矜持的有些陌生的表情，心中一片茫然。
　　他的袁远，曾经那个倔强而野性的袁远，已消失不见！
　　他的袁远，曾经那个倔强而野性的袁远，已消失不见！
　　“逸辰，过来啊，你站那么远干嘛，是不是楠楠没来，觉得不得劲啊。”宋佳张罗着让勤务兵将茶水端过来，一抬眼，看到了一直默默看着鱼缸发呆的孟逸辰，好看的唇角立刻上扬了几度，言语间隐含着众所周知却不言表的对袁远的警告：孟逸辰，他永远都是林楠的王子。
　　叽叽喳喳的谈话声，随着宋佳的这一调侃，立时显得有些诡异起来，数双眸子，似乎也有意无意的，在袁远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又各自知趣的避开。
　　倒是袁远，依旧保持着刚刚听笑话时的巧笑倩兮，正好有勤务兵端了一盘西瓜上来。袁远顺手接过，亲自拿起，一瓣瓣的分到大家的手中。
　　“大哥哥，坐下来一起吃西瓜呵。”袁远端着西瓜走到孟逸辰面前，一直巧笑着的容颜，未变丝毫。
　　孟逸辰没有接袁远递过来的西瓜，他转过身来，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女孩儿，做了个雷死人不偿命的自我介绍。
　　“我叫孟逸辰，家住C区军A户区七号院，院门朝南，家里原来的电话，九六六七五六，只要人不挪窝，号码永远不变。”他的眸光冷冷地落在袁远的脸上。
　　袁远知道他话语中的芒刺要往她的哪一部分扎，了然一笑：“还是第一次听大哥哥自报家门，语序好通顺，可以当作范文了。”
　　孟逸辰面部表情未变，看着袁远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诡异，伸手去接袁远伸过来的果盘，顺热凑近她耳边，用轻声的，但是却能让大家都听的到音量低语：“要不要我以后天天报给你听。”
　　孟逸辰湿润的呼吸从袁远的颈间掠过，使她不由地微微缩了一下脖子，孟逸辰浑身散发出的那股凛然之气，依然故我，想躲过，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当着两个家庭的所有家长呢。
　　“逸辰，你这是干什么，小远刚回来，你可不兴再吓她。”阮靓颖站起身，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过来拉住袁远的手，挨着她身边坐下。
　　所有的人，都因为孟逸辰的那句话，陷入了沉默中。袁远不声不响地离开家五年，不管是亲朋还是好友，五年间，谁也没接到过她的一个电话。
　　阮靓颖倒象是在自己家里招呼客人，从果盘里挑出一颗桃酥，剥开，递给袁远：“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一走就是五年，连个消息都没有。这里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你一个人在外面，让我们大家多担心。”
　　五年前，袁远怀揣着录取通知书，在爸爸野营的营区门口等了他一天，天黑的时候爸爸的警卫员才跑来告诉她：“首长说让你先回去，他演习一结束就回家。”
　　可是，那一刻，袁远不但揣着一个令她忐忑不知选择的录取通知书，还准备了一肚子想对爸爸说的话，可是，爸爸拒绝见她。
　　天色已近黄昏，偏僻荒凉的山凹，袁远把原本就穿得很少的衣服往紧了拉着，走到离营区门口不远的一个土丘子下面蹲下来。
　　明天是这个学院报道的最后一天了，她必须要见到爸爸。
　　营区门口昏暗的灯光下，哨兵拦住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女孩不依不挠地跟哨兵吵起来，声音很大，在黄昏的寂静里很有穿透力。
　　袁远站起来，看着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林楠那张娇生惯养的面孔正嚣张地喝斥着哨兵。之后，爸爸从一辆飞驶而来的越车上跳下，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将扑向怀中的林楠揽在手臂中，坐上那辆勇士绝尘而去。
　　那一刻，袁远象一个沉睡的孩子，刚刚被一阵凉风吹醒。一直以来，寄居在爸爸和后妈的屋檐下，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为了渴望中那个家的温暖，那份渴望中的亲情。
　　可是那一刻，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汽车，袁远才突然看清楚，原来，自己一直期待着的亲情，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幼稚而已。
　　静静的客厅里，大家都不再说话，众人的目光，随着阮靓颖的话，都在默契地期待着，即想听袁远的回答，又害怕袁远回答。必竟，当初袁远离开家的时候，那段日子，他们所有的人，留给她的印象都不好。
　　袁远静静地坐在阮靓颖身体，手中捧着已咽下去了一小半的桃桃酥，脸上的微笑依旧，眼神中却多了一份淡然。阮靓颖的话中，明显的带着长辈的责备，也有一份真诚的牵挂，可是此刻，袁远能告诉他们些什么呢。
　　当年，已经成了需要用记忆去追寻的过去。
　　“阮姨，你不是最爱吃我烧的蒜泥茄子吗，现在我又学会了一样生姜茄肉，比蒜沿泥茄子还好吃，哪天我做给你吃，真正的美容颜呢。”
　　袁远有意的引开话题，也引开了那一刻，数双眸子投在她脸上欲要探询的答案：这五年，你去了哪里。
　　一屋子的人，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谁还不明白袁远有意的插开话题，那份背后的玄机呢。
　　孟爷爷吭了一声，打破了接下来的沉默：“还是我的远丫头懂事，一听你说做菜，我这老头的口水都要流了，这回可说准了，每周两顿，专做大家喜欢吃的菜，吃到谁说吃腻了为止，不准耍赖，欣欣，你来监督。”
　　“得嘞，我最喜欢做监工了，到时候做不出来，皮鞭可就嗖嗖的找你的皮肉去了。”孟欣辰一蹦老高，象开调皮的孩子。
　　孟爷爷再次开口：“五年没跟远丫头下过棋了，逸辰，去把棋盘拿来，我要跟远丫头对弈，看看她的棋艺有没有长进。”
　　孟逸辰一声不发地上楼去书房取棋盘。
　　这个家，角角落落，他早就熟悉得跟自己的家似的，可是此刻，他迈上楼梯才发觉，哪里有些不妥。数年来，潜意识里，大家都已经将他当成了五号院的这幢小楼里的一员，虽然他从没正面回绝过林楠，也没应允过林楠什么，可是每当他在这个院子里一出现，那种亲如一家人般的气氛，还是让他莫名的渴望。
　　虽然，这份渴望，是曾经在袁远在的时候培养起来的，但事隔多年，却从没因袁远的离开而淡泊丝毫。
　　这幢二层高的小楼里，到处都是他熟悉的她的味道，在她不在的日子里，他靠着那些回忆中的味道麻醉自己，舍不得点滴的遗露。
　　可是此刻，再次踏上这个楼梯，他的心却莫名的轻跳。但是，那种别扭的感觉也仅仅存在了一瞬便消失了，相反，在他心头突然升起了一种报复的快感，情不自禁的，他突然想做点让某人也觉得别扭的事情，就是要让某人看着不舒服。
　　但是，他的用心良苦，却因为没有足够地预料到对手的反应，以至当他拿着棋盘从楼上走下来，看到面前热闹的一幕时，那种场面很是让他有种挫败感。
　　客厅里，袁远已经跟几个人嘻笑着打成了一片，刚刚因为她五年前的不辞而别所带来的尴尬，此刻荡然无存。
　　那个坐在沙发上正与他的妈妈阮靓颖聊得火热的女孩，神情中，早已没有了五年前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姑娘的青涩，落落大方的举止，优雅的神态，傲人的身材，皎人的容颜……
　　上天的造化，短短的五年间，愣是将一个野山楂一样的女孩，变幻成了一个处处充满女人味的美人，令人眼前一亮般的心动。
　　这一刻，孟逸辰突然有些犹豫：这个袁远，摆明了已不是五年前的那个袁远，可是他的心为什么还是会被她没有理由的打动，难道是他花心吗？
　　五年前的袁远和五年后的袁远，他喜欢哪一个多一些？
　　袁远坐在沙发上与阮靓颖聊天，孟逸辰到楼上的小书房去取棋盘，虽然她的眼神并没有向孟逸辰离开的方向随去，但是她的意识却清楚地可以感觉到，他的脚步正在向着哪个方向迈去，然后又会在哪里停下，去往何处。
　　对于这幢小楼上的一景一物，她的熟悉程度并不亚于他，只是对这个看丰神俊朗的男子，对他的了解，究竟有多少？
　　“五年不见，阮姨还是这么有气质，倒是二哥哥比原先沉稳多了。”袁远笑，脸上全是阳光的气息。
　　“整天跟那些老谋深算的人打交道，能不沉稳吗，你二哥哥现在可是国安中流砥柱型人才呢。”宋佳从房间里拿了一盒印度的果参出来，放在茶几上，骄傲地拍了拍欣辰的肩膀，眼里的得意，好象是在说着她自己的孩子。
　　“他哪里有别人说的那么优秀，只不过是瞎猫碰着了死耗子，刚好撞了运罢了，小远，别信这些，欣欣你还不知道，就是个死狗扶不上桥的材料。”
　　阮靓颖用柔软的指尖捏了两棵果参，递给袁过多一个，自己边剥着那看似透明的果壳边不着痕迹的笑着，这种以退不进的夸奖，令宋佳刚刚那句红果果的赞美立时显得功利了很多，好在宋佳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并未介意这层玄机，袁远却侧目睨着孟欣辰，只笑不接话。
　　“妈，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糗，你这可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孟欣辰窜过来，大大咧咧地一只胳膊搭在袁远的肩膀上，“嘣”的一下，一个脑瓜嘣落在袁远头上：“老实坦白，这几年上哪儿鬼混去了，居然玩失踪。”
　　袁远毫不客气地反击，揪着孟欣辰的手背就掐：“你审犯人？”
　　“审？那算是轻的了，我们这几年来为找你花的心血，你得连本带利都还回来，否则，休想平安。”孟逸辰咬着牙跟袁远掐。
　　袁远一看这一关不好过，抱着阮靓颖的胳膊诉委屈：“二哥哥威胁人，我要投诉。”
　　两个年轻人闹的不亦乐乎，刚刚绷紧的气氛也渐渐的活跃起来。坐在另一端的林震和孟梓桐小声的说起来了别的事。宋佳给孟爷爷泡了一杯六安瓜片，弊去了头遍茶洗下来的茶腥味，换上了九十度的纯净水，看着白瓷茶杯里的叶片缓缓的展开，脸上带着欣喜：“这是林震的战友今年从安徽带回来的新茶，今天刚刚开的封，爷爷您尝尝。”
　　悠悠的茶叶清香，果真在空气中飘起来，袁远闻得出，这果然是今年的新茶，是级品的六安瓜片中的极品。
　　阮靓颖嘴角不露痕迹的笑了一笑：“老宋你也太偏心了吧，既然是新茶，就便宜了老爷子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岂不是都吃亏了。”
　　宋佳被说的不好意思，转身招呼着勤务兵将大家面前的茶水都换掉。袁远拦下了自己面前的杯子：“广北的银尖，都说是陈茶最有味，我才刚闻到香味呢，这杯就不换了。”
　　宋佳知趣的收住手，她不知道这是袁远在给她解围，还果真以为自己的这茶果然就是极品，撤回了手，脸上堆起笑，将话题再度拉回来。
　　“小远你既然回来了，以后的事先别想那么多，这么多人在呢，工作上的事情，不愁安排。”袁远身上，穿着一件洗的发了白的毛衫，虽然款式并不俗气，可一看颜色便知道那是洗了很多次的旧衣服。
　　腿上的牛仔裤倒是新的，虽然泛着白，却跟上身的衣服和脚下的中根凉鞋很搭，只是那双鞋子，却实在看不出档次。
　　出门时，因为孟叔叔笑笔挺的军容一直站在医院门口等，袁远便没有顾得上回去换衣服，只是匆忙的换上了上班穿得那身随身衣服，至于鞋子，却干脆不是她的。
　　更衣间里，刚换班的医生和护士挤在一齐唧唧喳喳的试穿衣服，袁远的鞋子不知道正流浪在谁的脚上，反正她要急着出门，招呼了一声，将脚边适脚的鞋子拉过来套上就往外走。
　　只是她不知道，从刚进门时起，宋佳就看着她身上这副尽乎有些寒碜的行头，从鼻孔里哼着冷气：自做自受，谁让你不知不觉就跑了的！
　　袁远从小跟着妈妈长大，上班她们的宿舍是妈妈的办公精室，下班之后是家，人与人之间的世故冷暖，她早有体会，此刻，后妈脸上的表情和语气中的得意，她太懂得是什么意思了，只是聪明如她，不明言罢了。
　　“谢谢阿姨的好意，我对目前的工作还基本满意，等我想挪动的时候，再找大家帮忙。”袁远的微笑淡然，即让人看不出喜，也让人看不出忧，那种淡如烟岚的矜持表情始终如影随形，让人琢磨不透。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的落在袁远身上。孟梓桐和林震停下了自己的话题，两个大男人相对一望，宋佳已唯恐这个看笑话的机会被别人抢了先般的接过话头：“小远现在在哪里高就呢？”
　　孟逸辰正好拿着棋盘从楼上下来，听到宋佳的话，脚步明显的慢下来。
　　这个问题，他似乎比别人更想知道。
　　袁远站起身，微笑着从孟逸辰手中接过棋盘，打开盖子，将棋盘展开在桌子上摆好，才慢悠悠地回答后妈的问话：“兴华医院。”她的话说的随意，话一出口，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个答案，看样子是袁远酝酿了半晌之后才出的结果。
　　兴华医院，这个就职的地方，从孟梓桐给大家打电话通知的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了，可问题是，她在兴华医院的哪个岗位上？
　　宋佳漂亮的柳叶眉突然好看地向上一扬，似是在揶揄袁远似的说道：“新华医院是去年卫生部和省红十字会联合组建的一家综合性大医院呢，听说里面的医生都是如今国内外医学领域的姣姣者呢。现在社会上有句话不知你们听过没有，说想进清华靠成绩，想进兴华得靠关系。这年头，没个过硬的靠山，到哪儿都是可怜。去年董团长的儿子医大毕业，董团长不知道使了多少关系跑了多少路子他儿子都没能进去，我们小远可是真有本事，挤进了一个盘龙卧虎的地方，我们老林也算是脸上有光了。”
　　袁远明明知道宋佳这句话的意思，却还是笑了：“兴华医院很庞大，部门岗位也很多啊，未必大家都需要用挤的方式进去。可能你说的那个人，太挑剔了吧。”
　　“哟，进门这么轻松啊？那如果是我去呢，适合什么部门？”宋佳的眉毛一挑，脸上的冷笑摆出来。
　　袁远依旧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兴华医院的部门的确很多，但是如果是阿姨去的话，未必会有合适的部门敢接。”
　　“为什么？”宋佳的脸突然拉下来。
　　“阿姨人中龙凤，非人间池中物，兴华这个池子还是小了点。”
　　宋佳的脸，唰的红了。
　　孟欣辰躲在袁远身边直伸大拇指，袁远装着没看见，倒是坐在沙发上的林震，一声不响的起身，跟孟梓桐点了点头，转身便往楼上走。
　　孟梓桐给阮靓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的跟上去。
　　宋佳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又气又尴尬，没地方发泄，转身往厨房里去。身后，孟欣辰放声大笑：“袁远，你这嘴越来越毒，堪比冲锋枪了，一扫一大片，无人可敌。”
　　袁远但笑不语，却感觉她的背后，始终有一双眼睛象火山喷发后的岩浆般盯着她，烫得她脸颊发烫。
　　“远丫头，跑棋了。”从摆开棋盘起，孟爷爷便象一头扎进了那黑白棋子的玄机中，对身边的任何一个话题都漠然视之，此刻，他扶了扶眼镜，伸出一个指头在袁远头上“梆”地敲了一下。
　　袁远转身一把掐在孟欣辰胳膊上：“都是你害得我输棋，不行，这盘不算，重新来。”袁远耍赖地将黑白棋子和成一堆，然后嘻嘻哈哈的分开了重新摆。
　　孟爷爷也不恼，只是象个旁观者一样，看着面前的两个孙子打闹，脸上的笑容一直保持着一变的姿态，与袁远脸上的始终不变的微笑，很是神似。
　　“是你棋艺不精还怨我，赶明嫁不出去也赖着我呀。”孟欣辰没心没肺地凑在棋盘前，嘴里叨叨不休，袁远正在摆棋，被他烦得紧，抬手去打，孟欣辰已起身跳开。
　　也许是本位的回归，袁远也跟着跳起来，满客厅地去追打，那副如影随形的矜持瞬间幻化成了单纯和调皮。
　　客厅很大，摆的家俱便零散，袁远很久没回来，对这里的一切已经陌生，冷不丁被茶几撞了腿，痛得“呀”的轻轻哼了一声，停住脚步抱着腿蹲到地上。
　　“撞了哪里？”一直冷眼看着两个人打闹的孟逸辰几站是与孟欣辰同时一个箭步跨过来，神情紧张的问话。但是看着哥哥已先他一步扶住了袁远的肩，孟欣辰还是停在了哥哥的身上，看着袁远额头已经开始往外渗着的汗珠。
　　“不碍事。”袁远痛得紧，咬着牙对逸辰微笑，却掩饰不住因疼痛而稍稍变得有些扭曲的的表情。大理石的桌面，袁远的腿正好与桌角正面碰撞，因为她跑得快了些，那撞击力度也大，连骨头都跟着发酸。
　　孟逸辰回头狠狠地瞪一眼站他身后没有跟着跑过来的弟弟：“你都多大了，玩什么不好，连游戏也这么小儿科。”他伸出大手，小心翼翼地将袁远打横抱起，前走了两步，轻轻地放在沙发上。
　　爷爷看得心疼，拉着袁远的手替她擦额头的汗：“小逸你快看看小远撞了哪里，先替她揉一揉，活活经络，可别淤了血，然后再擦点药酒消肿，可别把骨头撞坏了。”
　　孟逸辰小心地蹲下，可袁远的牛仔裤裤腿窄，他不敢用力往上拉，急得额头也是汗：“疼吗，忍一下，我先替你揉揉。”他的眸子里全是令袁远熟悉的心疼，使得她再不敢盯着他看，赶紧低下头躲过去，使劲摇头，可眼睛里却湿湿的，曾在心中压抑了数年的委屈，突然止也止不住的就想流出来。
　　孟逸辰本来就急，袁远突然红了的眼眶更是让他再也不忍心住往她身上落手，怕弄疼她。回头瞪傻愣着站在一边的孟欣辰：“赶快去找消肿药水啊，愣着干什么！”
　　他吼的声音大了点，引得在二楼的书房里说话的三个大人同时走出来。
　　“怎么了？”阮靓颖站在走廊上，探了头往下看。
　　袁远咬着唇，声音颤颤的答道：“没事，玩呢。”她落泪，全然不是因为疼，而是那耸熟悉的呵护！
　　从八年前与他初识时起，那种呵护，似乎总在她的身边，只是每次她都有意的去忽略。
　　袁远眼里的泪，终于没有忍住，落下来，摘在正握着她的手着急的孟逸辰手背上。
　　“小远……”孟逸辰愣了，布满了着急和疼惜的眸子里，蓦然变得复杂，似乎刚刚才明白，袁远的泪，也许不是因为疼痛！他张着嘴，想说句什么，抬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想做些什么，可是，一切都还没来得及，门口，突然出现了林楠的身影。
　　林楠是最后一个知道袁远回来的，她放下妈妈的电话，到化妆室脱了那身紧紧包裹着她娇美身材的演出服，洗去脸上的修饰，默默的看着镜子里素颜的如花面孔，怔了几许，才开始换衣服往外走。
　　虽然时光相隔了五年，此刻，她还是没有完全的自信可以胜得过那个野里野气的丫头。
　　林楠在爸爸的书房里看到过他的前妻袁咏仪的照片，那是个美得让人女人不敢睁眼的女人，而八年前，袁远第一次踏进这个家门林楠就知道，她这个与爸爸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儿，虽然继承了她妈妈百分之七十的相貌，但跟与俊男美女组而诞下的袁远相比，她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
　　好在相处之后才知道，那个野丫头的身上，根本就没有漂亮女人所应该拥有的的女人味。
　　林楠匆匆的从文工团驻地往家里赶，回来，只是想看看那个野丫头现在又野成了什么德性的，可是，但她轻声的哼唱着小曲从车里下来，还没进客厅，远远的，看看到眼里的，却是逸辰打横抱着袁远伏身往沙发上放的那一瞬。
　　林楠的心，顿时象□了一把钢刀般痛得让她几乎没站稳，差点就没有啊起来。
　　客厅里，一眼疼惜神色的逸辰与正拧着眉头的袁远，两个人，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两人的眸子中那种特别情愫……
　　林楠心头的怒火油然而生，疼痛再也忍不住，尖厉的声音象平空里突然划破苍穹的闪电，直白的闪过来：“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声吼叫过于尖厉也过于用力，以至于让林楠那精巧的瓜子脸瞬间移位般的扭曲变形，纤瘦的身体哆嗦着，神情里一副歇斯底里之后的虚弱。喊完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胸闷气短，不觉得花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面前闪了一个，一个促不及防，让她跌倒在地……
　　刚刚还平静的客厅里，一下子象炸开了锅，随之跑过来的宋佳尖叫的哭泣声再次象刺破长空的惊雷，让楼上正在谈论的三个大人直接起身冲出来。
　　孟逸辰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扶住林楠，但还是晚了一步。林楠倒在地上，紧闭着的双眼，一双没有化妆的眼皮发紫，依旧在哆嗦着嘴唇一片暗红。
　　袁远似乎忘记了自己的疼痛，趔趄着跟着跑过来，看到正要被孟逸辰抱起来的林楠的脸，心中一惊，伸手拦住了孟逸辰。
　　“先不要挪动，那样太危险。”说着，也不管在场的人会不会介意，直接将手伸进了林楠原本就开得很低的领口，在她腋下用十指和中指压着穴位，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压住了她耳后淋巴处突起的一处穴位。
　　袁远的妈妈曾经是一位出色的医生，虽然不知道袁远的职业，但因了对她母亲的了解，在场的几个人，谁都没对袁远的做法提出异议。
　　好在林楠的呼吸，渐渐的缓过来，经紫的眼皮渐渐的恢复了肌肤的莹白。
　　袁远这才让孟逸辰将林楠平抱起放躺在沙发上。
　　林楠醒过来，看见一堆人围在面前，薄薄的唇的一撇，搂着宋佳的颈子“哇”一声就哭出来：“妈，逸辰他欺负我。”
　　林楠从乍看到袁远的那眼时起，就生生的明白了一个事实：想赢袁远，那几乎是她的梦想！
　　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愣了，齐齐地将目光移到孟逸辰的脸上，孟逸辰一看林楠又在无理取闹，白她一眼，一句话没说，直接转身走人。
　　宋佳在后面喊他马上要吃饭了，孟逸辰却连头也没回，那英挺的背影，很快便在两家人错愕的眼神里消失。
　　一屋子的人，个个都面上无光，孟梓桐夫妇更是脸上挂不住。好在一直坐在椅子前盯着棋盘一动未动的孟爷爷剧烈的咳嗽声传出来，阮靓颖这才借口说爷爷吃药了，然后孟欣辰才一脸扫兴的表情跟在家人的身后离开。
　　孟欣辰临出门时，偷偷冲袁远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害怕爸爸发火，紧跟了两步，从妈妈手中接过了爷爷的手臂，扶住往外走。
　　其实，孟爷爷还没老到要让人扶的程度，只是这时候，他的表面上的虚弱，却让他的子孙有了光荣退出的理由。
　　气走了孟家的一干人，林楠自觉无趣，慢慢的止住了哭声，从沙发上坐起来，直接对袁远无视，踩着高跟鞋，踏着咔嗒咔嗒的声音，被寸步不离的宋佳扶上了楼。
　　客厅里，再度剩下了林震父女。
　　“对不起，我的到来，给你们添麻烦了。”袁远看着林楠和宋佳离开，转身，看到爸爸已背着手走到了窗前。刚刚，林楠的过激反应，突然让袁远心有余悸。
　　林震背着手，再度重复他一动不动站在窗前的那个动作，许久才出声回应袁。
　　“小远，我知道你一直在怨我没有关心过你，这几年，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委屈你了。”林震的声音很小，但肺少量很高，显得掷地有声刚性。
　　袁远从第一眼见到这个父亲时起，就对他有些怵，此刻，在这样的事态面前，她心里曾经的委屈已换成了歉意。
　　“爸，怎么说起这个。”
　　袁远低垂下头，双手十指绞在一起，细细的眉心稍稍的揪在了一起：“楠楠，她心脏是不是有问题？”
　　林震没作声，却微微的点了点头。
　　“入院检查过吗，是什么病？”从刚刚的症状看来，林楠的病情应该不是很严重。但是，也不能小视。心脏病是存在假性症状的，有时候危险往往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小细节里，一旦引发其他病变，那后果将会是致命的。
　　“以后不要再提起吧，你知道，楠楠她自尊心很强，这个病，她一直都不敢承认，今天发病如果不是你孟叔叔一家人在，可能不会有除了我和你宋姨之外的人知道。”
　　袁远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脸的不可置信：“为什么？心脏病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越早发现越早治疗越好，这跟自尊心有什么关系？”
　　林震的表情冷静下来，一张脸严肃得要命，但眸子里，却带着忧郁：“心脏病十有八九都有遗传性，更何况楠楠的爸爸也是因为这个病……你知道的，她在乎逸辰，胜过她自己的生命。你阮阿姨是一个极讲原则的女人，如果她知道楠楠有这个病，很难保证她不会阻止逸辰跟楠楠的交往。
　　小远，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楠楠有多在乎逸辰。她从小就失去了爸爸，又带着这么个病……小远，不管怎么说，你还有个健康的身体，可是她除了对逸辰的感情，也许就什么都没有了。小远，我想你能懂我的意思。”
　　袁远沉默的站在父亲面前，一脸的淡泊，她当然懂得爸爸的意思，五年前她懂，现在就更是明白，只是爸爸并不明白她的心。今天，她肯听孟叔叔的劝回来，并不是想跟林楠争什么，也更不是因为逸辰。
　　见袁远点头，林震那威严的面孔才稍稍的缓和了一些。
　　“小远，你回来就好，以后方便的时候可以回这里来看看。你现在住在哪里，我也可以过去看你。”
　　林震盯着女儿的脸，那张与咏仪酷似的脸，拧得他心里象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可是他却只能强忍着去面对。如果可以，这个“女儿”他还是眼不见心净。
　　“我在外面租的房子，很简陋，恐怕不方便您去。”袁远挺了挺腰，头不由地向上扬了一扬，心中的孤傲突然死灰复燃的冒出来。她发现这个家真的好可怕，每回都能让她光滑的的血性里突然生出象刺猬般的芒刺来，护住自己的那点尊严。
　　林震威严的面孔不着痕迹的拧了一下，有一抹歉疚的柔和一闪而逝。
　　“你抽时间去看处房子，看中了哪里的告诉我。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工作起来也就无后顾之之忧了。”
　　林震在征求女儿的意见，可是这句话，却象一个坚实的盾牌，永远将袁过多的归心拒于千里之外，那股从未有股的彻骨的寒冷，让袁远象倾刻间象跌入了万仗深渊般的绝望。
　　这个家，原本就是不属于她的，尽管极其的不愿意回来，可心里终究还是想见见爸爸。袁远也理解，爸爸也许夹在她与后妈之间，好多事情都觉得为难，可是亲口听到爸爸的驱逐令，袁远的承受力饶是再好，那种心痛的感觉还是不可避免地袭来，让她无可避免受伤。
　　原来，亲情在她们父女之间，根本就是海市蜃楼！刚刚膝盖撞在茶见上的疼痛，袁远早已忽略，可是此刻心口的裂痛，她却无法淡去。
　　“不用您费心了，我现在生活的很好，如果没有必要，我不会再来打扰大家的。”袁远强忍着要冲出眼底的泪水，扬起的颈子顿了一下，喉着艰难地咽了嗯，对父亲微笑。
　　“今天，谢谢您，我就先回去了，代向阿姨和楠楠告辞。”
　　说完，她依旧如来时一样，脸上挂着淡如烟岚的微笑，向林震略略欠了欠身，转身，向敞开着的玻璃门走去。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爸爸一个家，还有令她渴望的亲情！
　　八年前，她就不该答应跟他来，八年后，她更不应该自作多情地以为爸爸真的在挂念她而跑回来……
　　“最好送楠楠去医院系统的检查一下，这种病越早治疗越早好，对她，对逸辰，都是负责任。”袁远在出门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背对着爸爸，强咽着冲到喉间的堵塞，郑重地交待。
　　不管怎么说，爸爸跟她，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他那么疼爱林楠，如果她出事，爸爸也会跟着难过。爸爸可以忽略她这个女儿的感情，可是作为女儿的袁远，却无法从尽头剔除对亲情的依恋。
　　林震默默的看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他仿佛又看到了二十五年前，咏仪的绝决。不同的场合，相同的场景，那个转身的姿势，是何其的相似！那一年，他失去的是爱人，现在，他失去的是什么？
　　袁远强忍着在眼底打转的泪不让它流出来，却没发现，自己的脚步，已经错乱。疾疾的走出军这个她曾熟悉的军区大院，一转弯，在军区通往大道的丁字路口，看见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Q七不动声色的停在路边。
　　孟逸辰坐在车中，眼睛盯着向公交车站走过来的袁远，那样娇美动人的身材，配着一头灵气的短发，那刚刚垂近眉心的刘海，被风吹到了一边，摭挡住了她细嫩的半边脸。袁远也没顾得上伸手去抚，而是甩了甩头，立时，那对幽深的眸子露出来。
　　第一次见到袁远时，妈妈说，这女孩生着这样一对幽深的眸子，感觉很有心机，跟这样的女孩子相处，需要多动一些心思。那时候的孟逸辰，还不懂得妈妈话中的意思，后来才明白，其实从刚一见面时起，他就对这个眼神深邃的女孩产生了好感，而妈妈也定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那句话，算是一种提示吧。可他却全然没有在意的陷了进去。
　　孟逸辰身体向后躺了躺，手中的烟蒂已经快燃到了指尖，两个指甲明显地感觉到了烧灼的痛意，他却动也懒得去动一下，目光盯着那个渐渐走近的身影，一瞬不瞬，象要将那个越来越近的影子刻进骨髓里去的样的专注。
　　其实，他很少抽烟的，自从学会到现在，总共也没抽过几包。但现在，车内的烟斗中，却扔了数根他刚刚塞进去的烟蒂，都是他如此般夹在指缝中燃到了最后才不得不丢进去的。
　　袁远的身影，越来越近，几乎是直直地向着他的车子走过来的。可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那淡漠的视线，却丁点都没朝他的车子看一眼。
　　五年前的那个傍晚，她也是以同样的方式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的。
　　那时，已经是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了，距离欣辰揣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报到的时间已过去了一个星期，院子里却依旧静悄悄的。
　　有好几次，逸辰跑去门卫看，甚至一遍遍地问通信兵，有没有袁远的信件或是邮件，但回答他的都是摇头，他想知道袁远真的有没有参加高考，有没有她被哪里录取了的消息。
　　可是距离袁远从老家回来后的十几天，她都一个人躲在家里不出门，不接他的电话，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一个人窝在家里，整天大门紧锁。
　　林叔叔忙着部队的演习，宋阿姨去艺校送楠楠，整个七号院，整天静悄悄的，只有晚上，那个拐角的小房间透出暗黄色的灯光，才表明她是在家的。
　　孟逸辰想，袁远可能落榜了，他想去安慰她，却无论怎样试，都见不到她。孟逸辰站在那个暗淡灯光的窗户底下，一根接一根的抽烟，那样煎熬的日子，他连续站了七天，眼看着假期已到，他依旧见不到袁远，急得他满嘴都是泡。
　　第八天的那天晚上，那个房间的灯光再没有亮。孟逸辰一直等到后半夜，直到被夜晚巡逻的哨兵发现，他才不得不回家。
　　第二天中午，当他坐着爸爸的车回部队的时候，袁远那抹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挤挤嚷嚷的公交站牌下，袁远瘦瘦小小的身体，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就象一只背着一所房子的蜗牛，一脸凄惶地站在人群之后。
　　那一瞬，孟逸辰的心很痛，作为一个男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没用，竟然连一点安慰，都无法给予他喜欢的女孩。
　　车子没有停下，他也没有下车，从此，那个瘦瘦小小的身身影，也就成了他的梦，一直萦绕了五年。
　　那时，他想，他和她还有机会。可是，一个星期之后，他接到了爸爸的电话，才知道林叔叔回家之后，家里除了放在林叔叔书桌上的一封信，已空无一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孟逸辰感觉他的心突然间被人掏空了。
　　袁远就那样离开了他的视线，带走了她的伤心，也带走了他的伤心，从此不知去向。
　　五年，他们错过了五年，五年之后，那段错过了的感情，谁还会在原地等待？
　　孟逸辰伸手抹了一下不知不觉已经湿了的眼眶，突然看到，几乎是擦着对面的道牙驶过来一辆车，袁远避了一下，差不多是贴着他的Q七走过去的。
　　坐在车里的孟逸辰霎那间心跳加速，突然让他生出了一丝的胆怯，是从未有过的恐惧，生怕袁远会看到车中的自己，生怕一如五年前一样，因为自己的蛮撞而逼得她远离他……
　　但是，几乎是擦着他的车身而过的袁远，那幽冷的眸光却连看都没有向车中看一眼！仿佛身边的这个宠然大物原本就不存在一般。
　　一辆公交车几乎是跟袁远的步伐同步，驶向站台停靠下来，袁远手中拎着一个黄色的小包，追着公交车，紧跑了两步，挤在人群的最后向车上涌。
　　C军区不在闹市区，地处郊外，站点长，上车的人多，袁远夹在人群中被后面的人推着往车上挤，脑子里一直是爸爸的那番话，心里感觉空空的，整个人就象一片飘浮在水中的落叶，任由水势，愿意飘哪儿就飘哪儿吧。
　　口袋里的手机，一阵翻天覆地的震动，让她不敢耽搁的冷静下来。
　　是秦院长的电话。晚上八点的胸骨修复手术，一星期前秦院长让就让她做好准备，随时跟他上手术。
　　这是袁远进入兴华近两个月来，第一次上手术，其实不用秦院长再三的叮嘱，袁远也是慎之又慎的。做为新人，刚入院就上这么重要的手术，不知道多少人不服，更有多少人都等着看热闹。
　　袁远已经不是刚涉足医疗行业的热血青年了，这样的手术，她也不是第一次上手，但是要做的准备工作，她还是一点都不敢马虎的。对于手术的病人，这几天她已反反复复的查看和分析了他的治疗档案，虽然只是给秦院长做助手，但职业的敏感度和作为医生的操守，她是完全将自己投入到整个治疗当中去的。
　　袁远从七岁时起就被妈妈逼着拿手术刀给鸡鸭鼠狗开膛破肚缝合接骨，从上医学院时别人都对放在解剖台上的尸体恐惧得不行，甚至有些人看见尸体就开始呕吐时，她第一个拿起手术刀进入了状态。不管面对的是死尸还是活体的病人，袁远的心态始终如一的将他们视作一堆肥冬需要她来挽救生命的器官，而医生的责任就是要让这些器官恢复曾经的活力。这种心态伴随了她整整四年的大学生活，这种心态也使得她成了全校第一个在大二时就执着手术刀上手术台的学生身份的医者。
　　而这一切成绩的背后，秦院长的帮助是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的。
　　秦院长是妈妈的朋友，袁远知道，他对她的期望，并不亚于当年妈妈强加在她身上的少。虽然那时他远在哥伦比亚，但是他在医疗界的身份，尤其是他在胸外科这个领域的影响力，使得国内的医学界对他的尊重几乎到了普及的程度。
　　他将袁远推荐给了时任医大校长的他的前导师，袁远的成绩果然不负重望。所以，当秦默做为中美合资医院的美方专家开始执掌兴华医院之后，袁远还没毕业，他已敏锐地预料到了袁远已被国内的多家医院盯上，而先下手为强地与她签订了去向合约。
　　他为兴华挖了一宝，既然是宝，该到展示的时候，就要拿出来示众。正因为这个原因，秦默才力排众议，决定让袁远上这个手术。
　　中午袁远匆匆的离开了医院，后来秦默也听说了袁远是坐着那个在医院门口站军姿站了近四个小时的将军的车离开的，心中便有了底。可是让他没底的是，袁远这次回家，到底会遇到些什么，她的心态会不会受影响？
　　“你放心吧，我没问题。”袁远冷静和果断的答复终于让秦默松了一口气。
　　袁远挂上电话，深呼吸了一口，排在人群的最后一个准备上车。
　　“袁远。”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叫住她，袁远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孟逸辰军容整齐地站在她身后，看那样子，似乎是一直站在那里等着她接完电话的。
　　“要回市区吗？我正好顺路，可否赏脸同行。”这是个询问句，但语气中却带着肯定，那种肯定不容反驳。
　　袁远乍一看到孟逸辰的时候，原本心头的阴云瞬间散开，眼底的喜悦毫无隐瞒地显出来，也只是一刹那，袁远的脸上，再度现出了淡然的笑意，心态瞬间将两人的关系由暧昧调整为熟识：“大哥哥几年不见，人没长帅，话锋倒是比原先锐利了，不知道小远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大哥哥！”其实比起五年前的细皮嫩肉，现在皮肤略显麦色的成熟男人的气息，面前的孟逸辰，简直是极具杀伤力的危险人物。
　　温柔一刀，这是大院的孩子送给孟逸辰的雅号。
　　“你哪里有得罪我，倒是我得罪了袁大小姐，盼望着袁大小姐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孟逸辰的话轻描淡写，原本只是句玩笑话，但从孟逸辰的嘴里说出来，这种神态却成了不拆不扣的谴责，袁远即使想拒绝，那种冷嗖嗖的陌生感还是让她强装出来的不在乎无所循形。
　　袁远微妙地抿唇一笑，没有说话，拉开车门，大大方方地坐进去。
　　孟逸辰稍稍的愣了一下，脚缓缓的松开离合，车子开上了快车道。如今的袁远，变得让他有些难以琢磨，那曾经中断了五年的情感，是否还有当年的温度？身边的环境都已变得面目全非，更何况是五年的光阴在活生生变化着的人身上。
