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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侦情档案》作者：莫伊莱（起点VIP完结）

　　文案：

　　小说性质：VIP作品  总点击：154846  月点击：10787  周点击：750

　　小说类别：灵异推理 总推荐：30340  月推荐：1172  周推荐：137

　　写作进程：已经完本  完成字数：706822  授权状态：

　　一个是主攻犯罪心理学的海归美女，一个是刚直不阿的睿智刑警

　　这样的组合在重重悬案面前，将会有着怎样的碰撞？

　　联手查案的他们，发掘他人生活中的蛛丝马迹，

　　而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东西，是最难侦破的。

　　那，就是人心。

　　第一章 DJ之死

　　刘嘉逸汗涔涔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正值夏日，C市虽然距离赤道十分遥远，却依旧酷热难当，从公交车上下来，手里提着新买的水果蔬菜，只不过才走了几百米出去，嘉逸就明显的感觉到汗水正顺着脊背流淌。

　　叹了口气，这种鬼天气，明明阴云密布，却不见下雨，一丝风都没有，整个人就好像呆在桑拿房一样的闷热不清爽。一边提着东西走进小区大门，一边用手当扇子为自己扇扇风，嘉逸恨不得能学会哈利波特的那种移形换位，这样她就可以从空调凉爽的超市里一步就移回到自己的家中继续吹冷气。

　　还没走到家门口，嘉逸就看到了自己家所在的单元门口围了好多人，那阵势，估计是有什么事情了。

　　走上前去，正好看到楼下的王奶奶正和几个老太太热烈的讨论着什么，又是摇头又是叹息的，嘉逸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王奶奶，这么热的天，大家怎么都在外面呆着呀。”

　　王奶奶回头一看，是那个住自家楼上的小姑娘，平日里她就看这孩子很顺眼，年纪轻轻的却很稳重，不像时下一些小青年那样疯疯闹闹，每天笑盈盈的，看着讨喜的很。对自己看着顺眼心里喜欢的小姑娘，王奶奶自然忍不住想多聊两句，她对嘉逸招招手，神秘兮兮的说：“咱们单元有人出事了！”

　　“啊？”刘嘉逸一听吓了一跳：“谁啊？”

　　王奶奶撇撇嘴：“还不就是你对门住的那个小伙子！”

　　“司马？”嘉逸吃惊的问。

　　“就是他！平时就看那小子没个正经样儿！怎么样，折腾出事了吧！所以我总说啊，老人家看人最准的，不听老人言……”王奶奶平素对住在刘嘉逸对门的多情种子司马平没有一点儿好感，以往总是见他夜里和不同的女孩子一起回家，心里头反感得紧。

　　“他怎么了？”嘉逸热得满头大汗，眼见着话题要被带远了赶紧追问下去。

　　王奶奶叹了口气，摇摇头：“死了！刚才家里人来整理遗物的时候说，好像是半夜里在外头突然发了心脏病，你说说，这年纪轻轻的，要不是自己折腾的厉害，怎么就会心脏病发作丢了命啊！”

　　刘嘉逸怔在那里，平日里的近邻，也是交情还不错的朋友，就这么突然就死了，这个消息一时间竟然让她有点消化不来，然而，她马上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王奶奶，你刚才说司马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说是半夜死的，还死在离家多老远的地方去了，要不是被环卫工人发现，搞不好就被野狗啃喽！”说着，王奶奶叹了口气：“虽说我不怎么喜欢那孩子，但是，唉，作孽哦！”

　　刘嘉逸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个画面，她迟疑了一下，转身想往外走，接着意识到手上提着的菜，于是折回身一把将东西塞进王奶奶的手里头：“王奶奶，这些水果什么的，你帮我吃吧。”说罢转身就往小区外面跑。

　　王奶奶被嘉逸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明明奇妙，在后面招呼：“嘉逸呀！你这是去哪儿啊？”

　　“公安局！”嘉逸边跑边答，头也没回就跑掉了。

　　王奶奶怔怔的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咋咋舌：“啧啧，现在这年轻人啊，成天风风火火的……”

　　刘嘉逸一路冲到小区外面，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师傅，市公安局，谢谢。”然后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喂，舅舅，是我，嘉逸。你在单位么？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嗯，我已经在路上了。那一会儿见！”

　　C市公安局重案一组里，人来人往，电话铃手机铃此起彼伏，不时还掺杂着几声恼火的咒骂声。

　　外面的天气是炎热的，这里的工作是繁重的，所以，大家的心情是焦灼的。

　　“峰哥！峰哥！”重案组的活跃分子马春雷急匆匆的冲进程峰的办公室：“来活儿了！上头让你接个案子！”

　　程峰从卷宗上把目光移出来，瞪了风风火火的来人一眼：“雷子，不是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个警察，你就不能沉稳一点儿，整天脚底生风的。”

　　马春雷嘿嘿一笑，扒扒脑袋上的寸头：“这不是上头派活儿，我急着来告诉你么！”

　　程峰皱了皱眉：“派什么活儿？大案子？我这现在已经忙不过来了，不是必须我经手的，就跟上头说派给别人吧！”

　　“呃，这个……”马春雷为难的说：“上头指定让你来负责。”

　　“哦？”程峰来了兴致：“是什么案子？”

　　“就是昨天半夜被发现死在近郊公园里头的那个电台节目主持人司马平的案子。”马春雷说。

　　程峰的眉头又皱起来了：“这不是胡闹么！那个司马平不是已经经过鉴定，确定是自然死亡，还有什么好查的？！”

　　“我也是这么说啊！”马春雷撇撇嘴表示爱莫能助：“可是有什么办法，卞局交代下来的，还指定交给你，我就是个跑腿儿的，你要是觉得不妥，得去跟卞局说！”

　　孰料他话音刚落，程峰就唰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马春雷眼见着程峰就冲出了办公室，赶忙追上去。

　　“去卞局办公室。”程峰便走边说。

　　“啊？！”马春雷垮下脸来：“不是吧，头儿！你真要去找局长啊！”

　　“对，问问清楚，我倒要看看，这个司马平的死有什么值得重案组插手的！”

　　上楼，右转，第5个门，程峰熟门熟路的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卞局长洪钟般的嗓音。

　　程峰推门进去，身后跟着马春雷，一进门，看到卞局长坐在办公桌后头，旁边的会客椅上坐着个年轻姑娘。

　　程峰一愣，赶忙停住脚步：“局长，有客人啊？那我先回去。”

　　“不用，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卞局长摆摆手，示意程峰有话直说。

　　“是这样，刚才雷子跟我说了，你要我接手司马平的案子，可是他不是自然死亡么？我手里头现在还有两个案子，你能不能让别人……”程峰也不推脱，干脆的说明来意。

　　卞局长对他的话只是笑笑，对他说：“小程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说着一指旁边坐着的年轻女孩儿：“这是我的外甥女，叫刘嘉逸。嘉逸啊，这位是重案一组的明星组长，程峰，小程破案很有两下子啊！”

　　女孩儿站起来，朝程峰微微一笑，大方的伸出手来：“你好程警官！久仰大名！”

　　对方的不拘谨，反而显得程峰有点小家子气起来，他也赶忙伸手过去，和那女孩儿轻轻握了一下：“哦，你好，你听说过我？”

　　女孩儿抿嘴一笑：“程峰嘛，西九龙重案组督察，看过《陀枪师姐》的都知道喽！”

　　程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人家是在开自己名字的玩笑，对于这个玩笑，他都快习以为常了，打从自己警校毕业分配到了重案组，总会有朋友打趣问他，有没有女同事名字叫陈三元的。

　　“小程啊，”卞局长开口对程峰说道：“司马平的案子可能需要重新过一下，原因嘛，我让嘉逸直接跟你说可能会比较清楚。”

　　“是这样，”刘嘉逸接口说：“我怀疑司马平是他杀而非自然死亡。”

　　程峰皱起了眉头：“你怀疑？”

　　嘉逸点点头。

　　“请问刘小姐在哪里高就？”程峰考虑到局长的面子，尽量将口气放的委婉一些，但是心里头还是有点火大，看着眼前这小姑娘，娇娇小小的，而且又不是公安内部的工作人员，张口就“我怀疑”，就凭她怀疑，不报案，就直接找局长舅舅出来压人，这种关系户、后门大王是他程峰生平最讨厌的。

　　嘉逸微微一愣，听得出程峰话里的暗刺，也没在意，答道：“我是个老师，在J学院工作。”

　　“老师啊！当老师好啊！”还是光棍儿的马春雷在一旁忍不住搭腔道：“这会儿暑假吧？真幸福！可以在家避暑啊，不像我们！唉！”

　　“小马，你很想放假么？”

　　卞局长突然的发话，把马春雷吓了一大跳，连忙又摇头又摆手：“不不不，局长，我开玩笑的！哈哈。”临了还不忘干笑几声，之后赶紧收声，在一旁扮雕像。

　　“我之所以会怀疑，是有凭据的。”刘嘉逸听得出来程峰的问话实际上是一种讽刺，但是事关重大，她决定把私人情绪放一边，好好的把眼下的事情先解决了再说。

　　“司马平是我对门的邻居，我们认识很久了，前阵子遇到他的时候，他情绪特别的不好，心烦意乱的。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昨天傍晚，我回家时他正急匆匆的去单位上节目，我看他愁眉不展的就问了他一句你还好吧？结果，他说，”嘉逸皱了皱眉：“他说，这下我死定了，他一定会杀了我。”

　　第二章 程Sir遇到后门女

　　“他说有人要杀他？”程峰也皱起眉头：“他有说是谁或者为什么吗？”

　　嘉逸摇摇头。

　　程峰觉得有点胸闷，原本就忙到焦头烂额，现在被拉进来陪这个侦探小说看到中毒的娇娇女过家家，真的是受够了：“这种事情，单凭那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怎么可以就下结论。”

　　嘉逸有点急了，红了脸，不待她开口，卞局长就先一步发话了：“小程啊，嘉逸向来不是个捕风捉影的人，而且那司马平好歹在我们C市也是个名人，这个案子，你就接了吧。”

　　“可是，”局长发话了，程峰不能不给面子：“要立案也要先经过家属同意呀，毕竟之前的鉴定结果是自然死亡，人家家属都来认过尸了，要立案就得把尸体交给法医那边，搞不好还得解剖，没家属同意可不行。”

　　“好，那就先询问家属意见。”卞局长痛快的做出决定。

　　程峰见事已至此，似乎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点点头：“那卞局你忙着，我去处理这些事。”说完对一旁的嘉逸冷淡的点点头，退出了局长办公室。

　　“嘉逸啊，你觉得小程怎么样？”程峰走之后，卞局长突然问刘嘉逸。

　　嘉逸翻翻眼睛：“舅舅！你不是又来这一套吧！你是不是想当兼职月老呀！我估计全国的公安局长都没有一个像你这么爱给人做媒的！”

　　卞局长哈哈大笑，摇摇头：“你这丫头啊，我要不是你亲舅舅，谁给你做这个媒！嘉逸啊，说真的，我觉得这小程真的不错，踏实肯干，人也正直。”

　　“是是是！什么都好，可是跟我没关系！”嘉逸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舅舅啊，我说了多少次了，我有男朋友！”

　　“就那小子？赖在国外不肯回来的那个？！我看啊，你趁早和他分！我是看不上那小子！你妈在外地，让我全权代表她来照顾你，所以啊，娘亲舅大，我的话，你得听！”

　　“好啦好啦！”嘉逸见舅舅又搬出亲情牌来压人，赶忙使出她在舅舅这里屡试不爽的绝技，撒娇：“我知道！舅舅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老爸老妈之外对我最好和我最亲的人了！不过舅舅啊，人家和锡明在一起也三年多了，要不是他学业未完，我们俩当初就一起回来了，现在再过两年，他就博士毕业，到时候你和他熟悉了，就会知道他其实人很好的啦！你外甥女可是个专一的人哦！你不可以当个坏人，拉我下水，教我移情别恋哦！”说罢，端出一脸猫一样的笑容。

　　卞局长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你这个丫头啊！算了算了！随你吧，反正大好青年当前，舅舅可没忘了你，你自己不肯把握，以后别回头来怨我就好！”

　　另一边，程峰离开局长办公室，一直阴沉着脸，马春雷在一旁感慨：“峰哥，你说说，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咱卞局那么一粗人，居然能有那么水灵的外甥女！”

　　“怎么？看上了？”程峰没好气的问。

　　“这咱可不敢！”马春雷嘿嘿一笑：“嘿嘿，人家是J学院的老师啊！好家伙，高知！况且还是局长的外甥女，我可攀不上！”

　　“攀不上就别在那儿流口水了！”程峰说：“去，干点儿正经事，联络司马平的家属，问问人家愿不愿意重新尸检！”

　　“好嘞！”马春雷痛快的应声，转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程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整理手头另外两个案子的材料，晚些时候，马春雷来敲门了：“头儿，司马平的家属愿意让法医对尸体进行复检！他们都不相信司马平会突然发心脏病，一听咱要复检立案，立马就同意啦！尸体现在已经送去法医那边了。”

　　程峰叹了口气：“那我这就过去看看。”

　　说完，他突然发现马春雷堵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无比暧昧：“雷子，你说完了？说完了就去办正经事儿去，别在我这儿当门神！”

　　“其实吧，头儿，”马春雷嘿嘿一笑：“有个人要跟着你一起去！”

　　“谁？”程峰一愣。

　　“是我！春雷兄，借过，谢谢。”一个女声从马春雷的身后传来，马春雷讪笑着让到一旁，身后的，正是今天让程峰又添工作量的罪魁祸首——刘嘉逸。

　　“你？”程峰皱眉瞪视着面前的嘉逸：“你不是局里的人，外人不准许参与案件侦破。”

　　刘嘉逸料到他会这么说，扬了扬手里的纸：“我有这个。”说着把手中的东西递给程峰。

　　程峰狐疑的接过来，展开，从头读到尾，然后不可置信的抬眼瞪着嘉逸：“你是搞犯罪心理学的？！”

　　“是啊，有什么疑问么？”嘉逸挑眉看过去。

　　程峰摇摇头：“趁着假期，收集学术案例？”

　　嘉逸点头：“上面都写着呢，你不必逐条与我核实。”

　　程峰闻言黑了脸，半天才不情愿的对嘉逸说：“那你记得你自己签字保证的，未经许可，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案情！”

　　“没问题！”嘉逸开心的应道。

　　“还有，你只能跟着走访，至多旁听一下审讯，抓捕的时候是绝对不可以参加的，明白？”

　　“明白！”

　　“那，”程峰扫了一眼眼前的女孩：“现在跟我去法医那里，如果害怕，可以不来。”说罢径自走出去，丝毫没有等一等嘉逸的意思。

　　“去就去！怕你不成！”刘嘉逸眼看着程峰个子大腿长，大步流星的就走远了，气恼的一跺脚，快步追了上去。

　　马春雷咂咂嘴，摇摇头：“峰哥还真是不解风情！人家一个漂亮姑娘，他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程峰一路疾行，不一会儿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知道是嘉逸在追赶自己的步伐，心里头很邪恶的感到一阵快意，这个后门女，今天，我程Sir就给你个下马威，一会儿到法医那里看到尸体，我看你还不哭鼻子抹眼泪的闹着回家！

　　走到目的地门前，伸手敲了敲门，听见赵法医在里面喊：“进来！”

　　程峰推门的一瞬间，心情大好，因为他猜想，身后的小尾巴很快就要花容失色了，从明天起，不用带着这个拖油瓶、后门女，还真是让人期待呀。

　　第三章 都是美酒惹的祸

　　“赵法医。”程峰推门进去，对迎面站着的赵法医点了点头。

　　“来啦小程！”赵法医对他笑笑，随即看到跟在程峰身后进来的嘉逸：“这位是？”

　　“哦，这位是卞……”程峰开口想说这位是卞局长的宝贝外甥女，却被刘嘉逸截断了话头。

　　刘嘉逸向前一步，客气礼貌的对赵法医说：“赵老师你好，我叫刘嘉逸，是J学院犯罪心理学专业讲师，趁着假期，来这里收集学术案例。”说完不忘偷偷瞪一旁的程峰一眼。

　　程峰不理睬她，心里想，这会儿又来摆什么高姿态，之前还不是仗着自己舅舅的面子生事！

　　赵法医听完嘉逸的介绍，笑着点点头：“那咱们俩也算是半个同行啦！你研究犯罪动机，我负责找犯罪手法，异曲同工，异曲同工！呵呵。”

　　“赵法医，你让我来是检查出结果了么？”程峰眼见着刘嘉逸一开场就已经在赵法医这里博得了一丝赞赏之意，心里头那叫一个不痛快，他也不明白，平时自己也是一个有心胸的人，为什么偏偏就是看这女人不爽呢，眼下他只想快点切入主题，让娇娇女直面司马平的遗体，然后吓退她，那自己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果然，他这么一提，赵法医立刻收起聊天的心情，对程峰点点头：“我已经对司马平的尸体进行了检查，所以叫你来谈一下。”

　　“可以看一下尸体么？”程峰故意提出看尸体的要求。

　　赵法医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的嘉逸：“可以倒是可以，就是小姑娘……”

　　“我没关系！”刘嘉逸爽快的回答：“不用额外考虑我，我不会影响你们正常工作的。”

　　程峰心里暗笑，不用嘴上说的好听，一会儿看谁吓得哭爹喊娘。

　　“那好，那咱们那边去说。”赵法医见嘉逸都说没关系了，便拿出钥匙，带他们来到法医解剖室，进门前，还不忘回头对嘉逸幽默一下：“小姑娘，说好了进去之后不许哭啊，我是老头子了，不会哄人，你要是吓哭了，程峰这小子就有事情做了！”

　　嘉逸对赵法医的话哭笑不得，没办法，自己生就一张娃娃脸，高中的时候被人当初中生，大学之后被人当高中生，出国留学期间，一直被人高马大的外国人当儿童，即便参加工作之后，情况也没有什么转变。记得当初到J学院正式上班第一天，自己坐在办公室里面看资料，有个学生来找别的老师，被嘉逸告知不在后，非但没走，反而还很热络的来问嘉逸：“平时好像都没见过你，是大一的师妹吧？老师叫你来帮忙的？”

　　走进法医解剖室，看到了司马平的遗体，程峰微微有点小失望，因为赵法医不愧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医，工作做的干净漂亮，虽说解剖过尸体，但是检查过之后立刻缝合处理好，所以并没有非常血腥恐怖的场面，只是一具僵硬冰冷外加苍白的死尸罢了。

　　偏过头去看嘉逸，程峰发现她比刚刚在外面的时候脸色苍白了一些，并且用一只手捂住嘴巴，心想，女孩子到底是胆小，即便不血腥恐怖，到底也还是尸体，看样子是害怕了。可是看着嘉逸瞪着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司马平的尸体，却白着一张脸的样子，程峰心里突然有一种负罪感，禁不住有点责怪自己，你一个大男人，干嘛跟个小姑娘较劲！

　　“你，还好吧？要是害怕，就出去等，一会儿我和赵法医谈过之后会把情况说给你听的。”程峰放缓了语气对嘉逸说。

　　谁知，嘉逸一听这话愣了一下，用莫名其妙的眼光打量了程峰一遍：“我有说我害怕了么？”

　　“那你捂着嘴白着脸干什么！”自己的同情心变成了多此一举，程峰有一种自己被人耍了一般的感觉。

　　“我上一次看到司马的时候，他还活生生的呢，才这么短的时间，再见面，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你说我会不会感到震惊？有法律规定，只有在害怕的时候才可以脸色发白么？”刘嘉逸有点受不了这男人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敌意，因此对程峰说话的时候完全不像同别人的时候那般礼貌温和。

　　程峰被她抢白了一通，有点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好鼻子里狠狠的哼一声，选择不予理睬。

　　赵法医在一旁饶有兴味的看着两个人斗嘴，直到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才开口说：“司马平的遗体送来后，我进行了解剖检查。死亡时间大约为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总体来说，体外没有找到任何致命伤，所以我当时初步推断，如果是他杀的话，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投毒，所以我又进行了毒性测试。”

　　“结果如何？”程峰问。

　　“结果是，司马平体内没有发现任何有毒物质，只有少量没有来得及消化的果汁，以及非常低的酒精残留。”赵法医平静的说。

　　闻言，程峰忍不住瞪了嘉逸一眼，又问赵法医：“也就是说，除了能证明他临死前喝了酒精饮料之外，死者确定是自然死亡而非他杀喽？”

　　赵法医摇摇头：“看起来确实如此，不过，我在化验结果中，发现死者体内还有残留的苯乙胼成分，这，就能说明一点问题了！”

　　“苯乙胼？是什么？赵法医，你不是说死者体内没有毒性反应么？”程峰不解。

　　“没错，确实没有毒性反应，因为苯乙胼不是毒药，只不过是一种药品成分，通常用在精神性药物中。”赵法医解释道。

　　程峰蹙眉：“这……这有什么疑点么？”

　　“当然有，”这次说话的是不是赵法医，而是刘嘉逸：“如果服用含有苯乙胼成分的药物，含发酵剂的食品是大忌，因此是绝对不可以饮酒的！”

　　“说的没错，”赵法医赞赏的对嘉逸点点头：“苯乙胼遇到发酵剂，就会短时间内促发高血压性心脏病，致人死亡。”

　　程峰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也就是说，死者死于心脏病突发，是因为同时服用了苯乙胼和酒所以才发作的！”

　　赵法医点头：“没错。导致司马平死亡的原因正在于此！”

　　“你看！”嘉逸觉得自己的怀疑得到了证实，对程峰说：“我的怀疑没错吧！”

　　程峰不想与她争执，索性来个置之不理，继续问赵法医：“这也不能作为司马平的死一定是他杀的证据吧？如果他自己误食了呢？”

　　“这倒是完全有可能的事。”赵法医想了想：“所以啊，司马平是因为误食所以身亡，还是遭人暗害，这就成了是否存在他杀的关键了。”

　　“但是……”

　　“别但是了！”赵法医一笑：“小程啊，你是刑警，我这个法医能做的，已经做完了，至于是否有凶手，那就是你的活儿啦！”

　　程峰沉着脸，点点头：“嗯，好，那辛苦了赵法医，剩下的交给我吧，我让人去通知司马平的家属来处理遗体的事情。”

　　赵法医送程峰和刘嘉逸离开法医办公室之后返身回来，同办公室的法医打趣问：“刚才那个是重案一组的小程吧？他怎么把女朋友带这儿来了？小子搞另类浪漫啊？”

　　赵法医哈哈一笑：“哪儿啊！那姑娘是J学院的老师，研究犯罪心理学的，人家是趁假期来收集案例的。”

　　“哦，这么回事儿啊！”那人不无遗憾的摇摇头，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还以为小程走了桃花运，交了个漂亮女朋友呢！”

　　“你还别说，”赵法医老神在在的说：“我看啊，他俩有门儿！”

　　走出法医办公室，程峰忍不住问嘉逸：“你怎么会知道那个苯乙胼的药性相克这些东西？”

　　嘉逸回过头，对程峰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说：“因为，我老妈就是个医生！”说完，撇下程峰大步流星的走开了，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扔下一句让程峰恨不得撞墙的话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老妈是外科医生，我从小看她处理外伤患者，什么人体标本、血腥场面都见过，不好意思，让你失望喽！”

　　程峰只觉得一股热浪一直涌上脑顶，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那张黑脸一定是黑里透红的诡异颜色，诡计被人戳穿的感觉真不好过，尤其还是被个自己看扁了的后门女！

　　另一头，刘嘉逸的心境却与程峰完全不同，此时此刻，正是暗爽在心头，只差没哼着小曲儿了，一路上她都没回头，怕自己得意的表情惹恼了那个驴脾气的男人，不过没办法，没有让那程峰奸计得逞的感觉，真是快哉！

　　她刘嘉逸长这么大，最讨厌的就是莫名其妙的遭人排斥了。

　　既然程Sir有意要斗，那本姑娘只好奉陪到底了！

　　第四章 周末约会的搅局

　　隔天便是周末，虽说嘉逸暑假中，天天都是星期日，可是远在美国的锡明可还在为他的博士学位拼搏中，所以唯有周末的时候他才有时间上网陪嘉逸视频一下，聊上一会儿。

　　为了能和心上人网上面对面，嘉逸周六一大早六点刚过就在闹铃声中爬起身来，飞快的洗漱梳妆，半个小时之后，神采奕奕的端坐在了电脑前面。

　　不一会儿，视频连接上了，闻锡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锡明！”又一周没见了，嘉逸看到锡明格外的开心，忍不住对男朋友撒娇：“我都想你啦！”

　　闻锡明在那头对嘉逸笑笑，有点宠溺，又有点疲惫：“我也挺想你的，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有啦，你放心，不要每次看到我都说这个，好像你是我老爸一样！”嘉逸撒娇的嘟嘟嘴。

　　锡明揭她的老底：“你哟，打死不肯下厨房，开学的时候还可以天天和学生一起混食堂，现在放假了，该不会天天泡面过活吧？方便面里有防腐剂，当心吃多了将来成木乃伊！”

　　嘉逸调皮的嘿嘿一笑：“青春永驻，不错啊！再说了，吃成木乃伊，就成了你的‘Mummy’了？！辈分见长！不错，不错！嘿嘿！”（木乃伊英文拼写与口语中“妈妈”一词相同）

　　正说着，嘉逸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嘉逸？”看到嘉逸突然伸手抚着心口，锡明也跟着吓了一跳，以为嘉逸那边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嘉逸连忙开口：“是我电话突然震动，吓了自己一跳，我接个电话，你等我一下！”说完摘下耳机从电脑前走开，按下接听键：“喂，大小姐，一大早打电话给我，有何贵干啊？”

　　打电话过来的，是嘉逸多年的闺蜜陆伶。陆伶是嘉逸从小到大众多朋友中关系最为亲近的密友，除了志同道合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陆伶的个性是嘉逸所欣赏和羡慕的，独立，聪慧，好像永远都是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现实却又不世故，对朋友一腔热忱，但是如果谁惹毛了她，那可就麻烦了。总得来说，是一个十足十的猫样女人。

　　“嘉逸呀，一会儿我找你，陪姐姐我逛街，然后姐姐陪你吃饭，嘿嘿，怎样？”电话那头传来陆伶的声音，调子软软的，透着慵懒。

　　“去去去，又在我面前装老大了！你比我还小几个月呢好吧，就爱占我便宜！”嘉逸嬉笑着嗔道：“要逛你去逛，今天我就不奉陪啦，嘿嘿。”

　　“天呐！你不会又是要在家和那姓闻的谈情说爱吧？！”电话里传来陆伶的哀叫。

　　嘉逸微微红了脸：“明知故问！”

　　“喂，我真不晓得那个姓闻的哪里好，居然让你对他那么上心！”

　　“伶伶！”嘉逸求饶般的说：“锡明人真的很好的，等他回国后，你们熟悉了你就会知道这一点啦！”

　　“是是是！”陆伶无奈道：“每次一说起来，你就要给那男人说一百万句好话！不过我可跟你说啊，距离产生不了美，你还是防着点儿吧，这隔着一个地球的距离，谁知道他在美国那边是怎么风流快活的！”

　　“知道啦！”嘉逸头大的说：“那我今天就不陪你去逛街了，明天怎么样？”

　　“明天啊……”陆伶犹豫了一下：“明天不行哎，我和人有约了，那就再找时间吧，反正你放暑假，时间大把！记得我的话啊！别做个傻女人！多留个心眼儿！”

　　“好好好，都听你的！那我挂电话了噢！锡明还等着呢。”

　　“去吧，去陪你的闻大博士吧！拜拜！”

　　挂掉陆伶的电话，嘉逸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重新做回电脑桌前。

　　坐定之后她对着屏幕那边的锡明歉意的笑笑，而锡明却似乎并没有发觉嘉逸已经接完电话回来了，依旧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烦心事。

　　“锡明，怎么了？有什么事么？”嘉逸见他愁眉不展，关心的问。

　　闻锡明似乎被她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赶忙回过神来：“哦，不是，没有，我是太累了，最近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跟着导师做实验，一天睡不足5个小时。”

　　“这么辛苦哦！”嘉逸心疼的看着男朋友：“是哦，好重的黑眼圈呢！都快把我家的锡明熬成熊猫了！你导师会不会太没人性了一点呀！”

　　“没办法，”锡明摇摇头：“嘉逸，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嘉逸问，话刚出口，手边的电话又震动起来，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锡明，你稍微等我一下，我接个电话。”说罢，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我现在要去司马平工作的广播电台了解情况，你要不要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虽然不认识来电号码，也不算熟悉声音，但是问话的内容还是让嘉逸瞬间明白过来对方是谁，但是这种开门见山并且连称谓都没有的说话方式让她感到不快，于是嘉逸决定佯装糊涂：“对不起，请问你是哪位？”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程峰。”

　　嘉逸忍不住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这个自大狂，说起话来的调调真是能把人气吐血：“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卞局给我的，说要去哪里走访时候记得叫上你。你到底去不去？”语气是一万个不情愿。

　　“现在马上么？”嘉逸为难了，她既不想错过案情，又舍不得和男友的约会时间：“能不能等周一再说？我现在有点事情……”

　　程峰在那边冷哼一声：“等？！难道你想给凶手足够的时间去销赃灭迹么！算了，要是妨碍了你大小姐休假，就不要跟了，我们这些当警察的可没有那么好命，还讲什么周休二日！”

　　程峰嘴里的“大小姐”三个字，成功的刺激到了刘嘉逸，她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好，我去，你在哪儿？我们哪里会和？”

　　“我就在你家楼下，你换好衣服下来就可以了。”

　　嘉逸愣住了：“你，专程来我家楼下接我的？”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我是去司马平家里找线索，所以恰好在这里。”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通知我一起？”

　　程峰的回答就三个字：“没必要。”

　　嘉逸被这个没风度的臭男人气到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好，你等着！我这就来！”

　　说罢起身就要走，继而才记起，锡明还在那边等着自己呢，赶忙重新坐下来：“锡明，对不起，我有事情得出去一趟！”

　　“什么事这么急？刚才谁打电话给你呀？”锡明见嘉逸风风火火的，忍不住问。

　　“哦，我舅舅单位的警察，我申请了跟他们一起了解案情，利用假期收集一些案例。”

　　“哦，是这样啊，那你要注意安全啊，危险的地方别去！”闻锡明叮嘱道。

　　“嗯，放心吧！”嘉逸甜甜的说，飞快的对镜头抛了个飞吻：“那我下线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要好好吃饭，要注意休息，还要记得每天想我哦！”

　　闻锡明点点头：“嗯，会的，你忙去吧。”说完关掉了视频。

　　“这男人！”嘉逸等着已经下线的黑白头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雷厉风行了！”

　　第五章 司马本是多情种

　　匆匆忙忙的换了身休闲装，嘉逸冲到楼下，一出单元门就看到了双手插袋背对着自己等在那里的程峰。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末的缘故，程峰没有像前一次刘嘉逸见到的时候那样身着警服，而是穿了便衣，蓝色水磨白牛仔裤，黑色PoloT恤，脚踩一双白运动鞋，配上一头爽利的短发，看起来少了几分庄重，多了几丝洒脱。

　　嘉逸发怔的当口，程峰转过身看到了她，眉头一皱，说道：“大小姐，想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刘嘉逸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儿，自己刚才一定是脑子进水了，居然会觉得这个没品的沙文猪看起来会洒脱，冲口而出：“你当谁都像你一样是全天候的工作机器呢！我为了不错过案情，连男朋友都不陪了跟你去查案，你还在那里嫌东嫌西！”

　　“你有男朋友？”程峰瞥了嘉逸一眼。

　　嘉逸觉得自己真的是被这男人给看扁了，气鼓鼓的呛声道：“对啊，怎样？不可以么？！”

　　“没，没！”程峰轻飘飘的回答，眼睛戏谑的打量了嘉逸一遍：“你男朋友看过心理医生没有？”

　　“他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

　　“我怀疑他有特殊癖好，喜欢儿童！”程峰调侃道，看刘嘉逸涨红着脸，他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意。

　　“你——！”嘉逸气恼的攥攥拳头，气鼓鼓的反问：“程Sir，你有女朋友么？”

　　“没有。”

　　“果然！”

　　程峰挑眉：“什么叫果然？”

　　嘉逸恶意的一笑：“果然呢，就是说，我们广大女同胞果然还是很有眼力的！”

　　“你男朋友呢？还在你家等你呢？”程峰忍不住想八卦一下。

　　“没，他人在美国。”

　　“怎么跑那么远去了？”

　　“读博呀，不像有的人，不学无术，甘心当个大老粗！”嘉逸怒气难平，抓住一切机会挤兑程峰。

　　程峰倒不在意，咧嘴一笑：“这山高皇帝远的，你可得看紧点儿啊！”

　　“拜托！”嘉逸感到头痛：“又来！干嘛都这么说啊！把人都想那么坏做什么！”

　　“哦？”程峰饶有兴致的转头看着嘉逸：“还有哪位智者也有同感？”

　　“嗯，我死党，和你一个调调！”嘉逸突然嘻嘻一笑：“她正巧目前单身，你俩既然想问题这么有默契，干脆哪天介绍你们认识好了！”

　　“你的朋友？”程峰挑挑眉：“算了，你们这种温室的花朵，我无福消受！”

　　“你才温室的花朵！”嘉逸白他一眼：“错，你是沙漠里的仙人球！刺儿头！”

　　程峰被她的话逗乐了，爽朗的哈哈大笑，又打趣的问：“哎，你男朋友加上你，一共有几个女朋友啊？”

　　“呸呸呸！”嘉逸急了：“去你的乌鸦嘴！他就我一个！这辈子就我一个！少在哪里乱说话！你当男人都像你一样！”

　　“错，不是像我一样，要像，也是像你那个朋友司马平一样！”

　　“什么意思？”

　　程峰收起玩笑，正色说：“昨天我们走访了一下司马平的朋友、邻居还有家人，发现这个司马平还真是个花花公子，身边的女人，前任的，继任的，现任的，挂名的，都快够编个花名册了！”

　　“哦？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是情杀？”嘉逸来了兴致。

　　程峰点点头：“情杀的可能性很高，我们今天在司马平的家里找到了一封信，是一封恐吓信，里面还附了一张死者和一个年轻女孩儿拥吻的照片。”

　　“天呐！”嘉逸惊讶的长大了嘴：“司马到底招惹到了什么女人啊，竟然会惹上杀身之祸！”

　　“这个，还不能下定论，一切都要讲证据。”程峰说。

　　似乎被他的一本正经感染到，嘉逸也放下了刚刚与他斗嘴时的怒气，思绪都被司马平的案子牵扯过去了。

　　“你刚才说，你们？你不是自己去司马平家里查看的？”嘉逸想到一个疑问。

　　“当然不是了，还有其他人。”程峰答道。

　　“那他们人呢？为什么就你在这里？”

　　“你当所有人都那么闲，可以留下来恭迎你刘大小姐么！”程峰说：“我已经让他们先一步去电台了，一会儿在那里汇合。”

　　“喂！我警告你哦！再叫我大小姐我可跟你翻脸哦！”嘉逸反感的抗议道，然而对方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这让她更加气恼，一跺脚走快了几步，领先程峰一个身位走在前头。

　　走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喂，你去要去哪里啊？”

　　嘉逸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程峰已经停在了距离自己几米开外的路边。

　　“你怎么不走了？”嘉逸纳闷儿。

　　“电台那么远，当然要用这个！”程峰一脸无辜的指指身边路旁停着的警车。

　　“你！”嘉逸咬咬牙，往回走：“你为什么不早叫住我？”

　　“我看你走的那么起劲，以为你还没走过瘾，就没忍心叫住你喽！”程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纯良。

　　坐进副驾驶，嘉逸别过脸去不看他，她决定，不和这个男人讲话，免得杀害司马平的凶手还没找到，自己就先被这个程Sir气到吐血身亡了！

　　车行至一半的时候，程峰的电话响了，他伸手按下免提：“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马春雷的声音：“峰哥，怎么还没到？！”

　　程峰瞥了副驾驶正在赌气无视他的嘉逸：“快了，我们再几分钟就到。”

　　“哦，美女接到没？”

　　“咳咳，”程峰瞥见嘉逸扭过头来看自己，不自然的清清嗓子：“雷子，免提。”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

　　“哈喽啊嘉逸！快到了吧？一会儿我去电台门口接你啊！”

　　原本绷着脸的嘉逸，被马春雷的话逗的噗嗤一下笑出来，应声道：“那就有劳你啦春雷兄！”

　　即使隔着电话，程峰也听得出来马春雷那小子的声音里充满着激动之情：“好说好说！雷哥向来尊重女性！妇女能顶半边天嘛！话说……”

　　“行了行了！”程峰实在是被马春雷的殷勤搞得面子全无，赶忙打断他的话：“省点儿电话费吧！要贫一会儿见了面免费贫！挂了吧！”

　　电话那头不情愿的哦了一声，收线。

　　等车子驶进广播电台院里的时候，车上的二人远远就看到电台门口齐刷刷的站着三个大小伙子，看到程峰的车开进来，立刻迎了上来，方向，副驾驶位。

　　程峰一脸黑线的瞪着迎上来的几个人，心里愤愤的想，看来自己回去得在组里头立些新规定了，第一条就是禁止工作时间对姑娘大献殷勤。

　　嗯，对，还要严格控制单身男性人数！

　　第六章 都是夜归人

　　车门一开，几个大个子一股脑的朝嘉逸那一边集中过去，为首的自然是与嘉逸有过一面之缘的马春雷了。

　　“嘉逸，来啦！大周末的还让你跟着跑出来，真是辛苦你啦！”马春雷见了美女，嘴巴立刻好像抹了蜜一样甜。

　　“你就是嘉逸吧！”一个个子比马春雷略矮、肤色略白的小伙子凑上来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重案组的田阳！”

　　“嗨！你好！”刘嘉逸大方的和田阳打招呼。

　　“哈喽美女！我叫安长埔！Nicetomeetyou！”另外一个身材瘦高，最是面嫩，一副阳光男孩儿模样的年轻人也忙着自我介绍。

　　程峰走过来，照着安长埔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臭小子，没事儿不会好好说话！装什么假洋鬼子！”

　　安长埔被拍了一巴掌，哎呦一声，摸了摸后脑勺：“我说师兄，人家是海归派，我当然要按人家的习惯来了！”

　　嘉逸在一旁抿嘴直笑，除了让她余怒未消的程峰之外，重案一组其他的这几个她见过面的人，感觉起来还真的都蛮好相处的，想必平时他们工作在一起，应该也会蛮开心的吧。

　　“好啦！”程峰发话了：“先别闲扯皮啦，办正事要紧。”

　　几个人一听头儿发话了，立刻收起玩闹，正经起来。

　　最先发话的是安长埔：“我和雷哥去电台监控室查过了，监视器记录显示，司马平遇害当晚午夜12点下了节目之后就开车离开了。而据之前死者居住小区的监控显示，他从当天下午离开后就没回去过，也就是说，死者开车从电台下班之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别的地方，在这期间遇害的。而死者被人发现的时候，他的车并没有在附近，所以我想，查清楚司马平的车子现在的所在位置，或许对案情会有帮助。”

　　程峰点点头，转头问田阳：“你呢？有什么发现？”

　　“头儿，我刚才在司马平的助理哪里了解了一下情况，”田阳说：“他的助理证实，司马平的节目这大半年以来，收听率下降的一直很厉害，所以他压力特别大，这几个月更是定期看心理医生。司马平确实服用含有苯乙胼的精神性药物来缓解压力，但是他助理说，司马平这个人对医生的嘱咐特别上心，吃东西非常注意，每天来电台上节目的时候，订餐都会对助理千叮咛万嘱咐，是个惜命的人，他助理提供了那天晚上为司马平订餐的外卖店收据，里面没有任何含发酵剂成分的食物。哦，对，司马平的助理说，因为播音期间对播音员的嗓音要求很高，所以司马平整晚一直到离开单位前都只喝纯净水，没有喝过果汁一类东西。”

　　程峰沉思了一下，点点头：“干得不错！现在这样，根据之前的了解，死者遇害当天在电台里与其接触最多的，一个是他的节目导播，一个是他的主持搭档，雷子和长埔去找导播，我和田阳去和司马平的搭档聊聊。”

　　“那我呢？”嘉逸赶忙问，生怕程峰把自己甩开：“我跟谁？”

　　程峰故意忽视马春雷的期待表情，瞪了嘉逸一眼，似乎在说你明知故问，见她依旧询问的看着自己，叹了口气：“跟着我！”

　　“得令咧！”马春雷见事情已定便拉着长腔儿，一挥手，带着安长埔去找导播了。

　　程峰一行三人则目标直指司马平的搭档陈强，不想却扑了个空，陈强的助理说，他报了病假，在家里休养呢。

　　“那司马生前的那档节目——都是夜归人岂不是要开天窗了？”嘉逸问陈强的助理。

　　“哦，那倒不会，都是夜归人已经有接任的主持人了。”助理说。

　　“哦？能说一下接替者是谁么？”程峰问。

　　助理说：“接替的是最近我们台刚从D电台挖来的台柱子邢斌。陈强病假期间代班主持是我们台的一个实习生，叫林丽丽。”

　　程峰点了下头：“你能把陈强的住址告诉我们么？我们需要找他了解一下司马平遇害前一段时间的情况。”

　　助理不敢耽误警察办案，很快就抄好了陈强的住址递给程峰。

　　“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如果有什么新的线索，请及时与我们联系！”程峰与助理握握手，让田阳电话通知马春雷和安长埔晚些时候警队集合，三人迅速离开电台，驱车赶往陈强的家。

　　路上，程峰一边开车一边问车上的另外两人：“这个司马南主持的那个节目，你们以前听过么？”

　　嘉逸摇摇头：“我没怎么听过，之前在国外，认识司马平是回国住进现在这个公寓之后，当时也就知道他是个电台主持人，人挺风趣的，平时接触不深，他也很少会主动谈论自己的工作，所以除了知道他的节目叫都是夜归人之外，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了。”

　　“我听过！”田阳从后排凑过来对两人说：“我差不多算是个都是夜归人的忠实粉丝了！”

　　“哦？”程峰从后视镜瞄了他一眼：“那是个什么样的节目啊？”

　　“挺有意思的，基本上就是听众来信啦、时事焦点啦这些东西，被司马平和陈强两个人拿来调侃一下，节目的宗旨是给这个城市里头忙于工作、辛苦的夜归人们一个休闲放松的时段。”田阳想了想，归纳出他对那一档节目的印象：“我听那节目，就感觉像听相声一样，司马平就是那个逗哏的，陈强就是那个捧哏的。”

　　“人家都说三分逗七分捧，你的意思是说陈强比司马平更有实力么？”嘉逸问田阳。

　　田阳嘿嘿一笑：“我想东西可没那么深刻。我的意思是说，整个节目基本上都在靠司马平托着，陈强只有跟着接‘哦？’‘嗨！’‘得！’这种话的份儿！基本上有他没他一个样。”

　　“那他有嫌疑么？会不会因为被司马平遮住了光芒，于是怀恨在心？”嘉逸忍不住猜测起来。

　　程峰在一旁笑道：“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如果说陈强的实力与司马平不相上下，那他的动机或许还更充分一些。如果像田阳说的那样，陈强在节目里只是个陪衬，那司马平无异于他的衣食父母，事业上的顶梁柱，杀掉他，对陈强来说，等于自断前程。”

　　嘉逸一愣，觉得也有道理：“也就是说陈强没可能是凶手喽？”

　　“用证据说话，没有证据之前，任何人都是无辜的，任何人也都有可能是凶手。”程峰说。

　　“头儿，就是前面那个小区了，前方右转。”田阳给程峰指了指，陈强所住的月亮湾花园的大门已经进入视线了。

　　“好，咱们就去会一会这个捧哏的吧！”

　　第七章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对照着助理给的地址，程峰三人来到了陈强的家门前，按过门铃，静候，不一会儿，隐约听到房中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一个好听的男中音问道：“请问你们找谁？”

　　“你好，我是C市公安局重案一组的程峰，你是陈强吧？我们有事找你谈一下。”

　　防盗门吱呀一声开了，门里站着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脸色苍白，神情憔悴，打开门之后就怔怔的看着门外的三个人，不知该作何反应。

　　嘉逸心里偷偷的想，这嗓音是一种多么有伪装性的东西呀！刚刚听到陈强的声音，之后再见到他的样子，不能不说落差实在是很大，看来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司马平一样人如其声，这个陈强，显然属于见光死的那一类电台DJ。

　　程峰见陈强呆呆的站在门口，对他笑了笑：“我们可以进去谈么？”

　　陈强这才如梦初醒，赶忙让出门口，做了一个里面请的手势。

　　一进大门，嘉逸就被陈强的房屋装修风格吸引住了，别看这陈强其貌不扬的，看来还是个讲究生活格调的人，环视了一圈，嘉逸笑道：“你还蛮小资的嘛！这客厅装饰的真不错，全套宜家的家私，很有整体感哦！”

　　“你太过奖了。你们都请坐吧！我去拿饮料。”陈强虽然对警察的突然来访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美女开口称赞自己的品味，总还是忍不住有点小得意，态度也随之放松了不少。

　　嘉逸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来这电台DJ的收入还是蛮不错的嘛！”

　　“嘉逸，怎么看出来的呀？”田阳凑过去好奇的问。

　　嘉逸拍拍屁股下面做的沙发，压低声音：“这个是宜家的斯德哥尔摩沙发，一万四千多，”说着指指地上铺着的短绒地毯：“喏，伯西斯克.加贝短绒毯，差不多也要八千块呢！”

　　“呦！好家伙！这捧哏够生活够奢侈的啊！光这两样就两万多，整个客厅下来，还不得十来万？！”田阳对家居物品不熟悉，但是这个价位却足以让他咋舌。

　　这时候陈强端了四杯茶水进来，放在三人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坐到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请问几位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程峰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我们今天是为了司马平的案子来的。”

　　“司马平的案子？”陈强愣了一下：“我不明白，他不是因为心脏病过世的么？”

　　“我们怀疑司马平的死另有隐情。”程峰看着陈强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更加苍白：“所以需要向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陈强呆呆的看着程峰，片刻之后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他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嘴里喃喃着：“司马一向是大家的开心果，怎么会有人想要害他！”

　　他伸手去拿面前的茶杯，脸色白的好像鬼一样，手也一直抖，几乎要把被子里的水都洒出来。

　　“陈先生，你平时和司马的关系很好吧？”嘉逸看着他如此震惊的反应，猜测他平日里与司马平应该不仅仅是疏离的同事关系。若不是与自己关系之身的人或事，谁会如此动容呢。

　　陈强喝了几口茶水，颤抖着双手将茶杯放回茶几上，身体靠向沙发靠背，以此来为自己寻找一个支撑，整个人比刚刚开门的时候还要更加颓唐几分，他叹了口气，对嘉逸点了点头：“是的，我和司马大学的时候就是同学，住在一个寝室，毕业之后一起应聘到电台当DJ，之后又很巧的被安排做搭档，一起主持都市夜归人，这么多年的交情，他就像我的亲兄弟一样。”说着，眼圈隐隐泛红，声音中也似乎透着哽咽。

　　嘉逸平日里最是心软，现在看着陈强沉浸在对司马平遇害这件事的悲痛中，心里也觉得异常酸涩。

　　程峰眼见着刚刚还抢先发问想扮演探案女警的嘉逸在听完陈强的话之后立刻眼含怜悯，心里一叹，又是个同情心泛滥的姑娘。

　　“陈强，司马南死之前一段时间，他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程峰不像嘉逸那般多愁善感，他是个高素质的刑警，在这种时候最是需要保持客观冷静。

　　“我想不到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陈强回忆了很久，气馁的摇摇头：“司马一直是个性格很活泼的人，是台里公认的开心果，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笑声不断。这段时间电台节目改革，因为我们的节目近期收听率下滑的比较厉害，如果说有什么与以前不同的，那也就只有这一桩了。”

　　“能具体说说么？”程峰专注的看着陈强，浓眉下的眼睛此刻眼神锐利，好像一只老鹰盯着猎物一般。

　　陈强眨了眨眼睛，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几口水，慢慢放回茶杯，才开口说：“因为节目收听率下降了，所以台里面想要对我们的节目进行改革，但是司马不同意，他说要坚持原有的风格，为了这个，他和台领导还大吵了一架，差点儿连自己的位置都丢了，当时台里一度想换掉他，连接替他位置的主持人都找好了。”

　　“邢斌？”嘉逸突然灵光一闪。

　　陈强对她点点头：“就是邢斌，邢斌原本是D电台的台柱子，一哥，我们电台都已经和他谈薪酬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儿就没了下文。但是从那之后，司马的情绪就一直不是很稳定，哦，对了，他去世前一段时间，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儿，经常神色不安，魂不守舍的，我们上节目前对稿他都经常走神。”

　　程峰示意田阳把陈强说的这些信息都逐一记录下来，又接着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司马平是什么时候？”

　　“他去世那天当晚，我们俩一起做节目，12点节目结束，台里人要一起吃夜宵，他说有事不去，就自己开车走了。”陈强回忆道。

　　“他有没有说过是什么事？”程峰追问。

　　陈强想了半天，最后总算想到了点有价值的信息：“他说去女朋友家！”

　　“他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这些你知道么？”

　　陈强为难的看着程峰：“你问哪一个？”

　　第八章 痴情女与薄情郎

　　“你问哪一个？”陈强为难的看着程峰。

　　问题一出，换程峰发愣了，之前听闻司马平红粉众多，现在连他的搭档也证明了这个说法，并且看这个架势，司马平遇害前与他保持男女朋友关系的，似乎并不是只有一人而已。

　　“他有几个女朋友？”没办法，程峰只好把问题问广一些。

　　陈强默数了一会儿：“被大家知道的，大概有六个吧！”

　　“六个？！”田阳实在是无法保持沉默了，忍不住开口发发牢骚：“一个人，谈六个女朋友？！哈，难怪中国光棍儿这么多！”

　　陈强赶忙解释：“其实也不是那个意思，司马不是同时谈六个女朋友。只不过他这个人感情生活比较丰富一点，我说大家比较知道的这六个，有四个是前女友，还有两个是干妹妹。”

　　“你所谓的干妹妹，是不是就是那种退而求其次的代称？”嘉逸插嘴问。

　　陈强尴尬的笑笑：“就是这个意思。”

　　“你刚刚说四个前女友，两个干妹妹，那司马平当晚去的是哪个女朋友家？现任女友？”程峰把话题拉回到主题上。

　　“应该不是。”陈强说：“司马这段时间一直单身，台里的人还开玩笑说他是不是看破红尘了呢。”

　　程峰无奈的悄悄叹了口气，对陈强说：“能麻烦你把你知道的司马平前女友的姓名、住址写给我们么？”

　　“好的，我这就去拿纸笔。”陈强答应着，起身走去书房。

　　在开车回警局的路上，田阳感慨万千的看着手里头陈强列出的司马平六位红颜知己的基本信息，嘴里酸溜溜的感慨：“头儿，你说这世道，真是没处说理去！这司马平，就一油嘴滑舌的小白脸儿，竟然这么讨姑娘喜欢！在看看咱们这样的有为青年，怎么就剩下了呢！前途堪忧啊！前途堪忧！”

　　“去！”程峰斥了田阳一声：“你就担心你自己就好了，我和你可不是一丘之貉！”

　　嘉逸在一旁凉凉的吐出三个字：“自大狂！”

　　此话一出，田阳那边就笑开了，笑够了才揉着脸皮对嘉逸说：“嘉逸呀，笑归笑，我们峰哥的行情确实不是咱能比的！算一算，我比他晚3年入学，我上警校念大一的时候，峰哥都上大四了，就这，我上大四的时候，还有同级的女同学怀念当初大一时候见过的那位威武的程姓师兄呢！”

　　“咦？那他怎么到现在还是光棍儿一条？！”嘉逸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挤兑程峰的机会，她是女人，天生小心眼儿，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正所谓痴情女偏遇无情郎，这老天爷就喜欢玩儿那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把戏，像司马平呢，就是这个也爱那个也爱，像我们头儿呢，就是爱我的人我不爱，我爱的人，还没来！”田阳笑嘻嘻的说。

　　“……”程峰是在是对这两个人的话感到无言以对，索性来个充耳不闻，专心开自己的车，顺便在脑子里把刚刚得到的信息汇总一下。

　　不一会儿，车子就驶进了警局院子里。

　　一进重案一组的办公室，嘉逸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伸手在面前呼扇几下，驱散迎面而来的烟味。

　　“嘉逸，你乍来，还不适应，以后习惯就好了。”田阳见她咳嗽，顺手从一旁的饮水机倒了杯水给嘉逸。

　　“你们这些人抽烟够凶的啊！”嘉逸喝了口水：“对身体多不好。”

　　“那有什么法子啊，作息不规律，脑力激荡啊！”田阳嘿嘿笑：“要不，你去程队的办公室里头坐吧，那儿烟味小！”

　　“程峰不抽烟么？”嘉逸随口一问。

　　田阳嘘了一声：“别让头儿知道我跟你说这个。人家都是失恋了借酒浇愁，抽烟麻醉自己，峰哥倒好，前几年失恋，二话没说，把烟戒了！他倒是我见过失恋生活最健康的了！”

　　“他怎么失恋的呀？”话一出口，嘉逸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真不明白她什么时候变这么八卦。

　　“这个——”田阳为难的看着嘉逸。

　　嘉逸笑笑：“是我问的太敏感，呵呵。”

　　“在聊什么？”程峰走过来，见他们二人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嘀嘀咕咕，不由一阵好奇。

　　“啊，没什么，”田阳可不想让程峰知道自己揭了他的老底：“嘉逸进来被烟味呛到，我让她去你办公室坐。”

　　程峰点点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环境不佳，抱歉，下次我们尽量约在星巴克见！”

　　田阳噗嗤一笑，嘉逸不快的瞪了程峰一眼，这男人是不是跟自己八字相冲？！说话干嘛总这么呛！懒得和他吵，嘉逸一声不吭，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从包里拿出随身的记事本和笔，将今天从陈强那里听到的信息记录下来。

　　“峰哥！我们回来了。”安长埔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马春雷：“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你们一步！”

　　嘉逸看他们两个人满头是汗，就起身从旁边的饮水机倒了两杯水递过去，两个人接过去，一饮而尽。

　　“谢啦嘉逸！”马春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峰哥，我强烈建议上头调派几个女警来我们组！你看看，工作的时候身边有个女同志，多和谐！”

　　此话一出，不光嘉逸抿着嘴直乐，安长埔还差一点儿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雷哥，梦做一下就好了，不用说出来。”

　　嘉逸在一旁被逗得笑不可支，肩膀一抖一抖，脸也因为闷笑而变得绯红。

　　程峰看嘉逸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有一点诧异，现在的女孩子，情绪表达这么直白的，也不多见了，大多数举止文雅适度，就像同一个礼仪学校培养出来的一样。他一直以为这个后门女，又是什么海派高知，一定是一个行为中规中矩到让他这种粗人头痛的类型，可是几次接触，让他不得不推翻自己的这个偏见。

　　“好了，都别胡闹了，都坐下，先办正事，雷子，长埔，把你们的收获说说。”程峰把话题转回到司马平的案子上。

　　“我们找都是夜归人的导播林华谈过了，”安长埔拿出笔记本：“林华知道司马平这段时间精神状况非常的不好，工作压力大，他对司马平服用抗压药也是知情的，但是他证实司马平自从开始服药之后就严格戒酒了，即使前段时间林华过生日请台里同事出去吃饭喝酒，司马平也滴酒不沾，只喝果汁。”

　　马春雷说：“林华还提供了一件事，他说司马平在遇害当天到台领导办公室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而且焦躁不安，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很久，叫门也不开，把他担心坏了，怕司马平闹脾气不上节目，但是节目开播前，司马平调整好了情绪，所以他也就没在意。”

　　第九章 抽丝剥茧

　　程峰让田阳将他们这三人的收获也与马春雷、安长埔讲了一遍，之后，他汇总了一下手头的材料，蹙眉想了一会儿：“现在有两个比较重要的问题需要搞清楚，一个是那天司马平情绪失常的原因，另外一个是他下班之后的去向。”

　　“都是费工夫的活儿啊！”安长埔感慨，心里盘算着，看来这个周末算是又贡献给事业了。

　　“这样，我先送你回去，等查清楚司马平那晚的去向，我再通知你。”程峰起身从抽屉里取出车钥匙。

　　嘉逸一想，接下来人家要查的，自己帮不上，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与其在这里傻等，还不如回家去，就点点头，站起身微微一笑：“那就有劳程Sir啦！”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程峰的办公室。余下的三人立刻凑到窗前，不一会儿，就看到嘉逸和程峰走出楼门，上车，离开了公安局。

　　“你说，峰哥和嘉逸有戏没？”马春雷突然开口问其他二人。

　　田阳咧嘴一笑：“得啦雷子！别听风就是雨的！人家嘉逸和咱头儿才认识几天啊，哪来的什么戏！”

　　“那可未必，你看峰哥平时，对其他女孩儿是啥态度？绅士！礼貌！客客气气！你看他跟嘉逸说话时候，处处起刺儿！待遇多不一样！”

　　“哦！拌嘴就算有戏？那爱得死去活来的还不得互殴啊！”安长埔也觉得马春雷的说法有点不靠谱儿。

　　马春雷搔搔头，自己也觉得好像有点反应过度了：“说的也是！不过峰哥真该考虑考虑找个女朋友了。这眼看着都快三十一了！”

　　“就是，”田阳也点点头：“要说峰哥和珍珍分手也都快三年了吧？再怎么刻骨铭心，也该缓过来了，要不然，真把自己耽误了！”

　　“珍珍是谁啊？程队以前的女朋友？”安长埔年纪最小，是一年前才来重案一组的，所以对程峰以前的经历没有任何了解。

　　“好啦好啦，不提这个不提这个！”马春雷站起身来：“我去找人帮忙查一下司马平车子的下落，你们也快点开工吧，不然一会儿峰哥回来看到你们正事不干，在那里扯皮，那雷哥可罩不住你们啊！”

　　马春雷走出程峰的办公室，田阳也整理好笔记本打算着手调查，安长埔实在是好奇的要命，忍不住跟在田阳屁股后面继续打听：“田哥，你跟我说说，为什么那个什么珍珍会和咱程队分手啊？”

　　田阳向来算是警队里的包打听，他瞄了一眼门外，回身关好门：“我告诉你，你就别再追问了，那可是程队的伤疤呀！”

　　安长埔能有什么反应，当然是使劲点头。

　　“程队以前有个女朋友，叫王珍珍，和程队谈恋爱谈了快4年，结果有一次程队出任务，受了重伤，昏迷了很长时间，一度医生几乎要下病危通知了，好在后来挺了过来。但是峰哥人挺过来了，他女朋友没挺过来。”田阳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啊？她也受伤了？”安长埔一头雾水。

　　“你这小子什么脑子啊！”田阳受不了的抚额长叹：“那个王珍珍害怕峰哥会落下什么后遗症，也受不了咱这职业风险高，所以就提出分手，态度特坚决，峰哥也没纠缠她，当下就同意了，结果过了没多久，就从别人那里听说，其实在那之前，王珍珍就和她公司里头一小白领好上了。”

　　安长埔摇摇头：“那程队这么久了还对这么一个对感情不忠的女人念念不忘，未免也太不值得了吧！”

　　“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对王珍珍念念不忘就不知道了，反正他好几年没正经谈过恋爱就是真的。”田阳拍拍安长埔的肩：“行啦小师弟，八卦聊差不多了，开工吧！你别替头儿操心了，把自己的单身生活先结束了再说吧！”

　　回到家，嘉逸把一天中收获到的信息统统记在本子上。这司马平，平日里那么光鲜的一个人，谁能想象他的生活竟然会这样一团糟。可是，不论是事业上的困难，还是感情上的混乱，究竟什么人会想要对他痛下杀手呢？

　　杀死一个人的理由会是什么？要么怨恨，要么利益，要么冲动之下的丧失理智。一个能够让凶杀几乎被错认为自然死亡的凶手，显然，他并不在冲动之列。

　　忽然，一个名字跃入嘉逸的脑海——邢斌。

　　陈强白天的时候曾经提到，此前电台高层一度因为意见相左，想要用邢斌替换掉司马平，以扭转节目收听率下降的劣势，并且连薪酬都快谈妥了，后来整件事却不了了之，没了下文。而司马平死后，现在接替他的位置来主持都市夜归人的，正是这个邢斌。

　　作为原来D电台的一哥，想必邢斌的薪水一定不低吧！那么，想要挖他来，开出的价码也必然可观。

　　只是不知道，这个价码是否可观到，可以为之蔑视生命呢？

　　正在苦思冥想着，嘉逸的手机再次翻出嗡嗡的震动声，抓过来一看，程峰。

　　“喂，有发现，马上下楼。”电话接起来，里面传来程峰劈头盖脸的一句指示，还未等嘉逸做出反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有没有搞错！嘉逸有点恼火，这男人未免太霸权主义了吧！刚刚那话说的，完全就是命令，好像自己是他的下级一样。可是，自己偏偏对他所说的“发现”充满好奇，若要她为了面子而拒绝下楼去跟进度，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冲到楼下，程峰的车子果然停在那里，夏日天长，此时虽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可是仍旧天光大亮，嘉逸走出单元门朝听在路边的警车走去，近旁那些在健身器材上活动腿脚的老太太纷纷饶有兴致的看过来，住自己楼下的王奶奶甚至直接开口招呼嘉逸：“嘉逸呀！交了个警察男朋友啊？我看这小伙子才送你回来没多久嘛！又出去呀？”

　　嘉逸懒得解释，因为她从几位的表情上就已经有所觉悟，此时即便她磨破嘴皮子去解释，她们一会自动将她的话归类到因为害羞而产生的欲盖弥彰。索性只是对王奶奶笑笑，说了句：“公事。”然后在几个老太太的注目礼之下，朝程峰的车走去。

　　见嘉逸坐进车里的时候顶着一脸的黑线，程峰没办法不好奇：“怎么了？脸色这么奇怪。”

　　“没什么，邻居老奶奶们，因为你今天之内出现频率过高，在那里传绯闻呢。”嘉逸讷讷的说。

　　程峰好笑的摇摇头：“玩笑开大了，我可无福消受。”那调调，分明好像将嘉逸看做烫手山芋一般。

　　嘉逸白他一眼，决定不理这个恶质男。

　　“哦，对了，对司马平的案子，我有点想法。”想到自己的猜测，嘉逸对程峰说：“我觉得你们是不是有必要考虑查查邢斌在司马平遇害当日的行踪？”

　　“给我个理由。”

　　“陈强提到过，电台曾经想挖邢斌来取代司马平，可是连薪酬都谈好了却又没有了下文。如今司马平死了，邢斌接替了司马平的工作，你不觉得这很可疑么？”

　　程峰沉默的想了想，对嘉逸的看法给予了肯定：“你说的有道理，邢斌确实值得我们查查看，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发现。”

　　“什么发现？”一听有发现，嘉逸立刻来了精神。

　　“下午你走之后，我们接到司马平的助理打来的电话，说他想起来司马平当天好像说过要去他的前一任女友马琳家，当时他以为司马平一定是在说笑，所以没当回事，今天田阳去找他了解情况之后，他又想起这件事，觉得有必要向警方汇报一下。我们根据陈强提供的几个他所知道的司马平前女友信息，找到了这个马琳所居住的小区，根据小区监控录像以及电梯监控记录，当天晚上大约12点15分的时候，司马平确实进了马琳所住的那个单元。”

　　“为什么司马平的助理会觉得司马平要去马琳家会是开玩笑？”

　　“因为马琳和司马平分手到现在，还不到半年，司马平提出分手的时候，马琳还到电台大闹过一场，被保安赶了出去，据说当时这个马琳大声叫骂，说司马平不得好死，她一定会杀了他。”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去拜访一下马琳。”

　　第十章 螳螂与黄雀

　　根据小区物业提供的信息，程峰和嘉逸径直来到马琳所住的单元，按下电子门的门铃，半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你们找谁？”

　　程峰拿出自己的警官证朝门铃上方的摄像头示意了一下：“C市公安局重案组的，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我一不偷二不抢的，你们找我了解什么！”那女人似乎对警察的突然来访感到有些不快。

　　“了解司马平的一些事情。”

　　那边沉默了一下：“稍等。”之后传来对讲机被挂掉的声音。

　　又隔了几分钟，铁门咔啦一声从里面被推开，走出一个栗色卷发的年轻女孩儿来。

　　“你们找我想问什么？”女孩儿来到程峰和嘉逸面前，开口就问，样子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泼辣。

　　“你是马琳吧？”程峰表情严肃：“司马平19日凌晨，是不是来过你这里？”

　　“他？！”马琳听到程峰的问话，似乎很吃惊：“他来我这里做什么？！我们早就分手了！”

　　嘉逸在一旁看着马琳，当程峰发问的时候，她脸上瞬间产生的惊讶让嘉逸相信，她对程峰口中说出的事情，是真的感到诧异。监控记录不会说谎，而人最本能的动作表情也能够辨别出真伪，可是当两者相冲突时，真是让人有点摸不到头脑。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司马平19日凌晨是否来找过你？”程峰不理会马琳的话，坚持要她回答自己的问题。

　　“没有！”马琳有点恼火：“我都说过了，我们分手很久了！他为什么要来找我！而且还三更半夜的！”

　　“可是监控录像上显示，司马平确实来过，而且他当天早些时候还对别人提到过此事。当初司马平与你分手的时候，你大闹电台，还说了不少狠话，现在他遭人杀害，遇害却有可能来过你这里。除非你能够证明他当晚确实没有来找过你，否则的话，情况对你很不利。”嘉逸口气很柔和的对马琳说清楚她现在的处境，她能感觉的出来，这个女孩子是个性格冲动的暴脾气，如果一味被追问，搞不好会因为恼火而更加的不配合，到最后搞不好给她自己添麻烦不说，还会影响警方的办案方向。

　　马琳一听嘉逸的话，顿时愣住了，半天才脸色尴尬的说：“我能证明那晚司马平绝对不可能来找我。我之所以听说你们是为了那个死鬼来的，就匆匆忙忙跑下来，就是不想让你们到我家去谈。”她欲言又止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我新交了个男朋友，上个月开始我们同居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和司马平的那段事情！”

　　“有人能够帮你证明，当晚你确实没有见过司马平么？”程峰问。

　　“有，”马琳点点头：“那天晚上我约了几个朋友回家来玩儿，闹的挺疯的，一直到后半夜一点多快两点，后来楼下的邻居被吵的受不了，还跑上来找我们，说要报警告我们扰民呢！我那几个朋友还有楼下邻居都能作证。”

　　“那请你把当晚和你一起的人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们需要证实一下你的话。”

　　“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

　　向马琳问过了当日与她一起的几个朋友的联系方式，程峰当即打电话回局里，要马春雷等人立刻逐一核实，很快得到答复，那些人所说的，与马琳交代的完全一致。

　　“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打扰了。”程峰对马琳点点头。

　　马琳不高兴的咕哝一句：“死男人，做了鬼还给老娘添麻烦！”转身进了单元门，大门呯的一声关上。

　　程峰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现在的女孩子，真是越来越……唉。”

　　“瞧你那口气，好像自己是个老人家一样。”嘉逸笑道：“不过现在线索又断了，刚刚马琳说她没见过司马平的时候，我就开始发愁了，她没有说谎，监控录像也不会说谎，那司马平当天，到底跑来这里做什么的呢？”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相信马琳的话？”程峰怀疑的看了嘉逸一眼：“是不是太轻信了一点儿？”

　　嘉逸摇摇头：“我念书期间对保罗。艾克曼博士所开发的面部动作编码系统很感兴趣，所以读了很多这方面的理论，对面部表情识别多少懂得一点点皮毛。你刚刚问她，19日凌晨司马平是否来找过她的时候，她的表情是惊讶，而这个表情不过几秒的时间就消失了。真正的惊讶在脸部表情上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只有伪装的惊讶才会持续很久。所以，这让我相信她对于你问的问题是真的感到出乎意料。”

　　程峰默默的听着嘉逸分析，心里头对这个娃娃脸的姑娘有了一点新的认识，这女人肚子里头看样子还是有点墨水的，而不是个自己曾经以为的那种一肚子稻草的草包美人。

　　“那现在该怎么办？”嘉逸问。

　　“找物业，看看这个单元的其他住户有没有同司马平有交集的。”

　　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小区物业早已经下班，好在保安室因为要负责签收住户的包裹，所以手里头也有一份各个单元的住户名单。

　　程峰从保安那里复印了一份马琳所住单元的住户名单，开车与嘉逸一同返回警局。

　　田阳他们三人还在追查司马平车的下落，C市并不是个小地方，如今私家车数量庞大，想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搜寻一辆车，虽然说不上大海捞针，却也一点都不轻松。

　　一到警局程峰就开始着手那份住户名单，嘉逸也在一旁看着，这时候，一个名字映入她的眼睛。

　　“程峰，你看这个！”嘉逸忙把自己的发现指给程峰看：“沈柔！”

　　程峰蹙眉。

　　“你记不记得，陈强帮着列出来的司马平前女友里头就有个叫沈柔的！但是陈强对这个沈柔的住址并不知道，只知道她是司马平的初恋女友，因为司马平的花心，两个人分手已经很多年了。”嘉逸提醒道。

　　程峰豁然开朗的点点头：“行啊，大小姐！脑子还挺灵的！这个发现确实很重要，如果名单上的沈柔与陈强提到的那个沈柔确系为同一人的话，那我们刚断掉的线索就算是接上了！”

　　“喂！我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大小姐！”嘉逸不快的皱起眉头，不过很可惜，恶质男已经愉快的打电话去验证沈柔的情况了，完全没有将她的抗议听进耳朵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嘉逸突然想到了这句话。她隐约有种预感，火药桶一样的马琳就好像是螳螂，而这个沈柔说不定就是藏在后面的黄雀。

　　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巧合，选择住在自己初恋男友的女朋友同一个单元，会是为了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第十一章 走访邢斌

　　回到家中，嘉逸觉得自己又累又困，饭都不想吃，就匆匆洗漱一番躺在了床上。可是翻来覆去，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疲乏依旧，睡意却似乎越来越稀薄。瞪着天花板，嘉逸没有办法让自己停下脑子里对司马平案子的猜测和分析。

　　从作案的手法，凶手分明是一个熟悉司马平生活的人，对他的服药、饮食都非常的了解，与司马平的关系或许也还算亲密，不然，司马平作为一个成年人，一定不会轻易接受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送上的饮料吧！而且，这种作案手法，完全可以排除激情杀人的可能性。

　　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慢，嘉逸放弃强迫自己入睡的无用功，看看手表，时间已是凌晨3点多，她爬起身来打开笔记本，登陆自己的QQ，小企鹅图标左右摇摆了一会儿，终于上线了，然后嘉逸惊喜的发现，锡明的头像竟然亮着！

　　嘉逸飞快的点开对话框，噼噼啪啪的打上一排字发过去。

　　“锡明你今天从实验室回来的这么早啊，我失眠了，到现在都睡不着！”

　　刚刚发过去，锡明的头像就迅速的变成了黑白。

　　咦？怎么回事！嘉逸有点莫名其妙，看着凌晨时候，自己灰白一片的QQ好友，叹了口气，关上电脑，重新躺回床上去数绵羊。

　　不知道数到了多少只，嘉逸终于迷迷糊糊的陷入梦乡，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周日中午时分了。

　　夜里睡不着，白天醒不了的滋味，真的是不好受，虽说算一算，自己也睡足了8个小时，可是起床之后嘉逸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上下都极不舒服。

　　放上一池温水，茉莉香的泡泡浴液，嘉逸美滋滋的泡在里面，脸上敷着片美白面膜，一夜没睡好，她要给自己补充一下元气。

　　不过，老天爷似乎真的派了个冤家给她，每次在她最不想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这不，电话又来了。

　　浴巾擦擦手上的水和泡沫，嘉逸抓过手机：“喂，程sir，有何指教？”

　　“去电台，找邢斌谈谈，半个小时之后到你家楼下，超时不等。”

　　半个小时后，当程峰的车子驶到嘉逸楼下的时候，嘉逸已经坐在楼下的石凳上，神情悠哉的端着纸杯喝咖啡等候他了。

　　嘉逸见程峰来了，起身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程峰只觉得一股清雅的茉莉香味迎面拂来，让他莫名的一晃神。

　　嘉逸今天穿了一件小碎花雪纺纱连衣裙，乌溜溜的直发松散的披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朝气十足。

　　“知道的你是去跟警察查案子，不知道的还当你是要去春游呢。”程峰打趣了她一句，随着接触的次数增多，他不得不承认，最初自己是过于先入为主了，把嘉逸当成那种被自以为是、任性妄为的娇娇女，但是这两天的接触让程峰发觉，她根本就是个性格外向，不拘泥的大女孩儿，完全没有其他都市年轻姑娘该有的姿态。

　　“按你的意思，和你一起出来查案，难不成我还得女扮男装？”嘉逸听出程峰的口气里没有恶意，也随口回应他。

　　程峰咧嘴笑笑，随即想到将刚刚电话里没有说的事情告知嘉逸：“对了，马琳同单元的沈柔已经被确认，就是司马平的初恋女友了，所以今天去过电台之后，我们还要去一下沈柔那里。”

　　“太棒了！”嘉逸开心的一拍手：“昨天晚上我被这个案子的谜团给纠缠到睡意全无，害我今天像熊猫一样！今天见了沈柔，说不定谜底就解开了！我就能安安稳稳睡大觉了！”

　　“这样你就失眠？”程峰失笑：“刘大小姐的承受能力也未免太不济了吧！”

　　“懒得和你这粗人说理！”嘉逸撇撇嘴不理他。

　　程峰瞥一眼嘉逸孩子气十足的表情，心里暗叹，这妮子根本就还没长大，说她是J学院的老师，要不是因为卞局是她亲舅舅，自己一定不会相信。

　　嘉逸站在学生面前为人师表会是什么样子，程峰觉得自己还真的是不敢想。

　　到了电台，问明邢斌的办公室位置，程峰和嘉逸径直找到邢斌，说明来意。

　　“警察同志，请坐请坐！”邢斌热情的招呼程峰和嘉逸，倒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二位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司马平的情况。”

　　说话的是程峰，不过邢斌却把目光投向了他身旁的嘉逸。

　　“请恕我冒昧，原本我一直以为女警都是英姿飒爽，很干练的形象，今天才知道，原来也可以是清纯可爱的。”

　　嘉逸被邢斌说的脸色微微泛红：“抱歉，我不是警察，只是随同办案的J学院老师罢了。”

　　“J学院啊！”邢斌连连点头：“好学校呀，没想到今天遇到知性美女了，难怪看起来这么有气质。”

　　程峰坐在一旁简直快要被邢斌的谄媚弄疯了，心底对这种巧舌如簧的男人感到十分厌恶，只想尽快谈完离开。

　　“邢先生，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平素与司马南关系如何？”

　　“司马？”邢斌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嘉逸身边还坐着个程峰一样：“我和他不熟，原本我是在D台工作的，近期才来这边，他的节目我倒是听过，毕竟是同行，要相互学习一下嘛。”

　　“听说之前你曾经与电台方面商谈过跳槽过来接替司马平主持都是夜归人这档节目？”

　　邢斌倒也不否认：“有这么回事。”

　　“后来为什么没有下文了？”

　　“因为D台承诺为我开一档新的节目，所以我觉得留下来或许对以后的发展更好，毕竟我原本与司马平主持的节目性质很类似，司马也算是电台行业里这一类节目的大哥大了，”邢斌耸耸肩：“我何必非要去和人家挤独木桥呢，所以也考虑想换个主持风格。”

　　“那为什么现在又选择了来这里接替司马平？”

　　“因为D电台出尔反尔，没有兑现承诺，正好司马出了这档子事，这边高薪请我过来，我何乐而不为呢。”邢斌说完，再一次把注意力转向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听程峰问话的嘉逸：“说了这么久，还没问这位美女的尊姓大名？”

　　“我姓刘，刘嘉逸。”

　　“嘉言懿行，超然自逸，好名字！”邢斌热络的和嘉逸攀谈，似乎忘记了眼前二位此行目的为何：“J学院的校园广播台邀请我去做他们的顾问，估计过阵子就需要去给那些学生做个讲座了，嘉逸方不方便留个电话给我？”说着递过纸笔。

　　嘉逸接过来，写下自己的手机号，最后一笔刚刚写完，在邢斌还未找到新的话题开腔之前，程峰便抢先开口了：“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嘉逸，走吧。”说着起身拉开办公室门，门童一样等在那里，嘉逸见他没什么进一步想问的，点点头，向邢斌告辞，并谢绝了他要送自己出门的盛情，和程峰一起离开了电台。

　　第十二章 男人心，似海深（上）

　　离开电台，程峰一路都很沉默，嘉逸倒是心情不错，跟着车里播放的CD轻声哼唱。

　　“你们女人是不是都很吃这一套？”程峰突然没头没尾的对嘉逸发问。

　　嘉逸对他的问题有点莫名其妙：“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邢斌，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嘉逸想了想：“就是个鹦鹉男喽！”

　　“鹦鹉男？什么意思？”

　　“当然就是外表光鲜，巧舌如簧呗！”

　　程峰刚刚一直黑着的脸，在听了嘉逸的名词解释之后紧绷的线条微微柔和了一点：“听起来不像什么褒义啊。”

　　嘉逸好奇的打量着程峰：“怎么？我对邢斌印象不怎么好，你似乎挺开心的，他得罪过你，还是他这类人得罪过你？”

　　程峰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嘴上丝毫不肯服软：“跟我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我觉得你们女人不是一向喜欢这种肤浅的恭维么，所以才问你。”

　　嘉逸看了看程峰，没有搭腔，即便长着一张娃娃脸，她也仍旧是个成熟女性，女人特有的细心和直觉，让她分明的感觉到程峰对邢斌或者说邢斌这一型的男人有着一种抵触和敌意，任何感情，无论正面或者负面的，都不会无缘无故的产生，只不过，既然对方有意遮掩，自己与他的交情也没有深厚到可以去刨根问底，那她索性知趣的不去多嘴多舌。

　　不一会儿，车子就又一次驶入了马琳所住的小区，不过这一次，程峰和嘉逸要走访的对象，换成了住在马琳家楼上两层的沈柔。

　　按过门铃，说明来意之后，二人顺利的来到了沈柔所住的六楼。

　　沈柔将程峰和嘉逸让进家中，客气的请他们到客厅坐，自己则到厨房去为他们倒茶。

　　沈柔，人如其名，中等身材，纤细瘦弱，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皙是白皙，只是略微缺少血色，头发又长又直，未经过任何染烫，服帖的散在脑后，整个人都充满着一种古典气息，给人一种柔美的印象。

　　嘉逸一面打量着沈柔，一面想，这样的一个女子，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小白兔那样无害，实在是让人无法想象她会是个心机深沉的人。

　　待沈柔在嘉逸和程峰对面的椅子上坐定下来，程峰便直接切入主题：“沈柔，19日凌晨你是否见过司马平？”

　　沈柔点点头：“见过，他那天晚上来过我这里。”

　　“他来找你的目的是什么？”

　　“倾诉。”沈柔的答案很简单。

　　程峰愣了一下，他没有料到对方会给自己如此简练的回答：“他在这里停留多久？”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沈柔想了想：“阿平那天是下了节目之后来我这里的，大概十二点过几分的样子，他走的时候，差不多一点半左右。”

　　程峰看了一下手中记录的信息，沈柔的回答与监控录像所显示的相符，看来这个女人没有对警方说谎。

　　“司马平来这里找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都是些工作上的事情。”沈柔的口气一直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所做出的回答，虽然似乎并没有夹杂谎言，却也同样没有什么价值。

　　“听说你是司马平的初恋？”嘉逸敏感的察觉出沈柔对程峰的盘问存有一种消极的抵触，于是开口变换了切入点：“那你认识他应该很久了吧？”

　　沈柔点点头，神色依然淡漠：“我们是大学同学。”

　　“我和我男朋友也是同学，只不过我们不是同一个专业的。”嘉逸笑眯眯的和沈柔聊起家常来：“你也是做电台工作的么？”

　　不知道是不是嘉逸提到了自己的校园恋人引起了沈柔的共鸣，她不再垂着眼，而是抬起头将注意力投向嘉逸，对她摇摇头：“我的性格不适合做这一行，所以毕业之后我没有选择进电台这个行业。”

　　“好可惜哦，我觉得你的嗓音很好听呢！”

　　不知道是不是嘉逸的热络感染了沈柔，她听了这番称赞，竟然微微的扬起嘴角，浮出一丝微笑：“阿平也这么说过。”神情中夹杂着甜蜜和悲伤。

　　程峰听着嘉逸与沈柔东拉西扯，知道她是在从外围寻找切入点，以化解沈柔刚刚莫名的抵触情绪，所以也不插嘴，安静的坐在一旁，看嘉逸如何将话题带入他们关心的关键问题上。

　　“你还是爱他的，对么？”嘉逸将沈柔脸上的悲伤看在眼里，小心的将话题向前推进了一步：“我觉得你们看起来好登对，当初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呢？”