　　“这几年，还好吗？”
　　孟逸辰一直紧绷着脸看路的前方，不知道是没听清袁远的问话还是压根就没准备回答他，脸上的肌肉也一直保持着纹丝不动。
　　袁远侧了一下，从侧面看孟逸辰那刀劈斧削般的面部轮廓。“听孟叔叔说，你去了陆航团，很有发展潜力嘛，最近是不是在休假？”
　　“不是，是学习。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家里不能离人，我乘这个机会和欣欣轮流回家守着，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刚好碰到你回家。”孟逸辰的视线一直盯着前面，不知为何，此刻他竟然害怕看到袁远眸中的淡漠，有些疏离。
　　他没有告诉袁远他是因为知道她回来的消息而特意为她请假的，也没有告诉他，这五年，他到处打听她的消息，到处去找她，用光了他所有的休假……
　　袁远浅笑了一笑，巧合，真的是吗？
　　“爷爷气色挺好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上个月突发的心梗，本来医生建议让爷爷住院。可他却坚持要回家，没办法，又不能让他生气，只好依着他。不过今天是个例外，因为听说你回来了，老爷子心情一下好了很多。”
　　袁远淡漠地看了一下前方，一抬头，正好对上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一双眸子。
　　“其实，再次见到大家，我也高兴。”
　　袁远说，再次！孟逸辰的眼神蓦地闪过一些些复杂，噎在口中的话，往下压了又压。最后从烟夹里抽出一枝烟来，点燃，吸了一口，往外吐着烟圈。
　　“你学会抽烟了？”袁远看着孟逸辰的姿势，作为医生，明知道抽烟对人体的健康影响很大，但她是向来不反对男人抽烟的，尤其是此刻，袁远甚至觉得，孟逸辰抽烟的姿势，太好看了，那两根夹着烟卷的手指伸展，是极富魅力的一个动作。
　　孟逸辰随意的嗯了一声，将话题绕开：“听爸爸说，你是刚开始工作的，感觉怎么样，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袁远将视线收回到前方，轻轻咬了一下唇。帮助，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重要了，似乎，她所走过的这二十三年间，从来都没离开过这个词。可现在，她突然就想摒弃这个词语了，尤其是在孟逸辰的面前。
　　“我一切还好，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
　　车子离开了立交桥，向兴华医院的方向驶去。
　　“是要回医院还是去哪里？”孟逸辰问她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脸，眸底的关切中，明显地带着复杂。
　　“我就住医院附近，你把我放到十字路口就行。”晚上的手术，现在还有点时间，袁远想回去睡一会儿，洗个澡。
　　孟逸辰不再说话，也没有勉强，一路上，谁也没再开口说话，直到车子到了医院门前的路口。
　　“就在这儿停下吧，前面的巷子窄，车子不好掉头，谢谢你顺道送我回来。”袁远解开保险带边拉车门边说，心里清楚，哪里是孟逸辰顺路，其实根本就是他专门的来送她……
　　她们，原本都是有话要跟对方说的，可是乍一见面的疏离，却让谁都无从张口。
　　看着袁远下车，一直向前，拐进了一个小巷，孟逸辰的目光便一直跟着她，没有离开。直到袁远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再也看不到，他还是没将车开走。再度燃起一只烟，也不吸，只是夹在指间，怔怔的，看着那白色的烟灰一截一截地掉落在自己蓝色的裤子上。
　　这条巷道，是位于新建的驳具现代潮流的三十二层兴华医院对面的一个小巷，属于一个待拆的才城区范围，看上去有些破败。
　　上午还是晴空一片的天，此刻已卷过来一层乌云，遮去了那部分晴好。孟逸辰的指缝间夹着的烟，终于被他送至唇间，在深深的吸了几口之后，狠狠地掐灭在烟灰缸里之后，发动车子，一掉头，朝另一个方向开走。
　　袁远的觉没睡成。前脚刚进门，后脚乔雪的电话就打进来：“你怎么才回来，我快饿死了。”
　　袁远举着电话走到窗前，看到院中的停车场上，乔雪的那辆红色小Q：“你个笨女人，我不回来你自己不会去吃呀，上来吧，我做给你吃。”她向楼下招手。
　　乔雪嫩嫩的声音回过来：“等你做好我都成僵尸了，立马滚下来请我吃饭。”
　　“喂，大小姐，我们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超支了好不好，离月底还有一星期呢，一顿吃完，余下的时间你想让我喝西北风去呀。”
　　“至于吗，我又没说要去吃大餐，一顿牛肉面请得起吧。”
　　“开着小Q去吃牛肉面？亏你想得出。等一下哦。”说到吃饭，其实她也饿着肚子。从中午下班到现在，她也只是在家里吃了一些零零碎碎的零食，爸爸的家里也根本就没准备午餐。
　　袁远扔下电话，从衣柜里找出一身宽松的运动装，将发白的牛仔裤褪下来。
　　膝盖稍上一些的位置，一大片青紫，淤了血，手指的轻触都揪心的痛。袁远本来就对疼痛很敏感，此刻看到腿上的伤，眼睛突然就酸酸的，压在心头的委屈，瞬间跟着眼泪一起流下来。咬着牙，一边往伤痛处擦药，一边轻轻的抽咽。
　　爸爸的绝情，将她残存的那抹对于家和亲情的渴望，彻底瓦解。
　　好在身边还有个乔雪。
　　乔雪一身大红，脚底一双小巧的红色短靴，跟一身白色运动装的袁远一路从小巷里走出，成了过往行人眼中的一道风景。
　　“你要大婚啊，穿成这样？”袁远瞪着乔雪身上这乍眼的红，眼睛向旁边一个正向她们投来另类目光的男子扫过去。
　　乔雪歪着脑袋看她，一脸的得意：“是不是很难看？”
　　袁远看都没看她，直接一伸手将乔雪俏俏的身子拉入怀中，“难看啊，那是不可能的，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原来咱家媳妇儿穿红色原来也是如此的娇媚动人呢。”袁远说许的同时，柔柔的手指向运动到了乔雪滑腻腻的的脸上，立时，雪白的肌肤上绽放开两朵小巧的红梅。
　　“姑奶奶，你涂了多少粉，这么厚？”袁远将手指移回来，呲着牙在乔雪红彤彤的衣服上抹了一把。
　　“喂，不带这样的吧，光天化日之下，攘攘闹市之中，你怎么可以对本小姐如此放肆。”乔雪一把打开袁远的手，将拎在手中的包包，拿过来夹在腋下，一副准备跟恶人斗争到底的架势。
　　袁远看着她这副表情，“噗嗤”一声乐了：“有吗，我对你放肆了？怎么放肆的？”话到手到，这回，袁远坏坏的抓住了乔雪衣领上的小拉链，只要她的指尖一颤，拉链下滑，乔雪颈部以下的大面积雪肤就会在光天化日之下爆光。
　　乔雪一看袁远的老毛病又犯了，尖叫了一声，甩开袁远的手就逃向一边：“你个女流氓。”
　　袁远笑得更坏：“那又怎么样，国家现在再没有流氓罪了，难不成你去重新申请。”
　　“你简直没救了，我怎么交了你这么个朋友，真恶心。”乔雪小脸气得发白，嘴里占不到袁远的便宜，一着急，将手中的包包向袁远丢过去。
　　袁远接住乔雪的包包，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凝滞，也许，她真的是个令人作呕的人，永远得不到真爱的人！
　　“愣什么呢，我饿着呢。”
　　袁远没有再说话，脸上凝滞的表情很快的荡了一下，换上了一副很有亲和力的微笑，不再逗乔雪，手中抚着乔雪新买的包包，质地很好，柔软，弹性极佳，看得出是出自某个名品店。
　　“想吃什么，我请客。”
　　袁远的神情一冷静下来才是乔雪最紧张的时候，这时候的袁远，才是她心思最缜密也最理智的时候。乔雪怕死了袁远的理智，也敬佩死了袁远的理智。
　　“刚刚都说了牛肉面了。”
　　“还真吃呀？”
　　“不然，要吃什么？”乔雪知道袁远是喜欢那种大众化生活的人，很核实，也很温馨的平凡生活。
　　“好吧，那就去一碗香，这个点应该不会排除。”袁远从乔雪手中接过车钥匙，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一直以来，她早已习惯了以这种保护者的身份跟乔雪在一起的感觉。实际上她与乔雪同龄，但她就是想呵护她。
　　不过乔雪端起大碗吃饭的样子比她这身嫁娘般的行头更雷人。她面对着碗里表面上飘浮着的那层红红的辣油，就象八百年没吃过东西的饿死鬼，一顿猛吸，唏哩哗啦的，完全不顾形象。
　　袁远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从刚进餐馆到现在，周围的顾客落在她们俩身上的目光比落在面前菜单上的都多。袁远碰了碰乔雪的手肘，很是不耐烦地瞪了一眼坐在她们对面对她们直愣愣翻白眼一副花痴相的老男人：“昨天内一送进停尸房的那具男尸你看到了没有？”
　　乔雪也瞪了一眼对面的男人，点点头：“看到了，浑身的皮肤白的象在水里泡过似的，不知道是什么病，死相那么难看。”
　　袁远放下筷子，伸出指甲在碗边上刮，刮得直碜牙：“梅毒，送来的时候身体就开始浮肿了，朋腋窝开始腐烂，然后是手指，眼窝，下肢，浑身全烂的时候身体就象支血管图，到处是裂开的口子，黑紫色的脓血不停地往外流，体内散发的腐尸味熏得整层楼都是那种垃圾堆放了N年的味道，到最后，一双眼睛也开始流脓血，眼珠子都在往外翻，可那人还是不甘心，居然跳下床来，抓住了身边的一个人，张口想说话，可是一张口，虫子就在牙齿缝里蠕动……”
　　袁远和乔雪述说着一个濒临死亡的患者最后的经过，语气轻松，可坐在她们对面的男，手指夹着筷子，却根本就忘了自己是想要吃饭的，两只眼睛由刚刚之前的垂涎，慢慢就变成了惊恐，到最后，袁远的述说还没有结束，他已丢下面前的美食起身向门外仓皇逃走了。
　　袁远长吐一口气，这才开始动手夹起碗里的面往口中送。身边的乔雪，却全然不顾形象地大笑不止：“丫的，我咋死都学不会你这一招呢。”
　　袁远得意地一笑，不说话，一直撑到将碗里的汤都喝掉，才拉着乔雪起身：“是不是太过了？你猜，那人今天还吃得下去饭吗？”
　　乔雪乐得不行：“还吃饭，今晚看他能不能睡着都两说呢。袁远，你是怎么猜到那人听到这样的事情会吃不下饭的？”
　　“那还不简单，你看他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还打了发胶，手指净的边指甲缝都是透明的，分明就有洁癖。”
　　“天呐，其实我刚刚听到你说到那一段，我也想吐来着，差点就没忍住。”
　　“你就那点出息，怪不得业务总是出不了位，我看你就是差经历。”
　　“什么经历？”
　　“血。”
　　“啊？那要怎么经历啊？前段时间我学做菜还切破手指了，算不算？”
　　“分解尸体，活的。”
　　“啊！”乔雪一听蓦地跳开，离了袁远有一米多远，站在那里瞪着她，象瞪着恐怖分子。
　　袁远故意板起脸：“我猜你在家连只鸡都不敢杀吧？切个手指还算个事？乔雪，我看你这护士干的，恐怕是要就此打住了。”
　　“跟我干护士又有什么关系？”
　　“几年的护理专业整个让你白学了，我替你爸妈付出的银子不值，明天我建议护士长把你调去外一，让你每天都能见识血和护士的关系。”
　　袁远把钥匙丢给乔雪，自己打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在联大超市前放我下来。”
　　“你干嘛？”乔雪的意识还在刚刚袁远的教训她的那番话里，状态没出来。
　　“采购呀，要不然下星期每天都是白班，没时间买菜，我吃什么。”
　　乔雪半天反应过来：“哎，你别为我操心了，还是想想你吧，赶快找个可以照顾你的人结束光棍生活吧，这才是正事。对了，今天回家，有没有见到你的竹马？”
　　袁远系好保险带，把自己的身体往后仰在靠垫上：“见到了，又能如何！”
　　“怎么说？”
　　“他的青梅不是我，我只是偶尔被风吹进他们灿烂生活中的一片落叶，来去不留痕迹。乔雪，以后别再提这事，别再提这人了。”袁远闭上眼睛，喉头，卡着一丝气，使劲撑了一下颈子，才顺下去。
　　乔雪识趣的闭上嘴，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了几下，果然就乖乖的闭了嘴。
　　乔雪跟袁远认识是在医大的校园里。
　　乔雪喜欢打篮球，可是身材差男生一大截的她，在男生堆里穿不穿去，总是累一身臭汗，末了，却连球都不曾碰一下。
　　刚开始的时候，袁远会像其他同学一样坐得远过多的围观，可时间久了，突然觉得那个被高个们挤来挤去的弱小身影挺可爱，于是那天，看到她被人撞倒在地，喜乐远就再也忍不住的出手了。
　　冲进篮球场，闪展腾挪，几下就抢到了球，拉着乔雪两人一个打防一个打攻，让一帮大男生看傻了眼，从此，乔雪和袁远便成了校园里被人津津乐道的球场铿锵玫瑰，袁远，更是成了乔雪心目中的偶像。
　　袁远不爱凑热闹，乔雪却相反，一静一动，两人凑在一起，倒是谁也不再感觉大学生活的无聊了。
　　“袁远，要不，我介绍你相亲吧。”从联大超市出来，乔雪帮袁远拎着刚买的生活品往车上放。
　　“好啊，那我们要一起，此生不离不弃，可是你说的，如果我有相上的，你也必须要相上。”袁远噎了乔雪一句，知道她是不肯的。相亲，生着一双水灵灵的娃娃眼的乔雪，怎么肯放下骨子里的矜贵跑去与陌生男人相亲。
　　相亲，生着一双水灵灵的娃娃眼的乔雪，怎么肯放下骨子里的矜贵跑去与陌生男人相亲。
　　“好，算我没说，不过以后少找我陪你，闷死你。”
　　“哇，好啊，看谁先闷死。”袁远抬手在乔雪的波浪发稍上轻轻一揪，痛得乔雪立刻咧开了嘴。
　　“不带这么狠的吧。”
　　“比你温柔多了。”袁远白她一眼，偏过头去继续假寐。
　　手术在凌晨一点结束，五个小时的手术下来，袁远身上的汗已透了外面的手术衣。
　　“感觉怎么样？”秦默脸上带着抑止不住的欣喜，走过来，将带着血迹的手套摘掉，递给身边的护士，在消毒池前，往袁远的手上挤消毒液。
　　“还行。”袁远答得自信，其实心里也是抑止不住的激动。虽然只是一个难度不大的胸骨手术，但一开胸，病人的症状却比术前的检查和他们预计的要糟糕的多。一名助医和秦默顿时眉头拧在了一起，但主刀的医生是袁远，秦默将目光投向了袁远。
　　初生牛犊不怕虎，显然袁远似乎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种慌乱，而是用眼神示意大家继续。秦默没有多加干涉，直到手术结束，袁远在面临复杂情形下的镇定和自信，都再一次让众人刮目。
　　“病人目前的状况还不稳定，还不能说是脱了离危险期，等下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有事我及时通知你。”秦默舒展的眉头让他俊逸的五冠更是显得儒雅不凡，尤其微笑的时候，更是好看。
　　袁远侧看了一眼，还给秦默一个自信笑容：“还是您去休息吧，我也正好想观察一下术后病人的反应，如果有事，我再请教。”
　　“好。”秦默稍稍的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换上工作服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身叮嘱她：“先去吃点宵夜，提提神。”
　　袁远答应着，看着秦默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
　　秦叔叔是妈妈为数不多的朋友当中的几个，虽然从袁记事时起他就在国外，但是每年都会有机会回国来陪袁远。
　　那时候袁远曾无数次的问过妈妈，秦叔叔是不是她爸爸，而每次，妈妈都会笑着摇头回答：“当然不是。”可那时候，她多么的希望那个喜欢抱着她坐在阳台上看蓝天的秦叔叔就是她爸爸。
　　直到上初中的时候，乘着秦叔叔回国来看她的机会，偷偷拿了他的头发去做DNA，之后袁远才彻底打消了秦叔叔就是爸爸的执着。
　　“秦叔叔，你若是我爸爸多好。”袁远嘴里嘟噜了一句，后面正有清洁的护士走过来，以为她在吩咐她做什么事：“袁医生，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没事，说给自己听的。”袁远回头，冲护士笑笑，幸好，她没听清楚。
　　病人被送回病房，袁远换了工作服跟过去，查看了一下血压心率，交待了护士几句，刚要往外走，何护士长急急的跑过来，给她递了个眼色。
　　袁远跟着何护士长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什么情况？”
　　“昨天秦默处置的一个病人，现在突然出现了呕吐症状，血压一直居高不下，现在连神志都有些不清醒了，见谁都喊妈，浑身就一个劲儿的颤。”
　　袁远的脸部表情瞬间冷下来，秦院长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胸外医生之一，经验丰富，误诊的情况在他身上几乎为零，但他的病人为何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后期症状？
　　果然，412床的病人被几个家属死死地按住四肢压在床上，却依旧在大声的喊，口齿已开始僵硬，甚至嘴眼已出现了易位，呓呓呀呀喊出来的话象个刚学说话的孩子。
　　袁远查看了病人的眼睑和舌苔，两个手指压在病人的左手脉搏上半天没说话。
　　“医生，他究竟咋回事呀，前半夜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就……”病人的家属声音一哽，下面的话没说出来，已经颤了。
　　袁远松开病人的脉搏，转过去盯着刚刚哽咽着说话的女人：“晚饭给病人什么了？”
　　“包子……还喝了一碗白粥，他昨天提念了好几次，说是想吃，所以我就买了。”病人的家属不知是怎么回事，回答袁远的话时，显得小心翼翼。
　　“包子和白粥？哪儿买的？是院食堂的还是外卖的？”袁远的声音有些冷，让病人家属明显的感觉到了压抑。
　　“定远楼的，他一下午一直念叨来着。”
　　“还吃什么了？”
　　“就削了一个苹果，诺，只吃了几口。”病人家属说着，将存放在保温盒中的削了皮的苹果拿出来，让袁远检查。
　　袁远一直绷着的视线离开那只已呈桔红色的苹果，落在病人直泛白的脸上，向身后的护士长吩咐：“马上送急救室，病人食物中毒。”然后又转向病人的家属：“包子全吃完了吗，有没有残留？”
　　“没吃完，还剩一个。”说着，举了一下手中的保温盒，保温盒里，与苹果并排放着一个晶莹透亮的水晶包。
　　“拿去化验。”袁远接过保温盒，递给何护士长，然后跟在推车后面出门，再次回到了消毒室换手术服。
　　刚刚打扫完手术室的护士还没离开，看到袁远进来换衣服，职业的开始跟着她一起洗手消毒。
　　“你们可以下班了，只是一个洗胃手术，值班的护士可以应付的。”她对几个跟着她站了五个小时的三名护士姐妹露出一个简单的微笑，以示感谢和理解。
　　只那么一句简单的话，一个简单的微笑，让之前上手术时还有些不服气的几个漂亮护士顿时心中明朗，跟着心头舒服的一展眉，其中一个便随声附合：“袁医生，如果不介意我们的水平有限的话，还是我们跟你上吧，必竟上了一场手术了，默契总比别人多一点。”
　　袁远一边套上手术服，一边漾开脸上的笑：“那就有劳大家了，今天的夜宵我请客，请大家赏脸。”
　　完全的处理完食物中毒病人的事情，已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跟随袁远进手术室的几个护士已在将病人送出手术室收拾消毒完后各自下班了，可是袁远却没有时间请她们吃宵夜，甚至连说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
　　原本就是心脏积水患者，食物中毒带来的连锁反应此起彼伏，所有的并发症状都不在预计当中，袁远和随后赶回来的秦默两个人守在监护室，除了偶尔的交流一下治疗方案，然后一起面对突发症状，直到下班，谁都再没说话。
　　但是袁远这个新进院不到两个月的小大夫，却在一夜之间声名雀起，默默地在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当中传扬开来。议论的多是袁远不为人知的身份，也有的停留在袁远与秦院长的个人关系上，一时间这样那样的猜测远远超过了之前袁远亲手处理的两起手术。
　　袁远并没有听到那些有关于她的议论，在她的眼里和心里，只有面前这个危机重重的病人。尤其是看到病人发紫发青的脸色恢复到了正常的红润，口齿清晰意识清醒地叫出家人每个人的名字并说了句逗人的笑语时，袁远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但是病人家属，那个将苹果和包了一起存在保温盒中的女人，倏的一下就跪下了：“袁大夫，今天要不是你，我丈夫的命就送到我手里了，感谢你这个再世华佗，我给你送花送匾。”
　　袁远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女人拉起来，绷得紧紧的一张脸，刹时就红了：“你快起来，医治病人是我的职责，这是我应该做的。”
　　袁远偷偷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秦院长，脸上全是难为情和尴尬，而后者则是一脸的欣慰。
　　女人站起来，再次给袁远深深地鞠躬，然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丈夫是教育局的，如果你家或者你亲戚家有孩子上学，想选哪所学校，不是吹，就一句话的事，你千万得给我们这个面子。”
　　袁远再不好驳病人家属的一番好意，点点头答应：“好啊，现在病人已基本脱离危险，饮食上一定要注意，有事随时按铃。”
　　袁远交待完这些，转身跟秦默刚要往门外走，口袋里的电话凶神恶煞的跳开来，震得她放在一侧的手猛地一怵。
　　是个陌生的号码。
　　袁远的号是到了浦宁才换的新号，短短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除了乔雪秦院长和少数几个相熟的同事，她没有告诉过别人。
　　虽然是上班时间，虽然面前正对着一个重症病人，犹豫了一下，袁远还是走出病房，按了接听健，也好在打入电话的人够执着，手机震动的嗡嗡声音持续了足足二十多秒。
　　“你个小狼崽子，接个电话还这么磨磨唧唧，忙啥呢？”一听就是孟欣辰的声音，永远改不了他那副拽拽的腔调。
　　袁远忙碌了十多个小时后的疲惫，在听到孟欣辰的声音之后蓦地消散不见，脸上随即换上少见的喜悦：“没事你夹个竹签装什么福尔摩斯呢，还打探起别人的行踪了，老实坦白，怎么刺探到我号码的。”袁远说着话，跟秦默点头，秦默在前面走开了，袁远的脚步也跟着移动到了走廊一头的窗户前，这个地方信号好，更关健的是这个地方光线充足，正好配合她大好的精神。
　　“我就干这行的，查个电话，还不是小菜。说吧，现在干嘛呢，给哥们一面子，出来聚聚。”孟欣辰也刚下班，手里举着电话往停车场走，脸上全是笑，惹得从他身边过的同事走过了还不忘回头确认一下。
　　“辰子是约女朋友呢吧，也介绍给兄弟们认识认识，开开眼。”孟欣辰的择友标准在同行里是出了名的挑，此刻看他打电话时这眉飞色舞的样子，不象是对同性。一同事走过来，故意跟他勾肩搭背，近距离地刺探敌情。
　　“滚。”孟欣辰抖一抖肩，脱开同事的手臂，照那人大腿给一脚，往旁边闪开。
　　袁远隐约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动静，跟着一起笑：“让谁滚呢，我吗？”
　　孟欣辰一听就急了：“口误口误，不是说你，说正事，我说你啥时候有空吧。”
　　袁远想了想，病房里的患者已度过了危险期，昨晚手术后的重症患者也无不良反应，心头犹豫了一下，回复电话那头沉默等待的孟欣辰：“一小时以后吧，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我随时有可能放你鸽子。”
　　孟欣辰得意的笑了：“能来就行，老地方，六度空间，你不来我等你等到明天这个时间，说好了啊，不见不散。”也不等袁远再答复他，直接收线，快步钻进自己的越野车里，没有立即启动，又开始拨另外的号码约人。
　　如果没有其他人在场，这场约会终会不欢而散，孟欣辰心中有数。
　　袁远的号码是那天乘着林楠晕倒，大家一团乱的时候孟欣辰偷偷存上的。
　　袁远的手机调成了震动，装在外衣的口袋里挂在一进门的衣帽架上，那一阵孟欣辰离门最近，出于职业习惯，他听到了那几不可闻的嗡嗡声，本来想提醒袁远去接电话，可是嗡嗡声只持续了不到五秒就停了，然后孟欣辰就存了一下心眼，悄悄的摸出袁远的手机，拨了自己的号。
　　昨晚做完修复手术的病人如预期的那样，一切稳定，醒来后的精神很充足。袁远叮嘱病人家属饮食上应该注意的一些事项后，走出病房，与换班的医生做了交接，然后下班。
　　没有直接把楼层号压到一楼，而是在五楼的时候停下。袁远知道今天下午是乔雪的班，好在是刚上班，各人都在忙各人的，谁也没注意到袁远的进来，袁远是个新人，在医院里露脸的机会本就不多，更何况胸外和妇产科，差着八层楼的距离。
　　乔雪躲在更衣间里，手机捂在耳目朵上打电话，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拉扯着往身上套工作服：“我知道了，就这么点小事还用你两三遍的叮嘱，你放心吧，妈妈那里我先不说就是了。”
　　“小乔。”袁远的脚步停在乔雪身后，惊得乔雪立刻回转身上，俏俏的脸上顿时僵了一僵，愣愣的站在那里盯着袁远，象面对的是陌生人。
　　“至于吗，见到我就这样花容失色的，是不是有事？”袁远瞪了瞪眼睛，凑故意的凑近乔雪的脸，对着她俏生生的脸吹了口气：“说吧，瞒我什么了？”
　　“没……没事。”乔雪往下咽了咽唾沫，让自己的情绪镇定了一些，脸上立时恢复了先前的红润，蓦地看到了袁远的眼睛，那双圆圆的眼睛再度瞪大，眉头倏地拧紧：“额滴神耐，你昨晚没睡，两眼红血丝？”说着，伸手过手摸袁远的脸。
　　袁远躲开乔雪伸过来抚她脸的小嫩手，伸手摸了一把木木的脸，打了个哈欠：“紧急情况，刚刚才处理完。”
　　乔雪长长的睫毛迅速眨了几下：“真是个苦命的娃，赶快回去睡一觉去，看着你这副未老先衰的脸，额心痛的不行，要是长此以往下去，肯定难把你嫁掉，苦命的小乔，怎么就遇了上如此不堪的周郎。”乔雪做一副怨妇相，袁远撇撇嘴，直想笑，还是忍住了：“好了，不跟你贫了，我还有事，把你的车给我。”
　　“你干嘛，这副样子还往外跑？”乔雪边掏钥匙边嘟喃。
　　“我会先回去洗把脸再往外跑的，不会影响整体形象，放心吧。”袁远接过钥匙，转身下了楼。
　　可是医院的内部停车场里，却到处都找不到乔雪那辆小Q。
　　“小乔，郎君的车子停在哪里，偶愣是找不到。”她给乔雪打电话。
　　“你笨呐，不会用防盗找。”
　　袁远一句话被噎得果然乖乖闭上嘴，手指同时捏了一下摇控器，然后顺着声音，奔到一辆银色的四个圈面前：“丫的，你换车了？谁的车？”
　　“有车你就开呗，问那么多干嘛。”乔雪不耐烦的嘟哝了一句，可能是看到护士长进来，赶紧把电话压了。
　　袁远站在这辆带着四个圈圈的轿车前，很是纳闷这丫头嘴里喊着吃得都是爸爸妈妈的老本，怎么就有本事三天两头的换好车？看来得对这丫头了解的还是不够。
　　袁远洗完澡，换了一身白色带红杆的运动服，配一头潇洒短发，人一下显得精神了很多。
　　孟欣辰没有要包间，三四个人已经到齐，占距了大厅靠窗位置一个光线充足的位置，袁远刚刚在停车场下车，孟欣辰就认出了她，隔着玻璃窗跟她招手。
　　“谁家的柴火妞这是！”紧挨着孟欣辰旁边坐位上站起一个高个，指着刚进门的袁远，一脸诧异的眨了好几下眼珠，象看天外来客。
　　“辰子，感情你今儿设局，是袁远回来了？”坐在孟欣辰对面的人也站起来，跟着大个儿耿铁的视线半眯着眼向外看。
　　袁远迈着两条长腿进来，远远的就认出了坐在孟欣辰身边的几个人，一走近，陌生的气息瞬间遁形：“谁在背后捣鼓我呢这是，我说耳朵根烧得紧呢。”
　　“我摸摸，哪儿烧了。”耿铁抢先一步，将刚进门还没恍过神来的袁远夹在大胳膊缝中，伸手就奔袁远的耳朵去，被孟欣辰一把拦住：“有你什么事儿啊，亲热也不能当大家的面呐。”
　　袁远眼角一棱，左手肘一个突击，撞在孟欣辰的腰间：“一肚子坏水，小心先烂掉。”
　　孟欣辰捂着肚子倒在沙发椅上，故意装出一脸的痛苦状来：“你个喂不熟的小狼崽子，刚见面就要谋杀亲夫了，我要去妇联告你。”
　　一张白净小脸眉目清秀的蔡少从耿铁手中将袁远夺过来，压在椅子上坐下：“欣辰说你是喂不熟的狼嵬子，这话倒是一点也不假。五年了，你丫的玩人间蒸发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吧。你倒是遁形了，玩爽快了，你家人找不着你，可咱们是谁？那是一个战壕里负过伤流过血的战友，你怎么能把我们也撇开呢？”
　　袁过料到迟早会有人说这句话似的，也不为难，大大咧咧的在蔡少胸前抵了一拳：“我错了，应该罚，什么也不说了，各位弟兄，我先罚自个儿，先干了。”说着，也不管面前其他人用什么样的眼神瞅她，端起桌上的杯子，咕嘟一声灌下去，然后亮起了杯底。
　　一桌子的人，瞬间无语。
　　“我说袁远，你喝的是酒吗？”耿铁恍过神来，指着袁远放在桌上的杯子，里面竟然一点儿酒味都没有。
　　“有朋友的地方就有酒，除非大家不是我朋友。”袁远调皮的笑过，大大咧咧的继续往她面前的杯子里倒水。
　　孟欣辰将倒满了水的高脚杯推到袁远面前：“事过五年，死丫头都不拿咱当哥们了，拿水就想诳咱们，有点过了吧？”孟欣辰给旁边的蔡少递个眼色，小白脸立马会意的站起来，拿走了袁远面前的水杯。
　　“袁远，这么多年没见，你也够意思下下吧，别的不说，你的酒量哥儿几个心里还是有底的。”
　　袁远在桌子底下狠踢蔡少一脚，笑开：“今儿开着车呢，大伙也都是吧，还是才规矩，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
　　“这话说的对，可怎么着那个清醒的人也不该是你吧，你瞅瞅，我们几个护花使者，有没有长进。”耿铁拍着自己满是腱子的胸脯，黝黑的脸上是不容拒绝的固执。
　　“算了，既然远丫头不给面子，咱也不勉强，大家就随意吧。”孟欣辰的话一出，其他几个人也都不再死缠烂打的劝酒。
　　虽然隔了五年，孟欣辰在那帮大院的伙伴们面前，依旧是领导者的角色。袁远一笑，将另一只精美的水杯送到孟欣辰面前：“大家聚在一起，高兴就行，时间不管隔多久，我们都一直是朋友，来，为朋友的相聚，我以水代酒，敬哥儿几个，大家能喝的喝，不能喝的随意，我先干了。”
　　袁远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孟欣辰往嘴里扔了一个干果，没跟着一起端杯子：“死丫头，不光胆量有长进，还会喧宾夺主了，敢情今儿这顿你买单哦。”
　　“行，一块钱的标准，大伙放开吃，直到把这一块钱吃完。”袁远果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纸币放来到桌子上。
　　孟欣辰一副吃鳖的样子，直皱眉，敢情这丫头兜比脸干净，还真是揣着这一块钱来赴约了。
　　“瞪什么眼睛，不就一顿饭吗，下次带了钱请你不就完了。”袁远戏过了，乖乖的凑过来套近乎。
　　“一边去，最好从我面前消失，更别跟别人说咱们是朋友，咱丢不起这人。”孟欣辰抓起一元纸币，“啪”一下贴在袁远的额头：“以后从此改名：“空空师太。”
　　“这就把我打入冷宫了，不带这样狠的吧？”袁远揪下一元纸币，象珍藏故宫文物般小心翼翼地折叠好，重新装入口袋：“这年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没钱，就没有一切，兄弟，感谢你今天的教导，阿过多记住了，下次来时，我会把这一张换成十张，一定让大家吃得舒心玩儿的开心。”
　　“换成十张多大票面的？”耿铁明知道是孟欣辰和袁远在斗乐子，也忍不住的插一句进来。
　　“肯定得比这张古老了，怎么着也得换成毛毛的吧，分分的那种难找了，大家见谅啊。”袁远一拱手，孟欣辰的手刀紧接着劈过来，袁远一低头，掌风呼呼的从头顶掠过。
　　“死丫头，长进了啊。”
　　“不是袁远长进了，是人家吃你这阔少了，谁让你一直就让着她来着。”耿铁挤眉弄眼，坏坏的笑。
　　“靠，我什么时候让着她来着。”孟欣辰虎着脸……盯得耿铁象榨油。
　　蔡少也跟着挤兑：“还不承认，刚刚那一掌，孟二有名的雷神劈，还能落了空？红果果的走私吗不是。”
　　孟欣辰的脸蓦地红了：“没看到是阿远长进了么。”
　　“没看出来。”一桌上的几个人异口同声。
　　袁远捡着吃果盘瓜子，没心没肺的笑。
　　几个人闹够了，开始转换话题。
　　最终，还是耿铁忍不住，带头向袁远发难：“袁远，我觉得还是你丫的不地道，当初走也不跟哥儿几个打个招呼，害得我们满世界找你，都恨不得掘地三尺了，老实坦白，后来去哪儿了？现在混哪儿呢？”
　　“上学去了呗。眼看着一个院里的弟兄们都揣着录取通知书作鸟兽状散了，我还不赶快奔前程去呀。”袁远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把话题岔开
　　“怎么着，请客只请喝水嘱瓜子呀？我肚子还在喝空城计呢。”
　　“要了定远楼的包子，袁远，你有好几年没吃过了吧，那味道，贼地道。”瘦小的蔡少往她身边凑了凑，几乎是贴着她耳根的说话，可大家却还是个个都听到了。孟欣辰照着蔡少的脚踝给了一脚，同时一双鹰眸恶狠狠地警告他。蔡少识趣，乖乖的拉着椅子往旁边闪，与袁远之间的距离拉开。
　　袁远没在意这个小细节，只是蔡少刚说出那个地名，让她心里一紧，刚抿了一口的饮料一口呛在嗓子里，止不住的咳起来：“哪儿的包子？”
　　“定远楼的呀，你不会连浦宁的名吃都忘了吧。”蔡少看孟欣辰的眼色，细声的重复了一句。
　　袁远的脸一下拉下来：“定了多久？能退吗，我们吃点别的吧。”
　　孟欣辰纳闷地看着袁远：“你不是最爱吃那的包子吗，怎么啦？”
　　“没怎么，就是不想吃呗，换换口味。”袁远定了定神，看着几个疑惑的目光，还是没把那个患者因定远楼的包子食物中毒的事情说出来，必竟卫生部门还没定性。
　　“也行，瘦子你打电话退餐去，我们换地儿继续。”孟欣辰率先站起来，拉着袁远，两个人勾肩搭背的就往外走。
　　“辰子你他妈贼不地道了，亲热就亲热呗，拉上我们做电灯泡，娆不娆得慌呀。”耿铁跟上来，拥着孟欣辰的另一半肩。
　　孟欣辰一把挡掉耿铁的胳膊，喊了一声：“滚，爱去不去，不去拉倒。”说着，将手中的车钥匙乘势扔给他。
　　“这还差不多，拿美人换你的勇士，过把瘾，值了。”耿铁接住钥匙，屁颠颠的朝停车场那辆鹤立鸡群的绿色越野车跑过去。
　　乘身边都没了人，孟欣辰才凑在袁远的耳边：“你还跟我哥闹着别扭呢？”
　　袁远侧眸，瞪了他一眼：“你有病。”
　　“还嘴硬，昨天他专程去送你，半夜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晚都没出来，今天一早才发现他发烧，妈妈着急，让他去医院，他不但不去，还索性把我们都推出了门，一句话也不说。袁远，你可别跟我说你跟这事没关系。这几年他哪次把自己弄得不死不活的时候不是因为你。那年你走后他也这样的，一场病差点断送了他的大好前程，你都不知道他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你做事可不能在过啊。”
　　孟欣辰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可每一句，袁远都听得清楚：“难不成今天这顿鸿门宴是为这事，兴你师问罪来的？”
　　“说你什么来着，养不熟的小狼崽子。痴情男子碰上你个小薄情女，可怜了逸辰。”走出六度空间，孟欣辰的胳膊从袁远的肩膀上落下来：“袁远，要不，你就从了他吧，别再让他痛苦了。”
　　袁远的脚步没停，也没转眸看孟欣辰：“你哥的事，找林楠去，别老拿我说事啊，再说我就跟你急。”
　　“嘿，我说，怎么一个林楠就让你大营后撤三百里了，敢情你这几年饭都白吃了……袁远，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袁远正跟在孟欣辰身后往停车场走，听到他的话，突然抬脚照着他小腿肚子给了一脚：“象你这样的祸害，少一个算一个。”
　　这一脚力度不轻，身形矫健的孟欣辰没有防备，被踢得差点趴下：“下手这么狠，你谋杀亲夫你！”
　　袁远看着他出糗，咯咯的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能吐出象牙的那还能叫狗，那叫怪物。”孟欣辰咧着嘴，一瘸一拐的跟上来，“丫的，你开谁的车，还透底的新，你傍大款了？”
　　“说你狗嘴里吐不也象牙还死不承认，怎么我就不能有个朋友呀。”
　　“什么朋友，这么摆谱？”孟欣辰从袁远手中接过车钥匙，看着这辆最新款的奥迪直皱眉头。这种款型的车，国内进口的数量应该不会超过两位数。
　　“死党，象你这样的，撼山易，撼友情难的那种。”
　　孟欣辰拉开车门打着了火，果然是名车，制动性就是比一般车型灵敏。他的旁边，耿铁已开着那辆绿色的勇士出了停车场，其他人的车子依次的跟在后面，孟欣辰留在最后，抿着唇看前面，半天没说话。
　　袁远知道他是有话想说，但直到车子开上大路，也没见到他再开口。
　　孟欣辰，比原先多了份城府。
　　就在他们的车子开始掉头往外的时候，孟欣辰的目光瞟向了停车场中，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而无独有偶，那辆车中的人，也在盯着他们。
　　孟欣辰的车子刚刚开出六度的停车场，雷克萨斯中的男子便举起了手中的电话：“阿雪，在哪儿呢？”
　　正在上班的乔雪一怔，“哥，我在上班呀，你在哪儿？”
　　乔铮嘴角一蹙，一丝微笑荡开：“当然在浦宁，我在路上看到一款和你的车一模一样的车，以为是你。”
　　乔雪一听乐了：“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一下班就去找你，那辆车子今天我一个朋友借走了，你不会那么小心眼吧。”
　　乔铮听着妹妹的话，眉头稍稍的舒展，不过并没告诉妹妹刚刚他亲眼看到那个开着他妹妹车子的男子同另一个女子亲亲热热地画面，只是心头有些欣慰：“没事，你的眼力不错。”
　　“什么眼力？”乔雪愣了一下，没听明白，可电话那头的乔铮却已经收线。
　　一锅天下的香辣，袁远第一次领略其“香辣”二字。
　　一张大圆桌，中间的红油火锅嘟嘟地往外散发着诱人的辣香，袁远一闻到这个味，肚子里的小馋虫便被勾出来，也顾不得礼让他人，抓起筷子便在锅里海阔天空。