　　沈柔深深的吸了口气：“阿平他有个不甘寂寞的灵魂，他没有办法一心一意的只去爱一个人，所以，我们分手了。”

　　“难怪！”嘉逸理解的点点头：“如果是我，我也一定没有办法容忍的，若是我男朋友背着我和其他女人交往，我一定恨死他了！估计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沈柔没有吭声。

　　“沈柔，我可以冒昧的问一句么？”嘉逸试探着沈柔的态度：“你知道住在你楼下两层的人是谁么？”

　　一听这话，沈柔刚刚柔和起来的表情立刻就变成了抵触：“你想说什么？！”

　　她的反应清清楚楚的告诉嘉逸，沈柔对马琳的身份是清楚的。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如果是我，与自己前男友的现任女友恰好住在同一栋楼，应该会很不好受吧。”

　　沈柔听嘉逸这么说，似乎很惊讶：“你不认为我是蓄意要住在这里的，想要有所图谋？”

　　“我也是个女人，”嘉逸摇摇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爱过的人与其他女孩亲亲热热的在一起，除了让自己痛苦，我想不出还能图谋什么其他的。”

　　嘉逸的话让沈柔瞬间红了眼眶：“你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人，这么久以来，每个知道四楼住的女孩与阿平在一起的人，都认为我是有意要搬来这里的，我真的是受够了各种的猜疑。”

　　看到沈柔的反应，程峰知道，沈柔的突破口被嘉逸找到了，于是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也就是说，你搬来这里的时候，并不知道司马平与马琳的事情？”

　　“我在搬来这里，偶然遇到司马平之前，已经几年没有见过他了。”沈柔眼眶渐渐潮湿：“我一直在努力的去忘掉他，忘掉那段感情，可是，在这里意外的遇见阿平那一刻，我发现，这么多年，我还是爱着他。”

　　“再次遇到你，司马平是什么反应？”嘉逸追问。

　　沈柔凄凉的苦笑：“阿平这个人，对每个女孩都会很好，更何况，我们毕竟是彼此的初恋。他再见到我，感到很惊讶也很高兴，尤其知道我没有成家也没有男朋友之后，经常会到我这里坐坐。”

　　第十三章 男人心，似海深（下）

　　“可是，这样子，你不会感到痛苦么？自己依然爱着的男人和他的新女友住在与自己同一个单元里，却还会来和自己见面。”嘉逸对沈柔的行为感到困惑，这个问题，既是她自己心中的疑问，同时也试图继续试探沈柔的口风。

　　沈柔摇摇头：“不痛苦，只是有点辛苦罢了。”

　　“辛苦？”

　　“等待，永远是辛苦的。”沈柔幽幽一叹：“我一直在等他，所以，才宁愿每天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别的女孩子出双入对。”说道这里，沈柔眼中划过一丝浓浓的哀伤：“只是，现在，我连承受这种辛苦等待的资格都没有了，我要等的人，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看着沈柔悲伤的样子，嘉逸心里也感到阵阵酸涩，同为女人，她能够想象这样的情境之下，沈柔的心中会有多么的苦痛。

　　男人在很多时候，比女人更加的理智和冷静，这句话此时此刻便被程峰诠释的淋漓尽致。眼见着沈柔的悲伤已经将嘉逸感染进去，程峰却依然满脑子都是司马平的案子，他沉思了片刻，将语调尽量调整的平缓而非咄咄逼人，生怕激起沈柔的抵触情绪，他试探性的问沈柔：“司马平说过要你等他？”

　　沈柔摇头：“阿平永远不会说这种话，他是个风一样的人，他不甘心为谁停留，也不需要恳求谁来守候他，可是我知道，他会回到我身边。我太了解他了，比了解我自己，还要更深刻。他就像个孩子，贪玩爱热闹，可是不管玩的多疯，跑的多远，累了倦了，天黑了，还是要回家的！”

　　“所以，你认为你就是他的家，他最终会回到你身边？”

　　“一个男人，在外再强悍，也还是需要一个知他懂他的精神伴侣的。我太了解阿平了，而阿平他也信任我，依赖我。等他这艘船，在外面漂泊够了，我会是他的港湾。”

　　“那你一定是司马平最信任的人了？”嘉逸抓住机会寻找线索。

　　“是的，阿平有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他最喜欢来找我聊聊。”

　　“那他遇害前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表现？”

　　沈柔沉思了片刻，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之前确实状态不佳，但是，我并没有觉得反常，以为不过是工作上的不顺心，过一阵子就会好，谁知道……”思及司马平已死的事实，沈柔哽咽着无法讲下去。

　　嘉逸同情的拍拍沈柔的背，以示安抚，从感情上，她同情眼前这个柔弱又痴情的女人，可是毕竟现在是人命关天，沈柔的特殊身份实在不容忽视。除了同情之外，她更需要做的是，从沈柔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司马平的状态很不好？”

　　“是的，阿平的节目收听率一直不理想，他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对于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事业走了下坡路，一直无法释怀，连夜失眠，后来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要他无论如何也要去看心理医生，不然真怕他会得抑郁症，阿平听了我的劝告，去看了医生，也遵照医嘱服药，所以状态好转了不少，加上节目的收听率没有持续下降，他也就缓解了不少，我才没有放在心上。”

　　“你知道司马平服用精神性药物的事情？”程峰闻言抬眼看向沈柔。

　　沈柔点点头：“医生都是我逼着他去看的，服药的事情又怎么会不知道，医生给阿平开的药有忌口，所以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每次见他都反复叮嘱他要注意。”

　　“听说平和马琳分手之后，一直处于空窗期，是不是你们两个的关系有所推进？”嘉逸试探沈柔，

　　沈柔闻言苦笑着摇摇头：“我也很希望，只可惜，老天爷没有那样优待我。阿平之所以会和马琳分手，是因为他有了新女友。”

　　“新女友？”嘉逸和程峰异口同声的发出惊讶的轻呼，二人对视一眼，程峰开口道：“可是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司马平遇害前并没有新的女朋友？”

　　“这件事除了阿平以外，只有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的新女友是谁么？”

　　“不知道，”沈柔摇头：“阿平这一次是地下恋情，他说还没有到恰当的时机，他不能早早的让恋情暴露在众人面前。”

　　“不是说司马平有什么事情都会和你分享的么？为什么这一次他却没有透露新女朋友的情况？”

　　程峰话音刚落，沈柔的眼泪便刷的就流了下来。

　　“其实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即便阿平没有遭了毒手，我也等不到他了。”

　　“为什么这么说？”嘉逸从一旁抽出面巾纸来递给沈柔擦泪。

　　沈柔压下抽噎，接下嘉逸递过的纸巾拭泪：“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从阿平满心欢喜的告诉我他有了新女友的那刻起，我就有一种预感，预感到自己终于要失去他了，阿平提到那个女孩儿的时候，神情里的爱意藏也藏不住，这是之前都没有过的。”

　　“他为什么不肯透露对方身份呢？是你没问，还是他不肯说？”程峰的表情很严肃，眼光深沉：“沈柔，你必须把自己了解到的信息详尽的提供给我们，这样我们才能尽早抓到杀害司马平的真凶。”

　　“是啊，沈柔，”嘉逸也在一旁敲边鼓：“你爱了他那么久，一定不忍心他这么死的不明不白吧！早些破案，也好让故去之人早日瞑目啊！”

　　沈柔擦擦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我也希望早点把凶手绳之以法，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我也问过阿平，但是每次他都回避不谈。”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嘉逸感到心里沉甸甸的，一方面是为沈柔的苦情，另一方面也为好不容易发现司马平有新女友的线索，却又无法推进感到遗憾。

　　“对了！”沈柔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吓了走神中的嘉逸一跳：“阿平对我说过，他必须对恋情保密，不到合适的时机决不能让别人发觉，不然的话，他就要有大麻烦了！”

　　此话一出，程峰和嘉逸的心里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之前发现的那封恐吓信。

　　“他有没有说过，会有什么样的麻烦，或者，为什么会有麻烦？”程峰问。

　　沈柔摇摇头。

　　屋内再次陷入静默中。

　　第十四章 未定的归期

　　见没有更多的线索可以收集，程峰和嘉逸在叮嘱沈柔与警方保持联络之后，离开了沈柔的家。

　　坐进车子里，程峰立刻掏出手机，安排人员对沈柔进行暗中监控。

　　“你觉得沈柔有嫌疑？”嘉逸问。

　　程峰点头：“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

　　“第一，沈柔对司马平余情未了，一直等待司马平回头，结果司马平却另有新女友，她的痴情被人践踏，如果恼羞成怒想要报复泄愤，是有可能的；第二，沈柔熟悉司马平的服药禁忌，如果想要利用这一点来达到杀人的目的，条件非常充分；第三，司马平遇害前，沈柔是目前我们目前所知悉的与他见过面的最后一个人，这个情况对她非常不利，不得不引起重视。虽然我对她的感情遭遇深表同情，但是却无法推翻她的作案嫌疑。”

　　“那司马平神秘的新女友不也同样有嫌疑么？”嘉逸眉头紧蹙，认真的思索案情：“那封恐吓信今天在沈柔的口中也被提到，难道不应该引起重视么？”

　　程峰赞同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司马平神秘女友的身份，确实需要进一步去查证，至于那个恐吓信，有一种可能性是司马平的新女友特殊的身份被人发觉，从而使司马平惹上杀身之祸，但是另外一种假设也是存在的，那就是那封恐吓信本身就出自沈柔之手，毕竟她是目前所知的、司马平新恋情的直接知情人，如果她通过这种办法来转移我们的实现，从而达到逃脱法律追究的目的，也是存在的。在没有进一步证据之前，一切都是假设，但是沈柔无论作为重要知情人，或者嫌疑人，她的行踪必须在警方的视线之内。”

　　“可是，如果沈柔是凶手，她如何作案呢？电梯的监控录像显示司马平活着离开了沈柔的家，而无论电梯还是小区其他的监控录像都没有拍到沈柔有尾随司马平一同离开的镜头，如果说沈柔在自己家中诱使司马平服用了含发酵剂的饮料，那么她如何保证司马平活着离开自己的家中，以便自己洗脱嫌疑呢？这样做风险很大，不合逻辑。”嘉逸一脸沉思，全部思绪都沉浸在案情中。

　　“这些还有待查证，套用一句老话，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能放过一个坏人。”程峰见嘉逸一脸严肃，忍不住把语气放的轻快一些，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七点多啦！时间过的可真快！大小姐，案子要破，五脏庙也是要祭的，已经这么晚了，赏脸跟我们这些粗人一道吃个饭吧！”

　　嘉逸听程峰这么一说，这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而自己，从早晨到现在，就只喝了一杯速溶咖啡而已，经过了大半天的脑细胞大战，这会儿意识到时间之后，立刻涌出一阵饥饿感，作为一个厨房白痴，加上饥肠辘辘，她自然不会推辞诱人的饭局，于是爽快的一口答应下来，装模作样的手一挥：“那我们就目标饭店，开路吧！”

　　程峰拿出手机拨回局里，不出所料，马春雷三人也都还埋头工作，听到头儿打来电话叫大伙出去吃饭，立刻痛快的答应下来，约好了碰头地点，程峰挂断电话，驱车载着嘉逸朝饭店进发。

　　一路上，沈柔的话一直在嘉逸脑海中萦绕不去，让她心里莫名的感到阵阵凉意和酸楚，或许因为女人更容易去体谅另一个女人，沈柔的痴情和眼泪就好像浸透了嘉逸的心，让她的状态也变得低迷，心里乱哄哄的，不得安生。

　　“怎么了？还好吧？”其余三人还未到，程峰和嘉逸先到包间里坐下休息，可是从落座到现在，嘉逸始终眉头微蹙，神情忧伤，且一言不发，这让他感到十分不习惯，毕竟这个女孩子从相识那天起，与自己就总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针锋相对，突然消沉起来，还真让他不安：“哪里不舒服？”

　　嘉逸正在走神，冷不防被程峰一问，吓了一跳：“啊？没有，没有。”

　　嘉逸的否认让程峰不知道如何将话题继续下去，两个人相对无言，都沉默的坐着，一直到马春雷、田阳、安长埔三人被服务员进包间，这种低迷的沉默才总算被三个活宝级人物打破了，

　　“头儿，嘉逸！你们到多久啦？累死了，今天一天，都被雷哥呼来唤去，他可算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了！”一进门田阳就一屁股瘫坐在程峰身边的椅子上，嘴里还不忘叫苦给组长听。

　　“峰哥，你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啊，我今天才是咱组的老黄牛！”马春雷立刻为自己申诉。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室内的气氛立刻热络起来，可是嘉逸的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感到空落落的，身边的热闹仿佛与自己无关一样，让她无法全心的融入进去。

　　给锡明打个电话吧！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嘉逸的脑中，抬腕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算来，锡明那边应该已经醒来了吧，这么一想，嘉逸便起身朝外走去。

　　“嘉逸！去哪？”安长埔坐在门边，见嘉逸一声不响的往外走，赶忙开口询问。

　　嘉逸歉意的对他笑笑：“有点事情，出去打个电话。”

　　待到嘉逸走出包间，马春雷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的看向程峰：“峰哥，又惹嘉逸生气了？”

　　程峰好气又好像的瞪三个人一眼：“我没事气她做什么！”

　　“那她怎么情绪这么不对头呢？”马春雷搔搔头。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先点菜，”程峰把菜单推到三人面前，自己则起身朝门口挪去：“我出去看看。”

　　嘉逸从包间里走出来，到饭店门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此时此刻，她迫切的想听到闻锡明的声音，或许是沈柔的悲情故事影响到了自己，嘉逸只想听到男友熟悉的嗓音，似乎唯有这样她才能感到安心一般。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柔的女人声音。

　　嘉逸顿时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把手机拿到眼前确认一下，确实是锡明的号码，并没有拨错。

　　就在她发呆的当口，电话那头传来锡明的声音：“喂，哪位？”

　　“是我。”

　　那边静了一下：“嘉逸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嘉逸听着恋人的声音，思念却更加泛滥起来，两句话没说完，眼圈都快红了：“我今天特别特别的想你！”

　　“怎么了嘉逸？是不是在那边受什么委屈了？”锡明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就是今天跟着警方去查案，所以心情不是很好，有点难过罢了。”嘉逸抽抽鼻子。

　　“小傻瓜，别太为难自己了，如果会影响心情，那就不要跟了，你跟着警察去办案，我也不放心。”

　　“恩，我会注意的，你不要担心我。”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嘉逸选择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刚刚，谁接你电话？”

　　“哦，是助手，我在实验室，刚才腾不出手，所以她帮我接听一下。”

　　“是这样啊，这么早就去实验室，会不会太辛苦了？”嘉逸担心起锡明的身体来：“读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别太拼命啦！”

　　“放心。我心里有数。”

　　“锡明，还有不到四个月，我就能见到你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盼望过圣诞节快些到来！”想到在过三个多月锡明就会趁着圣诞节的假期回国和自己团聚，嘉逸的心里就感到一种欣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之后，闻锡明迟疑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嘉逸，有个事情我要和你讲。”

　　“什么事情？”女人的预感让嘉逸的神经立刻绷紧起来，声音里也充满了戒备。

　　听筒里传来闻锡明沉重的呼吸声，顿了顿他才说：“我圣诞节不能回去了。”

　　“为什么？”一听自己日夜期盼的团聚佳期就这么成了泡影，嘉逸不禁有些着急。

　　“没办法，导师给安排了新的课题，到圣诞节前后，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走不开。”闻锡明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浓浓的歉意，还有些愧疚的意味。

　　嘉逸不想让他因为担心自己不满意而影响了学业，忙压下心头的失望情绪出言安抚道：“嗯，我明白，学业为重，那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辛苦才行啊！”

　　“好的，你也照顾好自己，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嘉逸苦撑的情绪终于垮台，失望和落寞让她显得更加没精打采。

　　“还好吧？”

　　程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嘉逸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看你出来这么久，来看看情况。”程峰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嘉逸的脸色：“你有什么心事？”

　　嘉逸摇摇头，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失望情绪，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我很好。”

　　“那就进去吧，估计菜已经上来了，肉少狼多，再不回去，估计咱俩就只能舔盘底了！”心里知道嘉逸不愿对自己透露心事，程峰也不追问，轻描淡写的调侃一句，逗得嘉逸忍不住嗤笑出来。

　　“今天那三个小子好像也挺有收获的，咱边吃边聊，看看他们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嗯，好啊！”想到司马平的案子，嘉逸又打起了精神，跟在程峰回到饭店里。

　　程峰说过，沈柔的嫌疑不容忽视，可是嘉逸却打心眼里不希望这个嫌疑最终成真，她在心里偷偷的期盼，希望马春雷三人能够找到什么新的蛛丝马迹，让案件找到新的出路。

　　沈柔，这个可怜的苦情女，究竟是否清白？一切，尚不可知。

　　第十五章 有人说谎了

　　本以为能看到一番杯盘狼藉的场面，却不曾想，二人回到包间里，发现桌上菜饭皆已齐全，三个“饿狼”却煞有介事的坐在那里按兵不动。

　　“怎么了这是？酒肉当前，按兵不动，改变风格了？”心里清楚嘉逸今晚的异常状态，所以程峰有意打开话头，让几个平日里的贫嘴大王好好的发挥强项，以便让气氛热络起来。

　　马春雷和田阳看到嘉逸不甚晴朗的脸色，自然是心领神会，立刻嘻嘻哈哈的贫起嘴来：“主要是少了程队你这张看着就很助消化的脸嘛！”

　　“就是就是！”田阳接过马春雷的话说：“我们是在局里闷一天了，不像峰哥那么爽，走访沈柔，听说还是个漂亮姑娘呢，想到这个，我就郁闷的吃不下饭了！”

　　小媳妇般哀怨的表情出现在田阳这样一个硬朗型的脸上，让嘉逸即便心里依然有些郁郁，也忍不住忍俊不禁起来。

　　“好啦，吃饭吃饭！人齐了，大家辛苦了一天，现在就好好祭一下五脏庙吧！郁闷到吃不下饭的，可以观摩。”程峰发话，大家立刻积极响应起来，都忙碌了一天，没有一个愿意观摩他人用餐的。

　　“你们今天有什么进展没？”用餐过半，程峰忍不住又把话题绕回到工作上面。

　　安长埔咽下嘴里的菜，苦着一张脸抱怨：“头儿！你可真不仗义，就不能给我营造一个良好的用餐氛围，非要在这个时候提工作的事！”说罢，见程峰一脸不为所动，只要认命的谈工作。

　　“说正经的，我们三个今天还真有收获！”

　　“哦？说来听听。”一听说案件有进展，程峰的双眼立刻闪烁着犹如猫见了老鼠一般的光芒。

　　“我们今天找到司马平的车子了！”

　　“真的！在哪儿？”嘉逸原本还满脑子都是闻锡明不能回来陪自己过圣诞的失望，可是听马春雷说找到了司马平的车子，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咳咳，”田阳笑嘻嘻的清清嗓子：“嘉逸呀，人说近墨者黑，这话虽然有道理，不过你才和峰哥一起这么几天，怎么现在也被他给传染成查案狂人了呢！”

　　嘉逸被田阳这么一逗，略微红了脸，程峰怕她不自在，便佯怒的眉头一皱：“好啦，说话没深没浅的，说正事要紧，司马平的车子哪里找到的？”

　　“星泰嘉园的地下停车场。”

　　“城南的那个？”

　　“没错，但是更绝的在后头呢！”田阳故作神秘的挤挤眼睛：“我们调取了保安室的监控录像，发现司马平停车后去过该小区五号楼一单元，于是我们就去物业查了住户资料，发现那里头还真住了个熟人！”

　　“谁？”

　　“邢斌！”

　　“邢斌？！”嘉逸大吃一惊，赶忙看向一旁的程峰：“那他今天道貌岸然的样子，一派事不关己的口气，岂不是说谎！”

　　程峰点点头：“这个邢斌显然不是他自己所说，与司马平仅仅是职业上的泛泛之交。”

　　“不仅如此，”马春雷补充道：“我们还从星泰嘉园的保安那里得知一个情况，司马平遇害当晚不仅可以确定去过邢斌的住处，并且还与邢斌发生了激烈的口角争执，邻居因为听到深夜里的激烈争吵，打电话叫了保安来处理，所以当晚值班保安可以证实，在他的劝解下，司马平离开了邢斌家。”

　　“也就是说，司马平离开邢斌家的时候，至少从外观上看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会不会是在邢斌家的时候喝了酒呢？”嘉逸提出疑问。

　　程峰抬腕看看手表：“现在时间还算晚，如果吃好了，咱们就去会会邢斌吧！”

　　“我们没问题，”安长埔从一开始就发觉嘉逸状态不佳，不禁有点担心：“但是嘉逸跟着辛苦了一天，是不是先送她回去？”

　　“我没关系！”对安长埔感激的笑笑，嘉逸回绝了他的好意：“我跟你们一起去见邢斌！”

　　“那咱们就出发吧。”程峰见嘉逸一脸坚持，也不再劝阻，招呼服务员买单，一行人填饱了肚子，直朝城南的星泰嘉园而去。

　　几人来到星泰嘉园，先找到了按照马春雷等人之前的吩咐，依旧留守在值班室等待警方询问的保安小赵，也就是当日司马平与邢斌发生争执时的目击证人。

　　“当日的情况你还能记得么？”出示过证件之后，程峰一脸严肃的向小赵询问情况。

　　“记得记得！”小赵面对警方的问话，态度格外谦卑：“那天我值夜班，后来五号楼一单元六楼的住户打电话到保安室，说她听见自己家楼下有两个男人吵的很凶，三更半夜的，她听着怪怕得慌，就叫我们派人去看看，当时除了我，还有个小王在场，我们俩撂下电话就去看情况了，结果到那里一看，一单元501室的邢先生和另外一个人吵的正厉害呢。我一看，那个男的就是刚刚在我们小区停车场停了车，还在我们值班室做了访客登记的人，所以我们就劝了劝，让他们别再扰民，就把那人给送出去了。”

　　“你能否记得那个人当时的状态如何？”

　　“蛮好的！除了在气头上，没别的啥问题了！”小赵一口说道。

　　“你怎么说的这么确定？”马春雷呛了他一句：“几天前的事情了，就算是电脑，也得有个反应过程吧？”

　　小赵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嘿嘿一笑：“不瞒你说，我吧，从小特崇拜警察，所以总想考警校，可惜家里条件不济，自己也不是块学习的材料，就做了保安。平时我就特别爱看侦探小说，观察身边的人，那天，那个人大半夜的来找我们小区的住户，我就觉得他有问题，看那小子一副油头粉面的样子，以为是来夜会情人的，结果接到投诉去了一看，竟然是半夜来找人吵架的，所以就不由自主的多留意观察了一下。”

　　“那之后，这个人去了哪里？”程峰问。

　　小赵想了想，又翻了翻手边的出入记录：“他从小区东门离开了，车就留在这里。反正是对外开放的收费停车场，我们谁也没在意，谁知道这人竟然说没就没了！”

　　“谢谢你的合作，如果想到了什么新的情况，及时与我们联系！”程峰向小赵道谢。

　　小赵见警察这么说，兴奋的微微涨红了脸：“警察同志，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吩咐我！”

　　走出保安室，田阳笑嘻嘻的打趣：“我说峰哥，这小保安态度够积极的啊！我看你干脆学港片，发展个线人算了！”

　　“得得得！”马春雷在一旁直摆手：“你看那小子的样子，整个儿就是一侦探小说发烧友，而且还是高烧，你发展他当线人，他还不一天给你发掘出十几个嫌疑人来！”

　　“那我们下一步是？”

　　“去邢斌家做客！”

　　第十六章 邢斌的说辞

　　几个人来到五号楼一单元，按响501室的门铃。

　　“谁？”很快，里面传来了邢斌的声音。

　　“重案组程峰。”

　　没有更多的问话和耽搁，防盗门上的电子锁滴的一声被打开。

　　几人对视，心中了然，邢斌看样子对警察的登门，已经有所预料了。程峰让安长埔和田阳在下面等候，自己和嘉逸以及马春雷三人上楼拜访撒谎的邢斌。

　　果不其然，来到邢斌家，没等程峰等人开口，邢斌便抢先一步开门见山道：“对不起，警察同志，我今天白天对你们有所隐瞒。”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程峰反问他。

　　邢斌点点头：“因为我没有告诉你们，那晚我与司马平见过面的事情。”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对警方的调查有所隐瞒？”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我好歹也算是有点名气的公众人物，我怕事情说不清，反惹麻烦，”邢斌苦着一张脸，神情略显沮丧，说起话来却依旧巧舌如簧：“所以我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司马平离开我家的时候活的好好的呢，他不是死在我这里，那这一段不提也罢。”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多少阻碍？”马春雷听的有点火大。

　　程峰示意马春雷稍安勿躁，转向邢斌：“邢先生，既然你意识到了自己的隐瞒对警方工作有多大的影响，那现在我希望你能够把你所了解的情况向我们如实的讲出来。”

　　“好好好，一定一定！”邢斌忙不迭的答应，双手不自在的相互揉搓着。

　　“司马平遇害当天是几点来这里找你的？”

　　邢斌略微回忆了一下：“大约一点多钟，不到两点的样子。”

　　“时间能再确切一些么？”

　　“这个嘛……”邢斌皱眉苦想，继而一拍大腿：“应该是在一点半之后，离开的时候不到两点。”

　　“你是如何确定的？”

　　“因为我家的钟！这个钟每小时都会响一次，”邢斌指指墙上挂着的复古的猫头鹰挂钟：“那天我是和台里的同事吃完夜宵，一点刚过到的家，司马平来之前我还冲了个凉，他跑来和我吵，后来保安来了，把他给哄了出去，好不容易静下来，结果挂钟突然响起来，吓了我一跳，当时我还想要换掉这个挂钟呢。”

　　“司马平来找你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来和你吵？”

　　“这个我也想知道啊！”提到这个，邢斌的语气变得委屈起来：“他来了就指着鼻子骂我，说我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说他要跟我没完！真是笑话，我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了！”

　　“司马平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呢？”嘉逸忍不住开口发问。

　　听到女士开口，邢斌的口气里不由自主的多了些博取同情的意味：“那天司马平怒气冲冲的跑来找我，站在走廊里大吵大嚷，说我是个小人，搞一些背地里的勾当！我当时可没跟他吵，一直好言相劝，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情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解决多好，可是他不听，就一直在那里吵嚷。小区的保安可以作证，我可是从头到尾都很有涵养，只有司马平一个人在那里大呼小叫。”

　　对于邢斌到这个时候还不忘在嘉逸面前为自己树立形象，程峰感到十分厌恶，而他暗沉的脸色也被马春雷看在眼里，于是他开口打断邢斌的自我表白：“别说些与案件无关的，司马平来找你究竟为了什么？”

　　“他那天怒气冲冲，语无伦次的，我觉得，他好像误会我了，以为他和林丽丽的事情是我说出去的。”

　　“他和林丽丽？”嘉逸眼睛一亮，沈柔说过的地下恋情，难道说就是这一桩？

　　“对，司马平和电台的实习生林丽丽好上了，俩人都神秘兮兮的搞地下恋情，他以为我把他的地下恋情曝光了。”

　　“既然是地下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无意中撞见的，”看到程峰质疑的眼神，邢斌有点着急了：“警察同志，你不会以为我学狗仔队去盯梢吧！是，我承认我和司马平在工作上有点竞争关系，但是我还不至于对自己的实力那么没信心，要去搞那些歪门邪道。”

　　“你知道为什么司马平会对恋情曝光的事反应那么激烈么？”嘉逸感到，如果不是有重要的原因，以司马平以往恋爱的高调，他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将与林丽丽的关系藏的那么严密：“再者，为什么司马平会怀疑你泄露了他的秘密呢？”

　　“究竟什么原因司马平不敢让他和林丽丽的关系曝光我是不知道，只能猜测一下，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丽丽她爸爸的缘故，他会怀疑我把这事说出去，可能也是因为我和丽丽她爸私交不错吧！”

　　“林丽丽的父亲？”

　　“对，她父亲也是我们台的，就是我现在接下这档节目的导播，林华。”

　　“你为什么会觉得司马平会怕林华知道他和林丽丽恋爱的事情？”

　　“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邢斌面带惋惜的摇摇头，叹了口气：“丽丽她妈早些年和别的男人跑了，丽丽是被她爸一手拉扯大的，挺不容易，所以林华对丽丽宝贝到不行，而且最恨对感情三心二意的人。如果林华知道司马平和丽丽谈恋爱，估计一定要大发雷霆。”

　　“林华平日里与司马平关系如何？”程峰问。

　　“还好吧，虽然林华不喜欢视感情如儿戏的人，但是毕竟只是工作关系，司马平即便花名在外，工作能力也还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没听林华对他有过什么腹诽之词。”

　　“你与林华平日关系很好？”

　　“是啊，可能是我与他为人处事上面多有共同点，所以比较合得来吧，我这人，虽然和司马平从事相同的工作，但是平时最是洁身自好，我觉得，保持一个人精神生活和感情世界的洁白无瑕是十分必要的。”邢斌侃侃而谈，说到此处，还若有若无的瞥了瞥在一边旁听的嘉逸。

　　见邢斌说来说去，有价值的线索没有多少，自我标榜谄媚的成分却逐渐增加，程峰决定不再耽搁，于是向邢斌告别，与嘉逸等人一同离开。

　　根据邢斌提供的信息，林华无疑是司马平一案中的一个新线索，但由于此时已经是深夜，程峰等人商量决定第二天一早再去找林华调查情况，于是由程峰开车送嘉逸回家，其他三人各自回家休息。

　　“你觉得邢斌的嫌疑大么？”嘉逸一边张望着车外的夜色，一边问正在开车的程峰。

　　“你怎么看？”程峰没有直接回答嘉逸的问话，而是反问回来。

　　“我觉得他的嫌疑不大。”嘉逸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看法：“邢斌和司马平的竞争关系是众所周知的，并且当晚司马平找上门来与自己争执，盛怒之下，先不说邢斌若想谋害司马平的话不会选择那么隐秘的手段，光是当时的情况，我不觉得司马平会肯喝邢斌给他的饮料。”

　　程峰听完嘉逸的话，心中觉得她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嘴上无意识的又问一句：“还有呢？”

　　“还有？”嘉逸随口说：“直觉吧，我觉得邢斌不像那种人。”

　　“妇人之见！”嘉逸话音刚落，程峰冷冷的哼出一句嘲讽。

　　“喂！你什么意思！”本来就心情不佳，一直在隐忍的嘉逸闻言立刻火大起来：“什么叫妇人之见！”

　　“你们女人所谓的直觉，说到底，还不是基于视觉印象，专门为那种夸夸其谈、油头粉面的男人买账。”程峰的话脱口而出，嘉逸随口而出的直觉信任邢斌，让他感到一阵烦躁，语气上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我还以为当老师的女人会理智一点，现在看来，还真是走眼了。”

　　“停车！”嘉逸脸色铁青的解开安全带，一只手拉着车门拉手，怒视程峰：“我要下车！”

　　心里烦躁的程峰二话不说，立刻靠边把车停了下来。

　　嘉逸下车，对程峰冷冷的甩了一句：“我还以为当警察的男人会有头脑一点，现在看来，还真是走眼了。”说罢，重重的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程峰恼火的一拳捶在方向盘上，脚踩油门，驾车扬长而去。

　　嘉逸瞪着远去的车尾灯，心里恨恨的想，该死的恶质男，这辈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第十七章 呛口小辣椒

　　气呼呼的回到家里，嘉逸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匆匆喝下之后，便钻进被窝，紧闭双眼，想要强迫自己入睡，可是，偏偏事与愿违，越是希望用睡眠来摆脱烦躁情绪，神智就越是令人懊恼的清醒。

　　自从遇到程峰开始，嘉逸已经不是第一次失眠了，虽然这一次程峰并不是主要原因，可是，嘉逸真的不由自主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和这个黑面神八字相冲，不然为什么自从与他开始打交道之后，似乎自己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

　　先是莫名其妙的被程峰那个恶质男排挤，接着又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亲亲男友突然爽约。想到闻锡明，嘉逸心里就忍不住泛起苦涩。思念总是煎熬，哪个年轻姑娘不盼望自己的心上人就在身边，可以日日相伴，处处关怀，可是自己呢，要独自承受思念之苦，还要故作通情达理，不给对方添负担。

　　越想越烦，嘉逸抓起手机拨通了陆伶的电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陆伶迷迷糊糊的声音。

　　“是我，伶伶！”闺蜜陆伶的声音好似一根救命稻草，终于让在失眠和烦躁中挣扎的嘉逸找到了一丝安慰，刚刚开口自报家门，眼泪就止不住的簌簌滑落。

　　嘉逸的抽噎让半睡半醒的陆伶吓了一跳：“嘉逸！嘉逸是你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别忙着哭！快说话！”

　　嘉逸只是哭，心中的委屈和失望一瞬间随着眼泪一起决堤而出。

　　陆伶有些慌神了：“嘉逸，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

　　“那好，呆在家里，我这就过去！”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嘉逸打开闸门的悲伤却没有办法随着电话已通过切断，一直到陆伶赶过来急促的按响自己门铃，嘉逸才抽噎着止住泪水。

　　大门一开，陆伶便急吼吼的冲进来，拉着嘉逸左看右看，横看竖看，终于确定她安然无恙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我说，你到底怎么了？看你那脸哭的像颗烂桃子一样，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了呢，害我就差没打个火箭冲过来，你现在好好跟我说说，到底为什么哭那么伤心？谁惹了我们家嘉逸了？”

　　嘉逸抽抽搭搭的把锡明的爽约、程峰的冷言冷语说给陆伶听。

　　听完嘉逸的诉说，陆伶大松一口气：“我还当是怎么了，说到底，闻大博士在我们嘉逸心里埋了火药，那个叫程峰的倒霉蛋点了导火索，所以你这个小泪包就炸开了！”

　　“去你的！”嘉逸还在抽噎，听了陆伶的调侃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陆伶放松的摊在嘉逸的床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改天一定要找那个姓闻的好好算算账，凭什么他惹自己宝贝女朋友生气，还要我来帮他收场！”

　　“好啦好啦！”嘉逸难为情的推推陆伶：“算我不好，对不起你，把你陆大美女深夜折腾过来，都这么晚了，你今晚住这里吧！”

　　陆伶想了想：“也好，反正离我家也不算远，明早起来，吃过早饭再回去换衣服上班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本来就疲劳，加上哭过之后的困乏，抑或是有了陆伶做伴心里比较安稳，重新躺回床上不一会儿，嘉逸就慢慢陷入梦乡。

　　直到第二天清晨，被陆伶讲电话的声音吵醒——

　　“我再告诉你一遍！她不去！不去就是不去！”

　　“我管他是组长队长还是局长！今天这事儿我说了算！”

　　“能请神就要能送神，人是他得罪的，你让他自己去想办法解决！”

　　被陆伶的说话声吵醒，嘉逸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睁开因为前一夜哭过所以眼中水肿的眼睛，发现陆伶正背对着自己坐在电脑桌旁，盛气凌人的拿着手机在和人争执，而她手里的那部手机，看起来更是非常眼熟——

　　“伶伶，你拿的，是我的电话么？”

　　嘉逸一出声，把正在讲电话的陆伶吓了一跳：“你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是谁来电话？

　　陆伶脸色僵了僵：“算了，你别管了，好好休息吧！”

　　“是找我的么？”嘉逸觉得陆伶似乎有意不想让自己接电话，又追问一句。

　　陆伶不甘心的抿了抿嘴，对电话那头的人吼了句：“算你赢了！”转手将手机递给嘉逸。

　　嘉逸莫名其妙的接过电话：“喂，我是刘嘉逸。”

　　“嘉逸呀，是我，雷子！”电话那头传来马春雷爽朗的声音：“今天要去电台找林华和林丽丽，一起去吧！”

　　“我……”

　　“别犹豫啦！”好像猜到了嘉逸的想法，马春雷没给她推脱的机会：“昨天是不是峰哥惹你不高兴了？我们哥儿几个已经集体批评教育过他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林丽丽可是这个案子中的一个重要环节，错过了多可惜，呆会儿接你一起去吧！”

　　虽然想到程峰那个黑面神，嘉逸还是觉得有气，可是考虑到林丽丽在整个案情中的重要性，她还是点了头：“好吧，那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嘉逸看到陆伶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对着自己：“伶伶，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什么表情？！”陆伶翻翻白眼：“我说嘉逸，你自从跟着警察去查案子，就没开心过，又辛苦又影响情绪，你干嘛那么勉强自己呀！”

　　嘉逸叹了口气：“伶伶，我不愿意别人总用一副看待绣花枕头一般的眼光来看待我，打从我工作开始，因为资历浅，有多少人私下里都觉得我只不过是个顶着高学历，却眼高手低的书呆子，大花瓶啊。我真的想做出点成绩来，让那些人瞧瞧。”

　　“算了，我是拿你没辙了！”陆伶耸耸肩：“打从小时候，你就是一副骗死人不偿命的天真无邪脸，骨子里头其实比牛都犟，自己认定的事情，从来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过答应我，如果实在是不开心，或者压力太大，别太勉强自己哦！”

　　“安啦！”嘉逸对陆伶绽开笑脸：“我会把握好的，快，咱们洗漱一下，一会儿一起出门吧！”

　　另一头，嘉逸挂断电话之后，马春雷一边放下听筒，一边抹了一把额头：“头儿，你算是给我找了个苦差事！我以为不过是打电话帮你哄哄嘉逸，谁知道，竟然遇到个小辣椒！我被她呛的，都快喘不过起来，幸亏嘉逸把电话接过去！也不知道那个小辣椒是嘉逸什么人！乖乖！谁将来娶了她，可真是倒霉透了！”

　　程峰黑着脸，压根儿不领情：“我可没要你哄谁，只不过是让你电话通知罢了。”

　　“得！”马春雷毫不在意的咧嘴一笑：“既然你没惹嘉逸，那一会儿你去接她吧！我可不想再遇到那个小辣椒！”

　　程峰没吭声。

　　其实，前一天晚上，他负起一脚油门扬长而去，不过才开出几百米，心里就有点后悔了，这大晚上，一时赌气把一个女孩子独自扔在大街上，这种行为是自己平日里最鄙视的，偏偏刚才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竟然犯了这样的错误，万一嘉逸有什么闪失，姑且不提卞局那边，单纯就自己的良心这一关，也过不去呀。

　　这么一想，程峰立刻在就近的路口调转车头回去找嘉逸，想载她回去。半路时候看到她，还没等靠过去，就见她伸手招了辆出租车。

　　饶是这样，程峰也没安心离开，依然一路尾随着那辆出租车，一直到看着嘉逸下车，进楼，楼上亮起灯光，这次开车离开。

　　其实不该对嘉逸发那样的邪火的，程峰心里其实早早就后悔了，自己心里有心结，这是自己的问题，迁怒于别人，这不是大丈夫所为，更何况，昨晚嘉逸分明情绪不佳，自己那么一搅合，还真是雪上加霜。

　　“头儿，别发呆了，去接嘉逸吧！”马春雷把车钥匙扔给程峰。

　　程峰抬手接住要是，起身下楼，心里默默的想，但愿那妮子没记恨前一晚的事情，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第十八章 神秘情人林丽丽

　　嘉逸收拾停当，和陆伶一同走出家门的时候，程峰的车已经停在那里恭候多时了，见嘉逸走了出来，程峰忙从车上下来，眼尖的发现嘉逸红肿着双眼，虽然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嘴上却不知道如何表达，程峰只好有些尴尬的立在车边。

　　陆伶是个细心的人，在发现嘉逸望向小路旁的警车以及车边的人时脸色一黯的样子之后，她就断定，此人定是昨晚点燃导火线的罪魁祸首了。

　　“你好啊！”走上前，陆伶率先开口：“这位是程Sir吧！久仰久仰！”

　　程峰有点不自在的对陆伶点点头：“你好。”

　　陆伶不动声色的打量一下程峰，虽说自己的闺蜜因为他而气鼓鼓，但是从面相上，她还是觉得眼前的男人算是值得信赖的正人君子，于是决定不为好友强出头，点到为止：“警察这个职业蛮辛苦哇，程Sir平时工作压力蛮大吧？”

　　“还好。”

　　对于程峰的简洁，陆伶不以为意，继续直奔主题：“工作压力大，还是要找适当的途径去排解的，不然憋久了，伤及无辜就不好了，你说对吧？”说罢，不等程峰做任何反应，回头对嘉逸比了个飞吻：“走啦宝贝儿，案子如果太压抑就不要跟啦！别为难自己哦！”说完，踩着三寸高跟鞋，婀娜多姿的走了。

　　程峰怎么会听不出这女孩子话里的暗示，心里头也略微有了猜测，看来这就是雷子口中，替嘉逸接电话的“小辣椒”了。

　　嘉逸在人际交往方面，显然没有陆伶那般圆滑自在，前一晚和程峰闹了个大红脸，今天虽然已经过了气头，见到黑面神，还是不由自主的有些气闷，脸色自然不会有多好，陆伶先行离开，自己又不知道该怎样与这个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的人重新建立“邦交”，只好站在原地，别过头不说话。

　　程峰就算某些时候有些冷硬不解风情，却不迟钝，他明白嘉逸还在为自己前一晚的乱发邪火而怄气，便先开口打破沉默，一边礼貌的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一边招呼嘉逸：“来，上车吧！咱们去电台。”

　　嘉逸淡淡的道了声谢，坐进车里。

　　一路上，两个人沉默无语，气氛不觉有点压抑，程峰心里有点后悔干嘛要招惹这小妮子，原本和她斗斗嘴，感觉还蛮轻松愉快的，现在倒好，虽然她不和自己呛声了，可是原本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突然变成了沉默不语，更叫人难受。

　　好在从嘉逸的住处到电台的路途不算十分遥远，到了电台，迎上前来的田阳就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僵局。

　　“唷？嘉逸，今天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啊？我听说过你们女孩子流行过一阵子什么病态美，难不成最近又流行熊猫妆了？”

　　田阳的贫嘴逗笑了嘉逸，她摆出个顾盼生姿的姿态：“之前没有这种趋势，不过从今天开始就要兴起我引领的熊猫妆狂潮了。”

　　田阳听了哈哈笑，程峰也忍俊不禁，才刚对着嘉逸露出笑脸，就收到对方回赠的一记卫生球，让他没趣的摸摸鼻子。

　　“田阳，一会儿，我们先去找林丽丽谈话，你负责找到林华，我们与林丽丽谈过之后就和他聊聊，在此之前，留意他的举动，有情况随时汇报。”公事当前，马虎不得，程峰见玩笑开的差不多了，开始布置任务。

　　“程队，你是觉得林华他也有嫌疑？”田阳从程峰的部署推断道。

　　程峰点头：“至少目前他属于本案的一个重要人物，据我们所知，司马平房中找到的恐吓信上所指的，正是林丽丽，如果说有人可以利用林丽丽和司马平的恋情为要挟，那么说明这段恋情的曝光对司马平有很大的威胁。根据邢斌的叙述，林华对待自己女儿与司马平的感情关系可能抱有的态度不容乐观，并且他也熟悉司马平的服药禁忌，不能不加以关注。”

　　“有道理！”田阳也觉得程峰考虑的对，但是却忍不住提出疑问：“头儿，你觉得那个邢斌说的话，可信度高么？”

　　“有待考证，不过，我个人觉得应该还不至于太不靠谱。”

　　程峰话一出口，嘉逸那边就是一声冷哼：“妇人之见！”

　　一句话，让程峰表情一僵，默不作声，田阳则莫名其妙的打量这两个人。

　　“嘉逸，怎么了？这妇人之见，怎么讲啊？”

　　“不知道，”嘉逸轻描淡写的说：“跟别人学的。”

　　程峰不吭声，径直朝电台大楼走，嘉逸也紧随其后，田阳纵使一肚子的疑问，也没机会开口，只好暂时忍下，打算办完正经事之后再好好的八卦一下。

　　在出示过相关证件之后，程峰和嘉逸将林丽丽带到一间闲置的小会议室中。

　　“司马平是你男朋友吧？”程峰开门见山。

　　听到司马平的名字，林丽丽红了眼圈，她轻咬嘴唇，点了点头：“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个不重要，”程峰没有回答林丽丽的问话：“有谁对你们俩的关系知情？”

　　林丽丽愣了一下，想了想：“我们俩一直是秘密恋爱，谁也不知道……哦！不对，邢斌，他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和阿平去看电影的时候，不小心被他遇到，事后我求他替我保密，我们平时私底下关系很好，所以他答应我，对谁也不说。我觉得，除了他，没有别人知道我们的事了！”

　　“你知道司马平服用抗抑郁药物的事情么？”

　　“知道，”林丽丽叹了口气：“阿平这个人，平时特别要强，所以工作上的波动，让他压力很大，有阵子他几乎整夜整夜都无法入睡，情绪特别不好，后来他的一个什么朋友，推荐他去看了心理医生，之后就开始服药了。”

　　程峰不动声色的继续发问：“你对他的服药禁忌有什么了解？”

　　“不能吃含发酵成分的东西，”林丽丽说着又补充一句：“我这个人有时候比较马虎，有一次拉阿平去吃披萨，差一点点让他误食了芝士，多亏他自己很注意，事后我一直很后怕。”说着，她有一次眼泪盈满眼眶：“我们俩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老天爷就这么急着将他从我身边抢走……”

　　原本赌气坐在一旁不吭声的嘉逸见林丽丽哭的那么伤心，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面巾纸递过去，林丽丽接过面巾纸，拭了拭泪，感激的看了嘉逸一眼。

　　“林丽丽，我问你，你知道司马平被人恐吓的事么？”程峰等到林丽丽情绪稳定一些后，才又问道。

　　“恐吓？！”林丽丽大吃一惊，不敢置信的看着程峰：“阿平遭人恐吓？为什么？他平时没什么仇人的呀！”

　　“司马平遭人恐吓的原因就是这个，”程峰取出一个证物袋，递给林丽丽：“你可以看一下。”

　　林丽丽接过证物袋，打眼一瞧里面的东西，脸色立刻变得惨白：“我和阿平在一起的时候被人偷拍过？！”她惊恐的抬眼望着程峰和嘉逸：“我怎么都不知道！天啊，我们是不是遇到变态了？！”

　　程峰指指林丽丽手中的证物照片：“照片背面有字，你看看能不能猜测出是谁写的。”

　　林丽丽把手中的照片翻转过来，看到背后有四个歪歪扭扭，一看便知是用左手写出来的字——你死定了！

　　她的手一哆嗦，差点把照片掉在地上。

　　“你知道是谁写的？”程峰敏锐的抓到了她一闪而过的恐惧。

　　“不，不知道。”林丽丽否认道：“我不认识这个字迹。”

　　“那你为什么有那种反应？”

　　“因为我害怕！”林丽丽提高了声调：“因为我觉得自己身边潜藏着一个变态，所以感到恐慌，这样难道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问题。”程峰不理会她的情绪，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询问：“你父亲林华知道你和司马平的事么？”

　　提到父亲，林丽丽的脸色更加苍白，神情也更加不安：“不，他不知道，我也不能让他知道。”

　　“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他非杀了我不可……”

　　第十九章 奇特的父女关系

　　“因为，那样的话，他非杀了我不可……”林丽丽白着一张脸。

　　闻言，嘉逸不由自主的看向程峰，程峰也了然的回视了她，继而转向林丽丽继续发问：“你是说你父亲不会同意你和司马平的恋情？”

　　林丽丽愁眉苦脸的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如果被我爸知道的话，他搞不好会扒了我的皮！”

　　“你父亲对你这么严厉？”嘉逸有点不可置信。

　　“我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收到一个男同学的情书，当时觉得很好玩，就收在书包里没有扔掉，结果被我爸检查出来，挨了好一顿打，从此以后，如果有男生对我示好，我吓得直想躲，想到那次的经历，就心底直发凉。”说着，林丽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爸爸平时对你的教育很粗暴？”嘉逸不解，之前邢斌明明说林华爱女如命，为什么林丽丽口中的父亲，却像个暴君呢？

　　林丽丽迟疑了一下：“其实，也不是，我对我爸的感觉，是又爱又怕……平时我爸对我特别好，什么事都由着我，从小到大，无论吃穿用，他都给我最好的。但就是涉及到感情的事，他立刻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大学时候谈过两次恋爱，每次都是带男朋友回来见我爸，之后他就把人家吓得打了退堂鼓。”

　　“那你这次和司马平秘密恋爱，为的是不让你爸阻拦？”

　　“其实也不是，”林丽丽抹了抹眼睛：“本打算能瞒多久就先瞒着，正好借这个机会，让阿平表现的焕然新生，洁身自爱，让我爸改变对他的看法，然后再慢慢渗透慢慢争取，谁知道竟然会出这样的事情。”

　　又问了几个例行公事性的问题，林丽丽抬腕看了看手表：“对不起，警察同志，我播音的时间快到了，现在我兼着台里一档音乐点歌节目，该是时间去做准备了。”

　　“那好，你去忙吧，有情况随时与我们保持联系！”嘉逸这几天听多了程峰他们几个人的结束语，已经烂熟于心，这会儿自然而然的接口。

　　林丽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点点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程峰却被逗笑了：“我说，小刘老师，几天下来，有点女警的派头啦！”

　　嘉逸闷声不响，显然，气还没全消。

　　这时候，程峰电话响起来，一看，来电的是田阳：“峰哥，我刚才看见林丽丽离开了，要我带林华过去么？”

　　“带他过来吧。”程峰挂断电话，转头对嘉逸说：“见过了小林，现在咱再见见老林吧！”

　　没一会儿，田阳就敲敲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眉眼间与林丽丽多有相似之处，即便不说，也让人能够猜出，他一定是林丽丽的父亲，都是夜归人节目的导播，林华。

　　“警官，你好！”林华进门主动向程峰伸出手，打了声招呼。

　　嘉逸坐在一旁，安静的观察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林华，身材比较高大，块头不算小，站在身高180+且体格强健的程峰面前也没有显得矮小或者瘦弱，一双眉毛，眉峰很高，从面相上让人感到，他绝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好好先生。

　　“警官同志，那天你的同事来调查情况，我已经把我了解的都讲过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林华显然对警察的再次到访感到不解。

　　程峰示意他坐下来：“我们今天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你女儿林丽丽的情况。”

　　“丽丽？”林华对于程峰的话感到吃惊：“丽丽怎么了？她惹上什么麻烦了么？”

　　“请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好，”程峰没有理会林华的疑问：“听说林丽丽是你一手抚养大的？”

　　“是啊，”提到自己的女儿，林华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自豪的神情，显然，这个女儿是他得意的作品：“丽丽是我从小照顾到大的，这孩子人生路上走的每一步，我都为她做足了引导，可以说，一点弯路都没有走过，现在时下的女孩子，已经很难找到我家丽丽这么乖巧懂事的了！”

　　“那你知道你女儿谈恋爱的事么？”

　　“什么？”林华睁大眼睛：“警察同志，玩笑不可以乱开，话也不好乱讲的呀！”

　　“那你看看这个吧。”程峰把刚刚林丽丽看过的那张照片递给林华。

　　林华犹疑着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只一眼，脸色便瞬间发生了变化。

　　先是惨白，继而又变得涨红。

　　“司马平这个王八蛋！”林华暴怒的一拳捶打在会议桌上：“我非宰了这王八羔子不可！”

　　“林先生，请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田阳上前按住林华的肩，使他无法暴怒的跳起来：“司马平已经死了。”

　　“他死了是便宜了他！他就是活过来，老子也要再杀他一回！”林华的脸色因极度愤怒而变得紫红：“他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这么对待我的女儿！”林华的胸口剧烈的起伏，额角青筋毕露。

　　嘉逸凭借从小跟在医生老妈身边时积累的经验，果断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片，从一旁拿了一瓶水，走上前递给林华：“林叔叔，把这个吃了吧。”

　　程峰不解的看着嘉逸：“这是什么？”

　　“依那普利，降血压的，”嘉逸淡淡的说，转头问林华：“您平时有高血压的毛病吧？”

　　林华点点头，从嘉逸手中接过药片，用水吞服下去，沉默的坐在那里喘粗气。

　　林华前后态度的差异，让嘉逸心里产生了一些猜测，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她试探性的对林华开口道：“林叔叔，我们刚刚和林丽丽谈过，她说您是个好父亲，是她最亲近的人，可是她不敢告诉您她和司马平的恋情，说如果您知道非得杀了她不可。”

　　林华的鼻子发出一声冷哼。

　　“可是，选择谈恋爱的对象，是每个人的自由，林丽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您又何苦那样干涉呢！”

　　“放屁！”气头上的林华，讲起话来已经顾不得文雅了：“她懂什么！她还是个傻乎乎的黄毛丫头！她哪里知道司马平那种人的可怕！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被坏人引诱，走上歧途！我不能让我唯一的宝贝女儿变得像她妈一样放荡不知廉耻！被坏男人拖下水！”

　　“林华，7月19日凌晨1点到4点之间，你在做什么？”程峰突然发问。

　　林华一怔：“下了节目之后，在家睡觉啊！”

　　“有人能够证明么？”

　　“丽丽凌晨1点半了还在打电脑，我还催她早点睡觉来着！”

　　“之后呢？”

　　“之后？之后我一个人回房睡觉了。”林华突然明白过来：“警察同志，你们该不是怀疑我杀了司马平那小子吧？！”

　　程峰不置可否：“例行公事，谢谢你的合作，你可以走了。”

　　林华起身走到门边，忍不住又回头对程峰说：“如果事先让我知道司马平那混蛋勾引我女儿，我一定会杀了他！但是他已经死了，这事，不是我做的。”说罢摔门而去。

　　第二十章 司马平的追悼会

　　林华走出会议室之后，程峰立刻交代田阳：“叫人留意林华的动向。”

　　“你怀疑林华？”满脑子案情的嘉逸，此时已经忘却了与程峰的矛盾，一门心思想要把案子讨论清楚。

　　“你有不同观点？”

　　“当然，”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嘉逸把心中的判断和盘托出：“第一，我觉得林华对司马平和林丽丽的恋情应该是却不知情，不然他不会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血压上升，情绪激动成那个样子，就算人的表情姿态可以伪装，血压可是受情绪控制的呀！如果他之前并不知情，那就不可能蓄意谋杀；第二，林华属于脾气比较暴烈的类型，这一类人如果从事犯罪，选择的手段通常比较直截了当，司马平的被害方式，与林华所表现出来的人格特征不相符。”

　　“可是，林丽丽被问题她父亲是否对她和司马平的关系知情时，十分恐慌，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么？”田阳提出疑问。

　　“我觉得，林丽丽的紧张，是因为林华这么多年以来的一个人格障碍。刚才的对话里就可以看得出，林华对于妻子的背叛一直存有心结，所以平时对林丽丽再怎么宠爱，涉及到男女关系方面，就立刻如临大敌，林丽丽一定是吃够了这方面的苦头，所以才会心怀恐慌的。”说着，嘉逸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倒是觉得林丽丽有些古怪，她看到照片背后字迹的时候，分明是对写字人有所猜测，并且通过她反驳程峰问话时的提高声调，以及反问句式，都是欲盖弥彰的表现，我觉得，她对恐吓司马平的人是谁，应该不是完全没有判断的。”

　　“牛！”田阳对嘉逸竖起大拇指：“行啊嘉逸！犯罪心理学果然没有白研究，一个表情一句话，都没逃过你的法眼！”

　　“话虽如此，”程峰打断了田阳的称赞：“单凭那些书本上的理论判断，也不能说明问题，没有证据，就没有发言权。林华熟知司马平的服药禁忌，司马平被害的可能时间段内他的行动没有人能够证实，而且，如果他事先就对林丽丽和司马平的恋爱关系知情的话，那他就具有足够的作案动机，虽然现在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凶手，但是还是要有所关注的。”

　　田阳连连点头：“确实如此啊，任何可疑人物都不能随便放过。不过说到服药禁忌，这个林丽丽也真是够粗心的了，人家女孩子谈恋爱不是都应该对男朋友的事细心备至么，她倒好，明知道司马平有忌口的要求，好家伙，差点芝士谋杀男友啊！”

　　田阳还在感慨，程峰却注意到嘉逸频频看时间：“怎么了？有事？”

　　“哦，昨天接到通知，今天下午1点钟，司马平的追悼会。”

　　“你去参加？”

　　“嗯，”嘉逸点点头：“毕竟是邻居，怎么也该去送他最后一程的。”

　　“那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嘉逸想了想：“也好，那咱们就尽快出发吧，还有四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因为记得司马平追悼会的事情，嘉逸早上出门时便特意穿了一身黑色套裙，而程峰和田阳两人身着警服，已经足够肃穆了，所以三人从电台离开后，直奔追悼会现场而去。

　　到达追悼会现场时，时间才刚刚12点40分，追悼会还没开始，司马平生前的亲友同事却已经来了很多，大家都一副悲伤的样子，或者几个人低声交谈，气氛肃穆而低沉。

　　嘉逸眼尖的看到沈柔正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一身黑衣裙，头上插着小白花，脸色惨白，在她身边是两位神情憔悴的老人，看样子应该是司马平的父母了。

　　司马平的遗像被白色菊花簇拥着，摆在灵堂正中。照片上的司马平，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嘉逸看着那张遗像，心里感到一阵酸楚，生命的脆弱，这是让人不能不悲伤，不久前还活生生、每天与自己打招呼的人，现在，已经阴阳两隔了。

　　沈柔偶然回首，看到嘉逸和程峰来了，忙拉着身边的老夫妇起身迎过来。

　　“叔叔，阿姨，这几位就是负责阿平案子的警官了！”沈柔把程峰等人介绍给司马平的父母。

　　司马平的妈妈一把拉住程峰的手：“同志，一定要找到害了我家阿平的凶手啊！我儿子不能死的不明不白的！”说着哭到无法自已。

　　司马平的爸爸是个学究模样的老者，看到老伴伤心欲绝，他心疼的扶着老伴的肩，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也是无济于事，要有信心，警察同志一定会破案抓到凶手的！”

　　“是啊，阿姨，你要对我们有信心，坚强点，看着我们把凶手绳之以法！”田阳不忍老人哭的那么肝肠寸断，忙不迭出言安慰。

　　嘉逸看着两位老人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心里酸涩难当，偷眼看看一旁的程峰，虽说不动声色，眼角却也已经湿润。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嘉逸等人好言安慰过司马平的父母，让沈柔搀扶着老人离去之后，也找了个适合的位置，等候追悼会的开始。

　　“司马平的妈妈爸爸真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多大的打击和折磨呀！同样是人，和他们比起来，我们真是太幸福了！”嘉逸痛心的感叹。

　　田阳叹了口气：“嘉逸你不知道吧，三年多以前，峰哥也好险躺在前头供人瞻仰。”

　　“田阳，这个玩笑开大了啊！”嘉逸不满的瞪了田阳一眼，平时再怎么百无禁忌的说笑，也总还是要有个分寸的呀！

　　田阳苦笑：“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这是真的，那时候峰哥抓捕逃犯的时候中枪，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失血3000CC，要不是输血及时，估计就去了。但是峰哥还是深度昏迷了很久，当时医生都跟我们说，要家属做好准备后事的心理准备了。那时候，峰哥的爸妈的状况一点不比司马平父母好到哪去，好在后来峰哥脱离危险，苏醒过来，不然的话……”

　　“好了，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程峰平静的打断田阳的讲述，看到嘉逸正脸色发白的看着自己，不在意的笑笑：“大小姐，你那是什么脸色，好像见鬼了一样。”

　　“你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情！如果田阳不说，我都不知道。”

　　“说这个做什么，”程峰眼睛看着别处：“既然选择了这一行，这些就是我必须承受的。”

　　嘉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程峰没有表情的黝黑脸庞，以前自己总是觉得这个黑面神过于冷硬，嘴上又不饶人，却忽略了他的职业带给他的危险。现在再去审视这张黑脸，不由的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崇敬了。

　　就在此时，追悼会礼堂的门被推开了，就在仪式即将到来的时候。

　　一个高挑的黑衣女子走进来，笔直的朝前走去。

　　嘉逸看到她，心里不由的叫了声不妙。

　　这个时候，她的出现，除了意味着麻烦，似乎已经没有别的意义了。

　　第二十一章 林丽丽闹场

　　突然出现的黑衣女孩，让嘉逸心里大叫不妙，她的神色一变，也让身边的程峰留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这人，不是林丽丽，还会是谁。

　　看样子，她是下了节目之后匆匆赶在追悼会开始之前跑来的。

　　这都不是关键，问题在于，看她现在的架势，显然不是以同事的身份前来参加的。程峰看了看前头与司马平父母呆在一起的沈柔，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这花花公子司马平，人虽然已经故去，可是身后的风流帐，看样子，还没算完。

　　果不其然，林丽丽一脸悲怆的走上前去，一直来到司马平父母的面前，对着二老深深的鞠了一躬：“叔叔阿姨，我来晚了，请你们见谅！”

　　见林丽丽来了，电台的几个同事也凑了过来，其中包括之前被警方走访调查过的邢斌和陈强。

　　林丽丽的话，让司马平的父母怔了一下，他们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漂亮姑娘是儿子死前最后的地下恋人，只当她是电台的同事，忙客气道：“谢谢你这么忙还赶过来送我们家阿平最后一程！”

　　“叔叔你这是讲哪里话，我理应多陪陪你们二老的，只是阿平这一走，我心里实在是……”林丽丽哽咽着，无法说下去。

　　这一边林丽丽真情流露，那一边司马平的父母却一头雾水，他们莫名其妙的看看眼前这个哭泣的姑娘，又探寻的看向身旁的沈柔，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林丽丽似乎也没有料到，司马平和自己的秘密恋情，竟然连自己的父母也都保密着：“叔叔阿姨，阿平走的太突然，可能没有来得及对你讲，我是他的女朋友，原本我们打算结婚的……”

　　“等等，你说，你是阿平的女朋友？”司马平的父亲大吃一惊，连忙转头去问沈柔：“小柔啊，这是怎么回事？这姑娘怎么会说自己是阿平的女朋友！”

　　司马平的父母不明就里，沈柔此时却什么都明白了，只见她涨红了脸，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原来那个女人就是你！一定是你害了阿平！”沈柔高声叫道，又对司马平的父母说：“就是这个女人给阿平惹了麻烦，他才会被人暗害的，就是她害了阿平！”

　　林丽丽从小除了被父亲林华严格的管教之外，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一巴掌打在脸上，一时间有点发愣，可等她回过神来便勃然大怒，一边伸手去拉扯沈柔一边怒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栽赃我，凭什么打人！”

　　两个女人不由分说撕扯在一起，场面乱成一团。

　　嘉逸看得心惊，林丽丽平时那么俏丽大方，沈柔又那么柔弱斯文，可是眼前的二人，俨然是两只暴怒的豹子！

　　前来吊唁的亲友赶忙上前来拉开两个愤怒的女人，几个熟悉沈柔的司马家亲属拉住沈柔好言安抚，电台的几个年轻人也把不肯罢休的林丽丽拉到一旁，有人出言安慰，也有人一副作壁上观的架势，很明显，林丽丽与司马平的地下恋情果然如嘉逸他们了解到的那样，保密工作做的甚好，以至于今天这一爆炸性新闻一经公开，八卦心理强一点的人，已经顾不得自己身在司马平的追悼会上了，脸上抑制不住的流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这时候，沈柔已经把她从司马平那里听到的关于他与林丽丽的秘密恋情以及他如何担心恋情曝光会带来大麻烦讲给司马平的父母听。

　　等到林丽丽总算平静下来，司马平的母亲铁青着脸色又向她扔出一个重磅炸弹：“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晓得你是什么人，阿平带回家给我们看过的，我们司马家认可的女朋友就只有小柔一个！这里不欢迎你！我们也不需要你来送阿平最后一程！你走，现在就走！”

　　话一出口，林丽丽的脸色比刚刚被沈柔甩了一巴掌的时候更加雪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双唇颤抖着，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昏倒在地，幸好始终在一旁陪着她的陈强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你还好吧丽丽？”陈强一脸担忧的看着林丽丽：“要不要我扶你坐下来休息休息？”

　　林丽丽丝毫不领情的甩开陈强的手，努力的靠深呼吸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冷冷的看了沈柔一眼，白着一张脸转身快步离开了追悼会现场。

　　陈强见林丽丽负气离去，直觉的追着她跑出去几步，见旁人诧异的看着自己，忙歉意的笑笑：“女孩子家，气头上怕出什么事情，我跟去看看。抱歉抱歉！”说完径自追了出去。

　　林丽丽离去之后，在场的人议论纷纷，都在谈论司马平生前的风流，一时间现场的气氛有点乱哄哄，而经过了刚才的一闹，司马平的父母也因为动气而心脏不适，被人带到一旁去服药休息了，只剩下沈柔一个人孤坐在一旁抽泣不止。

　　嘉逸忍不住过去，坐在沈柔身边，抚了抚她颤抖的后背。

　　沈柔见是嘉逸，或许是之前对嘉逸的印象不错，此刻更是表现的尤为亲近和依赖，她伏在嘉逸的肩头，失声痛哭起来。

　　等到她总算哭累了，停下来，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抱歉，让你见笑了，我刚刚……实在是太失态了。”

　　“别那么说，换成谁也不能保证自控的。”嘉逸安慰她。

　　沈柔叹了口气：“我本不想闹成这样的，可是，一听说那个女人就是阿平死前和他在一起的人，想到阿平说过的和她在一起可能会带来的大麻烦，我就忍不住去怨恨她！”

　　“我明白，”嘉逸善解人意的说：“只不过逝者已矣，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家要好好的送司马最后一程，而不是为了他生前的琐碎而纠缠不休，你说对么？”

　　沈柔抹抹脸上的泪：“嗯，你说的对，对不起，我去补下妆，看看阿平父母的情况怎样，呆会追悼会就要开始了。”

　　离开沈柔身边，嘉逸起身朝程峰和田阳那里去，没走出几步，一个女人的谈话便绊住了她的脚步。

　　第二十二章 被殃及的池鱼

　　林丽丽的离去，带来了一片热烈的讨论声，其中一个女人的谈话吸引了嘉逸的注意力，让她原本奔向程峰、田阳的脚步也为之偏离。

　　那是一个有点妖娆的女人，虽然是出席追悼会，同样一身黑衣，可是却依旧透着妩媚。柔软的衣料、合体的裁剪，让这个女人纤秀的身型完美的展现，虽然此时她蹙着眉，面带哀怨，可是却让同样身为女人的嘉逸都深深感受到了一种西子捧心般的美感。

　　“你们说林丽丽惨，我看我倒是比她还惨呢！”妩媚女人对身边的同伴轻叹道：“她至多是失了面子，我倒好，平白无故失去了那么好的工作机会，林丽丽好歹还算是司马平的女朋友，也算有瓜葛，我这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司马平一死不要紧，我马上就可以得到的机会没有了不说，还接二连三的遭人骚扰！”

　　“骚扰？”她的朋友八卦的瞄了她一眼：“不会是你又招惹了哪个男人，惹了众怒了吧？”

　　“瞧你说的什么话！”妩媚女人杏眼一瞪：“要我说，我是一不小心沾染了司马平的晦气，自从他找我谈节目合作的事情，我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嘉逸听到这话，心上一动，直觉这个女人与司马平的案子会有点帮助，不由自主的靠过去。她走过去，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你好，刚刚经过听到你的话，你愿意把你和司马平直接的情况向警方反映一下么？”

　　妩媚女人转头惊讶的看了看突然冒出来的嘉逸：“你是警察？”

　　“哦不是的，”嘉逸摇摇手，见对方脸色出现了失望的表情，忙补充一句：“不过我目前随同警方一起办案。”

　　“哦？”妩媚女人打量了嘉逸一番：“那也好，你是报社记者？还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嘉逸，J学院老师。”

　　妩媚女人狐疑的瞄了瞄嘉逸，不置可否的随便点了下头：“你好，叫我方婷好了。”语调里透着一股子同性之间才有的傲慢调调。

　　这时候，嘉逸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对方婷笑笑：“那追悼会过后我们再聊聊！”得到对方的颔首之后，便快步走出追悼会大厅门外，按键接听电话。

　　“喂，哪位？”匆忙中嘉逸也没看看来电显示。

　　“我，你妈！”电话那头传来嘉逸妈的声音。

　　嘉逸心头一颤，似乎预感到老妈来电的目的，忍不住想要捶捶自己的脑袋，怎么也不看看号码就接，现在倒好，什么都晚了！

　　果然，嘉逸妈开口便是嘉逸现在最头疼听到的话题：“嘉逸啊，锡明那孩子有没有定下来回程的日期？他能在国内呆多久？你们俩在一起时间也不算短了，你也不是十七八的小丫头了，我觉得这次趁着他回来，和他父母商量一下，给你们办个订婚仪式，你觉得怎么样？”

　　嘉逸愁眉苦脸：“如果，我说不怎么样，会怎么样？”

　　“别跟老妈耍贫嘴。”嘉逸妈可不吃这套：“不管你觉得怎么样，这事我决定了，就这么着，你抓紧让锡明确定回程日期，我好联系他父母商量订婚的事。”

　　“妈，”嘉逸试图耍赖：“我觉得吧，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到该结婚的时候，直接结婚就好了，订婚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嘛，不如——”

　　“不要做无用功，你这套对我无效。”嘉逸妈兜头浇灭了嘉逸的苗头。

　　“可是……”

　　“什么但是可是的，不要支支吾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知女莫如母，嘉逸的不爽快让嘉逸妈产生了怀疑。

　　嘉逸认命的叹口气：“锡明说他圣诞节前后没办法回来了……导师安排了新课题，说是没时间，不能回来了。”

　　一听这话，嘉逸妈的声调不由自主的升高了八度：“他导师有没有搞错？自己有家有业的了，也不能耽误别人的人生大事啊！你跟锡明说说，让他去和他导师商量商量！”

　　“好像不行……没的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就在嘉逸以为自己老妈已经挂断电话的时候，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嘉逸啊，你不算小了，既然和锡明那孩子在一起，也是时候给家长一个交代了，你俩老这么拖着，妈妈心里头不舒服。”

　　听妈妈这么说，嘉逸心里头也闷闷的，做子女的，谁不想让父母省心，可自己倒好，这么大的人了，谈个恋爱也让老妈跟着牵肠挂肚。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依然要安抚老妈的不安，嘉逸故意打哈哈：“好啦好啦！老妈，不要在哪里杞人忧天啦！像你女儿我这么青春靓丽加无敌可爱的优质女朋友，锡明他是天天做梦都想赶快定下来呢！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啦！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让他再和他的导师商量商量！不过啊，读博不容易，咱们得以大局为重不是！”

　　“算了，懒得和你说，记得我的话！去和锡明商量商量！我过两天打电话问结果啊！”说罢，电话挂断了，没有给嘉逸丝毫反抗的机会。

　　愁眉苦脸的把手机放回包包里，嘉逸心里忍不住觉得，自己也和方婷一样，都属于可怜的池鱼，方婷自曝受司马平牵连，而自己确实因为锡明的爽约而要面对老妈的施压。

　　转身回去的一瞬间，嘉逸余光瞄到远处亭子里的一个人影，似乎是林丽丽，不由得停下回走的脚步，仔细的看了过去。

　　真的是林丽丽。

　　和她一起的还有追着她一同离开的陈强。

　　离得太远，嘉逸无法看清二人的表情，更不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但是肢体语言却清晰可见。陈强拉着林丽丽似乎在说什么，林丽丽则努力的想抽回手臂离开，几番争执，陈强松手，林丽丽仓惶的匆匆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节骨眼上，陈强和林丽丽，会有什么样的争执？

　　嘉逸的心里又升起一朵崭新的疑云。

　　第二十三章 方婷的倒霉事

　　回到大厅里，嘉逸刚刚来得及把刚才和方婷的对话以及门外看到的一幕告诉给程峰和田阳听，连发表一下观点的机会都没有，追悼会就开始了。司马平的父母在沈柔的陪伴下，重新回来，样子比先前更加的憔悴，显然，在丧子之痛的打击下，又加上儿子留下的风流帐，两位老人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这样的画面，让嘉逸看了都觉得心疼，想想司马平，虽然被人谋害丢了性命，可是他作为一个成年人，把自己的生活经营的如此混乱，也确实没有做好儿女的本分，放父母放心。

　　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虽然不是如司马平那般私生活混乱，可是好歹也二十多岁的人了，感情的事却还要让老爸老妈在家里牵肠挂肚，嘉逸觉得自己也不是个称职的好女儿。

　　当仪式进行到家属致辞的时候，司马平的父亲话说到一半，司马平的母亲就哭得昏倒过去，又是一片混乱。

　　等到好不容易仪式结束，进入到自由悼念的阶段，嘉逸赶在方婷离开之前拦住了她。

　　“方婷你好！现在方便么？可不可以和我们谈谈关于你和司马平的事情？”嘉逸把身旁的黑面神介绍给方婷：“这位是公安局重案组的程警官和田警官。”

　　方婷先是吃了一惊，但很快回过神来：“我还当你只是随便说说呢！不过好吧，反正我现在有空，而且我也正考虑着报警的事情呢！”

　　“那我们……”

　　“找个茶馆吧！”方婷爽快的说：“这里也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

　　三人同方婷一同走到停车场，看着方婷仪态万千的坐进一辆红色软棚mini，扬长而去，三人发动警车，跟在后头。

　　“峰哥，你说咱这样跟着人家美女香车，别人会不会说警察借故泡妞？”田阳离开了追悼会的压抑环境，心情渐渐复苏，忍不住贫上一句。

　　“能说出这话来，还是你有这个贼心！”程峰毫不留情的拆穿田阳的西洋镜。

　　田阳摸摸鼻子，嘿嘿一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不过呢，咱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样的姑娘适合纯欣赏，什么样的适合追回家里当老婆。”

　　“那你觉得方婷是哪类？”嘉逸打趣问田阳。

　　“这个嘛，她显然属于前者！”

　　“理由呢？”

　　“气场那么大的女孩儿，还是远观就好了！”

　　“那我算那种？”因为几日的相处让嘉逸和重案组的几个年轻人变得很熟悉，所以开起玩笑来也很放松没有芥蒂。

　　“你嘛——”田阳装模作样的抚着下巴打量嘉逸：“邻家小丫头型，发展发展，应该可以归类到宜室宜家那一类里头！”

　　“喂！你变相说我长的很家居是不是？”嘉逸佯装恼火，田阳哈哈大笑。

　　前面方婷的拉风小车拐进了一家茶楼的停车场，程峰开车跟了过去。

　　这是个环境很雅致的茶楼，四人坐定后，方婷对服务生交待：“两杯玫瑰花茶是女士的，这二位男士自便。”

　　“你们找我是想了解司马平的事情吧？”方婷直截了当打开话题：“不过你们可能要失望了，我和司马平并不算熟悉，之所以和你们来，主要是我的个人问题。”

　　“司马平遇害前，和你有过接触对么？”嘉逸是今天追悼会前听到信息的人，所以第一个开口发问的就是他：“能把具体情况告诉我们么？”

　　“没什么不可以的，司马平找我是谈节目改革的事情，原本我以为这是一个机遇，结果没想到，事情还没谈妥，他就死了，而且自从和他接触之后，我的生活就一团乱，处处不顺，真是晦气！”方婷一脸的不痛快。

　　“请问方小姐哪里高就？”

　　“市文娱频道，”对于眼前的几个人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方婷显得有些不满：“你们平时都不看电视，不看市文娱频道的潮人流节目么？！”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答案不言自明。

　　“司马平找你谈节目改革的事情？具体指什么？”程峰打破尴尬的沉默：“既然你不是电台工作人员，那么为什么他会要和你谈台里节目改革的事？”

　　“他想邀请我兼职他的栏目——都是夜归人。”

　　嘉逸心里一突，果然还是有关联的！

　　“哦？是怎样的兼职？”

　　方婷有些不快的翻了翻眼睛：“这个我也想知道！本来以为会是一个好的契机，再把知名度提一提，你们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知名度很重要。可是偏偏刚有点眉目，连具体的合作细节都没谈，司马平就被人杀了！”

　　“你和司马平之前接触多么？”

　　“不算多，以前只知道这个人，并不认识，有一次参加朋友生日酒会的时候才算是相识了，之后他约我吃饭，谈节目的事，前前后后也就在一起吃了那么几次饭。”

　　“吃了几次饭，连节目合作形式都没谈出来？”田阳有点不相信，忍不住插嘴。

　　方婷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红润：“那又怎么样！主持节目是要找感觉的！我和司马平之前又不认识，如果想合作，当然需要相互熟悉，拉近距离之后才能确定是否适合呀！”

　　嘉逸闻言偷偷的叹了口气，这方婷说的好听，加深认识，说白了，无法是借节目合作的事情接近司马平罢了，毕竟司马平是C市名气响当当的DJ，因为形象好还经常接一些外活，客串上上电视，拍拍广告什么的，可想而知，是个集长相、才华与金钱于一身的钻石王老五，相比之下，方婷的知名度要差上好大一截。

　　程峰心里已经有想要放弃对方婷的询问了：“谢谢你，方小姐，如果你想到别的什么，请你……”

　　“哎，这就完了？”方婷眉毛一挑：“我看过警匪片，你别跟我说那一套结束语！我跟你们来的正事还没说呢！”

　　“什么事？”

　　“我的车被人砸了！”

　　“你的车？”田阳不解：“刚才不是好好的么？什么时候的事啊？”

　　“谁说那辆破车了！”方婷有点急了：“那是跟朋友借来开的，我自己的车被人砸坏了送去大修。”

　　嘉逸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挂一张小丸子的黑线脸出来应景，好家伙，Mini都成了破车，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对不起方小姐，”程峰开始掏出钱包打算买单走人，原本以为会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结果一场空，这嘉逸到底只是个小姑娘，对方婷的判断看来是走眼了：“我们是重案组，你的车被人砸坏我很遗憾，但是请你到公安局去另行报案。”

　　“别呀！”方婷赶忙拉住程峰的胳膊：“这事儿你们就帮帮我吧，这杯茶我请，回头我请几位吃饭，好么？”

　　程峰的黑脸已经更黑了，脸色不郁的看着方婷。

　　田阳当然知道程峰在想什么，在一起共事这么久，他知道自己头儿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包括讨厌什么样的女人。

　　“方小姐，你冷静一下，”田阳边说边不着痕迹的拉下方婷抓在程峰胳膊上的手：“这事不是你请吃饭请喝茶我们就会替你办的，我们是重案组，你的事情不归我们管！”

　　“那，如果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如果有人想杀我，这总归你们管了吧！”

　　第二十四章 鸡肋样的插曲

　　“那，如果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如果有人想杀我，这总归你们管了吧！”

　　方婷话一出口，在场三人都愣住了。

　　“方小姐，虽然爱车被砸是很心痛很着急的，但是自己的人身安全不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嘉逸对方婷有点感到头痛了，心里也开始暗暗后悔，难道说自己真的是太疑神疑鬼，所以拉了个根本与司马平一案无关的人进来？如果这样的话，那真的是太对不住程峰他们几个了。

　　“什么话！”方婷不乐意了：“我又不是幼儿园小孩，这个道理还要你来讲！我是说真的，有人想害我，自从我和司马平接触上之后，就一直有人想害我！”

　　“你能具体说说么？”

　　“刚开始的时候是我家的门上被人用马克笔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脏话，我以为是小孩子恶作剧，气了会儿，也没当回事，”方婷说着打了个寒颤：“接着我和司马平约出去吃饭，之后车就被不知道什么人给砸了。”

　　“等等，”嘉逸听出些不对头来：“如果是你和司马平外出用餐期间，你的车不是应该停在饭店门前的停车场里么？有保安有监控，应该不会有人敢砸车的吧？”

　　“谁说是在饭店门前被砸的了！”方婷脸色一晒：“我们吃完饭之后……换了个地方聊聊天……”

　　闻言，其余三人都已经对方婷所谓的“聊天”心照不宣了。

　　“从那以后，我就频繁的被人骚扰，半夜里打电话去我家又不说话，吓得我晚上睡觉前不得不扯掉电话线，去通讯公司，人家又不给我查，说除非是警方需要。到后来，我家开始被人塞恐吓信，我真的吓死了！那人连我家住在哪里都知道！万一想要害我该怎么办啊！请你们帮帮我！”方婷说起近期的经历来，声音有些颤抖，看样子真的吓坏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骚扰都是因司马平而起？”

　　“要不然为什么我不认识他的时候没事，自打认识他之后，每次见他都会有骚扰。”

　　“那为什么之前不报案？”

　　“我以为只不过是捣乱罢了，可是谁能想到，司马平居然被人杀了！”方婷杏眼圆睁：“他这一死，我就怕了呗，怕那个凶手是来真的！”