　　“哎袁远，你倒是慢点儿呀，象八辈子没见过食物的饿死鬼，当心太烫伤着胃。”蔡少给袁远面前的料碗里加了点儿醋。虽然五年没有聚会过，但袁远的这点嗜好，他还是记得清楚。
　　“我说小白同志，你这献殷勤也太明显了点儿吧，当心有人不愿意。”耿铁点着一支烟，夹在指缝间，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眼睛在一直从进门起就没再出过声音的孟欣辰脸上打转。孟欣辰知道耿铁的箭头所指，唇角一瞥，瞪他一眼，装做没看见，扭过脸，跟与他相隔最近的小六低声说话。
　　“我这哪是献殷勤，袁远原先吃火锅时不就爱这样吃吗，总是少不了这个佐料，我看到她这副饿死鬼相，突然就想起来了，至于有人心里不舒服，那是他活该，嘴里不说出来，憋死是他的事。”蔡少硬碰硬的抵上去，却也忍不住拿眼角往孟欣辰的脸上瞅。
　　孟欣辰终于忍不住被人这样的奚落，转过身，棱角分明的脸上全是笑容，夹起一块腐卤，调好了汁，推到袁远面前，夹了一撮金针菇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装作没听到其他人的话，伸手在袁远头上拍了一下：“袁远吃饭时不爱说话，你们别让她呛着，要吃就赶紧的。”
　　袁远吃饭时不说话，别人自然拿她当空气，其他人的话题便将她撇开来，连吃边聊他们的事。
　　“小辰子，你那辆车是今年新配的吧，真不愧是国安的天字号人物，随便配个坐驾都让人跃掉眼珠子，小辰子，下午你要没事，先借哥们溜一圈去，咱也显摆显摆，沾沾兄弟的光呗。”耿铁夹起一块牛肉往嘴里送，烫的直唏溜。
　　“滚，给你个梯子还梦想着要上天了，那可是国家财产，不是我孟欣辰的个人物品。”孟欣辰夹着菜往袁远的盘子里放，脸上的笑容随意的一如曾经的岁月。
　　耿铁抬头瞪着一双大眼睛跟孟欣辰扛：“国家财物？你小子什么货色咱兄弟还不知道，不借就不借吧，拿国家财产来堵我的嘴，亏你说得出口。”
　　蔡少看着孟欣辰一直往袁远的盘子里夹菜，自己找不到表现的机会，心里有些不舒服，便帮着耿铁揶孟欣辰：“壮壮说的对，如果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你小辰子不敢动的东西的话，恐怕就是袁远了，不就是辆车嘛，你借兄弟们显摆显摆会死啊。”
　　孟欣辰刚刚往嘴里送了一口菜，听到蔡少很有针对性的话，脸色立刻沉下来：“想吃吃不想吃滚，别拔萝卜带泥。”
　　蔡少的脸也跟着立刻拉下来，大有要跟孟欣辰一决高下的意思：“怎么着，今天要不是看在袁远的面子上，你当我不敢修理你，横什么横，不就仗着未来老丈人是厅长嘛，牛气什么呀，吃软饭也没象你这样吃的。”
　　一桌子的人，包括袁远，脸色全都沉下来，停住了吃东西，怔怔的看着孟欣辰，明明一场战争就要白热化的时候，孟欣辰却笑了：“袁远，吃你的，别理这岔，填填肚子待会儿还喝酒呢。”
　　一桌子的人，个个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瞪着眼睛看孟欣辰往袁远的盘子里夹菜，这样的孟欣辰，也太反常了点吧，要是在平日，此刻他面前的酒瓶，早就在蔡少的头上开花了。
　　蔡少碰了软钉子，一个人坐在那里，手中的筷子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看着反常的孟欣辰象看着怪物。
　　“你三岁啊，这么弱智。”孟欣辰端起面前的酒杯，冲尴尬的蔡少摇了一下，眼波平静如水。
　　袁远擦掉嘴角的油抬起头来，端起面前的白开水涮了涮口，冲蔡少一笑：“几年没在一起吃火锅了，是不是这里的味道不对你口味？”
　　蔡少见有机会可以下台阶，白了孟欣辰一眼，终于放下手中的筷子：“太辣了，容易上火。”
　　孟欣辰借机端起杯子对着蔡少举起来：“走一个，败败火，袁远，你也端一下，能喝多少是多少，随意就好。”
　　袁远端起水杯跟两只酒杯碰在一起：“我以水代酒，今晚还要值班，不能喝，见谅啊。”一阵猛吃下来，袁远的额头已见了细汗，此刻一张俏脸更是红朴朴的。
　　耿铁看着孟欣辰和蔡少暗自较劲，适时的找机会□来：“哎大伙发现没，几年不见，袁远可是比以前妩媚多了，有点女人味了。”
　　“嗯？我以前没女人味吗？我怎么没觉得？”袁远反应过来，知道那是耿铁在拿她开涮缓和气氛，故作不知的抵了他一句，转身，注意到孟欣辰身边还空着个位置，却摆了一套餐具，酒杯里，还满着酒。
　　“二哥哥，是不是还有人没来？”她的眼神落在那个坐位上。“我们先吃是不是不礼貌？”
　　刚刚还嘻嘻哈哈的几个人，听到袁远的这句话，象是有某种默契般的，几乎是同时举杯，没碰，却将酒默默地倒进了各自的口中。
　　袁远见几个人都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哪句话没说合适，眨了眨眸子，讪讪的看着孟欣辰：“怎么了，个个这么深沉，不就吃个饭吗，有必要搞的这样矜持吗？”袁远的眉头皱起来，在她的记忆当中，这帮经常纠结到一起到处作事儿的事儿哥，还很少有象现在这样正经的时候。
　　“这个坐位，是留给肖宇的，袁远，你不觉得今天，我们的聚会少了他吗？”耿铁的眸子冷冷的，看着对面坐位上那个斟满了酒的杯子，声音突然有些哑。
　　“肖宇？是啊，他怎么没来，这小子现在干嘛呢，肯定混得不错吧，咱们院里一块玩的这帮人里，数他最优秀了。”一想起曾经在大院里的那段时光，那些旧时玩友，袁远的眼窝便莫名的热。
　　“别问那么多了，今天他没来，你替他把那杯酒喝了。”孟欣辰的话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端起旁边的酒杯，递到袁远的面前。
　　袁远没敢接，她今晚有手术，酒是她万万不能碰的东西：“我说了今晚我还上班呢，不能喝酒。”她拿手挡开孟欣辰的手，却发现孟欣辰的眸子里，带着一种陌生的情绪，是愤怒？悲伤？隐忍的痛？说不清楚，反正是她所不熟悉的。
　　“二哥哥，你好好儿的啊，我今天真的不能喝，改天好不好。”
　　孟欣辰端着杯子的手，慢慢的放下来，眼睛盯着那杯酒，有那么一瞬间，他一句话也没说。
　　是呀，二哥哥，你好好儿的呀，你好好儿的说话，你好好儿的走道，你好好儿的……这就是他生命中的袁远，从来都是这样，一副强装强硬的脸，一颗脆弱孤独的心，可是，他却只能止步于她的身后，那句“你好好儿的”的界碑之前。
　　“算了，当我没说。”孟欣辰说完，郁闷的将那杯为肖宇空置的酒，倒进自己的口中。
　　袁远没有看出异常，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好，二哥哥代他喝了这酒也成，这小子，你们哪天要见着他就告诉他，孟欣辰替他挡过酒了呵。”说着，端起面前的白水抿了一口。
　　“他死了。”
　　孟欣辰突然说出口的一句话，让袁远刚刚喝下去的水差点吐出来，呛得她连声的咳了几下：“二哥哥，喝高了吧你，他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是你的生死弟兄，好好儿的你咒他干嘛？”
　　孟欣辰的眼睛直直的瞪过来，钉在袁远的脸上：“他自杀了，五年前，就在你离开之后的第十天，他喝下去了整整一瓶农药。”
　　袁远没反应过来，目光怔怔的，回看着孟欣辰，在他的眼中，突然看到了一种叫愤怒的表情，身体不由的怵了一下：“他，是真的？”
　　孟欣辰的嘴角一扯，一丝嘲讽挂在脸上：“你说呢？”
　　袁远垂下头，心咚咚直跳：“怎么会呢，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她的话象是在喃喃，语气不肯定，似乎是在怀疑，也是在婉惜。
　　耿铁终于忍不住，压在舌头底下的话瞬间冲口而出：“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袁远抬头看着耿铁，一双眸子顿时瞪得倍儿大。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肖宇喜欢你的事。”
　　“我……”袁远顿时语塞，肖宇喜欢她？“我怎么知道，他又没说过。”
　　“我靠。”耿铁咚的一声将额头抵在桌面上，恨得直咬牙：“都说薄情女子痴心汉，这事还真让他给撞上了。”
　　“什么跟什么嘛，我还真的不知道。”袁远急了，腾的一下就站起来，满脸都是委屈。
　　孟欣辰一伸手将袁远拉坐下：“袁远你坐下，别听他乱扯犊子，让肖宇为你去死？袁远，不是我小看你，真的，你还真不够资格。”原本是一句狠话，但是孟欣辰还是换了种语气，说出口，竟然成了一种劝慰。
　　袁远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深浅来，眉头皱成了一座小山，刚刚吃下去的东西，此刻象一块石头样的压着她的心，隐隐的，她感觉到，肖宇的死，真的与某些事情有关。
　　五年前，她离开后的第十天！
　　“是因为平山的事情吧？”五年前的平山聚会，是浦宁一中高三的尖子生举行的一次离别聚会，如果不是那次聚会，袁远最终也不会下那么大的狠心远离那个有着她许多美好记忆的军区大院，独自去外地上学。
　　一次原本开心的聚会，可惜，因为林楠的私欲，变成了一塘污水，淹没了她曾那么美好的未来憧憬。也让她心目中的白马，她的王子逸辰哥哥，成了永远留在她记忆里不可碰触的梦！
　　那次聚会，也更是毁了十几个人对未来的美好梦想。
　　孟欣辰的眉稍不由地挑了一挑，手中的酒杯顿了一下，还是送到了嘴边，抿了一口，不多，刚好让他俊挺的眉毛皱起：“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看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是不是？十几个人的聚会，所有的人都醉了，唯独你清醒如初？袁远……”
　　袁远红朴朴的脸顿时白了，圆圆的大眼睛突然一凌，从坐位上站起来，瞪着孟欣辰：“连你也来审问我，凭什么别人都醉了我也要跟着醉，凭什么我就不能清醒？”
　　孟欣辰也腾地一下站起来：“就凭你滴酒未沾就凭那天的你表现的太过于反常。”
　　“好，既然你怀疑我那你把我拷起来呀，看看我会不会被屈打成招。”
　　“你别嘴硬，袁远，我告诉你，我不是那帮草包警察，不会那么容易被你蒙骗，只要让我查到丁点的证据，我都会亲自己把你送进监狱。”
　　“孟欣辰，如果你兑现不了你今天所说的话，你就是孙子，我袁远随时等着你来拷我。”
　　一桌子的人看着两个冤家大吼大叫的吵，谁也没上来劝阻，用耿铁的话说：“他俩要是不吵架，那肯定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果然，孟欣辰看着袁远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的脸，率先偃旗息鼓，退出战斗，气哼哼的坐下，自顾自的喝闷酒。
　　袁远自讨没趣的别过脸去，不管怎么说，肖宇的死给她的振撼还是挺大。
　　“肖宇，真的因为那件事情自杀？”
　　耿铁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往吵的不亦乐乎，早就耐不住了性子，也许是酒真的喝多了，一张黑红色的脸，红彤彤的，神情很是煞人：“可不是咋滴，要不然，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偏激到要用那种方式去结束自己。”
　　袁远沉默下来，五年前，平山聚会的那个夜晚发生的事，再一次又映在脑际，让她的心，隐隐的痛。
　　“从接受完学校保卫部和派出所的询问之后，肖宇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家里，一直没出过门。后来，听肖叔叔说，肖宇被R大录取了，其实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挺高兴的，我们大家还凑在一起，商量怎么给他庆祝的事呢，可就在那天晚上，听到了他自杀的消息……当时我们全都懵了。袁远，你不在，当时你是没看到妈妈哭死在院里的样子……真的，那一刻，我真他妈恨不得找出那个在酒里下了药的王八蛋来把他撕成碎片。”
　　蔡少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不觉得，眼睛已经红了，声音有些哽咽，被他紧接着的一杯酒给掩饰过去。
　　“袁远，辰子说的对，那天那个聚会，你是唯一清醒的人，即使那件事情不是你干的，可你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难道你当时真的就没有看到是谁在酒里做的手脚吗？”蔡少抬起红红的眸子看着袁远，期待着她的回答，可袁远知道，她什么都不能说。
　　“我知道，你们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我的怀疑，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到。那天我们玩累了，身上都出了汗，猛地坐下来吧，被风一吹，汗湿的衣服就冷了，有人就嚷嚷着要点篝火。而且当时的情况，大家都一对一对的，巴不得找个机会单独happy一下，所以借着去找柴火的机会，也就散开了。
　　那天的聚会，我本来就是负责后勤的，等我收拾完大家的废弃物赶到帐篷那儿的时候，山顶上早就没人了，我还以为他们都跑去捡柴禾了，所以我也捡柴禾去了。可等我回来，还是不见他们的影子，后来我到山下去找，发现山下停着爸爸的车，司机告诉我他们是来接林楠的……
　　不管你们信不信，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这些话，当时我就跟老师和警察说了，也跟十几位同学的家长说过了，现在我再最后重复一遍。以后，对这件事情，除非警方正式的询问，否则我不再跟大家重复解释。至于大家怎么想，随便。”
　　袁远头有些疼，也许是火锅太辣的原因，她的大脑嗡嗡的。
　　孟欣辰的眸子依旧那样不依不挠的盯着袁远：“你的这番话，你自己信吗？”
　　袁远霍的站起来：“孟欣辰你什么意思，如果你有证据，你可以来拘捕我，我知道你是警察。”
　　孟欣辰也跟着站起来，再次与袁远的怒火针峰相对：“可你从来不知道我是什么警察，你也从来不知道当初我考取的是哪所大学。”
　　“欣辰？”袁远看住孟欣辰眸子里那抹让她突然感觉陌生的质疑，心，冷的象顿时掉入了一个黑洞里。
　　“我跟肖宇，是被同一所大学录取的，但是，因为肖宇，我不甘心，所以我选择了警察这个行业，目的，就是可以用合法的身份去调查那个没有鲜血的谋杀案，你明白吗？”孟欣辰看着袁远的眸子，看着从她眸底渗出的凄凉和孤单，突然有些犹豫，这番话，这番压在他心里五年的话，现在，是不是吐的太早了？
　　“可是你进了国家安全局，并没有进公安局，有些遗憾吧。”袁远淡然一笑，坐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不过，你的调查如果需要我的配合，随叫随到。”香辣的火锅，刚刚吃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才发现，那些辣味的原料，正在不停的烧灼着她的胃。
　　一次聚会，在孟欣辰和袁远的吵闹和沉默中结束。聚会的几个人，除了袁远，其他人都喝了酒，出门时，谁也没开车，都伸了拦了出租车，奔向各自的方向。
　　“你去哪儿，我送你吧。”袁远从孟欣辰的手中拿过车钥匙，按了防盗，询声找到了乔雪的那辆四个圈的新款奥迪。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线正好打在倒车镜上，拆射在车身上，让那辆黑色的轿车原本就耀眼的车漆更加的耀眼。
　　“小狼嵬子，到底谁的车，跟你什么关系？”平静下来的孟欣辰随在袁远身边，听到那声嘀嘀的防盗锁的声音，目光也跟着停驻在那团耀眼的黑色上。
　　袁远轻声地嘀咕了一句，孟欣辰没有听清楚，歪过头来，脚步有些不稳：“你说什么？”
　　袁远白他一眼：“我说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孟欣辰嘴角一蹙，脸上好看的笑容再一次露出来：“回家呗，还能去哪。”
　　袁远拉开车门，自己先上去：“学乖了，看来你选择当警察是对的。”
　　“我一直都这么乖，只是你没发现而已。”孟欣辰跟着调侃，抬步坐进副驾驶：“你这朋友挺有钱的，认识多久了？”这辆新款的奥迪，价位不是一般的工薪层或是白领可以接受的，袁远，分别了五年，其实，现在的她，他一点都不了解。
　　袁远脚下踩着离合，打着了火，将车开出停车位：“与那案子无关的询问，我拒绝回答。”
　　孟欣辰靠在车座上，半眯着眼睛：“凭空消失了五年，又突然空降，总得让人了解点儿什么吧。”孟欣辰和袁远，向来就是晴雨表，一会儿打架一会儿和，虽然刚刚两人之间才出现过不愉快，但一出门，眨眼的功夫，两人已尽释前嫌，和睦如初了。
　　“那也得给我时间让我适应一下你这种提问的方式，否则我就怀疑你是别有用心。”
　　孟欣辰鼻子里哧地冷哼了一下，一路上闭着眼睛，再不跟袁远搭话。
　　虽然没有看路面，但袁远的车开得极稳，驾驶技术在孟欣辰脑大里大致已有了判定：“丫头，车开得不错，可以给个八分。”
　　“我又不考照，谁稀罕你打的分，下车，到了。”袁远把车停在离军区大院还有二三十米远的马路边上，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不过多处那片曾经熟悉的区域。
　　可半眯着眼睛假寐的孟欣辰却没有丝毫准备要下车的打算。
　　“家就在里面，你过家门而不入，怎么回事？这五年，没有你的消息，不知道你爸爸那份担心，动用关系到处打听你的下落……你看他跟我爸同岁，可是他脸上已经是一副苍老相了。袁远，不是我说你，虽然他有些偏林楠，虽然他对你也不够关心，可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你的亲人，是唯一与你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孟欣辰的话没说完，被袁远打断。
　　“二哥哥，你不知道，不是我不想去看他，不是我不想回家，而是……算了，说这些干嘛，你下车吧。”爸爸昨天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心中的凉意还未减退。
　　“我哥他病了，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发烧，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你真的不关心他？”孟欣辰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袁远，象要一直看进她的心里，那种锐利，让袁远倒吸凉气。对逸辰的感情，她可以瞒得过任何人，但在欣辰面前，却如一张透明的纸。
　　出于医生对职业的敏感度，袁远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再次打着了火，将车倒回了军区大门口。
　　位于住宅区的五号院内，静悄悄的，不锈钢伸缩门关着，留着一点只允许一个人出入的缝隙，看样子是院里没人。
　　孟欣辰跳下车，脚下趔趄了两下，跑到了门厅按下摇控，将伸缩门打开，让袁远把车子开进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茶几上压着一张爷爷写给阮靓颖的一张纸条，告诉她逸辰早晨吃了药，中午要是再烧就直接送去医院。
　　但是纸条一直原封未动的压在茶几的杯子下，也就是说，从早晨到现在，家里没有人回来过。
　　孟欣辰顾不上招呼袁远坐下，直接拔腿往楼上跑，推开了逸辰的房门。
　　房间里温度很高，有种灼人的气息，可躺在床上的人，身上虽然盖着厚厚的棉被，却依旧不停地哆嗦着。
　　“哥，你醒醒。”孟欣辰趴在床边，抓着逸辰的手摇了两下，酒意已醒了几分，眼神中，全是担忧。
　　袁远拉过逸辰的手，两个手指压住穴位，静静地探了探脉。然后又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盒。
　　孟欣辰象个外星人似的看着袁远的动作，眼皮惺惺的：“你干嘛？什么年月了还用把脉这一套，学得倒象模象样的，只是我哥发着烧，光看那脸就能猜出现在的体温在三十八度以上。”
　　袁远没搭理孟欣辰，手依旧搭在昏睡着的逸辰手腕上，一道好看的眉紧紧的拧着。
　　“二哥哥，家里有没有鸡蛋？”
　　“有。”孟欣辰抬了抬眼皮疑惑地看着袁远：“你饿了？”
　　“大哥哥是受了风寒，单纯的吃药效果可能不好，我去弄个偏方给他先退烧。”站起身，正好与眼皮半耷拉着的孟欣辰碰上，袁远这才想起，孟欣辰也是喝多了，能盯到现在，体质也应该是属于特有耐性类型了。
　　“二哥哥，你也去休息吧，不用陪着，大哥哥这儿，有我就行。”袁远说着，已转身往门外走。
　　孟家的厨房，还是五年前的格局，甚至连摆放东西的位置都没有变化。袁远从冰箱里拿了鸡蛋，找了个牙签，从抽屉里拿了条新毛巾，返回到逸辰的房间。
　　“你干嘛？”孟欣辰没有去睡，依旧半趴在逸辰的床头翻看那些药盒，看着袁远将新毛巾铺在逸辰的额头，然后用牙签在蛋壳上扎了个小孔，让蛋清往毛巾上滴，眼睛瞪得圆圆的。
　　“用土办法退烧，配合他吃的药，可能会好些。”袁远顾不上孟欣辰，两眼全在孟逸辰已经发青的眼皮上。
　　一连用掉了十几个鸡蛋，才让蛋清铺满逸辰的额头。
　　孟欣辰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皮实在不想抬，被袁远连拉带拽的推进他房间，盖了被子睡觉了。
　　袁远在炉灶上炖了银耳百合粥，将火打到最小，然后上楼，静静的坐在逸辰的床边，抓着他的手，开始试体温。
　　孟家在军区大院的地位虽然非同一般，但是对家人的约束却是超乎常人的严格。象逸辰这样的状况，是完全可以让军区的直属卫生队派医生上门问诊的。但是孟家的老爷子有严厉的规定，除了一颗星军衔的孟老爷子和大校军衔的孟梓桐，其他的人凡是不属于因公事故，个人的头疼脑热问题，一律得自行去医院排队挂号。
　　正因为有了这一条铁的家规，孟逸辰从一开始发烧，浑身无力时起，便开始了自己照顾自己。
　　家中的两个孩子，从顽皮的孩童到现在铁骨铮铮的两个男子汉，还从来没有哪个因为一个头疼脑热而让家人操过心，所以孟逸辰从昨晚躺下的那一刻起，他的状况也就没有被其他人注意，直到现在。
　　家里没有体温计，甚至连常规的退烧药都没有，袁远不敢离开，虽然用传统的办法退烧，但医生的职业习惯还是让她每隔二十分钟就要试一试孟逸辰的脉象。
　　西下的阳光，已经慢慢的从窗帘背后移的寻不到了痕迹。孟逸辰懵懵懂懂的大脑，慢慢的有了些清醒的感觉，但睡梦中，眼皮依旧很沉，再怎么努力，似乎也看不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梦，依旧是梦。可是，他多想醒来，多想睁开眼睛看看依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儿！有多少次这样的梦了，袁远就在离他只有咫尺的地方，可是每次他想伸手揽她入怀的时候，才发现，他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她的面前，他们之间，似乎总是隔着层什么，让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呼吸，却触不到她的真实。
　　孟逸辰急得双手乱抓，但是手上的重量太沉，他根本就抬不起来，张口想喊，但嗓子眼儿干得直冒烟，声带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
　　袁远将熬好的粥端进来时，看到的，正是床上的逸辰急得满头大汗，手指紧紧揪着床单的一幕。
　　“大哥哥，快醒醒，是不是做恶梦了，快醒醒。”袁远掐着逸辰耳根后面的穴位，将他的头稍稍的往高了一抬，孟逸辰身体蓦的一凛，错愕的睁开眸子，瞪着面前一脸紧张的袁远。
　　“远……”他试着叫了一声，果然，他清晰的听到了从自己的声带中发出的声音，尽管这个声音有些沙哑，但是，他总算是可以发出声音了，也就是说，现在，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不是在梦中！
　　“你做恶梦了，来，振作一下，先喝点儿水吧，嗓子都哑了。”袁远端着水杯，将逸辰往起了扶了些，让床头留开些地方，她坐过去让逸辰虚弱的上半身靠在她的怀里，然后端起水杯，送到逸辰的唇边。
　　“我又没残废，手脚都利落，自己可以。”逸辰沉下脸，尽量稳住情绪，不让袁远看到他眼眸中的情感，伸手就要抢杯子。这一刻的到来，他曾经期待过无数次，如此近距离的，听着她均匀的心跳，闻着她身上清雅的芳香……可是，这一幕，如此突然又如此真实的到来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袁远，还是当年的袁远吗？
　　那段让他砰然心动的情感，数年后，谁还会留在原地等待？
　　“你发着烧，浑身没劲，先悠着点儿，有力气放到待会儿再用吧。”袁远没理他，只将水杯凑到逸辰唇边，让他喝了几口水，便将杯子移走，换成了粥碗：“身体在大量缺水的情况下，不可以一次猛喝水，先喝点粥，恢复一□力。”她把粥端到逸辰胸前的位置，只用手撑着碗，等待着逸辰自己拿勺子。
　　袁远的身体象一个极其温暖舒适的靠垫，托住子逸辰无力的身体，也撑起了他那颗有些灰冷的心。他自嘲般的冷笑了一下，伸出准备拿勺子的手，犹豫了一下，又停住：“还是你好人做到底吧，我浑身都没力气。”
　　孟逸辰的话，说的软绵绵的，袁远犹豫着，垂眸，看到了孟逸辰那张严肃的脸，知道他的话不是一句玩笑。
　　很多时候，孟逸辰在袁远的心目中，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巨人，他展现在她面前的形象，永远都是那么的强大那么的英气，却从没在她面前显露过哪怕是丁点的虚弱。
　　抓起勺子，盛了半勺汤，袁远放在自己嘴边，只感觉了一下温度，确定不会烫着病人，才慢慢的送到孟逸辰的嘴边。
　　“拿我当孩子呢，这动作好专业。”孟逸辰张口，将送到嘴边的粥喝下去，嗓子有些疼，咽得困难，但心里却暖暖的，暖得有些酸楚，嘴上却依旧是不示弱。
　　五年，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可是这改变中，他的远又变成了什么样？他不敢问。
　　袁远舀起粥的勺子，在半途停了一下。无力地靠在自己怀中的这个男人，五年前，她一直以为是她情感世界的唯一，是她甘于奉献一切的那个唯一，可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放下。
　　五年后，她与他，近在咫尺，而且距离如此之近的相扶相依，但那段她自认为放下了的感情，再次象一把钳子般的拧住了她的心，痛，让她的身体猛地一凛，以至于让拿着勺子的手都微微的抖动。这个动作，如此明显，孟逸辰感知到了。
　　“怎么了？”孟逸辰的心跟着袁远手中动作的瞬间停驻而紧紧的跳了几拍。刚刚，他说了什么，好象是孩子？袁远因为这句话而触动？五年，可以改变的东西很多，也许在这五年的时光里，世事早已面目全非，却唯有他还是浑然不觉。
　　袁远让自己镇定了一下，重新将粥送到孟逸辰的唇边：“大哥哥的这张嘴还是那么锐利，总是让人防不胜防。怎么样，舌苔可以感觉到味道吗？”感冒的人吃什么都食之无味，所以袁远在煮粥的时候加了冰片和玉兰。
　　粥，一勺接一勺的送到孟逸辰嘴里，他默默的往下咽，已完全忽略了粥的味道，所有的情绪，都在当靠垫一样支撑着他坐立着的袁远身上。五年的时间，他原以为可以不再在乎那段感情，与她淡然相处，五年的时光，他以为他已经完完全全的放下她留给他的那些痛，毅然放逐了。
　　可是，当袁远再一次站到他的面前，真真实实的站在他面前，依旧象曾经无数个日子里那样的叫着他大哥哥的时候，他的心头，那道被他用表面的不在乎筑起来的堤坝，瞬间就轰然倒塌了。
　　袁远，永远是他心头放不下的劫。
　　“感觉好点了吗？”袁远抽出自己的身体，轻轻的将孟逸辰放下躺好。
　　孟逸辰闭着眼睛，完全忽视掉袁远的动作，放任她将自己当成残疾人一般的侍弄：“你指什么，心，还是身体？”
　　袁远知道逸辰是在跟她使气，其实逸辰的气色和体温，已经比刚刚进门时的状况好多了，喝了热粥，虽然喝得不多，但体力明显的是恢复了些，揭去额头紧贴着的蛋清毛巾，额头冰冰的。
　　“要不，我打电话给医疗队，让他们派个护士过来给你打一针吧，这样硬扛着也不是办法。”袁远移开话题。
　　“你还是没变，什么事都欲说还休，明明心里想着跟我单独多待一会儿，嘴里就是不说，五年了，还玩这套，能不能换点新鲜的。”孟逸辰唇角一扯，露出一抹讥讽。
　　袁远正在收拾床头的手，蓦地停顿了一下：“你……”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孟逸辰睁开眼睛，与她针锋相对：“我说错了吗？如果真想打电话，你刚进门时就打了，何必会等到现在呢？”
　　袁远抬起头，与他对视了那么几秒。电话，不是她不想打，着实，在这个标志着身份和地位的军区五号院，向军区直属的卫生队求援，她要以哪一种身份呢？
　　可是这种尴尬，她是没法儿跟别人说的。
　　五年的光阴，不长，但是，五年之间，却会改变许多的人和许多的事，此刻，从这个曾经让她心动的男人眸子里，她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柔情和关爱！
　　“我先去洗碗。”袁远的喉头很是艰难地往下咽了咽那种叫苦涩的东西，避开孟逸辰的视线，端起床头的托盘就想往门外走。却在转身的瞬间，胳膊被一双如钳的大手攥住。
　　“又想逃？你是属驼鸟的吗？除了逃跑，除了逃避，你还会些什么？”孟逸辰的手有些微微的抖，或许是身体原本就没有恢复，或许是他过于激动的的情绪，这一刻，他真的害怕只要他稍稍的一松手，这个人又会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袁远愣了一下，心猛地一紧，那种终于如临大敌的感觉蓦地让她象失去了判断力一般的惊慌失措。五年前，仿佛五年前的一蓦再次重现。
　　“大哥哥……”袁远回转视线，她原本是想跟孟逸辰解释一些什么，可是，她回了头，对上的，是孟逸辰一双红红的眸子，和一双泛着暗青色的眼眶。
　　刚刚，她一直在孟逸辰的背后给他喂粥，没有正面直视过他的脸，可此刻，医生的职业习惯让她敏锐地从逸辰暗青色的眼眶上发现了问题。袁远将视线下移，果然，那双象钳子一样钳着她手臂的修长的手指，原本会因为用力而变白的关节和指甲，此刻也泛着同样的暗紫。
　　“你昨晚，是不是淋雨了？”早晨手术之后，身边的护士们随身所带的雨具告诉袁远，昨晚下过一场雨，但是雨有多大，她却不知道。
　　“昨晚，下雨了吗？”孟逸辰疑惑的看着袁远，紧握着她手臂的手，渐渐的松开，他没有想到，此刻的袁远，竟然能够如此淡定的与他对视。
　　昨天下午送走袁远后，他独自去了平山，在那条让他清醒的小河边躺了一下个午，一个人，喝干了一整瓶白酒，但他还是那么的清醒，直到将车开进大院，在爸爸绷紧的面孔前停住，那一刻，他还是清醒的，浑身也不象现在这样的酸疼。
　　袁远放下手中的东西，想问问逸辰家里有没有体温计之类的东西，但看到孟逸辰脸上的表情，想想，还是打住了。
　　她慢慢的坐到逸辰的床边，拉起他的手，放在一边，食指和中指压着他的脉搏，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十几年前焦爷爷教她的那些传统中医的看、听、症的知识，虽然这两年在她的学科中几乎没有用过，但是在毕业前，她却阴差阳错的在中医院跟着一个老医生实习了整整一年，以致于等她要离开的时候，中医院都执意不肯放她走，如果不是秦叔叔适时的出现跟校方签订了她的就业单位，恐怕她会招架不住中医院的软磨硬泡而签了中医院。
　　孟逸辰是典型的阴盛，而且有明显的中毒症状。袁远将孟逸辰的手臂放回到被子里，心里正琢磨着是要将他送去医院还是用其它更快捷的办法的时候，孟逸辰却张口了：“摸也摸了，抱也抱了，乘我现在浑身酸痛无力的时候，把想做的事都做了吧，省得错过这个良机。”
　　孟逸辰的话，是嘲讽，但刹那间，却激起了袁远积蓄在心头的委屈。
　　她二话没说，只是回敬给孟逸辰一个令人毛骨怵然的笑魇，随即，将一只柔软的手掌，探进孟逸辰半开的衣领里，贴在他突然狂跳不止的胸口位置。
　　“你干嘛？”孟逸辰一下慌了，在他二十五年的岁月里，还从来没有碰上敢如此大胆的挑逗过他的异性。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把想做的事都做了，免得错过这个机会吗！”袁远揶揄了他一句，另一只手已开始动手解他的衣扣。
　　孟逸辰的心，跟着一阵下沉，刚刚还狂跳不止的心，此刻已渐渐的熄了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这具身体，似是一具与自己的心完全无关的行尸走肉，任袁远的手在上面抚弄，他的脑袋里，已是一片浑浊。
　　但他的上衣还是被袁远毫不犹豫的全部解开，健硕发达的胸肌□在面前。袁远无暇欣赏他极富男性弹力的肌肉，此刻，躺在她面前的人，在她的眼里，只是个病人，一个浑身微凸的血管呈病色暗紫的病人，一堆闭上眼睛都可以准确找得到位置的器官。
　　手指移到孟逸辰裤腰的地方，袁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动手解开了他昨晚睡觉前都没有换下的军装上的裤子。军用皮带很好解，是带扣眼的，一紧再一松，虽然部队已换过服装，但系在腰间的皮带却依然是她曾经躲在纵野的后勤仓库里玩过的装备。
　　如果是在医院，此刻面对病人，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不会耐心到如此细致的去替病人临危解什么皮带，而是动剪刀，直接剪开。
　　但面前的人，是孟逸辰，而这个位于军区的五号院，也没有她想要的手术工具。
　　手触到孟逸辰火烫的肌肤，孟逸辰本能的颤了一下，袁远的手便停了一下，但孟逸辰的裤子已被袁远褪到了小腹，接近男性敏感的地带。
　　“我的动作可能会有些重，如果受不了就喊出来。”
　　孟逸辰的目光越来越冷：“脱衣服的动作挺专业，很荣幸能享受到这样的服务。”
　　袁远的手，贴着孟逸辰的胸，竖起，做成了手刀，沿着胸腔至腹腔压实了刮下去，孟逸辰的眉头倏地舒开，却又随着疼痛的感觉再次拧紧，刚刚心头的那丝怒火随着袁远的手刀游走的速度渐渐的消融，他瞪着眼睛，盯着袁远，足足看了她有五六秒之后，才终于闭上眼，心里却在咬牙。
　　孟逸辰瞪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袁远，足足看了她有五六秒之后，才终于闭上眼，心里却在咬牙。
　　“怎么样，重不重？”袁远看着孟逸辰的样子，心里不确定，但手下的动作却在继续，手劲明显的松了一下。
　　孟逸辰装得不在乎，对她力度的松减没有丝毫感觉般的样子张了口：“原来被女人抚摸也是可以如此舒服的，你继续。”
　　袁远拿他没办法，无法还口也还不了口，她需要把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投入到她的手指所到的穴位上，然后适度的停顿按摩。
　　十几分钟后，孟逸辰被搓得发红的身体被翻过来，用宽阔的脊背对上了袁远。
　　袁远的体力明显的有些不支，应该按压和应该用力的穴位，原本一次就可以完成的动作，现在她往往复复，循环几次之后才能够做到。
　　屋子里的气氛静的有些诡异。
　　袁远的心思全在孟逸辰血管发暗的身体上，专注而专业；
　　孟逸辰的心思全在袁远那只柔软的，曾经从他脸上轻轻掠过的指掌上，即温暖又甜蜜！
　　等孟逸辰被命令再次平躺，面对着袁远的时候，他眼里的袁远浑身上下都已被汗水湿透了，额头上，还不停的有小颗粒小颗粒的汗珠在往他身上滴，原本就美丽的面庞此刻因了汗水而更加的润泽，有种令人一亲芳泽的犯罪冲动。
　　孟逸辰心中一悸，变得轻松的身体也好像恢复了昔日的力量，正当袁远直起身，准备去取毛巾擦拭的时候，孟逸辰一伸手将袁远圈在了自己的臂弯里，揽过来压在自己身上。
　　“远。”孟逸辰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鼻腔里似乎还带着回音，突起的喉结随着声音紧张的颤了一颤。
　　“鄂……”袁远想回应他一句什么，等意识到已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顿时懵了。欲哭无泪，懊恼刚刚为什么反应那么迟钝，这样的动作，无论怎样看都有些主动投怀送抱的嫌疑，会让孟逸辰如何看她？色女？乘火打劫的吃他豆腐？
　　身下的男人，呼吸明显的急促，胸口一起一伏，她象贴着一个即将要喷发的火山口上，随时都有焚身的可能。
　　孟逸辰的这个举动，完全在袁远的意料之外，却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慌乱，慌乱，让袁远如临大敌般的慌乱，以至于此刻，她被迫地被圈贴在这样一具燃烧着激情的身体上，使她瞬间失去了应对的能力，大脑一片空茫。
　　五年前，在北山的那一幕，似乎又要重现……孟逸辰，你为什么不能在清醒的状态下表达自己的情感呢！
　　这副胸膛，是曾经不知多少次为她摭挡过风雨的，可是现在，他，却不再是只是属于她的“大哥哥”！袁远努力的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自己，脸颊从孟逸辰的胸膛上离开，尽量的让自己显得镇。
　　“大哥哥，有什么吩咐吗？”
　　孟逸辰牙关暗咬，揽着她腰身的大手瞬间加紧了力道，将她紧紧的箍在自己身上，让袁远的慌乱再也无处遁形。
　　袁远还来不及吃惊，孟逸辰已经捧住她的双颊狠狠吻了下去。这个吻，带着些愤怒，愤怒这个丫头怎么可以如此淡定地面对一个被激情燃烧着的男人！
　　袁远倏然瞪大眼。五年前，在北山的那一幕，如同拷贝般的在此刻再现，可是她却不同于五年前般的冷静了下来。
　　“……楠楠，她除了对逸辰的感情，也许就什么都没有了……”
　　昨天，爸爸对她说过的那番话，象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让她心惊，也让她心凉。孟逸辰，是她今生，永远都不能再碰触的男人！
　　“大哥哥，你戏过了。”袁远拼足了力，推开孟逸辰，借机让自己从孟逸辰发疯一般的狂吻中扭开脸。
　　孟逸辰紧箍在袁远腰上的大手，怔了一怔之后，松开，袁远立刻象一只受惊的兔子般的逃开，站在离他的床有一米多远的地方，垂下头，使劲的搓着自己的手指。
　　孟逸辰那双充满了激情的眸子，渐渐的暗下来，看着拿起空碗往门外走出的身影，一句话不由他控制的夺口而出：“远，我爱你。”
　　这句话，五年前在北山，他对她说过，今生，他只说过两次，对同一个女人，似乎也是在相同的情况下。意识到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有点懊恼，难道只有在这种情不自禁的时候才可以从自己嘴里吐出这句话吗？
　　可是，这真的是他想对她说一辈子都说不烦的一句话！
　　袁远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转身，朝身后的男人淡漠一笑：“大哥哥，你刚刚恢复了些，还需要休息。”
　　孟欣辰没有睡死，袁远从孟逸辰的房间出来，听到从孟欣辰房间传出来的声音，一推门，却看到孟欣辰正趴在床沿上吐得天翻地覆。
　　“喂，你什么情况，能不能讲点卫生到洗手间去吐。”袁远扔下手中的碗，冲进洗手间，从里面拿了个盆，在里面盛了点清水跑出来，走过去一把将正趴着吐得一脸菜色的孟欣辰扶起来，靠在肩头，让他对着盆吐。
　　“好了，现在吐，这样会舒服些。”
　　但是，孟欣辰却干呕了半天，再也吐不出来了，闭着眼，依在袁远肩头，一脸的痛苦状：“以后发誓不跟女人喝酒。”
　　袁远将孟欣辰身上吐脏的衣服扒下来扔到地上，倒了水让他漱了口，才让他重新躺好：“活该，谁让你呈能的，这就是惩罚。”
　　孟欣辰困得抬不起眼皮，却还是冲着袁远说话的方向伸手抓了一把：“你个喂不熟的狼嵬子，看我不炖了你。”
　　袁远抓起扔在地上的衣服往卫生间走，知道孟欣辰够不着她，嘴里却是不饶人：“我就站在这儿等你来宰呢。”
　　孟欣辰咬着牙，可是大脑晕晕的，他实在是再没有那份力气了。
　　第一次喝醉，这么狼狈的醉。
　　等袁远替孟欣辰他收拾好房间，将洗好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往出晒的时候，阮靓颖推门进来了。
　　“欣辰也喝酒了？天呐，这两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一个昨天喝成一堆烂泥的回来，一个今天又喝成这样……袁远，他不会也是开着车回来的吧？”阮靓颖指着停在院中的四个圈的汽车，看着床上睡得不醒人事的儿子，对充沛在屋子里的味道直皱眉头。
　　“阿姨，放心吧，二哥哥其实没喝多少，回来时还好好的，可能是被大哥哥的酒气熏着了。”袁远笑着招呼阮靓颖，心里却开始犯嘀咕，孟逸辰昨天也是喝了酒的吧！他跟谁一起喝的，又为什么会醉？
　　“嗯，只要不是他自己开车就好，昨天的逸辰已经吓出了我一身的汗，这两个孩子，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阮靓颖说着，伸手在欣辰的额头上试了一把，但欣辰嘴里喷出的酒气又让她很快的收手。
　　“阿姨你不用担心，下午我跟二哥哥在一起来着，他没喝多少，睡一会儿兴许就没事了。”
　　阮靓颖一皱眉头：“都吐成这样了还没喝多少？”
　　“他没吃东西，空着肚子就喝上了，所以胃里才盛不住。”袁远也有些纳闷，原先的欣辰可不是这酒量，怎么今天没喝几杯就醉了呢？
　　“大哥哥怎么样了？”怕阮靓颖担心又要开始皱眉头，袁远索性转移话题。
　　“他现在的状况看进来倒是好多了，可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你爷爷早晨走的时候说他吃过药了，怎么到现在还是一副软绵绵的没力气的样子，以前可从来没这样过……小远，欣欣这儿我是顾不到了，只好麻烦你了。”
　　阮靓颖话说了一半，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忙起身往外走。袁远跟在后头，跟着叫了一声。
　　“阿姨。”
　　“逸辰那儿没事，你别担心，我这就去叫医务室的大夫来给他打一针，放心吧。”阮靓颖出了门就直奔书房，似乎并不想让袁远多过问逸辰的身体，这种情形，与林震的表情，何其相似！
　　袁远明白，从小到大，孟逸辰都是阮靓颖的掌中宝心头肉，相比这下，淘气的孟欣辰似乎就不那么得她的宠，现在，这种状况看来依然没有改变多少。
　　孟逸辰此刻的浑身无力，是正常的排毒反应，倒是孟欣辰……袁远回头看了一眼昏沉沉发出低沉呼吸声的孟欣辰，那种很久以来一直压抑在心头的孤寂感，油然而生。
　　阮靓颖匆忙出去了，屋子里，除了孟欣辰低低的呼吸声音，再也没有了其他声响，静得有些苍茫。
　　袁远从门口转回来，站在孟欣辰的床前，看他的睡相，突然发现，这个五年前还是莽撞冒失的捣蛋鬼，现在脸上已挂上了成熟，也正是这成熟，让他原本就帅气到令人吐血的长相，更加具有了一股莫名的杀伤力。
　　袁远从门口转回来，站在孟欣辰的床前，看他的睡相，突然发现，这个五年前还是莽撞冒失的捣蛋鬼，现在脸上已挂上了成熟，也正是这成熟，让他原本就帅气到令人吐血的长相，更加具有了一股莫名的杀伤力。
　　“不知道谁家的MM有幸会落在你手里。”她轻声的自语，柔软的指尖不自觉地就触到了孟欣辰的下颌，那极富男性魅力的地方，有胡茬划在指腹上，酥□痒的感觉，很性.感！
　　“你不用在这陪我，干扰的我睡不着觉。”原以为睡着了的孟欣辰突然喃喃的出了声，吓得袁远赶紧收回手，心跳加速到蹦极的速度，跟着她的脸也唰的就红了，她在做什么，竟然如此肆无忌惮的在抚摸一个男人！
　　汗！！！！！！
　　但是，床上的孟欣辰却依旧保持着刚刚那熟睡时的姿势，连动也没动。
　　“这家伙，敢情在说梦话呢。”袁远嘀咕着，伸手拍拍胸口。也是，一个酒醉熟睡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醒了呢。
　　袁远再次伸手，刚刚，触着孟欣辰下颌的那种感觉，有些上瘾。
　　“我的话你听不懂啊，赶快从我面前消失，晃来晃去的晃得我眼晕。”躺在床上的孟欣辰再次张口，惊得袁远猛地将伸出的手缩回来。
　　“原来你是装醉，故意折腾人呢。”话语落地，袁远的手已揪住了孟欣辰的耳朵，孟欣辰依旧没睁眼，只是咧了咧嘴，抬起一只手臂，将袁远从他床前推开。
　　“再不走我动手了呃，记得明天早晨早早的带着定远楼的包子来上供，今儿没吃着，心里总觉着空，所以就醉得快。”
　　“你就编吧你。”袁远气哼哼地站起身，出来时，天色已暗下来。
　　隔壁孟逸辰的房门虚掩着，里面叽叽喳喳的有好几个人在说话，袁远停下，稍稍犹豫之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气色已明显好转的孟逸辰象个宠物般的被林楠母女两人固定在床上，床头已竖起了一根杆子，有液体正挂在上面，但是满头大汗的医生却怎么也将针头扎不准孟逸辰的血管。白晰的手背上，已扎出了好几个针孔。年轻的女医生连头都不敢抬的抓着孟逸辰的手，滴着液体的针头微微的颤着，不敢往孟逸辰握紧的手背上戳下去。
　　孟逸辰的身边，一身休闲服的林楠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伸出一双细嫩的小手心疼的抚着孟逸辰的手背不停地抱怨着：“你会不会打针啊，一个点滴你五次都扎不进去，阿姨，拜托你啊，这是人的手，不是你的橡皮标本好不好，你能不能一次看准了再扎呀。”
　　林楠的声音很尖，象一根针，一个字一个字的扎在年龄还不到宋佳一半年龄的女军医耳朵里，顿时让那张原本清秀的脸红到了耳朵根。
　　袁远站在众人身后，抬眸辩认了一下点滴瓶上的字母，然后从军医手中接过针和橡胶管：“让我来吧。”
　　一屋子的人，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袁远熟练的将针头扎进孟逸辰的手背上，看到透明的软管里回上来的血，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
　　“袁远，听老孟说你在兴华医院做护士，我们还不相信，没想到你技术这么好。”宋佳好看的眉毛一挑，适时的站出来将袁远的职业晒了晒。也许在她看来，袁远此刻的这份职业，还远远不如连个针都扎不进患者血管里的女军医那般，所以说出来的话，明显的带着居高临下的一丝同情。
　　袁远没说话，只是抿唇一笑，看着滴流瓶里的液体流淌畅通之后，才回头对围在屋里的几个女人：“我今天晚上要值班，就先走了，大哥哥身子弱，抗生素要慎用，这位美女军医，你觉得呢？”她把柔和的目光征询式的投向了女军医，下一刻，被袁远称为美女的军医立刻还给她一个灿烂的微笑：“谢谢你，我会慎重的。”
　　自始至终，袁远的视线都没有在孟逸辰的身上做片刻的停留，不是不想停留。从刚刚推开门的那一瞬，林楠紧紧依着孟逸辰的暧昧表情，便被站在地上的两个家长以默许的方式忽略和认可了，而这种形式，不用说，也足以说明这两个家庭此时的亲近程度。
　　孟逸辰，也许，今生是再也走不到她生命中来的人了。
　　时光飞逝，自然的规律永远不会一尘不变的让时光保留住什么，更何况是人的思想人的情感。五年前，她就选择了放下，不管她的心里如何的不愿意承认孟逸辰的改变，但事实终归是事实。
　　五年前的故事无法再续，五年后，谁的感情又会留在原地等待！
　　手术是第一次在没有秦默协助的状况下完成的，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胸外粘膜修复，而且难度也没有想象中的复杂，但毕竟是袁远第一次单独主刀，心中还是有些些的兴奋。
　　医生，资历向来说明一切。一个医生的成长过程，从大学的校门里走出，走向实习的岗位，仅仅只是走向医生生涯的一个起点。不知有多少医生，不管他自认为自己的医术有多好，都得一步一步从见习医生开始，逐步的走向成熟，缓慢而又谨慎的走向他曾经理想中的高度。
　　上手术台，是每一个职业医者最初的理想，但谁又知道，在行医这条道上，有的医生即便是兴尽毕生的精力，也不可能有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天。更不要说是向袁远这样刚刚从校门出来就一头扎进手术中的实习生。不过，用秦默的话说，是兴华这样具有西方管理体制的医院，给了她这样的机会。所以，袁远是幸运的。
　　一个简单的手术，从开胸到缝合，两个半小时结束。给袁远做助医的是胸外的两位助医，虽然他们事前对于院方安排袁远这样一个即没有资深资历又没有临床经验的新手主刀都颇有微词，但袁远一上手术后那种尽乎无法挑剔的手术的水准还是令他们不得不折服。
　　按惯例，主刀医生负责将疮口缝合后，外部的缝合由助医完成，但是，袁远缝合完后，见两位助医无动于衷，只好亲自缝合最后的皮层。
　　袁远从五岁时起，当别的孩子还是双手不离玩具的年龄时，她的手，已被妈妈强迫着拿起了手术刀。在袁远的印象里，她的第一个手术，是切开一只活蹦乱跳的鸡嗉，取出了一条被它误食下去的邻居家的姐姐的小项链。虽然那只鸡后来死了，但是那次的拿刀，却让袁远永远记住了，生命，对于一切生物的重要性。
　　袁远的缝合即快又均匀，最让助医和手术室的护士们佩服的，还是袁远手术的娴熟，疮口小，出血少。
　　下手术后，袁远没有找到乔雪，电话也联系不上，于是，那把Q七的钥匙便依旧安然的睡在她的口袋里。
　　昨天，听孟欣辰断断续续的说，爸爸的腿好像不太好，是风湿，一遇阴雨天就抽筋。袁远去了风湿科，咨询了一下值班的医生，顺便拿了些药回来，用内部的处方，开了几样治寒毒的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孟逸辰体内的寒毒看来也不是一两天聚集的，只不过是长期的积累，突然就遇到了暴发的契机而已。如果他在军区的卫生队被当作单纯的感冒发烧来治的话，恐怕会耽误。
　　孟欣辰喊着一大早就要吃定远楼的包子，袁远回到宿舍，简单的洗了洗，打电话订好了德福祥明早开笼的第一屉水晶包，这才躺下。
　　定远楼的食物中毒一事尚未查明，还处于内部停业整顿状态，袁远不敢冒这个险，但也不方便跟他们乱侃这些事情。
　　闹铃在清晨五点半准时震动起来，袁远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爬起来洗漱完之后，才刚刚五点四十五。昨晚一直没有跟乔雪联系上，她有些不放心。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提示却依旧是无法接通。
　　袁远抬腕看了一下表，离上班时间还有两小时。
　　拎着昨晚买的药，打电话给德福祥把她要的包子逐一的打包，然后她才整理好自己下楼。
　　没有人领路，进入军区大院要登记，袁远给孟欣辰打电话，让他通知门口的哨兵。之后她并没有去孟家的五号院，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七号院的门前。
　　不管爸爸的态度多么的冷硬，不管他多么不希望她再踏入这个小院，可必竟是她的爸爸。当孟欣辰提到爸爸的伤痛时，那种痛苦好像是发生在她的身上。
　　亲情，也许谁都可以忽略，可袁远不想。
　　七号院简单但很精美的铁艺大门半开着，有勤务兵在院里擦车，清晨六一刻，在袁远的记忆中，这个时候常常是爸爸早训的时候。只是数年不见，不知道爸爸是否还保持着以往的这个习惯。
　　林震不在院子里，后院的花园里也是静悄悄的。这个时候，北方的天空才显晨曦，许是爸爸还没有起床吧。袁远前天刚刚来过，好在勤务兵还认识她。袁远跟院里的勤务兵轻声的打完招呼，本想将手中的药品和一屉包子放在客厅里然后便悄悄的离开，原本，她就没有准备这么早的要去打搅别人。可是，她才刚一转声，爸爸轻轻的咳嗽声便从楼梯口传过来。
　　“既然这么早的来了，怎么又要走？”林震的声调比前天刚见面时柔和了些，一边往下走，一边将端在手中的水杯递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但视线并没有落在女儿身上。
　　“我以为您去晨练了，怕打搅其他人。”袁远转过身缓步向前迎了两步，爸爸的身体，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虚弱，甚至五年不见，他的英气依旧不减当年，而且，因了他常年在外训练的原因，那种健康的麦色肌肤，一点也没有中年人应有的臃肿，尽管如此，但袁远还是注意到了爸爸下楼时的动作，膝关节处有些明显的僵直。
　　“坐吧，今天家里没别人。”林震率先在沙发上坐了，目光依旧落在别处，没有在女儿的身上作片刻的逗留。
　　袁远早已习惯了爸爸这样的态度，不以为然：“阿姨和楠楠不在吗？我带了一屉德福祥的包子，是早晨开炉的第一屉，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这么一大早的跑过来，只是为了给我送早餐吗？”林震的视线终于落在女儿身上，只是他那带着职业习惯的凌厉眼神，让袁远原本暖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
　　“昨天我跟孟欣辰聊起来，他说您的腿好像有点风湿，昨夜我下晚班，给您拿了几种药，顺便送过来。”说着，袁远走到爸爸面前，单膝半跪着蹲下：“我先帮您拂一剂，然后你自己就会了。”
　　也不管爸爸答不答应，袁远的双手已轻轻的捋起了林震的裤腿，一点点的向上卷，露出他半截强健但已有明显静脉曲张的小腿。
　　有两贴药，是兴华医院的资深老中医的独家配方，专治风温性关节炎的，但是由于药贴是纯手工出品，还没正式上市流通，并没有精美的外包装，内层也也没有胶贴，只能靠医生拿医院专门用的双层胶带固定在关节处。
　　虽然只是一剂小小的药贴，但袁远却贴得非常的仔细，生怕那团乌黑色的药汁稍不注意就会流失掉一样，伸出指尖，轻轻的在边缘按压，直至那些活动的液体再也没有渗漏之后，才用胶带固定。
　　自始至终，林震一直没有说话，但那张习惯了冷硬的面孔，看着女儿的头顶，却不知不觉的温和柔软，眼神中，甚至还带着一抹别样的慈祥。
　　做完这一切之后，袁远站起身，将袋子里的几种药拿出来，以医生的职业习惯逐一向林震叮嘱了一番用药的方式之后，准备转身向外走。
　　她与爸爸向来话少，更何况这次回来爸爸已毫不隐瞒地将她拒之于家门之外，此刻更是使她失去了父女之间交流的欲望。
　　“来都来了，坐都没坐热就急着走？”林震的目光放在堆在面前的一大堆药盒上，但语气是听的出来，他生气了。
　　“孟欣辰昨晚喝醉了，嚷着要吃定远楼的包子，我顺便给他捎过来。”
　　“早餐交给勤务兵送过去，你坐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袁远听话的将手中的东西再次入下，顺着爸爸的眼神，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昨天跟欣辰在一起？”
　　袁远一怵，没想到爸爸开口就会问这个。
　　“孟欣辰找我是为了调查五年前北山的那件案子，我知道，您不允许我跟孟家的人来往，我有分寸，您放心吧，这件事情不会影响到你们两家联姻的。”袁远转身往门外走，心中突然酸酸的，有种想流泪的感觉。她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可是在爸爸的心目的，她的位置，永远都比不上那个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姐林楠。
　　“小远……”林震喉头咽了一下，想说的话，在冲口而出的刹那，又被他果断的刹住。
　　“我还要上班，时间来不及了，您保重，我不会再来打扰的。”袁远挺直身板镇定的走出门去，可就在她拉开车门的那一瞬，眼泪还是止也止不住的流出来。
　　家，就是这样一种地方，离开的时候，你会想念，可是真的置身于此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地方，其实并没有可以容纳她的地方。原以为，心中的那抹温情，会随着离开的时间而愈聚愈浓，可现在她才发现，对家的眷恋，只不过是她心目中那个美丽的泡沫罢了。
　　孟家的客厅里，静寂无声，好在院外的栅栏式院门敞开着，说明一大清早，这个院里有人已经出门了。
　　一楼东侧的书房里，有轻轻的说话声，袁远的脚步停了一下，孟老爷子的警卫已经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是袁远，礼貌的打了声招呼：“逸辰和欣辰都没起床呢，你要不要在客厅等一下。”
　　“不用了，欣辰想吃定远楼的包子，我赶早买了送过来，还热着，你拿进去先让爷爷尝尝味道，我就先走了。”袁远放下手中的食盒，正转身往外走，却从厨房里走出了阮靓颖和宋佳。
　　“是小远啊，你还真是有心，欣辰也就那么一说，你倒还真上心了。”宋佳走过来，接过袁远手中的食盒，打远的闻了一下：“这味道不象是定远楼的，有点淡，不那么鲜。”
　　袁远没想到这么早便能在孟家碰到宋阿姨，只是不清楚她到底是昨晚在孟家留的宿还是一大早就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也淡淡的，刚刚爸爸的那种态度，再一次让她感觉到了面对这一家人时的压抑感。
　　“是德福祥的，阿姨的味觉不错。”
　　阮靓颖走过来，打开食盒，抽了一屉出来，将其他的原封不动的盖好：“是哪儿的无所谓，难得的是小远有这份心。小远啊，欣辰可能起床了，他向来起得早，你先坐一会作儿，我这就去叫他。”
　　“小远啊，有没有多余的分，给逸辰也留点儿，他昨晚就一直喊着口苦呢，这个味道，正好给他补补味。”宋佳没心没肺的瞅着袁远手中的食盒。
　　袁远抬了抬手：“大家都有份。”袁远订了十二份不同味道的包子，从林家到孟家，几乎人人有份，只仅仅这一抬食盒的东西，就花光了她两个月的生活费，好在没几天就可以发工资了，好在她的厨房里，买了好几天的菜。
　　袁远走进厨房，把食盒挨个儿的抽开，将包子拿出来装好盘。厨房里，两个女人已经煲好了汤，是浓浓的乌鸡汤的味道。
　　袁远拎着空了的食盒走出来，给德福祥交了押金的，顺手将盒子拿走，省得落个为再次回来找借口的名声。
　　宋佳盛了一碗粥，拉着让袁远帮她端了装着几个水晶包的盘子，一起往楼上走。在孟逸辰的房间门口，甚至连门都没敲便伸手将门推开，迈步进了屋子。但是，跟在她身后的袁远，看着屋子里的情景，却停住了。
　　屋子里，孟逸辰的床上，林楠紧紧依在孟逸辰身边，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象一对甜蜜的小夫妻。
　　屋子里，孟逸辰的床上，林楠紧紧依在孟逸辰身边，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象一对甜蜜的小夫妻。
　　宋佳似乎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般的进门就往里走了，但是床上已经半醒的孟逸辰在看到站在门口的袁远，看到睡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后，却第一反应的跳下床来：“阿姨，你怎么不敲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埋怨，但视线却停留在袁远那张淡泊无波的脸上。
　　尴尬，让袁远进退不是。
　　孟逸辰慌乱地找衣服往身上套，他视线范围内的三个女人，六道目光就象六把锋利的剑，刺得他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好在此刻身后突然响起孟欣辰的声音：“你个小狼崽子，再不来我就饿死了，赶快把包子给我拿来吧。”紧接着，一只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食盘，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在众止睽睽之下，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动作，拥着袁远进了隔壁的房间。
　　正被几双眼睛包围着的孟逸辰的房间，孟逸辰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下意识抓起衣服就冲出门口，但在看到孟欣辰拥着袁远的身影进入隔壁的那扇门时，他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欣辰和袁远？他们什么什么开始的？还是这数年来，他们之间就一直没断过联系？
　　袁远一个后肘，打得关了门紧跟着进来的孟欣辰哎哟一声捂着肚子便弯下腰来：“你这个女人，出手怎么这么狠！”
　　袁远扔下手中的食盘，瞪着孟欣辰：“想找死啊你。”
　　“喂，你还真是个狼崽子呀你，我把你从那么尴尬的处境中解救出来，你应该感谢你才是。”
　　“感谢你个头呀，门口站着三个女人呢，你怎么不把你妈妈和你宋姨也一块解救了。”袁远被孟欣辰说得理亏，想想，刚刚还真是这么一回事，那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脚应该往哪儿放。
　　“狗咬吕洞宾，不认好人心。”孟欣辰白了她一眼，抓起牙具去洗漱，不是他不愿跟袁远接着再吵，实在是有些话，他也真的难以出口。
　　“你慢慢洗吧，我走了，上午还有个手术，我得去准备了。”袁远顺着孟欣辰给的台阶溜下来，转身往门外走。
　　身后，已经走进洗手间的孟欣辰又倒回来，盯着袁远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叫住了她：“袁远，你开车来的吧？”
　　袁远身也没回，手已抓住了门手柄：“嗯。”应了一声。
　　“等下，搭你个顺风车，今天早晨要开会，坐公车可能来不及。”孟欣辰在洗手间慢条斯理地折腾着自己的卫生，昨晚他喝了酒，车子被那帮坏小子给开走了。
　　等他收拾好自己走出来的时候，卧室里，袁远已经替他收拾好了床，床单铺得平平的，被子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壁厨里，衣柜里那些被他翻乱的衣服，经过袁远的巧手，排列整齐的就象商场的货架。
　　“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进行打捞作业了，一个男人家家的，这么磨叽，矫不矫情呀你。”袁远斜睨了孟欣辰一眼，那一瞬，这个曾经长不大的男孩，突然发现很有男人味的说。
　　“要你管。”孟欣辰放下手中的东西，伸手抓了个水晶包就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你也没吃早饭吧？走，下去喝我妈煲的烫去，半夜里就闻到味儿了。”
　　袁远跟着孟欣辰下来，阮靓颖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碗筷。
　　饭桌上，除了孟梓桐不在，林楠便当着其他众人的面，公然夹起包子往孟逸辰嘴里送。孟逸辰避了一下，包子落大了他面前的碗里，溅起来的汤水洒在孟逸辰身上，好洒在了林楠身上。
　　孟逸辰堵气的扔下碗，转身上楼去换衣服，林楠看着孟逸辰负气而走的背影，委屈地撅着看宋佳，而饭桌上的其他人都假装没看见，一个个只顾低着头吃自己面前的食物。
　　“丫头，好长时间没吃你包的荷叶饼了，哪天给咱露一手，让大家鉴定一下你的水准有没有退步。”看着袁远放下了碗筷，拿抽纸优雅地擦着嘴，孟欣辰才开口说话。过去数年的相处，他们早就习惯了袁过多在吃饭时不说话的习惯，也慢慢的习惯了与她同桌时默默进餐的习惯。
　　“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现在哪能跟过去比。”袁远起身，跟着阮靓颖将碗筷往厨房里收。
　　“那有什么关系，革命工作就不兴忆苦思甜了，没准现在的食物还没过去的好吃呢，是吧妈。”孟欣辰跟在后面，拿手捅阮靓颖的后背。
　　“欣欣说的对，现在的东西呀，都是表面的包装精致，里面的食物又添加这又添加那的，要说味道，还是过去的东西地道，小远，哪天得空了到家来，阿姨给你准备作料，让欣欣好好的跟着你学学，将来伺候老婆都是很有用的。”
　　“那倒是，如果这样的话，丫头倒是立了一功了，就这样说定了啊，快点走吧，我今天早晨有事，要迟了。”孟欣辰边说边从厨房里把袁远拽开。
　　“你干嘛呀，还没收拾完呢。”袁远的手刚沾到水池上，指尖刚刚沾着洗涤剂的透明泡沫。
　　“有人愿意忙活，你跟着勤快什么劲。”孟欣辰向后一呶嘴，厨房里，阮靓颖也上楼去了，只有宋佳母女在那儿唏哩哗啦的收拾着。
　　袁远白他一眼，院子里，跟孟爷爷道了别，上了车子。
　　孟欣辰对着倒车镜看自己的发型，孟逸辰手中抓着帽子从屋子里跑出来：“搭个顺风车，我去一趟指挥学院。”
　　这哪是顺风车，南辕北辙，明摆着是要志车去送的嘛，孟欣辰从在副驾驶，在镜子里冲袁远扮个鬼脸：“要不要我回避，没当过电灯泡还……”
　　孟欣辰的话没说完，小腿肚子上狠狠挨了袁远一脚：“什么时候学得这么长舌妇了。”
　　孟逸辰刚坐进后排，另一边的门被倏的拉开，林楠跟着跳上车来：“我也搭个顺风车。”
　　尴尬，使得车中的几个人同时噤声。
　　“楠楠，你去哪儿？”袁远打正方向将车子开出了军区大门。
　　“去总后，你先把逸辰放下之后，转个弯送我就行了。”
　　转个弯送你，那我还要不要上班了，袁远心里老大的不乐意，脸上却没表现出来，车子开出来，上了与她来时完全相反的路。
　　孟欣辰一听这架势，跟这些闲人拼时间他拼不过，打电话让耿铁把他的车开到六一桥。
　　车中的孟逸辰盯着驾车的袁远的后背，目光一瞬不瞬，过去，现在，有好多的事情，他想跟她好好聊聊，可是有些茫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袁远口袋里的电话嗡嗡的震动起来，放缓了车速，袁远把电话掏出来，这是医院给全体医生配发的内线手机，电话是科里打来的。
　　“早晨送来一百多个食物中毒的病人，医生和护士都忙不过来，你赶快过来吧。”只一句话，那边匆匆的收了线，袁远哦了一声，点住刹车，向后倒了一截，把车子向相反的方程调了头：“对不起，我有急事，不能送你们了，我把你们放到宏大门口，那里好打车。”
　　新款奥迪瞬间象箭一样向前冲过去，还不到三十秒的时间，码表上的指针就窜到了一百二十。
　　“袁远你慢点，什么急事也比人命重要，我们这可是四个人呢。”孟欣辰抓住扶手，看着袁远的表情，有些担心。
　　“如果这世上有一处地方能称得上安全的话，也只能是在我袁过多的车上，不过你们还是先系好安全带吧。”袁远没说，她身边的这帮朋友也许不知道，十五岁以前，她就是因为爱赛车，妈妈出车祸后才硬要让她到林震身边来，而他们更不知道的是，这几年，其实她在隧通，早就是小有名气的赛车手了，要不然，她高昂的学费从哪儿来。
　　“什么意思，袁远，你……”
　　孟欣辰的话才问了一半，袁远包里的手机铃声悠扬的飘了出来。袁远的包扔在后排，孟逸辰侧了一下身子，把包拉过来，从里面掏出手机，递给袁远。
　　袁远看了一下上面显示的号码，车速随之降了一档，冲着电话那头吼：“该死的，你昨晚去哪儿了，连个招呼都不打，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好了了嘛，我认错，我错了，我哥哥来了，昨晚跟他在一起，太晚，就没给你打电话，也不知道你下手术了没有。”乔雪小鸟依人般的温柔声音传过来，看来是真的知道错了。
　　“跟你哥在一起也没必要把手机关机吧，好了，现在我没心思跟你计较，回头我再收拾你，听着，五分钟后在宏大门口等我，你把车子开走，顺便帮我送几个人，要快，晚了我劈了你。”袁远收线，脸上表情凝重，再次将车速提到了一百二十码。
　　孟逸辰的眉头重重的皱了一下，分别五年，也许袁远已有了自己的归属，他心中的那些话，还有必要再对她说吗？这个电话，虽然听不出什么，但这种语气，明摆着这两人的关系已非同寻常的亲近了，袁远，真的要从他的世界里走开吗？
　　林楠不知不觉地凑过来，依在他的身上，双手攀住了他的胳膊，这一瞬，孟逸辰突然很反感林楠的这个动作，甚至连他自己，他都觉得很反感，这种感觉从没有过，但现在，这种反感情绪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坐起一点，我有点胸闷。”孟逸辰把林楠往边上推了推，按下车窗，让清晨清凉的风灌进来，抚着他焦灼的心。
　　袁远，真的要让我一生都活在你的背影里？
　　林楠很不情愿的坐正了身子，用无比怨恨的眼神鄙着袁远的背影。
　　“死丫头，技术不错呀。”车子停住的时候，孟欣辰适时的夸了袁远一句，但是来不及跟大家再见的袁远，已跳下车奔向了站在路边的一个红色身影，她的身后，停着一辆银白色的房车，车门稍稍的敞开，从里面露出一个穿着做工考究的黑色西装的男子身影来。
　　袁远奔到乔雪跟前，匆匆地跟她交待了两句，叮嘱她一定要把车上人几个人送到目地的之后，转身想走。
　　“坐我哥的车吧，医院里现在肯定都炸锅了，你得赶时间。”乔雪叫住袁远，指了指身后的车。
　　时间紧，袁远顾不上再问什么，一猫腰，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瞬，车中的男子略略欠了欠身，露出了一张妖孽般俊美的脸。
　　食物中毒依旧出自定远楼。
　　医院里连同走廊里都躺着人，急救工作全面展开，全院的医生，除了在外地休假和学习而回不来的，全员到岗。
　　车子刚停，袁远就从车里跳下来直接冲直医院一楼的大厅，连跟一直默默坐在她身边的男子连个招呼都没打，应该说，这一路上，她根本就没注意过他，心里想着食物中毒的事情，所有的急救措施在脑子里展开，根本就忽略了这个男人的存在。
　　袁远还没来得及跑到科室去换衣服，一楼急救室便传来一阵尖叫声，所有的患者家属和围观的群众瞬间向发出声音的房间聚拢。
　　出于职业的敏感，袁远意识到，这声尖叫来自于意外。什么意外不知道，她拔开围观的人群走到急救室里，躺在病急救床上的病人两眼大睁着，口中吐着白沫，却伸出双手恶狠狠地掐住近在身边的医生不肯松手。
　　类似的食物中毒状况，急救室的医生也许没有经历过，但是袁远却有经验。毕业实习的那年，在她实习的那家医院，二百多名食物中毒的患者，不同的中毒症状，有的患者送来已无明显生命体征医院上下全体医生抢救了两天两夜，无一例死亡，创了食物中毒抢救的历史之最。
　　袁远投入到抢救工作中之后，依照以往的惯例，将外线电话关机。
　　抢救工作紧张的持续了一周之后，患者的症状开始好转，一些症状轻微的患者开始陆续出院，袁远的工作才轻松了一些。
　　连着一个星期没有休息的袁远，一回到宿舍，就想倒在枕头上好好地睡一觉。可当她打开外线手机准备让乔雪给她弄点吃的东西然后在午夜将她了醒值夜班时，随着开机的铃声，手机上的短信铺天盖地地传发进来。
　　全都是孟欣辰的电话、短信。
　　平白消失了一个星期，孟欣辰快崩溃了。
　　“小狼崽子，赶快给我开机，赶快联系我，要不然我把你的狼窝端了……”等等等等，全都是这种带着浓浓的关心的威胁。
　　袁远身体的疲惫，随着翻看这些短信而稍稍的缓解了一些，有些苍白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她没有给乔雪打电话，直接拨给了孟欣辰。
　　“听着，五分钟后我在你医院门口等你，如果见不到你的影子，你应该知道后果。”孟欣辰不等远拒绝，他那边已挂断了。
　　袁远手中握着手机，茫然了几秒，然后象幡然醒悟般的打开衣柜换衣服。她的衣服原本就不多，基本上省略了一般女孩子换衣服时浪费在挑选上的时间。没有洗澡，虽然换了衣服，但身上却依然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袁远在室内转了一圈，终于想到上次乔雪留下的香水，匆匆往身上喷了些，顾不上考虑这种混合味道，套上鞋子就往楼下跑。
　　孟欣辰果然已经等在医院门口，看到喜爱远从马路对面跑过来，两道浓眉头不由地蹙了一蹙。
　　“带我去哪？”一上车孟欣辰一句话不说，只顾开车，袁困得不行两个眼皮直打架，但碍着面子，她还是强撑着。
　　“今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好好的过把瘾去，不过话说清楚，晚上可能回不来，你要不要跟什么人告个假什么的？”袁远原本白析若透明的脸暗淡无光，大眼睛下，一圈黑影，明显的是疲劳过度，孟欣辰不方便追问什么，心里却感觉很不是滋味。
　　车子从医院路开出还不到十分钟，副驾驶座上的袁远头已已经偏到一边，抵在车玻璃上睡着了。
　　孟欣辰一伸手，想把袁远的身子扮过来给她系上安全带，但伸出的手落在袁远肩头时，他犹豫了一下，将手缩回来，随即放慢了车速。
　　绻缩着身体睡着的袁远，失去了棱角的保护，显得很羸弱很单薄，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将自己挤成一个如刺猬般的圆球，保护着自己。
　　过去，孟欣辰看过太多的是袁远的倔强袁远的好强袁远的任性，却从没见过象此刻般无助的袁远，尽管只是一个看似不太雅观的睡象，但孟欣辰的心里去象打翻了五味瓶。
　　袁远，过去到底经历过些什么，现在又在经历着什么？孟欣辰从没发现自己象现在这样的不了解袁远，从没有过象想在这样的陌生感觉。此刻他突然想将袁远唤醒，想跟她好好的聊聊。
　　孟欣辰打开空调，点了一支烟，缓缓的吸了一口，然后闭上嘴，看着烟丝从鼻孔里冒出来，眼圈涩涩的。
　　袁远醒来时，天色已经黄昏，车子停在平山脚下，而孟欣辰已不知去向。
　　袁远揉着眼睛走下车，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身体，掏出手机拨孟欣辰的号。
　　电话没人接，但很快便有铃声由远而近的传过来。
　　“睡美人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孟欣辰边走边掐灭手中的烟蒂，露过出一脸的痞笑。
　　“脖子酸死了，你也不知道叫醒我。”袁远扭了几下酸痛的脖子。
　　“叫醒你？还怎么享受美女的味道，我又不傻。”孟欣辰故意的凑到袁远面前，嗅她身上的味道。
　　袁下一下警惕起来，大脑顿时清醒：“该死的，你做什么了？”
　　孟欣辰没说话，却笑喷了，索性蹲到地上不起来，袁远急了，照着孟欣辰的腿上就是一脚，踢得孟欣辰顿时捂着腿足够跪到地上。
　　“死丫头，你想杀人呀。”孟欣辰生气了，用胳膊抵着袁远的脖子将她压到车门上：“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袁远意识到可能误会了孟欣辰，态度顿时弱下来，嘴却不听使的咬到了孟欣辰并没怎么用力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下去。
　　孟欣辰疼得直咬牙，愤怒的眼睛圆瞪着，一副吃人的表情。
　　袁远的牙齿，毫不犹豫的在孟欣辰的胳膊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痕迹之后，离开了。袁远象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看孟欣辰的脸色。
　　“二哥哥……”她知道如果孟欣辰要是真生气的话，马上就会有一场暴风雨。
　　孟欣辰咬牙，放开袁远：“孟某受挫拆了，后果极其的严重。”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向山上走。
　　袁远很臭屁的跟在后面小跑，就差伸手去拽孟欣辰的衣角。
　　孟欣辰走的快，袁远跟在后面喘得咻咻的，
　　不止声的喊：“二哥哥你等等我。”
　　孟欣辰装作听不见，心里却被袁远这声声的唤搅得颤颤的。
　　山上早有搭好的帐篷，孟欣辰付了钱，回头抓住正喘得厉害的袁远的手，握在手心里，跟着服务生往帐篷里走。袁远跑了急了些，胁间腋了气，从孟欣辰手中抽回手来，蹲在地上，手顺势就捂在了肚子上。
　　孟欣辰看着袁远额头直冒虚汗，有些急了，袁远的这个老毛病好像不但没见好，现在看来还严重了。