　　“好，我们会对此事加以调查的，”程峰点点头，站起身来：“谢谢你向我们提供信息，保持联络。”

　　“好好！”方婷忙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拿出一张淡粉色飘香的名牌递给程峰：“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几位方便留电话给我么？”

　　交换过电话号，四个人分头离开茶楼。

　　“头儿，你觉得方婷这事儿，有价值么？”田阳问。

　　程峰考虑了一下：“基本上是个鸡肋。”

　　“食之无肉，弃之可惜？”

　　“没错。”程峰说着若有所指的看了嘉逸一眼。

　　“你什么意思？怪我鸡婆？”嘉逸立刻明白过来：“搞不好现在的鸡肋就是日后的破案关键呢！”

　　“是嘛，那我可期待了！”

　　“不过话说回来，方婷这个事情，和司马平的案子关联大么？”

　　“可大可小。”

　　“怎么讲？”

　　“她受到骚扰的原因还有待考证，如果是因为她与司马平有关系所以被人骚扰，那就关系重大了，但是如果是她个人生活方面的问题，那就与本案无关。”

　　嘉逸了然：“如果那人骚扰方婷的原因是司马平这个人的话，就可能有牵连，但如果骚扰方婷的原因是她与其他男人走的太近，那就另当别论了，对么？”

　　“就是这么回事。”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去电台，再找陈强谈谈。”

　　来到电台找到陈强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工作间里头发呆，见到警察又来，似乎很是吃惊。

　　“程警官，找我有事？”陈强起身迎上来，请三人坐下。

　　“今天在司马平的追悼会上看到你，估计你已经恢复工作了，刚好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

　　“好的，有什么事情，如果我知道，一定尽力协助你们工作！”陈强说：“今天离开的匆忙，主要是丽丽她……我是说同事一场，当时她情绪不稳，我跟去看看。”

　　嘉逸看着陈强，她总觉得这个人的话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你回来上班，是和邢斌一起继续主持都是夜归人么？”程峰问。

　　“哦，不是，”说到这个，陈强的脸色有些不快：“现在邢斌是都是夜归人的正是主持人了，他主张男女搭档，所以，我还在等台里通知，暂时没有什么固定节目。”

　　“司马平被害前，你们的节目改革，有没有什么进展或者方向？”

　　陈强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头：“我不太清楚，唯一关于节目改革的事情，我就只知道司马和台领导争执之后，节目改革的事情就被放下不提了，我们俩的工作也一直按照以往的模式进行。”

　　“司马平有没有对你提过关于节目改革的构想？”

　　“没有，”陈强毫不犹豫的答道：“司马是个有想法的人，又聪明，一般情况下，都是他来拿主意，我听他的安排就好。”

　　“你说司马平因为节目改革的事，与电台领导发生过争执？”

　　“是的。”

　　“哪位领导？”

　　“策划部副主任，乔波。”

　　离开陈强，三人立刻转头想要去找这个乔波聊聊，而后被告知，乔主任出公差到外地去了，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那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送你回去休息。”

　　“啊？”

　　“啊什么啊大小姐！”程峰好笑的看着嘉逸因为失望而垮下脸：“你的热情会不会太高了点？接下来的事情你也帮不上忙，回家歇着吧，有收获我联系你，这行吧？”

　　“事到如今，我有挣扎的余地么？”

　　“没有。”

　　“那你还问！”嘉逸翻翻白眼。

　　这个“休假”没有持续很久，晚上九点多，刚刚用方便面果腹完毕的厨艺白痴刘嘉逸还没有来得及将面碗丢掉，电话就响了起来。

　　“你们快来！有，有人要杀我，快来！”电话里传来女人惊恐的声音。

　　“你是方婷？”嘉逸大吃一惊。

　　“是我，你们快来，我怕！”

　　“你现在在哪里？和谁一起？”嘉逸虽然被方婷颤抖的声音搞得神经紧张，但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现在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呜呜呜……我不知道！门外好像有人要冲进来，我害怕！”

　　“你在家是么？告诉我你家的地址！”

　　记下方婷说的地址，嘉逸赶忙打电话通知程峰。

　　“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接你！”

　　“不用了，”嘉逸拒绝了程峰的好意，她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晚上一个人出门，但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你直接去方婷家吧，我坐出租车过去，这样会比较快！”

　　“也好，那我们这就去看一下情况，随时联系！”

　　换上外出的衣服，嘉逸急急出门。

　　天知道方婷刚刚那副惊慌的样子，到底出了什么样的事情。

　　第二十五章 节外生枝

　　嘉逸的家离方婷住的地方更近一点，所以虽然她下楼拦出租车耽误了一点时间，赶到的时候还是刚好看到程峰和马春雷从警车上跳下来。

　　见到嘉逸，程峰忙叮嘱：“你跟在雷子身后，如果有什么情况尽快离开。”转身又对马春雷说：“一会儿上去，我先走，如果情况不对，让嘉逸到安全区域，打电话回局里叫人。”

　　方婷在电话里惊恐的声音，让嘉逸心里也毛毛的，这辈子长这么大，别说行凶了，就连打架斗殴她都没怎么亲眼目睹过，除了因为嘉逸妈工作的缘故，她见识过已然出了外伤被送去医院里救治的伤员，但是那只是血淋淋的结果，惊心动魄的过程早已结束。

　　忐忑的跟在马春雷身后，嘉逸忍不住为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的程峰担心起来，想想也知道，走在最前头的人，一定会第一个面对危险局面，嘉逸的心紧紧的揪在一起，生怕突然之间冲出一伙暴徒，让程峰倒在血泊里。

　　幸好，这种画面只停留在了想象层面上。

　　当三人小心翼翼的来到方婷家门口，先是松了一口气，虚惊一场，别说暴徒了，连个暴徒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但是，随即他们也明白了为什么方婷打电话给嘉逸的时候会那么惊恐万分。

　　方婷的家门前、墙体上，到处都是用红油漆写的脏话和谩骂字眼，防盗门上也有几处明显的细小凹痕，看样子是有人拿坚硬的物件打砸过。

　　程峰按响门铃，门里传来方婷声嘶力竭的吼叫：“滚！你们滚！我警告你们，我报警了！”

　　“方婷，开门，我是重案组的程峰！”

　　门里静了下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说明门里有人正小心翼翼的朝门边靠过来，门镜透出来的亮光猛然一黯，接着咔啦一声，门开了，方婷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冲了出来，直接扑进程峰怀里哭起来：“程警官，你们可算来了！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马春雷之前没有见过方婷，此刻见门一开，就有一个梨花带泪的美人儿对程峰**，忍不住戏谑的打量，还偷偷的对嘉逸挤挤眼，惹得嘉逸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

　　程峰就没有那么好心情了，他有些尴尬的拉开自己怀里正努力扮演八爪鱼的方婷：“方婷，已经没事了，请你镇静一点。”边说边把方婷拉开自己身边，推给一旁的马春雷：“雷子，扶女士一把。”

　　方婷抽抽搭搭的抬眼看了一眼又高又壮的肌肉男马春雷，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借着拭泪的动作不着痕迹的和马春雷拉开距离。

　　嘉逸偷偷叹了口气，这个方婷还真是厉害，都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的时候，还不忘卖弄风情，不过也难怪田阳打趣程峰，同样高大严肃，一身警服，在方婷眼中，程峰的魅力显然比马春雷大出一截。

　　“怎么回事？”在嘉逸帮忙安抚好惊魂未定的方婷之后，程峰开口询问情况。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来了几个人，在门外叫骂，还砸门，我吓死了，以为他们会冲进来呢，后来，”方婷指指刚才开门时被嘉逸顺手捡进来的一个信封：“他们刚才一直试图把这个塞进来……”

　　程峰看看嘉逸，嘉逸忙说：“刚才扶方婷进来的时候我看掉在门边，就捡进来了。”

　　“打开看一下。”

　　“别！”方婷紧张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别拆！会不会有危险啊？”

　　“你电视看多了吧？”马春雷被方婷的一惊一乍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就这么扁扁的一个信封，还没封口，你觉得会有定时炸弹还是炭疽？”

　　信封里头是一张A4纸，上头歪歪扭扭的写着：再敢报警，司马平下一个，就是你！

　　“你看你看！”方婷的声音因惊恐而提高：“我没有夸大事实对吧！有人想害我！我被司马平牵连了！”

　　程峰想了想，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表：“这封信我们要带回去调查比对，这样吧，今晚你安心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会安排人来。”

　　“那怎么行！”方婷一听不干了：“人家都堵到门口来恐吓我了，你们也不提供保护么？！那我今晚要她留下来陪我！”说着死死拉住嘉逸不放手。

　　“这可不行，”程峰当即拒绝：“她不是我们局的女警，只是个搞学术的，她没有义务也没能力留下来保护你！”

　　“我不用她保护，我就要她给我做个伴，这总行了吧！”

　　“好，我留下，”嘉逸抢在程峰之前开口：“我想方婷也是被吓坏了，我留下陪她，如果有什么事我就打电话给你们，放心吧！”

　　程峰见嘉逸这么说，犹豫了一下，也只好同意下来：“那好，方婷就交给你了，如果有情况，务必立刻打电话给我。”

　　第二天，程峰带着一名局里派的女警再次来到方婷家的时候，开门的是熊猫女刘嘉逸。

　　“怎么这个气色？”程峰被嘉逸一夜之间的黑眼圈吓了一跳：“你昨晚不睡觉，出去做贼啦？”

　　“我倒希望呢！”嘉逸忍不住发牢骚：“我这一夜，基本没合眼！不管楼上楼下还是隔壁，只要有一丁点声响，那方婷就立刻见鬼一样的大呼小叫，我这一晚上，被迫替她检查房子是否安全N次，且这个N，少说也等于20！”

　　“说不让你留下，自己偏要自告奋勇，现在知道不好受啦？”落井下石不是程峰的乐趣所在，他的乐趣是看嘉逸一脸懊恼又无计可施的表情。

　　“那我不留下怎么办！她已经吓成那样了，我不陪她，她不是更可怜！”

　　“滥好人！”

　　“铁石心肠！”

　　安排了便衣女警护送方婷上班，并且安排人员留意方婷身边是否有跟踪监视她的幕后黑手，程峰和嘉逸离开了方婷的家。

　　“你需不需要回家休息一下？”程峰见嘉逸呵欠连天，忍不住问。

　　“不用不用！”嘉逸摆摆手：“一会儿顺利让我买杯咖啡喝，我就立刻精力充沛了！”

　　“那好，一会儿我会记得给你补充兴奋剂的！”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电信局，查查电话骚扰方婷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二十六章 追查骚扰者

　　嘉逸和程峰离开方婷家，直奔电信公司，希望能从骚扰电话的拨出方找到些蛛丝马迹，然而得出的回答却是——那些电话均是由投币型公用电话拨出的。

　　将这些公用电话所在地逐一记录下来之后，二人离开了电信公司。

　　“接下来怎么办？”嘉逸问。

　　“你有没有从那些电话的所在位置上发现什么问题？”程峰没有回答嘉逸的发问，而是对她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呃……”接过程峰手上的本子，嘉逸认认真真的审视上面的地址，越看眉头越皱紧，忽然，她睁大眼睛：“咦？这里面有很多都离电台不远啊！”

　　“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你当我白痴哦？!”嘉逸瞪了明知故问的程峰一眼：“说明这个神秘的骚扰者很有可能是电台的工作人员呗！”

　　程峰但笑不语，发动汽车向北行驶而去。

　　“我们不是去电台做走访排查么？”嘉逸这次是真糊涂了：“电台好像应该往东走吧？”

　　“我们不去电台，去城北的XX汽车旅馆。”

　　“为什么去那里啊？”

　　程峰好笑的瞄嘉逸一眼：“嘴张那么大做什么！我对未成年少女没兴趣，带你去查方婷车子被砸的事情！”

　　“咳咳！”嘉逸被程峰的玩笑逗得面红耳赤，差点把自己呛死：“神经！懒得理你！”

　　嘉逸这一次可谓是说到做到，果然就没有再理程峰。

　　因为，她睡着了。

　　等到被叫醒的时候，嘉逸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一个地处偏僻位置的旅馆前面，而自己身上盖着件警服，一旁的程Sir则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

　　嘉逸红了脸，赶忙坐起来：“到啦？那，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程峰见她面红耳赤的样子，心里不禁觉得有趣，这年头美女处处都是，可是容易害羞爱脸红的却少之又少。

　　没有继续逗她，程峰接过嘉逸递还回来的警服，重新穿好：“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查看了一下周围，旅店门口有个摄像头，咱们看看，是不是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吧！”

　　没有想到一大早会有人登门，程峰和嘉逸进门时，原本趴伏在服务台上假寐的旅馆小老板慌忙爬起身来，待到看清来人身上的制服后，表情变得有点紧张和戒备，但还是堆出一副笑脸：“二位，有什么事么？”

　　“我们想让你调取6月30日晚间，你旅馆门口的监控录像。”程峰出示过证件，对小老板说明来意。

　　旅店老板年纪不大，却油滑得很：“这个……不妥吧！我们是服务行业，顾客就是上帝，要对顾客的隐私负责……”

　　不理会老板的支支吾吾，程峰打出王牌：“你的一个顾客上帝遭人杀害，你这里的监控录像是很重要的证据，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让我们看，那也不勉强，我可以回去申请搜查令。”

　　老板当即绿了脸色，虽然是合法的营生，但是这间旅馆平素最主要的客源，都是些躲避众人视线的群体，如果频繁有警方登堂入室，无论从哪个角度，对自己的生意都是影响巨大的。

　　思来想去，老板没辙的叹口气：“行！那我配合警察工作！”

　　幸亏这里的录像记录是被保存一个月的，程峰和嘉逸顺利的取得了6月30日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

　　果然，在深夜司马平和方婷前后驱车来到这里之后，又过了四十分钟左右，一个人影出现在镜头中，在观察过周边环境之后，那人拿起一块砖头，迅速的砸向停在镜头角落里的方婷的车——一辆醒目的宝马小跑。砸了几下之后，那人似乎感到旅馆中有响动，他掷出砖头砸毁了宝马车的挡风玻璃后，快速逃离监控器的摄录范围。

　　汽车旅馆所安装的监控器，拍摄质量实在是无法让人满意，画面不算清晰，加上砸车的人穿着黑衣，头戴鸭舌帽和口罩，使得他的面部变得更加难以辨识，只能大概的判断身型，推测性别。

　　“居然是个男人……”嘉逸喃喃的说。

　　“怎么？你以为是个女人？”

　　“我只是猜测罢了！”嘉逸解释自己的理由：“现在看来，方婷被骚扰确实与司马平有关，她和司马平约会，被人打骚扰电话；和司马平到这里来，被人砸车。骚扰电话多数位置离电台不远，那这个人必然与电台有关，而电台，有谁会如此痛恨接近司马平的女人呢？”

　　“你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人的动机是多种多样的，”程峰替嘉逸拉开车门：“既然已经证实是个男人作案，那么那些猜测自然就不能成立了。”

　　“如果雇凶作案呢？”

　　“那倒是说得通！”

　　“那咱们去哪儿？”

　　“先回局里吧！”

　　回到公安局，就看到办公室里头，安长埔和田阳正眉头紧锁的翻着资料。

　　“嗨！”嘉逸凑过去打招呼：“忙着呐？”

　　“哟，嘉逸来啦！”田阳抬头对嘉逸咧嘴一笑：“听说昨晚留宿那个方婷家了？”

　　“……”

　　程峰从自己办公室里拿了些茶叶，泡上热水递给嘉逸：“喝点茶吧。”

　　转头问田阳：“有收获么？”

　　“有！”田阳笑得贼兮兮：“我第一次发现啊，这狗仔队平时的工作挺有乐趣呀！原来挖别人私生活，这么刺激！”

　　“谁的私生活？”嘉逸好奇了。

　　“方婷的，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把背后骚扰的那个人揪出来。”

　　“这方婷，私生活真是和司马平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安长埔大发感慨。

　　“可不！与某集团的小开私交甚密，同时还有个年纪够当她老爸的企业家大献殷勤，喏！就你们今天去查的那起砸车事件，被砸的宝马小跑，就是那个老款爷送的！”

　　“峰哥，我很绝望……”安长埔泄气的摊在椅子上。

　　“绝望什么？”

　　“两个原因，”安长埔愁眉苦脸的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这方婷的私生活太乱了，到底她被人骚扰是因为她搭上了司马平，还是因为她去勾搭别人？这直接决定了寻找方向，偏偏这两个人都是那种典型的饮食男女……难办难办！这第二嘛……你说说，如今这漂亮姑娘是不是都这么解放自己、解放身体啊？这样下去，我都不敢找女朋友了！”

　　安长埔的哀叹逗得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放心放心，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不是所有型男都像司马平那么花，比如咱峰哥！不是所有美女都像方婷那么乱，比如咱嘉逸呀！”田阳边打趣安长埔边整理手头的资料。

　　这时候，电话突然铃声大作，安长埔抓起听筒：“你好，市局重案组……雷哥啊……哦！好的！我这就让头儿过去！”

　　挂断电话，抬头对程峰说：“峰哥，雷哥说电台的乔波出差回来了！”

　　第二十七章 恼人的黑面神

　　接到马春雷的通知，程峰和嘉逸马不停蹄的再次赶去电台，目标乔波。

　　刚刚出差归来的乔波对于警察的突然到访，有些惊讶，更让他惊讶的是司马平的死讯。

　　“我出去考察，一走半个月，期间也没人告诉我……”乔主任惋惜的摇摇头：“可惜呀可惜！这司马平年纪轻轻，怎么就遇到这样的事呢！”

　　“乔主任对司马平这个人有什么评价？”程峰问。

　　“这个嘛”乔波摸摸下巴：“基本上司马平是我见过的年轻主持人中，相当有天赋和才华的一个，脑子灵光，见识也广，无论内涵还是行业资质，都是很优秀的。”

　　“除此之外呢？”

　　“逝者已矣，我不好对一个已故之人过多的评头品足，”知道程峰所指为何，乔波圆滑的闭口不谈司马平的负面看法：“个人忌讳，见谅，见谅！”

　　程峰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也将话题更进一步：“听说乔主任和司马平因为节目改革的事情，有过争执？”

　　听到程峰提起自己与司马平一度交恶的事情，乔波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快：“程警官提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有心害司马平么？别忘了我出差这么久，我有不在场的证据！”

　　“乔主任多虑了，我们只是破案需要，所以向你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程峰对乔波的反应不急也不恼。

　　乔波不太高兴的抿抿嘴：“是，我和司马平确实因为节目改革闹过红脸。”

　　“矛盾焦点是什么？”

　　“关于节目设置的问题，他那档节目的收听率下滑的挺厉害，我觉得都是夜归人这个节目已经以同一形式进行了这么多年，很多听众已经缺乏新鲜感了，所以想对节目进行革新和换血。”

　　“换血？具体指的是什么？”

　　“换人，撤换主持人，补充新鲜血液进去，借此更新节目形式。”

　　“换掉司马平？”

　　“当然不是！”乔波眼睛一瞪：“司马平是这个节目的活招牌，撤掉他，这个节目还有什么搞头！”

　　“可是贵台不是高薪挖角D台的邢斌过来么？”

　　“是这样没错，”乔波对此坦然承认：“但是挖邢斌过来的最初目的是想让他和司马平搭档主持都是夜归人，搞一个强强联合，司马平的搭档陈强太弱势了，节目有点一头沉。”

　　“都说一山难容二虎，你们想把两个王牌DJ放在一起，这样不妥吧？”嘉逸对乔波的看法表示不赞同。

　　乔波叹了口气：“司马平就是这么说的！所以说什么也不同意，后来我们大吵了一架，他坚决不同意拿邢斌换掉陈强，后来我说如果不换陈强，就换他，他说回去再考虑考虑。”

　　“那后来事情如何处理了呢？”

　　“后来司马平又找我谈改革的事，他说如果要改革，不如来个大换血，让邢斌来挑大梁，他再帮忙物色一个能衬托邢斌的女主持，让节目风格大改观。”

　　“那他自己呢？”

　　“他和陈强另外开辟一档新栏目，换换新的类型。”

　　“也就是说，在司马平遇害前，关于节目改革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敲定了是么？”程峰对事情的结果加以确认。

　　乔波肯定了他的疑问：“是的，但是我们没有对台内部公布具体的改革方案，因为还有一些细节没有最后敲定，只是透露了一下改革意向罢了。”

　　告辞了乔波，嘉逸再次被拉回警队。乔波所提供的情况让案情的方向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这么说来，邢斌的嫌疑基本上算是洗脱了！”田阳用圆珠笔支着下巴，若有所思：“根据咱们之前了解的情况，邢斌除了工作上和司马平可能存有竞争关系外，生活上基本没有交集和冲突，既然乔波说节目改革中既定的部分里，邢斌已经可以稳拿都是夜归人的主持位置，那他因利益冲突而杀人就不能成立了。”

　　“我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觉得邢斌的嫌疑不大。”嘉逸随口说出一句。

　　程峰冷哼一声。

　　“喂！干嘛每次说起邢斌，你都阴阳怪气的？”嘉逸对程峰的态度有些奇怪。

　　瞬间，另外三双八卦的眼睛齐刷刷的看向程峰。

　　程峰原本就对邢斌有反感，但也只是个人的主观感受，并不代表他认为邢斌的嫌疑会比较大，可是想到每次见邢斌时，他那副夸夸其谈的华而不实样子，以及对女性的谄媚，程峰就没办法不让自己对这个人产生厌恶。偏偏每次提到邢斌的时候，嘉逸总是一副很倾向于信任他的调调，听在程峰耳朵里，实在是不爽的紧。

　　看着几个下属都好整以暇的望着自己，程峰面子有点挂不住了：“我没有阴阳怪气，是你肤浅，专喜欢那类油头粉面、油嘴滑舌之徒，我只不过表示鄙夷罢了。”

　　嘉逸皱起眉头看着程峰，眼前这个男人对于邢斌有着莫名的抵触，若不是知道他们并没有什么往日的交恶，她甚至会以为程峰这个黑面神与那巧舌如簧的鹦鹉男是冤家对头。

　　没有忍住心里的疑问，嘉逸试探的开口问程峰：“你……是不是被邢斌这一类人造成过感情伤害啊？不然怎么会有那么明显的心理障碍！”

　　话一出口，程峰已经变了脸色，他蹭的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丢给马春雷：“雷子，送嘉逸回家去！”

　　然后转身冷冷的对嘉逸说：“你能在这里跟进案件的调查工作，我已经是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守住你的本分就好，我们这里不需要一个多嘴多舌的蹩脚心理医生！”

　　嘉逸不怕和人斗嘴，却最厌恶别人说她是个只会拉关系的草包，现在程峰突然变脸，话里还如此直白的戳中自己的忌讳，她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了，抓起包包就往门外冲：“走就走，我不需要人送，也不会自讨没趣留下来惹人烦。”

　　马春雷无可奈何的看了看黑着脸的程峰，迟疑了一下，追了出去：“嘉逸，等会儿，我送你！”

　　田阳和安长埔在压抑的气氛下，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好埋头默默整理手头的卷宗。

　　程峰站在窗前，心里感到一阵烦躁。

　　多年未碰的那个角落，被那妮子的话吹过，扬起尘土，也让深埋的伤口再次隐隐作痛。

　　她，是无心的。

　　可是，他却因此而痛。

　　第二十八章 不约而同的相遇

　　坐上车，嘉逸沉着脸闷不吭声。

　　马春雷边开车边偷眼看她，见她始终阴沉着脸，叹了口气：“嘉逸啊，你也别和峰哥计较，他不是有心的。”

　　“对，不是有心的，是有意的！”

　　“唉！叫我怎么说呀！”马春雷没辙的搔搔头：“其实啊，这事儿，还真得怪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说峰哥有心理障碍！”

　　“我说的是事实！”嘉逸不服气：“这有什么问题，是他自己表现成那样，难道我栽赃他了？”

　　“就是因为你没栽赃他，还说中了要害，所以他才会不高兴的。”

　　“什么意思？”嘉逸愣住了：“他恼羞成怒？”

　　“也不算是吧。”马春雷的表情变得有点伤感：“其实说起来，峰哥也不容易，他有过一段感情伤害，这么多年了，虽然没听他提过，但是谁都明白，他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只不过他不想说，大家也不忍心提。谁知道，今天居然被你踩中地雷了！”

　　“感情伤害？”

　　“对，”马春雷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嘉逸：“我希望你了解了内情后能体谅体谅峰哥，他刚才的态度确实不对，但是，也是不由自主。”

　　听完程峰的那段情事，嘉逸沉默了。

　　半晌，“我……没想到他有过这么大的情感创伤……”

　　“现在知道了，就别和他计较了，给雷哥个面子！”马春雷看出嘉逸有些自责，口气放轻松了许多，和她打哈哈。

　　“要不，回头我跟他道个歉吧！”嘉逸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忍不住有点同情程峰了。

　　“别！我的亲妹子啊！你可千万别害我！”马春雷一听这话急了：“算雷哥求你，你千万当做不知情啊，要是峰哥知道我抖他的老底，还不和我翻脸啊！”

　　“那好吧，我什么都不说，就当没发生过，这样行吧？”

　　“行！行！这样最好啦！”马春雷咧嘴笑了：“得了，你也别气了，到家好好休息吧！”

　　嘉逸依然一脸心事重重。

　　“怎么了嘉逸？不是还在气峰哥的事吧？”

　　“谁有空理他！”嘉逸哼了一声：“对了，你们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出现在方婷家附近么？”

　　“完全没有。”提到这个，马春雷显得有些气馁：“除了方婷乱成一团的生活之外，派去的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出现，也没有找到她被人跟踪的迹象。”

　　“有没有这种可能，”嘉逸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假设：“那个骚扰方婷的人，并不是通过监视方婷而获得她与警方接触的信息，而是另有途径……？”

　　“你说的是……”马春雷若有所悟。

　　“咱们去找林丽丽吧！”

　　见嘉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马春雷略加思考就答应下来。车子在十字路口转了个头，朝电台驶去。

　　刚刚驶进电台大院，二人就看到了安长埔的身影。

　　“长埔！干嘛来了？”马春雷跳下警车招呼安长埔。

　　安长埔回头见是马春雷和嘉逸，也很诧异：“我跟咱头儿来的，你和嘉逸怎么也来了？”

　　说话的功夫，程峰从大楼里走了出来，见到两个“不速之客”也是一愣：“雷子，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我们来找林丽丽！”

　　听到这个答案，程峰看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嘉逸一眼：“上车吧，林丽丽病假，没来上班，咱们去她家里找她。”

　　“峰哥，你的车，自己开，我开不惯！”马春雷将车钥匙丢给程峰：“我开另外一个，你拉上嘉逸吧。”说着就朝另一台车去了，安长埔明白他的意图，也痛快的一起坐进另一台车。

　　程峰和嘉逸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僵持了一分钟，也都沉默着上车出发了。

　　“长埔，你们找林丽丽做什么？”开车之后马春雷问。

　　“峰哥怀疑背后骚扰人与司马平收到的恐吓信的始作俑者是同一个，林丽丽可能是个突破口。”安长埔老老实实的回答：“雷哥，你和嘉逸为什么也找林丽丽啊？……你干嘛笑的那么贼？”

　　马春雷一脸窃笑：“要说啊，咱头儿和嘉逸，还真是有默契！我送嘉逸回去的路上，嘉逸提出来的想法和峰哥一模一样！我看啊，干脆鼓动嘉逸改行，来咱们重案组，和峰哥做搭档算了！来个中国版的神探亨特与麦考尔！”

　　“可是……为什么选择从林丽丽入手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马春雷老神在在的给安长埔指点迷津：“我给你几点提示，听好啊——恐吓电话，恐吓信，字迹，司马平。”

　　“这……”安长埔琢磨了半天苦着脸抱怨：“雷哥，你这哪是提示啊！分明就是谜语！”

　　“没办法，自己脑子钝，怨不得别人！”

　　“……”

　　不一会儿，四人先后到达了林丽丽的住地。

　　明显比上次见面时憔悴许多的林丽丽，又见警察出现在自家门前，脸色并不好看，或者说，还有些紧张。

　　“你们找我有事么？”她一脸戒备，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正义的使者，而是吃人的恶魔一般。

　　“可以找你聊聊么？”

　　“我没有什么可聊的！”林丽丽斩钉截铁的回答：“关于阿平的事情，我能说的都说了，其他的你们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说罢，她想关门，却被程峰撑住，没有办到，这让林丽丽有些恼了：“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警察就可以随便骚扰老百姓了么？”

　　“我们今天来找你，不是想说司马平的事情。”

　　“那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和你聊聊另外一个人。”

　　“谁？”林丽丽没有想到警察居然不是为了司马平而来，也有点不知所措。

　　程峰不急不缓的说出了那个令林丽丽当场犹如石化一般的答案。

　　“那个因为爱你，所以不惜为你而杀人的男人。”

　　第二十九章 引蛇出洞

　　听到程峰的话，林丽丽脸色一滞：“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嘉逸微笑着接口：“丽丽，如果你真的不明白，就不是这个反应了。”

　　“我想，你还是请我们进去说话吧！”见林丽丽沉默不语，嘉逸知道自己说中了，于是又进一步：“我想，咱们接下来的话题，也不好在楼梯间里面谈论，被旁人听到，不大好。”

　　迟疑了只有一秒钟，林丽丽深深吸了口气，让出门口：“进来吧。”

　　“你们今天来，到底为了什么？”关好门，林丽丽便面色不善的首先发问。

　　“我们今天来找你的目的，你其实很清楚。”程峰目光如炬的看着林丽丽。

　　林丽丽面对着那般锐利的眼神，竟然一时间感到语塞，闷声不响了半刻，一扭身坐进客厅的沙发里，双臂抱怀，别过头去不吭声不理人。

　　嘉逸走过去，不理会林丽丽的冷脸，坐到她身旁，微笑着开口：“丽丽，我们今天来找你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找出杀害司马平的真凶，让他能够含笑九泉。”

　　林丽丽依旧闷声不响

　　“司马平是你的男朋友，难道你愿意让他九泉之下还不能瞑目么？”嘉逸继续对林丽丽动之以情：“想想你们往日的甜蜜，想想他对你的爱，你忍心么？”

　　“别跟我提爱！”听到这个话题，林丽丽突然好像一只被人踩疼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别跟我提感情！我再也不相信感情，再也不相信男人了！”

　　“林丽丽，你——”

　　“不要说了！”林丽丽烦躁的打断试图开口的马春雷：“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们觉得我是凶手就把我带走，要是觉得我不是，就别在这里烦我！”

　　“你就忍心让你曾经深爱的男朋友死的不明不白？！你这样对得起他曾对你的一片真情么？”

　　“够了！”林丽丽被这句话激怒了：“是，我曾经把阿平看得比自己都重要，我爱他爱到了骨头里！可是那又怎样！我傻乎乎的爱着他，他呢？这边勾搭着自己的初恋情人，那边和电视台那个小妖精勾搭暧昧！今天和新欢出去开房，明天半夜里找旧爱谈心！我呢？我为了和他在一起，每天做贼一样的和他约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哪个女孩子愿意谈那种见不得人的恋爱啊！我也想光明正大的和自己的男朋友亲密约会，也想得到众人的祝福，可是，阿平说时候未到，要我安心忍耐，我就算心里再难受，也听话的照做！结果如何，我换来什么了？换来的就是他爸妈连我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换来连他的追悼会都没资格参加！我在他司马平心里，到底是什么？！”

　　不同于面对林丽丽的大发雷霆时程峰三人的神色严肃，嘉逸此时出乎意料的露出了微笑。

　　“谢谢你，丽丽。”她突然开口说。

　　林丽丽被嘉逸突然的道谢弄愣了：“谢我什么？”

　　“谢你告诉我们，你的确知道杀害司马平的真凶是谁。”

　　“你胡说什么！”林丽丽有些慌神了：“我什么时候说了！”

　　不仅林丽丽，此时此刻，就连马春雷和安长埔也都是一脸莫名其妙，而程峰对嘉逸的话起先也是一愣，但随即便会意过来，看向嘉逸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激赏。

　　面对林丽丽的暴怒，嘉逸倒是不慌不忙，她微微一笑：“如果不是那个人告诉你，你又怎么会知道司马平与沈柔的关系，以及他和方婷之间的事呢！”

　　话一出口，林丽丽的脸色立刻变得雪白，没有一丝血色。

　　“这个人爱你之深，超过一切，所以与你相关的人他都会格外关注，尤其是与你亲密的异性。但是你毕竟是个独立的个体，是个有思想有感情的成年人，他没有办法左右你的选择，左右你的感情，但是却无法忍受得到你宝贵爱情的那个人对你有丝毫的不忠。他因为对你深切的爱而密切的关注司马平，并且，他的工作给他提供了这个便利，让他能够对司马平的一切了如指掌。正因为如此，他对沈柔的身份一清二楚，也逐渐发现了司马平和方婷的事情，这让他感到愤怒，让他忍不住想要替你去教训那个勾引司马平的女人。他告诉你这些事，也是希望你能够看清楚司马平的为人，好早点醒悟，离开他，我说的没错吧？”

　　她瞪着眼看了嘉逸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垂下眼，不吭声。

　　“只可惜，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你知道后，十分难过和痛苦，但是几经挣扎之后，却没有离开司马平，而是选择了隐忍，因为你爱他太深。正因为你的这个选择，让这个人感到无法忍耐和接受，于是，他最终杀死了司马平。”

　　嘉逸的一番话，让林丽丽的态度发生了彻底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抵触不合作，变成了被说中心事后的慌乱。她有些慌张的说：“不、不是的，他不是因为我知情后却不离开阿平动的手，事实上，我是直到阿平死之后才知道他的那些丑事！“

　　闻言，嘉逸心头一跳，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之前在司马平追悼会门外见到的那一幕，的确事出有因。

　　“你要协助我们，丽丽，这不是玩笑，人命关天啊！”嘉逸见状，趁热打铁，开始攻林丽丽的心防：“你是知情人，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不，我不能……”林丽丽沉默了一会儿，留下了眼泪：“他对我那么好，这么久以来，处处关心我照顾我，我不能害了他！”

　　“你这不是害他！而是救他！”

　　“救他？”林丽丽心神不定：“我不明白……”

　　“林丽丽，你要知道，包庇犯罪分子这种行为本身也是触犯法律的，你再执迷不悟下去，等于把自己的前程也一并断送掉！”程峰严厉的说。

　　林丽丽瑟缩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沉默着。

　　嘉逸见程峰用坐牢吓她没有成效，只好使出杀手锏：“丽丽，其实坐牢都不是最可怕的，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如果他的执念过于深，到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并且为之不惜杀人的程度，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我看的出来，你对他那种疯狂的爱护，并没有什么接纳的欲望，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他可以为了爱你而去杀害背叛你的人，那么，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失望，让他的一腔热爱都付之东流，到时候，他会不会恼羞成怒，连你也一起杀掉？”

　　“不、不会的，”林丽丽的嘴唇抖了抖：“他说过，这个世界上，我是他唯一不会伤害的人。”

　　“人终归是自保为首的，”嘉逸突然狡黠的一笑：“如果我们今天离开你家之后，对外放出风声，说你愿意跟我们合作，透露了关于真凶的信息，你说，他会做到对你的承诺么？想想司马平，他就是前车之鉴。林丽丽，别执迷不悟，东郭先生的下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林丽丽垂着头，闷声不吭的呆坐在那里。

　　安长埔焦急的看看程峰，见他一脸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有些沉不住气，转头用眼神询问一边的马春雷，马春雷示意他稍安勿躁。嘉逸那一边则胸有成竹。一时间，房间里静的只剩下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

　　“那，”沉默了半天，林丽丽终于开口了：“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她的话一出，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嘉逸看向程峰，意思让他来交代警方的计划，程峰会意的点点头，对林丽丽说：“林丽丽，我们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第三十章 诱捕真凶

　　叮咚——。

　　一声清脆的门铃声，却好似追魂夺命铃，让林丽丽从沙发上猛的跳了起来。她惊魂未定的看着大门，好像是门外有吃人猛兽要破门而入一样。

　　叮咚——。

　　又一声门铃响，林丽丽攥着拳头，深呼吸。

　　叮咚——。

　　门铃第三次响起，林丽丽这才认命的走向大门，她贴近门镜望了一眼，迟疑了一下，最后，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手捧花束的陈强。

　　“丽丽，你这两天都请病假没去上班，哪里不舒服？”一进门陈强就关切的询问林丽丽的身体情况。

　　林丽丽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她招呼陈强做在茶几旁的沙发上，自己却坐到了他的对角方向。

　　“我没什么，只是心情不好，所以不是很想去上班罢了。”

　　陈强闻言，表情变得有点阴鹜：“你就那么爱他么？即便到了现在，还在为他伤心难过？”

　　林丽丽摇摇头：“我不爱他了，经过了这么多事，如果我还爱他，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可是，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恨！”林丽丽突然间提高了声调，把陈强吓了一跳：“我恨自己当初为什么瞎眼爱上他！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他背着我做了那么多丑事！到之后，我还要因为他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倍受羞辱！我怎么能够不恨！”

　　陈强沉默的盯着林丽丽，良久才叹了口气：“丽丽，你要是早点醒悟，该有多好！”

　　“陈强，我问你，如果司马平还活着，并且让我这么痛苦，你会不会愿意帮我杀了他？”林丽丽突然发问。

　　陈强一愣，随即沉下脸色：“丽丽，你在胡说什么！人命哪能当成儿戏！”

　　林丽丽的神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和落寞：“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原来，是我太天真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有谁会为了爱我而不惜一切的。”

　　“丽丽……你……”陈强有些不知所措。

　　“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林丽丽悲戚的望着陈强，样子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寻求保护的小白兔般的楚楚可怜：“我以为我在你心里头是重要的，我以为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一个男人可以让我信任和依赖，那个人非你莫属，看来我错了。”

　　“丽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撒谎！你明白，你什么都明白！”林丽丽苍白着脸色对陈强吼了起来：“可是你不信任我，你对我有所隐瞒，你和司马平都是一样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不！我和他不一样！”陈强也提高了声调，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额上血管凸起：“不许你拿那个杂碎和我相提并论！”

　　林丽丽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陈强见状，忍不住心疼的想要过去安抚，林丽丽却紧张的躲开：“你别靠近我……”说完见陈强一脸疑惑，忙又开口：“你不信任我，还吼我，我……”

　　陈强只当是自己刚才的失控吓到了她，立刻缓和了脸色好言安抚：“丽丽，是我不好，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你别生气，好么？”

　　“你为什么不信任我？为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陈强眼神闪躲。

　　“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我想要和你一同承担，可是你却隐瞒着，连对我都不肯透露！”

　　“丽丽，你……”

　　“你为我杀了司马平，这我都知道！”林丽丽大声说。

　　陈强一瞬间仿佛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看着林丽丽。

　　“我不是个傻子！虽然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可是后来，我逐渐发现了端倪！但是我明白，你是因为爱我，因为他伤害了我，所以才会这么做的！我不怨你，因为就算现在他还活着，我也会想要亲手杀了他的！”

　　“丽丽，你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嘛？”陈强看着林丽丽：“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明白！”林丽丽点点头：“意味着从此以后，我和你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陈强，对不起，我以前太傻了，不懂得谁才是真正爱自己的人！现在我醒悟了！司马平那个该死的，根本不配我的爱，对不起，我让你等了那么久……”

　　陈强不动声色的看着林丽丽泫然欲泣的样子，半晌才重重的叹了口气：“丽丽，你这个傻丫头，我爱了你这么久，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你真的不怨我？”陈强不确定的问。

　　“怨你什么？”

　　“司马平的事，我这么对他，你真的不恨我？”

　　“恨倒是没有，我只是想不出，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强冷冷一笑：“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对他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这么多年来，他始终自认为聪明过人，以为我只是跟在他脚边求食的小乞丐、失败者，是个傻瓜，事实上，他才是真正的傻瓜。”

　　林丽丽刚要说什么，门铃却再次响起。

　　听到铃声响，林丽丽立刻起身走向大门：“稍等，我看看是谁。”

　　陈强不疑有他的坐在沙发上等待心爱的女孩回来，继续他即将开始的真情告白，然而，事实上，他的机会再次被剥夺了。

　　林丽丽打开大门，进来的是以程峰为首的四个黑铁塔般的警察。

　　陈强看到警察登门，脸上出现了瞬间的慌乱，但是他很快镇定下来。可是让他感到不解的是，对于程峰等人的到来，林丽丽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意外，这让他心里头平添了一丝不安。

　　“丽丽，这几位警察同志是来好你的么？”陈强镇定的开口：“你们有事的话，我先回去，咱们改天再聊！”

　　“陈强，我们不是来找林丽丽的。”程峰拦住起身想走的陈强。

　　“对不起，程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程峰不理会他的装傻，直接亮出手中的逮捕令：“陈强，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我们要依法逮捕你。”

　　第三十一章 真相大白

　　“程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强的脸上犹如罩上了千年寒冰，冷睨着程峰发出质问。

　　程峰对他的厉声质问不以为意：“你心里最清楚。”说罢从一旁茶几上捞起一只装饰花瓶，从花束中取出一个小东西向陈强比了比：“你们刚才的对话，我们已经监听并且收录了，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陈强并没有因为程峰的话而惊慌失措，他只是略微的流露出一丝惊讶，继而轻蔑的嗤笑出来，伸手扶了扶脸上的眼镜：“程警官，你是个刑警，不会不懂法律吧？要给一个人定罪，重证据轻口供，单纯有口供都没有用处，何况只不过是监听别人的对话。你想凭这个逮捕我，未免太儿戏了吧！”

　　“这个你多虑了！”程峰回他一笑：“我们如果只是监听了你们的对话，也不会冒然行事。”他回头对马春雷比了个手势：“雷子，给他戴上。”

　　话音刚落，马春雷便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迅速上前，将陈强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你们这是干什么？！”陈强想要挣脱手铐的束缚，却被马春雷死死的钳制着，无法得逞，他恼火的瞪着林丽丽：“丽丽！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你和他们串通好的？！”

　　林丽丽原本就远远的躲在安长埔和田阳的身后，此刻听到了他的问话，更加瑟缩了一下，没有吭声。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这就是你回报我爱意的方式嘛？！”陈强怒不可遏的大声呵斥。

　　“够了！”程峰沉声道：“现在不是你撒野的时候！”

　　虽然极不情愿，但是陈强依旧被押回了C市公安局，由程峰和田阳出面对其进行审讯，按照之前的约定，嘉逸被准许在一旁的监控室里进行旁听。

　　被带到公安局之后的陈强，显得异常沉默，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垂着头静静坐在那里。

　　程峰和田阳来到审讯室，在陈强对面坐好。过了几分钟，见陈强对于二人的到来没有任何的反应，田阳率先打破了沉默：“陈强，事到如今，你就不想争取主动么？”

　　陈强抬起头，轻蔑的瞄了二人一眼：“我什么也不想说，反正你们没有证据，我懂法，就算你们怀疑我，也只能关押我一段时间，到头来，证据不足，还是要放我走的。”

　　对于他的态度，程峰没有任何的气愤，只是拿起手边的遥控器，将一旁的电视机打开了。

　　陈强先是一愣，以为警方又要玩什么诱供的把戏，然而，接下来看到的画面，却让他的脸上血色全无。

　　首先播放出来的，方婷的宝马小跑在某汽车旅馆门前被砸的监控录像，接下来，陈强又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另一组录像中。

　　“这个镜头看起来眼熟么？”程峰见他对着录像神色逐渐不见了之前的胸有成竹，眼中闪烁着慌乱，便开口继续打击他的顽抗心理：“这是你在杨柳东路的那家24小时便利店门前，向葡萄汁里注射葡萄酒时的录像镜头。”

　　陈强沉默不语，额头上开始渗出一丝丝细密的汗珠。

　　“他该死！”他突然暴怒起来：“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没有人活该被人剥夺生命!”程峰斥道：“不管你有多少理由，事实放在眼前，你的罪行已经大白于天下了！”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证据的。”良久之后，陈强再次开口，而他的口气里，似乎已经接受自己罪行败露这个不争的事实：“我以为，你们会怀疑邢斌，或者——”

　　“或者沈柔对吧！”程峰替他说完。

　　陈强点头承认了程峰的推断。

　　“其实我们一开始，的确被你误导了。”程峰并不否认自己一开始走的弯路：“你当初提供的线索加上当时已知的情况，确实把我们带进了一个误区，要不是方婷的遭遇还有你写给方婷的恐吓信，我们恐怕还要花上一点时间，才能找上你。”

　　“你多次在下班后通过电台附近街道上的公共电话对方婷进行骚扰，这让我们锁定了目标应该就是电台工作人员，而砸车的监控录像让我们确定犯罪嫌疑人的性别。你给司马平的那封恐吓信和照片，我们经过字迹比对，为同一人所写，在对你产生怀疑之后，又与你平时的笔迹进行了比对，可以推断为同一笔体，两次的信纸上也都采集到了你残留的指纹。你居住的小区监控也证实，你在司马平遇害当天并非之前所说那样，下班之后便回家睡觉，你真正的回家时间，是在凌晨3点之后！”

　　事实上，想要找出陈强作案的证据，着实让程峰几人花了一番功夫和心血。在逐渐将怀疑目标转移到了陈强身上之后，根据司马平离开邢斌家的时候依然平安无事，他的遇害时间范围便缩小到了凌晨2点到3点之间，而司马平的车依然停在邢斌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里没有开走，很有可能是因为当时司马平因为某种原因暂时离开，但并为打算远行，那么凶手很有可能在司马平去找邢斌争执的时候就徘徊在那周围。

　　得到这样的推论之后，程峰立刻派安长埔和田阳拿着陈强以及林丽丽等相关人员的照片到邢斌家附近的一些深夜依旧营业的商店、场所进行调查指认，最终，在一家药店和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那天晚上，在这两家店中，分别有店员见过陈强。药店的夜班店员证明，陈强在那天夜里在这间药店购买了一只注射器，当日的出货记录可以证实，并且因为深夜里一个年轻男子来买注射器，药店的店员怀疑他是瘾君子，因此多加留意了一些，印象相对深刻。

　　而24小时便利店的店员则证实，陈强那日来买过东西，从监控上看出他购买了葡萄汁和葡萄酒。便利店的店员还说，陈强在买完东西之后，蹲在便利店门前不远的马路边，闷头神秘兮兮的摆弄买的那两种饮料，而不幸的是，陈强这本来相对隐秘的行为，却被路旁的一台ATM机一丝不差的记录了下来。

　　“我想知道，你们最初是怎么怀疑到我头上的。”陈强泄气的问。

　　听到他这么问，程峰笑了：“那还要多谢你画蛇添足的在我们接到方婷的报警，并到你那里了解电台改革的情况之后，立刻找人对方婷家进行了骚扰。我们在蹲点排除了方婷遭人跟踪的可能性之后就意识到，犯罪人极有可能就是通过我们的走访调查而得知方婷她报警这一情况的。”

　　其实不仅如此，最初提醒了他们的，是嘉逸的一次分析。在整个作案过程都梳理清晰，所有的涉案相关人员也都逐一露面之后，嘉逸便从她的专业角度，对凶手的类型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断。她认为，能够运用如此巧妙的方法，意图杀人于无形的凶手，首先是要了解司马平的生活，且被其信任的，否则在已知司马平平素对服药禁忌极为小心的情况下，不熟悉不信任的人所递过来的食物饮料，想必他也不会轻易的食用；其次，从这种隐秘的犯案手段也可以判断出，凶手不会是一个性格鲁莽、行为粗暴的人，往往那种性格的人在作案时，所选择的犯罪行为通常为直截了当且暴力成分更高。本案的犯罪人之所以会采用这种方式，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逃避惩罚，这样看来，犯罪人应当是一个平日里谨小慎微，心思缜密的人。

　　嘉逸的分析给程峰等人的探案方向带来了不小的帮助，结合手中的证据，最终他们进行了分析，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听完程峰的话，陈强颓唐的低下头。

　　“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么？”

　　陈强摇摇头：“百密一疏啊……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到头来，还是一样漏洞百出。”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犯罪，所有罪行，最终都是要被大白于天下的！”程峰严厉的说。

　　“我无话可说，”陈强垂下头，整个人完全泄气，没有了之前的自信和张狂。

　　“现在有一个问题需要你来回答，”程峰认真的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人：“陈强，你杀害司马平的原因是什么？”

　　第三十二章 小人物的复仇

　　“为什么杀他？”陈强重新抬起头，看着程峰，似乎他刚刚问了自己一个世上最傻的问题：“我杀他，因为我恨他！”

　　“恨他什么？他不是你大学起多年的好友么？”

　　“好友？！哈哈哈哈——”陈强突然大声的苦笑出来：“好一个好友！好到了抢我心爱之人，毁我的生活前程！司马平还真TMD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友啊！”

　　程峰不说话，只是看着陈强。

　　似乎是程峰的目光让陈强感觉到了压力，他停下冷笑和讥诮，脸色重新恢复到灰白颜色。

　　陈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开口讲述自己犯罪的过程。

　　“我从大学时候开始，就一直做司马平的小跟班儿。我是个从社会底层家庭挣扎出来的苦孩子，上大学的时候靠着助学贷款，吃饭只能去食堂买最便宜的菜，衣服也一年到头只有那么几件。平时在学校里，没有人会多留意我一眼，但是司马平他愿意让我跟着他，虽然有他这个光芒四射的人物在身旁，我永远都是个跟脚的小狗一样的角色，但是做了他的朋友之后，以前看不起我的人，对我也比从前客气了许多，我渐渐的能够借助司马平的名声找回一些尊严，这样我感觉很好。司马平这个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一样，他一直带着我，无非是给自己找个陪衬，所以从大学开始，他就一直让我跟着他，不管是寝室，课堂，还是毕业之后工作，除了他去和女孩子约会之外，我都有份参与。

　　虽然沾了他不少光，但是我一直都知道，司马他打从心眼里就看不起我，他从来没有真正拿我当成他的朋友去看待过。不然，他也不会明知道我那么深爱着林丽丽，还要去勾搭她！”

　　说到林丽丽的事情，本来已经趋于平静的陈强又再次激动起来，他边说边用手铐敲打着桌子：“丽丽刚入学的时候，我已经大四了，因为我实在是太不起眼，大学期间一直都没有和很多女生接触过，更别说谈恋爱了，不像司马平，从头到尾桃花不断，不光是有个校花女朋友沈柔，还有一大堆其他的红颜知己。一直到丽丽出现，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心动。后来毕业实习，到了电台，无意中我竟然发现，林华就是丽丽的父亲，她经常会到台里来找林华，听林华的意思，他也想让女儿将来毕业能够到自己这里来工作。当时电台正极力挽留司马平毕业之后留下来做正式的主持人——他实习期间就已经初露锋芒，于是我拼命的巴结讨好司马平，让他帮我疏通关系，最后也总算是一起留在了台里。

　　平日，我对丽丽是最关心的，她也很信赖我，当我是自己哥哥一样，一直到丽丽毕业实习来台里之前的那几年，我过的都很幸福，跟着司马平主持《都是夜归人》，过上了从前梦寐以求的体面生活，还能经常见到心爱的姑娘。可是，是司马平毁了我的一切！他明知道我爱了丽丽那么多年，却还是去引诱她！他明知道自己花心，却还是招惹她！丽丽是个多好的姑娘啊！又漂亮又清纯！司马平这个混蛋他——”

　　陈强越说越激动，田阳不得不开口喝斥他，逼他冷静下来：“说主要问题，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陈强喘着粗气，调整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继续讲述：“我发觉他竟然和丽丽偷偷谈起恋爱来的时候，你们想象不出来我心里的痛苦！我不想让丽丽被他伤害，又没有办法，但是我平日里做节目，对林华还是比较熟悉的，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同意丽丽和那样一个花花公子交往，于是我就跟踪了他们的约会，拍了照片，寄给司马平，我想吓吓他，让他知难而退！谁知道，他竟然不理会！不仅如此，司马平得到了丽丽的心，还不珍惜，竟然背着她，和那个方婷胡来！我发现了之后，还怕冤枉了他们，结果一路跟去，发现那对狗男女竟然去旅店开房！于是我一气之下砸了方婷的车。”

　　“你是什么时候动了杀人的念头的？”程峰打断陈强的回忆，问出关键问题。

　　“我能抽根烟么？”陈强没有直接回答程峰的问话，而是提出了吸烟的要求，田阳看看程峰，得到了许可之后，拿出一支烟让陈强叼在嘴里，替他点燃。

　　陈强深深的吸了几口烟之后，说：“原本，我只是怨他，恼他，但是这么多年了，我习惯性的忍耐，可是，司马平实在是把我往死路上逼！他不仅仅抢了我心爱的女人，连我的事业我的前途都一并要毁掉，我怎么能容他！”

　　“早先就开始传闻，说因为《都是夜归人》收听率下降，电台要进行节目改革，开始的时候说是要挖邢斌来顶替司马平，我还很替他担心了一阵子，结果后来突然没了消息，再后来，我从别人那里听说，原来是台里改变计划，不拿司马平，改成换掉我了！”说到这里，陈强又一次青筋暴起：“我不相信，去问他，他支支吾吾不肯对我吐实！后来我发现他和方婷的那些破事儿！那女人还在外头跟别人讲，说司马平邀请她来主持我们的节目。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他是想要找那个贱人来代替我的位置！

　　我这么多年，跟着他，像个奴才一样，所有的风光都是他一个人得到，他背后的丑闻我都默默的替他保守秘密，从来不对任何媒体爆料，揭他的短！结果呢！我换来什么了？！换来他抢走了我爱的姑娘又不珍惜的背叛她，换来他卸磨杀驴，在不需要我这个跟班之后，就要用那个方婷来替换我！”

　　“那又如何呢？”田阳忍不住了：“你喜欢林丽丽，你有表白过么？就算司马平想要让你离开那个节目，你的生活不是还在继续么？”

　　“不不不……”陈强大力的摇着头，整个人显得有些神经兮兮：“我怎么敢去对丽丽表白，她那么美，那么好，有司马平那么光彩夺目的明星在旁边衬托着，我对她表白，只会招人耻笑！《都是夜归人》是我全部的心血，如果司马平踢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你是怎样动手杀害司马平的？”

　　“那天，我本来还没有勇气真的付诸实施，我只是想找司马平好好谈一谈，问问他节目改革的事情，求他别踢开我。可是我眼见着他下班后，深夜不回家，却跑去沈柔那里，和初恋情人私会！之后又赶去邢斌那里，一定是找他商议节目改组的事情，我当时心里便燃起了一把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毁了我的人生，我就不让他好过。于是我就去买了注射器，一瓶红酒，还有两盒果汁，我把少量红酒分别注入葡萄汁里，然后躲在邢斌家附近，在司马平出来的时候假装与他相遇，说自己烦躁失眠，求他陪我稍微聊一会儿。他答应了，我们俩就到不远处的街心公园坐下来，我求他不要让我离开《都是夜归人》，他支支吾吾不肯痛快答应，还一个劲的说什么，重新开始或许对我更好！我心里明白他是不肯顾念旧情了，于是就递饮料给他，他也没怀疑，直接喝了下去，之后的事，我不说，你们也知道了。”说完这些，陈强似乎被抽掉了所有气力，瘫坐在椅子上。

　　程峰有些痛心的看着陈强，缓缓的对他说：“陈强，你错了。司马平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甩掉你独自高飞。他的确邀请方婷加入你们的节目，而邢斌也确实要接受《都是夜归人》，只不过，离开的不是你，而是你们两个。司马平为了不丢开你，他主动放弃了原本可以继续留下的机会，申请与你一同开辟新的栏目。”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陈强呆滞惊愕的脸，叹了口气：“司马平或许不是一个好男朋友，但是，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好哥们儿，他没有当你是可有可无的小跟班，一直到最后，他都在替你着想。”

　　陈强此刻完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击垮，他的嘴唇颤抖着，不住的摇头：“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不告诉我！为什么他不告诉我！”

　　“因为他在等电台管理层的回复，在没有准确消息之前，他不能轻率的将消息透露出去。”程峰把事实说了出来：“陈强，毁掉你人生的，不是司马平，而是你自己！如果不是你的自卑心理作怪，或许，你可以先司马平一步赢得林丽丽的芳心，如果不是你的自卑心理导致了过度的防备，你就不会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妄下结论，酿成今天的局面！”

　　陈强痛苦的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我以为司马平他是该死的！我以为自己做的没错……“

　　“陈强，你从头到尾，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看轻了自己。”看着陈强，程峰不禁替他惋惜，这本是一场可以避免的惨剧：“一个人，只有先重视自己，才能够被人重视。从来没有谁瞧不起你，可是偏偏就是你自己，让自己成了‘小跟班’、‘哈巴狗’，如今，也是你让自己沦为了阶下囚！毁掉你整个人生的，不是司马平，全是你自己。”

　　陈强闻言，痛苦的低下了头，眼角流出两行热泪。

　　司马平的案子总算告破，凶手陈强也认罪伏法，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真是松了一口气呀！”田阳伸着懒腰：“这个案子总算结束了！我们也可以给司马平的家人一个交代啦！”

　　“是啊！”马春雷搭腔道：“话说回来啊，要不是嘉逸当初误打误撞把司马平怕林华知道自己勾搭人家女儿的话当成了暗示，跑来报案，搞不好陈强就要真的逍遥法外了！”

　　安长埔忙不迭的跟着点头打趣：“可不！嘉逸和峰哥配合的还真是默契，一个是从学术领域出发，一个是实战经验丰富，下次再有大案子，还得让你们俩合作才行！”

　　嘉逸才刚露出笑意，还没来得及插嘴，就被程峰冷冷的打断了。

　　“没有下次了。”

　　“啊？”重案组的三个“活宝”异口同声的发出疑问。

　　“你什么意思？”嘉逸也感到莫名其妙，之前两个人虽然闹了个红脸，但是马春雷说明了缘由之后，她已经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没和主动招惹自己的这个黑面神计较了，怎么这个家伙反倒来劲了！

　　“我考虑过了，这次的案件虽然手法隐秘，但毕竟危险性不大。你不是公安人员，带着你不合程序，一旦有个闪失，我们付不起责任。所以，以后你不要再来跟案子了，卞局那边，我会向他解释。”说罢，径自离开，剩下几个人愣在原地。

　　难道说，两个人的合作，真的要就此结束了么？

　　第一章 南坪小区人命案

　　司马平命案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重案组依旧忙碌。

　　这一天，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忙碌，C市重案一组的几个骨干人物在临近下班的时间都显得有些疲惫。虽然杂事一堆，好在没有什么大案发生，总算可以按时下班了。

　　“我说，咱有多久没见着嘉逸啦？”马春雷突然发问。

　　众人一愣，想了想，自打司马平的案子告破，嘉逸被程峰拒绝再继续跟着警方查案之后，似乎就再没有任何音讯了，不提没感觉，一提，突然之间心里头还都开始有些想念那个爱笑的姑娘了。

　　“雷哥，我觉得嘉逸走之后，咱这里的气氛很沉闷。”田阳放下手中的卷宗，靠在椅背上，伸个懒腰。

　　安长埔一边整理办公桌一边搭腔：“我前几天还看到她了呢！”

　　“在哪里啊？”马春雷和田阳来了劲头。

　　“在J学院里呀！”

　　“你没事跑J学院里做什么？泡MM啊？！”

　　“泡什么MM啊！”安长埔不满的一瞪眼：“我是去送妹妹！我妹考上那里了，我送她去报到，正巧遇到了嘉逸。”

　　“她最近怎么样啊？”

　　安长埔想了半天：“我还真不知道！”

　　“你傻子啊！都见到她了，怎么还不知道呢！”马春雷忍不住想要去K这个愣头小子一下。

　　“本来就不知道嘛！我见到她，喊她打招呼，她就是对我笑了笑，啥也没说就走了！”

　　马春雷和田阳对视一眼：“该不会是记恨峰哥撵她回去，不让她跟案子的事吧？所以连咱们都被迁怒了？”

　　“可是不应该啊！”马春雷自己也觉得不可能：“嘉逸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吧！”

　　“雷哥，瞧你这话说的！”田阳打哈哈：“女人哪有不小心眼的呀！心眼大的那就是爷们儿了！”

　　“我也觉得不是因为这个，”安长埔的表情比其他两人认真许多：“我看嘉逸的气色很差，人也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很没精神，也不知道是工作累的，还是有什么其他问题。”

　　这时，程峰从办公室里推门走了出来，听到安长埔的话，原本刚要开口却又顿住了。

　　他之所以会冒着驳卞局的面子，也不肯让嘉逸继续跟着自己查案，不是因为嘉逸让自己厌烦，也不是她影响了正常的工作，相反，嘉逸的细心和聪明，加上专业知识，对案件的侦破有利而无害。

　　可是他却不能继续带着她。

　　因为她的敏锐。

　　这姑娘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的缘故，对人的心理似乎格外的善于揣摩，这让程峰感到不自在。自从嘉逸无意中道破了自己心里头那道硬伤，他就在回避与她有过多的交往，生怕这女人哪天心血来潮，抓自己来剖析。

　　或许，在这方面，自己是懦弱的，宁愿选择回避，绝口不提，也不想重新去回望。

　　程峰的出现，让正在聊嘉逸聊得热火朝天的三人瞬间沉默下来。

　　尴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钟，才被田阳首先打破：“峰哥，回家啊？”

　　程峰回过神来，摇摇头？：“不回家，你们也都把东西放下吧，有案子了。”

　　“啊？”安长埔懊恼的扒扒头发：“完蛋了，家里今天还安排我吃相亲饭呢！我得赶紧打电话请假！”

　　“去！”马春雷笑他：“年纪轻轻，着什么急！还相亲饭！”

　　“好了，别贫嘴了，抓紧出发吧，路上我把目前知道的案子情况大体给你们说一下。”

　　四个人迅速的坐上警车，朝市郊的一处棚户区改造后的新住宅区驶去。

　　“峰哥，什么情况？”警车驶出公安局大门，马春雷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案情了：“有挑战没？”身在程峰带队的重案一组，马春雷已经习惯了有案必大案，大案必悬案的工作状况，谁让程峰素来在C市享有警界神探的美誉呢，因此，身为属下，跟着见识各种离奇案件的机会就多了起来。

　　“在市郊那个棚户区改造工程——南坪小区发现一具女尸。报案人是个意图入室盗窃的小偷，因为发现了尸体，怕被牵连进去，所以东西也不偷了，直接拨打了110。现在法医已经过去了，具体情况要到那里再说，不过，分给了咱们，案子小不了。”程峰一边开车，一边把情况告知给另外三人。

　　一路疾驰，很快，车子就停在了南平小区11号楼1单元的门前。

　　下车之后，程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里之前是一片破败的砖瓦平房，住的都是些C市经济极为困难的底层市民，前两年政府为了城市规划，拆除了那些危房，投资兴建了这个小区，解决了棚户区住房问题，但是由于住户的经济条件普遍很差，因此小区的设施十分简陋，除了几个立在一旁的健身器材外，没有封闭式小区管理，更没有24小时巡逻保安，完全是一个开放式的小区，现在这个时间太阳已经下山，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除了借助着楼上窗口里稀疏的灯光，几乎没有其他照明设备。

　　这样的环境，是犯罪人所喜欢的，也是警方所头痛的。

　　“峰哥，这个小区看来还没住满，”田阳指指11号楼对面的9号楼：“你看，有灯光的只有几家，黑着的还有很多连窗子上的保护膜都没有揭掉，看样子不像有人入住过。”

　　“这是正常的，”马春雷替程峰回答田阳的疑问：“小区主要住的都是回迁的老住户，这里地势偏僻，环境也不是很好，虽然房子卖的不贵，但是市场并不怎么被人看好。”

　　“走吧，我们上去看看。”程峰招呼他们，自己已经先一步走进了1单元的大门。

　　楼梯间里没有照明灯，四个人摸索着一路爬到了5楼，只见501室的大门洞开，里头技术检验科的同事正在忙碌的提取现场证据。

　　“来啦！”正在忙碌的赵法医见到程峰几人，过来打招呼。

　　程峰一见是赵法医出现场，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几分，赵法医是局里的资深人物，如果不是棘手的案件，一般不会轻易派他出现场的：“赵法医，里面什么情况？”

　　赵法医摇了摇头：“唉，你们啊，还是自己看一看吧！”

　　四个人跟着赵法医来到发现尸体的第一现场。

　　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四个人都愣住了。

　　从警以来，这几个刑警谁不是身经百战，什么血淋淋的场面都见过。可是眼前的画面，却让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词。

　　诡异。

　　第二章 冰箱中的碎脸女人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发现尸体的第一现场，竟然是在开放式的厨房里。

　　厨房的整体以白色为主色调，简单的操作台，餐桌，厨具。

　　最醒目的，是立在阳台边上的一台猩红色对开门式冰箱。

　　而此时此刻，那个猩红醒目的冰箱双门大开，而冰箱前面围起的警戒线内，是一具蜷曲着的裸体女尸。

　　一具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的女尸。

　　与其说，那是一具死尸，程峰等人倒宁愿相信地上横着的是一具冰雕。

　　“赵法医，这是怎么个情况？”马春雷傻眼了，他见过鲜血淋漓的尸体，见过肢解成无数块的碎尸，可是这种冻成冰块一样的尸体，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根据初步的检查结果，死者是被钝器击打致死，没有明显的尸斑，说明死者在死后短时间内就被放进了这个冰箱里冷冻着。因为冷冻会停止尸体的腐化过程，所以具体的死亡时间已经无法推断了！其他要等到尸体解冻之后才能检验，现在表面全是冰霜。”赵法医叹了口气：“你们看看这个。”说着与旁边的助手一同把尸体翻转过来。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这具女尸，没有脸。

　　女尸的整个脸部被击打的严重碎裂，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一具碎脸的冰冻女尸！”马春雷头疼的看着眼前的现场：“峰哥，我这算不算一语成谶？这回真的有挑战了！”

　　“是啊，”田阳也对这个刚刚接手的案子感到压力很大：“脸整个被打碎了，这人的身份一时半刻也确定不下来，刚刚我问过了，现场除了报案的那个倒霉小偷，就没有其他任何指纹留下了！”

　　“那个小偷呢？”程峰问一旁早到的警员。

　　“在客厅拷着呢！是个偷窃的惯犯，这次抓住都成了三进宫了！”

　　客厅里，一个瘦小的男子瑟缩着坐在一把椅子上，一旁是看守他的警员。

　　程峰走过去，拉张椅子坐在他对面：“是你报的案？”

　　小偷吓了一跳，捣蒜一样的点头：“是是是，是我打的110！”然后又忙不迭的解释，生怕眼前的这个警察认为自己是杀人嫌犯：“警官，这人可不是我杀的！我对天发誓！”

　　田阳被他那副怂样逗乐了：“你紧张什么！人都冻成冰坨了，你就算想杀人也得有那个急冻设备才行啊！”

　　“是是是！警官说的是！”小偷欠了欠身：“我也、也就有个胆做个小偷小摸的行当，杀人越货那事，咱、咱可不敢！”

　　“说吧，”见小偷抖的筛糠一样，程峰没有再绷着脸吓他，而是把语气放的平缓一些：“把你发现尸体的经过告诉我们。”

　　“我盯这户人家很久啦，这周围住的人都不富裕，但是这家人有钱，所以我就一直惦记着偷上一回！前阵子发现这家人好长时间没出现了，我就蹲了几天，发现真没有人出入，估计是出远门啥的了，所以就捡了今晚想捞一票，结果我摸进屋里头，看到卧室里东西被人翻过，还当是被别人抢了先，家里值钱东西都没了，但是，我们这行，不能走空啊，不吉利！我就琢磨着，随便拿点什么也好啊，正好肚子饿了，到厨房看冰箱那么老大，立在那儿，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鲜货顺点儿回去也行，结果一拉开，里头黑乎乎一个东西冰凉的就倒过来了，我想也没想，一把抱了个实在……”

　　说到这里，小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谁能想到是那东西啊！看清楚之后我吓得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才有办法爬起来，赶紧就打电话报警了。报完警我想跑，但是腿吓软了跑不了，接着110的警察就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家人有钱？”

　　“我经常在这附近转悠，这家人从搬过来就挺惹眼的，运来的家电啥的都是高级货，这家那女人又特爱现，干我这事儿的，想不注意他们家也难啊。”

　　程峰点点头，对一旁的警员说：“可以了，呆会儿就麻烦你们处理他入室盗窃那部分吧。”

　　现场的事情处理停当，已经深夜了，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局里去稍事休息，天亮之后就着手调查。

　　四个大男人，深夜里坐在办公室里面捧着桶面，一边填饱肚子一边议论案子。

　　“峰哥，这个案子，又有人命，又有侵财，你觉得那个小偷说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发现了尸体，可信么？”田阳一边用叉子捞面条一边问程峰。

　　“可信程度比较高。”

　　“我觉得也是，”喝干了面汤，马春雷抹抹嘴：“第一，说谎对他没有什么好处，第二，他窃取了财物之后先转移赃物又折回现场来报案，这不符合逻辑，第三，现场到处是他的指纹和足迹，他如果有那个转移赃物的脑子，估计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脸部完全被打碎了……”安长埔蹙着眉头，有些发愁：“想要判断死者身份还真是不太容易！哪怕是个完整的骷髅，好歹咱们还能请人进行颅骨复原，现在倒好，全碎了！”

　　“明天首要是调查屋主身份，”程峰从椅子上站起身：“在那个房子里发现尸体，这个屋主，要么是重大嫌疑人，要么，就是那个尸体本人了。现在大家先休息吧，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开工。”

　　夜深了，告诉别人去休息之后，程峰自己做到办公桌前却丝毫没有睡意，脑子里都是刚刚接手的案子。

　　一具女尸，一具赤身裸体的女尸。

　　没有留下任何指纹的房子。不翼而飞的财物。

　　猩红色的对开门冰箱作为藏尸工具。

　　这到底是一桩怎样的案子？

　　情杀？仇杀？劫财杀人？似乎每一种可能都会被怀疑到。

　　可是，凶手为什么要砸碎死者的脸？又为何会将尸体赤裸着塞进冰箱中？

　　杀人之后，却不想办法弃尸，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现场没有指纹，死者死亡时间无法推定，脸部完全击碎，复原难度颇大。

　　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第三章 碎脸女人你是谁？

　　天方破晓，程峰办公室的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是赵法医，这位敬业的资深老法医也被这个奇特的案件揪住了全部注意力，尸体运回公安局之后，竟然不眠不休连夜工作，天明时分便完成了尸检。他知道程峰素来是个工作狂，有这等大案，他绝不可能放下不管，回家去睡大觉，所以才一大早打电话过来。

　　而他的判断果然是对的，电话铃才响过两声，程峰就已经接听起来。

　　一听说尸检结果出来了，程峰二话不说，立刻往法医办公室去。

　　在值班床上和衣而睡的三个人也已经醒来，见程峰风风火火的去听法医鉴定结果，马春雷也立刻叫田阳和安长埔去张罗简单的早点，自己则跟随程峰去赵法医那里。

　　“赵法医，检查结果是什么？”一进门，程峰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他满心都惦记着赵法医这边的结论，因为这直接决定了他们的侦破方向。

　　赵法医毕竟年纪大了，一夜的工作让他脸上尽显疲惫之色，他招呼程峰和马春来坐下，拿出尸检报告给他们：“有些收获，但是，恐怕对你们帮助不大。”

　　程峰闻言一愣：“怎么讲？”

　　“死者经检验，遇害前没有遭到性侵害的迹象，”赵法医把自己的检查结果逐一说给程峰：“从尸体呈现出的状态可以判断是在死亡后两三个小时内就放入了冰箱中冻了起来，致死原因是钝器击打后脑导致死亡。从击打的位置和角度来看，作案的应该是个中等身材的人，不高。没有搏斗的痕迹，可能是被偷袭遇害的。尸体表面也没有血迹残留，似乎死者死后，尸体被人冲洗过。死者的年龄推断为40岁至50岁之间。面部被严重破坏，我只能做到尽力复原，但是本来面目无法判断，还需要技术部分进一步电脑还原了。”

　　程峰看看手里的报告，对赵法医客气的点点头，感谢他连夜辛苦工作：“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赵法医！”

　　“不碍事，我也是做份内的事罢了，”赵法医摆摆手：“倒是难为你们了啊，又摊上这么个大难题！”

　　程峰爽朗一笑：“您这话说的！要是谁都看得出来凶手是谁、如何作案，那还要咱刑警干什么！”

　　“说得倒也在理！”

　　程峰和马春雷离开法医办公室，返回重案组。

　　“头儿，这下不好办了！”马春雷一脸无奈：“怎么觉得这案子一点头绪都没有呢！没有指纹，没有监控录像记录，没有具体死亡时间，没有死者身份！又是赤身裸体，又是被敲碎了脸，又是财物丢失，几种作案的可能性这次是一个不落，全都可能！这案子不成了死胡同了么！”

　　程峰没吭声，他心里对这个案子也觉得十分棘手，眼下看似有一些线索，可是都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真正能够决定案件走向的东西却一无所获，马春雷说案子是个死胡同，而他倒认为，眼前的案子更像是个迷宫，出路只有一条，而眼下，他们却要在面前纷乱的出口中选择出一个正途。

　　之后的时间，就只能选择等待，一边等待技术部门的面部复原结果，一边走访南坪小区。从萧条冷清的售楼处，他们取得了已经入住居民的登记表，据表上记载，南坪小区11号楼1单元501室的屋主名叫蒋忠红，女性。登记表上留有身份证号，安长埔根据身份证号码从户籍网上调取了这个蒋忠红的个人信息。

　　蒋忠红，女，汉族，年龄为45周岁，离异，有一子。从户籍照片上看来，这是个脸型瘦长的女人，眉色暗淡，皮肤偏黄，长发。

　　又过了一天，技术科把复原后的模拟图传了过来，与户籍网上的蒋忠红证件照一对比，相似度达到80%以上。

　　程峰立刻走访了南坪小区11号楼1单元的其他住户，了解蒋忠红的近况。

　　这栋楼一共只有7层，每层两户人家，除去顶楼两户以及502室未售出，一共有包括501室在内的11户人家。可是经过走访，另外的10户几乎对蒋忠红这个人没有什么了解，也谈不上认识，基本上，只算得上是面熟而已。

　　不过警方还是得到了一点有价值的信息，那就是，楼下401室的老人称，自家楼上至少有3个月没有任何响动了。

　　虽然收获甚微，但是程峰至少可以初步推测，死者的遇害事件极可能在三个月甚至更久之前。

　　就在案件的侦破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起色的时候，重案一组接到了上头的通知，局里正在开展“学术互助，科技强警”活动，程峰的重案一组成了试验田之一，据说上头会派相关专业领域的骨干来与警方进行合作互助，以此增强公安工作的科技含量，也让相关学术领域更好的了解实践工作。

　　对于这个“学术互助”程峰并不在意，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烦的，都是手头这个一团乱麻般的冰冻女尸案。

　　基本上现在已经可以推断出，死者就是501室的户主蒋忠红。她的身份证上显示此人并非本地居民，而是L市人，在她户籍上，此人有一婚生子，名叫徐洪刚，今年22周岁。但是始终无法找到此人。

　　案件没有丝毫进展。

　　“峰哥，”程峰办公室的门被叩叩叩的敲了三下，田阳探头进来：“出来一下，卞局马上要过来了，说是上头指派的学术骨干来啦，叫咱们出来见见。”

　　程峰正在头疼案子的事情，这会儿正烦躁，听到田阳的话，不禁有点恼火：“什么狗屁学术骨干！难不成还要咱开个欢迎会？！”

　　“行啦，头儿！”田阳知道程峰为什么焦急：“破案的事儿，大伙都急，但是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不是？放松一下，神经绷太紧了容易断！”

　　程峰压下肚子里的火气，站起身往外走：“好，那我就放松放松，去看看这个学术骨干有多高贵！”

　　外头安长埔和马春雷也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好奇的看着门口。

　　“要我说啊，”马春雷眼睛看着门外，嘴里念叨着：“派个啥人都成，就别给咱弄个娘娘腔来，我这辈子啥都不怕，就怕那种调调！”说着说着，似乎脑子里已经联想到了那种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坐在离门口很近的安长埔被马春雷的反应逗的哈哈大笑，可是随即又敛起笑容：“嘘！严肃点儿！严肃点儿！我听到卞局说话的声音了！来啦来啦！”

　　听他这么一说，田阳和马春雷也收起了玩笑，几个人静静的等待着。

　　清脆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由远及近。

　　第四章 学术骨干刘嘉逸

　　脚步声越来越近，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开始猜测这个学术骨干到底是个怎样的形象了。

　　资深老专家，就好像赵法医那样？

　　柔弱的小书呆，就好像马春雷担心的那样？

　　还是青春靓丽，好像嘉逸那样？

　　咦？

　　等等……

　　卞局身后跟着的，好像还真是个姑娘……

　　难道——

　　“嘉逸！”田阳眼尖的第一个看出卞局长身后跟着的人。

　　“哟！还真是嘉逸！”马春雷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时候卞局长已经带着嘉逸进了重案组的门。

　　“都在啊，来，正好，我把学术互助的学术骨干给你们带来了！”卞局长笑呵呵的对大家说：“我想，不用介绍了吧！”

　　“开玩笑！卞局，嘉逸和我们熟着呢，哪还用介绍啊！”马春雷一件来人是嘉逸，心情大好：“不过嘉逸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重案组你熟门熟路，怎么还劳烦人家卞局带路呢！”

　　嘉逸抿嘴笑笑，没说话。

　　卞局长也笑笑：“那怎么行，嘉逸来这里的原因不同啦，该有的程序还是得有嘛！这次嘉逸是J学院受咱们局里邀请和委托，派来的学术骨干，到咱们这里实践学习锻炼一个月，本来要派她到别的部门的，但是她主动要求来重案组，估计是和你们几个小子比较熟悉吧。”

　　“嘉逸来，我们是热烈欢迎外加欢欣鼓舞啊！”田阳笑呵呵的搭腔，说着不忘胳膊肘拐上程峰一把：“对吧，头儿！”。

　　“那好啊！”卞局长点点头，别有深意的看了程峰一眼：“公事公办，我就把嘉逸派给你们了，这一回可别回过头来，再找我抗议，说我给自己外甥女开绿灯啊！”

　　程峰脸色一滞，他知道局长指的是上次自己去找他，拒绝嘉逸继续跟着查案子的事，他也知道以卞局长磊落的性格，刚刚那也无非是句玩笑话，可是冷不防再见到嘉逸，还是难免会有一丝尴尬。

　　不过更让他吃惊的是嘉逸的状态。

　　上一次无意中听到三个小子说起嘉逸，听安长埔说见到嘉逸消瘦憔悴，却没有想到眼前的嘉逸竟然和近两个月前，变了那么多。

　　最明显的就是她的消瘦，难怪安长埔见到嘉逸后会觉得她不对劲，现在自己亲眼见到，也觉得惊讶。原本与时下流行的锥子脸相比略显圆润的脸颊有了明显凹陷的痕迹，脸色也不复从前的红润，白皙依然白皙，只不过少了血色，显出一种弱不禁风的苍白。那双眼下面两片明显的暗影说明了它的主人最近应该休息不好有一阵子了。

　　另外，原本是一头垂到后背的卷曲长发，现在也被剪短了，变成了及腮的短发，虽然依旧显得很俏丽干练，却也同样让嘉逸看起来更加的瘦弱。

　　这到底是怎么了？程峰心里暗暗纳闷，以他对嘉逸初浅的了解，虽然当时自己撵走了她，不让她跟着查案，这或许会让那姑娘气上一阵子，不过依她的性格，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就消瘦成这个样子。一定是别有原因才是。

　　又交待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卞局长把嘉逸留在重案组，自己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他对程峰说：“保障好嘉逸的安全，这是公事，也是我的个人嘱托。另外……给她找些事，让她忙一些，你们几个年轻人，平时就气氛活跃，挺好。”

　　程峰感到，卞局长的话里似乎有别一层含义。

　　“嘉逸！欢迎欢迎啊！”田阳兴高采烈的朝嘉逸伸出手：“我们盼着你回归已经很久啦！”

　　嘉逸又回到这里，感受到了重案组三活宝一贯的轻松氛围，也抿嘴一笑，与田阳握握手：“同志们辛苦啦！”

　　程峰对嘉逸点点头：“欢迎。”

　　嘉逸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其他三人笑着说：“我这回可是带着介绍信来的！你们别当我走后门哦！”

　　三个人嘿嘿讪笑，纷纷偷眼瞄向一旁的程峰。

　　程峰怎么会听不出嘉逸在讽刺自己，他没做声，默默的回办公室里整理好了东西后折回身来招呼其余几人：“中午了，走，出去吃饭，当是欢迎嘉逸吧。”

　　“不用了，”不同于其他几人的欣然接受，嘉逸淡淡的开口，拒绝了程峰的好意：“我知道你们现在手头有个大案，非常忙，我不想因为我耽误你们正常工作，还是一切照旧吧，平时你们怎么解决午饭，我和你们一样就是了！”

　　程峰沉默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那好，长埔，订5个盒饭。”

　　嘉逸不是不知道程峰有意缓和之前的冷场，也不是不知道田阳他们三个一片好意想要给自己接个风，但是眼下，她实在是没那个心情。

　　或许，程峰会觉得她是在耍女孩的小性子，在为上次自己被轰回去的事而执拗。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只不过是想快点忙碌起来，快点让自己脑子里充满了需要琢磨的案情，最好一刻都不闲。

　　之所以会主动提出来重案组，或许多多少少有点与程峰怄气的成分，但是更多的是对这里和谐融洽的气氛感到想念。她需要这样一个环境，忙碌又温暖。

　　忙碌，温暖。这两样东西，都是她现在迫切渴求的。

　　草草的吃过盒饭，嘉逸拿出记事本，认认真真的听程峰等人把手头这个案子的案情和进展说给她听。

　　越听，嘉逸的双眉就皱的越紧。

　　“这么说来，这个案子就是样样都有可能，但又样样没有线索喽？”听到最后，她总结道。

　　程峰点点头，认同了她的说法：“的确如此，基本上，侵财、仇杀、情杀的可能性都存在，但是，我们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来证明那一种可能性更大。”

　　嘉逸把自己汇总的资料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

　　冰冻女尸，碎脸，赤身裸体，财物失窃，没有指纹痕迹，没有搏斗伤痕……

　　思索良久，嘉逸抬头对程峰说：“这个案件的性质，我有一个初步的猜想。”

　　第五章 资深风尘女

　　思索良久，嘉逸抬头对程峰说：“这个案件的性质，我有一个初步的猜想。”

　　“说说看。”

　　“我认为，此案仇杀的可能性偏重。”

　　“哦？理由呢？”大家都来了兴致。

　　“第一，”嘉逸竖起一根手指：“死者在被击打后脑导致死亡之后，又被人将面部完全砸碎，这个行为本身对杀死死者并没有意义，若不是对死者怀有强烈的仇恨心理，犯罪人不会选择这种纯粹泄愤手段。根据以往的研究数据表明，破坏尸体面部的缘由，绝大多数源于对被害人深深的仇恨情绪。第二，在没有性侵害的情况下，死者呈现赤裸状态，除犯罪人担心衣着暴露死者身份的可能性外，结合碎脸这一条，更大的原因恐怕还是归咎于仇恨，让死者赤身裸体，相当于一种羞辱。第三，家中财物的失窃，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掩护，试图制造劫财杀人的假象，可是凶手用这样的方式处理尸体，让这个假设有点牵强，所以就可能是第二种，凶手顺手牵羊将死者的财物一并掠走。”

　　“情杀呢？”安长埔提出疑问：“情杀的可能性不大么？”

　　嘉逸想了想：“如果是因爱生恨而转化的杀人动机，那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那就要看死者是否对凶手有过严重的感情伤害，能让凶手感到被羞辱，以至于不如此对待死者的尸体就不能泄愤的地步。”

　　程峰之前也有着这样的推测，这回嘉逸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又让他感到了一次不谋而合：“嘉逸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现在要尽快搞清楚蒋忠红的身份，她的生活环境、社交人群。”

　　程峰果断的分配工作，马春雷负责寻找蒋忠红的儿子徐洪刚的联络方式，田阳和安长埔负责根据蒋忠红身份证上的登记地，联络她老家的亲人。

　　而程峰则到南坪小区去从小区住户那里收集蒋忠红平日的信息。

　　分工完毕，大家都各自散开准备着手忙碌，程峰也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嘉逸追了上来。

　　程峰迟疑了一下便答应下来：“那就一起去吧。”

　　坐上车，程峰驾轻就熟的朝南坪小区驶去，而嘉逸则一路都静静的望着窗外，不吭声。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在响，气氛非常沉闷。

　　程峰伸手按开收音机，里面正播着午后的点歌节目。

　　歌声弥漫在车子里，两个人依旧默默无语，边开车，边听歌。

　　“夜深时有没有人为你点亮一盏灯，

　　在你如梦后有没有人为你把手放平，

　　在你伤心时有没人为你擦干眼泪，

　　在你失落后，有没人把你拥入怀中。

　　……”

　　嘉逸突然伸手迅速的关掉收音机，动作之快，让专心开车的程峰吓了一跳。他刚刚想问她怎么了，侧眼一看却见嘉逸眼角湿润，并且因为刚刚的动作而显得有些慌乱。

　　“你，还好吧？”程峰小心翼翼的问，他感到，如果不是有什么事，嘉逸不会莫名其妙的泪流满面，而她之所以会消瘦、憔悴，或许正因为内心中隐忍着很大的苦楚。

　　嘉逸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尴尬的赶快抹掉脸上的泪痕：“没事，没什么，我……刚才走神儿了，抱歉，吓到你了。”

　　程峰深深的看了嘉逸一眼，没有再去追问，只是摸出一张CD放进播放器里，不一会儿，强劲的节奏宣泄而出。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听这个，很畅快。”他对嘉逸笑笑。

　　嘉逸没答话，可是那一刻，心里突然感到一热。

　　她已经默默的一个人隐忍了近两个月了，虽然身边的人，诸如舅舅，还有闺蜜陆伶都纷纷追问，但是她都硬是扛着什么都不说，那种辛苦和辛酸，无处倾诉，可是现在，身边这个原本三句话就要开始呛声的黑面神，突然之间的一个细微举动，却好像在她伪装的外壳上敲出一个裂痕一样，使得她差一点点当场决堤。

　　好在程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伴着节奏强烈的音乐一路疾驰，很快，南坪小区到了。

　　然而，又一个难题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小区里对蒋忠红面熟的人不少，但是说起她究竟是个什么人，从事什么职业，却大都一问三不知。

　　正当两个人两个人心中暗暗焦急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问：“你们俩是来调查蒋忠红的？”

　　“是的。”

　　那女人似乎对于警察来调查蒋忠红的行为感到非常兴奋：“同志，她是诈骗被抓啦，还是做肉皮生意被抓的呀？”

　　看样子，她并不知道蒋忠红已经成了一具碎脸女尸的事情。

　　“你认识蒋忠红？熟悉么？”程峰没有理会女人的八卦打探，而是反问她。

　　中年女人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开玩笑！我可是好人家出身，怎么会和那种女人熟悉！”

　　“哪种女人？”

　　“同志，你告诉我吧，她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啦？”女人不依不饶的继续打听：“是不是进去啦？”

　　“不是进去了，”程峰答她：“是死了。”

　　“死啦？！”中年女人吃惊的瞪大眼睛：“我的妈呀！我这才出门几天啊，啥时候出的事儿啊！我就知道她早晚得惹祸上身！”

　　“你对蒋忠红了解多少？”程峰觉得这个女人虽然长舌了一点，但在蒋忠红的身份上却是个知情人，值得挖掘：“现在涉及到重大刑事案件，你要配合警方工作！”

　　女人脸上闻言，脸上呈现出后悔的神色，似乎在怨自己干嘛那么多嘴多舌，惹了这么份差事。

　　“那，警察同志，我也没跟公安打过啥交到，但是吧，我看那个香港电视剧，外国电影啥的，是不是像我这样给提供线索，警察会给点儿那个叫啥，哦，线人费啊？”吞吞吐吐了半天，中年女人突然冒出这样的要求来。

　　“对不起，那是电视剧里才有的。”程峰果断的否决了。

　　“啊？！”女人脸上露出不甘心的神情：“那敢情还是人家国外好啊，现在不是信息社会么，信息不就是财富么！”

　　嘉逸从钱包里拿出100元，塞进女人手中：“你说的对，有效信息就是财富，你能帮我们提供一下关于蒋忠红的情况么？”

　　程峰不赞同嘉逸的行为，刚要开口，却被嘉逸早有预料的使了个眼色，只好忍下没有发作。

　　“哎，行，帮警察也是市民的义务嘛，”拿到了所谓的线人费，中年女人的神情舒展了很多，话也滔滔不绝起来。

　　“我姓顾，你们叫我顾大嫂就行。我家原本就是这儿的，这不，改造了之后，搬到楼房里头了。原本也不认识那个姓蒋的，后来小区里头有几个年纪相仿的，没事儿就喜欢凑一起摸个麻将打个牌，哎哎，先说清楚啊，我们就是打着玩儿，可不是聚赌啊！”顾大嫂说着，生怕自己透露了打麻将的事情会被警察以赌博之名抓去一样，赶忙解释：“我就是这么认识的蒋忠红。”

　　“你对她的情况了解多少？”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吧，”顾大嫂舔舔嘴唇，显然，能说别人的八卦，还有钱赚，这让她很亢奋：“蒋忠红在牌桌上没少聊自己的事，那女人挺不是个东西的！”

　　“具体点说。”

　　“她啊！”顾大嫂贼溜溜的瞄下四周：“是个老鸡头！”

　　第六章 生活是个烂泥潭

　　听到“老鸡头”三个字，程峰和嘉逸差点没忍住噗出来。

　　“顾大嫂，你这话怎么说啊？”嘉逸强忍着笑，明知故问道。

　　顾大嫂似乎也觉得眼前这姑娘长的挺机灵，怎么脑子跟榆木疙瘩一样，这么浅显的事都不明白：“这还不懂？！就是做那行的！”

　　“就是不良职业者？”

　　“对，就是那个！我可不爱说那文邹邹的词儿！据说她年轻的时候啊，16岁就跑出去做那一行了！后来认识了她前夫，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经行当的人，反正俩人就好上了，结婚生了孩子，但是后来那男人不知道因为什么，断了腿，起不来了。你猜怎么着？这女人心够狠的！直接就跟他离婚，带着孩子跑了。”

　　程峰对顾大嫂这种陈年旧账感到很不耐烦，但又不得不忍着，他打断对方絮絮叨叨的流水账讲述，直接点明中心：“你就说一下蒋忠红搬来这里之后的情况吧。”

　　“搬来这里之后啊，”顾大嫂想了想：“她傍了个老头子，一开始的时候，可招摇啦，在小区里呀恨不得像螃蟹那样横着走，跟一起打牌的老姐妹说，那是她老公，是个政府楼里的大官儿！那老头子给她买的房，还给她钱花，所以她天天啥也不用操心，就打牌玩乐就行。结果呢！有一天要不是人家那男人家里正房老婆的亲戚找上门算账了，我们都还以为是真的呢，弄了半天，她是个二奶！真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三儿！大摇大摆的在这里装大老婆呢，结果人家亲戚找上门来算账啦，吓得差点尿裤子！”

　　“你最后一次见到蒋忠红是什么时候？”

　　“打从正月十五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她了！知道她是个二奶，我们这些正经人家的女人就不爱找她打牌了，传出去怕坏了自己的名声。就是春节那阵子看她出入的挺勤，还有个男的帮她提东西，我们还说呢，难道是甩了老头子，又勾搭上一个？后来就很少露面了。”

　　“你知道蒋忠红有个儿子么？”

　　“知道，不就是那个小流氓！这个小区里，不认识他的人可不多！”

　　“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那小子，游神一样，谁都抓不到影儿，就是听他妈以前打牌的时候说过，那小子不听她的话，娘俩儿总吵，一闹翻了，她儿子就往她前夫那里跑！”

　　“那你有他的联络方式么？”

　　“这个我可没有！”

　　“你是说，蒋忠红说，这个房子是与她在一起的男人买给她的，是么？”程峰最后又对房子的问题确认似的问。

　　顾大嫂点点头：“千真万确！这是蒋忠红自己告诉我们的！说是那老头子给她一次性付的全款！财大气粗啊！”

　　该问的也问差不多了，程峰和嘉逸果断的告别了还意犹未尽的顾大嫂。

　　“我觉得应该查查这个男人。”嘉逸若有所思：“刚刚顾大嫂说春节前后蒋忠红与另外的男人亲密的同出入，那原本的那个……奸夫……不就很有嫌疑了么？”

　　程峰被她的用词逗乐了：“那个顾大嫂的话，还有待考证，不能尽信，而且你也别一上来就奸夫奸夫的，等确定了事实再说吧。不过，刚刚那个也不失为一条线索，咱这就去房管所查一下。”

　　“有件事我可得说说你！”程峰想起来刚刚那100元线人费的事：“你真不该给顾大嫂那个钱！你这是助长不正之风啊！”

　　嘉逸对他的说法倒不以为意：“这种风气确实不可长，不过咱不是得大局为重么！眼下从她嘴里能挖出可用的线索，你为了不助长不正之风，那破案的事儿，不又耽误了！”

　　两个人驱车来到房管所，说明来意，因为房龄不高，查找没有特别困难，很快工作人员便将房屋登记时的信息叫给程峰。

　　因为房屋登记实名制，房证记录上，南坪小区11号楼1单元501室的房屋产权所有人为蒋忠红本人，但是付款则是通过银行转账，转账人名为王强。

　　但是除了这个名字，他们并没有获得更多的信息。

　　介于时间不早了，程峰载着嘉逸回到局里，这边马春雷、田阳还有安长埔也基本上刚刚结束忙碌。

　　“有收获吗？”程峰进门就问。

　　三人抬头，看是他们回来了，对于程峰的工作方式似乎也习以为常，马春雷最先将自己的收获报告出来：“我查了关于徐洪刚的事情，这个徐洪刚目前属于无业人士，在武警当过两年义务兵，表现不太好，挂过处分，退伍后就待业在家，这小子就是个惹祸精啊，不查不知道，一查，敢情他还有过案底呐！倒是没犯刑事案件，治安拘留了几次，都是聚众闹事、打架斗殴这一类。”

　　“那这个徐洪刚现在人不知道在哪里，据说可能是去了他亲生父亲那里，我们要查一下蒋忠红前夫的地址，试着联络一下死者家属。”

　　“我们今天和蒋忠红老家那边取得了联系。”田阳凑过来：“她老家还有一个老父亲和继母，继母和她多年感情不合，基本上没什么往来，老父亲说从蒋忠红年轻时候起他就管不了她，所以一直听人自由，这回要不是我们打电话通知他，自己女儿半年没音讯了，他都不知道这边已经出了事。”

　　“不过说到这个蒋忠红的前夫，”安长埔翻了翻手头的资料：“我还真查到些情况。”

　　“别吊胃口，快说！”几个人纷纷催促。

　　“蒋忠红的前夫，也就是徐洪刚的父亲名字叫徐大友，有案底的。曾经常年在火车上扒窃，被判盗窃罪入狱过3年，现在在B县的一个疗养院里长期居住呢。”

　　“要我说，这个蒋忠红的生活，怎么像个烂泥潭一样！”安长埔摇头晃脑的感叹。

　　“首要的，还是想办法找到徐洪刚吧！他是死者家属，无论怎样，都是重要的人物。”

　　“今天好运气，老狼请吃鸡……”

　　突然一阵滑稽的铃声响起来，众人循声望去，嘉逸连忙红着脸对大伙不好意思的笑笑，慌慌张张的起身跑到走廊里去听电话。

　　扑哧——。

　　田阳先忍不住笑出来：“你们说啊，这要不是知道卞局不会说谎，上头也不可能骗人，谁能看出来嘉逸是个大学老师啊？”

　　“那倒是！”安长埔点头表示同意：“嘉逸看起来，比我妹妹还小两岁一样！”

　　“搞不好，在学校里还有小男生拿嘉逸当师妹追吧？”马春雷也打哈哈。

　　程峰也忍不住笑了，刚刚那个铃声，还真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刘嘉逸，二十大几的人了，从头到脚孩子气的地方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儿而已。

　　几个人继续讨论着手头的案子，几分钟之后，嘉逸返回办公室，脸色看上去有点阴郁。

　　“嘉逸，还好吧你？”马春雷觉得她的状态与刚刚有些不同，有点不放心。

　　嘉逸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但随便谁都能看出那表情是多么的勉强：“我，有点不舒服，可以先回去么？”

　　“那我送你吧。”程峰说着站起身来就想去拿钥匙。

　　“不用了！”嘉逸不假思索的拒绝了他的好意：“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忙吧，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看着她匆匆忙忙好似逃跑一样的离开，四个人面面相觑。

　　嘉逸的不对头，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

　　问题是，她到底怎么了？

　　第七章 单眼狗酒吧

　　嘉逸走后，几个人又忙碌了一阵子，到了快九点钟的时候，程峰就叫大家散了。反正现在需要做的是寻找徐洪刚，但是线索缺缺，让所有人走在这里空耗着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养精蓄锐。

　　让田阳和安长埔下班回家之后，程峰自己却叫上马春雷一起，去市里一间叫做单眼狗的酒吧走一趟。

　　“峰哥，今天怎么这么好的兴致啊？想要去酒吧坐坐？”马春雷又好奇又兴奋。年轻人，业余时间免不了想要找地方热闹热闹，谁像他们头儿啊，生活就像个小老头儿，酒吧那种地方几乎从不涉足。现在好不容易程峰亲自开了金口，他自然是乐得奉陪的迅速换好便装，和程峰一起驱车朝单眼狗去：“不过去酒吧还是别开车的好，不然明天去取，怪麻烦的。”

　　程峰睨了他一眼：“谁说我是去喝酒的！”

　　“啊？！”希望落空：“那你拉我去干什么呀？”

　　“今天我和嘉逸去南坪小区的时候，那个‘女线人’无意中说过一句，蒋忠红的儿子经常泡单眼狗酒吧，因为这个他妈意见很大。”

　　“得！”马春雷长叹一声：“以为天上下红雨，峰哥这种工作狂主动找咱出去休闲呢，敢情还是为了工作！”

　　程峰闻言，薄唇勾起一道弧线：“好吧，现在算是下班时间，又没有着装，既然不违反‘五条禁令’，那办完正事我不反对你小酌一杯！”

　　“好嘞！”马春雷乐了：“这话可说定了！说起来，咱俩也挺久没一起坐下来喝一杯啦！正好，今天晚上连同公事，一遭解决！”

　　一进单眼狗酒吧，程峰不由自主的两条浓眉拧紧了一点：“这可够闹的！”

　　“那是啊！”周围的嘈杂让马春雷不得不提高声音对程峰说话：“这个酒吧在咱C市年轻人里头很有口碑！DJ水平高，调酒师也不错，我休息的时候也会偶尔和朋友来坐坐，有时候有乐队来演出，挺high的！”

　　程峰显然对这里是否有乐队演出并不十分感兴趣。他径直穿过拥挤扭动着的人群，朝吧台方向挤过去。

　　好不容易挤到吧台跟前，一个酒保一边招呼其他客人一边朝程峰和马春雷这边靠过来，以为是酒客上门：“二位，喝点什么？”

　　“喝的先不急，跟你打听个人。”程峰掏出衣兜里的徐洪刚照片：“这个人你认识么？”

　　酒保见此人不像是来消费的主儿，脸色有点不愉快，口气也不耐烦了一些，对程峰手里的照片更是瞄都没瞄上一眼就直接拒绝了对方的求助：“你也不看看我们这儿的情况！一天打眼前过的人这么多，我就负责卖酒调酒，想找人，问酒吧安保去！”

　　马春雷被酒保呛的有些火大，刚想发作，被程峰按了下来：“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说着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酒吧一见是警察来找人，也不敢再借口忙碌去推诿，有点不太情愿的从程峰手中拿过照片看了看：“有点眼熟……你等等啊！”

　　他回身喊来另一头忙碌的另一个酒保：“喂！大龙，你来看看这人认识不认识？警察来找！”

　　另外一个酒保大龙凑过来，只瞄了一眼便责怪的瞪了同伴一眼？：“嗨！我当是谁啊！这不是小徐子么！怎么了？”

　　“别问我！”酒保努努嘴：“去问那俩警察去！”

　　“你认识徐洪刚？”程峰把注意力对准了这个被称为大龙的年轻酒保。

　　大龙点点头：“认识，他以前在我们这儿干过一段时间的安保，那会儿应该是刚从不推复员吧，身体素质挺好的，老板就雇了他，后来有一次跟顾客打起来了，就被辞退了。之后他还是经常来这里泡泡吧，喝点酒。”

　　“他经常来这里么？你有没有他的联络方式？”

　　“他咋啦？犯事儿了？”大龙显然在弄清楚两个警察的来意之前，对透露徐洪刚的下落还是有所顾忌的。

　　“我们找他，是因为他母亲在一起刑事案件中遇害了，作为死者家属，警方必须要与他取得联系！”

　　“啊！”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大龙的嘴张的老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呆了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找纸笔：“我有他手机号！我写给你们！”

　　“你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他大概有三四个月没有来过了，我也就偶尔打个电话给他，他好像躲债呢，不怎么像以前一样出来泡吧了。”

　　程峰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半，他尝试着拨打了酒保大龙提供的徐洪刚手机号码，听到的是对方已关机的语音提示。

　　看来尽快联系上徐洪刚，也要等到明天一早了。

　　该问的公事问完了，马春雷招呼大龙点了两瓶小支百威，两个人打算小酌一下之后就回去休息。

　　程峰穿过拥挤的人群朝洗手间方向走，这个时段里，酒吧生意正好，到了驻唱歌手的表演时间，一个男歌手抱着吉他，正坐在台上唱着一首伤情的歌。

　　程峰皱了皱眉。酒吧这种地方，他始终没有办法真正的投身其中，去享受那种氛围。这里的人，除了想要宣泄心中的压力和不愉快，就是试图找个人来排遣寂寞。他始终觉得，当一个人心底感到孤寂时，越多不相干的人，越吵闹的环境，只会让自己的心中更加寂静。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的声音瞬间抓住了程峰的耳朵。

　　“喂！嘉逸！你有没有搞错！没酒量就不要逞能嘛！这下我该怎么把你送回去啊！”

　　嘉逸？程峰的脚步放慢了下来。会是他认识的那个刘嘉逸么？

　　好奇心让他循声望去。见鬼！虽然趴在桌子上看不到脸，但是那身衣服他不会认错。此嘉逸，正是彼嘉逸。

　　她不是早早就说不舒服，提前回家了吗？

　　已经这么晚了，她没有回家休息，还跑来这种地方，喝的烂醉。

　　这姑娘到底有没有脑子？！

　　心里想着，程峰的脚步已经改变了前进的方向，朝伏在桌子上的醉猫刘嘉逸走去。

　　第八章 遇到醉猫一只

　　陆伶气哼哼的站在单眼狗酒吧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前，瞪着趴在桌上已经在酒意熏染下迷迷糊糊陷入睡眠中的闺蜜咬牙切齿。

　　真是疯了，这女人一定不是自己的闺蜜！应该叫她是自己的冤家才对！

　　谁会给自家闺蜜出这种难题的？！

　　她不过是闲来无聊，想去找这女人和自己一起搭伴出去吃个饭罢了，怎么事情就会发展到这种让人头痛的程度呢！

　　原本是想要一起出去吃个简单的晚餐，结果嘉逸突然提出来想出去喝一杯，这种事情她陆伶可不怕，喝就喝喽，虽说她们俩好姐妹这么多年，但嘉逸是乖宝宝，上学的时候家教森严，从来不会做任何逾举的事情，后来大一些就去了美国读书，她们俩还真没有太多机会一起出去玩乐一下。就是因为这样，她才爽快的答应嘉逸，并且带她来了这家自己比较熟悉的单眼狗酒吧。

　　可是，她真是要疯掉了，谁能告诉告诉她，现在她改怎么办？

　　从到了酒吧开始，她还很有兴致的拉着嘉逸回忆从前的趣闻轶事，嘉逸从头到尾都显得少言寡语，只是闷声不响的喝酒，虽说她给嘉逸叫的都是酒性温和的调酒，可是谁都知道，调酒喝多了也照样会醉的厉害。

　　这不，嘉逸这丫头趴在桌上睡，不肯起来，也叫不清醒，可怜她窈窕的杨柳腰，该怎么把这个负担给“扛”回家呢！

　　就在陆伶瞪着嘉逸又气又愁的时候，一旁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的朝这边靠过来，直奔嘉逸而去。

　　陆伶吓了一跳，连忙回过神来，来不及多想，张口便吼道：“喂！你要干什么？！”

　　程峰从远处只看出趴在桌子上的是嘉逸，没有仔细留意她身边的人，现在刚刚走到近前就被人吼了一声，也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却是之前替嘉逸出头，“教训”过自己几句的那个年轻辣妹——陆伶。

　　不同于上次见面时的一身职业装，陆伶此时身穿一件缀满亮片的酒红色上衣，下身穿着黑色热裤，脚踩高跟鞋，样子看起来与周遭的环境倒也十分谐调。而反观一旁的嘉逸，程峰忍不住想要大摇其头，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女人会穿着兔子图案的粉红连帽衫、牛仔裤去泡吧的？！

　　陆伶这时也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这才松了一口气：“程Sir，是你啊！你怎么也跑来泡吧啦？”

　　程峰对陆伶点点头，下巴朝一旁昏睡的嘉逸比了比：“她怎么了？”

　　“醉了呗！”陆伶撇撇嘴：“这妞儿不知道抽那根筋，拉我出来，结果一个人在那里闷头喝，偏偏还没酒量！问她怎么了，嘴巴比蚌壳还严！现在倒好，醉成这样！”

　　程峰看了看周围：“只有你们俩？还有其他同伴么？”

　　“没啦，就我俩！”

　　“时间不早了，”程峰看看手表：“我和同事一起来的，呆会儿我叫他送你回家，嘉逸交给我！”

　　陆伶自然相信程峰，只不过看着他还蛮关心嘉逸的样子，她忍不住想要逗逗这个嘉逸口中的黑面神：“那好吧，不过你得保证不会呆会儿月黑风高，突然变身狼人啊！”

　　程峰被陆伶逗得哭笑不得，摇摇头，拿出手机：“雷子，过来一下，你现在向后转，两点钟方向。”

　　片刻之后，陆伶就看到一个高又壮的“巨人”朝这边挤了过来。

　　“峰哥，怎么了？什么情况？……咦？嘉逸！”马春来好不容易挤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两支百威，看到趴在桌子上昏睡的嘉逸，他吃了一惊。

　　“醉了。”程峰简略的说明情况，时间不早了，他觉得还是尽快将两个女孩安全的送回家去比较好：“雷子，我送嘉逸回家，你帮忙把她的朋友也送回去吧！”

　　“好嘞！”马春雷或许有点粗人做派，但是骨子里还是很绅士的，护送女士的事情，当然义不容辞。

　　陆伶是夜行动物，平时也经常会自己或与朋友出来泡吧，所以对于回家并不是很担心：“其实，你们不用管我的，送嘉逸回去就好了，我可以自己走。”

　　“我怎么听你的声音有点耳熟啊？”马春雷忍不住多看了陆伶几眼。

　　陆伶翻翻眼睛：“你觉不觉的你这样的台词很没创意？”

　　“不是，我不是搭讪，我……”马春雷忽然恍然大悟的一拍手，指着陆伶：“你是那个替嘉逸接电话的呛口小辣椒！”

　　“我是小辣椒？！那你是什么？人熊么？”陆伶反唇相讥。

　　马春雷不以为杵，反倒笑了出来：“你这姑娘，还真是够呛的！”

　　“好啦！别闹了，雷子，那嘉逸的朋友就交给你了！”程峰打断二人的斗嘴，在陆伶的帮忙下架起迷迷糊糊的嘉逸，把她送上自己的车。

　　替嘉逸扣好安全带，程峰扭开收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开车驶向嘉逸家的方向。

　　一路上，他忍不住去看副驾驶位置上的那只醉猫。她睡的极不安逸，眉头始终皱紧着。

　　不知怎么的，看着她写着北字的眉头，程峰心里也觉得有些沉重。

　　究其原因，或许是他对这个女孩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她那开朗直率，可是遇到问题时那种倔强不服输的个性与他很相似，让他感到亲切。而他又忍不住去羡慕，甚至于一点点的嫉妒她的简单。

　　“唔——”

　　发愣的功夫，嘉逸突然醒了过来，虽然还不是很清醒。她坐起身，一手捣住嘴巴，一只手朝着程峰焦急的比划。

　　遭了，这妮子要吐！

　　程峰心里一沉，前面不许停车，看来自己要做好彻底洗车的心理准备了。

　　“你坚持坚持，我尽快给你找地方停车！”他嘴里叮嘱着，眼睛焦急的看向前方，寻找可以停靠的路边。

　　嘉逸紧闭着眼，手死死的堵着嘴巴。

　　总算是有个可以停车的地方，程峰迅速将车子停在路旁。没等车子停稳，嘉逸已经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跳了下去，然后捂着嘴巴跑开了。

　　程峰不放心，想要跟过去，又担心这样一来会让嘉逸尴尬，只好坐在车里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十分钟。

　　十五分钟……

　　程峰心里头开始不安起来，这丫头，会不会有什么事？

　　第九章 徐洪刚现身

　　嘉逸在一番翻江倒海般的呕吐过后，虽然还是感到一阵阵的晕眩，但神智清醒了许多，此刻她颓然的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前方静谧漆黑的街心公园深处，心里一阵阵的发凉。

　　程峰跑来找她的时候，正看到她呆呆的坐在地上，连忙过来想把她拉起来：“你坐在地上干什么，夜里凉！快起来！”

　　嘉逸一惊，急忙试图挣脱程峰的搀扶：“你别管我，走开点儿！保持距离！”

　　“你该不会下一句想告诉我男女授受不亲吧？”程峰好气又好笑的睨着她。

　　嘉逸原本在酒精作用下就显得绯红的脸因为程峰的玩笑而又添红润，她尴尬的开口解释：“你乱说什么……我刚刚……吐过，脏！”

　　程峰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把她拉起来：“你这丫头，这个时候了还那么多讲究做什么。快，起来！”说着拿出纸巾，帮嘉逸把嘴角上呕吐残留的痕迹轻轻擦掉。

　　嘉逸怔怔的看着程峰为自己细心的擦去脸色污渍，没有丝毫的嫌恶或者不耐，自从离开了父母身边，这样的关怀便早已变得陌生。与锡明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个有情调也很体贴的恋人，会在情人节送大捧的红玫瑰，会在生日的时候给自己惊喜，会因为自己是个厨房白痴，他会尽量学习一些简单的家常菜，来避免两个人坐在一次吃泡面的惨境。但是锡明是一个爱干净到几乎洁癖的男生，他讨厌女生喝酒，更不会愿意伸手为自己擦干净呕吐之后的残渣。

　　闻锡明，这个名字反复的出现在嘉逸的脑海中，让她的心一次次的跟着揪痛，眼泪滑落脸颊。

　　这次见面以来，嘉逸的状态就让程峰明显的感到了她的不对劲，只不过心里略有猜测，却未问出口，现在，嘉逸先是主动出去买醉，现在又忽然泪流满面，如果他再看不出来其中的不寻常，那他就未免太傻了。

　　现在怎么办？劝么？程峰自认不是个做心理医生的好材料。不劝么？眼前的嘉逸哭的像个泪人儿一样。

　　叹了口气，他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只是帮嘉逸把脸上的泪水擦干，轻轻的拍拍她的背。

　　“走吧，我送你这只醉猫回家。”终于等到嘉逸的抽噎渐渐平息，眼泪也不再不住的流，程峰伸出手。

　　嘉逸脑子昏昏的，却还是很反感程峰的那句醉猫，她逞能的故意不理会他伸过来的手，抬脚向前迈出一步，却犹如才进了无比柔软的棉花包，让她整个人朝前面摔倒过去。幸好程峰知道她脾气倔，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收回援手，而是及时拉住她的手臂，这次挽救她远离了狗啃泥的窘境。

　　总算把步伐踉跄的嘉逸扶回扯上，看她在坐稳后没一会儿便再次沉入睡梦中，程峰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是和男朋友吵架了么？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抛开心里胡乱的猜测，他开车朝嘉逸的住处驶去。

　　第二天清晨，嘉逸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睁开眼，顿时感到剧烈的头疼，让她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呻吟。

　　她不是那种宿醉后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她知道，昨天晚上自己拉着陆伶去喝酒，自己喝了很多，后来黑面神来了，送自己回家，还帮自己打理呕吐过后的惨样。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嘉逸懊恼的敲敲自己的头，自己最狼狈的一面都被人家看过，以后真是没脸见人了！

　　“咦？嘉逸醒啦！”陆伶推开房门，见嘉逸呆呆的坐在床上：“快起来！吃早饭啦！”

　　“伶伶？你怎么在这儿？”

　　陆伶暧昧的笑笑：“我过来看看某人有没有变身大灰狼，小红帽是不是安然无恙咯！”

　　“胡言乱语！”嘉逸嗔她一句，陆伶咯咯笑着重新关上房门。

　　嘉逸爬起来，发现身上穿的还是昨天晚上的那身衣服，连忙找了一身家居服出来换上，这才走出卧室。

　　程峰从卫生间走出来，恰好看到嘉逸依旧带点迷蒙的从房间里出来。

　　“醒了？”

　　嘉逸愣了一下：“你怎么在我家？”

　　陆伶笑嘻嘻的凑过来搂着嘉逸的肩头：“你个小没良心的！昨天晚上醉的一滩烂泥，还不是多亏人家程Sir送你回来的！”

　　“这我知道！”嘉逸觉得很尴尬。

　　“那就说你不知道的呗！”陆伶可不会因为嘉逸尴尬就放弃糗她的好机会：“你到家之后睡的迷迷糊糊的，结果进了家门又吐了一次，我打电话过来问情况的时候，程Sir正给你收拾残局呢！”

　　“昨晚我醉了，你怎么回的家？”嘉逸问陆伶。

　　“人熊送回去的。”陆伶没好气的哼一声。

　　“谁？”

　　“和程Sir一起的……”

　　“还有啊！”陆伶好像捡到宝了一样：“我今早不放心，过来看看你，结果你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快点说啦！”

　　“我还怕某人夜里见了月亮会变狼人，结果没曾想到，黑猫警长竟然还是个田螺姑娘！”陆伶朝厨房努努嘴：“我来的时候，厨房里头清粥小菜已经热腾腾的准备好了！又软又清淡，最适合你这种宿醉加狂吐之后的人了！看不出来，他还挺细心的嘛！”

　　嘉逸朝程峰看过去，却见他一脸平静，似乎没有听见陆伶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评头品足一般，此刻正径自从她的橱柜里拿出三副碗筷。他的一张脸还是同样的刚毅严肃，只不过，刚刚猛然见到他在家中，嘉逸没有来得及细看，现在发觉他身上穿着自己的HELLOKITTY围裙，实在是有点让人忍俊不禁。

　　“吃饭吧。”程峰摆好碗筷，见两个女孩都一脸忍俊不禁的看着自己，佯装不明就里，一边招呼她们俩过来吃早餐，一边却迅速的把那个粉红粉红的围裙从脖子上扯下来。

　　嘉逸瞄到他的脸上似乎有一丝微红，思及自己昨天夜里的糗态，于是决定佯装没发现，不去戏弄他为妙。

　　饭吃一半，程峰的电话响起来，他听过电话之后神情十分振奋。

　　“徐洪刚联系上了！”他挂断电话，对嘉逸说。

　　“那我们现在就去？”嘉逸想也不想，蹭的站起身来。

　　“不急这一时半刻，”程峰示意她坐下：“雷子已经把他带到局里去了，你把饭吃完，然后咱们就出发。”

　　第十章 白眼狼

　　匆匆的吃过早饭，两个人赶回局里。

　　一进重案组，迎面而来的是三道暧昧的注视，嘉逸后知后觉，没有意识到，还照常的和里头三人热情的打招呼，程峰自然明白这三个小子心里头想的是什么，但是他决定忽略，不予以理会。

　　“徐洪刚呢？”他问田阳。

　　田阳朝里头歪歪头：“里头呢，好像挺不情愿来的，雷子都告诉他叫他来的原因了，还闹着要走，要不是雷子有范儿，镇得住，估计早就闹开了。”

　　程峰点点头，朝徐洪刚和马春雷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尾随着程峰进门的嘉逸，还没等抬头看清屋里的人，就被一声响亮的咒骂生生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出咒骂的是房间里的一个年轻男人，身高约170公分，偏瘦。

　　在他们进门前，这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马春雷，另一个不用说，一定就是徐洪刚了！

　　“老实点儿！”马春雷喝斥道：“这是公安局！不是由着你撒野的地方！”

　　“公安局怎么了！”徐洪刚不屑的撇撇嘴：“我没偷没抢没杀人！你们管不着我！凭什么非要我留在这里！”

　　程峰疑惑的看了一眼马春雷：“你没告诉他为什么叫他来？”

　　“怎么可能！”马春雷火气很大：“从一开始就跟他讲清楚了！丫的就是一白眼狼！”

　　“你骂谁呢？警察就可以随便骂人嘛！”徐洪刚从椅子上蹦起来，朝马春雷冲过去。

　　程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硬是生生的将他按回凳子上坐下：“你坐好！他刚才用词不当，也请你注意自己的态度！想快点离开就配合我们工作，不然咱们就只能在这儿耗着！”

　　刚刚对着马春雷的时候，如果说徐洪刚是忌惮马春雷发达的肌肉和高大的身躯，那么现在，眼前的这个警察不怒而威的气势也让他不得不收敛一下，虽然很不情愿，还是臭着脸坐了下来：“有啥事儿快说！说完我回去了！”

　　程峰拉过一把椅子给嘉逸，让她坐到一旁，自己则坐在了徐洪刚的对面，他直视着徐洪刚的眼睛：“知道你母亲的事情么？”

　　“知道，怎么了？”徐洪刚神情冷漠，口气里充满了抵触情绪：“你们就为这破事儿，把我带这儿来？！”

　　“怎么，不应该么？”对于徐洪刚的态度，程峰不动声色，眼神却很锐利，仿佛要看透眼前这个人一样。

　　“我没看出有什么意义来！”

　　“头儿！你看看他那个德行！”马春雷看着徐洪刚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就生气：“自己亲妈遇害了，你看看他有没有一点点的难过！咱们帮他破案，倒好像是亏欠了他一样！”

　　“我难什么过！”徐洪刚反唇相讥：“她死都死了！又活不过来！我难过有个屁用！这案子是你们自找的！我有求着你们破案吗？！再说了，她死就死呗，房子存款都留给我，我乐得逍遥！”

　　嘉逸在一旁本无意插言，可是徐洪刚的冷血让她实在是有点忍无可忍：“你这人有没有人性啊！那是你亲妈！她被人杀害了，你就一点都不难过？你还是不是人啊！”

　　徐洪刚轻蔑的瞥一眼嘉逸，冷笑反问：“你妈要是从你小时候就成天在外面同男人乱搞，今天勾搭这个，明天勾搭那个，还把你亲爸抛在一旁不问死活，她死了，你难不难过？！”

　　嘉逸语塞。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母亲是什么时候”程峰不理徐洪刚的阴阳怪气，把话题带回到中心问题上。

　　“打从春节前，就没再见过她了！”

　　“平时你们家除了你和你母亲，还有什么人？”

　　“原本还有个和她相好的老头子，”徐洪刚懒洋洋的，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什么叫原本？”

　　“原本就是原本！”徐洪刚不耐烦：“原本我妈和那个老头子好，后来我妈不想和他好了，那老头子就被我妈给轰出去了，就这么个原本！”

　　“这个人叫什么？你把他的情况给我们提供一下。”

　　徐洪刚听到这里，把始终低垂的眼皮睁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的瞪着程峰：“我说，你们不是怀疑他吧？”

　　“这个问题我们不需要回答你。”程峰不置可否。

　　“得了！要我说啊，你们别在那个男人身上浪费时间了！”徐洪刚像轰苍蝇一样摆摆手：“就那老废物？！他能杀人？！他就是个熊包蛋！他要是有那个胆子杀人，我妈也没那个胆子甩他呀！你们要查不如去查老头子他妹妹了，那个泼妇倒是和我妈一度闹的挺凶！”

　　“别废话！”马春雷对这个徐洪刚可以说是非常的厌恶：“让你说你就说！”

　　徐洪刚不满的瞪视马春雷，但又不敢发作，半晌才吐出俩字：“王强！”

　　“王强？是为南坪小区那套房子付款的那个付款人么？”

　　“哟！行啊，这个都查出来啦！”徐洪刚点点头：“就是他了。”

　　笃笃笃。

　　这时候传来敲门声，田阳探进头来：“头儿，出来一下。”

　　程峰点点头，交代马春雷继续对徐洪刚进行询问，自己则走出办公室。

　　“电话！指名要找咱这儿的领导！”田阳指指另一头的办公桌上的听筒。

　　“谁的？”

　　“蒋忠红的父亲！”

　　程峰走过去拿起听筒放在耳旁：“喂，您好，重案组程峰。”

　　“程警官，我有情况反映啊！”蒋忠红的父亲急切的说。

　　“好，您老慢慢讲，我听着。”

　　“我觉得可能是我以前那个女婿杀了我女儿啊，你们要好好的查查！”

　　“老先生，你这么说有根据么？”

　　“有有有！”好像生怕程峰不信一样，蒋忠红的父亲赶忙连声回答：“唉，我原先的老伴死的早，我这当爹的也不怎么会管孩子，所以我家小红吧，以前年轻时候挺荒唐的，我也管不了她，等到谈对象结婚的时候，也是由着她自己。她没念过几天书，初中没毕业就自己跑了，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就带回来个男的，说是在外头已经结婚了。”

　　“是徐大友？”

　　“对对对，就是徐大友！其实我觉得大友人还是不错的，至少他还和我们老两口走动，不像小红，嫌恶她后妈，都不肯回家来。但是大友这孩子好是好，就是不干正经事儿，后来犯了事儿进去了，我们都挺发愁的。这功夫小红就不干了，说啥也要和大友离婚，我劝她啊，说不管怎么着，他也是为了赚钱养家才犯得法，你不能这个时候对他不管不顾啊！可是那孩子她不听我的！不但离了婚，还把大友那几年的积蓄都带走了。大友从监狱里放出来之后可不得了，到我们家来闹了多少次啊！说要是让他逮到小红，非弄死她不可！”

　　挂断电话的时候，马春雷和嘉逸也过来了。

　　“问完了！”马春雷一屁股在程峰身边坐下：“这小白眼狼！问完之后火烧屁股一样的就走了！”

　　“王强的相关信息问清楚了？”

　　“我办事，你放心！”马春雷拍拍胸脯：“不光王强，我连徐洪刚提到与蒋忠红有过矛盾的王强妹妹——王凤都一并给你问清楚了！”

　　“那好，辛苦了雷子！”程峰拍拍马春雷的肩，转头又问嘉逸：“我今晚需要去一趟B县，找一下徐洪刚的父亲、蒋忠红的前夫徐大友，你要不要去？”

　　“去！”嘉逸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好，咱们今晚出发。”

　　第十一章 老子无赖儿混蛋

　　B县隶属于C市，那里盛产某种珍贵药材原料，因此全县的经济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但是由于地处山区，周围群山环绕，想要从C市去到那里，也并不便利。汽车还是通的，只是多为盘山路，路边临着十几米甚至几十米深不等的悬崖峭壁，每年汽车事故率居高不下。渐渐的，除非迫不得已，人们还是宁愿选择花相对长的时间，用相对安全的方式，坐火车去那里。

　　由于临时决定要到B县去，时间仓促，当天的卧铺车票都已经售完，所以此刻，程峰和嘉逸两个人正坐在拥挤的硬座车厢里，昏昏欲睡。

　　这趟列车开车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多钟，由于是慢车，到达B县的时间则要翌日凌晨五点半。

　　昏暗的车厢里头因为拥挤而弥漫着一股让人不太愉快的味道，嘉逸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头靠着车厢壁，静静的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发呆，列车广播里似乎在播着一个相声段子，但是在嘈杂的环境下，完全无法听清楚。

　　嘉逸朝椅背缩了缩，闭上眼睛。这段时间，她不怕忙，不怕累。但是，她怕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的空闲。这样的时候，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总是会不自觉的去想起那件让自己痛心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伴着车轮的隆隆声，嘉逸终于停止了胡思乱想。

　　她睡着了。

　　梦，很乱，让嘉逸无法捋清楚头绪，内容大多与锡明有关，与两个人的过去时光有关，以至于，在清晨被程峰叫醒的时候，嘉逸一瞬间心中充满了失落。

　　梦终究是梦，醒来了，便不再重现。而那些逝去的，也不会重来。

　　不过，嘉逸的消沉落寞没有持续很久，她嗅到了一股香味，那香味激起了她的饥饿感，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吃过。

　　“醒醒，”程峰在旁边对她说：“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下车前先吃点东西！”

　　嘉逸呆呆的看着她，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车窗外天色微明，淡淡的晨光，给人一种空灵寂静的感觉。车上的人大多数还没醒来，而程峰却已经神采奕奕了。

　　“擦擦手，将就一下吧，现在条件有限。”程峰递过来一张湿巾。

　　嘉逸赶忙坐起身，忽然觉得有东西从自己的肩膀处掉到了椅子上，低头一看，是一件卷成一团的男士外套，她恍然意识到，昨晚自己沉睡的时候，似乎靠着的车厢壁并没有那么冷硬了，原来是垫了衣服。

　　她转头去看程峰，见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登时心里有感到一阵暖意。

　　“谢谢你的衣服！”嘉逸把外套递给他：“山区气候凉，如果因为我害你感冒，那我可就过意不去了！”

　　程峰接过外套披上，指指茶桌上的两桶热腾腾的泡面：“吃吧，再磨蹭就泡烂了，车上没别的东西，先垫垫肚，暖暖身子。”

　　嘉逸捧起面碗喝了一口热汤，空空的胃瞬间得到了温暖的安慰，刚刚自己乍醒来的时候闻到的香气，就是这个。

　　热乎乎的吃过简单的早饭，又枯坐了半个多小时，列车总算是到达了B县火车站，下了车嘉逸才知道，原来徐大友所在的疗养院并不在B县的县城里，而是还要转乘汽车。

　　就这样，等车、乘车。

　　等到两个人终于到达徐大友居住的疗养院时，时间已经是中午11点了。

　　来到疗养院，找到负责人，程峰把二人的来意说明了一下，院长很热情，立刻叫人去叫徐大友，一面又按照程峰的要求，调出了徐大友的住院情况。

　　“我们是个私营单位，”院长一边查找一边对程峰说：“所以在这里的也不都是真正的什么病号，有很多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或者家里没有人照顾的，都可以入住，这个徐大友我还是有印象的，在我这里住了好几年……哦，找到了！”

　　院长抽出徐大友的入院记录：“他之前已经在我们这里长期住了快5年了，一直是住单间，不过，记录上，今年年初，2月份的时候，他离开过三周，这期间我们不知道他的去向，只知道离开三周后，他又回来了，因为他的费用都是预付的，所以我们为他保留了房间。”

　　程峰点点头，感谢院长的配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推门径直走了进来，中等身材，偏瘦，走路依靠一支拐杖。

　　其实甚至没有确认的必要，眼前这个人嘉逸也看得出，一定就是徐大友本人了，因为他的长相和徐洪刚如出一辙，只不过多了些岁月的痕迹罢了。

　　“徐大友是么？”工作需要，必要的确认还是要有的。

　　“对，警官，他就是徐大友。”院长在一旁回答程峰的问话。

　　“我自己没有嘴？！我自己不会回答？！”徐大友翻翻眼皮：“要你多管闲事！”

　　程峰心里感到无可奈何，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赖儿混蛋。老子是英雄的，儿子是不是一定成的了好汉，他不清楚，不过眼前的徐大友，加上之前徐洪刚的表现，程峰觉得倒实在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典范。

　　“徐大友，我们今天来，是要找你了解一下你前妻蒋忠红的事情。”

　　徐大友脸一扭：“和那个娘们儿有关的事，我没啥好说的，她犯了啥事让她自己担着去！我没钱保她！”

　　“事实上，”程峰看着徐大友：“蒋忠红死了。”

　　“死了？”徐大友有点惊讶，似乎他还不知道前妻的死讯：“啥时候的事儿？怎么死的？”

　　“谋杀，所以我们今天来找你，想了解一些事情。”

　　“谋杀？”徐大友听说之后反而表现的很兴奋：“凶手谁啊？抓到没？抓到的话记得替我谢谢那个兄弟啊！”

　　“你为什么确定凶手是男性？”嘉逸突然反问一句。

　　徐大友一愣：“我就那么一说！管他男的女的，就算是人妖也跟我没关系！”

　　“听说你和蒋忠红因为离婚闹过矛盾？”程峰问。

　　徐大友被提起此事，愤愤的啐了一口：“那娘们儿忒不是个东西！老子当初做那一行，还不是为了养活她养活我儿子！结果呢！我跳车的时候腿摔坏了，没跑了被抓进去了，她倒好！卷了老子的积蓄，跑路了！”

　　“你在出狱后恐吓过她？”

　　“没错！”徐大友倒是坦然承认：“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后来她被我吓怕了，答应好好安顿我，喏！我就住到这里来了！她也算是费尽心思才找到这么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扔我！怕我再去修理她。这鬼地方，我去趟市里来回两天！但是我在这里的费用都是她姘头出！我只管住，月月我儿子还能给我弄几百块钱生活费，你说，我还闹她干啥？她跟我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大姑娘，我要她个破货也没啥用处，倒不如供我吃住来的实惠！”

　　“你2月份的时候离开疗养院去了哪里？”

　　徐大友愣了一下，随即用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道：“我？去儿子那啦！”

　　“谁能证明？”

　　“我儿子！”徐大友有点不乐意了：“你不是怀疑我杀了那娘们儿吧！不至于我跟你说！她再怎么着，也是我儿子他亲妈，我儿子没娶媳妇之前，我都不会得罪她！而且她现在负担我生活呢！我杀她！那不是和自己过不去么！”

　　程峰微微皱起眉头，徐大友年初去市里与徐洪刚同住，这一点之前徐洪刚并没有提到，并且称自己和父亲往来不多。

　　这里头，有没有猫腻儿？

　　第十二章 夜宿B县城

　　结束了对徐大友的询问、做好笔录之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时分。当天的火车已经没有了，程峰和嘉逸决定找地方住下，第二天再返回C市去。

　　找了家干净的旅馆，两个人都是一身的疲惫，加上风尘仆仆的旅途，完成了工作任务之后，没有什么比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更惬意的了。

　　火车上的一夜，虽说因为程峰的细心而舒适不少，但终究是劳累的，洗完澡，嘉逸趴在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等到再醒来，天色已经全黑。

　　看看时间，晚上8点半，自己这一觉睡过去，竟然睡了足足4个钟头。

　　不过，程峰该不会也睡着了吧？不然为什么没来找自己。

　　嘉逸看看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或者短信息，犹豫了一下，决定打过去，心想，即使程峰也睡着了，现在叫醒他，应该也不算打扰吧？

　　“醒了？”电话才响两声就被程峰接起来，速度之快，出乎了嘉逸的预料。

　　“我吵醒你了？”

　　“我没睡，整理笔录呢。”

　　“你吃晚饭了没？”

　　“没有，估计你可能是睡着了，等你呢。”

　　“那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不急。”程峰的回答风轻云淡。

　　嘉逸拿着电话摇摇头，这个黑面神，明明是一件很体贴的事，偏偏被他表达出来就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走吧，带你吃饭去。让你见识见识B县着名餐馆！”

　　站在店门口，嘉逸一脸黑线的看着眼前这个程Sir所说的“B县着名餐馆”。

　　“喂！你所谓的着名餐馆，就是个卖烧烤的大排档哦？”嘉逸没好气的瞪着程峰。

　　“是啊，不然你以为什么？海鲜大酒楼？”程峰好笑的看着她：“难道刘大小姐金枝玉叶，食不惯这种人间烟火？”

　　“开玩笑？！怕你哦！”嘉逸最烦程峰这么说自己，虽然明知道现在他话里的意思玩笑多过认真，但是还是会觉得不爽，当下痛快的宣布：“走，今晚我就见识见识你推荐的B县着名餐馆到底如何！”

　　刚刚坐下，服务员就热情的过来招呼，对程峰更是一口一个程哥，叫的亲热。程峰也不含糊，熟门熟路的点了一大堆食物，顺便又叫了两瓶啤酒。

　　“你对这里很熟啊？”嘉逸好奇的问。

　　程峰一边用热茶水帮嘉逸对茶杯进行“二次清洁”一边答：“算是吧，每次因为办案到B县来，总免不了到这一家吃一顿。”

　　“为什么？因为真的很出名？”嘉逸认真的问。

　　程峰好笑的看着一本正经的嘉逸：“你不会当真了吧？着名餐馆也就是我随口一说！我总来这里，是因为这一家昼夜营业，就算我们办完公事已经凌晨了，还能来这儿吃完热汤面什么的！”

　　“弄了半天，你是骗人的呀！”嘉逸觉得自己还真是傻，这个恶质男的话居然也信：“骗我很爽吗？”

　　“不爽，”程峰的回答刚刚让嘉逸平衡了一点点，他又不合时宜的冒出了后半句：“只是比较容易罢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嘴，一直到服务员把热腾腾的食物逐一端上来，嘉逸才在胃饥饿的鸣叫促使下，选择放弃和程峰斗气，专心的吃东西。

　　“我要不要再多叫点东西？”程峰突然开口。

　　嘉逸纳闷的看看他，再看看桌上还没有消灭掉的一大半饭菜：“为什么？”

　　“怕你打算化悲愤为食量喽！”

　　嘉逸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笑笑，继续闷头吃饭。

　　程峰见嘉逸对于自己的事情似乎不愿多提，也知趣的没有穷追猛打去问究竟。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嘉逸重新打破了沉默：“可以问你个问题么？”

　　“说吧。”

　　“你相信徐大友的话么？”

　　“将信将疑。”

　　“你是个男人，对吧！”

　　程峰突然一笑：“多谢你的慧眼！”

　　嘉逸真想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喂，耍什么贫嘴！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你也是个男人，如果你的女人感情上、肉体上都背叛了你，在你最痛苦最需要她的时候落井下石，自己跑路还不说，还要一并带走你的所有财产，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事，会不会很恨？这种伤及自尊的恨意，难道真的可以靠吃住无忧就安抚下去么？”

　　程峰没有说话，嘉逸这时候才猛然觉得，自己似乎失言了，刚刚那番话，她虽然意指徐大友，可是却与她从马春雷那里知道的程峰自己感情经历也诡异的契合了。

　　正在嘉逸为怕刺痛程峰心中伤处而担忧的时候，程峰开口了。

　　“我是个男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伤的也绝不仅仅是自尊的问题”他摆弄着手边的竹签子：“但是，我不会因为个人怨恨罔顾人命。”

　　嘉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沉默着继续吃饭。

　　“今天运气好，老狼请吃鸡——”

　　滑稽的手机铃让程峰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嘉逸慌慌张张的抓起电话跑出餐馆。

　　小餐馆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加上夜里的B县十分寂静，嘉逸不敢走开很远，于是乎，虽然无意偷听，嘉逸的每一句话还是清楚的传到了程峰的耳朵里。

　　“妈，我都说了，他没时间，回不来，你还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呀。”

　　“不是的，这事儿，咱以后再说行么？”

　　“妈！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你不用这么着急吧！”

　　一会儿过后，嘉逸挎着肩回来，重新坐到座位上，闷闷的挑着自己碟子里的菜，却已经是食欲缺缺。

　　“怎么了？被家里逼婚？”程峰逗她。

　　嘉逸不自在的挤出一点笑容：“算是吧。”

　　两个人又一次相对无言。

　　“可以问你一件事么？”嘉逸突然开口。

　　“说吧。”程峰点点头。

　　“先说好，你如果不愿意，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不许生气哦！”嘉逸很怕自己接下来的问题会让程峰翻脸，一气之下把自己扔在B县独自离开。

　　程峰被她紧张兮兮的表情逗乐了：“你到底想问什么？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不然再支支吾吾的，我可真要没耐性喽！”

　　“好啦好啦，我说，我说！”嘉逸赶忙切入正题：“你能和我聊聊你女朋友的事么？”

　　第十三章 程Sir的感情事儿

　　嘉逸忐忑不安的问出口，眼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程峰的脸色。

　　程峰没有嘉逸猜测过的变脸或者尴尬，只是笑了笑：“我单身，没有女朋友。”

　　“谁问你现在，说以前的！”嘉逸见他有意耍赖，只好耸耸肩：“如果你觉得不想提，那就当我没问，别为难。”

　　程峰犹豫了片刻改了主意。眼前的这个姑娘，骨子里头有着一种和自己一样的韧劲儿，不服输，不叫苦，所以让他很有亲近感，而看她莫名的憔悴以及每天强撑的开朗，他也似乎隐约见到了几年前的自己，所以他决定告诉她自己的故事，顺便看看是不是能够帮她解开心结：“要不这样，公平起见，你问我什么，就回答我相同的问题，怎么样？”

　　“呃……”嘉逸没有料到程峰反将了自己一军，憋了半天，点点头。她不是有意想要八卦，去挖别人的底，只是这段时间自己一个人闷着，却愈发的感到迷茫，对待感情上的问题，她想知道别人是怎样处理的。

　　“那你说吧，想问什么？”程峰见嘉逸答应了，也不推诿。

　　“你以前谈过几次恋爱啊？”嘉逸双手支着下巴，一副小孩听故事的架势。

　　“一次。”

　　“咦？！真的假的？！只有一次而已？”这倒是个让人惊讶的回答。

　　程峰好笑的看着一脸讶异的嘉逸：“难道我的脸上写着‘我很花’？”

　　“不不不！”嘉逸忙摆摆手：“只是比较惊讶而已，我以为你会更有行情一些。”

　　“那就给我讲讲你的这次初恋呗！”嘉逸一副好听众的架势，殷勤的替程峰倒满酒杯。

　　程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把压在心里头几年不去回望的往事，说给嘉逸听。

　　程峰的前女友，同时也是他的初恋情人王珍珍与他原本就是高中时代的同学，彼此非常熟悉。

　　王珍珍出身于一个清贫的家庭，但是为人却极为倔强要强，在学校里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肯输人，因此在女生中人缘并不怎么好，但与程峰却算得上是关系比较亲近的朋友，平日里受程峰照顾颇多。就这样，两人同班，直到高中毕业，各奔东西，也没有发展出什么恋曲来。

　　直到程峰大三的那一年。

　　程峰与王珍珍分别考入了不同的大学，一个念警校，一个念师范，而且分别在不同的城市，相距几百公里。平日里书信往来，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原本日趋成为两条平行线的一对男女，却因为王珍珍的一个决定而改变了人生轨迹。她决定要倒追程峰了！

　　似乎是在程峰一次通信里无意中提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同乡的师妹，因此平时对她比较照顾，结果师妹错把关怀当爱情，因此让他不得不大费周章的去澄清这件事之后，王珍珍对程峰的态度忽然开始发生了变化。起先只是在信里面大诉思念之意，而后转化成为对过去同窗时代的追忆，继而开始铺陈自己一人在异乡求学的孤苦，最后，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她，想要做程峰的女朋友。

　　对于王珍珍的表白，程峰犹豫了。

　　他不是讨厌王珍珍，实际上，他觉得她在自己心中始终是不可多得的好朋友，只是涉及到爱情这个层面上，他完全没有想过。

　　而程峰的沉默，却引起了王珍珍的慌乱，在深秋时分，为了从程峰那里得到确切的答复，王珍珍竟然自己一个人从读书的城市跑来找程峰。只可惜，警校的封闭管理让她吃了闭门羹，只能在院墙外徘徊。等到结束训练回到寝室的程峰接到电话请假出去找的时候，王珍珍已经在磅礴的秋雨中默默等候了几个小时。

　　接下来不用说也可以想象，王珍珍因为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被送进医院，程峰自责难当，留下来陪护，就这么着，铁血男儿面对这样的局面，心一软，头一点，王珍珍痊愈之前，这段恋情就算是敲定了。

　　很久过后，王珍珍曾志得意满的环着程峰的腰撒娇，说她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当机立断，在发现潜在威胁之前果断出手，把程峰擒来做了自己的专属保护神，没有让别的女人觊觎了去。

　　“然后呢？”程峰讲完这段恋情的开始，端起杯子润润喉，嘉逸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急切的追问：“你们的恋情得到家里的认可了么？”

　　“见过双方父母。”

　　“你爸妈喜欢她么？”

　　“爱屋及乌，你说呢？”程峰笑着反问，他没有说，事实上对于王珍珍，程妈妈还是有些腹诽的，她始终认为那个女孩子心机太重，不适合自己的傻儿子，只不过既然是儿子认准的人，做父母的当然不能横加阻拦，于是只好作罢。

　　“可是，后来你们……分手了，家里那头怎么交代啊？”

　　“缘分尽了，怨不得人，”程峰把杯里冰凉的啤酒喝干，再提起过去的事，他的心里比自己以为的要平和一点，他看看嘉逸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补充一句：“很多事能早说的，就不要拖着晚说，那样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嘉逸没吭声。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程峰试探她：“和男朋友闹矛盾了？”

　　“……算是吧”嘉逸扯扯嘴角：“家里逼的紧，有点喘不过起来。”

　　程峰点点头，端起杯子：“有些事，自己扛着是没有用的，如果需要帮忙，我和雷子他们随时欢迎，来，干杯！”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吃好了，聊够了，两个人回到旅馆，程峰把嘉逸送到门口。

　　一路上嘉逸都没怎么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程峰也不好多问，送到门口道声晚安，转身就要走的时候，嘉逸叫住了他。

　　“我觉得那个王珍珍也不怎么样嘛，你们俩分手，是你比较走运了！”她没头没尾的冒出这么句话，扔下一句晚安，关上了房门。

　　程峰失笑，摇摇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十四章 再传徐洪刚

　　第二天清晨，程峰和嘉逸凌晨就起了个大早，坐上早班的火车，中午时分总算是满身疲惫的回到了C市，直奔公安局。

　　下火车之前程峰就打电话通知了田阳，让他和马春雷把徐洪刚叫到局里头等他，另外再查一下蒋忠红生前的财务状况。

　　程峰回到重案组的时候，徐洪刚已经被找来了，而被害人蒋忠红的财务情况的调查也正在进行中。

　　一进办公室，迎面就见到徐洪刚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我说，前天你们把我弄来，我该说的都说了，现在你们不去抓凶手，老和我较什么劲啊！”徐洪刚见到程峰，也没有别的话，张口就是极不耐烦的抱怨。

　　程峰不理会他的牢骚，安排嘉逸坐到一旁，自己也面对着徐洪刚坐下来：“今天叫你来是有些问题想要找你补充调查一下。”

　　“有话快说，我呆会儿还有事儿呢！”徐洪刚看着手表，吊儿郎当的瞟了程峰一眼，一副不把眼前已经换上警服的这个男人当一回事的派头。但是嘉逸却发现，他虽然嘴上说着故作潇洒的话，面部表情却并不似口气那般泰然自若，而是显得有些紧张和刻意。

　　“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和你父亲之间的关系。”程峰把询问笔录摊开，抬头看看徐洪刚。

　　徐洪刚没有对程峰的话表现出太强烈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一般般，就那么回事。”

　　“你们来往密切么？”

　　“不密切，我不怎么和他来往。”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父亲是什么时候？”

　　徐洪刚略微迟疑了一下，口气有些恶劣起来：“我说，你们有毛病么？死的是我妈，你们不去找该找的人，老盯着我干什么！现在又问我爸，他又没死！”

　　“徐洪刚，请你注意你的态度！”程峰用笔杆敲敲办公桌：“什么人该找这个我们自己会判断，不是由你来决定的！现在，请你回答问题，你最后一次见你父亲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去年夏天？时间太久了，记不得！”徐洪刚虽然不情愿，但是他又始终不敢在程峰面前太过造次。

　　“徐洪刚，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你父亲徐大友今年2月份曾离开B县的疗养院来C市投奔你，这个你怎么说？”徐洪刚明显的隐瞒让程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同时也提高了警觉。

　　徐洪刚被程峰的话说了一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诈我做啥！”

　　“那你是承认年初时徐大友曾经来C市找你一事了？”程峰追问。

　　徐洪刚点点头。

　　“刚才为什么要说谎？”

　　“因为……我爸来找我的理由说出来不光彩。”徐洪刚别过头去。

　　“你现在必须把这个问题交代清楚，这涉及到你母亲被害一案的调查！”

　　“说就说，我怕什么！”徐洪刚被逼问急了，索性一股脑讲了出来：“我爸年初那会儿过来，是和我一起去找王强的！”

　　“找王强？”

　　“对，就是和我妈相好的那个老头子。我妈想要甩了他，不和他好下去了。他原本也不是个啥大款，钱也不多，人要能力没能力，还窝囊，答应我妈给我落实工作，结果一直没有消息，所以我妈就和他摊牌了，要他收拾包袱滚蛋。他挺怕我的，所以我妈轰他出门那天特意叫我回来，他看我在家，就灰溜溜的走了，但是过后没少打电话骚扰我妈，不是骂她没良心就是求她跟自己和好。后来可能是看我妈真是铁了心要甩他，就翻脸了，拒绝继续给B县那个疗养院付费。他这么一闹，我爸就急了呗，王强不付钱了，以后我爸的吃住都没着落，所以他就找我来商量，怎么诓那老头子再继续掏腰包。”

　　“徐大友来C市期间，住在哪里？南坪小区？”程峰边把徐洪刚提供的信息在笔录里加以补充，一边抬头发问。

　　徐洪刚摇摇头：“开玩笑，我妈怎么可能让我爸住进去！她怕我爸怕的要死！当初做了亏心事儿，之后每次见我爸都跟耗子遇到猫一样，躲都躲不及！”

　　“那徐大友这期间住在哪里？”

　　“和我住。我在外头租了个小屋，平时也就隔三差五回我妈那个房子去混口饭，要几个钱花花。”

　　“徐大友一共住了多久？”

　　“不到三周吧大概，”徐洪刚算了算：“也就十几二十天那样儿。我们俩把王强找出去，连哄带吓，说只要他继续付疗养院的费用，我们俩就一定能让我妈和他和好。”

　　“他答应了？”

　　“啊，答应了，不然我爸怎么可能会去！”

　　嘉逸此时却产生了一个疑问：“你母亲蒋忠红遇害时间并不是近期，那这么长时间她没有和王强恢复往来，王强为什么还一直负担着你父亲的生活费用？他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吧？”

　　徐洪刚轻蔑的嘿嘿一笑：“他啊，是不怎么精明！不过呢，他估计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妈已经挂了的事儿呢！”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因为我一直冒充我妈跟他短信联系啊！这老傻帽，快半年了，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怀疑过！”说到自己的鬼点子，徐洪刚表现得有点得意洋洋。

　　嘉逸却对他的话表示质疑：“这么长时间，只有短信，没有电话或者见面，王强作为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保持现状，并且毫不怀疑呢？”

　　“因为我给他出了个难题啊！”徐洪刚手指转着钥匙圈：“之前他家老头老太太就一直反对他和我妈的事儿，所以我就骗他，说啥时候他说服了家里的老顽固，能和我妈名正言顺的注册结婚，啥时候再见面。估计到这会儿他都还没说服家里的老家伙呢吧！”

　　“你说的这些，关于你和你父亲与王强之间交易等事情，有人可以证明么？”程峰问。

　　“有啊，王强不就能证明么，你们问他去！”

　　“除他之外呢？”

　　“没有了。”

　　程峰想了想：“你母亲与王强分手后，有没有和什么人交往？”

　　“谁知道！”徐洪刚想应付了事，到那是看看程峰的脸色，又不甘不愿的说：“好像是和一个男的好了一阵子，不过应该不是打算长久的，无非就是捞点油水罢了。”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么？”

　　“不知道！”徐洪刚摊开两手：“我这回可是真不知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以后你们别再为我妈那些破事儿来搅合我了，行么？！”

　　程峰看了看，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向徐洪刚进行了解的了，让他在自己的笔录上签了字，结束了这次补充问话。

　　第十五章 生前作孽，死后凄凉

　　徐洪刚走之后，程峰问嘉逸：“你有什么看法？”

　　嘉逸蹙眉沉思道：“我觉得徐洪刚父子身上还是存在疑点的。对于与徐大友2月份时的会面，最初徐洪刚选择了掩盖回避，这让我对他后来的说法感到不信任。”

　　“这一点我也同意你的看法。”程峰摸着自己的下巴，专注的看着手头的笔录：“但是现在我们只能暂且假设他的话是真的，如果这样的话，2月份徐洪刚还见过蒋忠红，那么蒋忠红的遇害事件就可以被假定在2月份及之后。”

　　“可是即便如此，范围还是很大呀！”嘉逸有点发愁：“而且，按照徐洪刚的说法，蒋忠红遇害前还应该有一个新的情人，这个人或许就是最后见过她的人，可是，咱们眼下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没关系，我们可以把他查出来。”程峰对于这个“新情人”的空白点倒还充满信心。

　　“头儿！”安长埔敲敲门走了进来，无奈的朝外间比划了一个手势，那里吵吵嚷嚷的似乎在争执什么：“刚才田哥让徐洪刚签字认领蒋忠红的遗体，他拒不签字！怎么会有这种人呢！自己亲妈遇害了，态度这么不配合！我从警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受害者家属呢！”

　　“没关系，交给雷子，他能摆平这事儿。”程峰点点头，转而又问：“蒋忠红财物状况查的怎么样了？”

　　“哦，查的七七八八了！蒋忠红没有什么经济困难，虽然住的是棚户区改造房，但是她名下光存款就有40余万元！不动产共3处，一个是咱们知道的南坪小区，另一个在咱们事的江口区，还有一处是离南坪小区不远的金河花园里的一处商用门市房。”安长埔咋咋舌：“这女人要是活着，也算是个款婆了！因为是意外受害，所以蒋忠红并没有留下遗书，按照现在的情形，唯一的继承人就是外头那个不肯签字领会尸体的不孝子。另外，她没有投保过任何人身意外保险，所以不存在保险受益人，估计不会有谁为她的死而高兴吧。”

　　“不过，好像也没有人为她的死而悲伤难过啊！”嘉逸突然发感慨：“你们说，人一辈子，至亲至爱的人是谁？无非是父母、配偶还有子女呗！这个蒋忠红，人死的这么惨，结果身边的人呢？前夫想要感谢凶手，父亲一切照旧，唯一的儿子竟然连尸体都不愿意领回去好好火化安葬！一个女人，在世上活了四十几年，怎么到最后就落得如此田地了呢！”

　　安长埔嘿嘿一笑：“搞不好这就叫做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活着的时候，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女儿的义务还有母亲的责任，所以到头来，别人也不会把她放在那样的角色上去看待！”

　　“好啦，你们两个啊！”程峰看着眼前感慨万千的两人，感到哭笑不得：“分析案子！你们俩倒好，都快开个人生哲学讲座了！”

　　“咳咳，言归正传！”嘉逸坐正身体，一副一本正经谈公事的派头：“说到分析案子，我有一个看法。现场除了报案的小偷之外，完全没有第二个人的指纹，我觉得从这一点上或许可以看出，凶手或许是临时起意的作案。”

　　“哦？理由呢？”程峰和安长埔看着嘉逸，等着她的分析。

　　“如果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谋杀，犯罪人应该会做足事前准备工作，防止留下指纹，这样一来，至多需要消除足迹就够了，没有必要大费周章的把整个房间都处处擦到吧！你们想想，那房子虽然不是个豪宅大户型，但是整个全部擦拭一遍，也不是轻松的工作。”

　　安长埔一拍巴掌：“有道理！我觉得嘉逸说的很在理啊！”

　　程峰也认为嘉逸的假设不无道理，同时他也有自己的另一种假设：“你说的没错，但是除了因为临时起意，所以已然留下了指纹，所以才要清除干净这个理由之外，我还能想到另外一个可能存在的原因。”

　　“是什么？”

　　“如果凶手就是平日里经常在蒋忠红家中出现的人，那么指纹自然会留下很多，所以与其在案子败露之后，等着警方采集指纹、逐一盘查，莫不如干脆全部抹掉，让整个房子变成零指纹，这样一来，所有蒋忠红相关的人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成为漏网之鱼的几率也就更大！”

　　“头大……”嘉逸觉得程峰说的也很有道理，想想这个案子的种种诡异之处，忍不住揉揉太阳穴。

　　“谁在喊头大？”马春雷推门走了进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谁都不会比我更头大！对付徐洪刚那个白眼狼，还真不是一般艰难的任务！”

　　“签了么？”程峰问。

　　“签了！”马春雷抹了把脸：“有我雷子出马，还对付不了他个小角色了！但是这小子是真让人看着手痒，没见过比他还没有人味儿的了！这把自己亲妈的遗体领回去安葬，还得别人威逼利诱才行！”

　　“头儿，我回来了！”田阳也从门外进来：“哟，都在这儿呐！干啥呢？跟峰哥商量晚上上哪里犒劳哥儿几个呢？”

　　“行啊，咱论功行赏，谁贡献大，谁就待遇好，怎么样，公平吧？”马春雷打哈哈凑趣儿道。

　　“那我今天吃大餐了！”安长埔自信满满：“蒋忠红的财务状况我刚才已经跟头儿汇报过啦，这份功得计我头上啊！”

　　“我也不愁啊！咱摆平了徐洪刚这个刺儿头，把认领遗体的事儿搞定了，也是功德一件吧！”马春雷咧嘴一笑。

　　几个人眼睛不约而同的看向田阳。

　　“哎？你们都盯着我干什么啊？”田阳急了，一指安长埔：“你小子不地道啊！蒋忠红财务状况的事儿，明明我也有帮忙的！”

　　“嘿嘿，没办法啦，算业绩的时候，田哥你就为了师弟我牺牲一下吧！”安长埔挤挤眼。

　　“想让我眼巴巴的看着你们吃肉，我喝汤？没门儿！”田阳神秘兮兮的一笑：“咱是傻人有傻福，我也不算是颗粒无收！”

　　“那你倒说说看啊！”

　　“说就说！”田阳面对程峰的时候，玩笑的态度稍微收敛了一些，态度更严肃了一点点的说：“赵法医今天给了我一份补充报告，他在死者的后脑发现了很细微的白色分明，经检验是陶瓷碎末，所以他推断，死者遇害前曾被人用陶瓷器皿重击过后脑，虽然不是致命伤，但是也算是很有破坏力的一击。”

　　“还有别的情况么？”

　　“哦，对了，今天查蒋忠红的财务情况时候，我还掌握到一个情况。蒋忠红早年曾经办皮包公司，骗取了一大笔钱款，但也因此惹下不小的麻烦，躲避**报复躲了好些年。我是在想，这会不会与她的被害有关联。”田阳补充道。

　　程峰想了想：“这样，明天田阳，你带着长埔一起去查蒋忠红当年诈骗的这一条线，雷子跟着我和嘉逸去找蒋忠红的情人王强。”

　　第十六章 负心人最是冷漠

　　原本以为王强应该很容易联络，谁曾想，事实却与想象相差甚远。

　　这个与蒋忠红相好过的男人、本案的重要相关人物，让程峰三人整整折腾了大半天时间。

　　起先，按照徐洪刚提供的信息，三人找到了王强所在的某国家机关，结果被告知，王强早在几年前就被借调到棚户区治理工作组去了，现在该机关单位内压根儿就没有他的工作岗位，除了人事关系之外，已经和他没有任何瓜葛了。没办法，程峰他们又到棚户区治理办公室去找人，然而得到的答复是，王强不来上班已经有近两年了。而单位所掌握的手机号码早已经被注销，成了空号。

　　“见鬼了！难不成这个王强人间蒸发了！”马春雷有些恼火：“你们的工作人员无故不来上班，难道你们都不过问的么？“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的答复却是：“我们这就是个临时单位，棚户区改造工程已经完工，我们也马上就要各回各的单位恢复原职了，王强为了个老小姐闹离婚的事情搞得沸沸扬扬的，他自己也没脸回来上班，反正也快要散了，所以也没人真想过要找他回来。“

　　“你们有王强的住址信息么？”程峰当然不可能轻易放弃王强这个关键人物。

　　工作人员有点为难的想了想：“他原来那个家的地址倒是有的，不过离婚后房子判给了他前妻，而且离婚前很久王强就不回去那里了。不过，我有他父母家的住址，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住在那里！”

　　只要有一点线索就不能放弃，程峰向工作人员要来了王强父母的住址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结果还是让人失望，王强并不在那里。

　　“我们也很久没见过他了，差不多都快两个月啦。”年迈的王强父亲叹了口气：“我这个儿子现在基本上不登我们的门。”

　　“哼！他不来更好！”王强母亲提到儿子便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他不来我还好过些，来了反倒要被他气死！”

　　“同志，你们找我儿子，是不是他犯了法啦？”王强父亲忍不住担心起来。

　　“不是的，老大爷，”程峰见老人家担心的脸色都发白了，便安抚他：“是有一个案子，他可能是知情人，所以我们需要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老爷子，你认识蒋忠红这个人么？”马春雷想看看王强的父母是否对蒋忠红有所了解。

　　怎料，刚刚这么一问，老爷子唰的就变了脸：“那种女人我们怎么会认识！”

　　“警察同志，你们跑我们家来问那个女人干什么？！我们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老太太也不高兴了。

　　马春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问话，竟然惹来这么大的反应，忙解释：“您二老别生气啊，不是说你们和她有关系，是蒋忠红遇害了，我们需要向你们的儿子王强了解一下情况。”

　　“那个姓蒋的死了？”老太太一听这话，重重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活该！那种女人，死了才好！”

　　嘉逸暗暗摇了摇头，得！又一个听到蒋忠红死讯之后叫好的！再这么下去，估计下回遇到了为蒋忠红的死难过的人，她反而会不适应了。

　　不同于王强母亲对蒋忠红死讯的反应，王强的父亲显然想的更多，他的神情变得异常紧张，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警察同志啊，那个姓蒋的死了，跟我儿子没关系吧？我是个老革命啊，跟着新四军南征北战了那么多年，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最失败的就是没教育好我儿子，让他变得那么道德败坏，丢下老婆孩子去和别的女人跑，要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还干出杀人放火的事情来，我真的没脸活了！”

　　“我们想要找王强，就是想要向他了解情况，这样才能够洗脱嫌疑。”嘉逸赶忙开口安抚老人情绪，今天他们的目的是找出王强，可不是来把人家家里的老人吓出心脏病的：“如果您二老有王强的联系方式，请您告诉我们。”

　　王强的母亲想了半天，说：“他之前倒是给我们留过一个电话号码，说如果……说有事可以打给他，我们俩自从他跟那个女人跑了之后，就当这个儿子死了，所以也没想过要联系他，从来都是他要来自己就来，所以我不知道那个号码还好不好用了！”

　　“那能请您试一下么？”

　　老太太点点头，走到一旁查通讯录，为了让程峰等人也听得到对话，她还特意用免提拨打。

　　电话是通的！这让程峰松了一口气。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所有人几乎又要感到失望的时候，那头总是有人接听了。

　　“喂？”

　　“喂！我是你妈妈！”王强母亲似乎对儿子意见很深，所以语气里充满了怒气。

　　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你们想通了没？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要是不让小红登门，我就不再回去了！要么你们接纳她做你们的儿媳妇，要么，就干脆当做没生果我这个儿子吧！”

　　闻言，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难道王强真的对于蒋忠红的死，至今毫不知情？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

　　老太太的火气腾的就上来了，张口刚要训斥，王强父亲响亮的咳了一声：“你让他来！就说是谈那个女人的事！”

　　王强母亲这么一说，王强立刻痛快的答应下来，说一会儿就到。

　　挂断电话，老太太的神情格外落寞：“让你们见笑了！我生的这个孽种，自从和那女人在一起之后，就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老婆也不要了，孩子也不管了，父母也不认了！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哦，生了这么个逆子！”

　　王强母亲的话是在感慨自己的苦楚，却也让在场的嘉逸听得心有戚戚焉，她暗自叹了口气。这世上，负心人最是冷漠。为了一己之私，什么亲情友情，什么昔日的山盟海誓，统统可以不管不顾。背叛者只管新欢，却不问旧爱，只顾着自己满心快活，却不睬被自己伤害过的人今后该如何过活。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门被打开了，一个看样子已经足有五十多岁的微胖的谢顶男人走了进来。

　　王强总算现身了。

　　第十七章 负心汉王强

　　王强没有料到家里出了父母之外还多了三个陌生人，进门后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程峰起身迎上去：“你是王强吧？”

　　王强僵硬的点点头。

　　“我们想要找你谈一下关于你和蒋忠红的事情。”

　　程峰的话刚一出口，王强突然暴跳如雷，他怒气冲冲的把身旁茶几的玻璃板拍的乒乓作响，一手还指着程峰等人怒声叫道：“你们是不是我前妻孟美娟叫来的？！我告诉你们！你们吓不到我！我已经离婚了！我想怎么和蒋忠红一起就怎么和她一起！再说了，我和蒋忠红的事儿是道德范畴上的！我没犯法！你们警察也管不着！”

　　“王强，你听好了，你的家务事，我们不想也不需要过问，”程峰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有些矮胖的男人有些可笑：“我们今天找你是请你协助我们调查一起刑事案件的！”