　　他的怜（1）

　　孟欣辰看着袁远额头直冒虚汗，有些急了，看来袁远的这个老毛病不但没见好，现在好像还严重了。
　　“怎么回事，这几年你也不好好去医院看看，都干什么了。”一边埋怨，一只手就习惯性地挑开袁远的手，伸进衣服里，贴着肌肤在肚子上缓缓的揉。
　　袁远气憋的出不来，听孟欣辰问，想答复他一句，但一张口，哇的一声就哭了，伏在孟欣辰肩上抽得止不住。
　　“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能不能坚持？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孟欣辰拖着袁远站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袁远额头的汗，才发现她抖的厉害。
　　袁远一边摇头一边躲过孟欣辰的手，伏在他肩头的时候，咬了咬他的衣服。
　　从小到大，犯低血糖的时候，好像每次都只有妈妈和孟欣辰两个人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
　　袁远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孟欣辰不敢大意，一个打横将她抱起来，跟着服务生进了选好的帐篷：“赶快先给我弄杯糖水，快。”
　　孟欣辰冲服务生喊了一嗓子。
　　还来不及将酒水打开的服务员，被这个足足高出他一个半头的英俊男子抱进来的女人，脸色发白，嘴辰更是白的厉害，正在比较高神的是个，突然被这个肺活量很足的男子这么一喊，正在拿东西的手一颤，下一刻便象离弦的箭一样，从帐逢里窜出去。
　　山上的帐逢离山下的管理中心还有一段路，孟欣辰等不及，一伸手从服务生刚刚扔下的筐子里抓起一瓶红酒，用随身带的工具打开，往杯子里盛了一杯，递给袁远：“先喝这个。”
　　但是，怀中依旧瑟瑟着的袁远却早已对这个味道敏感的起了反应，杯子还没到嘴边，便开始干呕起来。
　　孟欣辰这才想起来，袁远对红酒过敏！
　　再想不出其它办法，眼看着奄奄一息的袁远开始翻起了眼白，孟欣辰是真着急了，抓过酒瓶对嘴猛喝了一口，然后将已缩在怀里抖成一团的袁远扳正，双手捧住她的脸，嘴唇对上她的，乘袁远张口喘息的时机，嘴里的红酒被顺势送了进去。
　　酒刚一进到嗓门，袁远便条件反射般的想呕出来，却被孟欣辰死死地用嘴包住，封死了她的唇，逼着袁远往下咽。
　　“咽下去，不准吐。”孟欣辰松开袁远，一双手掬起她的双腮，威胁她。
　　刚下肚的葡萄酒，那种味道比让她忍受低血糖的心悸还要难过，袁远鼓着腮，想吐，却还是拼命的忍着，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乖，听话，一会儿就好了，忍一忍……啊。”
　　孟欣辰的话还没说完，袁远终于还是没忍住胃里翻江倒爱的难受，乘着喘息的机会，刚刚下肚的葡萄酒便横空出世，挡也挡不住地被腹压挤出来，喷在来不及躲避的孟欣辰身上。
　　袁远眼皮惺惺的，身子软软的直往下垂。
　　孟欣辰急了，抓起酒瓶猛喝了一口，将绻缩成一团的袁远死死的夹在怀里，再次覆上她的口，把酒送进去，唇角紧紧地封住她的唇，拿舌头直接缠袁远的舌尖，强迫她往下咽。而另一只手，直接伸到她腋下，掐住胸骨。
　　终于，袁远被腹压反上来的东西，顺着急促呼吸的空隙，再次沉下去。
　　同样的办法，孟欣辰一连反复了五六次，累得额头已见了汗，袁远讨饶的声音才发出来：“二哥哥，求你，再不要了。”
　　害怕孟欣辰再给灌酒，稍稍恢复了一点体力的袁远直接伏在孟欣辰的肩头，把头深深的埋在孟欣辰的颈窝里，双手死死地揪着他腰间的衣服，凭孟欣辰怎么哄都不松开。
　　袁远象溺水者，不管轻重的揪着孟欣辰的衣服和服衣服底下的肌肤，痛得孟欣辰直呲牙：“小狼嵬子，上辈子我欠你的呀。”
　　他往开扳袁远的手。
　　可他越是使劲，袁远越害怕，一害怕就揪得更紧，甚至连牙齿也使上了劲，咬着孟欣辰的颈肌，孟欣辰终于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
　　孟欣辰松开了劲，袁远松开嘴。可孟欣辰的肩上，浅蓝色衬衫上，已赫然显出了一圈圆圆的红色牙印。
　　袁远知道这下惹祸了，害怕孟欣辰揪起来揍她，害怕的往一边躲。
　　孟欣辰看了眼自己的肩头，自嘲的一笑，狠狠地瞪了袁远一眼，起身走出帐篷。
　　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的袁远跟着走出来，很臭屁的跟在孟欣辰身后：“二哥哥，我错了。”
　　孟欣辰背对着她，故意不理她，看着前面的小道上一路小跑上来的服务生：“哪儿错了？”
　　“我不应该咬你，让你疼了。”
　　孟欣辰很不满意的回头瞥了袁远一眼：“ 就这？”
　　“嗯”袁远浑身乏力，眼前有些花，看不太清孟欣辰的表情，却还是硬撑着，很无辜的点了点头。
　　孟欣辰又恨又气的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很是无奈。
　　“想认错啊？”
　　“嗯。”
　　“好，进去把剩下的那半瓶酒喝了。”
　　“啊？不带这样的吧，二哥哥，你发发慈悲，换个条件好不好。”袁远抓着孟欣辰的胳膊回来的晃，一副小鸟依人的可怜样。
　　孟欣辰不吃她这一套，甩开手臂，伸手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糖水杯：“你有点诚意好不好，要真知道自己错了的话，态度首先要放端正。”把水推给袁远，跟着服务生进帐篷去清点东西。
　　袁远一扬脖，喝掉了杯中的糖水，坐在帐篷外面的草地上，让体力一点点的恢复。
　　山下的服务员陆续的将菜端上来，天基本上黑了。
　　山上没有公用的照明设施，好在是上弦月，借着一层朦胧，勉强看得清零零点点散布在山体上的各色帐篷里透出的朦胧光线。
　　帐篷里点了蜡烛，不是太亮，却可以看清孟欣辰黑着的脸。
　　袁远走过去，乖顺的坐到孟欣辰身边：“你点的菜呀，好丰盛。”袁远抓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嚼。
　　孟欣辰不说话，自顾自的喝闷酒，袁远夹了一筷子菜刚送到嘴里，孟欣辰的话冷冷地飘过来。
　　“这么熟悉的情调，我未来的嫂子，难道你真就想不起什么吗？”
　　袁远刚咽下去的菜，因了孟欣辰的这句话，瞬间变了味，象极难下咽的哽草，咯得她胃痛。
　　“原来你这顿饭是鸿门宴？”袁远咀嚼着那种难以下咽的滋味，情绪尽然是莫名的平静。尤其孟欣辰刚刚的那句称呼，让她心里象吃了苍蝇。
　　曾经，她多渴望孟欣辰的这句称呼。
　　曾经，她多自豪那种虚幻的身份。
　　曾经，她多渴望那个称呼之后的事实。
　　曾经！
　　曾经！
　　那些曾经在她心里美好过的事情，现在突然的令她难以忍受的反感。
　　“还是为那些事情？”袁远的声音明显的冷下来，让专心喝着闷酒的孟欣辰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杯子看过来。但是袁远的位置正好在烛光的边角，阴影挡着她的脸，看不清情绪。
　　孟一辰的心一阵狂跳，莫名其妙的有些害怕。
　　“袁远……你知道的，肖宇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我们一起长大，象亲兄弟……”
　　袁远也给自己倒了杯酒，没喝，举到孟欣辰面前：“我理解，为了兄弟，我先干了。”
　　孟欣辰点的是酒精度很高的二锅头，五十六度，她记得，曾经，肖宇的确是喜欢喝这种酒的，喝完之后，他那张白皙的脸就一片红一片白的，袁远那时笑他象红富士。
　　袁远一连往肚子里灌了三杯酒，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孟欣辰的身子向后懒懒地一靠，继续将一脸的讥笑对着袁远：“为了兄弟？袁远，这话你也敢说，也配说？你说的对，今天我带你来这儿，就是一个鸿门宴，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替肖宇讨一个公道。”
　　“二哥哥，不管曾经我在你们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现在告诉你，肖宇的自杀，我真的不知情，你想替他讨个什么公道？”
　　“是，肖宇的死，的确不是你的原因，但是，你却是导致他自杀的罪魁祸首，你承认吗？”
　　袁远重新坐下，看着孟欣辰突然就寒如冰霜的一对眼睛：“说清楚。”
　　“好，袁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给你一个可以饶恕你自己的机会，站出来，告诉大家，平会聚会的真相，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孟欣辰的语速很慢，声音很低，但是他吐出口的每一个字，却都象一把锥子，一下一下的扎在袁远的心上。
　　袁远终于明白，孟欣辰从他们刚见面时起，就打着关心的旗号，有意无意的提平山事件，却原来也跟大多数人一样，从来就没信过她。
　　袁远终于明白，孟欣辰从他们刚见面时起，就打着关心的旗号，有意无意的提平山事件，却原来也跟大多数人一样，从来就没信过她。
　　“对不起，二哥哥，五年前的事情，我所知道的，每一个细节，我都已经跟警察说过了。虽然你现在也是警察，但是，在没有接到警方的正式传询前，我不打算对你再重复。今天，谢谢你的款待，我还有事，先走了。”
　　袁远忍着突然涌到嗓门的酸楚，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孟欣辰眼快，一把抓住袁远的手腕捏紧，对着她笑得阴冷，那阴冷的笑容几乎持续了十几秒之后，孟欣辰才松开袁远的手，给他们各自满了酒。
　　此时，帐篷里两个人冰冷的对峙，与刚刚袁远犯低血糖的一幕，简直是天壤之别。仿佛是一场戏，台前幕后，是完全不同的情景。
　　“袁远，从我们认识那天起，我就把你当成了我的亲妹妹一样，我一直想尽我最大的能力去保护你，去为你排忧解难。
　　虽然咱们相处的时光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年，但是，在我的心目中，你一直是个心地善良又善解人意的女孩。所以，也请你相信我，不要把我当外人，我知道你心里有事，说出来，对一个相信你的人说出来，就当是排解压力。
　　袁远，你可以相信我吗？”
　　袁远端起面前的酒杯，把杯中的酒喝光，又再次给自己续上，那种烈酒下肚的烧灼感，很快让她白晰的皮肤一片红润。
　　“二哥哥，我说过了，五年前，平山聚会的始末，我所知道的，我都说了。对每一个想知道真相的人都说了，我不知道现在我还能对你说什么。”
　　孟欣辰冷冷一笑：“那次聚会，总共二十五个人参加，有二十二个人出了状况。除了那两个压根就没上山的，参与的人，只有你一个清醒着回来。而且林楠和我哥毫发无伤衣冠整齐的全身而退，怎么可能？
　　袁远，别忘记了，他们喝下去的酒里，催情药的成份比酒精的含量还要高，如果不让身体发泄出来，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会让他们疯掉。可是林叔叔收到的林楠的短信却言辞清楚甚至没有语病，也就是说，当时发短信的人，是处于清醒的状态。
　　根据事后测定几位当事人体内药物的浓度，计算得出的结果表明，从他们喝下药酒之后到药性发作，照正常人的体力，最长不超过十分钟。
　　可是袁远，你也许不知道，就在林叔叔收到林楠的短信之前，我也收到了两条短信，一条是肖宇的，而另一条，是我哥发给我的一段视频。在那段视频里，有一个你的背影，站在他们身后，怀中抱着一个大袋子……
　　小远，你知道吗，即便是后来肖宇自杀，我都没有把这段视频的事跟警方透露，虽然我现在做了警察，但这个证据，也只是保存在我私人里的一段画面。但是我心里明白，你说你当时不在现场，那是一句天大的谎言！
　　十分钟，他们体内药物的浓度足以摧毁正常的思维，而林叔叔怎么可能在他们喝下第一杯酒的半个小时之后，收到林楠要求接她回家的短信？
　　而且，大家都知道，林楠那么爱逸辰，当时她一直就坐在逸辰的旁边，怎么可能镇静到最后还衣冠整齐的跑回到帐篷中去找你。她的自控力有那么强势吗？
　　还有，他们喝酒的地方，离当时发现逸辰时的那条小河，足足有一里的路。一个被□焚身快要烧着的人，他有那么强的耐力支撑着，想到要跑那么远的地方去用水浸泡自己的身体来泄火吗？
　　难道逸辰他不是人，是神！
　　小远，我知道，从始至终，你都是喜欢着逸辰的，你不要否认，这点，全军区大院的人都知道，我就不相信当时你没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没对他做过什么？
　　小远，其实你这个谎撒的一点都不圆满，不但大院的人不信，那些平山事件的参与者不信，警方更不信！
　　只是，你我的爸爸们出面，暂时没有人去打扰你便假装采纳了你的证词而已。
　　可是你想想，肖宇的死怎么办。那些因为那件事心灵受到伤害的人怎么办？他们都是我们的朋友、同学，都是我们院里、我们班里最优秀的一帮人！
　　可他们却因为那件事而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在优秀这个名词前遁形了！
　　小远，其实我真的不想相信这件事与你有关。可是，你得给我一个让我相信的答案。哪怕是欺骗，只要没有漏洞，我都信！。”
　　静，令人窒息的静。
　　光线暗淡的帐篷内，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都不看彼此，只是静静的喝着酒，一杯一杯的下肚，谁也不劝谁，谁也不阻止谁，全都把心事洒进了酒里，去烧灼自己的胃。
　　信任，这个字眼，在此刻的光影里，显得那么的滑稽。
　　“那天，如果我不是突然发烧，如果不是逸辰代替我去参加……小远，帮我设想一下，被欲.火点燃的我，当时会拥谁入怀，沾取她的芳泽……”
　　孟欣辰喝光了瓶子里的酒，伸手，从旁边的箱子里又拿出一瓶打开。
　　“所以，你从来没信过我；所以，你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你才放弃了自己的理想选择当了警察，为的，就是有一天终将我绳之于法？
　　来，为了这一天的早日到来，干杯。”
　　袁远举起杯，在桌子上轻轻的磕了一下，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真相，如果真的有揭秘的那一天，就算今天醉死，也不枉。
　　孟欣辰没有抬头，但眸光冷的吓人。
　　“我只对事，不对人，水落石出，这是我坚持的原则。”
　　袁远的嘴角一撇，露出一抹嘲笑：“所以你认定那个下药的人是我？”
　　幽暗中，孟欣辰眸子一亮，露出狡猾的笑魇：“谁告诉你那酒被下了药？这是你自己说的。”
　　袁远的脸上，没有孟欣辰预计中的惊慌，淡泊而平静，一如她面前，杯中的冰水。
　　“二哥哥，来，干了这杯，以后就别再为这事烦恼了，如果你实在觉得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确凿的答案，你来拘捕我，那时候，你想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绝对不会反悔。”袁远笑的从容。
　　“小袁，你话里有话，跟我置气呢？”孟欣辰的眼睛突然瞪大，有点凶。
　　“因为你不相信我，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你真正的朋友过，所以你的怀疑才这么顺理成章。”袁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倍，对着孟欣辰，眼里全是被愤怒蒙蔽着的委屈。之后，抓起面前的酒瓶对着嘴咕嘟。
　　“好，这个答案很快就会有了，酒醉吐真言，那我现在就喝醉，到时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所说的话，每一个字你都记住，醒来后我绝对不会赖帐。”
　　孟欣辰没想到袁远会来这手，隔着桌子冲上去抢酒瓶：“小袁，你这是在赌气。”
　　袁远一把将孟欣辰推开：“如果你相信我，就让我喝，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别拦我。”她怒视着面前的孟欣辰，心中憋了数年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换成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和着灌到口中的烈酒，仰起头，一起往肚子里咽。
　　但是，一瓶酒下去，她的神志却还是那么的清醒，一伸手，又拿起孟欣辰刚刚开了封的那瓶。
　　“小远。”孟欣辰再不忍心，按住袁远的手，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酒瓶，心中的滋味很复杂。这样的袁远，让他感觉到了她心中从不轻易示人的无助。
　　孟欣辰咬了下唇，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中，紧紧的包住：“这样喝会伤到胃的。”
　　“二哥哥，别拦着我。我说过了，如果你相信我，就别拦着。否则，你的这些朋友中，下一个自杀的人就会是我。”袁远声音有些僵硬，说出来的话，直直的。面前的人和物，有些模糊，可她的心还是清醒的，这种清醒，让她感觉到了那种叫做心碎的痛。
　　信任，于她，从来就是一种奢望。
　　自从双脚踏进军区内爸爸的家，这个名词，似乎就从来没在她的心中出现过。在别人的心中，袁远，这个名字，永远都是泼皮无赖，永远都是惹事生非，永远都是一只刺猬。
　　五年了，她曾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事情都已经从她的生活中淡出了，可是现在，那种被人抛弃无人可信的自卑，却再一次回到了她的心里。
　　五年了，她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让自卑成为努力的动力，可是刚刚之前，却随着孟欣辰的那番话，让她自己给自己磊起来的自信，瞬间瓦解。
　　孟欣辰就是在那一瞬间，读出了袁远眼神中透露出的无助，也就在那一刻，他看着袁远，心里从没有过的悸动。
　　他没有再劝阻她，而是用双手扶着她已经有些摇晃的身体，缓缓的开口：“好，乘你清醒之前，我问你的每一个问题，你必须说实话。”
　　袁远冷笑：“问吧，百分百的实话。”
　　“你是不是一直爱着逸辰？”这话问出口，孟欣辰的心突然狂跳不止，这种感觉让他自己都想不清楚。
　　“纠正一点，不是一直，是曾经。”袁远承认的很坦诚：“不过那又有什么区别，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逸辰，他都是林楠的，是她的王子，永远都是。而林楠，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是七号院最尊贵的公主，永远都是。”
　　“也许，逸辰他爱的人是你呢？”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林楠是我爸爸的女儿，我不会跟她争，爸爸也不允许我跟她争。所以，从明白这个事实的那天起，逸辰，就成了我心中的一个梦。我知道，你们孟家人也怕我会横刀夺爱，害怕我会去搅局。所以，也请你们一并放心，我不会去惹你们孟家的任何人，包括你，我的二哥哥。”
　　袁远端起酒杯，喝干了最后的一口酒，眼前已一片模糊了。她知道，那种模糊，不是来自于大脑的迷糊的，而是眼里的泪！
　　“小远……”袁远垂下眼睑，虽然还没趴到桌子上，但醉相已让孟欣辰后悔的恨不得煽自己。
　　“我的大哥哥，永远的大哥哥。还有你，我永远的二哥哥。”袁远的意识有些飘散，面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可心里那种痛痛的感觉，那种清醒的痛苦感却越来越强烈。她趴在桌子上，让胸口紧紧的抵着桌角，阻止心痛的感觉往四肢延伸。
　　孟欣辰的手，握住袁远的肩，紧紧的握着，好久，才想起来劝她：“傻丫头，有些东西必须是靠自己争取才能得来的。就象林楠，她明明知道逸辰不爱她，可她还是坚持，你为什么就不能坚持呢？”
　　“不能，不能争取，林楠爱逸辰，林楠不能没有逸辰，她有心脏病，随时都有可能发作，她不能失去……”袁远含糊了几句，最后只成了喃喃的鼻音。
　　孟欣辰手掌用了力，将她的身子扳正，靠在自己肩上。借着昏昏的烛光，终于看到了她眼中的泪！
　　“不知道我哪辈子欠你的。”孟欣辰嘴里嘟噜着，掏出手机拨酒水单上的服务号码。
　　今天袁远喝的不多，更何况事前他已吩咐服务生，将原先的酒兑成了低度酒。照袁远曾经的酒量，不应该这么快醉的。
　　这丫头，有心事！
　　靠在孟欣辰肩头的袁远，眼里的泪流了一阵之后，渐渐的干涸了。不知道袁远到底醉到什么程度，所以孟欣辰不动也不敢动，即使是一个轻轻的抬手，也怕惊扰了她。
　　“欣欣。”突然，袁远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从孟欣辰肩上正起来，话出口，已改了以往的称呼，一伸手，抓起旁边的杯子，继续往里注酒，不喝，只是举到面前。
　　“借着酒劲，我想说几句话，几年来，一直压在心里没法跟别人说的话，想听吗？”
　　孟欣辰的心瞬间乱了节拍，从他认识她的那一刻到现在，近十年的光景，她第一次这样喊他的名字！
　　“小远，你喝多了。”孟欣辰黑着脸，欠了下.身子，想夺下袁远手中的杯子，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你不止这点酒量吧？”
　　袁远在黑暗里冷笑了一下，知道孟欣辰想说什么。他的朋友，那个最重要的朋友圈子里，没有一个叫袁远的人！所以，即便是她醉了，她说的话，他也是想听的，极其的想听，因为那必竟是一次事故的真相。
　　“这么多年了，在你心目中，除了妹妹，你拿我当过朋吗？”
　　孟欣辰没说话，不知道如何回答。袁远的话，让他措手不及。
　　拿她当朋友？
　　一直一来，她在他的心目中，是朋友还是妹妹，亦或是其他，连他自己都搞不懂。
　　也许，他从来就没真正当她是朋友或是妹妹，而是介于这两种之间的某一种。
　　那是一种镜花水月般不敢碰触的情感！
　　看着孟欣辰语塞，袁远摆摆手，示意他，,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他的答案，因为她心里清楚，她在五号院这一大家子人心中的那个角色。
　　乞丐，情感乞丐！
　　孤儿，没有人爱的孤儿！
　　袁远把酒杯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真相，绝对的真相。二哥哥，你不必再查了，等时机到了，我全部都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从今天起，你不要再问了也不要再查了。问了也白问，查了也白查。但我向你保证，一定让你拿到真相。你猜得对，整件事情，真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说的是那件事情的真相，你答应吗？”
　　于黑暗中，袁远抬起一双空洞无波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住孟欣辰，心，冷到了极点。
　　孟欣辰看不到袁远脸上的表情，但袁远的话让他心慌。他没有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说话就是默认。
　　“好了，现在我饿了，你的鸿门宴，目的已经达到，这么多东西浪费了可惜，现在动手解决了它。”
　　袁远边说边拿起筷子夹着肉往嘴里送，象几百年没见过食物的饿死鬼，嘴里不停地咀嚼，不停地吞咽，但吃进嘴里了些什么，脑子里却没有一点意识。
　　委屈。
　　眼泪。
　　统统地和着这些菜一起往下咽，此刻，她需要战胜的最强悍的敌人，不是自己的胃，而是自己的情绪。
　　孟欣辰看着袁远象报复似的吃东西，看得心里难受，可是嘴里却又说不出什么。原本，他是想好好的跟袁远聊一聊的，聊聊这几年她一个人在外面的生活，聊聊这几年他的生活。
　　可是，袁远突然犯了低血糖，那种无助的眼神，把他的计划全部都打乱了，也让他的心乱了。
　　“停下来该死的。”一桌子的菜，眼看着都被袁远风卷残云般的扫荡干净，孟欣辰这才扑过来，一把从她手中将筷子抢走。
　　袁远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他：“怎么啦？”
　　孟欣辰无法掩饰心头油然而生的心疼：“你一个人吃，也不管我，我还饿着呢。”
　　桌上的菜已所剩无几，孟欣辰根本就没有食欲，起身拉着袁远的手往帐篷外走。
　　天色已暗，天边似是起了风，一团乌云飘过来，将原本就不明亮的上弦月摭住。下山的路便没有上山时那样好走。
　　袁远喝了酒，原本脑子里有些木了，可出来被风一吹，突然清醒了。
　　平山，这个断送了自己爱情的地方，多少次，在梦里，好想醉！
　　袁远跟孟欣辰拉开了一段距离的走，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索着光顾着走路，没看清前面的状况，直到感觉撞到了什么，才蓦的停下。
　　但是已经晚了。
　　面前，一束车灯突然打开，一对赤条条未着寸缕的男女伏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旁若无人的肉.搏，而旁边的车门打开，一个上身未着衣服的剽悍男人从车上走下来，一脸猥亵的冲袁远打了个口哨。
　　“妹妹是不是迷路了，要不哥哥送你一程。”
　　袁远完全被眼前的一幕吓着，双脚下意识的向后退。这样的场面，她不是没见识过，而是在如此光景的夜晚，自己孤身一人……
　　一步，两步……一直退了十几步的时候袁远终于停下，淡泊的脸上没有一般女孩遇到这种局面时的恐惧与胆惧，而是用一双冰冷如霜的眸子，狠狠地迎向一步步向她逼过来的剽悍男人。
　　“给我让开。”因为喝了酒，夜色中，袁远的眸子冷咧的象一头母狼，握紧的手指，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妹妹不用怕，哥哥我助人为乐惯了，绝对不会伤害你。不过呢，只要你愿意，喏，这辆奔驶五百，今晚就是你的。放心吧，在这家伙里玩儿车震，绝对的够档次。”剽悍男子手指着正鸣金收兵的那对肉搏男女依附的黑色车子，脚下加快了一步，乘袁远没防备，瞬间移到了她跟前。
　　袁远本能地后退半步躲开男人的粗胳膊：“你干什么？”
　　“哥哥刚不是说了么，奔驶五百，你随意的试驾呀，小傻瓜。”
　　袁远借着车灯，终于看清了零零散散散布在满山遍野的那些车辆和帐篷，其间，偶有不停蠕动着的风景。她心里开始打鼓：这该死的孟欣辰，他竟然把她带到了这里！
　　可是，平山，曾经是一块风景多么优美的幽静去处，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夜战的战场！难道这一切，也跟五年前的那次事故有关？
　　袁远心中一凛，脚下的动作就晚了一步，眼看着剽悍的男子已将抬起的手臂落在她的肩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更有力的臂膊横空插了过来，一把将袁远捞进了怀里。
　　“我妹妹打搅到你们了吧，对不起，大家请继续。”眼看着正在运动中的男女结束战斗，虎视眈眈的盯过来，孟欣辰一面将袁远死死地夹在臂弯中，象母鸡护雏般的护着，一面向后面怒视着他的男子道歉。
　　袁远想挣开孟欣辰的护估，一抖肩，没甩开紧箍着她的孟欣辰，身子便往外挣了挣：“放开我，你干嘛。”此刻，没来由的，她对这个处处暧昧的地方生出了反感，连带着对孟欣辰这样貌似亲昵的动作也厌恶。
　　一听袁远的怒斥，剽悍的男子正准备离开的脚步缓了一下，又转过身来，对着孟欣辰冷笑。
　　“兄弟，给个方便，放开这个小妹妹，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
　　孟欣辰脸色一正，握着袁远的手加重了力道，往前迈了一步，把袁远挡在身后。
　　“我们两口子拌嘴，跟任何人不相干，识相的就躲远点，少掺和。”
　　“'哟，口气不小，兄弟我就想掺和了，你想怎么着啊？小妹妹，别怕，到哥哥这儿来，今天有哥哥在，谁也甭想占你便宜。”
　　袁远听出了这箭拔弩张的两个人话语中的火药味，索性挣开孟欣辰的手，退到一边，等着坐山观虎斗。
　　孟欣辰看出了袁远的落井下石，牙咬的发狠，瞪着袁远，用口型威胁她：“等下再收拾你。”
　　袁远一扭脸，装作看不见，几不可见的微笑里，全是得意。可是，那对结束了野战的男女向这边凑过来，势头似乎不是很妙。好汉不吃眼前亏，袁远不得已，只好再次退到孟欣辰身后，跟他背贴着背，一副一致对外的架势。
　　身边的几个都是明白人，一看这情景，相互对视，交换了一下表情，然后剽悍男子手指着袁远。
　　“小妹妹，只要你一句话，哥哥今天就是豁出命去也给你讨个公道。”说着，伸手过来就想拉袁远的手。
　　但是，他的手还没挨到袁远，孟欣辰的身体已象一只敏捷的猎豹一样的窜出去。手掌在接触到剽悍男子的瞬间，变幻成爪，卡住了剽悍男子的咽喉。
　　“告诉你滚远点，不要介入我们两口子的事，信不信我掐断你的脖子。”
　　剽悍男子显然没料到这个细皮嫩肉的家伙会有这身手，顿时懵了。双手悬在两侧，微微的颤抖着，声音都有些结巴。
　　“误，误会，我也是想跟兄弟闹着玩儿的。”剽悍男子一讨饶，向这边聚过来的男女也识趣地停下了脚
　　步，跟着解释。
　　“是啊，一场误会，大家别伤了和气。”
　　“兄弟？你也配。”孟欣辰脸上划过一抹冷笑，回头给袁远递个眼色：“媳妇儿，你说怎么处置，今儿我听你的。”
　　听着孟欣辰的话，袁远心头止不住的想笑。如果是五年前，她会恶作剧地让孟欣辰把这人扔到鱼塘去，可现在，生活和心境都发生了变化，更何况孟欣辰如今的身份是警察，这种恶作剧有点不合时宜，于是她清了清嗓子。
　　“该死的，今天看在他认错态度还行的份上，饶了他吧。”袁远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孟欣辰一副恨不得抓着她扔到水塘的表情。
　　“好，我饶了他行，但是老公我受伤了，你怎么补偿我。”孟欣辰松手开，冲着袁远坏笑。
　　袁远没听明白，但出于医生的敏感，她止住了笑：“伤到哪儿了？”
　　“腰，不能走道了，需要你背我下山喽。”
　　“背你下山？”袁远知道孟欣辰想使坏，随即脸色一正，冲孟欣辰一耸肩，那意思很明确：对不起，你自己的摊子自己收拾，本姑娘——概不奉陪。
　　袁远占了上风，怕孟欣辰追过来，迈开脚丫子便往山下跑。孟欣辰气得直跺脚，却还是免不了担心：“看着点脚下……”一句话没说完，只听得前面飞奔而去的某人“啊呀”一声，“扑通”摔倒。
　　结果，还是让孟欣辰背着袁远下了山。
　　“你个乌鸦嘴，你不喊摔倒我也不会摔倒的。”袁远脚踝火辣辣的疼，双手圈着孟欣辰的脖子，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早知道你那么笨，不带你来了，小土包子，白让你开洋荤了。”怕深一脚浅一脚的颠着袁远，孟欣辰拣着平坦的路走，有点绕。背上的袁远，比原先沉了不少，已不是曾经那么的轻飘了。
　　“怎么着，咱们赶回市里去还是就近的住这儿呀？”
　　袁远回头看了看闪烁着点点灯光的山路，平山的路她是知道的，算不上陡，但坡多弯急。况且孟欣辰也喝了酒，虽然没高，但精神还是不十分的清醒。
　　袁远稍稍犹豫了一下，决定了：“这附近能找到旅馆吗？我们天亮再走吧。”
　　但山下唯一一家小旅馆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乐观。
　　“只剩一个房间了，小标间，还要吗？”身材胖胖的服务员指着客满的牌子上一个小小的绿色空格，态度极其的不热情。
　　袁远犹豫了一下，贴着孟欣辰的耳根小声喃喃：“要不我们回帐篷去吧，那里空气还好点。”
　　孟欣辰没太明白袁远的话意，转过身，一脸不解的看她：“你想干嘛？”。
　　“那儿空旷，我看过了，我们旁边的那顶帐篷还空着……”
　　“先生，你们要不要续订帐篷过夜？”一听袁远的话，刚才还态度冷漠的服务员立马换上笑容准备揽客。
　　“不要，我们就要这个标间了。”孟欣辰回头狠狠瞪了袁远一眼，示意她闭嘴，然后掏出身份证登记。
　　袁远厥着嘴极其的不乐意：“干嘛非住这儿呀，一个房间，怎么住啊。”
　　“你害怕了？嘁，一个房间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在一个房间住过，更何况是标间，有两张床呢。”
　　但是拿着房卡进入房间，两人都傻眼了，小小的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只有中间放着一张一米二左右的小床。
　　“真TM名符其实的‘标’间呢。”孟欣辰气哼哼的扶着袁远进门，随手将外套脱下来扔到床上，转身推开了旁边的一扇小门：“我先弄水给你洗洗。”在这样的环境里，想洗澡根本不可能，袁远的脚肿得象萝卜，得先弄热水给她敷一敷。
　　“都怪你，干嘛非住这儿，住山上多好，晚上还可以看星星。喂，你是不是没带够钱？”袁远脱了袜子，手轻轻的在踝关节上按压，让受伤的韧带渐渐恢复收缩。
　　孟欣辰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抓着袁远的脚按在水里：“你猪脑子呀，都差点被人KO了还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还住帐篷。这几年干什么了都，光长个儿不长脑白。”
　　孟欣辰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抓着袁远的脚按在水里：“你猪脑子呀，都差点被人KO了还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还住帐篷。这几年干什么了都，光长个儿不长脑白。”
　　“你想烫死我。”袁远后醒后悟的吐了下舌头，恍惚明白那个平静的山上酝酿着的那些不平静的故事……还好，有孟欣在身边。
　　水有点热，不烫，但袁远还是夸张的尖叫了一声，迅速从水中抽出脚来，借机掩饰脸上飞速泛上来的红荤。
　　孟欣辰被袁远的尖叫声吓到，蓦的抬起头来，看着她怪怪的神情：“你觉得烫吗？那我再加点凉水。”
　　孟欣辰转身去卫生间兑水，袁远抚着狂跳不止的胸口长舒一口气。
　　一直以来，在那个大院里，所有关心和不关心她的人里，只有孟欣辰，是与她无话不谈的死党，哪怕是吵过了，闹过了，一转身也会再次回到初始时没心没肺的状态。
　　那时不觉得，想在想想，有这么个人在身边，真好。
　　孟欣辰把重新兑过的水放在袁远脚边，然后走开。
　　袁远小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冒着热气的水里面，没来由的，心底跟着温暖。但是，享受这种呵护，似乎有些自私。袁远看着孟欣辰的背影，心里盘算着。
　　“怎么还这么烫？”
　　正站在门口准备打电话的孟欣辰听到声音，收了电话转过来：“不会吧，我试过水温的呀。”
　　“手试的温度跟脚的温度能一样吗，不信你拿脚试。”
　　“我就不信了，我的脚会有那么娇气。”孟欣辰不知道这是袁远的小伎俩，果然坐在床边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盆里。
　　“怎么样，舒服吗？”袁远看着孟欣辰泡在水盆里的一双大脚，脸上的笑容象个幸福的小女人。
　　“你个小狼嵬子，又耍我是不是。”孟欣辰直接把袁远的小脚拉过来垫在自己脚底下狠搓，痒痒的，袁远立马蹦起来。水从盆子里溢出来，扑腾的满地都是。
　　“你真讨厌，脚指甲有多久没剪过了，都弄疼我了。”袁远厥着嘴，把自己的脚从水盆里捞出来，坐到床上，一下一下的搓。
　　结果，孟欣辰的脚刚一出水盆，就被袁远一把捞走，架在自己腿上：“今天我要把你的宝贝全部消灭掉。”
　　袁远抱着孟欣辰的脚剪脚指甲，孟欣辰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反反复复地拨号码，可半天却一个数字也没拨出去。
　　他是个有过男女经历的成熟男人。
　　曾经，许多的日子里有过跟袁远耳鬓厮磨的相处，那时似乎从没注意心底产生的那些细微的感觉，突然的，会因为她的一个笑，一个哭，一个表情，一句话而心软，心动，心疼，心悸。
　　可是此刻，他的心里为什么会如此明晰和执着的对这种感觉生出依恋和眷恋？甚至，那种心头为之柔软的感觉，竟然搅得他心里的某处绵绵的。身体的炽热变化甚至象魔鬼一样驱使着他，欲将紧紧贴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女孩抱在怀里，吠着她发间的味道，感觉那绵软而弹性的唇，勾着她的舌尖，吮吸她身上的味道……
　　其实此刻袁远就坐在他的双腿之间，一只脚上的指甲已经剪完了，孟欣辰的脚刚刚往回缩了一下，那只酥酥的小手立刻警告般的在他的脚背上拍了一下：“不准动。”
　　孟欣辰不敢吭声，身体的亢奋已让他局部的器官有了反应，硬硬的，几乎抵在袁远的臀上。让他好难受的感觉，即渴望着袁远能感觉到，又害怕她感觉到。
　　好在袁远抓着他的脚，剪指甲剪得专注，没有注意到孟欣辰渐来渐粗的喘息声。
　　正在孟欣辰局促不安的激情时刻，袁远放下了这只剪完了指甲的脚。却又拉起了另一只，抱进了怀里，继续剪。
　　“还剪啊，你累不累。”孟欣辰有些心烦的挑了一下脚，想抽出来，却被袁远紧紧的抱住。
　　“你累了？马上就好，再坚持一下。要不我唱首歌给你解解乏好不好。”
　　孟欣辰没吱声，继续把玩他的手机。袁远的声音柔柔的，淙淙的，轻声的哼起来。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
　　就算很受伤
　　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
　　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
　　飞过绝望
　　不去想
　　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
　　每天的夕阳
　　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
　　给我希望
　　我终于
　　看到……”
　　孟欣辰躺在床上，听着袁远优美的哼唱，记忆中，是那个瞪着一双敌对的眸子望住他的小女孩……
　　……
　　“我对你的名字不感兴趣。”
　　“哟，口气不小，小不点儿，告诉我你对什么感觉兴趣？”那时他想伸手摸一下她乱蓬蓬的头，但看着她刺猬一样的眼神，却没有伸出手去。
　　袁远唇角一瞥，瞬间露出一个笑容，险些让他的心跳漏掉几拍：“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
　　“滚出我的视线，有多远滚多远。”
　　……
　　往事历历在目，孟欣辰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袁远停下了手中的指甲刀，回头看他：“笑什么？是不是唱跑调了？”
　　孟欣辰捂着嘴吭了一声，本来想找个借口搪塞，门口，却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孟欣辰象得到了特赦的死囚犯，借机从袁远手中抽回自己的脚，一个立挺坐直了身子，不假思索的跳下床来套上自己的鞋子。
　　“我去开门。”
　　袁远还没反应过来，孟欣辰的身影已经到了门口，单手抓住手柄，将门打开。
　　下一刻，站在门口的孟欣辰和坐在床上揉脚的袁远，同时愣住。
　　门口，一身寒意的孟逸辰，脸上淡淡的，一副似嘲非嘲的笑容，再也看不出平日里的矜傲与风华，昏暗的光线里，那张清俊如玉般的脸颊，略显苍白，竟无端带了几分绝境般的阴惨。
　　“哥，你怎么来了？”孟欣辰的情绪在冲到门口的那一刻，仿佛经历了从冬到夏的转寰，轻松的情绪，在看到孟逸辰的那一瞬降到了冰点。
　　“你说呢。”孟逸辰没有看弟弟，声音冷冷的，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在屋中不经意的扫了一圈之后，圈定在平坐在床上的袁远身上。
　　“她脚崴了，我们又都喝了酒，开不了车，所以就住下了，我们……”孟欣辰有些尴尬，还想解释一些什么，心头象被一万根针扎着般的煎熬，抽搐了一下，咽回了后面的话。
　　“是不是我来的很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孟逸辰冰冷的话语象一把双刃剑，直指屋中的两人。
　　孟欣辰有些不高兴：“这话什么意思？平山又不是我私人的，孟上校什么时候想出现在什么地方，岂是我这号小人物能左右的。”
　　“欣欣……”孟逸辰的眸光落在有些叛逆的弟弟身上，只那么一瞬，便换上了和悦：“我想跟小远单独呆一会儿，我的车在下面，有司机。”
　　孟欣辰眸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坐在原处一动未动的袁远，转身，吹了个口哨，不情不愿意的出门，顺手，将半敞的门带上。
　　袁远看着那个装痞的背影，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悲伤，一如十年前，突然听到妈妈遇车祸的那一瞬。
　　我的世界在下雨！
　　孟逸辰冰冷无波的眸子移向了袁远。
　　袁远抬起头，借着光线的阴影，目光跟孟逸辰接火。也就在那一刹，孟逸辰笑了。
　　方才还显得疏离冷漠的容颜在这一笑之下犹如寒冰乍破，万树梨花开。如果是陌生人，肯定会为了这抹笑容砰然心动！
　　但是面对这抹笑容的，是袁远！
　　在记里，孟逸辰对她展露笑容的机会很多，袁远也不止一次的说过，孟逸辰的笑，其实有倾国倾城的魅力，虽然那只是一句玩笑话，但孟逸辰要是真的笑，由心底会心的笑出，那笑容的确美得令人惊漾。
　　而此刻孟逸辰的笑容……如果没有情绪上的改变，那此刻的孟逸辰，应该在极度的愤怒当中。
　　脚步，一寸一寸的向床前靠近，袁远的心，没来由地狂跳不止。在军区，都说孟欣辰是她的冤家，只要碰头，就没有不打不闹的时候。可是她一点儿也不怕他。
　　相反的，孟逸辰是处处护着她的，那种呵护，可以算得上关怀倍至了，可是孟逸辰还是会给她一种难言的压力，面对着他，就象面对着一脸严肃的爸爸！
　　其实，孟逸辰在她面前很少见肃穆的表情，可她就是怕他。
　　终于，那高大的，足足摭去她面前光绪的身影，在离床还有一半步的地方停住。
　　时间。
　　空气。
　　一切也仿佛都凝滞了般的安静下来。
　　身后的门发出一个轻轻的声音，不知道是关还是开。
　　袁远紧抓着床单的手心开始冒汗，正当她不知所以的时候，那高大的身体慢慢的蹲下，一伸手，握住了袁远那只肿了的脚。
　　动作很轻，很柔，有那么一瞬，袁远鼻孔酸酸的，眼泪突然就想涌出来。她使劲的拽自己的脚，想从那双大手的掌控中将自己的虚弱抽离出来，但她的固执和那双手的固执较劲，她永远是失败的那一方。
　　“珍惜自己真的就比拒绝别人还难嘛！”
　　极其玉润的声音，音质澄澈，更是显得文静儒雅，几乎让袁远有些怀念，怀念记忆里那个如风般飘逸的男子。
　　大手顺着脚踝向掌心延伸，那种细腻的的抚摸，那种轻柔的甚至不经意都感觉不到的触压，缓缓的向肿起的地方，手到之处，象是一贴神秘的膏药，可以瞬间止痛般，让袁远忘记了此刻脚踝那火辣辣的痛感。
　　“是不是好些了？”孟逸辰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眸，他那惑人的面容便随之一点点显露。干净清雅的眉目、无时无刻不微微上扬的唇角……
　　同时，袁远的脑海中闪现他裸身怀抱着林楠痴缠的那一幕……
　　极致的绝望与悲哀，穷途末路！
　　袁远心口蓦然一痛，几乎无法呼吸。按着心口，弯下腰，大口喘气以缓解那种窒息般的痛楚。
　　“怎么了？”感觉到袁远气息的异常，孟逸辰抬起头，看到袁远拧眉，一脸痛苦的表情，声音急切而温柔。
　　“你心脏不好？”
　　心脏不好，孟逸辰，今生，你有没有尝过那种心碎的痛感，知不知道什么叫心碎。可是我尝过了，也痛过了，所以，今生，不会再痛！袁远咬牙，张口，却说不出话。
　　“我叫救护车。”孟逸辰站起身，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看着孟逸辰着急的样子，袁远伸手扯住他的裤兜，艰难的摇了摇头。
　　“都这样了你还挺，真不知道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孟逸辰合上手机，坐在旁边，想将袁远揽在怀里：“走，我带你去医院。”
　　心痛的感觉渐渐褪去，呼吸变得平和，袁远极轻地叹了一声，推开孟逸辰的手，挺直了腰背，坐起来，将鞋子套在脚上。
　　“不用了，大哥哥，谢谢你。”
　　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再接近眼前的这个人。
　　对于她袁远，这个人已经是她的过去。曾几何时，她是多么贪恋他的温柔与笑容。可如今，他很危险。
　　心痛的感觉渐渐褪去，呼吸变得平和，袁远极轻地叹了一声，推开孟逸辰的手，挺直了腰背，坐起来，将鞋子套在脚上。
　　虽然时光已流失了数年，可他的一举一动，依旧会搅挠到自己的情绪，依旧会让自己对他产生万劫不复的幻想，依旧会为他的一个表情就轻而易举的心颤……
　　有那么一分钟，孟逸辰看着袁远，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冰冷。一如他先前站在门口一直无法止抑的忐忑。一直以为，五年不见，袁远与他，只是生疏了。可此刻，袁远的拒绝却明白无误的告诉他：她已经不在乎他了。
　　“是不是关心你的人多了，我的关心你不再在乎了？现在的袁远，已混得风声水起，令人刮目了！”
　　孟逸辰眸光冷硬的退后一步，搓着那只刚刚抚摸过袁远脚掌的手，使劲的，象要摒弃令他作呕的粘着物似的，咬牙！
　　而袁远筑起围墙的心，随着孟逸辰的这句话，一寸寸的冰冷。
　　“大哥哥，你今天，不会是凭白无故的跟我们碰巧了吧。”
　　“你希望我们是碰巧吗？”
　　“我没有权力约束你的行为，但是，请你不要再跟踪我，这样很没意思。”袁远发现孟逸辰的跟踪已有些日子了，不管是她多晚回来，多早出去，那个旧式的小区以及小区外的巷道口，都可以看到一直停在那里的车子。
　　黑色的克鲁兹，不太起眼，但隔着车玻璃，袁远却可以感觉得到车内的人，浑身散发出来的冷冽之气。
　　“大哥哥，你不是专业的警察，这样的行动很累人的，干脆，你想知道什么，你提问，我来回答。”
　　孟逸辰一点也不在乎被袁远看穿。其实，他不是去跟踪她，而是特意的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去等她。可是最终袁远在他的视线范围出现了，他却没有了下车去面对她的勇气。
　　“城府太深的女孩会让人产生压力，小远，你不该把自己伪装的如此淡定。也许，几年不见，你的确不应该再象曾经那样白痴了。可是你最好要有点自知，天底下的男子，你尽可以信手拈取，却唯独不能对欣欣。否则，我会让你万劫不复，痛到后悔来到这世上。”
　　孟逸辰带着嘲讽的威胁，匀速的吐来，丝丝热气，故意吹进袁远的脖胫，让她不由地缩了缩身子。
　　“谢谢大哥哥的忠告，不过我也告诉你，袁远虽然不很出色，但对你们孟家的男人，我，没兴趣。”袁远软软的顶过去，故意将后面的三个字拉开语速，加重了语气。
　　孟逸辰的嘴毒在大院是出了名了，曾有一度无人敢与他正面交锋。
　　“这样最好。有句老话叫兔子不吃窝边草，记住你今天对我说过的话，也请你裙下留情，放过欣欣。放过大院里那些纯洁的孩子。我们这个大院，已经死了一个肖宇，剩下的人，再也伤不起了，袁远，你明白吗。”
　　“大哥哥是在说我跟耿铁他们一起吃饭的事吧？大哥哥你可真有心，应该让公安给你发一面五好市民的奖状，要不然有些屈了。”
　　“你学聪明了，好，我就是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凡事，还真是一点就透。”孟逸辰唇角一撇，露出十足的嘲讽。
　　“大哥哥这么辛苦的一路跟踪而来，不会是只为了这个忠告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的罪就大了去了。”
　　“小远，你怎么就不能让我夸你两句呢……其实你年龄还小，这么快地就承认错误，是想让我无地自容吗？”
　　孟逸辰几乎要抓狂，可袁远这一脸的冷静，让他找不到可发火的借口。
　　“大哥哥今天批评的对，小远以后坚决改正。”面对着孟逸辰，袁远一脸轻笑，一脸无邪。
　　孟逸辰简直要忍无可忍了。袁远的阴阳怪气，这种气氛，跟她的谈话哪里可能再继续下去。喉头强咽着，咽下这股气，换上了一脸的冰容。
　　“告诉我，为什么回来？既然你不爱这院里的任何人，那你为什么还要再回到这个大院来，你什么目的？”
　　“意外，纯属意外。”面对孟逸辰逼迫的目光，袁远处变不惊，应对的从容。孟逸辰，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你说你回来是个意外，那么欣欣呢？他应该是在你的算计之中的吧。从我这儿得不到的，你想从他身上获取？
　　小远，你别忘了，曾经你是我孟逸辰身下承欢的女人，而欣欣，他是我的弟弟。你所说的意外，是不是发现欣欣突然长成了男人了？”孟逸辰抓着袁远衣袖的手明显的在抖，他控制着想掐住她脖子的冲动，用冷漠的可以杀人的眼睛盯着袁远。
　　“孟逸辰，我现在才发现你有自恋癖。在你身下承欢？不是我小看你，你还真不配。”袁远冷笑，从骨子里生出对孟逸辰的鄙视。
　　“的确，在整个军区大院，甚至在整个浦宁，你们孟氏兄弟都称得上是人间极品。可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们看重的，却未毕是我想要的。所以，大哥哥不必自做多情。”
　　袁远笑脸以对，直直的看着孟逸辰，这一刻，对着他，她竟没有丝毫的胆怯。
　　“自做多情吗？”孟逸辰突然伸手，一把将袁远捞进怀中，将她紧紧的夹在怀里，双手环在她腰上，目光灼热的似要燃烧了面前的这个人。
　　“五年前在平山，是谁馋猫一样的缠着我乞求爱怜，嗯？我保存了二十年的清纯给了谁，是谁用身体消释了我体内的催情药？又是谁抱着我一声声的说‘哥哥我爱你’，是鬼在说吗？
　　小远，你可以一走了之，你可以不在乎，你可以当那件事情从没发生过。可我呢？你扔下我一个人，你让我怎么办！小远，你挖的坑太深，我已经陷进去了。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救我。”逸孟辰眼里涌出了泪，伏身，抵在袁远的颈间，闭上眼睛，吠着她发间的味道，心，从未有过的酥软。
　　“小远，给我一个答案，你在逃避什么？还是你从始至终从来就没相信过我的担当！”
　　意外！袁远压根没想到孟逸辰会突然这样做！更没想到的是，对孟逸辰的情绪，她的内心竟然平静的没有一丝丝的慌乱！
　　五年前！
　　五年前已经成了过去，五年前，烧灼过她的那些往事，已随着她心中的疤痕，点点滴滴，淡出了她的生活。
　　在此之前，当她决定了随秦默来浦宁的那时，她已设想过跟孟逸辰的种种见面方式。随和的，平静的，剑拔弩张的和情绪波动的。但无论如何也没设想过如此的一幕。可是，这个优秀如天神般的男子再度拥她入怀，她的感觉竟然比第一次还淡漠、平静！
　　心已远游，情何以继续。
　　大哥哥，我们的曾经，已经成了曾经。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从来没有相信过我的担当。小远，告诉我，在你的心目中，你拿我当你的什么人？”孟逸辰咬牙将这番话说出来，这番话，压着他，让他的心，痛了五年。
　　“大哥哥，请你自重。”片刻的愣怔之后，束手而立的袁远，平静的推开了孟逸辰。
　　“大哥哥，谢谢你，其实，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我都知道。可是那件事，你自己也是受害者，我又何尝不内疚。”
　　“是我自愿的，你知道的，我心甘情愿。即便那酒里没有催情药，我也想做那件事了，必竟我已经是成年人，即便再迷糊，也不会不清楚自己想干什么。远，相信我，我不是个薄情寡性的男人。回家来，让我们真实的面对彼此，不要再躲了。”
　　孟逸辰一伸手，将袁远柔软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
　　袁远象瞬间被针扎了一般的站起，从孟逸辰手中抽回自己的小手。
　　“大哥哥请自重。林楠虽然不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可她必竟是我爸爸亲手抚养大的女儿，是我的姐姐，如果你真的有担当，请不要做对不起她的事。”
　　“小远，你什么意思？”孟逸辰的心一寸寸下沉，为袁远的平静如初。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林楠跟我，从来就她是她我是我，拿这个做借口拒绝我，有意思吗？”
　　袁远直直的盯着孟逸辰的眼睛，象一把锥子，一直锥到孟逸辰的心里最深的地方。“听过衣冠禽兽的原解吗？孟逸辰，如果是男人，就别做让我看不起你的事。”
　　孟逸辰的心，蓦地一凛，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朦胧（1）