　　马春雷也把眼一瞪：“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再大呼小叫，就当你妨碍公务！”

　　王强哑口无言，气闷的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不吭声，完全一副窝囊样。

　　嘉逸劝了两位老人到屋里去休息，然后又返回客厅里来旁听程峰他们对王强的问询。

　　此时此刻王强已经不复之前的怒气，相反，他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痛苦的双手拉扯着已经为数不多的头发。

　　“怎么了这是？”嘉逸小声问马春雷。

　　马春雷也压低声音：“知道自己情人的死讯了。”

　　王强颓唐的喃喃自语：“全毁了，全毁了……”

　　“什么全毁了？”马春雷有点受不了王强：“把话说清楚。”

　　“我的生活全毁了！”王强向后窝进沙发里，一脸绝望的闭上眼睛：“我为了小红，老婆也不要了，孩子也不理了，爸妈不让我登门，我的钱也给她花的差不多了……为了她，我是众叛亲离……现在她死了，我岂不是一场空！全完了……”

　　嘉逸静静的打量王强。他的身高应该不会超过170公分，微胖，肚腩突出着，头上已经呈“地中海”状，但是却看得出来是一副粗大骨骼。

　　“你和蒋忠红是怎么认识的？”程峰问。

　　王强用了好一会儿才把情绪控制好：“她……通过其他人找上我，托我帮忙给她按照棚户区回迁居民的价格买套房子，就这么接触上的……后来，接触多了，就觉得我俩还挺情投意合的，之后，我就离婚了，搬过去和她一起住。”

　　“南坪小区的那套房子，是你为她付的款？”

　　王强沉默的点点头，却始终耷拉着脑袋。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

　　“上个月？！”马春雷从询问笔录里抬起头：“你确定！”

　　王强对马春雷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我确定啊！”

　　他的确认让程峰三人都心头一突，难道蒋忠红是最近才刚刚遇害的？

　　“你上个月是在哪里见到她的？”程峰心头一亮，如果蒋忠红上个月还活着，那么破案的难度就会相应的降低很多了。

　　“短信息啊！”王强回答：“她上个月还回我的信息，说我一天不说服我父母接纳她嫁进来，她就一天不见我呢！”

　　“我的天呐！”马春雷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我说，你能不能听懂中国话？我们问的是见！见懂么？用眼睛看到才算见！”

　　王强脸刷的涨红了：“她这半年多都不肯见我，回复我的短信都是春节之后我好不容易求来的。”

　　“也就是说，你最后一次见到蒋忠红是在冬天？”

　　“春节前。”王强不停的搓着手指：“春节之后我们俩就……反正春节之后就没见过了。”

　　程峰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蒋忠红的遇害时间总是可以缩小范围了，结果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你和蒋忠红之间发生过争执，有没有这回事？”

　　“这是谁告诉你们的？”王强突然抬起头看着程峰：“是不是小红的那个狼崽子说的？他最不是东西！这几年，我养着他妈，供着他，连他亲爹都是我花钱养着的！他在我和小红之间一点儿好作用都没起！成天不干别的，就会回来跟他妈要钱，不给就问我要，我要是也不给，他就威胁我，又是要打又是要骂，再不就说要鼓动小红甩了我！”

　　“王强，请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程峰打断王强对徐洪刚的咒骂，虽然从言语中能够察觉王强与徐洪刚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关系，但是眼下最为首要的是了解王强与蒋忠红本人之间的事情：“你与蒋忠红争执的原因是什么？”

　　“原因就是小红跟我提分手，我，我不愿意，说坚决不分，所以就吵了一架。”虽然时隔几个月，但提到蒋忠红与自己闹分手的事情，王强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你为什么拒绝分手？”

　　“这还用问！”王强委屈的提高声调，忍不住滔滔不绝的控诉起蒋忠红的负心无情来：“就因为她不愿意偷偷摸摸的和我好，我就回家去提出离婚，结果打官司闹的满城风雨，谁都知道我背着老婆孩子在外头养女人，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最后我连单位都没法儿去，只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后来这事儿被我爸妈知道了，他们也不让我踏进家门半步，说是我在外面养了个不正经的女人，不能让我污染了家里的净土！我这么多年攒的小金库，一分钱都没给我前妻花过，但是对小红我可是从来没小气过的呀！她想要啥，我立刻就买给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她说想去旅游，我立刻就带她去，都没犹豫过！为了讨好她，她爸过生日，我直接汇了2000块钱过去，我自己爸妈过大寿我都没舍得给过这个数儿！为了小红，我自己孩子都不要了，一门心思巴结她儿子，结果呢！她说翻脸就翻脸，甩我的时候一点儿不顾念旧情！我为了她，闹得好像过街老鼠一样，亲戚朋友没一个正眼看我的！她凭什么说甩掉我就甩掉我！”

　　第十八章 王强说往事（上）

　　“具体说说你和蒋忠红的事情吧。”

　　听到程峰的话，王强抬眼看了看他，一副老大不情愿的咕哝出一句：“不说行么？”

　　“很为难？”

　　“不是……”王强吞吞吐吐：“就是觉得……有点……有点……”

　　“丢人？”嘉逸实在是受不了他的啰嗦，直接替他接下去。

　　王强脸有些发红，闷了会儿，点点头。

　　马春雷轻轻嗤了一声，耳语音在嘉逸耳边说：“事情做都做了，现在说出来又嫌丢人，早干什么去了！”

　　虽然马春雷已经刻意压低了嗓音，但是客厅里一共就坐着四个人，王强还是听到了，他抬眼看看马春雷，有点恼火，却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嘉逸看得出马春雷对王强有主观的反感，她觉得这是无可厚非的，因为自己也是打从心眼里有些不喜欢这个王强，虽说如今社会上王强这一类人多如牛毛，许多人都已经对于婚外情见怪不怪，但是嘉逸却无法不对王强这种为了情人宁愿肝脑涂地，对于其他亲人却置若罔闻的态度产生反感。

　　“王强，你是蒋忠红案子的重要涉案人员，相信这意味着什么，我不说你也明白的，”程峰语气淡淡的，却又似乎透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胁感：“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如实的告诉我们你和蒋忠红的事情。”

　　“这个问题，关系到我的个人隐私！”王强似乎还有些不甘心。

　　“你也别忘了，除了你的隐私之外，这里头还涉及到一条人命！孰轻孰重，你自己衡量。”

　　程峰的话让王强无言以对，尽管还是不愿意，但是他总算是没辙的选择开口了。

　　“我和小红是四年前认识的，”王强有些哆嗦的从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原本我没想过和她怎么着，但是她求我办事，所以总缠我，一来二去，就熟了。开始也就一起打打麻将，后来我觉得和她在一起比回家强，小红有风情，不像我那前妻，总是一副假正经的样子。小红看我哪里都好，我说话、办事，穿衣服、烧菜，这些她都欣慰，不像我前妻，不是嫌我在外面说话不周全办事不牢靠，就是说我穿衣服没品位，烧菜不认真！她总是对我吹毛求疵，不像小红，从来不说我不好！我从前在家，打个麻将我前妻不让，抽烟，她不让，晚睡觉，不让，连吃晚饭躺沙发上看会儿电视都不行，非得和她出去遛弯，还美其名曰控制我的血压血脂！小红从来不会强迫我做这些！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觉得特别轻松快乐，她比我前妻更爱我！”

　　嘉逸心里有一种想要抓过眼前这个男人，把他那肉呼呼的大脑袋敲开来看看，里头到底是大脑还是一碗卤煮的冲动。王强的逻辑实在是让她感到抓狂。

　　王强猛吸了几口烟，并不知道坐在对面的年轻姑娘已经在心里头用意念将自己抽打了好几遍，话匣子打开了，便有点刹不住，那架势似乎他和蒋忠红相好以来就没有遇到过愿意听他诉衷肠的人，这下可算找到了突破口，便把肚子里的“苦水”一泄而出：“那时候我就在外头给她租了个房子，人家比我年纪小好几岁，我不能让人家受委屈啊，当时棚户区刚刚开始拆迁，我就算愿意帮她买房，也没办法，所以只能租房将就着。我就一周去她那里住几天。”

　　“那时候你离婚了没有？”嘉逸插嘴问道。

　　“还没。”

　　“那你跑去蒋忠红那里住的时候，家里人什么反应？”嘉逸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窝囊的男人，怎么就那么色胆包天。

　　“我去小红那边的时候就说出差，我前妻傻，我说什么她都信。”说起这件事，王强似乎有点洋洋自得起来，觉得自己当初的做法简直聪明极了：“本来我觉得就这样，后来小红不干了，说她不愿意那么偷偷摸摸的跟着我，让我给她名分，让她名正言顺的进我家门，我一琢磨，人家的要求也不过分啊，可是当时我女儿正读高三，住在家里，我就没敢提。”

　　“怕影响孩子高考？”

　　“那倒不是，我当时没想到那么多，”王强摆摆手：“你们是没见过我那个兔崽子！一个女孩子家，脾气暴躁的跟什么似的！我要是让她知道我在外头有人儿了，她非得闹我个天翻地覆不可，指不定给我出什么难题！”

　　喀吧。

　　一声清脆的关节声让王强猛然间停了下来，他循声望去，正看见马春雷脸色不郁的一边瞪着自己一边捏着拳头，当下住了嘴，不吭气。

　　程峰警告的看了马春雷一眼，示意王强继续。

　　王强哼哼唧唧了半天才又回到正题上：“后来我特意给我女儿报考了一个外地的大学，还是半封闭管理的，反正想回来一趟比较费事，然后我就回家摊牌，要离婚。那时候因为拖的有点久，小红就已经开始闹我了，我也有些急了，索性跟我前妻说，我和她过够了，生活的太累，想要换换活法，房子存款全给她，我净身出户！本来以为，她痛痛快快答应不就好了，结果她不但不同意签字，还查出了我和小红的事情，然后就更加不同意离婚了，非说要等女儿成家之后才能离婚，不能让女儿没成家前就没有完整的娘家！谁信啊！我还不知道她！她就是坏，就是想拖死我，好不让我如意！”

　　一支烟很快就抽完了，王强又点燃一根：“后来我没辙了，一边死活不肯协议离婚，另一边天天闹我，要我给名分，我能怎么办，想回家来想想办法，结果我爸妈一听说，就把我给赶出去了。最后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起诉，这下好了！一上法庭，闹的满城风雨，亲戚朋友同事都知道我外头养女人回家闹离婚的事了！我当时压力有多大，你们都想象不出来，但是为了小红，我都扛下来了！我就不明白了，现在满世界多少男人外头有小蜜二奶的，为啥就我闹这么狼狈！这离婚官司，一打就是两年，第一次法院说我提出的感情破裂证据不足，我等了一整年才第二次起诉成功，总算是把婚给离完了。”

　　程峰根据王强的讲述估算了一下时间，从王强离婚到最后一次蒋忠红被人看到活着出现，中间依旧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于是便追问王强：“你不是说蒋忠红与你感情很好，所以闹着要名分么？那你离婚之后，为什么迟迟没有与她登记结婚？”

　　王强愁眉苦脸的回答道：“我倒是想！可是她有别人了！不跟我了！”

　　第十九章 王强说往事（下）

　　王强愁眉苦脸的回答道：“我倒是想！可是她有别人了！不跟我了！”

　　“你是说，你知道蒋忠红与其他男人有关系？知道对方是谁么？”这个发现倒是让程峰有一种出乎意料的感觉，原本他以为，王强在蒋忠红遇害后那么久，还能够被徐洪刚唬骗住，一定是不晓得蒋的变心，当她只是怄气，所以才肯继续付给徐大友生活费，以及努力的说服父母。谁能想到，王强对此，竟然是知情的！

　　“不知道，我就是猜的！”王强愤愤的说：“我和她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她！她离不开男人，离不开男人的钱，我和她在一起那段时间，我的小金库被她刮了个精光，连工资卡都被她收去，我抽包烟都要回来跟爹妈讨，但就这，她都没想过和我分手，后来我离婚拖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离成了，她又不急了，我一说去结婚，就推三阻四！后来干脆找茬轰我出去，不让我住在那里！那个房子都是我买的！凭什么我自己花钱买的房子，我却没资格住！后来我就去找她算账，她理亏，怕我，就把她那个狼崽子给叫回来，我没办法，只好收拾几件衣服走人。结果我从挂衣柜里找到了一件四十六号的衬衫！我是穿四十二号的，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穿四十号，除了她又找了野男人，还有什么可能！”

　　“所以你就与她发生了争执？”

　　“对，但是我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她！她那个儿子是个愣头青！我哪敢当着他的面跟他妈撒野！”王强对于当日的事情依旧感到十分怄火。

　　“如果你怀疑蒋忠红另有男人，为什么还要坚持留在她那里？”

　　“开玩笑！”王强觉得刚刚警察提出的似乎是一个可笑的问题：“我为了给她一个名分，婚也离了，闹了个身败名裂，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就为了她！我的钱也都给她花了，现在回过头来，她想甩开我，那我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现在倒好了！小红死了，房子财产都归了那个狼崽子！我原本的房子判给了前妻，父母这里又回不来！人财两空的只有我！”

　　嘉逸从头到尾冷冷的听着王强的讲述，越听心里越觉得一阵阵发凉。

　　这个男人，开口是“我”，闭口是“我”，所有事情，都是在考虑这个“我”字，他的利益，他的感受，他的偷欢体验，他的个人需求。

　　这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另外一张脸。

　　“你春节后到现在都做过些什么，接触过什么人？”程峰希望能够通过近几个月王强的生活来对他的犯罪嫌疑进行排查。

　　“呆着，在租的房子里头，偶尔来这里看看。”王强懊恼的把烟头掐灭：“你们要是不找我，我还像个傻子一样被徐洪刚那个混蛋小子哄骗呢！”

　　“有人能够证明你这期间的行踪么？”

　　“没有。”王强闷声闷气的回答，显然，他知道警察这么问的意图是什么。

　　“你有个妹妹吧？”程峰觉得关于王强与蒋忠红之间的事情也听得差不多，没有必要继续挖掘，于是把话题转移到了徐洪刚提到过的另外一件事上。

　　“是啊，”王强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请你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好。她叫什么？”

　　“叫王凤，”王强在强势的问话面前本能的选择了回答，继而又觉得不高兴起来：“你们不是连她都怀疑吧？我警告你们啊，警察办案也要有证据的！我妹妹是守法公民，你们不可以骚扰她！要查是吧，我给你们提供证据！你们去查我前妻去！全世界就她最恶毒，恨小红不死，她最看不得我们在一起！你们去查她啊！她嫌疑最大！”

　　“闭嘴！”

　　突然的一声怒喝，把包括程峰在内的其他几人都吓了一跳，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发出怒喝的始作俑者——嘉逸。

　　“嘉逸，”马春雷扯扯嘉逸的袖子：“你还好吧？怎么了这是？”

　　嘉逸没有理睬他的问话，只是气鼓鼓的瞪了被吓得愣住的王强一眼，两只手紧紧的攥着拳头，指关节发白，整个人因为努力控制着情绪而微微颤抖。

　　“问完了么？”嘉逸的声音里透着异样，眼睛看着程峰。

　　程峰虽然不明白她怎么了，却清楚的感觉到这姑娘现在的情绪已经绷到了极点，看看也的确没有什么需要同王强追问的东西了，便叫马春雷慢走一步，记好王凤的联系方式，自己跟着嘉逸先行一步离开了王强父母的房子。

　　“你怎么了？”在嘉逸嘭的一声重重关上车门之后，程峰选择开口问个究竟。

　　“我快要疯了，”嘉逸试图用深呼吸来平定自己的情绪，却收效甚微：“我怕我再对着那个王强坐一会儿，我会抑制不住自己。我真是受够了那个自私自利的男人！从头到尾，开口是他自己的感受，闭口是他自己的利益。他对身边亲人、妻儿的伤害呢？他都不觉得自己亏欠了别人，伤害了别人，人家对他的好，他可以不管不顾，到头来却给自己找了一百个另觅新欢的理由！而别人对他的好，反而成了罪过！现在，新欢死了，他考虑的还是自己的利益！他到底有没有人心，有没有人性啊！”

　　程峰看着嘉逸激动的连珠炮一样说不停，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你干嘛那么看着我？”嘉逸发泄心中怒气发泄的差不多了，终于发现程峰一直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有点不自在的问。

　　“你怎么这么大的反应？”程峰被她戒备的样子逗笑了：“我怎么觉得，你刚才噼里啪啦说的那一堆，并不是单指王强这个人呢？”

　　嘉逸唰的红了脸：“我泛指天下所有良心被狗吃的负心汉，可以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程峰不理会嘉逸的烟雾弹。

　　嘉逸咬了咬下唇，犹豫着是否开口。

　　“峰哥，搞定了！”马春雷这个时候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程峰见马春雷的出现彻底让嘉逸放弃了倾诉的意愿，索性也好像没有问过她一样，发动汽车，驶离王强父母家居住的小区。

　　“你是不是面瘫？”半路上，嘉逸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嘉逸，说什么呐？谁面瘫？”马春雷一头雾水。

　　嘉逸朝程峰比了比：“他喽！我知道办案要公私分明，可是刚才面对那个王强，程SIR你还真是够平静的！你难道就不会控制不住？”

　　程峰只是笑笑：“比他更恶劣的，我都见过，如果像你一样控制力差，我早就挂满处分了！”

　　“不过这个王强也真是让人牙痒痒！”马春雷探头过来：“你们猜怎么着？跟他要了王凤的联系方式之后，他死乞白赖的，非要让我把他前妻的信息也记下来！没错，王强的前妻咱们是要找，可是也没有他这样儿的啊，自己出轨闹离婚，回过头来还跟有仇似的反咬一口，你说，他长的到底是啥心呢？！”

　　“先不管他什么心了，”程峰看看表：“还是先回局里，看看田阳和长埔的进度吧！”

　　第二十章 知情人李英

　　回到警局，才一进大门就看到安长埔从大门外头提着两个盒饭匆匆走进来。

　　“哟！你们几个回来了！”安长埔看到他们三个从车上下来，便迎了上来：“怎么样啊？王强那边进展顺利么？”

　　“还行吧，”程峰一面锁车一面过问另外两人的进展：“你和田阳这边怎么样？”

　　“一直忙呢，这不，才腾出空来让我去买饭！”安长埔扬扬手里的塑料袋。

　　马春雷摸摸肚子：“不错了！你好歹还买了盒饭回来，我们仨还唱空城计呢！”

　　“走吧，”程峰招呼他们：“进去再说。”

　　“哎？嘉逸呢？”马春雷这时候回头发现少了嘉逸。

　　“她说要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头儿，我们俩今天可有大进展！”一边走安长埔不忘献宝一样的向程峰汇报：“我和田哥又对蒋忠红身边的朋友进行了一遍排查，她身边净是些牌桌上的麻友，没什么关系太亲近的人，不过最后还真被我们找到一个和蒋忠红私交多年的人！”

　　“带回来了么？”

　　“带回来了，我俩正研究是直接就做笔录还是等你们回来再说呢，正好，你们就回来了！”

　　程峰几人一进办公室，就看到田阳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说话，田阳看到程峰，站起身来作介绍：“李大姐，这位就是我们重案组的组长，程峰。”

　　被称为李大姐的中年女人连忙站起来：“程警官，你好！”

　　“你好，李大姐是么？你是蒋忠红的……？”

　　“我是她打小儿一起的邻居，认识很多年了，”李大姐自我介绍道：“我叫李英，原本和蒋忠红是同乡，后来嫁人，跟着我家男人就搬到C市了，大概几年前才又和蒋忠红遇到，这才知道她原来也来这里落了脚。”

　　“你和蒋忠红关系怎样？对她了解么？”

　　“我小时候和她关系不错，后来她十六岁就离家出走了，中间二十多年没联系，后来又在这里碰到，因为是小时候伙伴的缘故，所以那么多年没见也还是特别亲近，所以就才又走动起来的。”李大姐有点伤感的抹抹眼睛：“虽然说交情不算深，但是好歹认识这么多年，现在人说没就没了，还不是善终，我这心里头啊，唉……”

　　马春雷看了看程峰，眼前这个李大姐，还是他们接手蒋忠红案子以来，唯一一个对蒋忠红的死有一点悲痛的人。

　　“李大姐，请把你了解的情况，关于蒋忠红的事情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够尽快破案，抓获真凶。”程峰递过纸巾。

　　“欸，好！”李英一副老实人面相，乍来警察局，感觉格外拘谨：“我和小红自小关系不错，她是那种特别精明的女人，从小就知道做什么会对自己有利。她家条件不好，妈又死的早，她爸给她找了个后妈，其实我们都觉得她后妈人还不错，但是她就是和人家关系处不好。等到中学毕业，小红就辍学跑了，一跑就是好多年，一点音讯也没有。一直到有一年她回来探亲，我才又见到她。她回老家探亲，穿的用的，都是高级货，大家都好奇她在外面怎么发的财，但是怎么问她也不说。又过几年，她嫁人了，带着丈夫回来见娘家人，我们俩私底下聊的时候，我说她，小红啊，你这个男人嫁的可不怎么样！这她才跟我吐了点儿实话。”

　　李英停下来喝了口田阳给递过来的水：“她跟我说过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之前那几年，她在外头是做小姐的，其实想想也是，一个小姑娘，又没多少文化，也没技能，又想要吃好的用好的……唉，所以啊，她说自己嫁人也没有啥挑三拣四的资格，只能鱼找鱼虾找虾，青蛙找个癞蛤蟆呗！后来又一晃好几年她都没回来过，我也没有她的消息，加上我男人工作调动，我就跟着他搬到C市来，要不是有一次碰巧在超市里遇到，我都还不知道小红也在这里。”

　　这时候嘉逸也回来了，一进门刚好打断了李英的讲述，她歉意的笑笑，坐到一边去旁听。

　　李英叹了口气，继续说：“遇到她之后，我们俩都很高兴，难得分别这么多年之后还能遇到当姑娘时候的好朋友。我们俩时不时的一起吃个饭，逛逛街，反正我家闺女上大学走了，老伴儿还没退休，我自己也怪孤单，小红的儿子不争气，和她关系不好，她也经常一个人，所以就接触的多了起来。知道她和那个当扒手的男人离婚都是我们恢复联系很久之后的事了，她说自己和前夫离婚后，去外地做过一阵子传销，为了赚钱，也做过那种午夜声讯台的陪聊，这么多年也是风风雨雨里过来的。”

　　“蒋忠红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近期的事情？比如说和她一起生活的人之类？”程峰见这个李大姐有点光顾着怀旧，启发性的向她提问。

　　“有啊！”李大姐立刻点点头：“我问过她，怎么会跑来C市的，小红说，她早年的时候因为做陪聊，比较能说会道，到海南那边作了几年生意，结果她空手套白狼，坑了一个药商几十万被人发现了，那个老板发话要雇人杀她，吓得她家也不敢回，就跑到一个熟人都没有的C市了。我跟她重逢之后发现她和一个男的住在一起，我以为是她再婚的老伴儿呢，还跟她说，这个男人可不怎么样，长的太不上台面了！结果小红说，人家是政府楼里的人，工资好几千，上班下班小车接送，我还想，也行啊，不管咋说，条件好也成，哪知道根本不是她老伴不说，还是个有老婆孩子的！这以后我才知道小红给人家当第三者了。我老头儿知道了以后，就不愿意让我再和小红经常来往了。”

　　“那蒋忠红有没有说过，她与这个男人之间是否发生过矛盾冲突呢？”

　　听到程峰的问话，李大姐笑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摇着手：“你们是没见过那男的和小红在一起的时候那副怂样！我虽然是个女人，但是我可看不起那么废物的男人！要不是小红说他是政府上班的，我都不相信，他们俩在一起，小红简直就是说一不二，在家里头除了打麻将抽烟，啥事儿都不用她管，要什么，一句话，一个眼神儿，那男的就颠颠儿的给做好，说难听点儿，就像小红养了条狗一样！”

　　李英的形容，让田阳和马春雷都忍不住快笑了出来，尤其是马春雷，在见过王强本人之后，更加能够想象李英所描述的画面。

　　“那你知不知道蒋忠红除了她的情夫王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关系亲密的异性？”

　　李英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因为打从我老伴儿知道了小红的那些事之后，就不让我总找她了，所以后来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聊的差不多了，李大姐却在临出门前突然想起一个重要信息来：“对了！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听小红说过，她惹了大麻烦了！”

　　第二十一章 这个女人不简单

　　“哦？”程峰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挑高了双眉：“麻烦李大姐具体说说。”

　　“是这么回事，年底那会儿，有一次我邀请小红来我家做客，之前总是我去她那里，所以我想回请一下，结果她说不能来，因为最近惹了个大麻烦，她不敢出门。”

　　“是怎么样的麻烦，她有说么？”

　　“她说之前她收了一个建材公司的人几万块钱的好处费，答应那人帮忙通过她那个相好的男人，让那家建材公司在棚户区工程里头投标成功，结果好像是她相好的没把这事儿办成，她又没把好处费退给人家，所以那个给她钱的人就恼了，三天两头打电话骚扰她，威胁要是不把钱吐出来，就卸胳膊卸腿！和她相好的男人被她给轰走了，儿子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根本找不到人，所以她每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人家害了她。小红说那人特凶，我当时也没在意，该不会真是这个人干的吧！”李英唉声叹气，十分后悔自己当初的不警觉：“我要是早点意识到，劝小红报警，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了呀！”

　　程峰看李大姐追悔的样子，出言安慰她：“到底是不是这个人都还是未知，但是我们会对这个信息予以重视的！李大姐，蒋忠红可有说过，这个人叫什么？是什么哪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么？”

　　李英谨慎的想了半天：“好像是一家叫什么奥城什么的公司，那个人的名字叫……叫董斌！对！就是董斌！”

　　送走李大姐，田阳伸了个懒腰：“好家伙，又多出一条线索，这个蒋忠红还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怎么个不简单法儿啊？”安长埔不明就里。

　　田阳苦笑：“你想啊，哪个女的一辈子能惹上这么多人，招这么多麻烦！临了还给警察出这么大个难题的！”

　　“那倒是！”安长埔吸吸鼻子，把盒饭袋子拿过来闻闻：“我是不是太饿了？怎么闻着盒饭都有一股子披萨味儿呢！”

　　“你这小子！馋疯了吧！”马春雷哈哈笑他，但是随即也使劲闻了闻：“哎？奇怪了，我怎么也好像闻到了呢？！……嘉逸，你笑什么呢？头儿，你没闻到？”

　　程峰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们几个啊！鼻子比警犬还灵，就是眼神儿不怎么样！”

　　“什么意思？”三个人一脸茫然。

　　嘉逸从自己身旁的桌子后面拿出两个塑料袋，放在大家中间。

　　安长埔连忙打开一看：“哟！开荤了开荤了！必胜客啊！”

　　马春雷看看嘉逸：“你刚才出去，就是买这个去了？”

　　嘉逸笑眯眯的点点头：“大家都饿肚子大半天了，手头还有事情忙，所以我就去买了点既节省时间还比盒饭可口的，这附近我找了找，也就这个最省事，所以就买回来了。”

　　“头儿，求你件事儿呗！”田阳突然对程峰说。

　　“什么事？”

　　“你跟卞局商量商量，劝他把嘉逸留咱们这儿算了！”田阳掀开一只盒子，从里头拿出一块海鲜披萨：“多细心的姑娘！咱重案组就缺这么一个料理后方补给的人！”

　　马春雷伸手在田阳眼前晃了晃：“梦游呢吧你？！这梦话说的可真遛！人家嘉逸放着J学院的老师不当，跑来重案组给你当保姆！你觉得现实么？你呀，就趁着嘉逸在咱们这儿的这个月，好好珍惜吧！这好待遇，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啦！”

　　田阳装模作样的叹口气，一本正经的对嘉逸说：“嘉逸，请允许我对你男朋友表示诚挚的羡慕和嫉妒！告诉他啊，这么好的姑娘，要娶趁早！下手晚了就被人抢喽！”

　　马春雷和安长埔随声附和着，嘉逸尴尬的抿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似乎察觉了她的困窘，程峰开腔了：“饿了就快点吃东西，别光顾着耍贫嘴！”

　　“峰哥，吃饭时间嘛，开开玩笑，放松放松神经，多好！不要太残忍嘛！”田阳笑嘻嘻的伸手去拿另一块披萨，却被程峰抢先一步拿了过去。

　　“如果我让你放下披萨，提前开工，你觉得会不那么残忍么？”程峰逗他。

　　“好好好，我同意！正好免得僧多粥少！”安长埔第一个举手表示赞成。

　　“我选吃披萨！这个最仁慈！”田阳嘿嘿一笑，顺便不忘损安长埔一句：“你个没良心的小子，亏田哥平时那么罩你！”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解决掉了这一餐，嘉逸一直挂着微笑，听他们说案情或者谈笑。

　　这正是她来这里所希望得到的，这样的工作频率，这样的氛围，让她忙碌，疲惫，却又因身边的这几个人而内心感到温暖和愉快，这些都填充进她的生活她的大脑，让自己无暇去想一些逃避唯恐不及的事情。

　　这些天来，她始终在回避，虽然事情已成定局，她连挣扎的机会都不曾有过，但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真正的面对即将到来的改变。

　　或许是胆怯，她已经习惯了原本平稳的生活，习惯了原有的生活格局，以及既定的生活轨迹。她害怕被人追问，被人同情，也不愿意看到原来规律的生活突然被拆分成支离破碎，再重组出一个陌生的框架。所以她一直沉默，把所有的都放在心里面，执意去维持生活的原貌。

　　但是，她觉得程峰那个黑面神似乎看透了自己，好在他什么都问追问，只是任由她缩在自己的壳里面。

　　“峰哥，那呆会儿怎么安排？”说归说，闹归闹，工作可是不能耽误的，吃完迟到的午餐，安长埔便询问起之后的工作安排。

　　程峰看了下时间，虽说几个人吃的这顿饭是当做午餐处理的，而实际上时间早已是傍晚时分，再看看每个人眼睛下面明显的暗影，程峰略加思考，做出了决定：“呆会儿，每个人把这些天找到的资料和做过的笔录都整理好，今天准时下班！”

　　“可是，头儿，不着急查案子了？”马春雷没想到程峰会要大家准时下班。

　　“这个案子现在还是云遮雾绕，没有一个清楚的头绪，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程峰虽然也想要今早破案，但是他却有自己的安排：“几天趁着之前的调查已经结束，还没有进行接下来的走访，咱们都好好的整理总结，养精蓄锐。这个案子就好像一个迷宫，所有线索都是一团麻，这种情况下，我们走的快，未必走的准，与其盲目的误打误撞，莫不如在迈出下一步之前，好好把握侦查方向。”

　　“说的也对！”大伙纷纷对程峰的决定表示赞同。

　　“所以，今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田阳和我去找王强的妹妹王凤谈谈，雷子和长埔你们两个调查与蒋忠红有过矛盾冲突的药商和那个叫董斌的人！”

　　第二十二章 程峰有约

　　在程峰宣布准时下班回家休息之后，大家都感到很惊喜。

　　除了嘉逸。

　　打从程峰说做好收尾工作就可以按时下班回家去之后，其他几个人都是兴高采烈的整理材料，更换便装，只有嘉逸这个本来应该最闲的人，却东摸摸西摸摸，一脸的挣扎。

　　早回家？开什么玩笑！现在才五点多，回去的话，这一整晚，她该怎么熬？

　　现在的自己，不怕忙，不怕累，最怕的就是无所事事的清闲，这就是为什么在原本要被派去相对轻松的内勤部门时，自己那样的极力反对。

　　“你晚上有约么？”程峰突然问嘉逸。

　　嘉逸正在走神，被他吓了一跳，茫然的摇摇头：“没有呀，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有什么安排没，没有的话就叫你一起吃个饭。”程峰换好便装：“走吧！”

　　“为什么叫我出去吃饭？”

　　“没原因。”

　　“那怎么突然之间想要叫我出去吃饭的？”

　　“因为我肚子饿。”

　　“刚刚不是还吃了披萨……”

　　“我消化快！”

　　就这样，嘉逸在吃完迟到的午餐的一个小时之后，又被黑面神莫名其妙的拉着去吃什么“晚饭”了。

　　又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坐在了一间环境很雅致的小餐馆里。

　　“程Sir，你已经和菜单相面有一会儿了。”嘉逸从桌上拿起另一个餐牌递给程峰：“看看这个吧，可能不那么为难。”

　　程峰放下手头的菜单，接过嘉逸递过来的饮料、甜品菜单，笑了：“没错，这个比较适合！”

　　嘉逸好气又好笑的瞪着程峰：“你根本就吃不下东西，干嘛还特意约我出来吃饭？”

　　“没什么啊，”程峰若无其事的摆弄着手边的塑料餐牌：“好不容易下班早，所以出来放松一下。”

　　“那你直接说不就行了。”嘉逸好笑的看看程峰，心里暗叹，这个闷骚男。

　　其实这阵子嘉逸不是不清楚，程峰注意到了自己状态和情绪上的不对劲，并且尝试过去试探，只是她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去对什么人倾诉自己的窘况。

　　不一会儿，服务员把两个人点的东西逐一送上来。

　　程峰因为目的并非在于吃，所以只叫了一杯咖啡，而嘉逸则要了巧克力圣代。

　　“女生都喜欢巧克力吧？”程峰对那种甜腻腻的东西始终无法喜欢起来。

　　嘉逸抿嘴：“可能是吧，不过对于我来说，不总喜欢，只不过是个人怪癖罢了，我只吃两种口味的圣代。”

　　“哪两种？”

　　“巧克力的，和草莓的。”嘉逸想到自己的奇怪习惯，忍不住笑了起来：“每次心情很好的时候，我就会想要叫草莓圣代，换成心情不怎么好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巧克力口味的。”

　　程峰没说话，看了看嘉逸面前的巧克力圣代，又看看嘉逸。

　　嘉逸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不禁觉得有些尴尬。

　　“给你讲个故事吧！”程峰提议。

　　“好啊！”

　　“其实也不是什么故事，是我毕业实习的时候遇到的真事。”程峰开始讲述起来：“有一对夫妻，两个人都是小学教师，平时在亲戚朋友面前口碑一向很好，结果有一天，两口子因为一点琐事发生了争执，男人负气从家里跑出去喝酒，等到回到家里，妻子已经割腕自杀了。女方亲属自然不肯相信，跑来报了案，怀疑是不是丈夫害了妻子，又谎称她自杀。”

　　“结果呢？”嘉逸感觉很好奇，她也不相信有人会为了一点点琐事而轻生。

　　“结果是，那个妻子的确是自杀身亡的。”

　　“啊？！”嘉逸吃惊的瞪大眼睛：“只为了一点点争执？”

　　程峰点点头：“就因为一点点争执。事后经过调查，我们才了解到，这个自杀的妻子，从小到大都很优秀，小时候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上学之后也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学校是老师的宠儿，回到家里更是家人的骄傲，她就这么一路成长起来，面对的永远都是赞扬和顺境，直到大学毕业，工作也很理想，然后在学校里遇到了自己的丈夫，两个人两情相悦，不久便恋爱结婚，婚后更是相敬如宾，除了她自杀前的那次争执，两个人从来没有红过脸。”

　　“那她为什么要自杀？”嘉逸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完美的人生，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呢？”

　　程峰摇摇头：“问题就出在这个完美的人生上头！因为从来都是春风得意的人，她没有面对困境和挫折的承受能力，所以，在和丈夫吵架，并且被丈夫打了一个耳光之后，这个女人就认为自己的人生里充满了绝望，婚姻走向了灭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于是悲愤之下，就选择了自杀。事后，她的父母和丈夫都很悔恨，丈夫悔恨自己不知道妻子心理上的不健全，不该与她争吵，因为他还是深爱她的。而妻子的父母则悔恨自己不该在女儿成长的过程中帮她挡掉所有的困难和挫折，以至于如今她连一点点婚姻中再正常不过的争吵都无法承受。”

　　嘉逸替这个自杀的妻子感到惋惜：“竟然因为之前的人生太过于顺利，到最后反而害了自己性命！”

　　“所以，”程峰若有深意的看着嘉逸：“遇到了挫折并不是坏事，至少它让你变得更坚强。现在遇到的痛苦困难，都不过是为了让你将来活的更好，活的更久，对吧？”

　　嘉逸看着程峰没说话，心里暖暖的，眼前的这个人分明是知道自己怕空闲，所以特意叫自己出来，帮自己打发时间，还不忘婉转的开导，可是饶是这样，却依然是一副无意而为之淡然。

　　“谢谢你！”嘉逸诚恳的对程峰说。

　　程峰挑眉看了看她：“谢我什么？”

　　嘉逸忍不住笑了出来：“拜托！不用在那里装无辜扮冷酷，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多谢你喽！”

　　嘉逸起身去洗手间，程峰忍不住转头去看看一旁墙壁上的装饰镜，心里暗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嘉逸说的那样，有“面瘫”？不然，刚刚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故意为之，却被她说般冷酷。

　　难道，自己这张脸，就真的那么凶？程峰苦笑。

　　第二十三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经过了前一晚的休整，第二天一早来上班的重案组成员个个看起来都格外的神清气爽，甚至包括一夜只睡了四个小时而已的刘嘉逸。

　　在程峰旁敲侧击的安慰开导之后，虽然说还是害怕碰到相关的话题，虽然说还是害怕空闲的时间，但是嘉逸的心里却实实在在的感到踏实了一些。

　　“来啦，嘉逸！”田阳见嘉逸从外面走进来，和她打招呼：“稍等一下，一会儿咱就出发！”

　　“去找王凤？”

　　“对！”程峰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我刚刚和王凤通过电话，她希望能约出去谈，不想让警察找到单位去。”

　　“现在就出发？”

　　“立刻出发！”

　　对马春雷和安长埔交代好工作，程峰带着田阳、嘉逸赶到与王凤约好的见面地点——莱茵河咖啡屋。

　　“头儿，这个王凤不守时啊！”田阳看看表：“早知道她这么慢，咱们也不用赶那么急了！”

　　“那个朝这边走过来的，是不是王凤？”嘉逸望着窗外问。

　　程峰和田阳一起朝落地窗外看。

　　“嗯，应该是王凤。”程峰点点头。

　　田阳笑道：“你们俩还用猜么？我看一定是王凤没错了！你们自己看，整个就一女版王强么！”

　　田阳这么一说，嘉逸也忍不住想要笑出来了。窗外走来那个女人，看起来还真是与王强在相貌上有7成的相似，不同的是，她更矮一些，长头发，穿女装。

　　没一会儿，那个女人果然走进了莱茵河咖啡屋，并且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朝程峰他们这一桌走了过来。

　　程峰见来者似乎真的是王凤，便率先打招呼：“你好，是王凤吧？请坐！”

　　王凤是个大嗓门，一开口回应便让人觉得原本静谧的咖啡店里突然嘈杂起来：“你们就是公安局的？贵姓？”

　　“我姓程，这位是我的同事，田警官。”

　　“哦，”王凤嘴里答应着程峰的介绍，眼睛却打量着坐在那里的嘉逸：“你也是警察？”

　　嘉逸虽然觉得她的态度和眼神让自己不是很舒服，但是依然很礼貌的对她笑笑：“我是J学院的老师，是——”

　　“你不是警察？！”王凤没有给嘉逸机会去说完后面的话便叫了起来，她反应大的让程峰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警察来干什么？！我拒绝当着一个不相干的人面前回答任何问题！”

　　王凤的话让嘉逸十分不自在，她有点为难的看看程峰：“既然这样，要不，我回避吧！”

　　“王凤，这位女士是J学院借调到我们公安局来工作的专家，”程峰并不打算因为王凤的一句话就改变原本的工作方式：“在这里旁听问讯也是她的本职工作之一，希望你能够理解。”

　　王凤撇撇嘴，没吭声。

　　“那我们开始吧。”程峰见王凤没有反对，便打算开始问话。

　　“等等，”王凤打断他：“我大老远赶过来，口干舌燥的，先叫杯东西喝！”王凤的话并非征求意见，而是已经做了决定，边说边拿起了桌上的餐牌：“今天是你们要找我谈事情，我才大老远赶过来的！所以喝东西应该你们买单吧？”

　　田阳有点受不了了：“如果你觉得这里不合适，之前大可不必约我们来这里，要不，我们开车送你回单位吧，咱顺便在那儿谈就好！”

　　王凤被田阳抢白几句，一时间脸色微恙，却又不敢发作。

　　程峰不想因为一杯饮料的事情让王凤对接下来的问讯产生抵触情绪，抬手叫来服务生：“你想喝什么，请便吧。”

　　“你们买单对吧？”王凤不放心的再次确认。

　　程峰点点头。

　　“那行。”王凤盯着餐牌：“服务员，你给我来两杯咖啡，一个要拿铁，一个要……这个！意大利特浓咖啡！”

　　“我不建议你选择意大利特浓咖啡，可能会接受不了，不如换一个吧。”嘉逸觉得同时点两杯咖啡已经很夸张了，王凤之所以会选择意大利特浓，也完全是因为它在餐牌上的价格是咖啡中最贵的罢了，于是忍不住开口。

　　王凤翻翻眼睛：“谁说我接受不了！我平时就爱喝这个！”

　　嘉逸无奈的摇摇头，既然她如此执着，只能由着她了。

　　“王凤，今天我们找你，是想和你谈谈蒋忠红的事情。”程峰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

　　听到“蒋忠红”三个字，王凤的脸上闪过一丝转瞬而逝的阴沉，她摆弄着玻璃桌上的杯垫，没吭声。

　　“你和蒋忠红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就不明白了，和她相好的人是我哥，你们不去问他，问我有什么用？”王凤脸色不快的抱怨。

　　“请你回答我们的问题。”

　　王凤虽然想了半天：“三年多了吧！”

　　“也就是说，从你哥王强与蒋忠红在一起没多久，你就与她相识了，是这样么？”

　　王凤点点头。

　　“你与蒋忠红熟悉么？”

　　“那还用说！她和我哥的那些事，我是最清楚的了！”王凤一副程峰明知故问的调调：“不过我可是看在我哥的份上才和蒋忠红好的！我哥你们不是见过了么？他和蒋忠红好那阵子，婚还没离，天天东躲西藏的，为了背着他老婆和蒋忠红约会，没少折腾我！动不动就打着来我家里玩儿的旗号，带着蒋忠红登门，我就得拉着我老公一起躲出去，好给他们俩腾出空间来亲热。我也算是够意思了！把自己家让出来给他们俩用，我自己在马路上到处走，没地方去！你们说说我能去哪里！回娘家，不行啊，我哥对外都说是去我那里找我，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了他和蒋忠红的事儿，那还了得！”

　　“为什么你愿意为王强和蒋忠红提供方便？”

　　“那不是我哥么！一辈子活到这么大岁数，好不容易找到真爱，咱得多体谅不是？”王凤说完这话，似乎被程峰洞察的眼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又补上一句：“还有就是，每次我哥带蒋忠红去我家，都给我点儿补贴。”

　　“如果付钱的话，王强他们大可以直接找外面的旅店，为什么要每次都来你家？”嘉逸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站不住脚。

　　“去外面的旅店不是容易被人看到么！去我家，就算带着蒋忠红，别人也肯定以为是去打牌什么的！”

　　“那这样就不会引起怀疑么？王强频繁的到你家去，他前妻不会怀疑或者一起去？”嘉逸始终觉得王凤所说的这个理由听起来很牵强。

　　王凤撇撇嘴：“当然不会怀疑了，我和我哥那个前妻关系闹的挺僵的，所以她从来不让我登她家的门，她自己也绝对不会登我家的门。不过她自己和我们关系不好，倒也不干涉我哥与我们来往，所以我哥就可以带着蒋忠红来我家，压根不用担心被他老婆发现。”

　　“你这样做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在纵容一场婚外情么？”嘉逸看着王凤说起自己如何帮助王强躲避妻子实现搞婚外恋时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就感到一阵阵的气闷。

　　“是又怎么样？！”王凤眼睛一瞪，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犯法么？！”

　　第二十四章 相煎何太急

　　对于态度蛮横的王凤，嘉逸只能压着心头的反感，继续旁听。

　　这时候，服务生把王凤点的咖啡端了上来，王凤的注意力立刻从谈话转移到了饮品上。她叫住要离开的服务生：“这两杯怎么差这么多？我都要大杯的！”

　　“对不起女士！”服务生无奈的回答：“意大利特浓就是这种杯的。”

　　“算了算了！”王凤轰苍蝇一样摆摆手，拿起意大利特浓咖啡的那只小杯子，兴致勃勃的喝了一大口。

　　“唔——”她的脸色猛然一变，差点将嘴里的咖啡吐回被子里，碍于还有三个人在场，王凤硬着头皮咽下了嘴里的咖啡。

　　嘉逸看着王凤的样子，突然有一种坏心想笑的冲动，她知道这样很没涵养，但是看着这个市侩的女人吃瘪的样子，心里还是觉得有点点卑鄙的愉快。

　　面对王凤的尴尬，程峰本着专业精神，依旧扮演着“面瘫”的角色，对她的出丑视而不见，继续自己的话题：“既然你对王强和蒋忠红的事情很了解，那请你回忆一下，平日里蒋忠红与什么人有过矛盾么？”

　　“矛盾？”王凤哼了一声：“那还用问！一定是我从前的嫂子咯！”

　　“你是说，王强的前妻孟美娟？”田阳看看手头的资料问。

　　“对，就是她！”王凤点点头：“你们自己想啊！因为蒋忠红第三者插足，我哥和孟美娟打离婚，不要她了，她一个快五十岁的人，这个时候被自己丈夫甩掉了，谁还会要她！她能不恨我哥，能不恨蒋忠红么！要我说，嫌疑最大的就是她！”

　　“你有证据么？孟美娟和蒋忠红有过冲突？”田阳问。

　　王凤想了想：“孟美娟和蒋忠红有没有直接冲突过我是不知道了，不过她有个表弟，倒是去找过蒋忠红的麻烦！”

　　“哦？”程峰一听有新情况，很兴奋：“具体情况你能说一下么？”

　　“行啊，”王凤撇开那杯比中药还苦的意大利特浓，转而去喝另外的一杯拿铁：“就是我哥第一次回家去摊牌，说要和孟美娟离婚之后，有一天晚上，孟美娟的表弟带着几个人，去找蒋忠红，在她家门外又吵又骂，闹了半宿才走，把蒋忠红吓坏了，打电话找我哥，我哥一听说是他那个表小舅子，吓的不敢露面，后来没辙了，我们家小关去帮蒋忠红解的维，陪了半宿。”

　　王凤说到这里，情绪似乎有点激动，她的呼吸变得有点粗重，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也因为力度加到而关节微微发白。

　　“你说的小关是你的……？”

　　“我老公。”王凤迅速回答。

　　“为什么王强不敢露面，需要你丈夫去帮忙解围？”程峰问。

　　王凤叹了口气：“我哥你们不是见过了么？他那个人，一辈子窝窝囊囊的。孟美娟那个表弟你们是没见过！就是个地痞！野蛮的不行！看他那副样子，杀人越货的事，肯定跑不了他！我哥那么个软柿子，听说这个表小舅子已经堵在自己相好的家门口了，你说，他敢去不？”

　　“不过话说回来，”王凤补充道：“我建议你们好好查查孟美娟还有她那个表弟！那次闹完蒋忠红跟我讲过，说孟美娟那个表弟可凶啦，说要是蒋忠红不离开我哥，要是我哥不要孟美娟她们娘俩儿了，他就要卸了我哥的腿，要了蒋忠红的命！”

　　“那你知道孟美娟的这个表弟叫什么，家住哪里么？”

　　“不知道！”王凤摇摇头：“其实以前我们和这个人也没什么来往，只是知道他是孟美娟的远房表弟，别的什么都不清楚。你们去问孟美娟！如果真是那个人干的，也肯定是受孟美娟的指使！”

　　“你哥哥王强平时与蒋忠红关系如何？”

　　“我哥对蒋忠红，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好！”王凤感慨：“蒋忠红和我哥在一起这几年，我哥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啊！”

　　“他们有没有过比较严重的矛盾？”

　　“矛盾……”王凤略加思索：“要说矛盾，也就是后来蒋忠红把我哥甩了那件事呗，别的也没啥啦，我哥啥事儿都依着蒋忠红，他哪可能跟她闹矛盾啊！”

　　“你要说有矛盾，我侄女倒是和蒋忠红闹过！”王凤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侄女？”

　　“对，她叫王暖暖，前年放假回家，听说我哥要和孟美娟离婚的事，那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就打听出来蒋忠红的事情了，跑去闹我哥，后来又跑来骂我，说我助纣为虐！要和我没完！你们说说，关我啥事！”

　　嘉逸冷眼看着王凤喋喋不休的述说自己侄女王暖暖的种种不是，说那孩子如何没有教养的指责自己，如何蛮不讲理的阻挠父亲的离婚。嘉逸突然觉得王凤很好笑。一个孩子如果会心甘情愿自己的父母婚姻解体，那反而奇怪。王凤纵容哥哥王强与蒋忠红大搞婚外恋情，自己不以为耻，反倒侃侃而谈数落起王强的女儿，自己的亲侄女来，这样的状况，真是让她感到哭笑不得。

　　“王凤，你知不知道，蒋忠红与王强提出分手后，有没有和其他异性交往？”程峰问。

　　王凤听到这话，脸色骤变：“我怎么知道！你们问我干什么！蒋忠红作风那么不好，她跟没跟别人在一起，你们不会自己去查？干嘛问我？！”

　　第二十五章 谁在觊觎

　　王凤听到这话，脸色骤变：“我怎么知道！你们问我干什么！蒋忠红作风那么不好，她跟没跟别人在一起，你们不会自己去查？干嘛问我？！”

　　程峰因为她的激烈反应而皱起了眉头。

　　王凤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调整坐姿：“我的意思是说，她就算在我哥之后有其他男人，也不可能让我们知道不是么！”

　　“你与蒋忠红交往过程中，发生过矛盾么？”程峰虽然对王凤的反应感到诧异，但她说的却也不无道理，于是便把提问方向转开。

　　“怎么会！”王凤一副听到笑话的表情：“除了后来蒋忠红想要甩我哥，所以躲着不和我们往来之外，我对她可一直是相当好的！先前是给他们提供场所让他们约会，后来我哥闹离婚，逢年过节我父母那边不让他们俩登门，都是我留他们一起的。你说，要是关系不好，我能这样么？！”

　　“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与蒋忠红发生过矛盾冲突？”

　　王凤肯定的点点头：“从来没有过。”

　　程峰用眼神示意田阳，田阳会意，拿出徐洪刚的询问笔录，把关键段落指给王凤：“喏，你看看，这个你怎么讲？”

　　王凤结果笔录，逐字逐句看完徐洪刚对自己与蒋忠红闹矛盾的叙述，额头上密密的渗出一层细汗。

　　“好吧，我承认，我和蒋忠红是闹过矛盾！”她懊恼的把笔录递还给田阳。

　　“那刚才为什么要说谎？”

　　“我又不傻！”王凤苦兮兮的挤出一笑：“明知道蒋忠红人都死了，我要是说自己在她死前和她闹过矛盾，这样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程峰睨了王凤一眼：“王凤，我们警察也一样不傻，所以请你如实反映情况，我们不会冤枉无辜的人。”

　　王凤点点头：“我照实说不就得了！是，我承认，我是和蒋忠红闹过矛盾。”

　　“原因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我哥引起来的！”王凤承认了自己与蒋忠红的矛盾后，便逐渐流露出对蒋忠红的不满情绪来：“难怪人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蒋忠红这女人，就是一条蚂蟥！先是死死的巴住我哥不放，骗我哥手里钱的时候，她多深情啊！天天嘴甜的好像喝了蜜一样的，哄的我们这些老实人晕头转向的！没事儿就来我家串门，回回都不空手，总会拿上点礼物啥的，有一次还给我买了件名牌羊绒衫！结果呢，等到我哥的钱被她榨的差不多了，她就开始想鬼点子，鼓动我哥逼父母接纳她，让她光明正大的被娶进门！”

　　嘉逸对于王凤把自己称为“老实人”感到非常的好笑，却也只能极力隐忍，并且见缝插针的发问：“你与蒋忠红直接的矛盾焦点是什么呢？”

　　“她想连我父母的房产都骗光！”王凤忿忿不平道：“当初我觉得，甭管人家是啥出身，真要是看上我哥，想和他过，那我们也不会说三道四的，不过后来她的本来面目露出来，我们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她无非是要名分，所以怂恿我哥离婚，结果我哥婚也离完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娶她了，她又不同意了，要我哥回家去跟我爸妈吵，说如果不让她正式进门，并且立遗嘱，说将来老人的房产存款全部归儿子所有，她就不和我哥登记，而且不许我哥回家与父母来往！”

　　原来事情说到底，还是为了钱财。

　　程峰、嘉逸还有田阳听到这里基本上心里已经了然了大半。

　　“你们是什么时候起的争执？”程峰问。

　　王凤回忆了一下：“去年秋天的时候吧，就在我哥和孟美娟办完离婚手续没多久！她让我哥回家去和父母摊牌，谈立遗嘱的问题。这我能袖手旁观么！我也是多少懂些法律的！爹妈的财产，儿女都一样有继承权！就算是我哥自己想要独占都不行，更何况她一个外人！”

　　“根据徐洪刚的回忆，你曾经向蒋忠红借过钱，并且因此闹的不太愉快，有这事儿么？”程峰没有漏掉徐洪刚提及的这一事实。

　　王凤的脸色更加阴沉了，执拗了半天才说：“是，有这么回事！”

　　“什么时候？”

　　“去年夏天吧！蒋忠红太贪心，我哥几十万的小金库，都被她刮了去，我女儿当时大学毕业，闹着要在外地买房子，我实在是凑不出来那些钱，就跟我哥商量，让他借我一些，他说钱都是蒋忠红管着，他说了不算，要我去和蒋忠红商量，我就去了。结果，蒋忠红一毛不拔，说我哥压根儿就没给过她几毛钱，所以她也借不出。真是笑话！我哥要是不给她那些钱，她会跟我哥那么久！”王凤气哼哼的说：“就因为她太贪心，把我哥的钱都刮走了不说，回过头来还想抢我爸妈的房子存款，我怎么可能不生气！”

　　“哦，对了！”王凤不忘补充一句：“那个徐洪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外面坑蒙拐骗，什么都干！我和他妈闹矛盾之前，他还因为向蒋忠红要钱做生意，被拒绝了，所以狠狠的作了他妈一顿，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用刀子把家具什么的都砍坏了，蒋忠红拿他没办法，只好等他闹够了走人，然后又花钱把家里翻修了一遍。”

　　程峰听完这番话，隐隐开始感到头痛起来，手头的这个碎脸女尸案，手头所有的线索都绞在一起，这不，王凤的一句话，皮球就又被踢回了最初的徐洪刚那里。

　　“你刚刚讲的情况属实么？”程峰对王凤进行确认。

　　“绝对属实！”王凤十分肯定的回答：“你要我对天发誓都行啊！当时我和蒋忠红还没闹开，所以她儿子闹过之后，我还去看过呢，好好的一个房子，被砸了个稀巴烂！蒋忠红捶胸顿足的向我哭诉了半天。结果，没过几天我再去，里头砸坏砍坏的东西就都换成新的了，所以我才知道蒋忠红有钱，后来跟她借的时候她那么无情我才会特别生气的。”

　　这时候，王凤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一看来电号码，赶忙接听：“喂？我在外面呢……警察找我了解情况……啊，好，我马上就回去！”

　　挂断电话，王凤有些坐不住了，她抬腕看看手表：“你们还有啥要问的没？快中午了，我得回家给我老公做午饭了，不然再晚一会儿，他中午下班回家前我就来不及做完啦！”

　　嘉逸在王凤抬腕的一瞬间，瞥见她袖口露出的手臂上有一处明显的伤疤。

　　“你胳膊上的伤疤是……？”

　　王凤顺着嘉逸的眼光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不以为意的随口道：“没什么，狗咬的。”说罢站起身来：“你们要是没事要问的话，我可走了！”

　　“请稍等！”程峰拦住她：“你之前说过的，与蒋忠红有过直接冲突的那个孟美娟的表弟，你能提供一下他的情况么？”

　　王凤似乎很高兴警察怀疑到了这个人，至少从她的表情上来看，当程峰索要孟美娟表弟个人信息时，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乐见此事。

　　但是她却对这个人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是叫程峰他们去找孟美娟索要，之后便匆忙离去了。

　　“王凤的这个老公，够权威的啊！”田阳对王凤接到电话后的反应感到咋舌：“一个电话，好像圣旨一样！”

　　“是啊，”嘉逸也笑：“真好奇，她要是不能在老公下班前准时做好午餐，结果会怎样！”

　　“她会怎样，我是不知道。”程峰叹了口气：“不过，我可知道咱们接下来会怎样。”

　　“会怎样？”田阳和嘉逸都看着程峰。

　　“会很累。”程峰苦笑着回答他们的好奇。

　　而这个答案，也成功的换来两声哀叹。

　　第二十六章 寻访下堂妻

　　结束对王凤的问讯，离开莱茵河咖啡屋，三个人草草的吃了碗牛肉面，便赶回公安局。

　　回到局里，办公室里只有安长埔自己在。

　　“长埔，雷子呢？”田阳咕咚咕咚灌下一杯水，抹抹额头上的汗，虽然是初秋时分，但是秋老虎的热度还是不容小觑。

　　安长埔嘿嘿一笑：“我和雷哥分工来着，他负责去查蒋忠红在海南被药商雇人追杀的事情，我负责查董斌的那一条线。”

　　“那怎么就雷子自己出去了？你小子在这里磨洋工？”

　　“什么啊田哥！”安长埔可不愿意被人扣帽子：“我是完成任务了，等咱头儿回来呢！”

　　程峰这时候也进来了，正好听见安长埔在叫屈，便也坐过来：“我现在回来了，你说说自己的调查结果吧！”

　　“好咧！”安长埔咧嘴一笑：“我今天负责调查董斌的行踪，结果我现在彻底排除了他的作案可能！”

　　“哦？那敢情好！”田阳一听乐了：“少一个岔路，咱就能快点找到正途嘛！不过，你怎么排除的？把握么？”

　　“绝对把握！头儿，你看这个！”安长埔递给程峰一份材料。

　　程峰接过来看了看：“这么说，这个董斌因为故意伤害入狱已经一年半，并且剩余刑期没有服完？那他的确没有作案的可能了。”

　　“哦！”田阳恍然大悟：“安长埔！弄了半天你小子捡了个大便宜，居然这么轻视就被你完成任务了！”

　　“不知道雷子那边怎么样了，”程峰看看时间：“他那边情况可能比较复杂，估计不会这么快。正好都在，你们都说说，蒋忠红这个案子，都是怎么看的？”

　　说道案子，田阳皱起了眉头：“以前处理的案件，好歹还能够把可能作案的人逐一排除，到最后剩下真凶，这回倒好，整个案子就好像一个循环往复的圈，咱们接触过的人，都有充分的作案动机。”

　　“没错，”安长埔也有同感：“而且最坏的就是，蒋忠红的尸体被冷冻过，以至于死亡时间完全无从判断！时间轴上那么大的一段区间，谁都不可能有完全的不在场证据！”

　　“嘉逸，你怎么看？”听完两人的看法，程峰问起嘉逸的观点来。

　　嘉逸略加思索：“目前接触过的相关人员，单纯从学术角度出发，徐洪刚的犯罪几率是比较大的。从犯罪学角度来看，徐洪刚的出生、成长环境这些都给他提供了成为一个天生犯罪人的机会，从之前的谈话里，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徐洪刚对母亲过去行为的不屑和怨怼，以及蒋忠红与徐大友从前的矛盾，都有可能催生徐洪刚的犯罪行为，只是本案的杀人手法让我觉得与徐洪刚的身份不相符，即便为了羞辱死者以发泄怨恨，作为儿子，会将母亲的尸体赤裸着、打碎脸孔冰冻起来么？”

　　“作为儿子，有谁会像徐洪刚一样，还要人逼着去签字认领母亲的遗体呢！”安长埔感慨道：“我觉得这个徐洪刚心理上绝对不正常，压根儿不能当做正常人来看待。”

　　“这一点你说的没错，”程峰也同意安长埔的话：“今天我们从王凤那里又得到新的信息，关于徐洪刚与蒋忠红的一次激烈冲突，对于这次矛盾冲突，徐洪刚对我们可是只字未提！看来我们有必要再找他谈谈！”

　　“那王强呢？”田阳发表自己的意见：“我觉得他也是有充分作案动机的人啊！他因为蒋忠红的缘故搞得妻离子散，父母也对他心存怨气，在外界的名声也被搞得很糟，加上他自己和王凤说的那样，这几年他把多年的小金库都花在了蒋忠红的身上，到头来，蒋忠红花光了钱就想分手，还搭上了新的男友，王强在这种情况下，羞愤杀人，并且用砸碎死者的脸以及剥光衣服这些方式来发泄怨恨，也是很有可能的。”

　　“王强这条线我们是不能放的，”程峰认同的点点头：“现在比较困难的是，没有直接证据可以帮我们找到真凶，只能靠间接证据来加以排查，我们知道，从蒋忠红后脑遇袭的位置来看，凶手是个中等身材，眼下麻烦的是，我们见过的这几个具有充分作案动机的人，从身高上都没办法加以排除，所以只能尽量收集更多的证据。”

　　这时候马春雷也风风火火的赶回来了，进门一看四个人坐在那里聊案情，也凑过来：“都在啊？”

　　“有收获么？”程峰问。

　　马春雷摇摇头：“白费！我好不容易辗转联系到当年与蒋忠红有过矛盾的药商，李大姐提供的信息倒是不假，只不过时间上有些出入，蒋忠红骗药商的钱，大概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联系上那边的时候，得到的信息是当年的那个药商因为经营不善，公司早就盘给别人了，现在人正在N市的一家医院进行中风后的康复治疗呢！不管是从财力上，还是自身能力上，他都不具备雇凶作案的实力了。你们呢？有好消息么？”

　　“有啊！”安长埔笑嘻嘻的说：“好消息是，我用了一个一个多小时就把董斌排除了，他正在监狱服刑呢！”

　　“你这小子！”马春雷佯怒的一瞪眼：“就知道你机灵！轻松的留给自己，累人的交给雷哥是不是？！”

　　程峰也笑了：“雷子，你先别着急，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马春雷好奇了。

　　“咱们还得去和徐洪刚谈谈。”

　　“不是吧？！”马春雷长叹一声：“我从警这些年，还没遇到过比那个徐洪刚更让我头疼的人呢！”

　　“不用担心，在去找徐洪刚之前，还有一个人我们必须先去见见。”

　　“你是说孟美娟？”嘉逸问。

　　程峰点点头：“就是孟美娟。”

　　“对啊！”田阳恍然大悟：“以前咱还真接触过不少原配杀二奶的案子！蒋忠红不但是二奶，还是一个成功瓦解王强家庭的二奶！孟美娟还真是值得关注！”

　　“这是其一，”程峰说出自己观点：“今天王凤也说了，孟美娟虽然没有直接与蒋忠红发生过冲突，但是她的表弟却是直接上门去找过蒋忠红的，不管是孟美娟，还是孟美娟的表弟，我们都要逐一排查。”

　　“还有王强的女儿王暖暖呢！”田阳补充道：“今天王凤不是提到王暖暖因为王强和蒋忠红的事反应特别激烈，还去闹过王强和王凤么，有没有必要对她也加以关注？”

　　程峰略加思索，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过现在首先我们应该去见见孟美娟了。”

　　第二十七章 医生孟美娟

　　决定了要见孟美娟之后，却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

　　王强提供的孟美娟联系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最后程峰只好决定，直接到她工作的医院去找人。

　　来到C市中心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但是一进大门就看到攒动的人群，医院里完全是一派繁忙景象。

　　一路找到孟美娟工作的科室，患者从门诊室里一直排到走廊里头。

　　“每天都这么多人看病啊？”安长埔惊讶的看着拥挤的走廊：“原本以为医生这个职业比较神气比较好赚！现在看来，也不比咱们干公安的轻松嘛！”

　　嘉逸的老妈就是医院里的医生，虽然不在C市，但是工作性质却是一样的，所以从小就跟着母亲跑来跑去的嘉逸，对于医院里的繁忙早已经是见怪不怪，她打趣的问安长埔：“人家都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你居然不知道医生每天要面对那么多患者的？”

　　安长埔挠挠头，嘿嘿一笑：“我身体好，从小到大除了在学校接种预防疫苗之外，还真没进过医院，顶多就是上警校时候的定期校内体检罢了！”

　　程峰走在前面，探头进诊室张望了一下。上来之前，他们在医院的大厅里看到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各科室专家栏，孟美娟就在其中，所以她的长相现在程峰已经能够认出。

　　诊室里面人很多，程峰看到孟美娟正在里面忙碌着，便折回走廊来对嘉逸和安长埔说：“咱们先在这儿等等吧！里头正忙呢。”

　　三个人坐在走廊的候诊长椅上面，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这两个多小时里，诊室里的孟美娟从头到尾都在忙碌，几乎连停下来喝口水都没有过。

　　这段时间里，嘉逸也一直以旁观者的角度，偷偷打量着忙里中的孟美娟。

　　由于是上班时间，一身白大褂让孟美娟看起来有着一种别样的气质。作为一个年近五旬的女人，孟美娟保养的却是不错，如果不是在来之前对她的情况进行过初步的了解，嘉逸恐怕会以为她只有四十出头罢了。不得不承认的是，孟美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都显得非常高贵清雅。

　　这一点，也让嘉逸作为一个女人，感到深深的不解，她开始感到奇怪，以王强那样的条件，与孟美娟这样的妻子生活在一起，为什么会不知道满足，反而去招惹那风尘出身的蒋忠红呢？毕竟蒋忠红无论从出身、长相还是社会地位，都与孟美娟堪称天差地别。

　　这让她不禁又联想到了自己，心里头没来由的一阵酸涩。

　　终于等到快下班前，孟美娟身边的患者稍微少了一些，商量之后，三个人决定让嘉逸出面去向孟美娟说明来意，毕竟这里是公共场所，又是孟美娟工作的地方，为了避免给她带来不必要的舆论压力，程峰他们决定不大张旗鼓的去找这个王强的前妻、蒋忠红插足后的失婚女人。

　　“你好，是孟美娟么？”嘉逸来到孟美娟近旁和她打招呼。

　　孟美娟正在给一个患者写诊断书，回头看看嘉逸，神情上充满了疲惫，但是依然客气的对她点点头：“你是患者还是患者家属？稍等一下，我这里还有几个先来的病人要看。”

　　“我们是公安局的，想找你谈谈。”嘉逸压低声音，不想让周围的患者听见。

　　孟美娟皱了皱眉头：“是找我做伤残鉴定？”

　　“不是，”嘉逸摇摇头：“是找你谈一谈关于蒋忠红的事情。”

　　听到“蒋忠红”三个字，孟美娟一下子愣住了，脸色也变得有些缺乏血色，但是很快她便重新回过神来，迅速的写完手头的医嘱交给患者，又交代同事帮忙处理其他几个候诊的病人，起身带着嘉逸离开了门诊室。

　　孟美娟带着嘉逸走出诊室，正遇到迎上来的程峰和安长埔。

　　“这两位是市公安局重案组的，这位是程峰，这位是安长埔。”嘉逸替他们做介绍：“我叫刘嘉逸。”

　　孟美娟礼貌的对三个人微笑着点点头：“你们找我有事？”

　　“找个方便的地方谈吧！”程峰看看身边走来走去的患者说。

　　孟美娟想了想：“那请跟我来吧，咱们到里边空闲的处置室说。”

　　四个人一同来到一间空处置室，孟美娟关好门之后坐在了程峰等人对面：“好了，现在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我们想和你谈谈关于蒋忠红的事情。”程峰说。

　　孟美娟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她抿了抿嘴，不自在的说：“我没什么好谈的。”

　　嘉逸同为女人，自然比程峰和安长埔都更了解女人的心理，她知道孟美娟之所以提到蒋忠红会如此讳莫如深，是因为感情上的创伤。

　　“孟医生，”她柔和的开口：“我们来是因为蒋忠红遇害身亡，所以与她相关的人都必须接受警方的调查，请你多多理解！”

　　听到蒋忠红的死讯，出乎意料的，孟美娟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讶异。

　　“你事先知道蒋忠红遇害的事么？”程峰不认为孟美娟在听到蒋忠红死讯后的淡定是一种正常表现。

　　“不知道，”孟美娟摇摇头，随即反问：“你这么问是因为我没有对她的死表示惊讶，对么？”

　　程峰看着她没有表态。

　　孟美娟对程峰的戒备态度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的说：“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的死不值得让我感到意外。她的为人处事、生活方式，会死于非命并不让人惊讶。”

　　她的一番话，让程峰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应。的确，在了解过蒋忠红的生平之后，连他这个做警察的都觉得，蒋忠红的人生称得上是高风险人生，她的经历和作为，使得她成为犯罪被害人的几率比常人高上许多倍。但是尽管如此，在得知蒋忠红死讯之后，孟美娟的淡然却依然让他没有办法不为之警惕。

　　“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想看看，我有没有作案嫌疑，对么？”孟美娟反客为主的再次发问。

　　程峰当然不会否认。

　　孟美娟轻笑道：“我倒希望人是我杀的。”

　　第二十八章 走过风雨的女人

　　孟美娟轻笑道：“我倒希望人是我杀的。”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程峰追问：“你对蒋忠红遇害的事情有所了解么？”

　　孟美娟摇摇头：“我不知道，事实上你们来之前，我连姓蒋的死了这件事都不知道。”

　　“孟医生，”嘉逸忍不住开口对孟美娟说：“我知道蒋忠红和你前夫王强的事情，我也能理解你的感受，只不过现在警方查案，请你不要受主观情绪影响。”虽然说不应该，但是嘉逸对眼前这个百合花一样的女人很有好感，如果她并非真凶，嘉逸不愿意看到她因为主观情绪而造成警察的误会，这样对谁都不好。

　　“我明白，”孟美娟对嘉逸点点头：“我想说的是，从主观感情上，我恨不得亲手杀掉蒋忠红，但是从客观上，即使她现在没有死，我也绝对不可能会杀她。”

　　“说说你和蒋忠红的事情吧。”程峰说。

　　孟美娟沉默不语。

　　“孟医生，请你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安长埔毕竟年轻，有些沉不住气，见孟美娟不肯开口，心里有些着急了。

　　“对不起，我没什么可说的，”孟美娟的表情变得有些冷漠：“我和那个姓蒋的女人没有任何关系，对她也不了解。我将近三十年的婚姻说瓦解就瓦解了，我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来看心理医生，才没有走向抑郁症的深渊，现在我好不容易开始摆脱婚姻失败的阴影，开始努力从过去的影子中走出来，我不想再回头看，不想再走回头路。”

　　她的话让程峰和安长埔都愣了一下，反倒是嘉逸，对于孟美娟的态度显得尤为理解。

　　程峰听完孟美娟的话，心里也对她的境遇感到同情，可是同情归同情，案子还是要查的，他轻轻叹了口气：“孟医生，很抱歉我之前没有考虑到你的主观感受，但是你还是必须回答我们的问题，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在这里表达我的歉意，现在是人命关天，我们也是职责所在。”

　　孟美娟沉默良久，才深深的叹了口气，点点头：“好，我配合你们工作。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问吧。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王强与蒋忠红的事情的？”程峰问。

　　“大概三年多之前吧。”孟美娟答道。

　　程峰与嘉逸他们都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答案，毕竟根据王强之前的说法，孟美娟应该是在王强提出离婚的时候才知道蒋忠红的存在的。

　　谁能想到，原来傻的那个人不是孟美娟，而是王强自己呢！

　　“也就是说，在王强提出离婚前很久你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婚外情事实了？”程峰问，在得到孟美娟的肯定后又问：“那你为什么隐藏着不说？”

　　“让我怎么说？”孟美娟苦笑：“我孩子当时还小，正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候，我如果说破，势必要和王强吵的天翻地覆，我怕影响孩子心情，影响她的学业。”

　　“后来王强向你提出离婚，被拒绝了，有这么回事么？”

　　“有，”孟美娟深深吸了口气：“我当时对王强还抱有一丝幻想，我以为毕竟多年夫妻，即使没了爱情，也总还是有亲情吧，就算他在外头包养女人，我也情愿他不过是一时糊涂，受到了迷惑，等到醒悟了，迷途知返，我也还是愿意给他机会的。毕竟我们两人有一个共同的女儿，她年纪还轻，人生路还长，在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没有成家立业之前，我不想让她承受父母婚变的痛苦。”说到这里，孟美娟的眼睛湿润了：“只可惜，我这个母亲无能，没有能够为她守住这个家，到最后，还是让她承受了父母离异的痛苦。”

　　“你与蒋忠红有没有过接触？”

　　“直接的接触没有过，”孟美娟坦诚的说：“但是电话里的接触倒是有过几次。那时候我为了让女儿在自己成家之前能有个完整的娘家，不同意王强提出的离婚要求，从王强第一次对我提出离婚，一直到法院发下判决，中间我大概接到过十几次蒋忠红的电话。”

　　“她打电话给你的目的是？”

　　“谩骂。”孟美娟的声音里透着微微的颤抖，她想起那段灰暗的日子，依然心有余悸：“有时候是半夜里打来，有时候是我正在工作的时候，基本上接起电话来就是谩骂，话说的很下作，她就是想让我忍无可忍，然后赶快离婚。那段时间我几乎整夜整夜没法入睡，有时候凌晨好不容易睡着，又会被骚扰电话惊醒。没有办法，我只能每天回到家中就关掉手机，拔掉电话线，靠安眠药来维持睡眠。即使这样，蒋忠红还是会把电话打到科室里来骚扰我，一直到后来，我的同事们看不下去了，纷纷替我挡掉她的骚扰电话，我的处境才稍微好一些。等到离婚前的时候，基本上她就不打电话骚扰了，可能是王强已经向她透露，我答应离婚的事。”

　　听到这里，程峰发觉孟美娟似乎并不知道蒋忠红遇害前与王强的感情已经出现了裂痕的事，不过这与他的追查方向无关，于是他继续问：“离婚之后，你与王强以及蒋忠红是否有过什么往来？”

　　“没有了，”孟美娟摇摇头：“离婚之后我请了大概三个月的长假，那时候憔悴的完全没有办法工作。毕竟我的婚姻是自己努力经营了近三十年的，转眼间就被人给毁掉，我实实在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精神状态非常不好，一度产生过轻生的念头，所以家里人觉得不是办法，就让我请了长假去疗养，顺便看心理医生。我的心理医生建议我远离‘心情污染源’，叫我学会拒绝接收关于王强与蒋忠红的消息，这样才能不受干扰，从失婚的阴影里走出来。所以我休假回来上班之后，就拒绝听任何人转述关于他们的事情，对于离婚之后他们的事完全一无所知。”

　　“程警官，”孟美娟认真的对程峰说：“我这么说你或许并不相信，但是纵使我再痛恨蒋忠红，我也绝对不会杀害她的。因为我有女儿，她已经很不幸的有了一个缺乏家庭责任感的父亲，我不能让她再多一个杀人犯母亲。”

　　第二十九章 情伤何时了

　　孟美娟的一番话说完，别说嘉逸，就连程峰和安长埔两个铁骨铮铮的刑警也感到心里一阵酸涩。

　　“真的很抱歉，又勾起了你的伤心事，”嘉逸看着孟美娟秀丽的脸庞上此时已经满是感伤神色，心里有些不忍：“希望你能够谅解，我们也是为了破案需要。”

　　孟美娟点点头，拿出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

　　“孟医生，你休假三个月之后就恢复正常工作了么？”程峰从个人的角度出发，也很同情孟美娟的境遇，只不过职责所在，他不能够听任主观感受。

　　“是的，”孟美娟回答：“医院工作忙，能批准我三个月休假已经不容易了，所以结束休假之后就正常恢复工作。”

　　“对今后有什么打算么？”

　　程峰问的很诚恳，以至于嘉逸一时之间有些迷惑，这黑面神不是一向标榜公私分明么？工作时间无论遇到多可怜或者多可恶的人，都是一副无悲无喜的“面瘫”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孟美娟叹了口气：“已经走过来了，就不想回头看，既然婚姻已经解体，我一个人纠缠不放也无济于事，莫不如放下过去，把以后的日子过的更好。”

　　“还会怨恨王强他们么？”

　　孟美娟苦笑：“恨，谈不上，不恨，又不可能。我只是学会了接受这个事实而已。这个家已经对王强没有吸引力了，即使没有姓蒋的这个女人，也会有其他女人来让他动摇。王强的本质已经变了，我又怪的了其他人什么？如果说有什么让我心里始终无法释怀的，就是没能为女儿守住一个完整的家。”说到这里，孟美娟又一次红了眼圈，声音里透着哽咽。

　　嘉逸看着孟美娟，心里也忍不住感到难过，便出言安抚：“你不要这么说，你已经尽力了，王强也是个成年人，不是你单方面努力就能够挽留的，你没有对不起你的孩子！”

　　“你的孩子对于你与王强离婚的事，反应很激烈么？”程峰问。

　　“最开始的时候她的确很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孟美娟说起女儿，眼神里交杂着内疚与心疼：“尤其是父母离异的原因是因为父亲外遇，这让我女儿非常的无法忍受，也因为这个原因，王强和我女儿的关系闹的不太好。不过后来孩子也想通了，她还有妈妈，还有自己的人生，父母的感情破裂了，并不会影响到她今后去追求幸福。她从来没说过抱怨的话，但是我还是觉得很自责，如果我再早点发现王强出轨的事情，早点阻拦劝解，说不定就不会走到离婚的地步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一个人，如果变了心，那就算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的！”嘉逸感慨。

　　“是啊，男人如果变了心，什么结发妻，什么亲骨肉，他都可以舍弃不顾，真是让人寒心。”孟美娟摇摇头，显然嘉逸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你女儿现在已经念大学了吧？”程峰貌似无意的问。

　　孟美娟点点头，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在王强和我提出离婚是在孩子高考之后，不然的话，恐怕连孩子的前程都耽误了。”

　　“离家远么？像你现在这样的情况，孩子在身边可能会好点。”程峰的话说的非常贴心。

　　孟美娟也深有同感：“是啊，如果女儿在身边，好歹我们娘俩儿可以相依为命，只可惜，虽然我女儿只是考到L市的D大，但是她们学校半封闭式管理，我一学期也至多在长假或者寒暑假见到她。”

　　嘉逸在一旁听着孟美娟的讲述，心里非常的不是滋味，同样身为女人，她没有办法不去同情孟美娟的境遇，只不过，眼下查案为先，她不能让自己一味的去同情一个极有可能存在作案嫌疑的人。

　　“其实，孟医生，你没有什么好难过的，毕竟你还有个女儿，并不算是一无所有，不是么？”想想王强现在的处境，嘉逸又感到，孟美娟虽然在感情上受到的伤害最大，但是从整体来衡量，她却并不是蒋忠红引起的这尴尬的情感闹剧中最大的输家。

　　“是啊，有时候想想，我还有个懂事的女儿，心里就会感到安慰不少，”说起自己的孩子，孟美娟的眼神显得格外温暖：“这孩子原本就报考的法律专业，知道我和她爸爸的事情之后，对我说，她将来要主修婚姻法，将来好替和我一样处境的女人撑腰维权，狠狠的打击那些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孟美娟回想着女儿的话，有点感慨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小孩子还是单纯的，这法律可以约束人的行为，却没有办法约束人的思想啊，如果一个男人，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家这个妻子的身上，光是靠一纸婚书又怎么留得住！”

　　“孟医生，听说你有个表弟，曾经与蒋忠红发生过冲突？”

　　程峰的话让孟美娟原本悲戚的脸上瞬间多了一抹戒备的神色：“是的，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当时也不过是值得了王强外遇，要抛弃我们娘俩儿的事情，所以气不过，才会去找那姓蒋的理论理论罢了。”

　　“你能把他的联络方式提供一下么？”

　　“这……”孟美娟迟疑了：“程警官，因为我离婚的事情，已经给我的娘家人增加了许多困扰，如果因为我，再让别人无缘无故被扯上嫌疑，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孟医生，”程峰打断孟美娟的话：“你的苦衷我们可以理解，但是你表弟的资料你还是要提供给我们的。”

　　孟美娟见没有商量的余地，即使感到为难，也还是把自己表弟的相关信息让安长埔记录下来。

　　这时候一个护士敲敲门走了进来。

　　“孟医生，急诊那边来了几个危重病人，需要咱们科室马上派人过去，病房那边人手不够，主任叫你去！”

　　程峰见孟美娟有事要忙，而他们想要了解的暂时也已经了解完了，便也起身告辞。

　　临别前，嘉逸和孟美娟握了握手。

　　“孟医生，不管怎么样，我祝你有一个美满幸福的未来！”她真诚的说。

　　孟美娟听了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的话，心里也感到暖暖的，微笑着点点头，又向另外两名警察道了再见，这次谈话就此结束，大家都各自离开了。