　　袁远直直的盯着孟逸辰的眼睛，象一把锥子，一直锥到孟逸辰的心里最深的地方。“听过衣冠禽兽的原解吗？孟逸辰，如果是男人，就别做让我看不起你的事。”
　　“把话说清楚，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袁远蹙唇冷笑：“你不是说，即便那酒里有催情药，即便再迷糊，也不会不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吗，那你当然也不会忘了那天喝醉之后的你都干了什么吧！”
　　“……”孟逸辰突然有些后怕，瞪着袁远，等待着末日来临的宣判。
　　“大哥哥，别辜负了楠楠，别让她的一片痴心，让薄情的洪水淹没。”袁远一步步地后退着，面前的这个人，此刻，突然让她感觉，有好大的压力。
　　孟逸辰呆呆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袁远，心一寸寸地下沉。
　　那晚，难道他拥入怀中的女孩，不是小远？
　　那晚，他付诸自己保留了二十年的清纯，芳染的却是林楠？
　　这是他一直后怕着的事，所以那次平山回来之后，他不止一次的追问袁远，那个在他怀里嗲声叫他“大哥哥”的人是不是她。后来，她越是拒绝他就越是害怕，害怕会永远失去他的小远！
　　宣判，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也就在这一刻，孟逸辰才明白，当初，小远是因为他的负心才一个人悄悄的离开，只为了成全，只为了愤恨。
　　她一直是恨着他的！
　　一直！
　　平山事件中，唯一一个清醒者，后来对所有的质问和询问只有一句答案：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答复，直到现在，依然无人相信的答复，原来，是因为他和林楠！
　　袁远，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当初背负着那么大的压力离开，只为了保护他和林楠！
　　不知多久之后，房门被猛烈的磕上，孟逸辰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追出去时，却再也找不到了袁远的身影。
　　……
　　孟欣辰站在凉风习习的路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那条公路边的小道上，那个细细柔柔的身影，一颤一颤的往前移着。一高一低的姿势，象跳舞，孟欣辰的心也跟着一紧一紧的。
　　从旅馆里出来，他的心情糟到了极点。
　　两眼一直盯着半山腰中那个闪耀着灯火的地方，那里，有他牵挂的人，可是，他却没有理由停留在那里。
　　那个象小刺猬一样的女孩，不知何时，已被冠书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如镜中的花，他只能隔着一层玻璃，偷偷地注视。
　　小远，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他一直想问，却又怕触到她心底的伤痛。一直隐忍着，直至忍到他再也放不下。
　　小远，回到这个城市还不到两个月，他却觉得没有再面似乎有两年了。
　　可是咽到嘴边的话还没来及说，却中途杀出个孟逸辰。
　　他知道，小远在大哥心中的位置，所以他跟小远每次的相处，都小心翼翼。
　　没有人会知道，这种隐忍的结果，那种焦灼的滋味有多难受。
　　下山的路，并不长，他一直尾随，跟在她的身后。拉开了一段距离，亦步亦趋，知道她走得艰难，却不敢太靠前。
　　前面，趔趔趄趄的身影似乎被佬绊了一下，身子一歪，跌倒。
　　孟欣辰心里一紧，来不及顾虑什么，往前窜了两步，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恰在这里狼狈地震动起来。放慢了脚步，边走边掏出电话，上面显示的名字是哥。
　　“欣欣，快告诉我小袁的联系方式，我找不到她了。”电话中，孟逸辰的声音很急。
　　“你怎么她了？”听到哥哥的话，孟欣辰心里发急，左手本能地握成了拳。
　　“以后再告诉你，先告诉我她的联系方式，我得去找她。”
　　“靠，你要是保护不了她，就别逞英雄。”孟欣辰一句气话顶过去，随即电话收了线，关机，朝那个一颤一颤的身影快步奔过去。
　　袁远从平山一直小跑着下来，不知不觉，眼里的泪水流出来，在她脸上划了一道上道的痕迹。
　　痛，好痛！
　　脚腕痛的厉害。
　　连心都跟着痛。
　　站在山下的公路上，任凭夜晚的风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任凭那种象刀子一样刮着她肌肤的刺痛，她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她很想大声的喊一嗓子，可喉头有什么东西，咽得她发不出声音来，堵得她难受，好难受。
　　失去了光照的路，借着上弦月朦胧的光，影影绰绰的路，光怪陆离，心里生了恐惧。恰在此时，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身后伸过来，几乎是以架空的方式，瞬间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袁远浑身一凛，“呀”的叫出了声。
　　“是我。”孟欣辰双手握着袁远的双臂，将她拢在自己的臂弯里。还好，袁远恐惧的神情刹那间让他恒定下来，脸上堆了笑，讪讪的。“贼大胆什么时候变得胆这么小了。”
　　袁远听到声音，惊慌的退去，心头又多了一份恼怒。
　　“要你管啊，还没滚远，想干什么，猫哭耗子别来发挥你的慈悲心，我用不着。”袁远狠劲推了一把，没推开，眼睛迎上运瞪欣辰，却掩饰不住眼神中的委屈。
　　“本来想走来着，但一想到美人落难，小生就不敢不在此恭候大驾，免得日后说我疏小人近君子。”欣辰一咧嘴，露出憨憨的笑。“我背你下去吧，这段路不好走。”
　　不管面前的人愿意不愿意，指正此刻他即不敢直视她的眼神也不敢跟她多逗嘴。一伸手，猫腰，被环在臂弯中的人轻飘飘飞到了他的背上。
　　袁远一下子急了，
　　连推带打的喊着孟欣辰你给我放下来，两条悬在半空中的腿也不停地踢着。可紧抓着她大腿的两双大手就是一动也不动。
　　“别闹了，这儿路不好走，等下到了平路我就放你下来。”
　　但背上的人哪里管这些，尖历的女声在夜晚的宁静中大声的叫嚣着：“不要你管，放我下来。”
　　眼看着背她的上点妥协的意思也没有，袁远更是急，伏下头，照着欣辰的脖子一口咬下去。
　　欣辰低低的哼了一声，咬着牙，忍，手中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小远，别闹了，安份一会儿，马上到了。”
　　听着欣辰的声音，闷闷的，袁远知道这一招对他没凑效。刚刚还趴在他肩头使坏的手，突然移到了欣辰腋下，两手同时出击咯吱他。
　　在袁远的记忆里，孟欣辰浑身都是痒痒肉。
　　可不管她怎么挠，孟欣辰就是不松手。相反，两只手臂越来越紧地将她夹住，一使劲，原本是背在背上的人，一个悬空被抡到了身前，被他抱在怀里。
　　或许是刚刚孟欣辰的动作幅度大了些，袁远的手脚被突然悬空，出于惯性的用双手双脚同时环住了孟欣辰。
　　“再闹我把你扔去喂鳄鱼。”才短短的一段路，被袁远折腾的，孟欣辰满脸的汗水。
　　山下新建了水族馆。上山前，袁远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就看到了四周铺天盖地的宣传图。
　　被人威胁到，袁远有些恼，两只眼睛瞪着，眼底闪着一丝晶莹，不再理欣辰，一低头，伏在他肩上。欣辰以为这招管用，震慑住了这只小刺猬。却没想到，那抵在肩膀上的温暖，突然很不规矩地隔着衣服缓缓的往疼里咬。
　　“欣辰痛得切，终于咬着牙开吼：“你属狗的呀，动不动就咬。”
　　“你放我下来我就不咬你。”袁远耍赖。
　　“放你下来，你倒是想。”欣辰双手一收力，让袁远的身体更紧了贴着她。两人身上都见了汗，粘粘的，贴得难受。
　　袁远知道在孟欣辰这里讨不到便宜，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看似乖了。
　　袁远抱得太紧，才走了一段，欣辰就有些喘不上来气。
　　“丫头，松点儿手好不好，我上不来气了。”
　　“是嘛，可我觉得舒服呀。”袁远趴在肩头偷笑。
　　孟欣辰知道被袁远算计了，一咬牙，心里发狠：小样，有你舒服的时候。
　　锦苑。
　　一幢独立的公寓内，袁远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这间精精巧巧的房子。一室一厅，独立的厨卫，都是个位数和面积，却看起来温馨。
　　“原来孟二少的外宅是这个样子的哦。”袁远一蹦一蹦的在屋子里乱窜，看哪儿都觉得新鲜。
　　“都半残废了还不老实点。”孟欣辰折腾着从厨房里端了一杯水出来。因为厨房好久不用，水壶烧出来的水，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全是白白的水粉粒。
　　袁远没去接，嫌恶的躲开，粉嘟嘟的小嘴撅提老高：“这水能喝吗？会死人的。”
　　孟欣辰气得就差跺脚，手举起来，做了个搧人的姿势，转身，将水杯倒进了洗手池里。
　　袁远怕再挑剔把孟欣辰惹急了不管她，声音绵下来：“二哥哥，这儿可不可以洗澡？”
　　孟欣辰眼珠子一转，额头莫名其妙的舒展，眼里全是恶劣的笑意：“可以，你先去衣柜里挑衣服，我去放水。”
　　装修精美的房间，衣柜做成了隐形墙，让袁远找了老半天才找到柜门的位置。可是拉开衣柜却让她傻眼了。
　　诺大的衣柜里，只挂着一套冬装的常服和两套运动服，哪里找得着有女士服装的痕迹。
　　“孟欣辰，我没衣服穿。”袁远扒拉完了几件衣服，撅着嘴在卧室里大声的喊。
　　孟欣辰调好了水温，慢悠悠的转进来：“不好意思，将就着我最小号的穿呗。”
　　“懒虫，就没给自己的女朋友准备几件可换洗的衣服呀，吝啬鬼。”
　　“教训的是，孟某记住了，明天就去准备。”孟欣辰直接给里面那位丢去一个□的表情，轻呼一声口哨，还不等袁远手中的东西朝他头上扔过去，人已消失在门口，“啪”的一声，将门关上。
　　袁远没占到便宜，气得想跺脚，可才动了一下，脚踝就痛得揪心。忍忍，咽下了这口气：“谁做你女朋友，那她肯定是脑子进水了。”
　　袁远挑了件孟欣辰的短款运动服，没换，直接进了卫生间。仔细检查了一下，卫生间的确是够安全之后，反锁上门，才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进洗衣机。
　　还别说，孟欣辰的这套房子，不但面积属于袖珍型的，就连卫浴也是小小巧巧的。淋浴的洗澡间，不管是高度还是宽度，那尺寸似乎是量着孟欣辰的身材定制的，就连外面的洗衣机，也是小型的，除了烘干，其他功能倒是一样不缺。
　　麻雀虽小，也五脏俱全。感觉很舒服。
　　袁远哼着轻松的音乐，想象着疲惫的身体淋着温水的舒服，便迫不及待的要置身于那暖暖的气雾中。可脚迈进去，还不等莲蓬头下的水完全变成雾气，一声惨烈的呼叫伴着惊恐，从里间跳出来。
　　“孟欣辰，水温太高了，赶快调一下。”袁远抚着被水烫红的嫩胳膊，贴在卫生间门口喊。
　　门外的孟欣辰那个乐呀：袁远，你也有今天！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调。”嘴里应着，却不见动作，四仰八插的躺在床上，点着了烟，叼在嘴里悠闲的吸。而他嘴里说的那个好……就是“好：的意思。直到他觉得磨叽够了，才慢悠悠地往厨房去。
　　许久之后，卫生间里再度发出嘶心裂肺的叫喊：“欣辰，水太凉了，再热一点吧。”
　　这回，孟欣辰应着声跑得倒挺快，没有耽搁，可没多大功夫，卫生间里又突然听到传出尖叫：“死孟老二，你想烫死我。”
　　水温，在外间的孟欣辰手中，他要说凉，那还热得起来吗！嘿，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我老孟是今天的仇不报过期作废，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所以呀，小丫头，你就好好地折腾一回吧，哈哈。
　　孟欣辰在外面得意的大笑不止，如此反反复复的折腾了几次，里面的袁远也算是明白了，这冷热水之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不是孟欣辰使坏，那才叫奇了怪了。
　　想明白了，人也就乖多了，语气立时三刻见了效的柔软下来。“二哥哥，再稍稍的给点温度好不好，就一点点。”
　　门外的孟欣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听到里面有气无力的声音，估计真是给折腾的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孟欣辰嘴里支应着，好半天才从沙发上起来往厨房走，边走还边玩着他快要打胜了的游戏，眉眼里全是得意。
　　袁远终于把身上的汗渍洗干净了，穿着孟欣辰的短款运动服出来，一头就扎到床上，浑身软绵绵的无力透了。
　　“喂，你头发还湿湿的，别弄脏我的床单。”孟欣辰抓着袁远的衣服揪她，没揪起来，倒让袁远一抬脚给踹到地下。
　　“你身上好臭，不洗澡别靠近我。”
　　孟欣辰愣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的反应不过来。
　　这丫头言下什么意思？是想报复还是……如果她有别的企图还好，如果报复起来，她可是比他还能下得了狠手的。如果那样的话，今晚甭说睡觉，能不能保证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两说！
　　孟欣辰一边算计着一边拿睡衣，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在厨房里把水温调好之后，顺手把厨房门锁了。厨房里，不但天燃气的热水锅炉在那里，更可怕的是，厨房里随意就可以找到一件利器。
　　可事实是，他的想法有点小肚鸡肠了。
　　忐忑不安地在卫生间里洗弄了半天，别说会遇到什么突如其来的事故，比如说拉闸停电什么的，外间里，连一丝静心能听到的动静都没有。
　　“这丫头难不成就那样邋里邋遢的跑了？连拖鞋都忘了穿，孟欣辰急急地把衣服套上之后，一把拉开了卫生间的门就往外冲。
　　一股热气，随着室外的温差，顿时飘飘缈缈地跟着孟欣辰一起出来，宛如驭云驾雾的仙子！
　　卧室里，袁远也已经弄干了头发，坐在床沿上，一瞬不瞬的盯着刚刚出浴的美男，两只眼睛瞪得快要蹦出来。
　　“喂，不准这样看一个准帅哥哟，再看可就要收费了。”孟欣辰的脸，跟着心脏狂跳的速度，由浅变深。
　　袁远原本是要睡了，可没想到孟欣辰会这样一副样子就跑出来。迎着孟欣辰一脸的激愤样子，袁远妩媚的一笑，盯着帅哥的某个部位，两眼一瞬不瞬。
　　“老说了少儿不易了你还看。”孟欣辰白了袁远一眼，转身，折回卫生间去穿衣服。再出来时，全身上下留白的地方不超过总肌肤的三分之一，但好在该摭的地方一点都没露。
　　只可惜这次美女垂涎三尺，盯的不是他的敏感部位，而是足下。
　　孟欣辰的脚生的很美！
　　四十二码左右的尺寸，脚身绵软而细腻，就象没经过风吹日晒的大家闺秀，一双脚上找不出丁点儿被鞋子虐待后留下的茧痕留。最有看点的，是他镶嵌在踏实的脚板上的十根脚趾，晶莹通透般的，随着主人的情绪，驻定在那里，轻微的颤着……
　　袁远盯着那双脚，看得专注，眸子里随之流露着暧昧，下床来，一步步的靠近孟欣辰。
　　孟欣辰的心，擂鼓般的狂跳。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干柴烈火的，些微的碰触都能擦出火花来，更何况袁远的眼神实在是很富挑*逗性的！
　　“二哥哥，你可是也没擦干头发就跑出来的，不害怕把床单弄脏了？”直接越过孟欣辰，脚步一跛一跛的跨踱到卫生间。刚刚她洗澡时发现里面有个电吹风，不知还能不能用。
　　“我的床，怎么弄还不随我，你管得着。”孟欣辰白了袁远一眼，走到床前，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梳子，划拉着头皮，以此来缓解心中的紧张。
　　袁远拿着毛巾和吹风出来，几乎是强迫性的，让孟欣辰在床上坐下，在他脖子里围上毛巾，学着理发店的样子，一下下的给孟欣辰吹头。
　　女性特有的体香，诱人的身材。虽然被他那身宽宽的运动衣服罩着，孟欣辰还是能准确地就分辨到女性层次分明的线条中，凸点在哪里，陷阱又在哪里。
　　袁远站着，胸脯几乎贴着孟欣辰的面颊，五根手指作成了梳子，一下下的梳理着被热风吹得忽左忽右的发丝。
　　孟欣辰身体的某处带有攻击性的硬起来，撑着他宽松的短裤，夹在两腿之间。
　　孟欣辰不是柳下惠，也学不来古人的坐怀不乱。此刻美人近在身旁，而他是个成熟而健康的男人……
　　“远，你那个男朋友是做什么的？”一把挡开袁远再次过来梳理他头发的手，从袁远性*感的合围中突围出来，一盘腿，坐到了床上。
　　袁远大大的眸子突然的眨了两下，停留在孟欣辰那漂亮的脚趾上，身子一歪，依着孟欣辰坐下来，笑得颠倒众生：“哪里有男朋友，骗人的。”
　　孟欣辰似信非信的看向袁远，两人相对咫尺，紧紧的依在一起，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心跳：“要我怎么相信你，不是骗我。”孟欣辰的声音一出来，绵得象春天里轻抚在脸上的柳絮。
　　袁远直直的看进他的眸子：“就是骗你了，怎样。”
　　“袁远……”孟欣辰轻吼出声，眼神中带着丝警告的压过来：“我不是辰辰，没他那么单纯，你知道的。”
　　知道，当然知道，袁远怎么能不知道。
　　数年前，她亲眼见过孟欣辰身下压着他们班的班花，从床上滚到地下，又从地下被抱到书桌上。
　　那是她第一次亲见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
　　那是她第一次对孟欣辰生起恨意。
　　那是她每一次理解背判和遗弃。
　　孟欣辰看到了一直站在门口的她，扔下身边纠缠着不停向他索取的女人，跑过来，甚至忘了摭挡自己的身体。
　　他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那只手却被袁远拉过去，放到嘴边。很快的，有血从他的遥腕上流下来，可是他已经全无感觉……
　　从此之后的小远，再也不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跟屁虫。从此之后的小袁，成了人人畏惧的小刺猬，只要有人胆敢挑战她的尊严，她浑身的芒刺立时三刻就会竖起来扎人。
　　也从此之后，他跟小远之间，似乎有意无意的，隔开了一层。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实话，不过……”袁远两眼贪婪地盯着被孟欣辰压在腿下的十根脚趾，眼里闪烁着贪婪。
　　孟欣辰赶紧向后缩了缩身子，与袁远拉开了距离。
　　“你想干嘛？”
　　“让我摸一下下你的脚趾头嘛，就一下下。”袁远依着孟欣辰贴过去撒娇。
　　“摸脚趾？”孟欣辰不知道袁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赶紧把脚往深里藏了藏：“不说拉倒，我还没兴趣听呢。”索性扯开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你盖着毯子睡床，我去睡沙发。”
　　袁远被晾在一边，看着孟欣辰铺排，她把手指放在嘴里，紧随着他的脚步，注意力依旧在那十根晶莹剔透的脚趾蛋上。
　　实在是可爱。
　　“二哥哥，就让我摸一下下嘛，就一下下。”袁远死缠烂打的追着孟欣辰磨，磨得孟欣辰气急，一个仰八插往床上一挺，爱咋咋地，大不了被她咬下来，还能怎么着啊。
　　但是袁远的小手，轻轻地揉捏着他的脚趾，一下下的，就象刚刚指头叉着他的发际，从内到外的舒适随即蔓延而来，也让他由身到心的放松下来。
　　“远，你跟我哥，到底要怎么样啊？”孟欣辰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袁远从黑暗中跑过来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酸酸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别说话。”袁远的脸上，从始至终都带着微笑，那种颠倒众生的笑意。她不回答孟欣辰的问题，也不准备想任何问题，手指游动在那十根伸直的，没受过任何委屈的脚趾上，全心全意。
　　孟欣辰果然听话的闭上了嘴，可这样的后果是还不到几秒钟，他大脑就已被梦境填满了形形□的内容，睡着了。
　　直到后夜，他才被疼痛弄醒，却是袁远的小脚，不停地在被子里踢打：“谁的脚这是。”却发现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四条腿，早已分不出上下，分不出轻重的叠在一起

　　初醒（1）

　　孟欣辰觉得好笑，抓着袁远的脚直接把她拎起来扔到床下：“小东西，还学会占领我的地盘了。”
　　袁远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揉着眼睛四下里找床，终于看到床上正一脸阴险笑容的孟欣辰，直接就爬上去咬他肩头的肉：“该死的，让你欺负我。”她明明是按了他的穴位了，按理说，他不会在她之前醒来的，这个人，除非他对穴位不敏感？
　　“哎，你讲不讲理，你爬到我床上又打又咬的，怎么叫我欺负你了。”孟欣辰胳膊一使劲，把袁远拉下来，腿翻上去压住。
　　“好好儿的睡，不然就到地上去。”他瞪着眼睛威胁她。
　　袁远似乎被吓到了，眼睛眨了两眨，手脚安份下来，躲开孟欣辰的眸光，侧过了身子。
　　孟欣辰的睡意全无，看着一声不响，侧转过身去的袁远，心中忽然不忍。侧转过来，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抚了一下：“生气了。”
　　袁远没说话，两只眼睛紧紧的闭着。
　　不知何时，她迷上了以这样的姿势躺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可是数年前亲见的那一幕，让她突然对他生出了厌恶，生出了恨。
　　最初的时候，她以为他的怀抱里，只会给她提供温暖，可是后来孟欣辰频繁的换女朋友，她才知道，孟欣辰的心里，她只是他永远的妹妹。
　　袁远不说话，孟欣辰就上火：“怎么啦，给个话呀，别一个人闷着。”孟欣辰急了，一把将袁远的身子扳过来，拧亮了台灯，让她面对着自己。才发现，原来，她的眼里全是泪。
　　“远……”孟欣辰慌了：“我怎么你了，把你委屈成这样。”
　　袁远咬着唇，不说话，两眼泪眼迷离。被孟欣辰问得急了，突然一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张嘴，本来是想哭的，可一忍，触着了他的肌肤，只好咬下去。
　　只是，这次她咬的不深，不狠，只是用舌头含住了他颈间的肌肤，轻轻的吮。
　　孟欣辰浑身发热，脑子昏昏的，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袁远拉过来，搂在怀里，一低头就吻了下去。小小的樱口，咸咸的泪，放在嘴里反反复复的吮。
　　袁远的手臂，只在刚刚被吻住的那一瞬，蓦地僵子一下，随即便柔顺起来，象一条盘旋在孟欣辰颈子上的蛇，勾着他，笨拙地回应他的吻。
　　不得不说，对于吻，她是生涩的，没有孟欣辰娴熟，但是她喜欢被他带着云里雾里遨游的快感。
　　因为陌生，所以贪恋。
　　孟欣辰呼吸越来越粗重，象一头拉犁耕田的老牛。身下的袁远，柔软，滑腻，周身都带着磁石似的，吸附着他，一上去就不忍松开。
　　可是这丫头光用鼻子吸气，呼出的气越来越短，甚至她在他的怀里，都不太会找男人和女人的契合点，难道说她……
　　兴奋，让孟欣辰顿时浑身的血液都膨胀到了极限。
　　“远，睁开眼睛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他蓦地松开袁远，将她纠缠在他颈子上的手抓下来握住，牢牢的。
　　袁远被憋得出不来气象，猛地松开，赶紧深呼吸几口。孟欣辰瞪着红红的眼睛问她，一瞬不瞬的，刹那间，袁远有些迟疑：这样的孟欣辰，从来没见过。
　　“二哥哥？”她怯怯地喊了他一声，大眼睛迎上去，带着探究，做好随时沉沦的准备。
　　“远。”孟欣辰眼珠子里都燃着火，袁远这声怯怯的呼唤，更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要燃烧起来似的激动，再次低头，对着那两片欲动非动的樱唇轻轻的吻下去。
　　袁远脑子里一片迷乱。生命中，这是她的第二次吻，只可惜吻她的男人不是同一个。
　　再次浮现出五年前在平山，被突然闭进来的孟欣辰狂吻的那一幕……
　　孟欣辰的唇离开那两片樱唇，含着她的耳垂，延着她那滑嫩的肌肤，一寸寸地往下咬。一双不分安的手钻进她原本就松松跨跨的衣服里，乘袁远还没反应过来，没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她的两个山头，握在手心里，轻轻的揉捏。
　　袁远大口的喘着气，身体本能的反应让她轻轻呻.吟出声，而这愈喘愈烈的呻.吟，在这特别时刻，象是一声娇柔的邀请，孟欣辰的身子压过来，完完全全的覆在她身上。
　　“不要，二哥哥，停下来。”孟欣辰身下的硬物，抵在袁远的凹凹之间，使她蓦一清醒。数年前。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她与孟逸辰之间……
　　就在几个小时前，孟逸辰还言辞警告过她。
　　欣辰，是她不能碰触的男人……
　　浑身燥热的孟欣辰，被袁远突然的叫停，心情有些烦燥。
　　“怎么了？”
　　“我们，不可以的。”
　　孟欣辰没有说话，盯着袁远，足足盯了十几秒之后，一咬牙，越过袁远，翻身下了床，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整个生半夜，袁远一直听着卫生间哗哗的流水声，再也没有了睡意。
　　孟欣辰走的时候，袁远睡得很熟，许是因了太过警惕的原因，绷紧的神经稍稍的松懈，困意瞬间袭来。
　　一个上午，他关在办公室里转圈，心中的忐忑和不安此起彼伏，一会儿恨不得身上长对翅膀瞬间就飞回那个温馨的小巢去，一会儿又懊恼为什么自己行事如此蛮撞。
　　他没恋爱过，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的，更不懂对袁远的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从八年前袁远走进这个大院时起，他就从哥哥的眼中读出了他对袁远不同于其他女孩的情愫，可是他看不到自己的。
　　五年的分别，哥哥的心路他一路看得明白，他对袁远是真的上心了，也许未来，那个刺猬一样的女孩，会是他的大嫂。明明清楚这点，却还是止不住对她的渴望。
　　袁远，真的就是他的劫。从小到大，遇事从来没有这样优柔寡断过，可现在他竟然在为该不该去见她犹豫不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是令人难捱的煎熬。
　　“孟欣辰，最看不惯你这婆婆妈妈的，不就一个女人嘛，又不是老虎。”孟欣辰狠狠给自己的脸上掴了一掌，连常服都没来及换，拉开门冲出去。
　　他一刻也不要等，不等。
　　不再管了，不管哥哥对她的感情是怎样的，现在，他必须得明明白白的问她：你到底爱谁。如果她对他哪怕有万分之一的爱情，他也决定要不顾一切的去争取与她相守的机会。
　　在爱情面前，人都是自私的。
　　他买了满满一兜子袁远爱吃的零售，原本想抬手敲门的，害怕袁远还睡着，打扰到她的瞌睡，他掏钥匙开了门。
　　可是屋子里空空如也。
　　床整理的平平展展，没有一丝褶皱，就象那个地方从没有人光临过。
　　厨房里，卫生间里，都收拾的一丝不苟，但就是没有让他牵挂的人。
　　孟欣辰将手中的东西重重的摔地厨房的操作台上，拨袁远的号码。但语音提示用户不在服务区。孟欣辰气得直接把手机扔出去，咬牙吐出几个字：“果然是个喂不熟的狼嵬子。”
　　此时的袁远，正在离这幢公寓一公里左右的锦绣家园。这里，是乔雪的外宅。
　　凌晨，依旧在睡梦中的乔雪，听到门外的响动，原本就觉轻的她，披着衣服起床，打开门才发现哥哥也已经走到了客厅。
　　“你没睡呀？”乔雪看着哥哥身上穿戴的整齐，一点也不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倒像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而且，还带着一身的冰凉。
　　“外面好像有人在敲门。”乔铮答非所问的冲妹妹一笑，打开了门禁上的猫眼向外看。
　　“贝贝，好像是找你的。”乔铮转过身来，目光中有一丝异样。
　　“谁呀？”乔雪一看到猫眼里的袁远，惊了一瞬，着急的打开门将袁远一把拉进来。
　　“麦嘎德，出什么事了？”这么大清早，袁远一个人跑过来，要么是出了大事，要么就是她昨晚根本没回宿舍。
　　一路走来，袁远刚消下去的脚婉肿得象馒头，白了乔雪一眼，一瘸一拐的径自跳进来：“今天我休息，到人这儿清静一天不行啊。”转眸，看到站在乔雪身边的清俊男子，有些尴尬的往后缩了一下。
　　“你有朋友在？”乔雪是个从不让自己孤单的人，宅子里的美男时更时新，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只是让她偶尔的撞到，似乎很鲜有这样的机会。
　　“我哥哥，你忘了，你可是坐过他两回车了。”
　　“先进来再说吧。”乔铮后退了一步，给行动不便的袁远让开了道，走到沙发前站住。
　　袁远看着美男脸上淡雅的微笑，忽然就记不起哪时坐过他的车了。
　　乔雪刚没睡醒，睡衣胡乱的套在身上，这时才意识到有哥哥在场，冲袁远扮个鬼脸，朝卧室里跑进去：“我先去换件衣服。”
　　乔铮倒了杯水，递到袁远手里。必竟不熟，但看袁远的样子，似乎是脚受了伤，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处肿起的地方。
　　“是脚踝伤了吧，多久了，没处理吗？”他问得随意，象对相熟的人，关切的理所当然。
　　袁远接住水杯，嗯了一声，暗叹这个人的眼力：“没听阿雪说她哥哥是医生来着。”
　　乔铮笑了一下：“怎么认为我是医生的？”
　　“这种外伤，单从外表看，也有可能是关节错位或是关节苞块，你一眼看出是脚踝，这不是铁证吗。”袁远的心情很好，此刻并不排斥这个帅哥的关切。
　　“识别伤口，最好的办法就是经验，只有自己伤过、痛过，才会印象深刻。这种扭伤，我时常遇到，判断并不难。”
　　“哦，那你一定是学哲学的，话一出口就如此精辟。”
　　乔铮但笑不语，似乎关于职业这个话题，他并不想多说。恰 好乔雪穿好了衣服出来，乔铮看她们的情形象是有话说，知趣了退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去。
　　袁远在乔雪腿上狠狠的掐一把：“昨晚为什么关机，打死你电话都没回应，知不知道我差点挂掉了。”
　　“有那么严重？”乔一呲牙，手指触到了袁远的衣服，湿湿的：“你掉河里了？”她没听袁远说过不会游泳的呀？
　　“你才掉河里了，赶快给我找件干衣服，这身上粘粘的，难受死了。”
　　袁远在卧室里换完衣服，原本干爽的身体舒服了一些，但乏力的很，喷嚏也接地连三，没完没了。
　　“别打扰我，一晚上没睡好，想补一觉。”她赖在床上，刚刚换上的松松的，不妨碍她躲在被窝里休息：“我的手机没电了，帮我充一下电。”
　　乔雪给袁远拉好了被子：“要不，先吃点东西再睡吧。”
　　“吃完就睡觉，你想让我胖成猪啊。好啦，赶紧走吧，婆婆妈妈的好烦。”
　　三言两语将乔雪打发出去，头挨着枕头，没几分钟就睡熟了。只是她忘记了，这幢房子里，还没有清场。

　　美男的条件

　　袁远一觉睡到了下午。向西的阳光正暖暖的照在身上，睡得无比惬意的时候，一双大手粗暴的抓着她的肩一把将她揪起来。
　　“你给我起来。”
　　“干嘛呀你。”袁远揉着惺惺的眼皮，正要冲乔雪发火，蓦地发现站在面前的人似乎高大的多，是个男人。
　　这一惊，袁过的困意全无，眸子顿时放大了N倍。竟然是孟欣辰。
　　“你，怎么来了？”她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更让她惊的是，这间原本也不大的卧室里，还站着一位帅哥，他似乎并不想直接参与她们的冲突，只是双手抱臂，眯着眼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袁远的好奇被打消，腾的就来了气，说不上是对谁，抓起枕头就朝外扔过去：“这么没礼貌，不知道这是女生……（她想说宿舍，突然又明白这不是在她的宿舍）卧室，你们怎么可以不经允许进入我的房间。”
　　袁远突然跳起来大吼，倒是把眼前正横刀立马的孟欣辰给吓着了，后退了一步，闪身躲过飘来的枕头，脸上的恼怒消了几分。
　　孟欣辰从中午回去不见袁远的身影就开始给她打电话，后来终于打通了，接电话的却是个男的，声音绵绵的，有气无力，似乎还呼哧呼哧的喘着。孟欣辰的头嗡一下大了。
　　对方不肯告诉她袁远所在的位置，嘴里支吾着。
　　孟欣辰又急又气，打着查案的旗号让技侦人员给他锁定移动信号。事实上，他一进门就发觉，自己这样不管不顾的跑过来，实在不是什么妙招。
　　躺在院子的凉椅上晒太阳的男人似乎心情很好，看着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人，并没有怎么生气，甚至预料到有人会这样跑进来似的，茶桌上，早已泡好了两杯茶，他自己只是将那只青花瓷的茶杯放在手中把玩，一副悠闲自得的神情。
　　袁远把卧室里的人都赶出来，原本就穿着居家服，即便窝在床上睡了半天，也没皱到哪儿去。
　　孟欣辰还在气头上，瞪着面前的男人一副吃人的表情。袁远洗好了水果，端出来放到院里的茶桌上，然后大方的坐在乔铮的椅子扶手上，一只手似是无意地搭在乔铮的肩上，对孟欣辰笑得妩媚。
　　“二哥哥生这么大气，谁惹着你了。”
　　孟欣辰一看袁远这架势，牙打到肚子里说不出的痛。
　　是，他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袁远不是早就说过自己是有男朋友的吗，那是她五年来的生活，他已经错过了，现在还有什么好气的。
　　孟欣辰被袁远一句话咽了半天，好容易缓过来，两只眼珠子绷得要掉出来：“好端端的电话关什么机，还以为你出意外了，看来是我狗拿耗子了。”
　　连碰都没碰茶桌上的茶杯，甚至屁股到椅子上还没留下温度，窝着一肚子火的孟欣辰转身摔门走了。
　　有好一阵，袁远盯着孟欣辰的后背发呆。刚刚，把那个狮子一样冲她吼叫的男人赶出门，她心里就有了主意。
　　孟逸辰说让她离孟欣辰远一点，其实她并不是怕他威胁。
　　昨夜，与孟欣辰愉快的相处，使她对他那种安全踏实的感觉更甚，清晨一个人从那间房子里跑出来，并不是怕自己后悔，而是怕他后悔，害怕他再次回来对她说：“对不起，我让你产生误会了。”
　　事隔五年，她独自在外，小心翼翼地规避着任何让她不信任的感情，只因为曾经为此伤过。孟逸辰、孟欣辰，都是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一个已负了她，再见，留下的只有重重的不敢再揭的伤疤；另一个，是她伤不起的人，更不可妄想。
　　乔铮一直端着杯子晃，晃得茶杯中清亮的茶色起了渣滓，一直不喝。袁远要回屋了，一副视他无物的表情，乔铮的声音才飘过来。
　　“过河拆桥，太快了吧。”
　　“？，你想怎样？”袁远转过身来，的确把这个人给忽略了。乔铮很帅，与他妹妹乔雪的漂亮同属于妖冶妩媚型的那种，但乔铮的眼里比乔雪多了一样诡异。
　　不得不说，这样的帅哥如果丢进女人堆里，都不用几秒钟，就会被瓜分的尸骨无存。但袁远从小见惯形形□的帅哥，早对这类男人有了免疫。
　　只要不是她喜欢的，任何男人都只是个男人而已。
　　乔铮伸出舌尖，终于舔了一口杯壁上的茶渍，苦苦的，这符合他的喜好。
　　“没人教过你，利用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么？”
　　袁远从不喜欢让人威胁，乔铮的话让她很不爽，索性直刺刺地走近，坐在他身边，一对清亮的眸子亮着阴冷。
　　“你希望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乔铮邪魅的眼神飘过来，落在她微微敞开的衣领口，那里，露出了半截柔嫩雪白的肌肤，唇角不留痕迹地闪过算计：“你身上？你会觉得你有什么可以让我利用的地方？”
　　乔铮的语气轻蔑淡漠，顿时让袁远的火气窜上来，不明白今天为什么这么大的火，只想照着这个妖孽的脸上一拳抡过去。
　　事实上，乔铮哪里有她想象中的那样溺弱，她的手才刚刚抬起，就被她修长的十指紧紧扣住：“我喜欢温柔的女人，你身上刺太多。”
　　袁远简直要吐血，拿这个腹黑的男人暂时没办法。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目前，除了名字，除了他是乔雪的哥哥，她对他一无所知。还没开战败局已经注定，袁远为自己的自乱阵脚懊恼。
　　“乔铮！”她几乎是咬出的这两个字，手被他牢牢地控制着，隔着桌子，两双眸子阴冷对阴险。
　　“不如我们谈条件。”
　　“谈条件？”乔铮的话提醒了袁远，拉人垫背，瞒得了一时瞒不了多日，这往后，与孟氏兄弟擦枪走火的机会不少，总得有人在她前面挡一挡。虽然很厌烦这个妖冶的男人，但作挡箭牌，他还是有些优势的。
　　“虽然你没有足够与我抗衡的优势，但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你是当地人，而且还有一个条件不错的人脉圈子，所以我不介意降低自己的级别。”乔铮半眯的眼睛稍稍的睁开了些，那只棕色的的眸子闪过不为人知的狡黠。
　　对袁远，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你，要我做什么？”袁远敏感地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最起码不像乔雪那样善良。
　　乔铮玩魔术似的手指间多了一张名片，递到袁远面前。
　　“在你们这块地盘上，做什么都要靠关系，所以，我需要一个公众面前的女伴以减少我的阻力。”
　　袁远象个刚识字的小学生一样逐字细看着名片，兴华医院那几个字象芒刺一样扎得她不敢随意的睁或者闭眼，甚至眨一下都痛。
　　这个妖孽，他竟然是兴华医院的常务院长！
　　美国九龙集团行政执行官，加拿大华纳药业副总裁。
　　印在名片上的三个头衔都太过刺眼，袁远一时反应不过来。

　　突然遭袭

　　答应乔铮的条件，意味着袁远不能象平时恪尽职守的去尽心工作。每天上下班，医院门口必定有豪车等在那里，引得进出医院的医患不时投来羡慕的目光，就连面对奢华淡漠惯了的乔雪都皱起了眉头：“远，你是凭什么把我哥那只狐狸拴在身边的。”
　　袁远无言以对，要说拴，哪里是她拴着他。吃人家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她要利用人家去赴朋友的约，去参加同学聚会，去……
　　真不知道当时答应乔铮的条件相互利用是对还是错。现在这个男人像个橡皮似的整天粘在身边，有空没空的就是电话巡视。
　　身不由已，现在她终于体会到这个成语的正解了。
　　不知是因了孟逸辰知道了平山他与林楠发生的纠葛还是听说了她身边有个寸步不离的帅哥，这段日子，没有他的打搅，袁远真还是觉得舒服。
　　但是近段日子里，科里的同事们却发现，袁远越来越爱出外勤，只要有下乡巡诊之类的差事，肯定是她第一个报名参加，积极的不得了。
　　下乡时总是无人监视，只有这一刻袁远才彻底的放松自己。
　　白天的巡诊没有目的地，晚上几乎是医疗车到哪儿他们便就地入住在当地的农户家里。
　　已是八月的天气，山村的道路被太阳晒得烫脚，同行一起的十几个人，挤在医疗车狭小的空间里休息，谁都不愿意到农户家去住。
　　农村晚上睡觉不习惯关门窗，敞开的空间，成了蚊子为所欲为的天堂，一晚上下来，几个美女护士从脸到胳膊到小腿，不是山包就是丘岭，原本细嫩的皮肤不堪目睹。
　　只有袁远是个例外，山村的夜晚，似乎是她最开心的家园。跟房东坐在院子里聊天聊到很晚，大家都睡了，她独自出门。
　　不远处的那条小河，是她白天就垂涎的地方，但碍着前来看病的人多，没好意思奔过去脱掉鞋袜到里面扑腾。
　　现在，没人的时候，借着初七八的上弦月，她把自己嫩白的小脚解放出来，投入到清水中。
　　天很热，河水却很清凉。上半时还听到有人在河里戏水，但现在人都回去睡了，河岸上，要多清静有多清静。
　　她哼着小曲，享受着这难得的幸福时光。
　　隐约听到身后有沙沙的脚步声，很慢，很均匀。袁远静了一下，心中的警惕性立刻提醒她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但是，脚步声却停下了，不知停在了哪里，四周，继续的一片宁静，甚至连虫鸣蛙噪的声音都没有。
　　袁远的心跳起来，不敢再久留，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上，拎在手里就往回跑。
　　但是乡村的路她本就不熟，一着急，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后面，沙沙的脚步声追得更紧，袁远紧张的差点喊出来，但后面的脚步声却戛然停在她前面，高大的身材堵住了她的去路。
　　“小远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抓住袁远的那一瞬按亮了手电。
　　孟欣辰一脸的紧张，浑身的汗水，像是有多久没洗过澡的农村汉子，身上带着浓浓的汗腥味。他抓着袁远的手臂，紧紧的，牢固的。
　　袁远的泪水差点冲出眼眶，手中的鞋子“啪”的落到地上，抬起双手，握成拳头用劲的捶打孟欣辰结实的胸肌。
　　“我让你吓我，吓我，有什么好啊你吓我。”她嘴里唔唔的嘀咕着，象哭，又象是骂。她没有问他，这么晚，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没有问他，这段日子为什么没有联系过她。两只小手只握成拳头，顺理成章的，象浪花扑打着身边的焦石，这个人，最终还是令她踏实。
　　孟欣辰没有反抗，挺起胸，任她撕打，一双手爱怜的扶着她的细腰，随时防备着她会突然累了倒下去似的。
　　“远，你不快乐，是吗？”他轻声的唤她。许多日子来，他刻意的避开，不愿意唐突到去打扰她们原本的平衡。可是他做不到对一个人彻底的淡忘，越是这样的时候，他的心里牵挂她就越多。
　　不管是下乡还是外出巡诊，他都悄悄的随在她的身边，不希望她发现，却渴望她真实的笑脸。
　　“你怎么来了？”袁远停下一双不安份的小手，终于眨着眼睛抬头正视他的目光，才发现，那张原本就被晒成了麦色的肌肤，现在已经黝黑，还有点晕红。她双手撑在与孟欣辰之间，推了一下，没推开，索性抓住了他的领口。
　　“说，是不是跟踪我来着，别告诉我这是巧合，太狗血。”
　　孟欣辰眸子里的怜惜瞬间换成了冷咧，盯着袁远，象要把她钉死在自己的瞳孔里。
　　“是在躲我吗？跑这么远，受这么多罪，何苦，嗯？干脆一点不好么，明明白的告诉我拒绝我不就完了，这么难为自己，不划算吧。”
　　袁远脸上的微笑一点点消失，失望在眼底瞬间即逝，亏她刚刚紧张的那一瞬还想着他来着，想着他能象天神一样的突然降临到身边就好了。
　　现在降临了，但却不是她的天神。
　　“孟欣辰，你怎么跟你哥哥一样的自恋，以为谁都会对你动情，这样可不好，原来的你不这样的呀。”她故做轻松的抬头微笑，顿时一双明眸风情万种。
　　孟欣辰咬着牙，暗骂自己犯贱。卡在她腰里的手，随即松开，□裤兜里。
　　“好，是我自做多情了。袁远，你给我记好了，我孟欣辰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向来拿得起放得下，今天你想好了，刚刚你说的话，是不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情感。
　　是，我是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喜欢。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这种喜欢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爱情，但是我自认可以为你赴汤蹈火。但是，如果你心里没我，我绝对不会留恋。”
　　他退后一步，眼睛里闪着冷硬和执着、很男性的果敢。
　　袁远一颗滚烫的心，让他的这番表白瞬间冷冻，这个男人，就是太自负，他以为他是什么人，他以为她是什么人，离了他就活不了吗，用这种口吻，态度还如此强硬。
　　爱又怎么样，不爱又怎么样，得到怎么样，失去又怎么样。
　　“孟欣辰，向来，你都是我很尊敬的哥哥，如果你觉得这份感情多余，那我们就此别过。从此相忘于江湖，老死不相往来。”
　　她硬下一颗心，弯腰捡起地上的鞋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孟欣辰愣怔之后蓦然清醒，三步两步追上去，再次堵在她面前：“你错了，完全反了。”
　　袁远没明白过来，以为他是想解释，拿眸子冷冷的对着他，一句狠话扔出来：“我死了与你何干。”

　　不让你痛

　　袁远跑反了方向，孟欣辰着急，三两步奔过去挡在她面前。
　　“好，袁远，你够狠，够绝情，那我们今天就交割得清清楚楚，你悲你喜与我无关，我生我死与你无关。古人有割袍断义，今天我们握手绝交，等再见面，我们就是陌路人。”
　　袁远盯着他，他眼底深处的悲伤真真切切的流露出来，牙却咬得死紧。
　　这个男人，就是块又硬又硬的石头，讨厌的石头。
　　抓住他伸过来的手，一低头，狠狠地咬下去。孟欣辰，你不是要与我绝交吗，那好，留下疤痕，我要让你永远记住这次的痛。
　　她的牙，咬下去的太深，从不挣扎的孟欣辰突然忍不住，嘤咛一声喘息，紧接着，以雷霆万钧的速度将咬住她手的动物摄入怀住，扳起她的脸，用自己的嘴代替了正在受刑的手背。
　　孟欣辰的力量太强大，舌尖也足够灵活，简直没费吹灰之力，袁远最后的城防便被打破，细细的身子完全被那只流着血的手卡紧，一动也不能动。
　　孟欣辰言出必行，他的确不会强迫她，即便是这种时候，他的思维也是清晰的。如果她的心里没有他，即便强行占有了她，那也只不过是一具肉体。而这样的肉体，他从来不缺。
　　他停下，手指挑起她的下颌，对着她的眸子，一瞬不瞬，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跟我说真心话，你心里有没有我，只须一个字。”
　　那一个字，就是一个承诺，这个承诺，她不是不想给他，而是不想以这样的方式给他。
　　她眨着眼睛，语气是从没有过的冷绝：“你说错了，古人可以割袍断义，今天，我们吻绝此生。”
　　说罢，她不管孟欣辰愿意与否，踮起脚尖，双手用力勾下他的颈子，将自己的唇贴上去，狠狠咬住了那张刚刚吐出冷硬词语的嘴。
　　手电熄灭，透着浅浅月光的草地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吐着粗重的呼吸，从前半夜一直滚到了后半夜。
　　“远，真的装不下我吗？我不要太多的位置，不要占有你的全部，只需要留给我一个小小的空间，让我可以思念你就行。”她的头发已全被汗水湿透，粘粘的贴在额头，让他看得阵阵心疼。
　　如果不发生这一蓦，他还可以对他违心的发狠话，但现在，她似乎成了长进他身体里的一颗种子，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会牵着他的心不由自主。
　　袁远，她就是他的一剂毒药，除了她，再也无药可解。
　　袁远似乎是拼尽了浑身的力气，才从他的怀抱里爬出来一点点，夜晚的风冰爽，她心头的乌云也被一点点吹开。
　　那一刻，她似乎想都没想后果，不管不顾地绝然要将自己交付给这个男人。结果，事情却不象她堵气这么简单。
　　身体被强大的力量撕裂，意识却经历着被抛上云端和跌入地狱般的痛苦和快感。难怪乔雪说，男女之间的事，就是痛并快乐着。
　　她紧紧勾着他的脖子看他冲锋陷阵时喘息不止的喉结。
　　“不行的，我们不行的，我答应大哥哥不招惹你的，我不能食言。”她呻吟。孟逸辰的狠绝很早她就见识过，虽然心里一百遍的对自己说不在乎他的威胁，但骨子里，袁远还是有顾忌的。
　　孟欣辰和孟逸辰，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她似乎从没想过更喜欢哪个多一点，更爱哪个一点。从小缺父爱的生活，让她对孟逸辰的关怀和呵护接受的理所应当。但是，他的身边，始终有她越不过去的障碍：林南。
　　爸爸工作忙，事业正劲，一个稳定和谐的家庭是他坚实的后盾。她不想，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欢而自私到让爸爸去出面调停他两个女儿的纠葛。
　　有忧伤有烦恼的时候，她喜欢静静的呆在孟欣辰身边，他似乎什么都没做，但轻松的言行，会刹那间令她轻松愉悦。她喜欢他的担当，更惭愧每每本该是她该受较罚的事，他却交不容辞的替她一肩扛走，再难的事，也有他自己在那里撑着。
　　她喜欢听他幽默的言谈，喜欢看他生气时可爱的怒容，还喜欢他结实的肩膀……可是他的生命里，很早就有了别的女人，而她想要的，是一份纯粹的只属于自己的感情。
　　“欣欣，别逼我。”一丝泪，黯然从眼角划落。
　　孟欣辰急了：“他凭什么管我，这八年多，他以为就他才配拥有你吗。”他不停地冲撞她的身体。这一刻，横垣在他们中间的他的大哥，简直就象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我以为他早就占有了你，我以为我暗恋人的将来会是我的大嫂……该死的，竟然敢骗我，瞒了我五年。这五年的苦，我今天要一起讨回来。”
　　初入阵地的那一瞬，袁远浑身蓦然发颤的□和突然咬住他不敢大声喊出的痛，那狭窄的生涩，一切都证明着这个女人，今天才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女人，而最重要的是成了他的女人。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远，我会是你生命里唯一的一个男人，你信不信。”
　　袁远双腿勾着他的腰，象刚刚死而复苏的垂暮之人，语气沧桑无力：“二哥哥，你杀了我吧，让我痛痛快快的死。”
　　她死死的环抱着他的身体，浑身不停地颤。他把舌头伸进她口中，轻轻的安慰她，心都要痛碎了。
　　“傻瓜，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第一次。”她如果告诉他，他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以那样迅猛的方式展开攻势，自己的女人，心疼都来不及，哪儿舍得让她痛苦。
　　但是，爱意来时，情绪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远，你的心里，可以为我留一点位置吗？”他重复着这个要求。
　　袁远虚脱了般的浑身无力，被抛到九宵云外的快感根本已让她意乱情迷，口中喃喃的：“你早就把我占满了，哪儿还有位置。”
　　一句话，他象是得了号令的旗手，一咕噜骑上她，在天亮之前，展开他第N轮的攻势。

　　犹豫的眼神

　　凌晨，袁远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医疗车的时候，呼吸内科的王大夫跟她开玩笑：“袁大夫，昨晚没睡好吧，看这一身的苞，这得是一只多庞大的蚊子，好恐怖。”
　　同行的一帮医生和护士盯着她笑得个个不怀好意。
　　袁远没明白，一个护士拉着她到倒车镜前，袁远的脸唰的就红了。
　　原本一副漂亮的唇，现在肿成了包子嘴。从颈间到肩胛，到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红斑……
　　而更可气的是，从倒车镜里影射出了另一副画：一辆白色的猎豹旁，一个黑裤白衫的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双狭长的眸子瞪着她，笑得邪恶。
　　怪不得他们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原来他们自认为矫情的那只巨型蚊子在那儿呢。
　　袁远双手握成了拳头，一咬牙站到了乔铮的面前。
　　“拜托你别老是跟着我好不好，我这里在工作呢。”早知道这样，不该死赶活撵的把孟欣辰轰走。事先没考虑敌情，也许这个男人才是她真正需要防备的。
　　“什么工作让你伤成这样？”乔铮恶毒的展开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伸手，在袁远的肩胛上轻指一弹。
　　袁远恨不得一巴掌煽过去，他明明就知道她身上这些痕迹是怎么回事，还这样嘲笑她。
　　“你到这儿干什么，不影响对方的工作，这也是我们约定的项目，你不能违约。”袁远退后一步，与这个危险的男人拉开距离。
　　“谁说没影响工作？你是我的员工，你伤成这样，如果让你再继续工作，是不是我这个Boss就有点自私了。”然后他附在她耳边低语：“虽然你很性.感，但也没必要做得这么招摇过市吧。乖乖的上车跟我回去疗伤。”
　　不得不说，乔铮的这个威胁还是相当的有作用的。
　　刚刚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这副尊容的那一刻起，她就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隐身算了。
　　回到浦宁袁远才知道，乔铮这个妖孽为什么跑那么远的山路去找她的原因了。
　　兴华开业两周看大庆，卫生部和省市领导都要参加。九龙集团在浦宁的盛大宴会上，袁远是他不二的女伴。
　　兴华周年庆，九龙大厦落成，华纳顺利进军浦宁，宴会场面宏大。
　　九友集团第一总裁总临会场，中央两部委派员参加，安保工作繁复，可孟欣辰的眼睛停留在监控画面上的那对男女身上，一双几天几夜没好好休息而红肿的眸子更是冒火。
　　袁远一身中式立领礼服，完美的线条被考究的礼服衬托的美不胜收，乔铮一只手臂不松不紧地握在她的腰间，两人穿行在宴会的宾客间，用数种语言与前来道贺的各国嘉宾道谢。
　　袁远与乔铮配合得天衣无缝，时而附耳低语，时而挽臂撒娇，极尽其恩爱之能事。
　　阮靓颖作为主管卫生的省级领导，理所应当的出席，看到与紧握着袁远小手的大帅哥，脸上划过瞬间即逝的诧异。
　　“小远，眼力不错，你爸爸看到了肯定开心。”转向乔铮：“小远可是个好女孩，认识她，是你的福气。”
　　乔铮微笑作答，向她举起酒杯，自己轻抿了一口。他察觉到了阮书记眼神中的那抹怀疑，刚刚，她说的是“认识她”而非其他祝词。
　　一位金发美女走过来，与乔铮打招呼，称赞他身边的女友。袁远迎上她的笑脸，用德语道谢，阮靓颖脸上的疑惑更甚。
　　宴会是最累人的差事，好不容易熬到午餐时分，宾客们三三两两的去挑喜欢的食物，袁远找了个空闲的凳子坐下来，蓦地，于人群背后，发现一个女子，独自站在酒店如帷幕般厚重的窗帘旁边，一双犹豫的眸子如影随行的盯着正与九龙董事长说话的乔铮。
　　那一刻，袁远突然明白，那个女子在犹豫什么。
　　乔铮找到她的时候，宴会已快结束，袁远移了一下，给他让出了一些凳子，拿肘子捅他。
　　“让那么美的女子为你伤神，舍得？”
　　乔铮阴郁的眸子侧睨她一眼，似乎是要重新认识她一般，脸上写着陌生。
　　“你怎么看出来的？”
　　“都写在你们两人的脸上呢，我又不傻。”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她怎么会看出来，只不过乔铮这样的妖孽，袁远一直以为他选择她做他的公开女友是另有所图。但是，他陪着她去服装语试礼服，即使她换多么性、感的衣服，他的视线都不会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两秒。
　　那一瞬她就发现了，这个男人，眼睛里跟本没她。既然视一个女人的身体为无物，那么这个男人的危险指数也就大大的降低。
　　发现了这一事实的袁远非常兴奋。女人一兴奋，对身边关注的事情也就多起来，于是，他看到了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另一位走进服装店的女人，从那个女人进门试衣服到最后离开，大约一个多小时里，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可以反射到另一间影像的大镜子前眸中，是从没显露过的湿软，就象看着他身边宠溺的佳人。
　　他坐在礼服区一个很不显眼的位置，或许那个女人从镜子里是看不到有人一直在暗中窥视，也或许那个女人本身就善伪装，所以她自信满满的给自己挑衣服，竟然一点都没有局促。
　　袁远轻叹了一声：想不到如此妖孽，也有他的软胁。
　　乔铮明白她在说什么，前一瞬还风光无限的脸上，突然蒙上了阴云。
　　“你不明白的，人人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别想这些了，我有些累，陪我回去吧。”意外的，他没有再用那种拽拽的腔跟她说话。
　　陪着乔铮处理宴会前后的事情，这段时间，袁远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个妖孽般的男人。工作的时候，他完全是另一个样子的。中国人叫工作狂，他们习惯说自己敬业。
　　袁远以为自己一心防备这着的这个男人定是个色狼，几天下来，从她的目光中才看懂，他对她的，只是欣赏。甚至在为她挑选礼服的时候，完全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在阅读着她的美，而眼底从无邪念。
　　回来的路上，袁远还在想那个犹豫不决的女子，乔铮却拍着她的肩膀轻笑：“被你未来的婆婆撞到，你还是想想如何去面对你的竹马吧。”
　　宴会之后，有关乔铮这个钻石王老五的各种报道铺天盖地，除了政府的内部刊物，其它媒体把袁远和乔铮这对金童玉女吹捧得天上人间。
　　袁远窝在乔铮的公寓里不敢出门，不是她不敢面对记者，而是不敢面对孟欣辰那对愤怒的眸子。

　　最后的爱（大结局）

　　人都是奇怪的动物，尤其是异性，在肢体接触之前后，心态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极端。原先，她还能与他愉快的相处，可发生的那天月夜的激情事件之后，她怕的连他一个电话都不敢接。
　　明明心里想见他，想得尽乎失去理智，但是心底的那丝懦弱只一爬上来，她就慌得什么都不敢了。
　　孟逸辰说，孟逸辰不是她所能够碰触的男子，这句话虽然只是一句警告，但袁远似乎觉得，事情可能没好么简单。
　　孟逸辰从来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更不是个没自信的人，他这么说，也许不是怕自己失落，可能真的有什么隐情在里面。
　　五年，她必竟离开这里五年，五年中发生了多少事，她一点都不知道。而这些闯入她生活的人，都太突然，突然的让她甚至来不及思索，就已经在路上了。
　　那晚，她没有承诺孟欣辰表白，原因也正在这里。孟逸辰，他究竟在拿什么威胁她？
　　原先，答应乔铮的合作时没想那么多，现在才明白，是她自己把自己推进了深渊。不管与乔铮之间多么的纯洁，媒体的报道和他们那些亲密依偎出双入对的照片，使她百口难辩。
　　可是心里，双是那么的期待孟欣辰的出现。该死的家伙，居然一个电话都不打给她，难不成，她也是他那些过了气的女性朋友中的一个？
　　思念，原来是如此痛苦的事情。
　　“想太多事，很变老的，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乔铮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那张一直欠扁的臭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容。
　　“你出门捡钱了，乐成这样。”袁远窝在沙发里，中睨了他一眼就转过脸来，继续她双手拖腮的姿势。
　　“捡钱？能捡到一千万么。”乔铮很邪恶的端着她刚刚泡好的乌龙茶，长长的小小指尖微微的离开杯子，自然地与其他指头撇开，姿势相当的优雅。
　　袁远拿一双无精打彩的眼神瞪他：“你捡到了一千万？”
　　“笨蛋。”乔铮伸手在她头上弹了一指头，袁远顿时抱着头跳起来，抓起身边的抱枕就砸过去。
　　乔铮身手敏捷，早一步闪开，转身于门外了。
　　极富情调的西餐厅，乔铮和袁远一上楼便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他们，怎么在一起了？”袁远的眼珠子差点瞪得掉出来。
　　餐厅靠窗的桌子边，孟欣辰和那天看到的那个犹豫不决的女子相对而坐，孟欣辰不知说着什么，女孩的的脸上立刻绽放了几百朵桃花都不止的娇羞，也不管餐厅里还有其他用餐的人，竟然捂着嘴笑出了声。
　　而这边，乔铮的一张俊脸完全板起来，双手紧握，象要掐死谁一样的发着狠。袁远从没见过这样的乔铮，诧异了一下，他的脚步已坚决的迈开，朝那对看似相熟的不得了的人走过去。
　　犹豫的女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绽开：“好巧啊，你也跟朋友来吃饭。”她移开目光，看到了跟在身边的袁远。
　　袁远眨了眨眼睛，算是打过招呼了，理都没理一旁的孟欣辰，双手抱臂，一双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孟老二，连乔铮的女人你也敢惹，等下下，有你好看的了，哼。
　　“你呢，看样子心情不错。”乔铮的声音冷到了八百度，几乎令人窒息了。
　　“忘了介绍了，这是我男朋友，刚刚，我们正在谈结婚的事情呢。”犹豫的女子一点也不再犹豫的拉起了孟欣辰的胳膊，温柔的挽住。
　　孟欣辰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刚刚喝到嘴里的茶，听到这句话后猛地一下喷出来，很没形象的咽了一下。
　　乔铮的脸上，闪过一抹讥讽，傲慢地从孟欣辰身上移开目光，投到他女友的脸上，伸出一只手，将她的另一只手捉在手中。
　　“孟先生，借你的女朋友用一下。”还不等当事人有任何的反应，他抓着女孩纤细的手腕已经象风一样的向门外冲去。
　　袁远觉得好笑，他竟然要借人家的女朋友“用一下”。
　　“你还不快追，那是你的女朋友，你就那么甘心让他使用呀。”袁远没心没肺地调侃，也不管某帅哥什么表情，探着头朝两人消失的地方看。
　　“他总是习惯使用别人的女友，而别人的女友也总是甘心被他使用，我有什么办法。”孟欣辰揶了她一句，没再管，继续喝他面前的饮料，捏着杯子的指着象是要把杯子捏碎。
　　“没出息的男人。”袁远白他一眼，原本的好心情全被破坏，转身往门外走。
　　孟欣辰哪里会让她全身而退，袁远才刚迈出了一步，他的身子已象闪电一样的窜到了她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我见过水性扩扬花的女人，但没见过你这么风骚的，怎么，看着人家拿了别的女人走了你心里不舒服了。”他的话语象刀子，句句精准，就是要切中某人的要害。
　　果然，袁远被他的话一激，怒火顿时窜上来，不分东西，抬手就向孟欣辰煽过去。
　　但她的手还没挨到目标，那双拿手术刀的手便被一把攥住，瞬间听到了骨头喀嚓的响声：“以后我再也不会傻到让你动我一下，别再以为你还是我的公主。”
　　袁远的手腕象骨折了一样的痛，“啊呀”叫了一声，身体往下蹲去，额头的汗水和眼里的泪水瞬间流出来。
　　“你是个混蛋。”袁远哽咽着骂了一声，声音颤颤的。
　　看着袁远痛苦的样子，孟欣辰两道好看的眉头蓦地拧成了一团，刚刚袭击过她的那只手，五个指尖蠕动着，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认识她八年了，第一次对她下狠手，没想到痛的是他。
　　袁远握着自己的手腕站起来，一双眸子失望的瞪过去，转身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餐厅。
　　孟欣辰反应过去，紧随其后的追出来，但门口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从兴华的周年庆之后，袁远就再也没回过她的宿舍。孟欣辰不是不知道她在哪，只是他害怕他找上门去掐死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便一直忍着。
　　但今天不同。
　　从西餐厅出来，他似乎感觉到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着什么误会。
　　但是乔铮的别墅门是全光电的全自动感应门，没有指纹或密码，别说进门，连门外那个低矮的栅栏他都过不去。
　　他站在门外，一直等到天黑，等到了午夜，才有洗车的小灯在他背后闪。
　　乔铮回来了，看样子心情很不错，打开车门对孟欣辰微笑：“愿不愿意搭我的车进去。”
　　情敌见面，向来没什么好嘴脸，但碍着今天他在这里等了五六个小时的等那个没心没肺的人，孟欣辰一咬牙，抬腿坐进了车子。
　　但是车子到了楼下，乔铮脸色突然一变，刚刚还微笑着的脸蓦地打上了霜：“孟先生，不能陪你了，如果要事，你可以等我，如果没有，请你自便，我要出去一趟。”
　　孟欣辰想不通这个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变了脸，什么要紧的事情让他都到楼下了又要走？他前脚下了车，后脚，车子已经一个急转变，玩了把飘移，向刚刚来时的大门口开过去了。
　　乔铮的别墅很大，但是袁远却一个人抱着靠垫窝在沙发里，手中拿着摇控器一个台一个台的换。看到孟欣辰进来，也不理他，干脆视他无物。
　　孟欣辰过去直接挡在电视机前面，袁远这才抬眼看他：“走开，别挡我视线。”
　　“有什么好看的，里面的人哪个也没我帅，看我不得了。”孟欣辰恬不知耻装出一脸可爱相。
　　袁远鄙视的眼神丢过去，声音冷冷的：“我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象你这样自恋得发狂的，让开。”
　　“不是我自恋，只不过恋得过了点儿，您批评的对，以后我一定注意，不再这么狂恋了，那么你来恋我好不好。”他往前凑了一下，一副臭屁相。
　　“孟欣辰，你要不要脸，总杵在我面前，你当你自己是梧桐杩啊，让开。”
　　“不让。”
　　两人针锋相对，两双眸子紧盯着对方打持久站。
　　袁远心里本来就憋着气，现在的孟欣辰更是让她上火，不由分说，丢了摇控器，从沙发上跳起来象狮子般的向孟欣辰扑过去。
　　孟欣辰早有防备，看着她扑过去，重点依旧是自己的肩膀，索性以牙还牙，还不等袁远的嘴落在他肩膀，已侧身迎了上去。
　　结果，袁远象是扑火的飞蛾，落在某男怀里，有去无回了。
　　过了好久，袁远才气哼哼的推开孟欣辰，厥着她已被某兽噙得发木的嘴唇嘟喃：“你好讨厌，我还没咬到你，你倒把我咬成这样。”
　　孟欣辰五手环在袁远的细腰上，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好，你可以咬我，但仅限于这里。”说着，他也嘟起了自己已经肿了的唇。
　　袁远气得想打他，又怕打不过，吃亏的还是自己，小心眼子也飞速运转。
　　“是你自己送上来的，不准耍赖。”
　　“不耍赖”
　　“那你躺沙发上去，我把你的手绑起来。”
　　“？”
　　结果，某男被某刺猬拿纱巾绑着手，一张漂亮的薄唇被咬成了猪嘴。
　　“小远，跟我回家吧。”孟欣辰嘴唇厚了一层，说话闷闷的，忘了这是在情敌的别墅，怀抱着已被他折腾得有气无力的袁远，伏在她耳根上嘤咛。
　　袁远累得窝在孟欣辰怀里不敢再乱动，闭着眼睛嘴里嗯了一声。
　　孟欣辰瞬间来了劲，扳正她的身子：“那我们现在就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她就坐进来。
　　袁远浑身已被他扒光，突然亮晃晃的坐起来，一对漂亮的白鸽突突蹦了两下，看得孟欣辰刚刚才下去的尘根，再度竖起来。
　　袁远还想揉着眼睛说句什么，下一刻，已经突然闯入的东西一顶，浑身顿时颤起来。才“啊”的的尖叫了一声，房门“喀嚓”被人拧开，紧接着灯亮了。
　　下一刻，门里门外的人都愣住了。
　　乔铮的脖子上，还吊着一双美女的手臂，双腿环在男人的腰上，在灯光亮了的刹那，停止了扭动。
　　袁远惊了转过脸去，正好看到乔铮的罗体，正要感叹，乔铮手疾，一把关了灯退出去。刚刚太觉醒，一上楼竟然忘记了这个家里还有另一个女人，他竟然走错了方程进错了门！
　　孟欣辰一把将袁远的脸扳过来，对上自己：“以后只准看我。”话才落下 ，就听见隔壁的房间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喊声。
　　欣辰要娶袁远！
　　这个消息简直象一个重磅炸弹，在孟林两家里炸了。
　　父母还没说什么，孟逸辰第一个跳起来，眼睛瞪得象狮子，坚决地反对：“如果你跟小远结婚，先从我的尸体上趟过去。”
　　孟欣辰这时候显得极有耐性，说话不温不火：“我知道，过去你对小远的心思。可现在不同了，你有了林楠，我也长大了，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
　　他的意思很明白，婚姻这件事，他自己已经定了，回来只不过是跟大家说一声，根本无须商量。
　　但是，孟逸辰生气的不是他的态度，而不是他铁了的这颗心。
　　“孟逸辰，今天我把话给你挑明了，你跟袁远的事，谁同意都没用，我宁可杀了你或是杀了她，我都不能让你们在一起。”
　　孟欣辰在父母瞪大的眼睛下站起来，走近他的哥哥：“晚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你……你们做了什么？”孟逸辰没想到弟弟和袁远会发展的这么快，心中痛的眼珠子都在憋出来。
　　孟欣辰则笑得坦然：“当然是该做的事呀，男女之间的，夫妻之间的都做了。”
　　孟逸辰抬起手，拳头迅雷不及掩耳的落在弟弟脸上，大吼一声倒在沙发上：“你们不能……”
　　祟梓桐夫妇跑过去，孟逸辰嘴里已经吐了血：“欣欣，你会害了小远，也会害了你自己的。”
　　怎么回事？
　　一家人看着孟逸辰苍白的脸色，这句话却谁也问不出口。
　　袁远回家也是例行公事般的向爸爸来宣布这个消息的，但是话还没说完，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
　　“我不是不让你跟孟家兄弟扯上关系吗，你为什么记不住。”林震当着宋佳母妇的面直接暴跳如雷，眼看着事态要恶化，宋佳赶紧连拉带拖的将袁远送出门，打发了个勤务兵将泪流满面的袁远送走。
　　但是林震却坐也坐不住的后脚就跟着出门了，没有去追女儿，而是将孟欣辰叫到了外面。
　　空旷的夜空，四周漆黑一片，如果不是那辆亮着车灯的勇士，孟欣辰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刚刚听错了电话。
　　林震负手立在夜风里，旷世而独立，身影显得特别的孤单。孟欣辰竟然都不忍心去打搅这样一位令尊敬的长辈。但事到临头，林震，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人。
　　“不管你对小远做了什么，都立即取消你们结婚的打算，明天我就让人安排她出国。”隔着夜色，林震的话象一道闪电。
　　孟欣辰的心里顿时被击了一下似的，浑身一颤抖。之后，他不知道是如何回的家，躺在床上，脑子里嗡嗡的，反反复复的回荡着林震的那句话：“你不能娶她，她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一下子，哥哥的话也跟着窜进来：“你会害了小远，也会害了你自己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对这件事，震惊最大的，不是孟欣辰和阮靓颖，而是孟梓桐。
　　他亲自驱车近二十多公里，直接把林震堵在办公室，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拳。
　　孟梓桐一向文静惯了，突然抬起的拳头让林震没有防备，他身边的警卫立刻冲过来，被林震一声厉喝骂了出去。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她是你的结发妻子，这么多年过来了，你还是对她不信任。”
　　林震满脸的痛苦，对孟梓桐的责问半天没吭声。这是与他一起的过命兄弟，有些许让他如何开得了口。
　　孟梓桐抬脚就踢翻了身边的皮椅子，还不解气，转过来指头指着林震：“是个男人你今天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从来没相信过我从来没相信过咏仪？”
　　“当年，咏仪不顾自有孕在身也执意要跟我离婚，当时她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那孩子是你的。孟梓桐，你是个男人，可你有没有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过丁点的责任？”
　　两人相互质疑，孟梓桐随即愣住了：“你是说，咏仪说小远是我的孩子？”
　　“她不让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包括你，跪在面前求我，我也是个男人，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孟梓桐象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差点没笑出来：“林震呀林震，亏你还带了这么多年的兵，可谓阅人无数，怎么就从来没想想这句话的涵洞呢，如果这孩子真的是我跟她的，她跟你离婚的目的应该是来找我，可她为什么求你不要告诉我，嗯？”
　　“当年我们离婚，你不是最支持她的人吗。我还以为你那么积极是想取我而代之，这么多年了，这块石头压在我心上，就象一座大山，我却还要为你养女儿，孟梓桐，你难道就没有丝毫的愧色吗？”
　　“林震，当年你那么爱咏仪，甚至不要命地追她，不惜与家庭决裂，可是你了解咏仪的背景吗？”
　　“怎么回事？”林震的眼睛里全是疑惑。
　　“还记得你们那次海盗阻击战吗，楠楠的爸爸为了救你，自己挂了。可你不会想到的是，当时，你的那艘战舰上，会藏着一个杀人犯。他就是咏仪的弟弟……
　　是你出海前咏仪让我找了一个你身边的战士将他偷偷弄上船准备潜逃的。这件事当时我也不知道，我以为她让我找楠楠的爸爸，只是想托付别人照顾你。
　　事后咏仪来找我我才知道，是楠楠的爸爸收了他们的钱……其实，当时要不是咏仪的弟弟冒死泅渡上海盗船炸了那艘船，也许当年你们一个都回不来。
　　那时候楠楠还不到一岁，咏仪不忍心她们失去亲人后无依无靠的生活，最后才挺而险跟你离婚。当时，她找了我，也找了靓颖，求我们帮她这个忙，否则，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所以，当初你们离婚，靓颖又张罗着让你和宁灯宋佳结婚，这些，都是咏仪在暗中操作的。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记恨我这么多年。
　　是，当年，我也的确很喜欢咏仪，可是，我已经有了靓颖，那种喜欢，完全是朋友之间最纯洁的友谊，不管你信不信，小远，都不是我的女儿。我支持欣欣和小远的婚事，这就是铁证。”
　　林震的态度还没完全转过弯来，孟梓桐和阮靓颖商量如何跟逸辰说他的身份，孟欣辰却受伤了。子弹擦着心脏三毫米的地方贯穿伤。
　　孟欣辰的身份特殊，整个浦宁市，没有一个医生敢冒这个风险为他做手术。
　　事发时袁远和秦院长正与市委的几个领导陪着乔铮一行在平山的后山森林中打猎，秦默的电话响了。紧接着是乔铮的，市委领导的……
　　袁远最后一个知道消息。
　　兴华医院敢做这种手术的，只手秦默，但是他喝了酒。喝酒的时候袁远就说，你放心喝吧，今天有我在呢。
　　这是医生之间的默契，向来是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袁远只知道等待急救的病人是离心脏3毫米的贯穿伤，不知道患者是谁。
　　初生牛犊不怕虎，诸多带着秘书的一线领导陪着孟氏夫妇在监控室看着年青漂亮的女医生拿起手术刀，个个脸上都类完着不可置信。
　　近八个小时的手术，中途竟没有一个人离场。孟梓桐将妻子的握住，任她的指甲深深的在他手心里掐出了血迹。在阮靓颖快要虚脱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
　　袁远洗净一身的疲惫，回到休息室，护士的病历档案上，孟欣辰几个刺眼的字让她顿时失去了理智，到病房，才发现，那个刚刚由自己新亲放好的心脏，竟然是自己心爱的人！
　　三天后，孟欣辰醒来，看到趴在身边睡着的袁远，一串眼泪流下来，再次闭上了眼睛，无论如何也不肯再睁开。
　　祸不单行，林震在实弹演习中被炮弹炸伤，失血严重，需要输近亲属的血，但是林楠害怕被人知道她不是林震的亲生女儿，缩在宁宋佳的怀里不肯为爸爸输血。
　　“你们别逼我了，我晕血，我有心脏病，我救不了我爸爸。”
　　林震的警卫和围在跟前的战士干着急没办法。孟逸辰一把将林楠从宋佳怀里拉出来：“就抽你身上一滴血，只是做个化验，你害怕什么？”
　　'“逸辰，你知道的，我不是爸爸的女儿，我跟他的血型不符合的，你就不要让我要这么多人面前出丑了，好不好。”
　　林楠拦着孟逸辰的袖子哭得一踏糊涂。
　　孟逸辰一把甩开她：“都什么时候的你还顾着你的面子，你看看外面，那么多与你爸爸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参加了验血，只要有一丝希望可以把他救活，大家都在尽力，可你……我真替林叔叔冤得慌，白白养了你二十几年。”
　　林震的家人大都在外地，远水解不了近渴，一上午验了几千人的血，竟然也找不到一个与他血型相符的人。眼看着病人的情况越来越遭，失血越来越多，几名资深的大夫研究对策，个个一筹莫展。
　　“让一让，让我进去，抽我的血，我是他的女儿。”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围满了人的走廊上传过来，随即，一脸汗水，衣服都已经湿透的袁远，一脸焦急的奔过来，直接跑进了ICU的准备室。
　　“RH阴性—WA2，与患者血液配型百分之九十九点二九的相近值，相信我，马上抽血。”
　　外面的人全者屏住了呼吸。医生从袁远对这么专业的说话口吻到看到了希望，但例行公式，为安全起见，还是化验了。
　　袁远急得眼泪直往下掉，但她也是医生，知道化验这个程序是必定要执行的。血型发生突然变异，在医学史上也是有过的，这个风险谁都不敢承担后果。她手掌握成了拳头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不知道是惊还是喜，孟逸辰温柔的位住了她的手：“别担心，林叔叔不会有事的。”从看到袁远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已经没那么焦急了，竟然莫名的有了种踏实，先前，对她的恨，似乎在这一刻，已化成了无尽的柔情。好想揽她入怀，好想伸手去替她拭，好想……
　　就那样定定的看着她，十几分钟里，他的脑子里，全是她！
　　可是，他已经将她遗失了！
　　十几分钟后，袁远躺在了ICU准备室的椅子上，手臂上被护士绑上了针头。
　　四百毫升！
　　四百毫升！
　　四百毫升！
　　四百毫升！……
　　第五次，护士和医生都不敢再抽了。
　　林震的生命迹象在一点点的恢复，但是血压依旧打不上来。而输血者，一次抽一千六百毫升，这已经是一个人的极限了，再抽，恐怕输血者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医生明白这些，但袁远何偿不明白。此刻，她已经浑身无力，大脑出现了眩晕，有随时休克的危险，但是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血压仪，袁远一咬牙：“再抽四百。”
　　所有人，包括里面正在手术的医生和护士，全都投过来了赞许和担忧的目光。
　　孟逸辰的手扶在她的肩上，眼里早就湿了：“远，你不能……失去了你，让我……我们怎么活。”不是他自私，而是，他太爱面前这个女孩了。在他的生命里，她就是他的全部。
　　今生，即使不能跟她厮守在一起，哪怕是远远的看着她，只要她幸福，这就是他的幸福。
　　袁远闭了一下眼睛，再度睁开时，向他露出了一张笑脸：“别为我担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欣欣还等着我呢。”
　　血，再次从她的血管里抽出，一滴一滴的输入爸爸的身体。只是，这次医生没有再同意抽四百毫升，只抽了一百毫升。
　　袁远一直绷着眼睛，看着里面一点点回升的血压仪，她的脸上渐渐的露出了笑容。
　　爸爸，我已经把我的生命，注进了你的生命里，你不能再对我冷冰冰的了。
　　孟欣辰闭着眼睛，感受着身边父母的呵护，心里一阵阵的痛。不知何时，身边静静的站了一个人，一句话也不说，但是那熟悉的气息……
　　他蓦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脸妖孽笑容的乔铮：“终于敢睁开眼睛了。”乔铮拉了椅子坐在他面前，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瞪着他，一瞬不瞬。
　　“想看我笑话。”孟欣辰两眼盯着面前的点滴瓶，想象着自己的生命，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流失多好。
　　“她病了。”好半天，乔铮才吐出一句话，似试探式的，等着他的反应。
　　孟欣辰忘了自己的伤，身子一斜，就要挣着坐起来。
　　乔铮一把按住：“你不是不要她了么，着什么急。”
　　孟欣辰恨不得拔掉身上的管子马上就站起来，到这种时候他发现不管心有多痛，但一听到她生病，他还是着急。
　　“她在哪儿？”突然记起来，他醒来后的这五天，只看到了袁远两次，最近的几天，她去哪儿了？
　　“她让我告诉你，如果你自己不站起来，亲自去接她，她就永远都不见你。”
　　乔铮一转身出了门，走了好远才站住，转过身，朝刚刚出来的那间病房门口看了一眼。
　　袁远，你好吗，这时候，你在哪儿？他骗了孟欣辰，其实，袁远在哪，他也不知道。
　　那天，袁远给爸爸输完血被送到病房，所有的人都忙着照顾刚刚醒过来的林震。孟逸辰跑出去给袁远买吃的，等他回来的时候，病床上却找不到了袁远的身影。
　　找遍了整个医院，也再找不到袁远。
　　一时间，刚刚的大营救，突然改成了大搜寻。
　　数年后，袁远回想起当初的那些事情，时不时的，还会有一些感动，那些曾带给她美好回忆的人和事，不管今生她经历多少事，都无法掩去那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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