　　第三十章 嘉逸的惊喜

　　从医院走出来，天色已经黑了，因为与孟美娟开始谈话已经接近下班时间，而一谈就是近两个小时，不知不觉时间就已经不早了。

　　“你今天怎么那么有人情味儿啊？”嘉逸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平时不是一向秉承冷静理智的么？今天怎么主动关心起孟美娟离婚后的生活，还有人家女儿的情况了？”

　　“办案需要。”程峰一本正经的回答：“看看她现在的生活状况是不是容易激发犯罪，看看她们母女对蒋忠红的仇恨程度。”

　　“我就知道你不会突然之间变得心软！”嘉逸感慨道。

　　“我送你回去？”程峰见天已经黑了，便询问嘉逸的意见，想送她回家。

　　嘉逸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你们呆会儿还有事要忙么？”

　　程峰摇摇头：“没有什么了，今天已经太晚了，来不及进行下去，所以就明天一早再去找孟美娟的表弟，怎么了？”

　　安长埔也凑过来：“嘉逸有安排？”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安排，就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别的事，没事的话，一起吃个饭。”嘉逸很随意的说。

　　“好啊！我参加！”安长埔第一个举手报名，随即还不忘鼓动没发话的程峰：“峰哥，你不也没什么事情么！一起一起！我再打电话叫上雷哥和田哥！”

　　程峰好气又好笑的瞪着兴高采烈的安长埔：“叫这个，叫那个！你张罗的那么积极干什么？问过人家嘉逸的意见没？”

　　“嘉逸，你没意见吧？”安长埔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这才想起来是嘉逸发出的邀请。这几天查案子节奏很紧，好不容易今天有人张罗着放松一下，他有些高兴过头了。

　　“当然没意见啦！”嘉逸笑眯眯的回答：“多多益善，有家属的叫上家属啊！”

　　安长埔听了哈哈大笑：“嘉逸呀，我说你就别拿我们哥儿几个开涮了！我们重案一组，四小天鹅就没有，四大光棍儿你就都见过啦！”

　　他哀怨的语气和表情让嘉逸忍不住笑了出来，程峰也因为被揭了老底而无奈的轻叹一声，掏出手机扔给安长埔：“打电话通知雷子他们俩。”然后又转头问嘉逸：“去哪里汇合？”

　　嘉逸想了想，说：“今天天气挺凉的，要不，去我家吃火锅吧？”

　　“我没意见！”安长埔表态。

　　程峰也点点头：“那一会儿就顺路去超市买菜和锅底料吧！”

　　说定之后，安长埔打电话叫上马春雷和田阳，嘉逸也约了陆伶，三个人便到超市去买了食材，一同超嘉逸家去了。

　　因为采购耽误了时间，等到嘉逸带着程峰和安长埔回到自己的独居小屋时，陆伶已经先一步到了，并且拿着嘉逸放在自己那里备用钥匙提前潜进房中，只等嘉逸到来。

　　嘉逸并不知道自己家里已经下了埋伏，与程峰二人提着菜、肉等物品径直上楼，打开房门后，却着实被眼前的景象给弄愣了。

　　屋子里已经被陆伶挂满了彩色条幅和缤纷的气球，显得喜气洋洋。

　　嘉逸刚一进门，陆伶更是在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跳出来吹响彩色的小哨子，并冲出来对嘉逸大叫：“生日快乐！”

　　这下程峰和安长埔彻底愣住了，而嘉逸则是吃惊更多。

　　“伶伶，你……怎么把房间布置的这么……隆重……？”她看看四处张贴的条幅、气球，还有地上铺着的彩色纸条，有些不知所措。

　　“傻妞儿！当然是给你庆祝生日啦！”陆伶笑着迎上来挽住嘉逸的胳膊：“一个女人一辈子只有一个25岁生日！我不帮你好好庆祝庆祝，回头你家锡明查勤的时候，嫌我们怠慢了他家亲爱的，那我们可担待不起！是吧，程sir？”说着还不忘拉个盟友。

　　程峰确实没有想到来到这里会是这样的阵势，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嘉逸，你怎么没说今天是你生日啊？我们也没有什么准备！”

　　嘉逸赶忙摆摆手：“你们别跟着陆伶瞎闹！我就是想找朋友一起吃个饭，没有别的意思！”

　　安长埔知道是嘉逸的生日，一边把食材往厨房提，一边回头对嘉逸说：“生日快乐啊嘉逸！礼物没到，我心意先到啊！”

　　“哟？你倒挺机灵的！”陆伶笑着问嘉逸：“嘉逸，这位帅哥是谁啊？怎么都不介绍一下？”

　　嘉逸替两个人做了介绍。

　　陆伶打量了安长埔一番，打趣道：“小安要是将来不想当警察了，我看你可以考虑发展娱乐圈嘛！资质不错！”

　　安长埔被陆伶夸的眉开眼笑：“陆姐过奖啦，小弟至今光棍儿一条，发展娱乐圈不敢想，早点摆脱独身倒是很迫切！”

　　“好说！”陆伶豪爽的揽起瓷器活儿来：“我公司里年轻单身的小白领多着呢！回头帮你介绍介绍！”

　　几个人边聊天边准备火锅食材，没过多久传来门铃声。

　　“一定是田哥他们来了！”安长埔放下手里的菜盆跑去开门。

　　等他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田阳和马春雷，两个人手里还分别拿着一只毛毛熊和一个大蛋糕。

　　“嘉逸，生日快乐！”田阳把毛绒玩具塞给嘉逸。

　　嘉逸惊讶的睁大眼睛，对田阳和马春雷带来的礼物和蛋糕感到疑惑不解：“你们怎么会知道……”

　　“知道你过生日是吧？”田阳嘿嘿一笑：“我们来的半路上接到峰哥的短信息，他告诉我们，让我们代表重案组四光棍儿，表达一下心意！”

　　嘉逸回头去看程峰，却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依旧在厨房里忙碌。

　　“嘉逸，蛋糕放在哪里？”马春雷指指手中提着的大蛋糕盒。

　　“放到厨房里就好！”

　　“好咧！”马春雷应着声，提着蛋糕进厨房，一进去，愣住了：“哎？小辣椒你也在啊？”

　　陆伶瞪他一眼：“嘉逸，你过生日请马戏团啊？怎么人熊都跑出来了！”

　　嘉逸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个人。

　　陆伶和马春雷还真是够让人头痛的，每次遇到，不斗嘴好像都难！

　　不一会儿，所有东西准备就绪，六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的准备开席了。

　　“祝嘉逸生日快乐！”六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嘉逸在这快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温暖和踏实。

　　多好啊，她不用孤零零的独自老去一岁年华了！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三十一章 聚会上的插曲

　　没有什么比秋风萧瑟的时候，和几个朋友聚在温暖的室内吃火锅更惬意的事情了。

　　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正常工作，六个人商量之后决定一律不喝酒，饮料代替。即使这样，因为都是平时就生性活泼的年轻人，饭桌上的气氛依然热闹极了。

　　陆伶原本就是个爽直的性格，虽然个性独立，但是却也是个非常好相处的人，尤其是之前从嘉逸哪里听闻了许多关于重案组这几个活宝的轶事，所以与田阳等人也是一见如故。而重案组的几位年轻警官，与嘉逸熟悉，并且关系很好，认识了陆伶之后，觉得这个嘉逸的闺蜜也很投缘，自然是相处融洽。

　　除了马春雷，他与陆伶两个人，始终互不对盘，只要逮到机会就会斗嘴，这倒也让其余的四个人增加了许多乐子。

　　转眼到了快九点的时候，大家吃的也很尽兴了，这个时候，陆伶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嘉逸，快九点了哎？”陆伶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嘉逸挤眉弄眼：“真稀奇，你家姓闻的怎么还不来电话查勤啊？亲亲女友过生日，到这个时候不来电话，他是不是皮痒啦？”

　　“是啊是啊！”安长埔跟着凑热闹：“一直听说你有个很了不起的博士男友，有照片没？让我们见识见识呗？”

　　“没错，高知啊！”田阳啧啧嘴：“嘉逸，我们一帮大男人，不会抢你心上人的，照片拿来秀秀！”

　　程峰对嘉逸的事情多少有所猜测，此刻见几个全然不知情的愣头青你一言我一语的起哄，已经让嘉逸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了，他清清嗓子：“你们几个小子！见了美女乱兴奋，怎么？现在光棍儿打久了，见到男人也兴奋啊？”

　　“哇哇哇！”田阳大叫：“峰哥，话可不好乱讲的啊！事关你兄弟一世英名！”

　　“那就不要那么八卦的东问西问。”程峰端着杯子喝他的饮料。

　　“头儿”，安长埔凑过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有的时候你这人特扫兴？”说完赶紧在程峰的手没拍到自己脑袋前嘿嘿笑着躲开。

　　陆伶开始的时候只是玩闹，但她毕竟与嘉逸相识这么多年，至交好友不是白当的，在安长埔和田阳闹程峰的时候，她已经从嘉逸尴尬的面部表情中看出了端倪。

　　“嘉逸，你和姓闻的，是不是闹别扭了？”她的表情从戏谑转为正经，随即她有似乎想到了什么：“妞儿，我说怎么这次来，觉得你家里少了什么，你们俩的合影怎么都没了？”她扳过嘉逸的肩：“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讲！”

　　田阳也察觉出嘉逸的不对劲，连忙推推后知后觉的安长埔。

　　结果，一下子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还是六个人围坐在暖暖的火锅旁，却静悄悄的，谁也不吭声。

　　嘉逸看大家都一脸探究地看着自己，心里虽然因为被陆伶问及敏感话题，有些不好受，却还是端出一张笑脸：“玩儿得好好的，你们别乱猜了，来来来，下一轮准备开吃哦！”

　　“你少来！”陆伶可不买账，她绷起脸来：“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看你，真正的警察就在这里呢，你倒学起人家审犯人了哦！”嘉逸撑着笑容继续躲闪。

　　陆伶见她这个样子，只好叹了口气，拍拍嘉逸的肩：“算了，不为难你，但是如果一个人忍的太辛苦，我随时欢迎你来我这里哭！”

　　安长埔也在一旁跟着点头，马春雷便借着糗他来活跃气氛道：“你小子跟着点什么头啊？惹女孩儿哭，估计你一个顶俩，如果嘉逸真要是找你去哭，你确定自己哄的了？”

　　安长埔脸色一晒，咧嘴笑了，拍拍胸脯：“说的也是，要不我改一句吧，嘉逸，你要是有什么不痛快的，找我撤火，我绝不抱怨！”

　　“对，嘉逸，”马春雷也仗义地说：“谁要是欺负你，跟雷哥说，雷哥帮你撑腰！”

　　“果然是野蛮人那一套。”陆伶撇撇嘴。

　　马春雷吃瘪的样子，让嘉逸都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一顿饭就这样闹闹哄哄的吃完了，尤其在发掘嘉逸有心事之后，大家更是变着法儿的说笑话、逗乐子，谁也不去追问。

　　直到夜里十点多，大家觉得时间有些晚了，这才结束了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生日宴。

　　当然，作为有风度的绅士，四个人离开嘉逸的住处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陆伶送回家。

　　等到只剩下重案组的四个大男人在车里时，马春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峰哥，你不够意思！”他抱怨的对程峰说。

　　程峰好笑地看看他：“这话怎么说啊？”

　　“今晚嘉逸被小辣椒问她那个博士男友的事情，”马春雷朝后排座比了比：“这俩傻小子问东问西，你就一个劲儿阻拦，到后来大家都发现嘉逸有心事，关心过问的时候，你却反倒不哼不哈了！你一定是知道什么内情！”

　　“我又不是克格勃，人家自己不说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程峰轻笑。

　　“峰哥！”田阳也凑过来：“我觉得雷哥说的有理！你这人虽然脸是冷了点儿，但绝对不是个麻木不仁的人啊！要不是你事先知道些什么，你怎么可能对嘉逸的反常不闻不问呢！”

　　程峰笑笑，没说话。

　　“你别玩儿神秘啊！”他的沉默让马春雷着急了：“峰哥，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有情报不分享！”

　　“我不是有情报，是你们几个太迟钝！”程峰不想让他们几个再胡乱猜测：“嘉逸这次来咱们局，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对头，查案子的时候，她对王强的态度、对孟美娟表现出来的感同身受，包括那次在单眼狗酒吧遇到她喝醉酒，这些串联在一起，她一个年轻姑娘，你们自己想，会是与什么有关！”

　　马春雷愣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的拍拍自己的脑门：“哎哟，我这脑子！还真是迟钝！怎么这么多迹象，就愣是没看出来呢！”

　　“要么怎么峰哥是咱头儿呢！”安长埔跟着感慨。

　　田阳则是一笑：“要我说啊，峰哥观察敏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咱们几个人，峰哥对嘉逸的事情最关心！”

　　他这么一说，另外再个人也七嘴八舌跟着起哄，程峰的黑脸上尽是不自在的神情，要不是夜色的掩饰，还能看出一抹异样的红润来。

　　“说归说，闹归闹，你们几个可别没事儿缠着嘉逸去八卦！她不想讲，咱们就别问，不要惹起她的伤心事。”

　　“放心”，马春雷接口答道：“咱们哥几个都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程峰放心的点点头：“那好，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把孟美娟的表弟找来，好好聊聊。”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三十二章 徐氏FZ卖房

　　这个世上，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原计划第二天要去找孟美娟的表弟，结果这个工作硬是因为一桩横生出来的插曲而延后了。

　　第二天一早，刚刚上班程峰便接到报告，徐大友几天前已经离开了Ｂ县的疗养院，而另一边，蒋忠红遇害的那套位于南坪小区的房子，竟然出现在某房屋中介的售楼信息上，正在对外售卖。

　　得到这一情报后，顾不上其他，程峰立即带人赶去那间房屋中介，索性的是，可能是因为蒋忠红的遇害过于耸动，以至于那一栋住宅在附近几乎被视为凶宅一般，所以尽管徐洪刚找了一间生意火爆的房屋中介公司来代理，这些天依然没有什么人愿意登门看房。房屋中介听说那栋房子是凶案现场，立刻很合作的把广告撤了下来。

　　等到程峰几人找到徐洪刚的时候，如他们所料，徐大友也在，这爷俩正在徐洪刚的出租房不远处一家小饭馆里头吃早餐呢。

　　见到警察找过来，徐氏父子好像早已经有所预料一般，并未表现出任何诧异或惊慌，徐洪刚对眼前的几个人视若无睹，而徐大友更是一副老油条的派头，竟然嬉皮笑脸的同警察打招呼，还拉凳子问程峰他们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程峰却没有那个好心情去同徐大友耗着，他严厉的问徐洪刚：“南坪小区的房子，你为什么不经过警方同意就对外出售？”

　　徐洪刚抬眼看看程峰，咽下嘴里的包子，没好气地说：“那房子是我老娘的！她死了，就归我！我愿意卖还是愿意留，这是我的权力！”

　　程峰深深吸一口气，以平息心头的怒气：“当日在公安局，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那座房子是凶案的案发现场，不可以随意处置的么？！”

　　“告诉了！”徐洪刚吊儿郎当的瞥瞥程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那又怎么样？！人死都死了，你们就只管好好做你们的工作，放着凶手不去找，我的财产怎么处理，关你们什么事！”

　　随同前来的马春雷已经怒气冲冲，要不是碍于现在是工作，他实在是想把眼前这个冷血的混蛋拉出去狠狠的当沙包来捶一顿。他狠狠的瞪着徐洪刚，而徐洪刚则佯装没有看到程峰身旁的这个他不敢招惹的肌肉男，自顾自的吃包子喝粥。

　　程峰见他不知悔改，语气也更冷硬了一些：“徐洪刚，我现在正式警告你，在没有接到警方通知，可以随意处置南坪小区的那栋房子之前，禁止你对其进行任何的破坏、改造以及转让！”

　　程峰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话的是田阳，程峰和马春雷来找徐洪刚之前安排田阳和安长埔去南坪小区蒋忠红的房子做一下检查。

　　现在田期打电话来告诉他，南坪小区那栋房子的门锁已经被更换过，他们无法进入。

　　挂断电话，程峰向徐洪刚伸出手：“钥匙。”

　　徐洪刚迟疑了一下，想要装糊涂，抬头看看一旁的马春雷，最终还是不情愿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程峰。

　　程峰接过钥匙，警告徐洪州父子：“我最后说一次，如果你们真的希望警方尽快破案，就请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破坏现场。你们再对犯罪现场进行任何形式的破坏，我们将依法对你们进行处罚！”

　　走出小饭馆，程峰对马春雷说：“打电话回局里，调派人手，密切监控徐洪刚父子的举动。”

　　“我看这爷俩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马春雷气恼地说：“别的遇害者家属哪个不是极力配合警方工作，生怕耽误了正常的破案，这爷俩例好！我觉得他们好像生怕我们破的了案一样！”

　　程峰点点头：“他们俩这一次突然之间急于处理房产，确实让他们两个人增加了不少值得怀疑的地方，所以我才要对他们的行踪进行监控。现在，咱们先去南坪小区那头吧。”

　　驱车来到南坪小区，一下车就看到嘉逸正蹲在楼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嘉逸，干嘛呢？”马春雷下车之后的第一句话，显然他对嘉逸的行为满是好奇。

　　嘉逸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起身回头，看到是程峰和马春雷来了，笑着招招手：“你们来啦！田阳和长埔在上面等你们呢。”

　　马春雷凑过去，见嘉逸蹲在墙角，她身前有一只脏兮兮的小狗。

　　小狗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见到有一个庞然大物靠近自己，立刻夹起尾巴，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恐吓来者不要轻易靠近。

　　“谁家的狗？怎么这么脏？流浪的吧？”马春雷问嘉逸。

　　嘉逸摇摇头：“可能是走失的，你看，脖子上有项圈！”

　　马春雷顺着嘉逸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脏兮兮的小狗脖子上有一个淡黄色的项圈，犹豫狗很脏，毛都纠结在一起，所以乍一看没看出来。

　　项圈上有一个小小的牌子，上头刻着“贝贝”二字。

　　“贝贝？”马春雷试着唤了它一声，小狗见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小声的叫了一声，像是回应。

　　“还真是有主人的狗！怎么跑丢了呢，怪可惜的！”马春雷看看嘉逸：“你干嘛呢？”

　　“喂它点东西吃！”嘉逸心疼的摸摸小狗的头：“看它瘦的，估计流浪了很久了！”

　　“怪了，这狗不怕你？！”马春雷感慨。

　　“我从小就喜欢小动物，一般小猫小狗也都对我很亲近。”嘉逸笑着说。

　　程峰走过来，问：“嘉逸要上楼去看看么？”

　　“好啊！”还没有看过现场，嘉逸有点好奇，她把手里的香肠放在小狗旁边，自己掏出手帕纸擦干净双手，和程峰、马春雷一同去蒋忠红的房子看看。

　　才刚一打开单元门，那只名叫贝贝的走失家犬便比他们都先一步窜进了楼里。

　　“哟？这狗自告奋勇想要当警犬？”马春雷乐了。

　　“不是吧，估计是外头冷，想进来避避风。”嘉逸分析。

　　走到五楼，田阳和安长埔也都瞪着突然冒出来的小狗呢。

　　“头儿，哪里来的狗？”田阳问程峰。

　　程峰摇摇头：“先别管狗的事了，我从徐洪刚那里拿到了钥匙，咱们进去看看吧！”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三十三章 人不如狗

　　站在501室门口，田阳指指门锁：“锁头换了，这个徐洪刚，真是一天不给我们找事情就不舒服！”

　　程峰掏出从徐洪刚那里要来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已经被人重新搬动打扫过了。

　　“这个徐洪刚！”马春鲁恼火的捶着玄关处的大理石台：“现场全被他破坏了！”

　　“是啊，”安长埔也打量着四周，眉头紧锁：“原本就没有指纹，线索稀少，现在，连案发时的原貌都没有了！”

　　“算了，现在气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程峰不像其他人那么心浮气躁，他环视了一下房内：“四处检查一下吧。”

　　几个人接到指示，立刻分散到各个房间去检查。

　　“MD！”马春雷忍不住在厨房里爆粗口：“冰箱被人拔掉电源清洗过了！”

　　程峰闻言抬脚就往厨房走，却觉得脚边有个东西快速的窜过去，比他更快一步的冲进厨房中。

　　他还没等看清是什么，马春雷的惊呼已经宣告了答案：“这狗怎么跟进来了？谁没关好门？！”

　　程峰定睛一看，刚刚从自己脚边窜过去的，就是嘉逸在楼下的时候喂过的那只脏兮兮的小狗。

　　这时候嘉逸也听到马春雷的喊声，也跟着跑了过来，一见他脚边的小狗，也愣了一下。

　　“小东西，你怎么跑进来了！快，过来！”嘉逸蹲下身去招呼小狗，不过小狗此时似乎忘了自己收过嘉逸两根香肠的贿赂，并不理睬她，而是两只小爪子不停的抓挠厨房里的一个柜门。

　　“贝贝？”嘉逸尝试着叫它的名字：“来这里，乖！”

　　小狗依然不为所动，只是在听到嘉逸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摇了摇尾巴，算作是回应。

　　“头儿，这狗抓出去吧！”马春雷一边问程峰，一边伸手抱住小狗就往外走。却不想，小狗此时却被激起了凶性，使劲扭动着身子，偏过头去想要咬马春雷，两只后爪也拼命的向上抓挠，抓中了马春雷的手背，立刻划出一道血印子，让马春雷因为吃痛而手劲一松，小狗借机逃开了他的掌握。

　　这只名叫贝贝的小狗不但没有四处乱逃，反而执着的又返回到厨房里，继续抓挠那个柜门。

　　“我觉得这个小狗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嘉逸觉出小狗的异样。

　　程峰点点头，他也觉得这只狗在进屋之后，并不像误入人家的流浪狗那样好奇的东张西望，而是非常的熟悉这里环境一般，直奔自己的目的而来。

　　“嘉逸，打开那个柜门看看。”程峰对嘉逸说。

　　嘉逸依言打开了柜门，小狗立刻兴奋的伸着鼻子进去使劲的嗅，还讨好的对嘉逸努力摇尾巴。

　　嘉逸蹲下身，这才看到，原来那个矮柜里头有半包狗粮被扔在柜子深处。她拿出狗粮，回头看程峰。

　　这时候田阳也走了过来：“头儿，我大体检查了一下，徐洪刚父子俩好像只是雇人来把房子表面做了个清洁打扫，房子里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丢掉。”

　　程峰指一指嘉逸手里的狗粮：“我们也发现这一点了。”

　　田阳经他这么一说才鲁意到嘉逸手里拿着半袋狗粮，脚底下还有一只坐在地上拼命用前爪做“拜拜”动作的小狗：“哟？这不是刚才门口那只狗么？怎么进来了？，狗粮是它找到的？”

　　“就是它，”程峰回头问马春雷：“怎么样？咬到你了么？”

　　“没有，就是被爪子划了一下，没啥大事儿！”马春雷大风大浪都见过，当然不会把小狗给造成的一点小伤当回事。

　　“别大意，一会儿回局里时候顺便去医院消消毒，如果需要就打针破伤风什么的吧！”程峰叮嘱道：“还有，你打电话给徐洪刚，问问他，蒋忠红家里是不是养了条狗。”

　　“头儿，有发现！”安长埔兴奋的从卫生间跑出来，看到正在嘉逸脚边吃狗粮的小狗也很意外：“哪来的狗？”

　　“先别管狗的事了，”程峰没心思对他解释狗的来由：“你有什么发现？”

　　安长埔被程峰一问，州刚被小狗吸引过去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的发现上，连忙回答：“是这样，我去卫生间查看的时候，突然想到之前似乎遗漏了什么地方，既然蒋忠红被害后，尸体被犯罪人清洗过，那么下水口那里或许会留下什么，所以我就把下水口给拆了，”说着他举起已经被放进证物袋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发现了这个！”

　　“毛发？“程峰眼睛一亮，拍拍安长埔的肩膀：“长埔有长进！这个发现很好啊！”

　　嘉逸毕竟是个外行，对于程峰的兴奋有点不明就里。

　　“谁家的浴缸不都会挂住一些头发么？这会对案子有很大帮助么？”她疑惑地看着安长埔证物袋里拿团让人有点作呕的毛发。

　　程峰给她解疑惑：“你别小看这些头发，就像长埔所说，犯罪人对蒋忠红的尸体进行过冲洗，这个过程中，很有可能会留下关于自己的蛛丝马迹。虽然不是一定，但是只要有可能，我们就要查清楚。”

　　嘉逸听过他的解释之后也恍然大悟，又凑上前自己地看了看拿团头发：“希望能有帮助！”

　　“头儿，问过了！”马春雷打完电话走进来：“那小子说，以前是养过一只狗，但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年初的时候被蒋忠红遗弃了。”

　　“看来，这里还真是这个小家伙的家呢！“嘉逸怜惜的蹲下身去摸摸小狗的头：“看样子它也有一两岁了吧？蒋忠红为什么会突然遗弃它呢？”

　　“没准儿就是养的腻烦了，就扔子吧？”田阳揣测：“这年头对宠物没有责任心的人不少呢，你看新闻报道里头，遗弃宠物、虐杀猫狗的，多着呢！”

　　“你看它多眷恋这个家！”嘉逸看着小狗，感慨万分：“已经被主人遗弃了，却还始终在这周围徘徊不去，一定是还思念自己的主人，思念自己的家！”

　　“唉，要不说呢，现在有些人呐，都不如这小狗！”马春雷叹了口气：“这狗被遗弃了还对蒋忠红和这个家念念不忘，你看看蒋忠红的儿子和前夫，人死了，没见他们难过伤心，卖房子换钱倒是比谁都积极！”

　　“要不怎么人家都说，对于狗来说，忠诚是最基本的事情，可是对于人来说，忠诚的价码却很高。”田阳也很有感触。

　　“这只小狗怎么办呢？”嘉逸看看吃饱喝足的贝贝：“我把它带回去养吧！”

　　“那你别忘了带它去兽医院检查，打疫苗！”程峰细心的想到了养狗，尤其是收养一只流浪了几个月的成年犬所必须的事情。

　　南坪小区的房子这边总算平息了风波，程峰他们又马不停蹄的动身回公安局了，接下来的任务很繁重，要把发现的毛发送去检验，还要联系孟美娟的表弟。

　　忙碌还在继续。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三十四章　孟美娟的表弟

　　嘉逸因为主动要求收养被蒋忠红遗弃多时的小狗贝贝，因此先暂时与程峰他们分开，带着小狗回家去安顿。而程峰等人则回局里去联络孟美娟的表弟，以及把证物——浴缸下水口处发现的毛发送到检验科去。

　　回家的途中嘉逸顺便到超市为小狗买了个软垫儿以及几袋狗粮。回到家给小狗洗了个澡、吹干，备好狗粮和水，嘉逸就又匆匆忙忙赶回公安局。

　　赶回来的时候，程峰他们也正准备出发呢，见到满头大汗跑回来的嘉逸，程峰很惊讶：“来啦？我们联系上了孟美娟的表弟，正要去他工作单位找他呢，本来想上车再电话通知你，顺路接你一起过去，没想到你这么神速！”

　　嘉逸跟着程峰和马春雷坐上车，这次掏出纸巾来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我怕动作慢了耽误正事儿嘛，错过了我不甘心，又不想让你们因为等我耽误正事儿。”

　　“孟美娟的表弟名叫尤福，”程峰把之前掌握的情况向嘉逸做一下介绍：“除了年轻时因为打架斗殴被派出所治安拘留过几次，再没有什么劣迹。”

　　车子一路疾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C市郊外的一个铁矿。

　　“这是孟美娟表弟的工作单位？”嘉逸问。

　　“对，我们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自己提供的，说岗位脱离不开，让我们来这里找他谈。”程峰回答。

　　来到铁矿场的办公室，程峰几人说明来意之后，负责人立刻安排他们到一间没有人的小办公室里，又给倒了热茶，这才通知别人去叫人过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有人带着一个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尤福了！”负责人对程峰说：“那我让他在这里配合你们工作，你们好好谈吧。”说完留下尤福，自己关门离开了。

　　一口喝干杯子里的茶，尤福抹抹嘴，嘿嘿一笑：“上班上的口干舌燥，见笑啦，见笑啦！”

　　尤福虽然是孟美娟的表弟，但是由于血缘关系并不十分相近，以至于长相上与他的表姐可以说是天差地别。除了一双大眼睛与孟美娟有几分相似，其他就再找不到能让人能把他们联想到一起的地方。

　　尤福身高大约只有一米六八的样子，人也是黑瘦身材，但是无论是面相还是举止中都流露出一种凶悍之气。

　　其实在尤福被叫来之前，程峰他们从铁矿的负责人那里也侧面的对他进行了一番询问和了解。负责人说尤福只有高中文化，在这个铁矿工作也有许多年了，平日里工作一贯很积极，因为职务是监督矿山的工人有没有人将矿石偷运出去私卖，所以尤福属于那种比较强势也比较有威慑性的人，开始的时候，还有狡辩或者耍横的，但是唱过尤福拳头之后，就都老实了，久而久之，只要是他当班的时候，矿里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起偷窃矿石的事件。

　　另外那个负责人还说道，尤福这人平时最是护短，并且一向认为男人不能够欺凌弱小，尤其是自家妻儿，所以平日里大家在铁矿的职工住宅区内都知道，尤福的老婆儿子惹不得，谁要是敢欺负他们娘俩儿，尤福搞不好会直接冲去踢人家大门。

　　“尤福，我们是C市公安局重案组的，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你表姐孟美娟和王强之间的事情。”程峰等尤福喝过水，歇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说明来意。

　　“成啊，你们想了解点儿啥？”尤福答的也挺痛快：“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对孟美娟和王强离婚的事情，了解多少？“程峰问。

　　尤福有点疑惑：“咋啦？是我表姐有啥事儿了，还是那个不是人的有问题？”

　　程峰对尤福的疑问并不做出回答，而是静静的等着他来给自己一个答案。

　　尤福是个爽快人，见程峰并没有想要回答自己的意思，倒也不纠缠：“得啦，还是警察同志问啥我说啥吧！我表姐和那个混蛋王强的事儿，我可是一清二楚！到现在我都想不通，像我表姐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一个女人，找了王强这么窝囊又没用的老公已经够委屈了，怎么就会轮得着他在外面养野女人，回过头来甩掉我姐的呢！”

　　“你对王强婚外情的事情也知情？”

　　“当然知情了！”尤福拍拍胸脯：“我这个弟弟可不是当假的！不过吧，我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表姐那人，死要面子，王强都跟外头的野女人跑了，她还对自己家里这边瞒得严严实实呢！后来要不是那个野女人欺人太甚，把我姐家门锁弄坏了好几次，搞得她大晚上的进不去家门，实在是没用办法了，打电话叫我去帮忙，可能到最后我都未必知道王强做的什么好事！”

　　“你说蒋忠红破坏过孟美娟的门锁？”这件事，程峰倒是第一次听到。

　　“你们连那个野女人也查出来啦！”尤福提起蒋忠红立刻气不打一处来：“那个蒋忠红，要不是个女人，我就狠狠的揍她一顿！偏偏她是个女的，我这辈子什么都能做，就是不打女人！我就没见过像她那么不要脸的女人了，自己勾搭了别人的老公还不满足，鼓动王强去和我表姐离婚，我姐不同意，她就三天两头的趁着我表姐上班之后，去把她家的门锁捅坏。”

　　“你怎么知道是蒋忠红做的？”

　　“我拿着那女人的照片，去问的小区保安啊！”尤福啐了一口：“要说，那个小区的保安才真是吃干饭的！还封闭式小区！大门就好像城门楼一样，随便谁，想进就进。我拿了照片去问保安认不认识这女的，保安说见过，这两天隔三差五就来，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就这么着我才确定是那个野女人干的好事！”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三十五章　粗人的正义感

　　“你为什么会有蒋忠红的照片？”马春雷想到了一个疑问。

　　“从我表姐那里讨来的，”尤福说完，见对方还是一脸怀疑，又解释道：“我表姐的照片是她朋友给的，王强之前一直撒谎，今天出差，明天出差，一个月在家里都住不满一周时间，我们那时候还感慨呢，说这表姐夫真是领导啊，这么忙！结果呢！被我表姐的朋友在超市里遇到搂着个女人一起买东西，她朋友就偷偷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你确定是蒋忠红之后呢？”程峰引着他继续说下去。

　　尤福说起王强和蒋忠红，依旧是一副气愤难平的架势：“然后我就打电话去警告王强了！我告诉他，如果蒋忠红再干来破坏我姐家的门，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王强开始还不服气，吵了几次，后来也不敢在我面前再逞英雄，这中间大概有小半个月吧，我表姐家房门没有再被人捅坏。原本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谁知道那野女人还没完没了啦，不敢露面来捅门锁，就改成电话骚扰了！”

　　关于蒋忠红电话骚扰孟美娟的事情，之前在和孟美娟谈话的时候，程峰他们就有所耳闻，而且后来也到通讯公司去调取了那个时间段的记录，孟美娟在那期间凌晨时分的电话颇多，而且其中就包括了蒋忠红名下的座机，以及后来被徐洪刚索要走的那一个手机号码。所以他可以肯定尤福所说的电话骚扰确实存在过。

　　“我们对蒋忠红骚扰孟美娟的事情有所了解。”程峰说。

　　尤福喝了口水，抹抹嘴：“不不不，不止蒋忠红！王强他妹妹，那个疯婆子王凤，还到处散播谣言，说她哥在家里过的日子多难熬， 什么吃完晚饭想休息休息都不行，非得被我表姐逼着去街上走！她咋不说为什么我表姐逼他出去到处走呢？王强那人血压高的跟什么似的，我表姐逼他每天坚持饭后散步，还不是为了让他活的久一些，让孩子有个爹！还有王强那个妹夫，你们说说，这里头有他什么事？他也跟着搅合，帮那个蒋忠红一起打电话骚扰我表姐，后来干脆还半夜里连我姨和姨夫也骚扰！老头老太太那么大年岁了，他还有没有人性！”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程峰注视着尤福：“你表姐孟美娟告诉你的？”

　　“她要是那种有事就找家里人哭的性格，我们就不用跟着发愁了！”尤福叹了口气，看得出来，对于孟美娟这个表姐，他是非常关心和维护的：“要不是门锁的事情，我连王强在外头养女人都不知道，打骚扰电话的事也是我从我姨和姨夫那里听说的，他们因为受不了骚扰，又怕我表姐担心，叫我去帮忙申请换号码，我一听，这还了得！欺负人也没有这么过分的吧！我就去找那个王强了，跟着他找到了他和蒋忠红的那个房子，然后找了几个朋友，去找蒋忠红说道说道！”

　　“你们冲突了？”

　　“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尤福轻蔑的笑了：“就那个女人和王强那个窝囊废，敢和我冲突么！那个蒋忠红就躲在屋里死活不开门。再说，我们也没想把她怎么着！警官同志，你别看我粗人一个，我可是党员！违法的事情咱可不干！我不过就是去伸张正义，替我表姐出口气罢了，所以就去吓吓她，让她识趣点儿，离开王强，别破坏人家的家庭！”

　　“你们只是隔着门对话而已？”

　　“那也不至于，”尤福摸摸鼻子：“那个姓蒋的也不是什么好货，怎么可能随便讲几句就吓得住她啊，无非就是骂一骂，砸了几下门，拿红油漆写写字，也就这样而已拉。”

　　嘉逸心里偷偷感叹，这么多花样，还算而已？

　　“有没有威胁过要对蒋忠红进行人身伤害？”

　　“这……”尤福想了半天：“这我可记不得！气头上，或许说了吧！”

　　“在那次之后你和蒋忠红还有过接触么？”

　　“没有！”尤福两手一摊：“从那以后他们就不敢再骚扰我表姐和我姨他们了，我闲着没事儿跟他们搅合啥！那个姓蒋的只要她不欺负我姐跟我外甥女，我才懒得理她！”

　　“你很同情你表姐的遭遇吧？”程峰旁敲侧击。

　　尤福不明白程峰问话的用意，头一点：“那当然！我这个表姐，从小就优秀，虽然中间一些年来往不是很多，但是我打心眼儿里佩服她！拿她当自己亲姐看的！我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人欺负么！想当初，我表姐肯嫁给王强，还不是看他好，像个老实相！不然，我表姐要模样要水平，全都响当当，图他王强啥？！结果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放着这么好的老婆不珍惜，跑出去和一个那种女人厮混！”

　　“话不能这么说，”马春雷明白程峰的用意，是想试探尤福对王强和蒋忠红的仇恨程度，也配合的开口说：“感情这个东西和优不优秀、漂不漂亮没有关系。王强婚外情确实不道德，但是他和孟美娟之间的事情，不是外人能够靠配不配、凭什么来衡量的。”

　　尤福听了马春雷的话，也认同：“你说的没错，事情呢，是这么个理儿！其实我也明白，要是王强真变心了，拉也拉不回来，勉强不得。我也就是替表姐觉得不值。我最气的是他为了那个蒋忠红连自己的亲骨肉都置之不理！我那外甥女，多懂事的一个孩子啊，从小到大没让大人操过心，结果呢？就因为接受不了她爸爸外遇的事情，和王强吵了一架，王强那个没人心的，竟然就不管孩子了！宁愿拿钱去养蒋忠红的龟儿子，自己女儿一分钱都不给，上大学也不出学费！因为这个，我表姐娘俩儿吃了多少苦啊！一想这个我心里就恨！”

　　听了尤福的讲述，原本在一旁静静旁听的嘉逸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不由自主的开口问道：“那孟美娟的女儿现在念书有保障吗？”

　　“暂时是没啥问题，”尤福无奈的摇摇头：“那个王强太狡猾了，这么多年一直私存小金库，自己家里一共没几个存款，在外头给婊子买房倒是阔气！”说到这里，看程峰三人都异样的看着自己，尤福嘿嘿一笑：“见笑啦，见笑啦，粗人，用词不太高雅别见怪啊！我就是替我外甥女抱不平，小小年纪，一边念书一边打工赚生活费，别人家的女孩子都娇滴滴的在家里受宠呢！”

　　“你从春节后到现在，一直都在铁矿上班吗？”程峰问。

　　“没有，我年后被派到外地去给矿场讨债去啦，债主不肯还，拖拖拉拉，我到5月底才要了帐回来的！”尤福有点疑惑：“怎么了？警察同志，你们今天到底是为了啥事儿啊？”

　　“蒋忠红死了。”程峰说。

　　尤福愣了一会儿，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报应。”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三十六章　嘉逸妈来了

　　离开铁矿，程峰问沉默不语的嘉逸：“想什么呢？”

　　嘉逸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不通，为什么男人一旦变心为什么会那么无情。”

　　“你是说，刚刚尤福说的关于王强对他女儿不闻不问的事情？”

　　“是啊，”嘉逸惋惜的叹了口气：“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同时要面对父亲的感情背叛，家庭的破裂，还有学费与生计，这太残酷了！”

　　“确实如此，”程峰对于王强女儿所遭遇的也表示同情，但是他毕竟不若嘉逸那样感性，所以同情归同情，心思却依旧围着案子转。

　　“头儿，尤福对孟美娟一家的感情很深，对王强和蒋忠红的怨气也很大呀！”马春雷思索着：“铁矿的领导不也说了么，尤福对自家人的保护是出了名的，你说，他对孟美娟和她女儿的遭遇这么愤慨，会不会因此为了铲除勾引王强出轨的女人或者替自己姐姐出气，而对蒋忠红下手呢？毕竟他离开C市区讨债的几个月，没有人能够证明他有没有中途返回过C市。”

　　“你说的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没有进一步的证据来证明的话，也只能是个假设。”程峰看看嘉逸：“你呢？什么想法？”

　　嘉逸想了想：“我觉得春雷说的那种可能虽然存在，但是，蒋忠红这个案子的作案手法，与尤福给我的印象不符。”

　　程峰感兴趣的挑眉：“那你对尤福是个什么印象呢？”

　　“一个粗人。”

　　马春雷一听这话乐了：“这话听着耳熟啊，好像小辣椒给我的评价就是这俩字吧！”

　　想到陆伶说马春雷粗人时的表情，嘉逸也笑了，不过她很快把话题拉回到正题上来：“我说他是个粗人，是因为从尤福的讲述方式，他的行为，给我的印象是他属于那种敢于逞凶斗狠，但却未必心思缜密。我觉得这种性格的人如果想要为表姐报仇而杀人的话，或许场面会比较血腥，而不是蒋忠红被发现时那种状态。假如蒋忠红被杀之后又遭肢解，我倒会觉得尤福的嫌疑大一些。”

　　“也对，”马春雷琢磨着嘉逸的分析：“尤福杀了蒋忠红还可以理解，但是如果他是凶手的话，碎脸这一招就有点画蛇添足了！”

　　“话虽如此，”程峰发表自己的看法：“尤福对蒋忠红或者王强的仇视还是很严重的，尤其是对王强，如果他为了报复王强而对蒋忠红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对他这一条线我们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一路聊着案子，很快公安局就到了。

　　三个人一进重案组办公室，就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等嘉逸看清办公室里坐着的两个人时，心头一紧，但眼看没处可以躲，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程峰和马春雷一眼就看到卞局长坐在办公室里，旁边还有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妇人。

　　“卞局，有事找我？”程峰过去打招呼。

　　“是啊，卞局，怎么有空过来我们这儿啊？”马春雷也凑了过去。

　　卞局长摆摆手：“没什么，今天我过来是有点私事，”说罢招呼程峰身后的嘉逸：“丫头，过来！”

　　嘉逸尴尬的挤出一个微笑：“舅舅！”又看看旁边的中年妇人：“妈……你怎么过来了？”

　　程峰和马春雷听到嘉逸的称呼之后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刚才会对那人感到面熟，原来是嘉逸妈，嘉逸妈长得与卞局和嘉逸都有几分相似，难怪让人觉得似曾相识。

　　“哎哟，是阿姨来啦！”马春雷人粗心不粗，一听是嘉逸的妈妈，连忙到旁边去倒茶：“来，阿姨，喝杯茶吧！”

　　嘉逸妈接过茶杯对马春雷礼貌的道过谢，笑眯眯的看着嘉逸问：“嘉逸呀，忙完了没？要是忙完了的话，妈找你有点事儿！”

　　嘉逸心里很想说自己很忙，可是程峰已经先她一步开了口：“阿姨找嘉逸有事？正好，我们刚忙完，没什么事，那你们到我办公室聊聊吧！”

　　卞局长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也好，你们娘俩就到小程的办公室里去聊吧，聊完我送你回去，不耽误他们工作。”

　　没辙，带着万分的不情愿，嘉逸硬着头皮跟在嘉逸妈的身后，一起进了程峰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嘉逸陪着笑脸挽上嘉逸妈的胳膊：“妈！你怎么来C市啦！”

　　嘉逸妈可不吃她这一套撒娇功，绷着脸把嘉逸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拉下来，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嗔怒的瞪了女儿一眼：“我再不来，怕你都快忘了我这个妈了！”

　　“怎么会呢！”嘉逸连忙否认：“我再怎么没记性，也不会把我那芳华绝代、秀外慧中的老妈忘了呀！”

　　“去你的！”嘉逸妈点了点女儿的脑门：“就知道和我耍贫嘴！我问你，最近为什么总不接我电话？”

　　“忙呀！”嘉逸的神经都绷紧了：“我这阵子在跟重案组的一个大案子，很棘手，所以每天都特别忙！本来想过几天就打过去呢！结果没等我实施，我雷厉风行的老妈就已经道我眼前了！”

　　嘉逸妈无可奈何的看着女儿：“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一个女孩子家，什么都和别人不一样，上学的时候人家女孩儿都学些斯斯文文，安安稳稳的专业，你呢，偏要跑去学什么犯罪心理学，天天和犯罪、案例、罪犯这些打交道！好不容易盼你工作了，到J学院去当老师，我这心刚踏实几天，你又跑来公安局跟什么凶杀案！你说说你，多让人不放心！”

　　“妈，你就别担心啦！”嘉逸安慰抱怨连连的老妈：“我只是跟他们走访和查案，不参与抓捕，所以没有危险的，很安全，不信你问舅舅去嘛！这可是他批准的哦！”

　　“哼，不说这个还好，你要这么说，一会儿我还得找你舅舅说说！”嘉逸妈可不吃这套：“娘亲舅大，我把女儿交给他帮忙照管着，他就这么个管法儿？由着你胡闹！”

　　“你特意跑来，就是为了声讨我跟警察办案的事哦？”

　　嘉逸妈听女儿这么一问，忽然沉默下来，定定的看着女儿不说话。

　　嘉逸不自在的摸摸脸：“妈，我脸上有花儿吗？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嘛？”

　　嘉逸妈叹了口气，问：“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三十七章 痴情总被无情伤

　　嘉逸妈叹了口气，问：“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嘉逸闻言，整个人为之一僵，随即又扬起笑脸：“妈，你火眼金睛这么多年，我能瞒过你什么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这孩子啊！”嘉逸妈心疼的摸摸嘉逸的头：“我都知道了！前几天锡明打了个电话给我，问我你最近怎么样，说你很久不上网，也不听他电话，他担心你的情况。这我才知道你们俩的事情！你这傻孩子，这么久了，怎么之前在电话里还什么都不说？”

　　嘉逸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忍不住搂着母亲的脖子，眼泪簌簌落下。

　　嘉逸妈搂着女儿，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但看到嘉逸的样子，她又不忍心再说什么，只能柔声安慰：“哭吧，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有妈妈在这儿，你就尽管痛痛快快的哭吧！哭过之后，就云消雾散，雨过天晴了！”

　　哭了一会儿，嘉逸抽抽噎噎的停了下来，嘉逸妈替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顺便不忘逗她开心：“你看看你，还为人师表呢，哭的像个鼻涕虫！”

　　嘉逸虽然心中还有些酸涩，却也被母亲哄孩子一样的话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到嘉逸露出笑容，嘉逸妈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笑了就好了！还会笑就能重头开始！”

　　嘉逸心暖的靠近母亲怀里：“妈，你真好！”

　　嘉逸妈却不领情：“我不好！我只不过是不忍心欺凌弱者罢了！等你哭够了我还要找你算账呢，知情不报，你该当何罪啊？”

　　嘉逸再次被老妈逗笑了。

　　“如果锡明不打这通电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们俩分手的事情？”嘉逸妈见嘉逸的情绪振作了许多，忍不住嗔怪起她来。

　　嘉逸歉意的看着老妈：“可能……越晚越好吧”

　　“这事儿除了你自己，别人你都瞒着了对吧？”看到嘉逸点点头，嘉逸妈忍不住数落她：“你从小就这臭脾气，有什么事非得自己一个憋着谁都不告诉，明明不是什么大事，搞得自己那么辛苦！”

　　“可是这次是大事啊”，嘉逸申辩：“我和锡明在一起这么久，家里亲戚朋友都知道，包括你和老爸在内，大家都只等我们俩结婚了这种时候突然出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你们，我觉得都是自己的不好……让你和爸爸在亲戚朋友面前没办法交代。”

　　“傻孩子！”嘉逸妈摇摇头：“我和你爸爸最在意的就是你，只要你过的好，你幸福……别的都无所谓，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哪有我女儿的幸福重要！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记得跟妈妈说，不要自己一个人忍着！”

　　嘉逸点点头  紧紧的拉着妈妈的手。

　　“好啦！”嘉逸妈站起来：“人家工作挺忙的，我就是知道你和锡明的事儿之后不放心你，所以就过来看看，现在看过了，放心了，就不在这耽误人家工作啦！”

　　“妈，你要回去啦？”嘉逸有点舍不得：“不在这里住几天？”

　　“不住啦……你爸那个糊涂虫，放他自己在家我不放心。”嘉逸妈临走还不忘叮嘱嘉逸：“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啊！不许进行危险的工作！”

　　嘉逸不禁失笑：“妈！就算我想人家也不会允许的，你就放心吧！”

　　嘉逸妈这才算稍微踏实一点，和嘉逸一起走出了程峰的办公室。

　　田阳和安长埔也从检验科回来了，见到卞局和嘉逸妈很热络的聊了一会儿，有几个热情幽默的年轻人活跃气氛，走的时候嘉逸妈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最后，卞局带着嘉逸妈离开，留嘉逸和其他人一起继续手头的案子。

　　走出重案组办公室  嘉逸妈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姐？”卞局被嘉逸妈的情绪反复吓了一跳：“你今天特意跑来找嘉逸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家里没事，嘉逸有事！”嘉逸妈又叹了口气。

　　“嘉逸有事？”卞局大吃一惊：“什么事？这丫头怎么都没对我说啊？”

　　“别说你了，她连我和她爸爸都没告诉！”

　　“到底是什么事啊？”卞局长有点着急了。

　　“就是那个闻锡明，和嘉逸分手了。”

　　“什么？！”卞局长一瞪眼睛，若不是嘉逸妈是看着弟弟长大的，搞不好也要被他一脸怒容吓到：“我说怎么嘉逸最近瘦了那么多，还以为她是追时髦，和现在那些小姑娘学着减什么肥呢！弄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分手是那小子提出来的？！我早就说那个姓闻的不行！嘉逸就是不听我的话！怎么样！”

　　“唉”，嘉逸妈无可奈何的叹气：“这种事，没办法的，只希望嘉逸下次恋爱能够顺顺利利的！”

　　“姐，我之前就想介绍小程给嘉逸，嘉逸不同意，说自己有男朋友了。现在那个姓闻的小子自动弃权，没福气和咱们嘉逸在一起，说不定这俩孩子能有戏呢！”卞局长又想起了自己早先的计划。

　　“哪个小程？”嘉逸妈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就是刚才那个叫你冉去他办公室聊的小伙子！我们局刑侦骨干呐！绝对优秀！”

　　“哦！他呀！”嘉逸妈想起了程峰这号人物：“嗯，小伙子长的倒是挺有正气的，体格也不错！不过，唉，算了，孩子的事，由着她自己去吧！只要她能幸福，找谁我都不过问！”

　　卞局长送嘉逸妈离开之后，重案组的四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嘉逸，搞得嘉逸分外不自在。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呀？”嘉逸有一种自己是熊猫的感觉。

　　“嘉逸，你哭过啦？怎么眼睛那么红？出了什么事啦？”安长埔问。

　　嘉逸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在程峰的办公室里痛哭了一阵，现在一定是眼皮红肿，难怪几个人都那样看着自己呢！

　　刚才对母亲说出了实情，此刻虽然失恋的伤还在，嘉逸还是觉得轻松了许多。现在面对朋友们关切的目光，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据实相告：“没什么，就是我……原本已经谈婚论嫁的男朋友和我分手了，我之前一直不敢对家里说，但我妈知道了，所以来看看。”

　　“什么时候的事？都谈婚论嫁了，怎么还随便闹分手啊！”田阳终于明白了嘉逸最近反常的根源，之前他以为嘉逸不过是和男朋友吵架闹别扭，没想到是分手。

　　“好了，咱们别揭嘉逸的伤疤了，还是说正事儿吧！”程峰打断了田阳无意识的刨根问底：“你们俩去检验科，有收获么？”

　　看嘉逸还湿润的眼眶和通红的眼圈，田阳也不好意思再追问，正好程峰把话题带回到工作上，便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是这样，我们今天把发现的毛发送去检验科，那边的同事在清理过之后，找出了一些含有毛囊的毛发，准备做进一步的DNA鉴定以及用毛囊提取物做PCR增后检验，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有结果，但是如果有发现的话，或许帮助会很大！”田阳说。

　　程峰对这个消息感到很振奋。一直以来，他们都在这个案子的谜团里兜兜转转，找不到一个出口，如果那团毛发真的可以带来帮助，那无异于一个指路标！

　　“要多久才能出结果？”马春雷是个急性子，恨不得立刻就有答案。

　　“这个嘛”，田阳挠挠头：“人家也没说个准确的时间，只说少则几天，多则半月。”

　　“好了，雷子，你也别急，破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程峰提醒马春雷不要急躁。

　　马春雷一脸的不甘心：“峰哥，说实话，我马春雷也不是第一次接案子了，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盼着快点结案的，那徐家父子真是够让我崩溃的了！”

　　“你的感受我明白，”程峰拍拍马春雷的肩：“不过，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太急躁了不好。”

　　“咱们能找的想过人员也差不多了吧？”安长埔问。

　　程峰摇摇头：“还差的远，首先还有一个人我觉得是有必要走一趟的。”

　　“你是说，王强和孟美娟的女儿？”嘉逸猜出了程峰的打算。

　　“没错，她也是个成年人了，并且从案件相关人员方面来看，她在整个这一团乱麻一样的关系网中，也是一个重要的环节，我们不能把她漏掉。”程峰说出自己的主张：“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找她谈谈。”

　　“王强和孟美娟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安长埔问：“那天孟美娟说过，我忘了。”

　　“王暖暖。”嘉逸回答他，因为这个女孩的遭遇让她感到心疼，所以对她的名字也下意识的记得很牢。

　　“这样吧”，程峰见时间已经不早了：“明天，咱们去找一下王暖暖，嘉逸和雷子跟着我去，田阳和长捕留守。今天都很辛苦，就这样，呆会儿下班大家就回去休息吧！”

　　嘉逸收拾好私人物品正要离开，程峰从背后叫住了她。

　　“晚上有事情么？没事的话，一起吃个饭吧！”他说。

　　嘉逸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走吧。”程峰穿上外套，与嘉逸一起走出了重案组。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三十八章 程SIR有约

　　夜色降临后的C市，空气也从白天时的温暖变得冰凉。

　　程峰和嘉逸坐进一家小饭馆，这里虽然空间不大，但是格外的温暖。

　　嘉逸坐下来，周身的寒意还没散尽，她把手放在嘴边呼上几口热气，搓着手让它们恢复热度。

　　程峰询问过嘉逸的口味偏好，叫来服务员点了几样菜，顺便让服务员拿一瓶温热的花生露来给嘉逸。

　　嘉逸捧着热乎乎的玻璃瓶，一口花生露下肚，整个人都感到暖了不少，她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正在看店里放的电视节目的程峰。

　　“怎么了？”程峰发觉嘉逸看着自己，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嘉逸微笑着摇摇头：“只是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人不可貌相呗”，嘉逸笑：“你这人看起来脸臭臭的，什么事都不动声色，心思还挺细的！”

　　“和你有同感的人可不多”，程峰打趣道：“你想找个志同道合的不容易啊！”

　　嘉逸笑笑，继续喝她的热花生露，没一会儿，几道热气腾腾的菜就端上来了。

　　“哇，点这么多！”嘉逸看着一桌子的可口菜肴：“那我可要大开吃戒啦！”

　　“你就努力争取超水平发挥吧！”程峰把筷子从纸包里拿出来递到嘉逸手里：“心已经空了，胃不能再空着！”

　　嘉逸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窝心的点点头，夹了菜，两个人默默的吃了起来，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于程峰，嘉逸不能说不熟悉，相反，与第一次合作的时候相比，这一次两个人的相处已经融洽了很多，但是单独和他相处的时候，嘉逸总是会有一点点的拘谨，不若与马春雷他们几个人混在一起的时候那么无所顾忌。

　　嘉逸沉默不语，程峰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都是一副闷头吃饭的架势。

　　最终，嘉逸到底是闷不过程峰，率先举白旗投降了：“程SIR，你找我出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吃饭而已吧？”

　　“那你觉得我是的目的是什么？”程峰问的一本正经，但眼中却含着笑意。

　　目的是什么？嘉逸抿抿嘴，让她怎么说？说因为程峰关心自己，所以借口约自己出来吃饭，实际上是想要表达一下关怀？这么自作多情的话，她可说不出口。

　　看着嘉逸抿着嘴唇瞪着自己，程峰笑了：“算了，不逗你了。其实今天叫你出来的主要目的，真的是吃饭。不过难得你一个人把失恋的事藏了那么久，今天天总算是顺利度过难关，所以拉你出来也算是替你庆祝一下喽！”

　　程峰的答案让嘉逸在意料之外，她不由的惊讶：“你知道我分手的事？也知道我担心怎么对父母交代？这怎么可能！我谁都没说，难道你会读心术？！”

　　“读心术我还真不会”，程峰摇摇头，否定了嘉逸的胡乱猜测：“不过我是个刑警啊，所以不过是善于观察，外加擅长归纳总结罢了。你这段时间的反常情绪，你之前突然好奇我以前的那些私事，连我那段恋情最后如何对家里交待都关心，你说，我能不能猜到什么？”

　　嘉逸吁出一口气：“我是不是该庆幸，你当初选择了去学刑侦，而不是犯罪学？否则的话，我的饭碗一定被你抢走！”

　　“那倒不至于，不过就是点职业病罢了。”

　　“话说回来，你刚才说庆祝。”嘉逸苦笑：“我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么？”

　　“当然有”，程峰的回答很坚定：“你不知道怎么对家里交代分手的事情，其实说白了，就是自己主观上没有勇气接纳这个事实罢了，现在，你的问题解决了，蓄了很久的洪水也找到了泄洪的途径，从此以后，旧的那一页就此翻过，又是一个新的开始，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嘉逸当然知道程峰的话是有道理的，只不过女孩子的心总是感性多过理性，她心有戚戚焉的拨弄着碟子里的菜叶，叹了口气：“话虽如此，毕竟在一起这么久，记忆是无法从心里拔除的，就算拔掉，不也还是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么？”

　　程峰对嘉逸的感受心中了然，他自己几年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我原来也是这样以为的，但是现在我的想法不同了。”

　　“为什么？”

　　“说到这个，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呢！”程峰突然说。

　　嘉逸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句道歉弄糊涂了：“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你还记得上次破司马平的案子时，我拒绝让你继续跟案子，还对你发了脾气的事吧？”

　　嘉逸点头，她当然记得，因为这个她还郁闷了好些天呢，接着就遇到了锡明提出分手的晴天霹雳，之后就无暇去为其他烦恼了。

　　“怎么会突然提起那件事？”嘉逸依然搞不清楚程峰的意思：“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也没放在心上。”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因为邢斌和你争吵，又为什么不让你跟着一起查案子了么？”

　　“因为我是得到舅舅批准插进来的‘后门女’喽！”嘉逸看到程峰摇了摇头：“难道不是？”，这回她真的茫然了。

　　“不是”，程峰回答她的疑问：“关于你‘后门女’的印象，我在你跟着查案不久就已经改变观点了，虽然你能够跟着查案子有卞局的面子，但是不可否认，你自己的水平也值得肯定，所以我并不是因为那个原因才不让你跟的。”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你别吊我胃口了！”原本以为自己清楚的事情，结果却另有正确答案，嘉逸被勾起了好奇心。

　　“因为你说中了我的心事。”程峰自嘲的一笑：“还记得你因为我对邢斌的态度，而对我进行了一次‘人格鉴定’么？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但是我当时确实因为被你不巧说中，所以才会把你赶走的，因为怕你看透更多我心里连自己都不敢碰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嘉逸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是你恼羞成怒，所以‘杀人灭口’啊！”

　　程峰歉意的对她笑笑：“实在是对不住，所以我要补一句对不起。”

　　“好啦，我大人大量，原谅你了。”嘉逸见程峰道歉态度真诚，自然不好意思说什么，更何况，她原本也已经不为那件事记恨了。

　　“我以前的事……”

　　“我听说了”，嘉逸打断程峰的话，解释说：“如果你想说分手的理由，春雷已经告诉过我了，抱歉，他不是故意泄露你隐私的，他是不想我误会你，所以才说的。”

　　说完，嘉逸又忍不住露出苦笑：“现在，我和你也算是同病相怜了！我原以为感情会是恒久的，只是没想到，到底还是输给了时间和空间，我可以在这边安心的等待，他却未必愿意和我一起等。”

　　程峰对这个消息没有感到惊讶：“从你对王强的态度，我能够猜测。”

　　嘉逸嗔他一眼：“以后真的要防着你！你这人，太精明了！”

　　接着她又想到了什么：“哎呀！我好像也欠你一句抱歉呢！上次在Ｂ县对你过去的事问东问西，岂不是戳着你的痛处！”

　　“我刚州想说的就是这个”，程峰看着嘉逸：“之前我一直不敢去回想那个时候的事情，怕自己好不容易走出来，一回头又要走了回头路。但是你当时的样子，忧心忡忡，又瘦又憔悴，我猜你心里有事，所以不忍心回绝你的要求。”

　　“对不起哦”，嘉逸觉得十分的抱歉：“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程峰见嘉逸会意错了，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当我再提起那时候的事情，我发现我并没有以为的那样难受，只是讲述，很平静。”

　　嘉逸若有所思的看着程峰。

　　“我想告诉你的是，只要你敢于去接受一段感情过去的事实，时间自然会帮你把伤口填平。”程峰说：“过去的人，无论曾经对你有多重要，以后，都没有任何意义，不值得你去痛苦，明白么？”

　　“明白”，嘉逸点点头，忍不住笑了：“你应该兼职去做个什么知心哥哥、知心叔叔一类工作呢！平时一张黑脸，不芶言笑，弄了半天你是装酷啊？这不是挺能说会道的么！”

　　程峰对嘉逸的评价爽朗的哈哈一笑：“我不是耍酷，只是不爱说一些没必要的话罢了。”

　　嘉逸看着程峰，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误会都已经冰释，还是因为他说的一番话着实窝心，此时此刻，她觉得眼前的这个黑面神格外的亲切、踏实，让她不由的想去信赖。

　　两个人吃着，聊着，嘉逸的电话响了起来，打电话的是陆伶。嘉逸接电话前已经料想到陆伶今天来电话的目的是什么。果然，按下接听键之后，她就听到陆伶那头劈头盖脸的一通“教训”。

　　“行啊，妞儿！长大了哦！开始学会藏私啦！那么大的事，自己一个人憋的严严实实的！你到底拿不拿我当好姐妹嘛！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让我帮你分担！”

　　“伶伶”，嘉逸笑了，虽然陆伶在抱怨，她却觉得心里十足的甜：“你是接到我妈的电话了是不是？”

　　“没错”，陆伶答的干脆：“那个姓闻的真的劈腿了？为了移民，找了个ABC（即在美国出生长大的华裔），和你提分手？”

　　“对。”虽然说是要看开，要释然，可是这个事实还是让嘉逸感到情何以堪。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瞒着我？”陆伶一肚子不乐意：“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让我好好的骂那个没良心的一顿！”

　　“好啦好啦”，嘉逸安抚比自己还激动的陆伶：“改天我请你吃饭，算作补偿还不行么？”

　　“为什么改天？我现在就去找你！”

　　“伶伶，我在外面吃饭呢。”

　　“和谁一起啊？要不要我接你？”

　　“不用了，我和程峰一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哦，有程SIR在，我就不担心了……嘉逸……我觉得这个程SIR不错，好好把握啊！”

　　陆伶痛快的挂掉电话，只留下嘉逸尴尬的看着因为听筒音量过大而听到陆伶话的程峰。

　　哪里有地洞，让她钻一下好吧？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三十九章 我不是王暖暖

　　好好的一顿饭，因为陆伶电话里大呼小叫的一句话而变得尴尬起来。

　　挂掉电话，嘉逸忽然不知道该对程峰说什么好，刚刚陆伶那句话说的那么大声，自己听筒的音量又一向很大，这下好了，被程峰听到陆伶的胡说八道，他会不会当自己是个讨厌的花痴女？刚刚分手就立刻疯狂的想找下家。

　　带着这样的顾虑，嘉逸只好闷声不响低头吃饭。

　　吃过饭之后，程峰送嘉逸回家，一路上也是默默无言。

　　到了楼下，嘉逸立刻跳下车，好像车座上藏了条食人鱼，随时会咬她一样。

　　“回去好好休息！”程峰招呼她：“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Ｌ市找王暖暖。”

　　嘉逸不回头，胡乱摆摆手，冲进楼里。

　　程峰好笑的摇摇头：“这丫头！”

　　嘉逸快速冲上楼，进房，关门，然后懊恼的盯着一旁墙上挂着的自己与陆伶的合影：“伶伶，你这个臭家伙！今天被你害惨了！我要是被那黑面神当作花痴女看待，我第一个就找你算账去！”

　　第二天醒来，嘉逸觉得自己最近的日子过的实在蹉跎，虽说失恋，但也不能灰头土脸不顾形象呀。

　　在向母亲吐露实情之后，她心里着实轻松了一些，一块石头落了地，现在也开始觉得自己应该有朝气的去过好自己的生活了。

　　于是，等到程峰和马春雷看到整理妥当、打从家里出来的嘉逸时，不能不说感到眼前一亮。

　　今天的嘉逸，上身一件驼色短款外套，下摆是娃娃服一样的散开设计，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牛仔裤配及膝深棕色皮靴，头发黑亮柔顺的垂在腮边，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中又带着女性的柔美。

　　“哟，嘉逸今天打扮的够漂亮的呀！知道的你是去跟警察查案，不知道的以为赴约会呢！”马春雷随口和她开着玩笑。

　　他的无心之语听在嘉逸的耳朵里，却不由的与前一天的尴尬联想在一起，这让她不由的感到不自在，偷眼看看开车的程峰，却见他专心开车，没有任何表情  当下放下心来，或许昨天陆伶的话，他根本没有听见  或者没当回事吧！

　　这么一想，嘉逸心里踏实下来，忍不住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太过多心了。

　　放下顾虑之后，自然就没有了负担，整个人也放松了萍多。

　　离Ｃ市不算远，加上有一条新修成的全封闭高速路相连，三个人只花了2个小时的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位于Ｌ市的Ｄ大。

　　得到了校方的许可之后按照学校提供的信息，程峰带着嘉逸和马春雷到王暖暖所在的女生宿舍去找她。一路上，校园里到处都是年轻的学子们，浓郁的青春气息让嘉逸多日来微蹙的双眉也为之舒展许多。

　　“年轻真好！”她发着感慨：“无忧无虑，只管读书学习，痛快的玩乐，谈轻松浪漫的恋爱  多幸福！”

　　“看你这话说的！”马春雷乐了：“好像自己是个小老太太一样，你不也才从这个时代走过没多久么！咋啦？怀念啦？有没有重温一遍的欲望？”

　　嘉逸摇了摇头：“就算重来，我也不会做同样的选择了。”

　　程峰和马春雷都知道她所指的是什么，马春雷很洒脱的拍拍嘉逸的头，好像她是自己的小妹妹一样：“没事儿，你现在也还有大把的选择机会，不用愁！看看你雷哥我！我就算回头重新过一遍，也没得选。”

　　“一片盐碱地，当然颗粒无收了。”程峰接口说。

　　嘉逸被逗笑了：“不会吧  我觉得春雷人很好呀，一定是那时候你身边的女生都还幼稚……择偶观不成熟！”

　　有说有笑，三个人来到了女生寝室楼，与舍管阿姨打好招呼，做了登记之后，径直朝王暖暖所住的313寝室去。

　　毕竟是女生寝室楼，平时是不许男生进来的，马春雷和程峰二人今天顾及到王暖暖毕竟是个学生，不想给她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因此没有穿警服，而是身着便衣，这样一来，不出示工作证件没有人会猜测到他们的职业。

　　三个人走在女生寝室的走廊里，一路上引来很多女孩儿的注意，没办法，平日里的女儿国，突然冒出两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来，换谁也会觉得十分突兀的。

　　“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呀？怎么进了女寝呢？”某女生经过他们身边时小声问自己的朋友。

　　“可能是来修理寝室桌椅书柜什么的工人师傅吧！你看那个又高又壮，一看就是干力气活儿舟！”她的朋友眼睛瞄了瞄马春雷。

　　“是吗？可是不像啊，你看旁边那个，感觉酷酷的，咱们学校的工人师傅会那么帅气？”

　　两个小女生的议论传到三个人耳朵里，让嘉逸笑了出来，而马春雷则绿了脸。

　　“有没有搞错？！太过分了吧！”马春雷凑到程峰跟前抱怨：“凭什么我看起来就该是修理东西的，你就是帅帅的酷哥？这帮小女生，审美观太扭曲了！”

　　“不是人家扭曲，你自己自然灾害太严重，怨不了别人。”程峰凉凉的回他一句。

　　来到313门口，为了不突兀的吓着寝室里的女生，程峰和马春雷只在一边等着，让嘉逸去叫门。

　　门开了，一个睡眼惺忪的女生探出头来，一见门外是一个看起来很面生的女孩儿，迷迷糊糊的问：“你找谁啊？”

　　“你好”，嘉逸微笑养对女孩说：“我想找一下你们寝室的王暖暖。”

　　“你找暖暖啊？”女孩揉了揉眼睛：“她不在哦，你明天再来吧！”

　　“明天？”嘉逸为难了：“同学，我们是从C市过来的，王暖暖今天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可以等一等。”

　　女孩这才注意到嘉逸身后还有两个男人，她不解的皱起眉头，一边瞟程峰和马春雷一边对嘉逸说：“暖暖今天要到熄灯时候才能回来呢，你们是她亲戚？”

　　“我们找她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嘉逸故意回避了女孩的问题：“她能提前回来么？”

　　“可能不行吧！”女孩想了想：“她今天白天在市里一家手机卖场打工，晚上还有两份家教，能熄灯前赶回来就不错了。”

　　“她外出打工了？”嘉逸有点意外：“她不用上课么？”

　　女孩儿有点不耐烦了：“大四，都实习去了，哪有什么课。”

　　“暖暖不用实习么？”嘉逸刻意把王暖暖的名字叫得熟稔亲切，不想让不相干的人起疑。

　　“她保研了，当然不用实习，趁这时候抓紧赚研究生学费呢。”女孩儿有点不耐烦了。

　　嘉逸见多说无益，向女孩问了王暖暖打工的手机卖场名称，道过谢便告辞了。

　　走出女生寝室楼，嘉逸问程峰：“怎么办？”

　　“要么咱们等一天，明天再约王暖暖，要么咱们去找她，亮出身份，让她放弃今天的原计划，配合咱们工作。你们选哪个？”程峰出了一道选择题。

　　“要不，等明天吧！”马春雷有一副软心肠：“反正局里那头有那两个小子盯着，检验科也不会那么快出结果，没听刚才那小姑娘说么，王暖暖打工是给自己赚学费呢，唉，不容易啊。”

　　“你呢？”程峰问嘉逸。

　　嘉逸毫不犹豫的说：“我赞成等一天，不过，今天咱们应该去王暖暖打工的地方，提前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一下也好！这样的情况下王暖暖表现出来的往往会更加真实，而我们直接亮明身份，她或许会以一种伪装人格面对我们。”

　　程峰赞赏的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警察的头衔，有的时候会让事情变得简单，但是有的时候也会给查案带来障碍，通常凶手会在警察面前刻意的伪装自己，即便是一般的案件相关人员，也会因为心里有顾虑而对事实进行掩饰。”

　　“那咱们走吧！”马春雷爽快的一挥手：“再不走，我就要被那帮小女生当史莱克了！”

　　L市不算大，但人口密度却不小，三个人来到位于市中心闹市区的某商业街上，正值中午，街上人头攒动，一派繁荣景象。

　　按照王暖暖的室友提供的名称，他们很快找到了那家手机卖场。这是一家大型卖场，有三层楼，门前巨大的音响不停的播放着宣传广告，还有穿着手机形状充气衣服的宣传人员在门口走来走去，扭啊跳啊的吸引顾客。走进店里，这里的生意还真是比较火爆，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给他们寻找王暖暖带来了一定难度。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不能够通过卖场的负责人找出王暖暖，而只能根据在Ｄ大学生档案里看到的照片来进行寻找。

　　终于，他们在二楼的一个柜台附近认出了身披绶带、手捧宣传单的王暖暖，她正在面带微笑的为身旁顾客做着导购介绍。

　　嘉逸打量着王暖暖，这个女孩儿长的很像她的母亲孟美娟，一样大大的眼睛，圆润的脸蛋，皮肤白皙，身穿手机卖场的制服，头发整齐的扎成马尾，脸上粉黛未施，看起来是一个很清纯的女孩子。

　　嘉逸让程峰和马春雷在一旁等着，自己则朝王暖暖身边靠了过去，佯装在寻找某款手机，却又找不到的样子。

　　果然，王暖暖留意到了嘉逸，她走过来主动同嘉逸打招呼：“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助么？想要选哪款产品，我可以为你做一下指印。”

　　嘉逸说出自己假意寻找的那款手机的名称，孟暖暖想了想：“哦，那一款是在三楼，你从这边上去，然后右转就能够看到专柜了。”说罢又打算去给其他顾客导购。

　　嘉逸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让她走开，她仔细的打量着王暖暖，佯装出一脸努力回忆的样子：“我看你好面熟哦，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王暖暖看看嘉逸，摇摇头：“对不起，你可能认错人了！”

　　“哦，我想起来了！”嘉逸好像恍然大悟一样：“你是王暖暖吧！”

　　谁知，她得到的答复却是对方冷漠的一瞥。

　　“我不是王暖暖。”女孩儿说。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四十章 早熟的女孩

　　女孩的反应让嘉逸一时之间竟然有点拿不准了，毕竟她没见过王暖暖本人，只是看过档案上的照片，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孩长的与孟美娟有七分相似，让她没办法相信，面前的不是王暖暖。

　　嘉逸自然不会因为一句否认就放弃，她不为所动的继续黏着人追问：“不可能，我怎么会认错人呢！难道你不是３１３寝的王暖暖？”

　　“你也是Ｄ大的？”女孩疑惑了，同时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嘉逸见她这么问，也拿自己的娃娃脸当起了掩护：“对呀！你不认识我了嘛？我前段时间还去你寝室找我朋友呢！”

　　“对不起，”王暖暖对嘉逸摇摇头：“我并不常在寝室里，所以没印象。”

　　“你看，我就说我不会认错吧。”嘉逸微笑着：“你刚刚说你不是王暖暖的时候我都吓到了，你干嘛不承认自己是王暖暖呀，明明就是嘛！害我以为认错人了呢，好糗！”

　　王暖暖微微抿紧了嘴唇：“对不起，我的名字是孟媛媛。”

　　孟暖暖？嘉逸心里已经将王暖暖为什么变为孟暖暖的原因猜到了七八分，但是还是不得不装作莫名其妙的样子：“你原来不是叫王暖暖的么？什么时候改姓孟了？”

　　嘉逸的话一说出，她细心的看到王暖暖捧着宣传单的手收紧了一些，同时也疏离的对嘉逸说：“不好意思，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工作要做。”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怎么样？”嘉逸回到程峰和马春雷身边，马春雷好奇的问。嘉逸的行事方式与他迥异，这让他很好奇嘉逸的收获。

　　“第一个新闻，”嘉逸挤挤眼：“她不是王暖暖！”

　　“啊？”两个男人果然上当，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但嘉逸眼里的笑意出场了她，程峰很快看出端倪：“你骗我们俩的吧？”

　　“没没，我说的是事实，”嘉逸呵呵一笑：“不过呢，她是孟暖暖。”

　　“改姓了？”马春雷一愣：“随她妈妈啦！可是不对呀，咱们在学校的档案上明明看到她是叫王暖暖的呀！”

　　“这些咱们恐怕要明天亮明身份之后才能知道答案了！”嘉逸耸耸肩，爱莫能助的摊开双手：“她对从王暖暖到孟暖暖的事情讳莫如深，我才试探的问了几句，她就已经表现出了紧张和不耐烦。”

　　“怎么看出来的？”马春雷来了兴趣：“我和峰哥从这里看过去，那王暖暖和你说话的时候一直一脸平静，没见她有什么异常啊！”

　　嘉逸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个小姑娘比她的年纪要成熟，很懂得掩饰情绪，只不过有时候人的身体会根据大脑中的情绪做出一些本能的反应。刚才我在她拒绝承认自己是王暖暖并自称姓孟之后，故意继续叫她王暖暖，她不自觉的抿起嘴唇，说明她对我的行为感到反感和不耐烦，而当我故意追问她为什么会改姓的时候，她的手瞬间握紧，这种肢体语言表现出她对我问话的内容感到气愤，或者紧张，也或者二者都有。她可以压抑自己去做到面无表情，但是细枝末节却泄露了内心的情绪。看来王暖暖对父亲出轨的事情，还是怨恨很深的！”嘉逸叹了口气：“不过这种事换成是谁都会无法释怀。”

　　“行啊，嘉逸！”马春雷竖起大拇指：“没看出来，够厉害的呀！学心理学的果然高深！”

　　“要不要拜师学艺，让嘉逸教你几招啊？”程峰嘴上打趣马春雷，心里对嘉逸刚刚的分析也是十分赞赏。

　　“好啊！只要嘉逸别收费太高，让我负担不起就行！”马春雷凑到嘉逸旁边，神秘兮兮的补充一句：“尤其要教教我女人心理学，我这一门不及格很久啦！”

　　程峰和马春雷又远距离的观察了王暖暖一会儿。在此期间，王暖暖一直忙个不停，能够感觉的出来，这个女孩子有着超乎年纪的坚韧。虽然忙碌让她显露出一些疲倦之态，但依然对每一个顾客都努力的端起微笑。

　　“走吧，”程峰觉得观察的已经差不多了，多停留也没有意义：“咱们去找个地方住宿，明天再好好的和这个小姑娘聊聊吧。”

　　三个人找了一间宾馆住了下来，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又一次来到Ｄ大找王暖暖。

　　幸运的是今天王暖暖似乎没有外出打工的安排。但是当她看到嘉逸，又听程峰说明身份之后，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你不是说你也是Ｄ大的么？”王暖暖绷着脸，冷冷的看着嘉逸：“为什么骗我？是为了试探？”

　　嘉逸对小姑娘的情绪不以为意，微微一笑：“为了确认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嘛！”

　　“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王暖暖微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几个不速之客，对于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一天清闲被人打扰感到很不开心。

　　“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下你父母的事情。”对方毕竟是个小姑娘，程峰对王暖暖的态度显然要比对其他人进行调查时温和许多，并不想绷紧面孔吓唬她。

　　可是尽管一贯的黑面神这一次已经破例温柔了一回，王暖暖却不买他的帐。小姑娘依旧是一副冷面孔，尤其在听到程峰提起自己父母之后，原本就紧绷绷的面孔上面更是如同落上了一层霜。

　　“他们俩的事情，我没什么好说的。”王暖暖面无表情的说：“现在社会上离婚率这么高，这种事情应该不值得你们大老远从Ｃ市追过来问吧？”

　　感觉到了对方的抗拒情绪，程峰看了看嘉逸，嘉逸心领神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与王暖暖进行沟通，似乎比程峰和马春雷这两个大男人要更适合。

　　“王暖暖，其实我们来，是为了一桩刑事案件，你是法律专业的学生，应该很清楚配合我们工作的重要性，对吧？”嘉逸和颜悦色的坐到王暖暖的身边，对她进行说服。

　　“我昨天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我的名字是孟暖暖。”王暖暖对嘉逸的称呼皱了皱眉头。

　　王暖暖对她姓氏的忌讳，嘉逸前一天就有所领教，所以现在对于她的反应就一点都不奇怪了，但她还是需要王暖暖来给他们一个答案：“可是我们从校方的档案上看到你的名字明明就是王暖暖。”

　　“我已经去公安局申请变更姓氏了，”王暖暖说：“也向辅导员申请过，可能还没有报到上头吧。”

　　“为什么要改姓？”

　　“不为什么，”王暖暖似乎不愿意正面回答嘉逸的问题，选择了一带而过：“法律规定，公民有选择和更改姓名的权利，我只不过是行使自己的正当权利而已。”

　　“你们想要我配合，起码也要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来了解我的家事吧？”王暖暖反问嘉逸。

　　嘉逸看看程峰，得到了他的默许后，对王暖暖说：“我们来找你了解情况，是因为一起刑事案件，而这起案件的死者，与你父母有着很深的渊源。”

　　“谁？”

　　“蒋忠红。”

　　嘉逸看着王暖暖，说出死者的姓名，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毕竟之前的所有人，在听到蒋忠红的死讯后，要么惊讶沮丧，要么甚至为之高兴，而如王强、王凤所说，王暖暖如果真的对蒋忠红与王强的婚外情有那么大的怨气，现在她听到破坏自己家庭的人死去了，应该感到高兴吧。

　　谁知道，王暖暖在听完嘉逸的话之后，只是平静的点点头，对她说：“那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你之前有听说过蒋忠红的死讯么？”嘉逸对于王暖暖的平静感到很诧异，虽然前一天的观察，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比同龄人善于掩饰情绪，但是毕竟她也不过是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子，为什么对于破坏了自己父母婚姻的女人已经死去的消息，她竟然如此平静，这种平静，未免有些诡异。

　　“不知道，”王暖暖给出了否定答案：“我很忙，没空去打听这些。”

　　“难道你对她的死，不感到惊讶么？”嘉逸不放弃追问。

　　王暖暖抬眼看了看嘉逸，低声嗤笑一声：“这个世界上每天死那么多人，我每个都要惊讶么？”

　　嘉逸没料到王暖暖会是这样的反应，一下子被她的话呛住，也沉默了下来。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开诚布公的与王暖暖沟通，于是抛开之前在这个女孩儿这里碰的软钉子，直截了当的问王暖暖：“你恨蒋忠红么？”

　　“我恨她干什么？”王暖暖看着嘉逸，笑着反问。

　　“因为她的介入，你父亲王强离开了你们母女，不是么？”嘉逸故意去戳王暖暖的痛楚，试图让她的情绪出现波动：“如果不是她，你父亲王强不会坚持要和你母亲离婚；如果不是她，你父亲也不会对你不管不顾；如果不是她，你这个年纪，应该像其他女孩儿一样，恣意的享受青春，而不是为了学费生活费，跑出去辛辛苦苦的打工赚钱。这些，难道不值得你去恨她么？她难道不是那个剥夺你幸福的人么？”

　　嘉逸的一番话，句句都狠狠的戳着王暖暖的伤疤，说的她自己都感到于心不忍，如果不是工作需要，她定然不会忍心在这种境遇下，去伤害这么一个年轻小姑娘的心。

　　果然，嘉逸的话让王暖暖原本静如死水的脸上发生了变化。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流露出脆弱的神情，但是很快，她便重新打起了精神。

　　“不，”王暖暖抬起头，倔强的迎视嘉逸灼灼的目光：“你说的不对，蒋忠红，她不是剥夺我幸福的那个人。”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四十一章 谁之过

　　“不，”王暖暖抬起头，倔强的迎视嘉逸灼灼的目光：“你说的不对，蒋忠红，她不是剥夺我幸福的那个人。”

　　“你……”嘉逸愣住了。

　　王暖暖缓缓的说：“如果你的鸡蛋臭了，招来苍蝇，你觉得根源在哪里？你会怎么处理？”

　　“根源自然是臭鸡蛋了，”嘉逸回答：“解决办法就是扔掉臭鸡蛋。”

　　“那不就得了！”王暖暖耸耸肩：“我爸就是那枚臭鸡蛋，蒋忠红就是苍蝇。苍蝇固然可恶，但是最根源的问题在于，我爸这枚鸡蛋已经臭了，即便没有蒋忠红，也会有其他的苍蝇来叮。所以，我们家只要把臭鸡蛋丢出去，苍蝇自然就不会再出现，我又何必对一只苍蝇耿耿于怀呢！”

　　听完她的一番话，嘉逸心里忍不住对王暖暖产生了一丝欣赏，不管其他方面，单纯去看一个人的话，她觉得王暖暖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并且很机智，只不过，对于她的年纪来说，有点理智冷静的过了头，让人感到有点不安。

　　“对于烦人的苍蝇，难道你不会想要拿苍蝇拍子去消灭它么？”程峰突然插嘴进来，一语双关的问。

　　王暖暖淡淡一笑，并不受程峰诱导：“如果是苍蝇，我会。但如果是人，我当然不会。法治社会，谁也不能草菅人命，不是么？”

　　嘉逸见王暖暖浑身竖起防卫的尖刺，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站起身来，看看窗外，对王暖暖发出邀请：“暖暖，外面那么好的阳光，这样好不好，我们俩出去走走，聊聊吧。”

　　王暖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率先走出寝室。

　　嘉逸对程峰和马春雷说：“我和她单独谈谈，你们俩回车里等我吧。”

　　“你自己没问题吧？”程峰不太确定。

　　“放心，”嘉逸回他一个笑容：“一个小女孩儿罢了，她还能吃了我不成！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见嘉逸心思已定，程峰和马春雷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去消除王暖暖的抵触，也只好点头答应，先回车子里去等待嘉逸。而嘉逸则与王暖暖一起走出了寝室楼。

　　秋日里的艳阳天，屋外的天气着实可爱，暖暖的太阳照在身上，让人体会不到一丝寒意，微凉的秋风拂过，又带走了太阳的燥热。因为是上午时分，大学里的学生们有课的忙着去上课，没课的或许还没有起床，所以校园里少了些熙攘热闹，多了几分静谧。

　　嘉逸和王暖暖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是一边陪着王暖暖静静的散步，嘉逸的大脑却在快速的运转中。身边的这个小姑娘是个心思很深的孩子，并且对警察的到来有着很深的戒备，这让嘉逸不得不去想办法，化解她的抵触情绪。

　　正巧这时候，她们走到了一个人工湖附近，秋日的艳阳下，碧绿的湖水因为微风而漾起涟漪，配上岸旁栽种的垂柳，别有一番情调。

　　“咱们在这儿坐一会儿怎么样？”嘉逸心头一动，对王暖暖提出要求。

　　王暖暖并不在意，点点头，和嘉逸一起坐在了湖畔的长椅上。

　　“Ｄ大的环境还真是不错！”嘉逸环顾四周，笑盈盈的对王暖暖说：“这么浪漫的环境，一定成全了许多恋人吧！暖暖有没有交男朋友啊？”

　　王暖暖似乎觉得嘉逸这个问题有些交浅言深的意味，但见嘉逸期待的看着自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相信感情。”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不同意了，”嘉逸故意说出相反的观点：“我觉得校园里的恋情是最纯真的，很宝贵，你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呢？毕竟这个年纪这个时光，可是一去不复返的哟！”

　　对于嘉逸的说辞，王暖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那又如何？就算在最好的时光最好的年纪，和一个男人守在一起，难保他不会中途做逃兵，既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我又何必去自找麻烦！”

　　“你要是这么说就不对了，人和人是不同的，就算有的人对感情的事情太过于轻率，有的人定力不足，但是依旧还是有很多人是有责任感，重感情的呀！”这番话，嘉逸说的很真诚，她是真的为王暖暖那种对感情的悲观情绪感到心疼，这个年纪的女孩，不是正应该恣意的享受着恋爱的喜悦么？而眼前的这个姑娘，却因为家庭的变故，早早的对感情失去了信心，嘉逸不忍见她如此消极。

　　可是嘉逸的一番话听在王暖暖的耳朵里，却好像是一个笑话，她讥讽的笑了：“你不用在这里当情感顾问了，泡在蜜罐子里的人，怎么能理解别人的感受。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嘉逸笑了，有一丝自嘲的意味，她对王暖暖摇摇头：“你说错了，其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有你的痛苦，别人的生活里也未必全都是甜蜜，只不过，别人的痛处恰好被掩盖起来，所以你看不到罢了。你看不到别人难过，并不意味着人人都是幸福美满的，只有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人。”

　　王暖暖沉默了。

　　嘉逸趁机开导她：“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思想和感情是不会遗传的，我知道，你父母的事情对你的伤害很大，但是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他们的婚姻失败了，并不意味着你也会继承这样的不幸啊！所以不要封闭自己，试着敞开心扉，去信任和接纳别人！”

　　这番话，说中了王暖暖心中最深的恐惧，她嚯的抬起头看着嘉逸，眼中蕴着水雾：“你让我怎么去信任，怎么去接纳？一个女人，一辈子最值得依赖的男人是谁？当然是自己的父亲！可是我呢？连父亲都是不值得依赖的，我还敢相信谁？”

　　王暖暖情绪的流露，让嘉逸松了一口气，只要她不再封闭情绪，那么于公于私，嘉逸都感到乐观。

　　“暖暖，你告诉我，”嘉逸拉起王暖暖的手：“在你心里头，是不是对父亲外遇的事情很无法释怀？”

　　王暖暖不语，但她的神情已经不复之前的冷漠疏离，而开始流露出伤感和脆弱。

　　这种状态是嘉逸所乐见的，于公，王暖暖卸下心防有利于进一步获取信息，而于私，一个人的负面情绪一直深锁心底不是一件好事，能够宣泄出来，有益而无害。

　　“暖暖，你父亲不能代表全部男人，不是么？”嘉逸开导她。

　　王暖暖的声音有些颤抖，此刻的她已经逐渐流露出这个年纪的女孩应有的脆弱模样：“可是，我真的怕了，我父亲外遇之后，他的冷血无情，他带给我母亲的痛苦，还有亲戚的一些丑态，都让我害怕，我不想冒险重蹈覆辙，我不想将来也面临同样的折磨。”

　　“你父亲为了离婚，对你们母女做过什么？”嘉逸诱导王暖暖。

　　“何止是他！你想象不到那个时候，我和妈妈是多么的无依无靠，所有的人都欺负我们，好像背叛家庭的不是我爸，而是我们两个一样！”王暖暖想到曾经的事情，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所有人指的是谁？”

　　“我爸，外头那个野女人，还有我姑姑和姑父。”王暖暖恨恨的说：“我爸那时候一天到晚不回家，我在这里上学，心里着急又回不去，拼命的打电话求他回心转意，可是他就是不肯，到后来，因为我指责他外遇，他就彻底翻脸，从此之后一直到现在，都对我不闻不问。你知道么，我们家的房子还在还贷款，他跑了之后，我们家只剩下妈妈的收入来维持生活，要还贷款，要缴各种费用，余下的她自己维持生活都不是很宽裕，加上我妈妈她身体不好，被这件事一折磨，就更大不如前，而他呢？在外面和那个蒋忠红花天酒地，任由她予取予求！”

　　“我听说，蒋忠红曾经打电话骚扰过你母亲，对么？”嘉逸问。

　　王暖暖点点头，膝头的手紧紧的攥着拳头：“她打电话辱骂我妈，逼她赶快让地方，还因为我一直劝我爸离开她，所以打电话骂过我几次。要不是离婚的时候法院因为我爸是过错方，所以把房子判给了我们，蒋忠红连那都想一并要过去！她多少次在电话里叫嚣，说早晚要让我们母女俩让出名分，也让出家来。偏偏我离家在外，没办法回去和妈妈一起面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折磨欺负我妈，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说到这里，王暖暖抑制不住心中的难过，哭了出来。

　　嘉逸轻轻拍着王暖暖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一直等到她的情绪有所平复，才又问道：“你刚刚说，你的姑姑、姑父也帮着蒋忠红一起逼迫你母亲离婚？”

　　王暖暖抽噎着，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嘉逸不解。

　　“我姑姑早就希望我妈离开了！”王暖暖说起王凤，语气里满是怨怼：“她想借着蒋忠红的出现实现自己的愿望，只不过算盘打错，到头来一场空！”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四十二章 偷鸡不成反蚀米

　　王暖暖的话让嘉逸听出了另一种意味。王凤夫妇两个之所以会帮助王强和蒋忠红，嘉逸自然不会相信真会是如同王凤所说，支持自己的哥哥追求迟来的“真爱”，只是其中是否另有原因，一直以来他们也不得而知。

　　而王暖暖刚刚的那一番话，却让嘉逸有一种预感，通过王暖暖，或许她可以了解到王凤夫妇与蒋忠红更深的联系。

　　“你说王凤夫妇一直想让你父母离婚？”嘉逸问。

　　王暖暖提起王凤夫妇，眼神显得冷冷的：“他们之前倒是没敢想过我父母离婚，不过蒋忠红一出现，倒是正中了他们俩下怀。”

　　“你父母离婚，对王凤夫妇有好处？”

　　“当然有，”王暖暖回答：“这世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奶奶爷爷一共只有两个孩子，我爸爸是一个软弱窝囊的人，但我姑姑可不是，她是个很欺软怕硬的人，而且看准了我爸的窝囊，所以以前永远是挨累的事情让我爸去做，获得的就自己得着。我爷爷奶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是老两口有一套大房子，外加一些存款。我姑姑这些年一直想方设法劝说爷爷奶奶，把房产都留给她，但是因为我妈妈是个邻里皆知的好儿媳，特别得爷爷奶奶的喜欢，所以我爷爷就始终不同意将来把遗产全部留给女儿，坚持要长子长媳占大半。这一次我父母闹离婚，而且还是因为外遇的缘故，爷爷奶奶气的要命，说如果我爸敢离婚，就不认他这个儿子，结果自从有了这句话以后，我姑姑他们就对我爸从不闻不问，变得热络起来，坚决支持他离婚，和蒋忠红一起。”

　　嘉逸了然的点点头，但随即又问：“那你说王凤打错了算盘，是什么意思？”

　　听了嘉逸的问话，王暖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我姑姑之所以处处帮着我爸和蒋忠红，为的就是剔除了我和我妈这两个障碍之后，她能够自然而然的在爷爷奶奶怨恨我爸的前提下，说服他们立下遗嘱，将遗产都由她一人继承。结果她是机关算尽，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话怎么讲？”

　　“她以后我爸爸离婚之后，她就可以进一步说服爷爷奶奶，可是她忘了考虑蒋忠红的贪婪。自从我父母离婚后，蒋忠红就开始怂恿我爸爸回去和爷爷奶奶闹，说必须大大方方的把她娶过门，而且还要同前一任儿媳妇一样的待遇，不然的话就不让我爸登爷爷奶奶家的门。虽然说我爷爷奶奶气的说不认儿子，但是那毕竟是气话，所以我爸在蒋忠红教唆的每天去爷爷奶奶家闹之后，爷爷奶奶也很为难，他们又不舍得完全与儿子决裂，又不愿意让蒋忠红进门，所以任凭我姑姑怎么劝说，立遗嘱的事情都没有办法确定下来。姑姑她以为当初自己那么支持蒋忠红和我爸的事情，蒋忠红就会对她心怀感激，不会跳出来坏她的好事，结果没想到，到最后成了东郭先生，恼羞成怒，和蒋忠红反目成仇。她当初还拉着她老公一起去和蒋忠红套关系，一起帮蒋忠红骚扰我妈妈还有外公外婆，后来要不是表舅看不下去，替我们出头，还不知道他们要得寸进尺到什么时候！结果怎么样？她现在房子没有赚到手，反倒赔了老公进去！”

　　王暖暖的话让嘉逸一愣：“你说王凤赔了老公进去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也就是我自己的猜测判断而已。”王暖暖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可以说出来给别人听。

　　“没关系，你尽管说吧，我们就当是随便聊聊。”嘉逸挂上一张轻松的笑容，不想王暖暖有什么心理负担。

　　王暖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讲给嘉逸听：“我怀疑我姑姑的老公关轲与蒋忠红的关系不单纯。”

　　“哦？为什么这么说？”

　　“关轲那个人，非常的自私自利，从来不做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情，”王暖暖解释道：“但是他却很好色，从我小时候我就有印象，关轲很喜欢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姑姑那时候经常跑回娘家去哭闹，但是这么多年来，关轲的这个毛病一直都没有收敛过。开始的时候，他频繁打电话骚扰我妈和外公外婆，我还以为他不过是因为和姑姑一样，想逼走我们母女，还独得家产。但是后来我父母已经离婚了，我放假回家的时候，亲眼看到过关轲和蒋忠红在一起，两个人在一起的神态显得很亲密，从那之后我才怀疑，当初关轲对我们进行骚扰，会不会还有另一层原因，就是他和蒋忠红的关系不一般了。毕竟以他的个性来讲，这是太有可能的事了。”

　　对于王暖暖所说的，王凤的丈夫关轲与蒋忠红有不正当关系的事情，嘉逸并没有太过于认真，毕竟这很有可能是小姑娘带着主观感情的一种臆断和猜测。不过她却对王暖暖的讲述中所反映出的，关轲与蒋忠红似乎关系很密切这一条很重视，这段时间，自己和程峰他们四人一直在做的，就是对蒋忠红身边交往比较密切的相关人员进行排查，之前关轲这个人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把他与蒋忠红做什么联想，现在听王暖暖这么一说，似乎也有加以关注的必要。

　　聊的差不多了，嘉逸陪着王暖暖走回寝室去。她真心的对王暖暖说：“过去的伤痛，不要让它成为横亘在你面前的大山和阻碍！勇敢的跨过去，才能走的更好！”这番话是说给王暖暖听的，却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自从母亲来Ｃ市同自己谈过之后，加上程峰的一番开导，嘉逸觉得自己的心态积极了许多，也意识到了倾诉、宣泄的重要。所以，现在她希望身边的这个女孩也能如此。

　　经过了一番长谈，王暖暖对嘉逸的态度已经不同于开始时的冰冷和抵触，反而多了一份熟悉和依赖。她对嘉逸点点头：“谢谢你，和你聊聊，有些一直憋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反而舒服多了！”

　　“你可别谢我，我还要谢你才对呀！”嘉逸俏皮的对王暖暖挤挤眼睛：“忘了吗？我可是随同警察一起来找你了解情况的哟！”

　　王暖暖也笑了：“你要不说，我几乎快忘了，哪有警察问话的时候还兼做心理辅导的呀！”

　　嘉逸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王暖暖：“这个给你，随时可以打电话或者发邮件给我！有回来Ｃ市的时候别忘了找我！如果有什么困难，别见外，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嗯！”王暖暖收下嘉逸的联系方式：“我会的！谢谢你！”

　　作别王暖暖，嘉逸回到停车场与程峰马春雷汇合。

　　“怎么样？有收获么？”嘉逸一上车，马春雷就急不可待的问：“那小姑娘嘴巴像蚌壳一样，你问出什么没？”

　　“算是有所收获吧！”嘉逸把和王暖暖聊天所得知的信息向两个同伴做了转述。

　　“看来小姑娘确实对蒋忠红还有王强、王凤他们恨意很深啊，”马春雷拍拍嘉逸的肩膀：“行啊嘉逸，有两下子！王暖暖之前把这些负面情绪绷的死死的，一丝不露，你是怎么把她的话套出来的？”

　　嘉逸被马春雷这大力一拍，还真有点吃不消，她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王暖暖毕竟只是个小姑娘，不是那种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对情绪的掩饰毕竟火候还浅，而且女孩子的心理比较细腻，就像个保险柜，猛敲猛打没有用，找对了密码才是关键。”

　　“王凤的老公关轲与蒋忠红关系密切，这个咱们之前还真不知道！”马春雷猜测道：“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就是蒋忠红遇害前的那个新神秘情人？”

　　“这个我们还得查证才知道，”程峰思忖着：“我比较感兴趣的反而是关于房产的利益冲突。”

　　“没错，利益冲突也有可能催生犯罪动机！”嘉逸赞同的附和。

　　“要是这么说的话，孟美娟和王暖暖因为王强对家庭的背叛，生活突然面临巨大的困境，而王强却为那个破坏她们幸福生活和家庭的女人蒋忠红购买房产，这也算是利益冲突吧！”马春雷补充。

　　“我刚才已经顺便确认过了，”嘉逸想到有一件事情没有加以说明：“舍管老师说王暖暖在校期间一直都没有夜不归宿的记录，而Ｄ大是半封闭式的管理模式，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可以在外留宿，但是也要经过登记才可以，王暖暖近大半年来周末都没有登记离校过。”

　　“喜欢，我知道你同情那个小姑娘，其实我和峰哥在感情上也挺可怜那孩子的，”马春雷提醒她：“但是你不能被主观感情左右了判断能力。你也是读过大学的人，舍管老师毕竟不是监狱里的狱警，学生想要瞒过舍管老师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说的也有道理！”嘉逸没法反驳马春雷的话：“不过王暖暖的讲述中提到王凤夫妇与蒋忠红反目，我想，继承权的事情或许才是他们后来起冲突的真正原因，而未必是王凤自己所说的那样，单纯因为蒋忠红不肯借钱给她。”

　　程峰考虑了一下：“我现在打个电话给田阳，让他通知王凤夫妇到局里去，我们现在就回去验证一下。”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四十三章　欲盖弥彰

　　田阳是个有效率的人，程峰电话里安排他联系王凤和关轲，他立刻就着手去办，不到二十分钟后，便打来电话，说王凤联系上了，但是对方坚决不肯到公安局来接受问话，所以最后说定的结果是，王凤今天刚好休息在家，所以可以让程峰去家里谈。

　　“这个王凤还真是会折腾人！”马春雷不满的皱起眉头：“上次把你们约去咖啡馆见面的也是她吧？这人怎么那么大牌？公安局又不是猛鬼屋！怕什么啊！每次让她来都要推三阻四。”

　　马春雷的牢骚，听着嘉逸耳朵里，却有了另一重深意。如果说不方便、没时间，所以不能够到公安局去接受问话，这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王凤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就好像小孩子怕到医院去，是因为去医院就意味着要吃苦苦的药，或者打针一样，一个人心里的抵触情绪不会无缘无故的滋生出来。嘉逸不由得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让王凤对公安局这样的地方充满抵触，以至于一步都不愿走进。

　　程峰并不在意地点是哪里，所以也没有多议，只是电话里交代田阳联系王强、王凤的父母，询问一下王暖暖对嘉逸所说的遗嘱、遗产一事是否属实。

　　回到C市，程峰三人直接按照田阳提供的地址来到王凤家。

　　王凤家住在距离她娘家不算远的一个小区里，楼房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了，周围环境设施也略显陈旧，仄仄的楼梯间里光线昏暗，而走进王凤家之后，周边环境也并没有让人感觉好一些，房间里充斥着老房子所特有的怪味。

　　“你丈夫关轲在么？”程峰他们坐定之后，发现家中只有王凤一个人，并不见她丈夫的身影。

　　“他上班去了。”王凤回答。

　　马春雷对王凤的若无其事感到有点不快：“我们同事联系你的时候没有说，我们要找你们夫妻俩谈谈么？”

　　“说了，那又怎么了？！”王凤蛮横的顶回去：“哦，你们说要谈，我就得让他班都不上了，特意跑回来听你们废话？上一次你们问的还不够多吗？干吗没完没了的！”

　　程峰示意马春雷不要急躁，虽然他从心里也对王凤的一贯态度感到头疼，但眼下还是要耐着性子才行，他对王凤点点头：“那好，既然你丈夫今天有工作要忙，我们可以另外再约时间找他，今天我们来主要是有几点信息需要与你确认。”

　　王凤扭身坐在沙发上：“要问啥就赶快问吧，我待会儿还得去买菜做晚饭呢！”

　　程峰点点头，不打算与王凤在没有意义的问题上多做纠缠，直奔主题，问道：“你丈夫关轲与蒋忠红熟悉么？”

　　王凤显然没有想到警察来到家里，开口第一个问题竟然是与丈夫有关的，她原本或许以为程峰问来问去无非是围绕着自己哥哥王强、前嫂子孟美娟和死了的蒋忠红，所以听完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王凤一瞬间有点愣住了。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回答程峰的问话，口气有点不善，似乎觉得刚刚程峰问的问题，对她或者她老公是一种冒犯：“蒋忠红是我哥找的相好的，我们家小关怎么会和她熟悉？！”

　　“王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我们找你谈话，你提到过孟美娟的表弟曾经带人去蒋忠红家里寻衅。”程峰的记忆力一向是很好的，即使不翻之前的询问笔录，他也能够记得王凤说过的主要信息。

　　“没错！绝对有这么回事！”王凤见程峰提到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兴奋，神情里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怎么样？你们查清楚了么？孟美娟那个流氓表弟，是不是很可疑？”

　　嘉逸至始至终静静的和马春雷坐在一旁，马春雷负责做笔录，而嘉逸则冷眼旁观，观察着王凤的神态动作。

　　程峰没有回答王凤的问话，他摸摸下巴，看着王凤：“如果我们没记错的话，你也告诉过我们，当日因为蒋忠红被寻衅之后感到很恐慌，所以是你丈夫去帮忙陪伴的，是这么回事吧？”

　　王凤的脸瞬间涨红了，她讷讷的点点头，嗓子眼儿里挤出一点声音，算作回答，显然，她自己都差点忘记之前对警察说过的话。

　　“那我问关轲与蒋忠红是否熟悉，你为什么要否认？”程峰追问。

　　王凤因为自己言语的前后矛盾被拆穿，有点恼羞成怒，她双手环抱胸前，脸色阴沉，瞪了程峰一眼：“帮她那么一次忙，就叫熟悉吗？蒋忠红也就接触过他那么一回！我们家小关可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和谁混熟的人！”

　　嘉逸打量了周围一番，在王凤拉长脸生闷气的功夫，很随意的开口问道：“这个房子建好很多年了吧？”

　　王凤正在为程峰的问题不高兴，听到嘉逸的问话，有时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这房子九十年代初建好的，都十几二十年了。”

　　“那还真是有年头了！”嘉逸点点头，看看棚顶墙角处渗水留下的痕迹，墙面上细小的裂纹：“怎么不趁着这几年房价没有涨上去的时候，换一套呢？这里有拆迁重建的打算？”

　　“怎么可能！”王凤嗤笑一声：“这个破地方，房子卖不上好价钱，又有这么多需要安置的回迁户，谁会愿意重新翻盖啊！我看我是等不到它翻盖新楼了！”

　　“那就趁着房价稳定，买一套新房吧。”嘉逸说。

　　王凤好笑的看着嘉逸：“要我说你们这些年轻小姑娘，都异想天开的！那房子里里外外要多少花销？！你以为是豆腐白菜吗？说买就买！”

　　“你们夫妻俩都有工资收入，这么多年下来，以C市的价位，买一套小户型没问题的吧？“嘉逸似乎很热衷于谈论房子的话题。

　　“我闺女大学毕业留在A市了！”王凤唉声叹气：“那地方的房价，简直要人命，我那闺女还偏闹着要在那头买房子，不给买就要死要活的，没办法，我们家几乎所有的钱都拿给她去做首付款，我的工资每个月还要替她还贷款，家里哪还有余钱！要我说啊，现在这孩子就不懂事！”

　　嘉逸看了看程峰，程峰对她的意图立刻心领神会，他再次开口问王凤：“你丈夫关轲是否帮助蒋忠红打电话骚扰过孟美娟及孟美娟的父母？”

　　“没有！”王凤听到程峰的话，立刻像被刺到一样，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我跟你讲，不要以为当警察就可以无凭无据乱栽赃别人的啊！我们两口子从来没干过那种事！”

　　“那你看看这个吧。”程峰并不打算与她进行这种无意义的争执，而是递给王凤一张从通讯公司调取的孟美娟家那几个月的通话清单，上面赫然有许多条呼叫记录，来电号码正是王凤和关轲家的住宅电话，且时间多在凌晨。

　　王凤接过通话清单，脸渐渐变了颜色。最后她把单子往茶几上一扔，默不吭声。

　　“为什么要说谎？”程峰收回通话清单：“现在请你回答同意的问题，关轲是不是帮蒋忠红打电话骚扰过孟美娟和她父母？”

　　“没有。”王凤气哼哼的回答。

　　“证据都摆在这里了，你还说没有？”马春雷有点急了。

　　“我说他没有！又没说我没有！”王凤也跟着提高了声调：“那电话都是我打的！”

　　“王凤，孟美娟本人并不是这么说的。”

　　王凤因为程峰的话，脸涨得通红，她喘着粗气，恨恨的对程峰说：“你们不要听孟美娟胡说八道！她就是看我们家小关不顺眼！因为早年的时候他们闹过矛盾，之后关系一直不好，孟美娟根本就是在栽赃我们家小关！电话都是我打的！我做妹妹的，当然要帮我哥哥达成心愿！孟美娟一定是恨我这一点，所以就故意栽赃陷害关轲！”

　　虽然王凤说孟美娟因为记恨自己而栽赃关轲的说法十分牵强，但是程峰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纠缠。

　　嘉逸从之前王凤与程峰说话的时候，就注意到茶几下方的杂物盒里有一个放注射液的纸盒，她仔细看了看，终于看清盒子上写的是“狂犬疫苗注射液”字样，她抬起头问王凤：“你家里养狗了么？”

　　“狗？”王凤一愣：“没养，我们家不能养那东西，关轲对狗过敏。”

　　程峰和马春雷不知道嘉逸为什么会突然有此一问，嘉逸也没有多说，点点头，不再说话，于是王凤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程峰身上。

　　“你丈夫关轲什么时间下班？”程峰问：“我们需要和他谈谈，了解一下情况。”

　　“有什么好谈的？”王凤对于程峰执意要找关轲有些不满：“有什么事情和我谈不是一样的么！我们两个人是一家的，问我就等于问他！”

　　“对不起，不行，”程峰也很坚持：“这是我们的工作，请你配合！”

　　“他下班时间很晚的。”王凤沉着脸。

　　“那请你让他明天到公安局去做一下笔录。”程峰的口气不容拒绝。

　　王凤没辙，只好点头答应。

　　三个人走出王凤家，程峰立刻交代马春雷，第二天一早就主动联系关轲，无论如何要与他见面。

　　“好咧，你放心！”马春雷拍胸脯应下来：“要是真指望王凤能配合，天上都会下红雨！”

　　“王凤对关轲似乎在遮掩什么，你们觉得么？”嘉逸问。

　　程峰点点头：“很明显，她一定是隐瞒或者替关轲隐瞒了什么，所以才一边掩饰，一边极力排斥我们与关轲见面。”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雷子，打电话给田阳和长埔，让他们找出关轲的照片，到南坪小区去找人指认。”程峰对马春雷安排，然后对嘉逸说：“咱们就在这周围转转，收集一下信息，顺便守株待兔，我觉得，关轲与蒋忠红的关系确实不是那么简单。”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四十四章　关轲其人

　　“原来你早就打定主意，想要在这里等关轲啦！”嘉逸恍然大悟：“我刚刚还在想，难道你就不会担心王凤提前与关轲串通好么？”

　　“其实如果想串通，他们两口子早就会串通好了，”程峰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我觉得如果他们两人要是能够达成对外的一致，王凤也不会那么紧张咱们找关轲的事情，想在这里等，一方面是想要顺便从周围了解了解这对夫妻的情况，毕竟这样的老住宅区，邻居之间会更熟悉。另一方面，确实也有截住关轲，免得王凤又节外生枝的想法。”

　　“说到房子，”嘉逸想起自己之前对王凤的试探：“刚刚从王凤的答话来看，她的经济现状不是很好，居住环境已经很破旧，女儿那边花销又大，这么看来，她对父母的房产应该需求还蛮迫切的，如果被别人抢夺了继承权，对王凤夫妇的生活影响不小。”

　　程峰颔首：“王凤的经济状况确实会让她对利益的需求更加迫切，只不过在没有进一步证实之前，我们不能妄下结论，更没有办法去推定与蒋忠红之间的关联。”

　　“其实，我刚刚还有一个发现。”嘉逸说：“我不敢肯定一定与这个案子有关联，只是觉得有点蹊跷罢了。”

　　程峰和马春雷都很感兴趣的等着她说出自己的发现。

　　“我在王凤家发现了一个装狂犬疫苗注射液的盒子。出厂日期是去年的年底。”嘉逸说：“我刚刚还特别问过王凤，她说关轲对狗过敏。你们对这样的信息有没有什么联想？”

　　“徐洪刚证明过，蒋忠红家的狗，就是年初被遗弃的吧？”马春雷明白了嘉逸的意思。

　　“关轲从去年开始与蒋忠红接触密切起来的，年初的时候蒋忠红对王强提出分手，突然不再执着于名分，继而小狗贝贝遭到遗弃，而关轲对狗过敏。”嘉逸说出自己的联想，转而看着程峰：“你觉不觉得，这些情况放在一起，让人没有办法不去怀疑？”

　　“蒋忠红养了一两年的狗，突然就遗弃了，而王凤的家中没有狗，却有去年年底出厂的狂犬疫苗注射液！”程峰眼前一亮，激动得大力拍拍嘉逸的后背：“好样儿的嘉逸！你的发现很重要啊！”

　　程峰一心想着案子有了重要发现，完全忽略了嘉逸的性别。嘉逸被程峰这么一拍，后背一阵闷疼不说，还差一点站不稳脚。

　　程峰见嘉逸趔趄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粗鲁，感到很过意不去，想要对嘉逸说声抱歉，但嘉逸并不在意，她原本就不是一个娇滴滴的温室花朵，又知道程峰不过是心情大好，所以一时无意识的举动，见他脸色有些尴尬的想要开口，便直接改变话题：“那咱们现在就去打听打听关于王凤和关轲的事吧！”

　　正如程峰之前所分析的那样，王凤家居住的这个小区里住的基本都是久居此处的老邻居，对周遭的其他住户家里的情况也都还算了解，比起那些坚固漂亮的摩天大楼、高尚社区里头的密不透风，这里显然多了几分人情味，同时也多了许多可供打探的资源。

　　一户居民，谁是对他们平时生活最可能知情的？答案一定是隔壁的邻居了！

　　王凤家的住宅因为是比较老旧的房子，还沿袭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风格，一个楼层里挤着三户房客，王凤和关轲家恰好是正对着楼梯的中间一户，左右两边都有邻居，于是程峰决定先从这左邻右舍开始下手。

　　王凤家左侧住的是一对老实胆小的中年夫妇，见到警察上门，着实吓了一跳，尤其是在程峰对他们说明来意之后，两个人反而更加紧张。

　　“警察同志，”这家的男人不放心的问程峰：“我隔壁那家出什么事了么？是那家男的犯法被抓了？”

　　“是啊，他犯的什么罪啊？严不严重？”女人也慌张的问。

　　程峰对于他们的问题感到疑惑：“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们来找你，是因为关轲犯了罪？”

　　“那警察上门还能因为什么呀？”男人被程峰这么一问也困惑了：“警匪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谁做了犯法的事情，警察就会到周围的邻居家去了解情况！”

　　“那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是关轲？”

　　“那还能是谁？难道是他老婆？”邻居家的女人瞪大了眼睛：“我说这阵子为啥都没怎么见着关轲！我看过一个电视剧，里头就有一个女的受不了她丈夫常年虐待，把她丈夫给杀了！是不是王凤也把关轲杀啦？！我今天还看到王凤自己回家来呢！”说完她好像觉得自己之前打招呼说话的人竟然是个杀人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程峰有点哭笑不得：“请不要胡乱猜测，我们来不是因为王凤和关轲他们两个之间出了事情，我们是想了解一下他们平时的情况。”

　　听程峰这么一说，邻居夫妇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为什么你会把王凤和电视剧里的女杀人犯联想到一起？”嘉逸抓住女人话里流露出的信息追问：“平时王凤经常被关轲打骂么？”

　　“这两年倒没有经常了，”女人说：“不过早些年的时候可打的挺严重！我们这栋楼隔音效果不太好，经常半夜里听到关轲打王凤的骂声，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开始的时候还能听到王凤没命的哭喊，后来年头多了，不知道是不是王凤越是叫嚷关轲就打的越凶，我们家就只能听到关轲打骂人的声音，王凤除了哭，求饶，没别的反应了。”

　　“这么严重？”程峰忍不住怀疑这夫妻两人是不是平时看了太多的电视剧，以至于讲事情都变得夸张起来。

　　“真的，”邻居男人见程峰并不十分相信，又补充道：“他们家孩子还小的时候，王凤经常被打的受不了，就到处躲，有一次躲到我们家里来，我们见她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怪可怜的，就放她进门来，过了一阵子，关轲来敲门，我们就隔着门劝劝他，他说不会继续打王凤，我们才放他进门来，想让他接老婆回家，结果没想到，他进门就翻脸，抓过王凤直接在我们家就打了起来！把我们家东西都砸坏了不少，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不敢开门了。王凤也知道我们不敢让她躲，之后就改成往娘家跑，我有一次冬天下夜班回家，都半夜三更的了，王凤被关轲打的穿着睡裤睡衣就跑下楼去。”

　　“那时候王凤还总找我诉苦呢！”邻居女人插嘴说：“说她每次跑回娘家去，关轲都要去她父母家里大闹一番，有一次还当着她父母面打了她，把她妈气得几乎犯了心脏病，从那以后她也不敢往娘家跑了，说是跑完了回家里头也还是要挨打。”

　　“关轲的家庭暴力现象这么严重？”嘉逸不禁皱起眉头，虽然她对王凤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但是同为女人，她还是忍不住同情起王凤的处境。

　　“那可真不是一般的严重！”邻居女人想不通的摇摇头：“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王凤到底看上关轲哪一点！被打了这么多年，死活不离婚，怎么打也不离！”

　　“你是说关轲对王凤提出过离婚？”程峰问。

　　“那倒没听说，”女人摇摇头：“但是关轲对王凤不好可是真的，他们家，从收拾家务到带孩子，再到洗衣做饭，全是王凤一个人来做，关轲在家就好像大老爷一样，就这样关轲在外面也没老实呀！总和别的女人搞得不清不楚的！”

　　“能具体说说么？”程峰想要了解具体的情况。

　　女人用胳膊肘碰碰自己的丈夫：“你跟警察同志说说！”

　　“你让我怎么说？！”男人有些为难的瞪了老婆一眼，歉意的对程峰笑笑：“同志，其实不是不能说，主要是无凭无据的，我怕说错了给人家带来麻烦！”

　　“这个你放心，”程峰给他吃定心丸：“我们也不会不经查证就乱来的。”

　　男人稍微放下一点心来：“我和关轲原来是一个单位的，后来因为工作调转离开的。原先在单位里他就喜欢往女人堆里扎，中间一度和本单位的一个女人关系好像有些越界，王凤到单位去和他闹，说是要找狐狸精算账，结果被关轲在单位当着大伙的面打了一顿，从此以后不敢再过问关轲在外面的事情了！要不是后来那个女人的丈夫知道了，找到单位来，这两个人还不知道发展到什么程度。那事儿过去没多久我就调转工作走了，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离开王凤的左侧邻居家，马春雷也结束了对右侧邻居家的调查。

　　“怎么样？”程峰问。

　　“王凤家右侧邻居居住的是一个独居的老太太，”马春雷把自己得到的信息告诉给程峰和嘉逸听：“王凤家的孩子小时候，老太太还帮忙照看过几年，所以和王凤平时关系挺熟悉。根据老太太的反应，关轲这个人在男女关系方面似乎比较随便，早些年王凤孩子还念小学的时候，三天两头王凤就会把孩子托付给老太太，然后自己跑出去‘捉jian’，等到两个人都回来了，就会闹上一阵子，什么时候风平浪静了什么时候王凤才会去把孩子接回家。”

　　“这个关轲的问题确实很大，”程峰听过之后，微微一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见他了。”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四十五章　另一个情人

　　守株待兔并不是一个容易达成的任务，程峰三人足足等到晚上十点多，依然不见关轲的身影，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程峰之后决定放弃，第二天再做打算。

　　嘉逸回到家中已经夜里十一点朵了，折腾了一整天，满身疲惫，因为之前要留宿在L市，担心家中新收养的小狗贝贝无人照管，所以早就打电话交陆伶来自己家里住，帮忙照顾小狗。当嘉逸一身疲倦的踏进家门的时候，夜猫子陆伶还兴致勃勃的坐在电脑前十指翻飞聊得如火如荼呢。

　　“妞儿！你终于知道回来啦！”陆伶听见动静，回头见是嘉逸回来，笑嘻嘻的给她抛个飞吻：“累不累？先去换换衣服，洗个澡吧！我收到你的短信之后特意给你准备好了花瓣浴！怎么样？够意思吧！”

　　“够！”嘉逸凑过去搂住陆伶的脖子：“伶伶，你对我真好，要是没有你在，我该多凄凉呀！”

　　“去去去！”伶伶佯装不高兴的推开嘉逸：“少拿高帽子扣我！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当人家是朋友，结果什么事都瞒着不说！”

　　“好啦好啦，下一次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嘉逸被陆伶装模作样的模样逗笑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陆伶点点嘉逸的额头：“你这丫头是不是傻啦？不许有下次！从今以后你给我情路一帆风顺下去！”

　　“嗯！好！”嘉逸笑着答应，继而看看一旁，从自己进门之后就一直很反常的小狗贝贝：“贝贝怎么了？怎么从我回来就一副很戒备的样子？”

　　“不会吧？”陆伶回头看看一旁的小狗。

　　“贝贝！”嘉逸朝小狗走过去，可是她刚刚靠近一些，小狗贝贝就显出紧张和茫然的神情，嗓子里还发出呜呜的警告。

　　“完蛋了！”陆伶抚额叹息：“傻妞养了条傻狗！才两天不见，竟然把自己主人给忘了！”

　　“算了，我还是先洗澡去吧！”嘉逸虽然觉得贝贝的反应实在怪异，但是也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今天却如此。眼下自己奔波了两天，实在是迫切的需要泡进热水中放松一下。

　　因为连日来的疲惫，嘉逸几乎要在陆伶为自己准备好的飘着花瓣的热水中睡着，足足泡了一个小时她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温暖的水池，换好睡衣走出浴室。

　　陆伶依旧坐在电脑前面聊天，见嘉逸出来了，麻利的关掉聊天对话框，一屁股坐在嘉逸的对面，饶有兴致的看着嘉逸。

　　嘉逸被她盯的很不自在，不由自主的垂下眼睛，假装没有留意到陆伶的审视。她低头招呼卧在大门边打瞌睡的小狗贝贝，想搞清楚今天这小家伙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那么戒备。

　　“贝贝！”她叫着小狗的名字。小狗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立刻从瞌睡中醒过来，它犹豫的转过头看看嘉逸，缓缓的朝她走过来，边走边嗅，经过了小心翼翼的确认之后，贝贝终于恢复了原本的热情，撒着欢儿扑到嘉逸身边，快乐的摇着尾巴。

　　嘉逸爱怜的抱起贝贝，让它舒服的窝在自己腿上：“你这个小家伙！终于认识我啦！”

　　陆伶大声的清了清嗓子，嘉逸终于不得不正视她了。

　　“舍得把注意力从宝贝狗身上挪出来一会儿啦？”陆伶佯装不高兴的瞪嘉逸一眼：“我在这瞪了你这么半天，你居然拿我当雕塑！”

　　嘉逸看着陆伶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伶伶，你是在和一只小狗争风吃醋吗？”

　　陆伶被她这么一说，自己也笑开了，两个人笑了半天，笑够了，陆伶再度摆出一副探究的表情，继续看着嘉逸。

　　这一次嘉逸无论如何没有办法继续装傻了，她无奈的问陆伶：“你不要在那里扮深沉了，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妞儿，你和那个程峰，有问题哦！”陆伶笑的贼兮兮的。

　　“问题你个头哦！”嘉逸瞪了陆伶一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那天在电话里说的什么鬼话！多亏程峰没听见，他要是听见了，我真是被你害死！”

　　“我可没和你开玩笑！”陆伶的表情可认真了：“你现在天天和重案组那几个人混在一起，都很熟，为啥只有程峰这么关心你的事情？为啥不是人熊他们谁陪你吃饭？为什么不大家一起出去，而是你们俩单独？这不就是问题了么！”

　　“那是因为我失恋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干嘛要叫一群人，好像开大会一眼呀，而且程峰也不过是觉得我和他同病相怜，所以才叫我出去而已！”嘉逸辩解道：“伶伶，这都什么年代了，两个人约出去吃顿饭，就算是有问题？”

　　“没问题，约出去吃饭没问题，”陆伶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嘉逸说服：“可是你别忘了之前某人喝醉了，被人送回来，第二天家里还多了个‘田螺先生’做 爱心早餐哦！”

　　嘉逸无奈的摇摇头，决定不与陆伶纠缠这个问题，她一向有认床的毛病，所以在L市留宿的那一晚休息很不好，现在回到家，舒舒服服的洗了澡，当然更想抱着软绵绵的棉被枕头，美美的睡个好觉。

　　好不容易打发了八卦心正旺的陆伶，嘉逸躺在自己温暖舒适的床上酝酿睡意。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嘉逸突然又想起睡前陆伶的话，她不由自主的想，程峰对自己不会真的比较有好感吧？

　　这么一想，嘉逸自己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抬手敲敲自己的脑袋。

　　刘嘉逸啊刘嘉逸！陆伶闹的疯，你也跟她一起疯！做人怎么可以这么自恋！你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人家不过是对朋友关照一下，你瞧瞧你，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狠狠的谴责了自己一番，嘉逸终于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嘉逸神清气爽的去上班，顺路买了几杯热豆浆，几份早餐。

　　走到公安局门口，正好看到程峰也走过来，手里也提着早点。

　　程峰看到嘉逸，看看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笑了：“看来那几个小子今天早上有口福了！”

　　两个人提着各自买的早餐走进重案组，最先迎上来的就是素有“警犬”之称的安长埔。

　　“谁买吃的了？”安长埔乐颠颠的凑过来，左右一看：“发达了！发达了！今天双份早餐，峰哥和嘉逸都买了！”

　　“哎呀！浪费浪费！”马春雷咂着嘴，一边凑过去一边还不忘耍贫嘴：“你们俩太不会过日子啦～下次两个人商量好，派一个代表买就好了嘛！”

　　马春雷的玩笑让嘉逸一瞬间红了脸，虽然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却觉得那话听在耳朵里特别的不自在。

　　程峰早就习惯了马春雷他们几个开玩笑来的口无遮拦，充耳不闻的从嘉逸手里接过早餐袋子和自己买的一起放在桌子上，随手拿过一杯豆浆塞到马春雷手中：“喝你的豆浆去吧，满嘴跑火车！”

　　五个人围坐在办公桌旁，一边吃早点一边听马春雷给田阳安长埔讲述去L市以及前一天到王凤家去的收获。

　　“照你们这么说，这个王凤还真是有古怪啊！她到底为什么不想让关轲和我们见面呢？”田阳嘴里嚼着烧饼，脑子还在围着案子转。

　　“王凤说关轲对狗过敏，在她家里又发现有去年年底出厂的狂犬疫苗，狂犬疫苗的保质期只有6个月，加上盒子被随意丢弃在茶几下面的状态来看，一定不会是近期使用过的。”嘉逸说。

　　“还有，她有意隐瞒关轲与蒋忠红相识的事实，”安长埔咽下嘴里的豆浆，也插嘴说：“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难道王暖暖对嘉逸说的那个奸情，是真的？”

　　程峰还来不及说什么，重案组办公室的大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随后一个身影快速的冲了进来。

　　“哥！”一个穿着警服，个子不高的女孩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众人都疑惑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不明白她是来找谁的。

　　田阳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迎了上去：“你跑来干什么？”

　　“我来和你打声招呼咯！”女孩笑嘻嘻的看着田阳，丝毫不在乎他口气里的不情愿。

　　“哟？田阳，这是怎么个情况啊？”马春雷又起了玩心，暧昧的对田阳挤眉弄眼。

　　“就是就是！”安长埔也搭腔：“搞秘密行动啊？”

　　田阳无可奈何的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一个个的！满脑子桃色思想！什么情况也没有，这个是我妹妹，亲妹妹！”

　　“大家好！我叫田蜜！”田阳的妹妹倒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对几个人打了声招呼，看到嘉逸，又好奇的问田阳：“哥，你们组有女警啊？那你干啥骗我说女警不能进重案组！”

　　“我不是警察，”嘉逸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很可爱，于是也笑 眯 眯的搭话“：我是被派到这里来工作交流的。”

　　“我自我介绍一下吧！”安长埔显然对眼前的这个长相很萝莉的小女警很有好感：“我就安长埔，是你哥哥的同事！”

　　“没错，大好青年，至今未婚！”马春雷凉凉的补充一句，众人立刻笑开了。

　　田蜜倒没怎么在意阳光男孩一样的安长埔，她的注意力被一旁坐着没吭声的程峰吸引了过去。

　　“你是程峰？”她瞪大了眼睛，惊喜的问。

　　“得！又一个小崇拜者！”马春雷笑道。

　　田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大错特错！我这个妹妹，那可是咱峰哥的大粉丝！”

　　果然，田蜜看到程峰就好像粉丝见到偶像一样。她乐颠颠的跑过去和程峰打招呼：“师兄你好！之前听我老哥说和你一组工作，我羡慕死了！之前我在学校的校友光荣榜上看过你的照片，今天总算见到你本人了！”

　　“小丫头，来来来，我问问你，”马春雷饶有兴致的对田蜜招招手：“你这个程大师兄有什么值得你崇拜的？”

　　“当然有啦！”田蜜可不愿意自己的偶像被人质疑，她一鼓腮帮子：“到现在警校射击课的最高纪录都还是程峰师兄的呢！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能够破掉，他是警校上下有名的神枪手，到现在射击课的老师说起他来，都还竖大拇指！他四百米军事障碍那一项的记录，去年才被人勉强扳平，而且校运动会的几项记录也都是他的！”

　　“哈哈，我服了！”马春雷哈哈大笑：“这丫头还真是咱头儿的头号粉丝，怎么样，丫头，要不要让峰哥给你签个名？”

　　“可以么？”马春雷的话正中田蜜下怀，她兴奋的眼睛一亮。

　　“雷子，你就会胡闹！”程峰好笑的叱马春雷一句：“你当我是明星啊？还签名！”

　　“可不是么，我妹妹没个正经，雷哥你也跟着搅合！”田阳无可奈何的看看马春雷，又回头问自己妹妹：“说吧，小鬼，跑这里来干什么来了？”

　　“实习啊！”田蜜不喜欢田阳语气里的责怪：“你不要总拿我当小孩好不好！我今天第一天实习，过来和你打声招呼而已，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哥哥！”

　　“你被分到这里实习了？”田阳一愣：“分到几队？”

　　“6队！”田蜜伸出手比划给田阳。

　　“反扒组啊？”马春雷点点头：“还行，小姑娘在那里挺好的！”

　　“好什么啊！”田阳头疼的看着自己妹妹：“她可是出了名的小迷糊！反扒抓贼我不敢指望她了，别回头抓贼的时候丢了自己的钱包我就阿弥陀佛咯！”

　　“哥！你怎么那么看不起人呐！”田蜜恼火的抗议。

　　“好了好了！快点回去吧，别耽误了工作！我们这儿也忙着呢！”田阳开口轰人了。

　　“好吧，老妈说让我晚上和你一起回家！”田蜜不情愿的往外走。

　　“行行行！只要我正点下班！”田阳一边答着话一边送田蜜出去。

　　田蜜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跟自己的偶像道别：“我走了，程峰师兄！改天有时间再来向你讨教！”

　　“田阳，没看出来呀，你小子竟然有个这么有意思的妹妹！”马春雷逗着送走田蜜返身回来的田阳。

　　“就是！你妹在警校是不是够校花级别的啦？有男朋友没？”安长埔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没男朋友！长埔，你要是能把她追走，尽管出手！”田阳说起自己的妹妹，一副又心疼又头疼的态度。

　　“你妹妹看起来那么小巧可爱，怎么会想要读警校，还学刑侦的呢？”嘉逸好奇的问。

　　“别提了！这丫头可是刑侦录取标准里的身高底线，我劝了她那么久，让她换专业，就是不肯！”田阳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原本要考警校，说是崇拜我这个老哥，要和自己哥哥一样，做一名刑警！说的那么深情，结果呢！上警校不到一年就叛变了，说是要成为程峰师兄一样的优秀刑警！”

　　“啧啧啧！”马春雷煞有介事的晃晃脑袋：“就说峰哥了不得吧！人都毕业那么多年了，魅力依然在荼毒广大师妹！”

　　“什么荼毒，我那叫青年人的楷模！”程峰笑着说道：“好啦，别光顾着闹啦，咱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四十六章　撒网

　　“峰哥，你是不是就凭借着这副假正经的样子，征服广大女性的？”马春雷开工前依然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拿程峰开涮的机会。

　　“嘉逸！你要提高警惕、提高免疫啊！”田阳对嘉逸挤挤眼：“每天跟在一个少女杀手身边，是对你定力的巨大考验！”

　　“好啊，那你知不知道哪里有疫苗可以打？我提前预防一下！”嘉逸笑道。

　　程峰闻言，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嘉逸。

　　“生活在峰哥的阴影下，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单身啊？！”安长埔长叹一声，拉着田阳的袖子走后门道：“田哥！咱们哥俩平时关系不错吧！拜托你跟你妹妹面前没事就美言我几句，让她知道咱重案组除了峰哥之外，还有一个玉树临风的安长埔！”

　　“好说好说，雷子，你呢？有这种需要不？”田阳笑哈哈的顺便糗一糗马春雷。

　　马春雷有点不自在的嘿嘿一笑：“免了！本人正在追求幸福的路上！”

　　“哟？有情况？”

　　“八字没一撇呢，等有好消息了，肯定不能瞒着你们！”马春雷爽快的说。

　　“好啦，你们这几个小子凑在一起，多正经的话题都能被带跑！”程峰笑着打断几个人的玩笑：“刚才雷子把我们三个的收获都说过了，田阳和长埔那边什么情况？”

　　田阳玩闹归玩闹，真的到了该谈工作的时候也毫不含糊，他翻开随身的记事本：“我按照你的指示，给王强的父母打过电话，老两口证实，蒋忠红确实要王强回家同他们闹过房产的事情，而王凤夫妇也多次在他们面前数落王强的不是，想劝老人立遗嘱将全部遗产都归女儿女婿所有。虽然王强不争气，让他父母很失望，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老人不忍心真的将这个儿子弃之不理，所以迟迟不肯答应王凤的要求，遗嘱的事情更是一拖再拖，始终没有订立。”

　　“南坪小区那边呢？”程峰对田阳从王强父母那里得到的信息很满意，点点头，又问另外一桩。

　　“也确认过了！”安长埔说：“我和田哥两个人差点为了这事跑断腿！为了消息的准确性，我们两个拿着关轲户籍上的照片放大了，挨家挨户的去问，蒋忠红所居住的那个单元，隔壁的两个单元，还有蒋忠红家对面的那一栋楼，最后又几个人对关轲有印象，记得看到过他与蒋忠红一同出入。我们也找了之前给我们提供过信息的那个顾大嫂，让她对照片进行了指认，她也确定自己在蒋忠红家中见过关轲，并且看样子两个人关系还不一般。”

　　“哦，对了，那个顾大嫂还提到一件事，”田阳补充道：“她说蒋忠红原本家里有只小狗，这个咱们都知道了，她说啊，关轲经常出入蒋忠红家的时候，每次关轲去，她就会看到蒋忠红家的狗在楼下徘徊，到后来干脆就被遗弃了。”

　　“很好！”程峰赞赏的点点头：“干的不错！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确定，关轲与蒋忠红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仅仅是王暖暖的个人猜测了！”

　　“是啊，现在只差把关轲叫来，亲自问一问了！”田阳摩拳擦掌：“这个人说不定就是真凶！”

　　“你怎么知道？”马春雷问。

　　“刑警的直觉！”田阳故意摆出一个很有型的姿势，惹得嘉逸笑了出来。

　　“给关轲打电话。”程峰看看手表，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

　　“好咧！”安长埔答应一声，拉过电话机，拨号。

　　“你们有关轲的联系方式？”嘉逸很惊讶。

　　“昨天峰哥交代我们俩，要我们向王强的父母问出来的。”田阳回答她的疑问。

　　“咱们如果一直通过王凤间接的去联络关轲，难度比较大。”程峰告诉嘉逸自己的意图：“既然王凤有意想要避免我们与关轲的接触，那么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绕过王凤，直接与关轲取得联络。”

　　嘉逸了然的点点头，心中很佩服程峰办案时的缜密心思。

　　“头儿，联系到关轲了！”安长埔挂断电话：“他好像还睡着呢，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模模糊糊的，我让他马上过来。”

　　过了大约1个小时，关轲终于到了。

　　关轲身高大约1米75左右，身材虽然不是很壮硕，但比起王强那种软脚虾显然要强壮很多，他脸膛发红，一双眼睛鼓鼓的凸出来，眼珠偏黄，看人的时候眼神很凶悍。

　　“你们找我？”进门之后关轲问。

　　他的声音很大，口气听起来有点狂妄的味道，不过嘉逸并不感到奇怪，一个在家里为所欲为、横行霸道的男人，自然很容易把在家里养成的坏习惯坏脾气带到外面去。

　　“关轲是吧？”程峰站起身来迎上去。

　　“我是，你找我？”关轲口气有些不耐烦。

　　“王凤有没有通知你今天来警察局接受问讯？”

　　“她上哪告诉我去！”关轲嗤笑：“我昨晚打麻将打了个通宵，今天回家睡觉的时候她已经上班走了！你们有啥快点问，问完我回家睡觉去！”

　　程峰对马春雷使了个眼色：“带他先过去。”

　　马春雷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走过去拉起关轲的胳膊：“走吧，跟我来！”

　　不一会儿，马春雷回来了：“好了，我把他带过去等着了。”

　　“那我们现在过去？”嘉逸连忙站起身来。

　　“不急，”程峰示意她稍安勿躁：“稍微等一下。”

　　这一个稍微等一下，等到嘉逸跟着程峰马春雷去见关轲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而与关轲进行问讯的地点，则是审讯室。

　　如同程峰预料的一样，他们一进审讯室的门，就听见关轲愤怒的吼叫：“你们什么意思？把我一个人放在这个鬼地方想干什么？！你们找我来到底想干啥？！”

　　在过来之前，程峰已经对嘉逸说过自己的意图。他认为关轲的性格决定了他是一个心够狠、心够硬的人，先不说他本来就与蒋忠红关系不同寻常，是这个案子的重要相关人员，假如他真的是凶手，也绝对不是一个容易认罪的角色，所以怎样在心理上先给他带来震慑，让他感到恐慌，这很重要。只有这样，才能够更容易的从他口中获得真实信息，毕竟关轲说王凤没有同他说过什么，并不代表这夫妻俩真的没有进行过串通。而刚刚关轲说他通宵打麻将，没有睡过觉，这让程峰想到了关他自己进审讯室的办法，这样的环境本身就让人感到压抑和紧张，而对一个缺乏睡眠的人就更加的事半功倍。

　　“关轲，我问你，蒋忠红这个人你认识吗？”程峰不理会关轲愤怒的质问，镇定的坐在他的对面。

　　关轲一愣，点了点头，随即又指着嘉逸，鄙夷的问：“这个娘们儿是干什么的？”显然，他对于女性有着不平等的看法。

　　“与你无关！好好回答问题！”马春雷板着脸。

　　“你和蒋忠红什么关系？”程峰问。

　　“就一般关系。”关轲回答。

　　“那就是有关系啦？”程峰和他玩起文字游戏。

　　关轲倒也不避讳，他皮笑肉不笑的反问程峰：“怎么？男女关系现在也犯法？那你先去抓我大舅子！他先和蒋忠红搞上的！”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蒋忠红？”

　　“什么时候？”关轲皱了皱眉：“从王强跟孟美娟闹离婚那会儿，就认识了！”

　　“你和蒋忠红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关系的？”

　　“很长时间啦！”关轲对于自己的出轨没有一丝一毫的内疚和自责：“从王强那个窝囊废迟迟拿不到离婚手续，小红就开始嫌弃他了，我俩也就那会儿开始的，怎么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蒋忠红是什么时候？”程峰不理他的反问，继续自己的问题。

　　“今年2月下旬吧，”关轲想了想：“从那以后就没见过了。”

　　“为什么从那以后没见过面？”程峰尖锐的看着关轲：“改邪归正了？”

　　“后来找不到她了，她不给我打电话，我去她家也没人开门，所以就算了呗！”关轲开始不耐烦了：“你们到底要问啥？”

　　“你知道蒋忠红已经被害了么？”程峰问。

　　“知道，你们不是早就把我老婆、我岳父岳母还有我那个大舅子都问了个遍么！”关轲不乐意的撇撇嘴。

　　“你对蒋忠红家熟悉么？”程峰突然话头一转。

　　“还行，你什么意思？”关轲有点愣。

　　“蒋忠红家原来养狗吧？”

　　“是有条狗，但是后来被她扔了。”

　　“为什么遗弃？”

　　“因为我对狗过敏啊！”关轲打着呵欠，对警察把自己叫来却始终问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而感到不耐烦：“而且那死狗还咬了我一次！”

　　“据我们所知，每次你去蒋家，蒋忠红都会把狗撵出去？”

　　“连这个你们都知道！”关轲很吃惊：“是啊，但是有一次小红的儿子中途回来了，狗就跟着跑回来，结果就把我给咬了一口，之后小红就把那畜生给轰走了。你们叫我来，就为了问这些破事儿？”

　　“蒋忠红怂恿王强，向他父母要求全部房产和钱款的继承权，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关轲迟疑了，他狐疑的看着程峰。

　　“你和王凤也在争你岳父母的遗产继承权吧？”程峰的口气有些咄咄逼人。

　　关轲这时候有些慌神了：“你们什么意思啊？你们什么意思！”

　　“关轲，你是蒋忠红遇害后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并且你有充分的杀人动机，所以，我们要拘捕你。”程峰冷冷的说。

　　关轲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额头也浮出了涔涔冷汗，他喘着粗气，半晌才对程峰说：“我没杀人，我也不会杀小红！我可以证明！”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四十七章　浮出水面

　　办公室里头，田阳和安长埔正等着程峰对他们下达进一步的工作指示呢，大约在开始对关轲的问话四十多分钟之后，马春雷出来了，对他们两个交代，要他们打电话给徐大友，对一些信息进行核实，然后便又返回到审讯室去。

　　按照马春雷的吩咐，安长埔立刻打通了徐大友的电话。

　　“喂？”徐大友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是徐大友么？”

　　“对，你谁？”

　　“我是C市公安局重案组的，找你核实一些情况！”安长埔说明意图。

　　徐大友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有些戒备：“问什么？”

　　“关轲你认识吗？”

　　“不认识！”徐大友很快的答道。

　　安长埔对他的态度感到反感，语气也强硬了起来：“徐大友，注意你的态度！你不合作的结果只能是给自己找麻烦！”

　　徐大友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半天，就在安长埔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催促他的时候，终于再次开口了：“我认识他。”

　　“那你知道他与蒋忠红的关系么？”

　　“那怎么可能不知道！”徐大友语气不善：“还不就是那娘们儿甩了王强之后又找的姘头！”

　　“你和关轲有过接触吧？”安长埔切入主题：“你们之间发生过肢体冲突，是不是有这回事？”

　　“没有。”徐大友回答的很干脆。

　　“没有？”安长埔心里清楚这个老油条又因为什么原因开始 耍 赖了：“那你从2月份之后为什么再没向蒋忠红索要过生活费？”

　　“那、那是因为，因为有王强那个冤大头肯给我钱，我干啥还要去跟蒋忠红要！”徐大友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慌乱的味道。

　　“徐大友，说谎话的时候会口急是吧？”安长埔戳穿徐大友的掩饰：“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说实话，不然我们警方有理由怀疑你与蒋忠红的遇害有重大关系，你别忘了你是有案底的人，而且和蒋忠红之间的矛盾，这些可对你很不利！”

　　徐大友不吭声了，安长埔也不催促，等着他自己开口。

　　过了大约半分钟，徐大友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就说！豁出去了，反正丢脸不会要人命！牢我坐够了，不想再进去！”

　　“那你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安长埔准备好做笔录。

　　“是，我和关轲打过架，还不止一次。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没钱花了就找蒋忠红要的，谁让她当初坑了我，所以她欠我的，而且她也怕我，不敢不给。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听我儿子说，蒋忠红要和王强分手，我也没在意，反正她不跟这个也得去傍那个，到时候我还是有钱过生活，就得了。谁知道，等到王强见她有心分手，不肯回头，断了我疗养院的费用，蒋忠红就对我不闻不问了，我眼看着没有人继续付钱我就得无家可归，就跑去C市里找蒋忠红算账，提醒提醒她我的厉害，去了才知道，她傍上了王强的妹夫关轲。”

　　“关轲不肯替你付钱，所以你们冲突了？”

　　“哪有那么简单！”徐大友哼了一声：“关轲他哪有钱帮蒋忠红养我！他自己还没脱贫呢！但是他是个横角色，我估摸着蒋忠红就是看中关轲的狠劲儿，所以才找他的，不然就他那穷样，蒋忠红那女人会和他好！”

　　“说重点！”安长埔没空听徐大友发表对于蒋忠红选择关轲的原因分析，他关心的是结果。

　　“我去找蒋忠红要钱，结果她有人撑腰了，就翻脸不给钱，我去闹了几次，和那个关轲打了两回架，要不是我一条腿不方便，我绝对不会打输他！”

　　安长埔心里暗笑，这个徐大友还真是死要面子，怕了关轲还不肯承认，偏要找一堆理由：“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徐大友没好气的说：“那个关轲警告我不可以再骚扰蒋忠红，我没有办法，只好叫我儿子和我一起去骗王强那个傻蛋，让他继续给钱呗！”

　　“从那以后你就没接触过蒋忠红？”

　　“我难道会自己跑去找打？”徐大友大声反问：“那个关轲就像蒋忠红的狗一样，随 叫随到，我哪还敢去找她的麻烦！”

　　挂断电话，安长埔立刻把结果报告给审讯室内的程峰。

　　“你看你看！我没说谎吧！”关轲听到安长埔从徐大友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那好，你在笔录上签个字吧！”程峰把笔和笔录递到关轲面前。

　　关轲伸出左手接过来，迅速的签好字：“那我现在可以离开了么？”

　　“对不起，不能。”程峰一句话浇熄了关轲的希望。

　　“为什么？”关轲慌了：“我该说的 都 说了！你们不是查过了，我没说谎！为什么还不让我走？”

　　“关轲，你听好，”程峰不理会关轲的抓狂，脸上依旧是深沉镇定的表情：“你的话虽然不假，但是并不能够证明你的清白，整个案子里头，你的作案动机和嫌疑都是最大的，所以我们必须对你进行刑拘。”

　　办妥拘留关轲的相关手续，五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讨论起案情。

　　“我觉得，真凶一定就是关轲！”田阳笃定的说：“他的嫌疑比起其他人来说都更大，至少我们知道他是可以确定的最后一个见过蒋忠红的人！而且他对蒋忠红做了那么多，最后换来蒋忠红恩将仇报，加上原本的家庭暴力底子，一怒之下愤然杀害蒋忠红，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可是，关轲是个左撇子！”马春雷的观点不同：“今天他签笔录的时候都是用左手的，行为习惯也是左撇子，而蒋忠红的尸检结果，她后脑被击打的位置和角度还有着力点，都是右侧发力的结果，这样一来，关轲这个左撇子不是说不通么？”

　　“那可未必！他是左撇子，不代表他的右手是废的，如果他存心想要混淆警方视线，故意用右手来袭击蒋忠红，也不是不可能的呀！”田阳坚持自己的观点。

　　嘉逸一脸深思，程峰看看她，问：“你呢，嘉逸？你怎么看？”

　　被程峰的问话唤回心神，嘉逸开口说出自己的疑问：“虽然关轲的嫌疑和动机都显得毕竟有说服力，但是我始终想不通他杀死蒋忠红之后，将她碎脸的这一举动会有什么意义。以他的出发点，如果真的先田阳说的那样因为蒋忠红背信弃义，那杀就杀了，为什么要碎脸？”

　　“没错，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一件事，”程峰点点头，他与嘉逸怀着同样的疑问：“任何现象背后，必然有原因存在，凶手采用这样的方式作案，不可能只是无意识的行为，一定有自己的目的。问题就在于，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一个男性死者，破坏死者的容貌比较大的可能是想要借此隐瞒死者身份，但是本案中，死者就在自己家中遇害，且性别为女性，”程峰沉思：“那么就如同嘉逸最初就提到的观点一样，凶手这么做，泄愤的成分比较大。并且很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凶手在将蒋忠红杀死并让其赤身裸体之后，依然会感到无法平息愤怒，不得不靠毁掉死者的脸来达到目的？”

　　“要是这么说的话，”安长埔皱起眉头，转着手中的圆珠笔：“能够对蒋忠红这张脸有那么深怨恨的，首当其冲就是孟美娟母女俩咯！因为蒋忠红的勾引让王强背叛了家庭！”

　　“可是王强与蒋忠红的关系，在她遇害前就已经陷入僵局，这样的情况下，孟美娟母女俩还有必要对蒋忠红痛下杀手么？”嘉逸不觉得安长埔的假设能够成立：“我倒觉得徐氏父 子不能忽视，毕竟他们与关轲王凤夫妇一样，因为蒋忠红的小算盘断了财路！”

　　“王强呢？你们怎么把这么关键的人给扔了！” 马春雷提醒大伙别忘了这么一号关键人物：“他在这件事里因为蒋忠红而带来的损失也不小哇！家没了，妻子女儿怨恨他，钱都被蒋忠红花去了，结果蒋忠红不但不跟他结婚，还勾搭了自己的妹夫！他再窝囊再懦弱，也还是个男人吧，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气，所以对蒋忠红因爱生恨，也可能吧？”

　　“我还是觉得关轲的嫌疑更大！”田阳对自己的看法非常执着。

　　“这点我同意田阳，”程峰点了点头：“毕竟关轲身上的疑点更多一些，他对狗过敏，蒋忠红遗弃狗的时间，他自己承认被狗咬过，而他的家中又发现有狂犬疫苗。还有他多年以来对王凤家庭暴力，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人是有暴力倾向的，而他家的经济状况，加上与蒋忠红的利益冲突，也不能忽视。毕竟如果蒋忠红后期鼓动王强逼迫老人立遗嘱的话，说明她又有心与王强重修旧好，这样也等于是对关轲的背叛。”

　　叩叩叩。

　　一个同事敲敲门走了进来，带来了检验科的DNA化验报告。

　　程峰看完报告，挑起眉，什么也没说，将手中的报告递给其他几人传阅。

　　待到每个人都看过报告之后，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古怪。

　　嘉逸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附在程峰耳旁小声说了几句话，程峰点点头。

　　“你们两个！”马春雷抗议了：“不许说悄悄话！不许藏私！不许吊人胃口！”

　　“是啊，头儿，现在检验结果是这样，你有什么看法？”田阳也很好奇。

　　“这个嘛，”程峰高深的一笑：“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四十八章 兵不厌诈

　　程峰叫上田阳，加上嘉逸三个人直奔王凤的单位。

　　王凤对于突然到来的警察感到很惊讶，同时也很不愉快。

　　“你们又来干什么？你们这是打扰我的正常工作！”王凤不高兴的抱怨：“我不是已经和你们谈过了么？你们还有什么事？我先说清楚啊，如果你们找不到我家小关，不要来问我要人！我还找不到他呢！”

　　“王凤，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们今天不是来找你联络关轲的，我们有一些情况需要与你核实一下。”

　　“核实？核实什么？”王凤不解。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只有王凤自己，程峰便决定就在这里与她进行问话。

　　“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和关轲的婚姻情况。”他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

　　听到这话，王凤立刻抵触的盯着程峰，似乎觉得对方的问题是一种冒犯：“你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办蒋忠红的案子么？我们两口子的婚姻情况，关你们什么事？”

　　“王凤，我们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问与本案无关的事情，所以请你态度合作一点。”程峰不理她的抵触：“你和关轲结婚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王凤拗不过程峰的强势，气鼓鼓的回答。

　　“你们平时感情怎么样？”

　　“哎，我说！”王凤对于警察一个劲追问自己的婚姻情况感到顶顶反感：“你到底是当警察的还是婚姻顾问？！”

　　程峰并不答话，只是安静又执着的等待王凤回答自己的问题。

　　等了半天，王凤拗不过程峰，虽然脸色不善，但还是选择了回答：“我俩感情挺好！”

　　“关轲平时有家庭暴力的毛病吧？”程峰看着王凤。

　　王凤因为程峰的问题而涨红了脸色，她不满的拧起眉毛瞪着程峰，嗓门也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更加高亢：“你什么意思啊？我们两口子到底哪里惹到你们警察啦？你凭什么说我们家小关有家庭暴力的毛病！”

　　“你的意思是关轲没有对你使用过家庭暴力？”程峰没有被王凤的大呼小叫吓到。

　　“没有！”王凤嘴硬。

　　程峰笑了笑，翻开笔录递到王凤面前：“你的父母和邻居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凤不吭声了，但依旧是气呼呼的样子。

　　“为什么要隐瞒？”

　　“你说呢？哪个女的爱告诉别人自己在家里挨打受骂的呀？！”王凤对于自己的隐瞒理直气壮。

　　“关轲近几年对你使用家庭暴力的次数多吗？”嘉逸开口问，用一种同为女人而体谅对方处境的口气。

　　经常被丈夫殴打虽然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但是有人同情自己体谅自己，王凤还是因此而略微收敛起敌意。

　　“还好，比前些年好多了。”她讷讷的说。

　　“这么多年你都是默默忍着么？有没有想过去妇联寻求保护？”嘉逸问。

　　“开玩笑！我要是去妇联告状，那还不得离婚！”王凤觉得嘉逸的话很可笑。

　　嘉逸确实有点理解不了王凤的想法了，一个女人在常年被丈夫打骂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死守着婚姻。

　　“你觉得离婚不会比经常挨打受骂来的好么？至少可以有机会开始新的生活，找一个对你好的人。”嘉逸问。

　　王凤摇摇头：“我不在乎，就算离了婚，能找一个不打我不骂我的人在一起生活，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不是关轲对我来说就一文不值！”

　　“你很爱你老公？”

　　“那当然！”说起自己对老公的爱，王凤的脸上不自觉的显露出异样的光彩：“如果不是喜欢他，我当初也不会不顾父母的反对，坚决要和他在一起！要不是喜欢他，我也不会这么多年就这么咬牙挺过来！现在最难熬的日子都过去了，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了，我们俩都越来越老，我也没啥别的想法，就想这么和他过下去！”

　　“关轲近几年行为上有所改观？”

　　“是啊，”王凤毫不犹豫的点头：“人嘛，年纪越大越明白家庭的重要性。”

　　“关轲昨天晚上彻夜未归吧？”程峰又一次戳到了王凤的软肋：“他夜不归宿的次数频繁么？”

　　王凤尴尬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掩饰，但是不知是不是怕了程峰的消息灵通程度，最终还是放弃了。她垮下肩膀，点点头：“是,昨晚他没回来，跟同事打麻将去了。他有时候会出去跟人家打牌，我不干涉。”

　　“关轲的作风怎么样？”程峰的问题步步紧逼。

　　“我都说了，他和蒋忠红没有瓜葛！”王凤恼羞成怒道：“你绕来绕去，不就是想骗我说他们有什么嘛？我告诉你，你不可能如愿！我丈夫和蒋忠红之间一清二白，他们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你这是在替关轲遮掩么？”程峰问。

　　“遮掩？我有什么好遮掩的？难道你们想听他们有一腿，我就得编瞎话说他们有一腿？”王凤还是一副十分不爽的样子。

　　“王凤，你的瞎话编的已经很多了，”程峰亮出底牌：“关轲自己都已经承认了他与蒋忠红的关系，你为什么还要替他掩饰？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王凤的脸色因为程峰的话而变得灰白：“我丈夫见过你们了？他现在在哪儿？”

　　“关轲因为嫌疑重大，已经被我们刑事拘留，”程峰亮出拘留证：“你暂时不能见他！”

　　“拘留？”王凤慌了：“为什么要拘留他？他又没犯法！你们抓他干什么！你们不要乱冤枉好人！”

　　“我们现在只是因为关轲嫌疑很大，所以将他暂时拘留，并没有认定他就是犯罪人。”

　　“你们凭什么认为他嫌疑大？”王凤怒气冲冲的质问程峰。

　　“王凤，有一件事你要清楚，你对信息的隐瞒，加重了你丈夫关轲的嫌疑。”程峰说。

　　王凤眼神变得有些慌乱：“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听我说，警察同志！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爱面子！真的就是因为爱面子！哪个女的愿意承认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好上了呀！我们家小关真的没有杀人！”

　　“我们办案也不是单纯因为这一个原因，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无辜的人。”

　　程峰的话并没有让王凤好过一些，她已经完全陷入了对丈夫的担心和自责之中，整个人显得慌乱又哀伤。

　　“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把嘉逸和程峰都吓了一跳。

　　嘉逸拿出面巾纸递给王凤，让她擦眼泪，而王凤接过纸巾却并没有去整理仪容，而是一味的哭嚎着。

　　“都是我造的孽！现在遭了报应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昏天暗地：“人家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啊！我当初鼓动我哥和他老婆离婚！是我鼓动他们离婚的！现在报应落到自己头上了！我老公清清白白的！现在被抓了进去！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活啊！小关啊，我对不起你啊！是我害了你！”

　　“王凤，请你冷静一点！”程峰对于王凤的哭闹有些头痛：“我们说过，拘捕关轲不仅仅因为你之前的隐瞒，还有其他的原因。”

　　“那你说，什么原因？”王凤停住哭嚎，抹着眼泪问程峰。

　　“对不起，这是警方的事情，不方便透露！”程峰立刻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那你们什么时候放了他？”王凤追问：“如果你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凶手，什么时候能放了他？”

　　“三天。”

　　“那就是说，三天之内如果你们没有办法确定我丈夫是凶手，你们就得放了他？”王凤不放心的确认。

　　“没错，”程峰点点头：“就是这样。”

　　事已如此，王凤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抹抹眼泪，起身想要去整理一下妆容。

　　王凤可能是之前哭得太凶，这会儿站起身来的动作又有点急，一时间觉得有点眩晕，身子打了个谎，嘉逸连忙热心的过去扶她，把她送到门口，还殷切的伸手去替王凤拉开门。

　　嘉逸不是一个高个子的女孩儿，王凤的体型又偏矮胖，嘉逸一手扶着王凤的胳膊，另一只手勉强的绕过王凤脑顶，试图帮她打开门，尽管她很努力的抬高手臂，还是刮蹭到王凤的头，让王凤感到吃痛。

　　“你勾着我头发了！”王凤恼火的回头狠狠瞪视嘉逸，原本就因为丈夫被拘捕而憋着的一肚子火气，这下子可有了发泄的途径：“你做事怎么那么毛手毛脚的！是不是看我丈夫被抓起来了，一个女人家好欺负啊！”

　　“哎哎哎！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一旁的马春雷不乐意了：“就算她勾着你头发什么的，她是故意的么？她还不是为了帮你开门么！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不讲理！”王凤被马春雷惹火，当场撒起泼来：“我不讲理还是你们不讲理！无缘无故冤枉我老公，把他当杀人犯抓起来！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她弄疼了我，我还不许哎呦一声了？！你们别欺人太甚啊！”

　　“你那也叫哎呦一声？！”马春雷的火气也被王凤勾了出来，他还想说什么，却被程峰暗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弄疼你了吧？”嘉逸忙微笑着赔不是。

　　“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也希望你能够信任我们！”程峰走过去拉开房门：“你请回吧，如果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们联系！”

　　王凤狠狠的瞪了程峰一眼，一扭身，气鼓鼓的离开了。

　　“刚才她没吓着你吧？”马春雷问嘉逸。

　　嘉逸不以为意的笑笑：“没有，我哪有那么不济！”

　　程峰用眼光向嘉逸发出无声的询问，嘉逸回他神秘的一笑。

　　“头儿，咱这个案子……”马春雷问。

　　“不出意外，三天之内，就会揭晓！”程峰说。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四十九章 收网时刻

　　王凤知道关珂被收押的消息之后，几乎每天都要打好几通电话来问关柯被释放的时间，当然，王凤的“询问”里夹杂着一些大多数人称之为“耍无赖”的东西，反复说的无非是程峰冤枉好人，要他尽快把关珂放回家。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重案组的几个人心里也有点七上八下的，打从扣留的关珂之后，程峰和嘉逸跑了一趟检验科，之后就再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大家都觉得，这一次头儿有点赌运气的嫌疑，成败全看检验科能不能够在期限内给出一个答复。而这个答复究竟是什么，同样至关重要。

　　程峰对此却并不担心，他依然表现的十分沉稳冷静，每天接到王凤的电话时也很有耐心，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终于，第二天的下午，程峰接到了检验科打来的电话，程峰在听完电话之后微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挂断电话，他立刻叫马春雷打电话通知王凤，要她第二天来一趟。

　　可想而知，王凤这一次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下来。看来拘留关珂的确让她彻底慌了，以至于连对公安局一贯的抵触和排斥都忘的一干二净。

　　在关珂被扣留的第三天，一大早王凤便早早的好像门神一样等在公安局门口。

　　程峰把她带进审讯室里，王凤屁股还没坐稳，便急急忙忙开口问道：“今天第三天了！你们什么时候放了我老公？”

　　“如果你丈夫关珂确实是清白的，我们会尽快替他办好手续。”程峰慢条斯理的回答。

　　“你们有没有搞错？这是什么工作态度？”王凤恼了：“要是你家亲人被人冤枉是杀人犯，我看你能不能这么沉得住气！”

　　程峰毫不在意王凤的恶劣态度，反而对她一笑：“我们也很希望关柯是无辜的，但是眼下还存在很多疑点没有排除，我们也无法轻易下结论啊。”

　　“有什么疑问？”王凤向前探了探身子：“我是他老婆！他的事我最了解！你们有什么不清楚的，问我就好啦！”

　　“那好，你为什么认为关柯是被冤枉的？”程峰看着王凤：“只是因为他是你丈夫？”

　　“当然不是！”王凤立刻否认：“关珂为什么要杀蒋忠红？他没有理由杀她啊！”

　　“为什么没有理由？你我都清楚，关珂和蒋忠红的关系可是非同寻常的！”

　　王凤闻言脸色微微有些僵住，她沉默了片刻说：“那又怎么样？就是因为他俩关系不一般，他才更不可能舍得杀她了呀！你倒说说，我老公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杀死自己的情人？”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杀人，”程峰没有被王凤的反问难倒：“当原本就不深刻的感情遇到了利益冲突的时候，就可能会演化成仇恨。关珂与蒋忠红只是婚外的不正当关系，而蒋忠红却在与他发生关系的前提下，怂恿你哥哥王强，意图独占你父母的房产和钱款，面对这样人财两空的结果，关珂的杀人动机并不难以理解。”

　　“胡说！简直就是一派胡言！”王凤不耐烦的冷哼：“你们警察破案，就是靠胡乱猜测，来冤枉好人的么？要是按照你那种说法，我倒觉得我哥更有嫌疑呢！”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王强是杀害蒋忠红的真凶？”

　　“没错！”王凤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哥比我丈夫更有理由杀掉蒋忠红啊！毕竟他们俩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我哥这些年辛辛苦苦的攒起来那些小金库，全都被那个姓蒋的花了个一干二净，到最后，她还因为嫌弃他没钱，就要甩了他，还和他妹夫勾搭上！不光这样，最后她还想霸占我们家的房产和钱，我哥当然会咽不下这口气！你们要是觉得利益冲突是杀人原因，那你们为什么不去问我哥！他被蒋忠红坑害的更厉害！他损失得更多！”

　　程峰听完王凤的话，对她的话表示认同：“你说的这个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那你们为啥还要把我丈夫关起来？”王凤一向是得理不让人，没理搅三分的主儿，这会儿一听程峰也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立刻来了威风。

　　“因为还有一些细节对你丈夫比较不利。”程峰不急不缓的回答王凤的质问。

　　王凤一愣：“什么细节？”

　　“蒋忠红是被人击打后脑导致死亡的，而被击打的位置可以推断出，凶手是从左侧下手，那么，他就极有可能是个左撇子，你丈夫关珂不是恰好就是个左撇子么？”

　　“蒋忠红是从左侧被打死的？”王凤愣了一下：“不是右侧么？”

　　程峰摇摇头：“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们调查过王强，他因为年轻时候落下病根，所以双手腕都无法用力，这种情况下，要他完成碎尸，肢解，藏匿这一系列行为，难度相当大，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此一来他的嫌疑自然就小了，而你丈夫关珂强壮有力，又是左撇子，我们有理由怀疑他。”

　　“你们这不是胡说说么！”王凤急了：“是，我哥手腕子使不出力，可是又不是胳膊整个都废了！他拿花瓶打死个女人，不需要用腕子吧？！蒋忠红家的冰箱那么宽那么大，寨进去一个人还能费多大劲！”

　　“好吧，就算你说的这些都可以成立，可是蒋忠红的尸体在被打死之后有经过冲洗，蒋忠红毕竟重量摆在那里，王强的体力我觉得无法完成从杀人到清理到藏尸的全部过程。”程峰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胡说！他有什么没体力的！蒋忠红那么瘦，又没有多沉！我都搬得动，何况他一个大男人！”王凤觉得自己对面的这个警察简直是白痴。

　　程峰听到这里，忽然露出微笑。他的笑容让王凤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青灰。

　　“王凤，我希望有些的话，还是由你自己说出来比较好，”程峰叹了口气：“如果由我说出来，你的处境就被动了，到时候想争取个自首机会，都不可能。”

　　王凤的眼神开始闪躲：“你说什么呢？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程峰叹了口气：“王凤，我把机会送到你面前，你不肯把握，那我也没有办法。关珂的确不是杀害蒋忠红的凶手。因为蒋忠红，是你杀的！”

　　“你胡说！”王凤听后勃然大怒：“你当警察的就可以信口雌黄了是不是？警察就可以冤枉好人是不是？你们冤枉我老公还不算完！现在又回过头来冤枉我！我们两口子是不是得罪过你，你现在公报私仇啊？！”

　　“王凤，我们有没有冤枉你，你心里最清楚。”程峰朝一旁的嘉逸悄悄使了个眼色。

　　嘉逸心领神会，起身走出审讯室。

　　再折回来的时候，王凤依然在朝程峰咆哮，嘉逸悄悄走进来，手里牵着她领养的小狗贝贝。

　　一直乖乖的贝贝一见王凤却突然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它疯狂的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冲过去，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威吓。嘉逸不得不努力的拉住狗链，防止它真的扑到王凤身上去撕咬。

　　王凤对于突然冒出来并且朝自己狂叫的小狗，显得十分吃惊和慌张，她差一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一面使劲朝凳子里缩，一面惊惶的问程峰：“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警察局里还可以有狗的？！”

　　“王凤，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这条狗？”程峰把王凤的惊慌失措看在眼里。

　　“不认识！”王凤不假思索的回答。

　　“可是看起来这条狗似乎认识你呀！”

　　“那你去问它啊！”王凤恼羞成怒：“你去问这条狗去！”

　　说话间，贝贝依旧疯狂的想挣脱嘉逸的掌控，扑向王凤，它大声的狂吠着，尖尖的牙齿都呲着。

　　嘉逸返身把贝贝交给等在门外的安长埔，自己回到程峰身旁坐下。

　　而王凤虽然眼见着小狗被牵走，但经过刚刚的那一番惊吓，依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王凤，我们查到，你在今年2月份的时候在你家附近的XX诊所接受了5天的狂犬疫苗接种。”程峰拿出诊所方面的证人笔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第一次与你见面时，你告诉过我，你手腕上的那处疤痕是因为被狗咬。”嘉逸指指王凤的手腕。

　　王凤本能的把自己的手腕缩进衣袖，但是态度依然顽固蛮横：“是，那是被狗咬的，可，可是凭什么说我杀了人了？我说是我去她家的时候被咬的行不行？”

　　“行，”程峰点点头，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王凤，你可以随意对事情进行掩饰，只不过这样一来，你已经没有一个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了。我从一开始就一直试图把机会留给你，蒋忠红这个案子，我们从头到尾对外只公开过被害人的身份，被害地点。而什么碎脸，什么冰箱中冷冻尸体这些，我们从未对外公开过，你如果不是凶手，又怎么会未卜先知呢？另外，你又怎么会知道凶手用花瓶击打了死者后脑？”

　　王凤呆住子，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另外，”程峰提出另一样重量级的证据：“我们拿了你的头发进行DNA对比，与我们在蒋忠红家浴缸下水口取得的样本中除蒋忠红以外另一个人的DNA完全吻合，就像你之前试图栽赃你哥哥王强的时候说的那样，蒋忠红的重量，果然是你能够对其尸体进行冲洗之后再冰冻的！”

　　王凤错愕地看着程峰手中拿着的样本和检验结果，她终于明白，原来嘉逸此前的那一次刮蹭并非无意识，而是从自己身上获得了比对样本。

　　连日来因为担心丈夫被判罪的焦虑，加上刚刚被小狗惊吓后的慌张，王凤在重重压力之下，终于承受不住了。

　　她突然哭号起来：“我承认！人是我杀的！”

　　第二卷 极度深寒 第五十章 报应不爽

　　王凤的认罪，让嘉逸和程峰都不由的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拿到了重要证据，但是如果王凤死咬着不肯松口，那么他们只能进一步去继续收集证据，以及想办法攻破嫌犯心防，这无疑于将结案时间拖的更久。

　　在压抑不住心底的负罪感与恐惧，放声号啕大哭之后，王凤终于能够稍微控制住情绪，将她杀害蒋忠红的过程讲给程峰和嘉逸听。

　　原来在孟美娟的表弟尤福到蒋忠红家闹过一次之后，王凤为了与蒋忠红搞好关系，便求自己的丈夫关珂去蒋忠红家中帮忙照顾安抚一下，却不曾想到，关珂原本就是个风流成性的人，而蒋忠红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来二去，这两个人竟然勾搭到了一起。等到王凤知道一切的时候，关、蒋二人已经秘密往来数月有余了。

　　这是王凤万万没有想到的，一直以来，她都想方设法的帮着王强讨好蒋忠红，为的倒不是什么兄友妹恭，也不是真的多喜欢蒋忠红这个人，她原本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多年以来，王强一如既往的窝囊懦弱，所以王凤在很多年前就惦记上了父母的遗产，一直旁敲侧击想让父母把遗产继承权落到自己一人的头上，但是嫂子孟美娟却成了她的巨大障碍。孟美娟贤惠聪明，工作单位里是一把好手，回到家也同样是个好主妇，让王强父母对自家儿媳始终赞不绝口，而近几年，孟美娟的女儿王暖暖因为品学兼优，也越来越讨祖父母的欢心，反观自己家的女儿，只有被父亲责怪太过娇生惯养，不务正业的份。

　　这样的反差，让王凤越来越不是滋味，同为女人孟美娟得到公婆的喜爱，丈夫虽懦弱却也没有攻击性，孩子懂事；而她自己，公婆不闻不问，丈夫非打即骂，孩子不思进取。这样的反差让王凤对孟美娟十分嫉妒，加上孟美娟和王暖暖的存在是横亘在自己财路上的一大障碍，这更让王凤又急又气。

　　所以当她得知哥哥王强有了外遇，并且外遇的对象还是一个极为让人不齿的角色之后王凤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明知道王强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王凤便开始寻找各种机会对他进行洗脑，告诉他人生在世，到了这个年纪，该勇于追求自己的“真爱”，并且将孟美娟平日里对王强的一些强势的约束与蒋忠红的放纵放在一起对比，渐渐的本来就被婚外情迷了心智的王强也开始觉得自己的妻子是那么的可恶，女儿也是那么的不体谅自己，于是更加打定主意要结束这段婚姻。

　　搞定了王强，王凤还不忘给自己拉一个同盟，她开始频繁的与蒋忠红走动，与她搞好关系。王凤的打算是，凭蒋忠红一个按摩女的出身又从王强身上得了那么多的好处，如果自己与她私交甚好，那么到时候，王强离婚与她在一起之后，她一定会比较容易满足现状，拿了名分之后老老实实的和王强去逍遥，而自己的父母对王强外遇的事情深恶痛绝，这么一来，继承权还不是落到自己手里。

　　一切都如她所计划的那样直到自己的丈夫竟然也同蒋忠红发生了不正当关系，王凤才遭到晴天霹雳一样的打击。

　　对于自己与蒋忠红的关系关轲丝毫不想花心思去隐瞒遮掩，王凤怒气冲冲的质问他的时候，他便一口承认，并且将大发雷霆的王凤打了一顿，让王凤再也不敢过问，只能在心里暗暗含恨。

　　直到蒋忠红突然对王强佯装回心转意，开始怂恿王强争夺父母遗产，而一向贪财的关珂却对此毫不在意的时候，王凤才觉得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经过她私下里的调查，她终于确定关珂和蒋忠红的打算——这两个人打定主意，只要王强取得了财产继承权，过些年老人相继去世后王强就可以获得房产和钱款，到时候蒋忠红甩掉王强，卷走财产，而关珂则离开王凤，和蒋忠红在一起。

　　王凤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嘉逸虽然心里觉得王凤可恨，但是眼看着她啜泣的模样，又觉得她很可悲。

　　“擦擦脸吧。”嘉逸起身递给她面巾纸，让王凤擦擦眼泪。

　　“我这么多年来，在家里辛辛苦苦的做家务，忍受着打骂！我还不是指望一个完整的家！指望和自己喜欢的男人过到老！”王凤抽噎着：“可是最后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为他操持家务，为他生儿育女，任劳任怨！他这些年在外面不干不净的事情，我其实都知道，可是我不说破，只要他不和我离婚，还能维持我这个家，我就不想去说穿，可是这一次他们太过分了！骗我父母的财产，还要甩了我！”想起关柯和蒋忠红私底下的打算，王凤的眼中出现了恨意。

　　“为什么会选择对蒋忠红下手？”程峰问。

　　“因为她可恶！如果不是她勾引我丈夫，他怎么会背叛我！”王凤咬牙切齿地说。

　　“你刚才自己不也承认，关珂在外面的行为一直不是很端正，为什么你没有想过劝阻他不要和蒋忠红在一起？”

　　“我怎么劝？稍微说到关于他们的事情，他就大发雷霆，要动手打我，我哪还敢说他！”

　　“所以你就决定杀死蒋忠红以达到阻止二人交往的目的？”

　　王凤摇摇头：“一开始我没想过要杀她！我是去求她，求她好好的和我哥在一起，不要破坏我的家庭！我低声下气的求了她半天，她不但不答应，还故意讲她和关珂在一起的细节来刺激我，她说我又老又丑，关珂根本不爱我，要我老老实实的等着被甩掉，不要搞破坏，不然关柯不会对我手下留情的……”王凤抬起头，喘着粗气，讲述这一段过去，她的情绪波动很大：“我跪在地上求她，她却打开门让我滚出她的家，我也是有自尊心的人啊！本来我想离开，可是她一开门，之前被她丢出去的那条狗就跑了进来，她看到那条狗眉开眼笑的，一口一个宝贝儿叫着，理都不理跪在一旁的我，就去厨房给狗找东西吃。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异常愤怒，在蒋忠红眼里，我连一只狗都不如！一只狗她还会去善待它，却不顾我的死活！”

　　“所以你就动手了？”

　　王凤点点头：“我当时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就觉得耳朵里面嗡嗡响，唯一的念头就是，她非死不可。蒋忠红以为我会自己离开，所以根本不理我，我趁着她背对着我进厨房，从一旁的工艺品架上抓了一个花瓶，冲过去照着她的后脑勺狠狠的打了下去，她就趴在地上了，那条狗这个时候扑上来咬了我一口，被我一脚踢开，打了出去。我怕得狂犬病，就去卫生间冲伤口，我以为蒋忠红已经死了，结果我冲洗完伤口出来，正好看到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我她还恶狠狠的说要告诉关珂，要让关柯把我往死里打……我不能让她那么做……我从一旁抓了一个铸铁的工艺品，用底座又去砸她的头，砸了几下，她就不动了，我还是不解气，又把她翻过来，使劲的砸她的脸，“我恨她那张脸！恨她用那张脸勾引我老公！”

　　“你为什么要剥掉死者的衣服，并且将尸体冲洗干净放进冰箱里？”程峰问。

　　“我平时也看电视剧，那种破案的警匪片也看过，我以为把她衣服剥光了，警察会以为她是被人奸杀的，我又怕她身上会留下我的指纹，就把她拖进浴缸里冲洗干净。放进冰箱里是不想尸体发臭引来邻居怀疑……”王凤小声答道。

　　“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我把尸体塞进冰箱后，又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走之前我看着蒋忠红家里那么好，都是从我哥那里骗走的钱，心里就气的厉害，就又翻了一遍东西，把现金首饰什么的拿走了。”

　　程峰了然的点点头，王凤的交待与他们之前看到的现场完全吻合。

　　“那你杀害蒋忠红之后，血衣和你所说的铸铁雕塑怎么处理的？”

　　“我换了一身蒋忠红衣柜里的衣服，把其他那些装在包里拿走，衣服烧掉了，铁器我埋在了北山公园山顶那座八角凉亭的后面。”

　　“杀死了蒋忠红，你后悔么？”嘉逸问王凤。

　　王凤毫不犹豫的摇摇头：“不后悔！她想要破坏我的家庭！”

　　“可是你现在东窗事发，不是也没有办法继续原来的生活么？”嘉逸反问她。

　　王凤叹了口气：“过去半年多了，我原以为这么久了，不会被发现了……那样我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和关珂生活下去。”

　　“王凤，只要有犯罪，就会遭到惩罚，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完美的犯罪。你逃脱不了法律，更摆脱不了负罪感。”程峰认真地看着王凤：“而关柯和蒋忠红就好像臭鸡蛋和苍蝇，只要你丈夫是只臭鸡蛋，没有了这只苍蝇，也还有另外的，蒋忠红不就是从王强身边飞到关珂身边的么！”

　　‘……”王凤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半晌，颓然的垂下头。

　　走出审讯室，嘉逸打趣地看看程峰，一脸偷笑。

　　“你鬼鬼祟祟的偷瞄我，想什么呢？”程峰发觉，问嘉逸。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刚才那个臭鸡蛋与苍蝇的理论听起来耳熟啊，哪里学来的？”

　　程峰哈哈一笑：“还不是跟王暖暖那个小姑娘学的！虽说那孩子心事重了些，但是很聪明，总结的很精辟！”

　　两人走进办公室，看到“三贱客”正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们三个，研究什么呢？把王凤移送检察院的文书都弄完了么？”程峰走到跟前，敲了敲办公桌。

　　三个人看到程峰和嘉逸回来了，立刻凑过来。

　　“我们研究一个问题呢。”马春雷煞有介事的皱着眉头。

　　“什么问题？”

　　“你们俩是不是在检验科的报告拿到之前就已经怀疑是王凤了？”马春雷问出三个人心底的疑问：“当时DNA检验结果一出来，说另外一个人的性别为女性时，我们三个都很惊讶，但是你们两个人似乎私下说了不少悄悄话啊！”

　　“可不是么！”田阳笑嘻嘻的起哄：“峰哥有异性没人性，爱和嘉逸说悄悄话我们就勉强理解了，嘉逸，你怎么也不分享情报呢！”

　　“哪有这回事啦！”嘉逸笑着抗议，微微红了脸：“那个时候还都只是猜测，哪敢乱讲！”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王凤的？”安长埔可是好奇的要命。

　　“关柯说出他和蒋忠红的计划，并且交代为了将来和蒋忠红一起，他帮蒋忠红摆脱了徐大友这颗定时炸弹之后，我就开始有这个猜想，而嘉逸在关轲家中发现的狂犬疫苗盒子，或许是关珂注射的，但是关珂矢口否认，那么会不会是王凤接受过注射呢？”程峰说出自己和嘉逸推测王凤是凶手的过程：“而在检验报告出来之后，嘉逸跟我说，那天我们去过王凤家中之后，她收养的小狗贝贝变得很异常，很暴躁，而在她洗过澡换过衣服之后，又恢复了正常，这让她联想到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沾染了王凤或者关珂其中一人的气味，所以才让敏感的小狗产生了反应。”

　　“哦！所以你才让我们去查王凤的接种记录？”田阳恍然大悟。

　　“不过要说起来，这个王凤还真是报应！”马春雷摇摇头感慨道：“为了自己的那些私心，不但不劝自己哥哥王强回头是岸，还鼓动他抛弃妻子，结果怎么样？为虎作帐，最后被老虎咬了一口！”

　　“不仅如此啊，被老虎咬了之后，还学什么武松打虎，这下好，蒋忠红是死了，她自己的生活也全毁了！“田阳接口说：“我看啊，这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为了自己的私利不顾他人感受，鼓动哥嫂离婚，侄女早早面对父母离异的局面，结果轮到她自己头上，她倒不说什么真爱不真爱的了！”

　　“何止啊！”马春雷不屑的撇撇嘴：“为了替关珂开脱，她连自己哥哥都可以推进去！这人性里自私的一面，要是被发挥到了极致，还真是怪恐怖的呢！”

　　“其实说白了，人不能只想着自己不顾他人，”嘉逸同意他们的看法：“不过王凤另外一个悲剧就在于，她太过于执着，而且是执着一个错误的选择。如果她不是太过于执着关珂这么一个差劲的丈夫，在遭受家庭暴力或者感情背叛时能够选择放手，或许她现在已经是另外一番模样了！在这方面，孟美娟母女的心态，比王凤豁达太多了！”

　　“现在，你们还有疑问么？没有疑问的话，抓紧时间做事，这个案子总算结了，把文书部分处理完，今天可以准时下班放你们回去休息！”程峰因为案子的告破而格外神清气爽。

　　“我们还有个疑问！”安长埔举手发言。

　　“什么疑问？”

　　“我们拒绝按时下班！”

　　“哟？”程峰惊讶了：“你们几个小子什么时候觉悟那么高，自愿加班了？！”

　　“我们可没那么伟大！”田阳笑眯眯的凑到程峰身边：“案子总算破了，我们强烈要求程SIR加请客，KTV到天亮！”

　　“对嘛对嘛！”马春雷立刻开口帮腔：“嘉逸来咱们这里交流实践的期限也快到了，来的时候咱都没给人家举办个欢迎仪式啥的，这段时间又净让嘉逸跟咱们一起东奔西跑的，现在破了案，不应该公私兼备的小聚一下？”

　　“你们几个呀！”程峰好笑的点点三个属下：“想出去庆祝一下，拿嘉逸当什么幌子！”

　　“我们可不是拿嘉逸鼻幌子！我们是真心实意的！头儿，你到底怎么说？”田阳急切的等着答复。

　　程峰沉默地看了他们半天，最后笑了出来：“5点之前搞定文书，没有完成的人我们可不等他去吃饭唱Ｋ啊！”

　　“哦！”三个人欢呼起来。

　　马春雷还不忘嘱咐嘉逸：“问问小辣椒有安排没，没有的话叫她来给你做伴吧！免得我们几个都是大男人，你一个人无聊嘛！”

　　嘉逸看着马春雷的欲盖弥彰的神情，心里有了底，点点头：“好啊，为了今晚能有伴儿，我说什么也把伶伶拖来！”

　　程峰坐在办公宴里，从窗口看着外面打电话给陆伶的嘉逸，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王凤的生活和抉择固然是悲剧的，不过看起来，这丫头却从中看到了过分执着的教训，也从孟美娟和王暖暖身上学会了豁达了坚强。

　　蓝色低垂，庆功之夜即将拉开帷幕。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一章 相逢不如偶遇

　　静悄悄的深夜里，忽然由远及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仄仄的暗巷里，一个人影正在愈走愈近。长长的黑色毛呢大衣，竖起的衣领和厚实的驼绒围巾把整个脸庞和身子都遮掩起来，唯有脚上的翻毛中跟皮靴泄露了她的性别。

　　月光洒下来，把那人的原本纤细的影子拉的更加细长，透着说不出的妖异。她走的匆忙，脚步声突兀的回荡在寂静的小巷中，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的心上，让她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慌张。

　　终于，她来到了紧闭的大门前，整扇大门都被遮挡在旁边建筑的暗影之下，她迟疑了一下，缓步上前，抬起手。

　　吱——

　　一只夜里觅食的老鼠慌慌张张的从她脚下跑过，吓了她一跳。女人轻轻抚着被惊吓后依旧狂跳的心脏，给自己几秒钟来平复，终于抬手敲响了眼前那扇陈旧肮脏的大门。

　　大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条缝。

　　她略微有些迟疑，舔舔有些干涩冰冷的唇，又朝两边略微张望，最后还是抬脚迈进门内。

　　里面依旧静悄悄的，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女人有些慌了，她的声音在颤抖：“喂！出来呀！我来了！你在哪里？”

　　啪。

　　清脆的一声，瞬间原本黑暗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亮点，那是一只打火机发出的弱弱火光。

　　“是你么？”女人看不清拿着打火机的人是谁，她犹豫着发出疑问。

　　“呵呵——”

　　对方轻轻的笑了，那笑声虽然很轻，却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就好像一只蜘蛛等到了落网的愚蠢飞虫。

　　女人终于受不住内心恐惧的煎熬，她转身朝身后的大门跑去。而大门却在她迈开脚步的一瞬间，呯的一声，关死了。

　　“你是谁？”女人惊恐的大声喊叫：“你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来这里？”

　　打火机的火光突然熄灭了，黑暗再次充斥周围。

　　女人摸索着朝自己走进来的方向靠过去，试图打开那扇通往外界的门，生物最基本的本能提醒着她，这是一个充满危机的地方，只有尽快离开，才能获得安全。

　　终于，磕磕绊绊，她的手摸到了冰凉的门把手。

　　而一瞬间，女人也感到一只手轻轻的扶在自己肩头，瞬间，惊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本能的，她朝那只手所在的一侧转过头去，想要看清对方是谁。

　　“啊——”就在她转头的一瞬间，颈间突然一阵剧烈的痛楚，同时也让她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来不及开口呼救，也来不及做出挣扎，伴随着疼痛和血腥味，另一种刺激的气味弥散开，女人的意志变得混沌起来。

　　一切，重归寂静。直到第二天一早，环卫女工满腹狐疑的走进这间空置多年，如今却突然大门洞开的仓库，看到地上躺着的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女人依旧安静的躺在那里，环卫女工的尖叫并没有打扰到她。

　　她，死了！

　　转眼已经是初冬时分，进入冬季后的Ｃ市，已经被日益浓厚的寒意笼罩着，虽然没有冰天雪地、银装素裹，却也足以让人张口便呵出浓浓的白汽。

　　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当程峰一如既往下班走出公安局，天色已经全黑了。拉一拉衣领，冰冷的夜风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但是他还是要到一家饭店去一趟，因为那里是他刚刚接手的一桩凶杀案受害人在遇害前最后去过的地方。

　　这家饭店不大，但是环境温馨，朦胧的暖黄色灯光让这里显得格外温暖和有情调。饭店的生意不错，所有餐台全部客满，程峰向饭店里的服务员和负责人了解过相关信息之后，原本打算顺便吃个饭再回家，眼看着客满的状态，只好放弃，向服务员点了两道菜，准备打包回家去吃。

　　“天气这么冷，你打包回去菜都凉了，不如在这里吃吧！”服务员对这个高大英挺的男人很有好感，态度不免热络一些。

　　“没关系，”程峰不介意的笑笑：“你们这儿已经客满了，我还是带走吧。”

　　“你介不介意和别人拼桌？”服务员问。

　　“我不介意，不过，”程峰看看周围大半是情侣的顾客：“恐怕会打扰别人吧！”

　　“没关系！没关系！”服务员边说边拿好餐牌准备去替程峰找位置了：“一定是要先征求顾客意见的，不会打扰谁。”

　　程峰不好再推却，心想，就随她去吧，如果找不到就拿回家也一样。

　　服务员带着程峰问了几桌，对方都是很委婉的拒绝了拼桌的请求，说来也是，无论年轻情侣还是小夫妻，出来享受情调的时候，谁会喜欢旁边多出一盏陌生的灯泡呢！

　　就在程峰想要跟服务员说放弃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程峰？”

　　程峰循声看去，正看到嘉逸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旁，而她的对面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斯文男青年。

　　程峰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嘉逸偶遇，自从蒋忠红的案子了结之后不久，嘉逸的交流学习也期满，她便回到了Ｊ学院去上班，虽然二人经常发发信息，偶尔也会通电话，但是重案组一向忙碌，而学期中，嘉逸的教学任务也不轻松，以至于两个人虽然沟通还算频繁，但是却没有机会和理由能约出来见一面。

　　“嘉逸？”程峰见真是嘉逸，也停下脚步打招呼：“和朋友吃饭啊？”

　　“女士，你们认识？”般务员一见程峰和嘉逸打上招呼，忙开口问：“那二位介不介意让这位先生拼桌？”

　　“这个……不太好吧……”斯文男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轻声咕哝。

　　嘉逸似乎没有听到同伴的意见，她对服务员点点头：“没问题，我们不介意！”

　　程峰听到子斯文男的小声嘀咕，有点为难，但见嘉逸坚持，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程峰，坐啊！”嘉逸热情的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招呼程峰坐下。

　　程峰见状，觉得嘉逸的热络似乎另有原因，也不好多问，只能硬着头皮坐下，随便点了两个菜。

　　服务员离开之后，桌边的三个人都沉默着。

　　斯文男正欲开口对嘉逸说点什么，嘉逸却抢先一步，只不过她说话的对象是程峰。

　　“好久不见啦！最近忙么？”她转脸问程峰。

　　“还好，还是老样子。”程峰不知道嘉逸为什么会这么问，虽然这段时间没怎么见面但是电话和短信里，嘉逸对于他的近况不至于全然不知。

　　“有没有什么大案子？我到现在还记得蒋忠红的那一桩呢！”嘉逸兴致勃勃地说：“你知道么，我到现在都记得蒋忠红的案发现场那个情形！冻在冰箱里头的尸体整张脸都被砸的稀烂，我到现在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冻肉，还是能想起来那具女尸来！”

　　“嘉逸，吃饭的时候，又是大晚上咱能不能……”斯文男脸色有点白，他迟疑着开口，声音很轻，但是足够让嘉逸和程峰听到。

　　嘉逸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还有上一次那个变态杀人，把人皮都扒下来的那个！血淋淋的，好像生牛肉一样！”

　　这话一说出来，斯文男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程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面带微笑的点头应和着，让嘉逸自由发挥。

　　嘉逸滔滔不绝的讲了一会儿，斯文男终于坐不住了，他看了看手表，用餐巾纸仔细的擦擦嘴角，站起身来：“嘉逸，我还有事，要不，我先走一步吧！”

　　“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程峥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你坐着吧，我先走了！”斯文男起身：“嘉逸我改天打电话给你！”

　　斯文男走后，嘉逸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

　　“怎么了？刚才还精力充沛，怎么这么一会儿就颓废了？”程峰逗她。

　　“别提了，头疼！”嘉逸烦恼的摆摆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没见过蒋忠红的现场，只看到过照片吧？而且，我们什么时候办过被人扒了皮的凶杀案？”程峰好笑地看着嘉逸。

　　嘉逸红了脸：“我顺嘴胡诌的！”

　　“你打的什么注意？”

　　“也没哈，就是想把那个胆小如鼠的吓走。”嘉逸耸耸肩。

　　“相亲的对象？”程峰促狭的望着听到“相亲”二字而变得尴尬的嘉逸。

　　嘉逸妈在知道嘉逸和闻锡明分手的事实之后，虽然嘴上说着孩子的事情她不干涉，但是等了两个多月，还不见女儿那边有什么消息，便按耐不住，发动了自己信得过的亲朋好友，在Ｃ市为嘉逸拉起红线来，这个斯文男已经是嘉逸见过的第三个了，前两个在嘉逸明确表示两个人不来电之后都很识时务的知难而退，只有这个斯文男，嘉逸明确的告诉他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意愿后，依然顽固的继续约她看电影吃饭，而偏偏介绍人是自已的阿姨，嘉逸没办法直接开口拒绝，所以才一直苦苦寻找契机。

　　“你是不是太挑剔了？”程峰笑她：“我觉得他一表人材，看起来也斯斯文文，不错嘛！”

　　“你觉得不错，那你去追他吧！”嘉逸鼓起腮帮子。

　　“胡说！”程峰轻斥她。

　　“说真的，我有时候真怀疑他是不是女扮男装来耍我的！”嘉逸提起这个相亲对象就唉声叹气：“斯文是够斯文，就是胆子小的要命，一起去看电影，恐怖片不敢看，怕老鼠，怕蟑螂，见面结束，竟然提出各走各的，各自回家，说不然的话，他家那边治安不好，他妈妈会不放心！”

　　“所以你故意掰出那么多吓人的来欺负人？”程峥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

　　“我可不是欺负人，我只是让他明白，我们到底有多不合适！”

　　“那如果我今天没遇到你，你打算怎么应付？”

　　“谁知道！”嘉逸不在意：“反正我遇到你了，这就是天意！注定了你要来帮我！”

　　程峰无声的笑了。

　　“最近几天都没什么消息，在忙么？”嘉逸问。

　　“是啊，”程峰点点头：“说起来，我手头刚接到的这个案子，你或许会很感兴趣！”

　　“哦？说说看！”一听说有大案，嘉逸眼睛一亮。

　　程峰好笑的摇摇头：“你看看你，哪个姑娘家听说有重大凶杀案了，会是你这个反应！”

　　“那就请程SIR忽略我的性别吧！说说看！什么案子！”嘉逸的好奇心已经彻底被程峰勾了起来，这阵子被迫和那个斯文男约会，她已经快要闷死了，现在听到程峰说有一个她或许会很感兴趣的案子，不由得跃跃欲试。

　　“你相信世界上有吸血鬼么？”程峰没有直接说案子，而是问了嘉逸一个问题。

　　“吸血鬼？”嘉逸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不定哦！”

　　“那你相信吸血鬼杀人么？”

　　“在哪儿？咱们Ｃ市？”嘉逸问。

　　程峰点点头。

　　“开玩笑！吸血鬼都是西方国家传说里的东西，”嘉逸笑道：“千里迢迢跑来Ｃ市，不用办签证的啊？”

　　“我刚接手的这个案子，就是一桩吸血鬼杀人案！”程峰故意压低声音，显得神秘兮兮的。

　　嘉逸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就算装的再像一点，我也不相信你会真的认为是吸血鬼杀的人！”

　　程峰被嘉逸这么一说，也笑了起来：“聪明！”

　　“快说说，怎么回事？”嘉逸迫不及待想听下去。

　　程峰看了看时间：“你明天有空么？要是有空，过去我那里一趟，我详细跟你说，现在大晚上的，我还是不给你讲的好！”

　　“那么恐怖？”嘉逸挑眉：“比蒋忠红的碎脸还恐怖么？”

　　“恐怖谈不上，但是挺诡异的，虽然你一再要我忽略你的性别，但是我还是决定一个姑娘家，晚上还是别听这些了，免得你晚上回去害怕。”程峰笑道。

　　“那也行，反正我明天早上有一节课，然后就没安排了，到时候我去找你吧！”嘉逸与程峰说定：“这个案子要我跟吧！拜托！”

　　程峰想了想，点点头：“只要你那边有时间，我欢迎！”

　　放下案子，两个人天南海北的闲聊，一顿饭吃完，程峰把嘉逸送回家。

　　“明天见喽！”程峰对下车的嘉逸摇摆手：“明天见到你，那三个小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明天见！”嘉逸笑着道别。

　　她突然开始期待明天快点来了。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二章　吸血鬼的新娘

　　第二天上午，嘉逸上完这一天唯一的一堂课，刚刚回到教研室，手机便响了起来，打电话来的是程峰，他人已经到了Ｊ学院大门外的停车场，等着嘉逸下课呢。

　　挂断电话，嘉逸从窗口望出去，远远的看见院墙外程峰的车，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露出一个微笑，整理好教案，把大衣皮包拿在手里，准备出发。

　　嘉逸走到教研室另一角的一张办公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使得桌前正埋头苦读的人抬起头来。

　　“刘老师，有事？”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俊朗却毫无表情的脸，一边问嘉逸一边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睛。

　　“陆老师，我有事需要出去一下，如果学校这边有事需要我回来，麻烦你打电话通知我！”嘉逸客气的拜托道。

　　被称为陆老师的男人用细微到几乎无法发觉的幅度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而嘉逸似乎对他的态度也见怪不怪，迈着轻快的步子，下楼去和程峰汇合。

　　坐进车里，暖融融的空气让嘉逸舒服的吁出一口气：“今天外面好冷啊！据说又要下雪了！不过你车里可真暖和！开这么大的暖风，腐败哦你！”

　　程峰一边开车驶离停车场，一边和嘉逸开玩笑：“这不是为了迎接专家么！”

　　“这么热情啊？”嘉逸也笑：“那专家问你，现在是回局里么？”

　　“回专家的话，咱先去趟案发现场！”程峰的口气无比诚恳，让嘉逸忍俊不禁。

　　很快，他们来到了位于Ｃ市西端的一个偏僻地段，这里属于城乡结合部，人口密度比起市中心要松散很多，周围净是些厂房、仓库。而他们要去的案发现场，就是其中一间闲置已久的库房。

　　库房的大门在一条狭长的小巷里，车子进不去，程峰把车在路边停好，和嘉逸两个人步行前往。

　　“被害人是一名二十七岁的女性，随身没有什么能够证明其身份的东西，所以到底是什么人，田阳他们正在查，”程峰边走边向嘉逸介绍大致的案情：“尸体就是被环卫工人在前面那个库房发现了，库房因为位置偏僻，加上不方便车辆进入，所以一直没有租出去，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死亡时间不超过12小时。”

　　“环卫工人发现尸体，那就是早上喽？”嘉逸蹙眉环视一下周遭环境：“死亡时间不超过12小时，死者的遇害事件就是前一天的夜里……一个女人，夜里跑来废弃的仓库干什么呢？这周围连路灯都没有，晚上应该挺吓人的！”

　　“我们也在纳闷这个问题！”程峰肯定了嘉逸的疑问：“初步现场勘查，这里应该就是死者遇害的第一现场，不是移尸弃尸。死者的衣着很整齐，应该没有性侵害的迹象，但是除了随身的衣服，没有任何其他物品，暂时还不知道是死者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还是被凶手因为其他目的拿走了。”

　　仓库的大门分为进货出货的时候走的对开大门，和其中一扇大门上开的单独一扇供平时人员出入的小门。此刻，大门上已经被贴上了醒目的警戒线，程峰替嘉逸拉开小门，两个人走进仓库里。

　　仓库里面很阴暗，没有窗，即使把小门敞开，还是无济于事，平日里应该都是通过棚顶照明灯来解决光线问题的。嘉逸看到门边有开关，便试着扳动开关，结果只听见开关的脆响，却不见灯光。

　　“开关已经被人切断，我们已经试过了。”程峰拿出手电来递给嘉逸。

　　嘉逸结果手电，借着手电狭窄的光路，大略的看了一下仓库里的环境。

　　“典型的有计划的犯罪，确定地点，切断照明，诱骗被害人到指定地点，然后下手。”她喃喃自语。

　　程峰也是同样的观点：“没错，这样的环境，加上杀人的手法，很难让人觉得会是临时起意的犯罪。”

　　“什么样的杀人手法？你快说嘛！别卖关子！”嘉逸的好奇心被程峰吊得老高。

　　“走吧，回局里头再说给你听，在这里给你讲，恐怕一会儿要有人要吓得哭鼻子了！”程峰示意嘉逸离开，二人走出仓库，关好门，驱车回到了Ｃ市公安局重案组。

　　就像程峰之前断定的一样，嘉逸的意外出现让重案组“三贱客”喜出望外。

　　“嘉逸！你怎么来啦！”安长埔乐颠颠的跑出来：“又实践交流来了？”

　　“你小子脑子还真不是一般的钝！”田阳拍拍安长埔的后脑勺：“嘉逸没事儿总来你这儿实践交流，课要不要讲了？！”

　　“那你说嘉逸为什么回来？”安长埔不服气。

　　马春雷哈哈一笑：“要我说，嘉逸是来看峰哥，顺便过来慰问一下咱们仨的才对！”

　　嘉逸被马春雷的玩笑逗红了脸，她推推旁边偷笑的程峰：“喂，你不解释还在那里笑！”

　　“清者自清，你理他们三个说什么！“程峰笑着回答。

　　“好啦不闹你们啦，嘉逸，你是公事过来，还是私事过来呀？”田阳问。

　　“我嘛！”嘉逸嘿嘿一笑：“算作是假公济私吧！”

　　“她是被咱们新接手那个案子吸引过来的！”程峰宣布正确答案，顺便询问工作进度：“你们三个，有没有完成任务？是不是我不在，你们光摸鱼打诨来着？”

　　“冤枉啊！”安长埔举双手示意自己不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头儿，我可是兢兢业业啊！你交代我的活儿，我已经胜利完成任务！”

　　“就你爱现！“马春雷笑着啐他：“我和田阳这边也差不多了。”

　　“长埔先来吧！”程峰坐下来，等着安长埔汇报工作。

　　安长埔大大咧咧的坐到程峰对面的办公桌上，拿出自己的记录：“死者身份我已经确认过了，名叫冯媛，今年27岁，已婚，是江口区民政局专门负责做低保申请审核工作的。”

　　“那就怪了！一个区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难道是因为批低保得罪了人，所以被人寻仇了？那这个侦查方向很好确定嘛！”马春雷想的很乐观。

　　“雷哥，你先别急着高兴”，安长埔摇摇头：“这个冯媛本身生活很简单，不过，她背后的来头可不小！猜猜她老爸是谁？”

　　“谁？咱们市里有什么冯姓的大人物么？”田阳想了半天，没有想到：“快说，别吊大伙儿胃口啦！”

　　“冯天明啊！”安长埔等着看其他人恍然大悟的模样，等了半天，却看另外四人都一头雾水的看着自己等下文，不由的感到恼火：“我说，冯天明你们都不知道？！”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他是谁？”马春雷笑着反问。

　　“你们平时都不看Ｃ市电视台的财经新闻么？“安长埔懊恼的问。

　　想当然，他这个问题问的十分多余，如果这四个人经常看Ｃ市财经新闻的话，也不会这种反应了。

　　“那联达公司你们总知道了吧？”安长埔急了，如果四个人再继续迷茫，他都快要崩溃了。

　　好在，这一次，大家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

　　“冯天明是咱们市最大的联达公司的老总，冯媛是他的小女儿！这下你们知道冯媛的来头了吧！”安长埔献宝一样的说出其中的连带关系。

　　程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涉及到这种大户人家，那渊源可就深喽！”继而他又转头问马春雷和田阳：“法医那边怎么说的？”

　　“法医进一步确认了死者遇害前没有遭到过性侵害，”马春雷说：“死者身上存在大量失血的现象。”

　　“但是失血并不是致死原因！”田阳插嘴说：“真正的死因是乙醚吸入过量导致的血压降低以致循环衰竭。”

　　“失血加速了死亡时间，加上没有及时的发现和抢救，冯媛就这么把命给丢了！”马春雷惋惜的叹口气，谁说铁汉一定硬心肠？当警察的即使看了再多的血案，面对死者，依然会替他们感到难过。

　　“给你看看现场照片吧，做好心理准备啊！”程峰拿出照片，还不忘给嘉逸打打预防针。

　　“我可不是胆小鬼！”嘉逸抗议程峰他们当自己是不经吓的小娃娃，从他手中接过照片。

　　手中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嘉逸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程峰一再提醒自己要有心理准备，她以为看到的或许是蒋忠红一案类似的画面，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没有碎脸的恐怖，也没有冰冻女尸，但是依然让嘉逸感到凉气十足。

　　现场的照片中能看出，死者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女人，一头黑发散乱开，脸色因为失血而格外苍白，而暗红色的血迹从她的脖颈下蔓延开，像是女尸背后开出的一朵诡异之花。而另一张局部特写清晰的显示，在死者的颈上有很深的齿痕，上下各有两点深深透入肉中，因为人早已死去，血液癜滞，伤口的附近残留着黑红色的淤血。

　　“脖子上的这四处伤口会导致失血过多？”嘉逸虽说不是医生，但是却有个当医生的老妈，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多少有些常识，更何况那四处如钉孔大小的伤口会不会让人流血致死，也是显再易见的。

　　程峰从一叠照片里挑出一张递到嘉逸面前：“这张照片可以回答你。”

　　又是一张局部的特写，是死者的手腕，一道长长的伤口将死者的腕动脉处整个割开，下面同样有一汪暗红血色。

　　“赵法医说了，”田阳指指那张颈部特写：“死者颈部的伤口是在手腕之后产生的，因为伤口附近没有喷溅状血点，可见那时候死者已经因为乙醚的作用血压骤降而休克，加上手腕被割开大量失血，所以才使得颈动脉被刺破之后没有带明显的喷溅。”

　　“看到这样的手法，你有没有想到什么？”程峰问嘉逸。

　　嘉逸困惑的摇摇头，她只觉得这个凶手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变态，要么就是疯子加变态，杀人已经很残忍了，为什么要用这么古怪的方式。

　　“给你看看这个”，程峰转过身去在办公桌的电脑上登录一个论坛，是Ｃ市人气比较火爆的本地网站，很多年轻人都喜欢没事泡在上面，分享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平时你上这个网站么？”

　　嘉逸摇摇头，笑道：“我已经不是十七八岁啦，泡这种论坛会被人叫大婶的。”

　　“这个帖子，你看看吧！”程峰找出一个人气很旺的精华帖。

　　黑色的论坛背景上，帖子标题是绿色闪烁的荧光字——《吸血鬼找新娘，夜晚请回避！》

　　“吸血鬼找新娘？”嘉逸疑惑的回头看看程峰。

　　“没错，按照这个帖子的描述，这一次的死者，显然就是这个例霉的新娘了。”

　　嘉逸的好奇心更强烈了，她仔细快速的测览了这个帖子。确实，帖子里描述的很多场景，简直与死者的状态如出一撤！

　　“吸血鬼会在月圆之夜挑选他中意的女子，使其成为自己的新娘，他将会用自己的永生之血换取新娘的新鲜血液，在新娘的颈上烙下永恒的烙印。”嘉逸小声念出来，并且看到，帖子的最后还有一副画，画中是一个貌似沉睡的女子，只不过画中女子的颈上有红色的齿痕，而两手腕也有红色的印记。

　　“显然，这个‘吸血鬼，是个生手！永生之血没给人家换上，还把新娘子弄死了！”田阳讽刺道。

　　“天呐！这个案子与这个帖子，一定有关联！”嘉逸问程峰：“谁这么聪明，发现了这个线索？”

　　程峰指向安长埔，笑着说：“这种事情，我这种奥特曼是没有办法的，只有长埔这种新新人类才能够敏感的掌握这种互联网信息。”

　　“峰哥裤你说的！”安长埔被程峰一夸，有点害臊起来。

　　“嘿！你小子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夸你两句，还害羞起来了！”马春雷哈哈一笑，转而问程峰：“那，头儿，咱下一步怎么办？是不是从冯媛的单位下手？”

　　“不，我觉得咱们可以先从她的家人方面了解情况。

　　长埔，你从网站下手，争取找到发帖人，这个人不管是否与凶手有关，找到他，我们至少能把这个所谓的吸血鬼搞清楚。”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三章　你或许是下一个

　　分配好任务，自然就要抓紧开工，毕竟破案的效率也是很重要的。安长埔负责调查网站方面，找出发帖人的相关信息，田阳留下来帮忙，自已则带着马春雷和嘉逸到联达公司，去找一下死者的父亲，冯天明。

　　平日里很少与私企打交道的三个人，所说对冯天明这个名号确实没什么概念，但是对Ｃ市着名的联达公司却是耳熟能详，不单单是因为联达公司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各种活动的赞助方上面，光是它的办公大楼，就让人无法忽略。

　　位于Ｃ市繁华地段的联达大厦，一直是Ｃ市近几年来引以为傲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楼高23层，通体纯钢制结构，外墙全玻璃化，加上骋请着名的建筑设计师设计的颇具艺术风味的整体造型，这栋大楼可谓是集气派和美观于一身了。想当然尔，能够有实力建造这样大楼的公司，自然也是财大气粗的。

　　三个人的行程刚开始，就吃了个闭门羹，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称老总不在，即使在，没有预约老总也不会见人。程峰他们的警官证丝毫没有作用，没有办法，程峰只能把来的目的说给工作人员听，告诉他冯天明的女儿遇害了，事关重大。

　　接待员听到这个消息，再不敢拖延怠慢，但是还是面露难色：“可是，我们老总真的不在公司，要不然这样吧，我给你找总经理吧！”

　　“你们总经理？”程峰迟疑了一下。

　　“我们总经理是老总的大女儿，你们说的遇害的是老总的小女儿，她们是姐妹。”

　　“那就请你通知她安排一下见面吧！”程峰知道在这种大公司里做一个小职员，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并不想让接待员为难，顺便，他也想看看这个姐姐对于自己妹妹遇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程峰的体谅让接待员很感激，他让程峰三人在一旁的雅座休息，逐一倒了热水，然后回到前台去打电话通知总经理。

　　大概十分钟左右，电梯门开了，从里面冲出一个年轻女人，风风火火的来到雅座旁。

　　“你们是公安局的？我妹妹怎么了？”女人一脸的焦急。

　　程峰站起身来：“请问你是……？”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做任何的自我介绍：“我是冯晓，冯媛的姐姐。几位，请跟我到楼上谈吧！”

　　原来她就是冯天明的大女儿，联达公司的总经理！嘉逸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和死者冯媛长得并不相像，冯媛属于修长身材，瓜子脸，从户籍上的照片来看，即使在失血之前，也是一个白净柔美的女人。而冯晓则是中等身材，肤色略深，略显圆润，干练的短卷发，俏丽是俏丽，却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雷厉风行的味道。

　　电梯一路爬上20楼，四个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说话，冯晓始终眉头紧锁，对于警察的到来，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妹妹的凶多吉少。

　　来到冯晓的办公室，这里窗明几净，由于楼层的关系，采光度很好，弧形窗外的视野也分外开阔，这样的环境下，总能激发人的豪情壮志，想要俯瞰Ｃ市，指点江山，挥斥方道。

　　然而冯晓现在是不可能有那样的心情了。

　　“警察先生，请你告诉我，我妹妹究竟怎么了？她一定是出事了，对不对？”冯晓焦急的询问。

　　程峰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出事了？”

　　冯晓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前天晚上靳阳打电话回家来问媛媛有没有回娘家，我说没有，问他怎么了，他说都已经十一点多了，媛媛还没回家。今天早上他说媛媛这两天都是彻夜未归，所以我心里一直很不安，接着你们就来了。如果不是我妹妹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有警察来？”

　　程峰点点头，虽然知道他带来的消息冯晓可能会接受不了，但也只能据实相告：“你猜的没错，你妹妹冯媛昨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城西。”

　　冯晓闻言，浑身一震，整个人打了一个晃，让嘉逸忍不住担心她会昏倒过去，但是最后她只是用颤抖的手扶住老板椅的扶手，慢慢坐下身去，颓然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和哀伤。

　　冯晓沉默的时候，程峰、嘉逸还有马春雷谁都没开口，自己的姐妹突然之间香消玉殒，这是一个让谁都无法接受的事实，他们不想逼冯晓太紧，给她时间平复情绪。

　　终于，冯晓微微颤抖着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湿润，又深呼吸几次，这才能够让自己开口发出声音。

　　“她是怎么死的……”冯晓虽然问了出来，可是神情上，她却害怕听到答案。

　　“被人谋杀的，具体的情况，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嘉逸不忍心看到这个姐姐更加难过，故意没有讲出被杀的细节。

　　“为什么会这样？！”冯晓说话带着哭音：“媛媛她是那么与世无争的一个人！她从来都是最善良的！为什么会有人忍心对她下手！”

　　“冯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能说一说么？”程峰想从冯晓这里得到更多关于冯媛的信息。

　　冯晓再拿纸巾擦擦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媛媛比我小三岁，但是从小就人小鬼大，特别聪明，我们上小学的时候，我们俩差三个年级，但是她二年级的时候，看我五年级的课本都没有问题，一直都是一个走到哪里都惹人爱的小女孩儿。媛媛特别好强，所有的事情，她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做到最好，所以她从小学到大学，始终名列前茅，担任各种学生干部，到现在，她在我们家里的卧室中，还有一面墙都是她取得的荣誉证书呢！我父亲特意要把那些证书贴在墙上，因为她是我们家最让人心疼也最让人骄傲的小公主！”

　　“冯媛平日里与他人相处怎么样？”比起冯媛小时候的那些荣耀事，程峰更关心她成年后的人际关系。

　　“媛媛很善良的，她从来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冯晓吸吸鼻子：“不管她取得多大的成就，都是靠低调的默默努力换来，从来不搞小动作，所以并没有因为特别出色而引来什么矛盾。等到参加工作的时候，她说什么也不肯听我父亲的安排，进自家的公司，而是选择了去民政局工作，她始终说，钱财如果太多，反而是负累，莫不如活的潇洒一点，吃喝足够之余，帮帮别人，这样的人生更充实更真实。如果不是她太淡泊名利，现在，这个办公室应该是她的，她应该可以好好的坐在这里面，为公司出谋划策吧！”说到这里冯晓有一次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掩面低泣起来。

　　嘉逸站起身来，轻轻拍着冯晓的后背，安抚她：“逝者已矣，不要想那么多了！我知道你失去妹妹很伤心，我们也希望尽量破案，所以有什么情况还请你配合我们，多提供资料。”

　　冯晓点点头，感激的对嘉逸挤出一丝微笑，只是在这种情形下，那丝笑容看起来异常的僵硬。

　　程峰想起之前冯晓一带而过的一个名字：“你刚才提到的靳阳是？”

　　“我的妹夫，”冯晓痛苦的抚额：“他恐怕还不知道媛媛已经死了这件事呢！天呐！他知道了一定痛苦的没法活了！”

　　“靳阳和你妹妹冯媛平日里关系怎么样？”

　　“当然很好了！他们是夫妻啊！”冯晓对程峰的这个问题有些不满，语气里多了一丝谴责的依偎，似乎觉得程峰根本不应该质疑自己妹妹和妹夫的婚姻状况。

　　“夫妻也有天天打架的，这说明不了问题。”马春雷从笔录里抬起头来。

　　马春雷的话让冯晓一时间有点无言以对，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刚才有些失态了，我很抱歉。只不过是突然之间听说媛媛死了，我实在是接受不了有人质疑媛媛和靳阳的婚姻，他们俩是多好的一对儿啊！我曾经和媛媛说过，我嫁人的时候，不求对方容貌家世，我只求也找一个像靳阳对媛媛那样贴心那样执着的人，就满足了！要知道，靳阳为了能和媛媛在一起，苦苦的追了她5年，媛媛才终于点头和他在一起，现如今，他们结婚才不到3年，竟然就……”

　　“你说你今天还看到靳阳？”

　　“是的，他是我们联达集团的营销部经理，办公室就在17层。你们，要找他？”冯晓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很明显，她在担心警察的突然来临，并且宣布靳阳爱妻已死这样的噩耗，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打击。

　　“我们也希望能够尽快破案，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你一定也希望妹妹泉下有知，可以安心的离开，对么？”嘉逸开导冯晓：“况且该来的总是会来，冯媛已经遇害，知道这个消息越晚，对靳阳的伤害或许反而越大！”

　　冯晓咬了咬嘴唇，沉重的点点头：“好吧！我带你们去！”

　　走出冯晓的办公室，程峰不忘嘱咐她：“近期不要夜里单独行动，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可疑的人，立刻通知我们。虽然冯媛的遇害可能是一个偶然，但是也不能排除有人针对你们冯家下手，所以，你务必要提高警惕，多加小心！”

　　冯晓脸色发白的点头答应着，带着程峰三人朝17楼，直奔靳阳而去。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四章　丧妻

　　找到靳阳的时候，他正在给手下的员工布置工作，不便打扰，程峰他们选择了在外面等待，等靳阳忙完了工作再去找他。

　　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靳阳才一脸疲惫的从小会议室里走出来，看到等在走廊里的三个陌生人，微微皱了皱眉头，毕竟平日里联达大厦是不允许外来人员随便出入的，而这三个人都是身穿便装，没有联达公司职员的制服或工作卡，显然并不属于这里。

　　“总经理，这三位是？”虽然有疑问，但是他还是很有涵养的向冯晓询问。

　　“他们是Ｃ市公安局的，你们聊吧，我回去了。”冯晓似乎不愿意等在这里听程峰向靳阳宣布噩耗，只潦草的做了一下介绍，便匆匆的告辞了。

　　一听说是从公安局来的，靳阳的眉心隆起了一个北字：“你们找我？”

　　“你是靳阳？”

　　“没错，我是。”

　　“那我们的确也是要找你”，程峰对他点点头：“咱们去你办公室里谈吧！”

　　靳阳犹豫了一下，也觉得和三个来意不明的警察站在人员走动的走廊里谈话不是明智的选择，二话不说，用手比了一个这边请的手势，率先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靳阳的办公室比冯晓的要小很多，没有落地的弧形窗，办公室内的风格也更加简约单一，显然，冯家的女婿，并不若冯家的女儿那般地位崇高，不过担任营销部经理，也算是身兼要职，压力不小。

　　四个人都坐下来，隔着宽大的办公桌，靳阳双肘撑在桌上，扫视面前的三个陌生人：“现在你们可以说明来意了？”

　　“靳阳，你妻子冯媛被害身亡，我们今天来是向你了解一些情况的。”

　　程峻的话音刚落，靳阳便一拳捶在了桌子上，把嘉逸吓了一跳。

　　“你胡说！”靳阳高声吼道：“你们的证件呢？拿出来！我要求你们出示证件！如果你们敢拿我老婆的事情乱开玩笑，我一定告死你们！”

　　马春雷差一点被靳阳的态度激怒拍案而起，程峰最了解自己的下属、战友是什么性格，及时的按住了马春雷，并平静的掏出警官证放到靳阳面前。

　　靳阳怒气冲冲的抓过警官证看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呆呆的愣在那里，刚才还怒气冲冲的好像一头斗牛场中的公牛，现在却俨然变成了泄气的皮球。

　　过了几分钟，他才重新抬起头，急切的抓住程峰的手：“警官！请你再告诉我一次！我刚才一定是听错了，对不对？我一定是出现了幻听，你刚才没有说到媛媛，是我的幻觉，对吧！”

　　程峰摇摇头：“很抱歉，你的妻子冯媛，真的已经遇害了。”

　　靳阳呆愣愣的听着程峰重复冯媛已死的噩耗，忽然之间好像崩溃了一样，他疯狂的有双手拉扯自己的头发，大声的号哭，一时之间泪涕俱下，整个人从刚才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司领导，变成了一个疯狂的男人。

　　嘉逸看着被噩耗几乎击垮的靳阳，五味杂陈，忍不住也觉得老天爷有点残忍，无情的人恣意的挥霍感情挥霍生命，而情深意重的却要面临这样天人永隔的悲惨境地。

　　靳阳本人，与嘉逸的想象完全不同，嘉逸凭借着对冯媛的印象，主观把靳阳想象成了一个高大，充满成熟男子魅力的形象，想象成了一个型男，而实际上，靳阳并不高大，相反还显得有些瘦弱，他也不是低调沉稳的举止，而是一个斗志昂扬的做派，当然，得知妻子死讯之后不能计算在内。

　　靳阳虽然容貌不出众，但是从刚刚在走廊里看到他会议室中主持工作时的样子，却也让人感到印象颇深，算得上是一个比较有气势的人。不同于程峰的那种正气勃发、成熟内敛，靳阳给人的感觉更加张扬，更加强势，有一种狠劲儿，如果有人说他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物，嘉逸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

　　不知道冯媛是个什么性格的女人，如果换成自己，还是更愿意选择程峰这一类的男人吧，靳阳的侵略性实在让人感到不安。

　　想到这里，嘉逸不由的一探，面前乍闻妻子已死消息的男人还沉浸在悲伤中，自己此时此刻却在这里胡思乱想，评头品足，更变态的是，自己竟然把程峰拿来作比较，考虑他是不是更适合作为择偶对象！

　　嘉逸不由自主的偷偷红了脸，暗暗鄙视自己，刚刚从上一段感情的伤痛中挣扎出来，竟然就开始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程峰和马春雷都等着靳阳振作情绪，以便把问话进行下去，却见嘉逸一个人发呆，还突然之间红了脸，都很纳闷，马春雷更是忍不住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嘉逸，却把她吓了一跳，脸也更红了，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如果不是眼下正在办案，恐怕程峰都快被她的窘相逗笑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从靳阳这里获得信息，而非把注意力放在玩笑和八卦上，更何况，嘉逸的脸色虽然诡异，如果追问她，想必也绝对是左右搪塞，不肯吐实的，索性由着她去吧，专注办案。

　　“靳先生，你妻子的事情，我们也感到很难过，请你节哀顺变！”程峰见靳阳的情绪有所平缓，适时的开口以表安慰。

　　靳阳用手掌抹抹脸，艰难的点点头，一脸憔悴的仰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好像全身的力气都瞬间被抽离了一样，刚才还灼灼的眼睛，现在却眼神散乱。

　　“你最后一次见到冯媛是什么时候？”程峰知道换成谁都会难过，只是，同情归同情，体谅归体谅，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下去的，毕竟只有破案，抓获真凶，才是对死者家人最大的抚慰和交待。

　　靳阳呆呆的看了程峰几秒钟，大脑才接收到对方所传达的信息，他木然的回答：“前天早上。”

　　“前天晚上冯媛一夜未归，昨天也一天没有音讯，你为什么没有选择报警？”

　　靳阳一怔，又懊恼的举起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是啊！我为什么不早点报警！我要是早点报警，或许媛媛就不会死了！媛媛就有救了！是我害死了媛媛！是我害死了媛媛呐！”

　　三个人被靳阳的反应吓的一时之间都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峰率先做出反应，他站起身来，用力把靳阳的双手按在办公桌上：“靳先生，请你冷静一下！你这样自责也是于事无补，现在不是你内疚自残就能让冯媛复活，最重要的是找到杀害她的凶手！”

　　“我这两天一直很着急，我打电话问过了所有我知道联系方式的亲戚，还有媛媛的朋友，连她单位同事我都打电话询问过！谁都说没见过她。我心里很害怕，我反复回忆，有没有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惹媛媛生气却不知道的，可是我想不到，我自我检讨了很多次，也找不到媛媛可能会离开我的理由”，我想过，如果再打听不到她的消息，我就要去报警了，但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毕竟如果她只是自己躲了出去，我兴师动众的报警去找人，她回来一定不会高兴的。”靳阳在丧妻之痛的打击下，讲话的神态有点神经质。

　　嘉逸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冯媛不见了，你为什么会自我检讨？你们之前有发生过争吵么？”

　　靳阳摇摇头。

　　“那就奇怪了，你们俩好端端的，没吵没闹，你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担心冯媛是不是离家出走想要离开你？”马春雷也觉得靳阳的态度有点解释不通。

　　“看起来咱们的年纪应该差不多，”靳阳打量了程峰和马春雷一遍：“你们结婚了么？”

　　程峰二人不知道靳阳问这话的意图，都摇了摇头。

　　“有女朋友么？”

　　又都摇头。

　　“那你们有非常非常强烈的喜欢过哪一个女人过么？”靳阳又问。

　　程峰被对方问的有点莫名其妙，希望他能够把话说的直截了当一些：“靳先生，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靳阳苦笑，深深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深深的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把对方看得至高无上，而觉得自己卑微的好像尘土一样，你宁愿花一辈子时间来追逐，只求对方能够允许你守在她的身旁，那么你自然会有一种惶恐，生怕有一天她会突然厌倦了和你在一起的生活，想要飞走，飞的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

　　程峰和马春雷对于靳阳的一番极具文艺气息的感慨有点无语，都沉默着。嘉逸不同，她是个女人，女人天生就更感性，哪怕从事着再理性的工作也不能例外。

　　“难道你不会觉得这样很累，很没有安全感？”她忍不住问。

　　靳阳摇摇头：“对媛媛，我甘心情愿。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请讲。”

　　“你们可以改天再问么？我今天实在无法承受更多。”

　　“既然如此，”程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那我们也不勉强，还是那句话，只有抓住真凶，才能告慰你妻子的在天之灵，所以希望靳先生能够尽快振作精神，与我们警方合作！”

　　靳阳沉重的点点头。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五章 吸血鬼爱好者

　　对于一个犹如现代情圣一样的男人这样的一个请求，程峰他们能说什么呢，只好约定改日再找他了解情况。

　　走出靳阳的办公室，嘉逸以为他们应该是径直下楼去，离开联达大厦，结果出乎她意料的是，程峰却按下了上楼的按钮。

　　“上楼做什么？”嘉逸不明所以。

　　“去找冯晓。”

　　“我们不是和她刚刚谈完么？怎么又去找她？”

　　“你猜？”程峰神秘兮兮的对嘉逸一笑，那副样子让嘉逸恨不得打他几下。

　　马春雷在一旁看着程峰逗嘉逸，嘉逸气的跳脚，突然嘿嘿笑了两声，惹得嘉逸和程峰齐刷刷的转过身看他。

　　“没事没事！”马春雷摆摆手，可是嘴里说着没事，脸上却笑的暧昧。

　　嘉逸决定不去理会那两个一脸坏样的男人，免得最后自己被气的神经兮兮。

　　冯晓正在自己的办安室里发呆，程峰三人短时间内的第二次造访让她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毕竟对方是公事在身的警察，她也是生意场上的场面人，因此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不耐。

　　“程警官，你们和靳阳谈过了？”冯晓把三个人让进办公室里，正打算倒茶，被程峰拦住了。

　　“今天不太合适，我们会改日再与靳先生约时间，你不用招待我们，我们马上就离开”，程峰说：“你能帮我们与你父亲冯先生约个时间么？我们需要同他也谈一下。”

　　“这个么……”冯晓面露难色。

　　“我们听前台的接待人员讲，冯先生不在本地，所以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请你帮我们安排一个时间，等到冯先生回来之后我们向冯先生了解一下情况。”

　　“其实，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们安排见我父亲的事情。”冯晓难过的叹了口气：“事实上，我父亲并没有离开C市。”

　　“你的意思是说，冯先生他现在就在本地？”这个答案程峰例是没有想到：“那是什么原因让你无法安排？”

　　“我父亲他生病了，正在接受放射线治疗，一来他生病的消息我们对外一直是隐瞒的，所以才会对公司的员工说我父亲去了外地洽谈生意。况且……”冯晓愁眉不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显然这一天里她承受了太多压力和打击，有点不堪负荷了：“现在以他的身体状况，我不认为他能够承受这么残酷的事实。媛媛是我们全家的掌上明珠，更是我父亲从小宠到大的心肝宝贝、小公主，他现在身体正虚弱，需要与病魔抗争的时候，如果告诉他媛媛死了，我怕他会放弃治疗的！”

　　没有想到，冯家的大家长竟然是因为重病所以才无法见人，即使冯晓不婉拒，程峰他们也不会忍心这种时候去打击一个生重病的人，于是只好点头答应，由冯晓负责为他们安排恰当的时间。

　　临走的时候，冯晓一再叮嘱程峰他们不要将冯天明重病的消息泄露出去，那样会对公司的士气影响很大，容易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临出门之前，程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的停下脚步，害得跟在他身后的嘉逸差一点与他发生追尾。

　　“对了，你知不知道冯媛平时对吸血鬼一类东西，有没有兴趣？”程峰转回身问冯晓。

　　冯晓被这个问题给问愣了，她想了半天，犹犹豫豫的说：“应该没有吧，媛媛不是那种有追寻神秘事物癖好的人，她连外文电影都很少看，应该不会对那种外国鬼感兴趣才对呀。程警官，怎么了？吸血鬼与我妹妹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么？”

　　“事实上，你妹妹就是‘吸血鬼’的受害者。”

　　“你的意思是说，咱们C市出现了吸血鬼？而吸血鬼杀死了我妹妹？”冯晓瞪大了眼睛，脸色有点不愉快：“这都什么时代了，发生了人命案子，推到吸血鬼那种东西身上，你们的工作态度也太不靠谱了吧？”

　　“冯女士，你先不用激动，我们并不相信杀人者真的会是所谓的吸血鬼。”程峰的话让冯晓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叹了口气，继续说：“但是对方用这种方式杀人，我们想从中找到一些关联性。所以想了解一下，平时冯媛对吸血鬼是不是有特殊的喜爱。”

　　“说到喜欢吸血鬼……”冯晓想起了什么：“我们家媛媛没有这方面的怪癖，但是我记得她好像有一个朋友，对吸血鬼这些玩意儿好像挺痴迷的！”

　　“你认识这个人么？叫什么？”

　　冯晓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叫庞丽丽。”

　　“她在哪里工作？”

　　“她好像没工作，从来没听媛媛说过她有过什么工作，很古怪的那么一个人。”冯晓对这个庞丽丽似乎很不喜欢，口气里带着鄙夷：“我记得那个女孩还跑去镶了两颗大尖牙！怪里怪气的！”

　　“那她和冯媛是怎么认识的？”嘉逸猜不出这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样的交集。

　　“媛媛是个好心肠，平时在民政局审核低保申请，你们也知道，需要低保的人多，但是不能谁需要都给啊，有的人生活很困难，但是又因为什么缘故不符合低保标准而拿不到低保的，媛媛就去帮助人家，那个庞丽丽就是她扶助的对象。”

　　“冯媛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民政局工作人员，她的收入怎么够来支持自己做这些好事？”嘉逸觉得冯晓口中的冯媛固然值得尊敬，但是却有修饰夸张的成分。

　　“是这样的……”对于嘉逸的不解，冯晓似乎早已经料到：“媛媛始终不肯进公司来接收家里的生意，所以我父亲也不舍得为难她，她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就把她母亲名下的财产都转给她了，媛媛不追求物质，所以基本上都拿来帮助穷人。”

　　“她母亲？”马春雷听出了蹊跷：“不是你母亲？”

　　“不是的，我母亲还在，我和媛媛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我3岁的时候父母因为感情不和离婚，之后阿姨就嫁进来了，嫁过来的时候已经怀着媛媛，所以我们两个只相差两岁多。阿姨去世的早，媛媛大学还没毕业就走了。”

　　“你的母亲现在是独居？”嘉逸问。

　　冯晓摇头：“我母亲在和父亲离婚1年之后就再嫁了，现在移居到邻省去住，不经常回来，所以我基本上和媛媛一样等于是没妈的孩子。”她苦笑：“不过那又如何呢，反正都30岁的人了，不用依赖着母亲活。比起我母亲，可能阿姨反而更亲近一些吧。现在媛媛也去了，希望她们母子能够团聚！”

　　“谢谢你，冯女士，你提供的信息很宝贵。”程峰道谢告辞，带着嘉逸马春雷离开联达大厦。

　　“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局里，看看田阳和长埔那边收获如何。”

　　程峰说：“冯天明暂时见不到，不过现在我们又多知道了一个庞丽丽，今天也算是没有白走一趟。”

　　回公安局的路上，马春雷忍不住问：“你们有什么感觉？”

　　“你指的是什么？”对于马春雷没头没脑的这一问，程峰有点莫名其妙。

　　“我是不是被之前那徐洪刚父子俩给弄出毛病来了？”马春雷一脸郁闷的哀叹：“为什么今天看着冯晓和靳阳的反应，我会觉得有点不舒服呢？照理说受害者家属得知自己亲人被害，伤心悲痛才是正常的，可是，我怎么觉得面对这两个人，比对着徐洪刚那个没人性的还别扭？”

　　嘉逸听了马春雷的话，只觉得忍俊不禁：“我看啊，你是平时一副男子汉大丈夫，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所以看到人家感情细腻的，所以就受不了吧？”

　　“也不是，以前办案子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啊，哎呀，要不我怎么说，是不是被徐洪刚他们给我弄出毛病来了呢！”马春雷胡乱摆摆手：“不提了不提了！”

　　“今天见到冯晓的时候，就觉得她和冯媛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姐妹，她一说两个人同父异母，我总算找到原因在哪里了。”嘉逸叹了口气：“看起来冯晓和冯媛这姐妹两个感情还不错，这也挺难得了。”

　　“冯晓不是说冯媛的妈妈对她的照顾比自己亲妈还要多么，所以说人的感情不是单纯靠血缘就能维系的，还要通过付出来获得。”程峰有感而发。

　　“其实要说，冯媛也很难得了！出身在一个大富之家，本身不重视名利，还主动跑去做低保户审核，顺便做好事帮助有困难的人，太难能可贵了！”嘉逸想到今天在冯晓那里听到的关于冯媛的说法。

　　“嗯，听起来，冯媛生前绝对是个活雷锋型的好同志！”马春雷也赞同嘉逸的说法：，‘这样的人要是多一些，嚷嚷人情冷漠的人就少了！”

　　“冯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还得再从别的方向入手，了解一下。冯晓毕竟是冯媛的姐姐，自己家人的眼中，人总是会更趋于完美的。”程峰比较客观的说出自己的观点。

　　说话间公安局已经到了，不知道田阳二人能否有所收获。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六章 神秘的发帖人

　　程峰三人回到重案组的时候，安长埔正和田阳大眼瞪小眼的坐在办公桌前“相面”，峰他们回来了，连忙问起联达集团那边的情况。

　　“见到冯天明了么？”田阳问。

　　马春雷对他摇摇头。

　　“冯天明不和你们见面？”

　　“不是，冯天明本人重病在身，正在接受放射线治疗，他女儿恳请我们不要在这种情况下去打扰病人。”程峰解释道。

　　田阳听后点点头：“这种情况下，确实不太应该去打击人家病号！”

　　“你们两个呢？网站那边联系上了么？发帖人的信息有没有拿到？”程峰没忘记交待给两个人去办的正事。

　　头儿这么一问，田阳和安长埔都沉默不语，一脸的无可奈何。

　　“怎么啦？没完成任务？”马春雷看两个人吞吞吐吐，帮他们说出来。

　　果然，两个人点了点头。

　　“我和田哥轮流打电话联系网站方面的负责人，一开始对方说这是用户的隐私，他们不可以透露，怎么说都不行，后来多亏了田哥，软硬兼施，那边才答应给查一查，但是查完之后的结果，却说用户注册并不需要实名制，所以网站也只知道这个用户的登录邮，其他的一概不知！”安长埔感到很气馁，原本他以为能够顺着这条线，就算不揪出大鱼，好歹也不至于完全落空，结果却真的是一无所获。

　　“有邮难道查不到发帖人的位置？”嘉逸对电脑和网络不是很懂，但是看了不少电视剧里头，都有靠邮来定位的剧情，所以想一问究竟。

　　“没错，有邮确实可以大体查到对方的位置，可是，你们看这个！”田阳递过他查完之后的结果。

　　程峰接过来，嘉逸也凑过去跟着看看，所有邮地址后面对应的，都是一些网吧。

　　“最后一次登录的地点是哪里？”程峰问：‘‘那个关于吸血鬼新娘的帖子，是这个用户的最后一个帖子么？”

　　“是最后一个，也是最火的一个！之前她发的帖子基本也都是有关吸血鬼的一些传说和故事，但是人气很低，基本上没有多少点击和回复，但是最后这个就不同了，非常的火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安长埔回答。

　　田阳看了看自己查的底子：“最后一次登录发帖是在商业街的一个叫博弈的网吧里娄的！”

　　程峰一看时间也不早了，想了一下：“这样吧，你们准备下班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接再厉，网吧那边我去查一下就行！”

　　“我跟你去吧，反正晚上我也没什么事！“嘉逸对这次的案子感到十分好奇，与其无所事事的呆在家里看肥皂剧，还不如跟着程峰走一趟，看看是否能有新的收获。

　　“你要是没有额外的安排，那就去吧！”程峰没有拒绝嘉逸的请求，两个人和其他三人道了个别，就出发了。

　　“我越来越觉得，逸和咱峰哥应该凑一对儿！”安长埔见两个人走出了楼门，才笑嘻嘻的开口聊八卦。

　　田阳也很赞同：“我看也是！你们记不记得一开始这两个人斗嘴到了什么程度！看看现在！多和谐，多有默契！啧啧啧，光是站在一起，看着都觉得很搭调！”

　　“要我说呀，峰哥就得找一个嘉逸这种聪明但不精明的女朋友才好！那种满脑子都是现实的想法，做什么都很功利的女人，不适合他！“马春雷若有所指。

　　“你是说那个王珍珍啊？”安长埔不开窍的问。

　　“多谢你说出来！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指的是谁！“马春雷没好气的瞥他一眼。

　　“真好奇这个王珍珍是个什么样子！”安长埔的好奇心还是很强的。

　　田阳哈哈一笑：‘‘那有啥好奇的！还不是人长啥样她长啥样！要我说，与其好奇那个过去式，不如帮峰哥好好的开开窍！放着嘉逸这么好的女孩子在身边，恰好又是空窗期，他还不抓紧行动，争取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说，你妹子，叫什么来着？甜蜜蜜？她不是一提峰哥就热情高涨的么！你小子怎么一点儿不照顾自家人呢！”马春雷逗田阳。

　　“你可别闹我！”田阳连忙撇清：“第一，我妹妹不叫甜蜜蜜，她叫田蜜；第二，她把峰哥也就是当偶像那样崇拜，不对，还不止，她简直就是拿峰哥当神仙一样，没那么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说，田蜜小师妹实际上情窦还没开？”安长埔从田阳的话里听出玄机。

　　“怎么？想追我妹妹？我说你最近没事儿总往反扒那边跑！需要我帮忙么？”

　　“好哇好哇！”安长埔激动的连忙点头。

　　田阳对他嘿嘿一笑：“美得你！喜欢我妹妹，就自个儿努力去！”

　　另一边，在去往博弈网吧路途中的嘉逸和程峰，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成为了‘三贱客’的谈资，还专心致志的讨论着“吸血鬼找新娘”的事情。

　　“你觉得冯媛的死，与家族之间的牵扯大么？”嘉逸问。

　　“现在暂时还无法得出结论，我们了解的太少了。”程峰实事求是的说。

　　“我一直在想，假如是矛盾焦点是利益的话，冯晓如果作为受害人，可能更有说服力！她是冯天明的长女，担任着联达公司的总经理，身居要职，而相比之下，冯媛被当做目标，让我对凶手的意图实在是很困惑。”逸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做出假设。

　　“我们还没对冯媛家人以外进行过调查，不能单纯的把范围局限在金钱、利益的矛盾冲突上。”程峰虽然觉得嘉逸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查案要全面，不能没怎么样呢就封闭了自己的视野和头脑。

　　博弈网吧虽然位于繁华的商业街，却并不是临街的黄金铺位，只不过盘踞了两栋高楼中间夹缝一般不起眼的一处二层小楼，是那种基本上可以预见，再过不出三年，就必定会消失的那种陈旧建筑。虽然外表不起眼，门面又常年处于两旁大楼的暗影下，但是毕竟借了商业街的光，里头上网的人还是很多，几乎座无虚席。

　　当班的网管以为程峰和嘉逸是来上网的，懒懒的摆摆手：“没机位了，要么等等看看有没有下机的，要么你们就换别家吧！”

　　程峰亮出工作证，向网管说明来意，希望他能帮忙调取当日那台机器在那个时间段登记上网的用户信息。

　　网管执拗了半天，嘴里哼哼哈哈的答应着，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之后却迟迟不见有答复，程峰只好板起脸孔吓他：“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一桩刑事案件的嫌疑人，你如果知情不报，这个后果是很严重的！”

　　网管一听这话，脸变得更加苦哈哈，他吭哧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要据实相告：“警察同志，我不是想耽误你工作！关键是吧，我也为难！”

　　“你有什各为难的？”嘉逸纳闷儿了，难道说这个上网的人还很有来头不成？

　　“我就是个网管！给老板打工，跟人家混饭的！”网管虽然无奈，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了：“其实，我们这里，虽说来人上网会要求出示身份证或者身份证号码，但是如果实在拿不出来想不起来的……，我们也会让他们上机……你们说的那一天那个时段，刚才我查了，估计当时的客人不肯出示身份证，所以我们这里根本没有资料……”

　　“那你吧台这里的监控器呢？麻烦你查一下当日的录像。”程峰见事已至此，只好想别的途径。

　　网管并没有因此脸色缓和一些：“我们的录像一般只存三天，你们要查的那个时间，早就被替换掉了，查不到的……”

　　看来网吧这里是无法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了，程峰和嘉逸只好准备离开。

　　“哎哎，警察同志！你可千万别让老板知道是我说出去的关于不用身份证也能上网的事情！要是他知道我害他被罚款整顿，我的饭碗可就没了！“网管一直顾虑的都是这个问题。

　　程峰对他笑了笑：“别担心，我是重案组的，不管这个。”

　　网管一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刚刚放下心来，程峰却又丢给他一个炸弹：“不过，你告诉你家老板，让他赶快纠正错误，我会把你们这家网吧的情况转告给相关部门的同事，至于他们什么时候会来这里突击检查，我就不知道了！”

　　留下苦恼的网管，程峰和嘉逸离开了网吧。

　　“白跑一趟！”嘉逸有点沮丧：“如果这家网吧能管理正规一点就好了！我们就不会这么一无所获，起码能知道发帖人的情况啊！”

　　程峰却不以为意的笑了：“这个世界上要是真的有如果当初，那我们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那倒是！”嘉逸对程峰的平和心态表示佩服：“你还真是沉得住气，一点儿都不会因为这些不顺利而气馁着急！”

　　“我不是第一次接案子了！这么多年过来，已经习惯了。如果线索都那么好获得，那还要刑警这种专业人士干什么呢！”

　　“有道理！”

　　“明天你课程忙么？”程峰问。

　　嘉逸想了想：“明天的时间都被拆成零碎的了！上午两节课，下

　　午一节课，下了课就差不多快下班了！”

　　“那没办法了，明天我们要去冯媛生前的工作单位了解情况，本来想约你一起去的，既然你有课，还是得以你的正事为主！”

　　听说嘉逸第二天有事情，程峰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失望，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只要有这种奇怪的案子出现，自己身边一定会有这丫头像一条尾巴一样的跟前跟后，现在突然她回去忙自己的了，他才猛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领域的从业者，而他对于带着嘉逸查案的那种理所应当，也让程峰感到心里一惊。

　　“要不这样吧！你明天去冯媛的单位调查，回头晚上下班了，我请你吃饭，你给我讲讲过程！这总行了吧！”嘉逸不甘心就这么错过，想出一个主意来。

　　“行！”程峰爽快的答应下来：“那明天见吧！”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七章 人无完人

　　本职工作是万万不能耽误的，因此，无论嘉逸多么渴望去冯媛的单位走访，也只能作罢。

　　虽说如此，一整天下来，嘉逸的情绪始终处于亢奋状态，她也说不出个缘由来，只是觉得内心里隐隐的期待着什么。下课的时候，甚至有学生跑来打趣她，问老师是不是好事将近，不然为什么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是案子吧！这么离奇的一个案子，怎么可能不让人期待呢！嘉逸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下午的课也结束了，嘉逸一身疲惫的挣扎出一群围着自己希望能够说服老师给画复习点的学生，回到办公室，看看时间，才四点半，距离程峰的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再加上路途时间，就是将近一个小时，刚刚在大教室里上课，那里的供暖不太好，嘉逸此刻只觉得手冷脚冷，趁着程峰还不会那么快过来，干脆泡一杯热茶来去去寒。

　　不一会儿，同办公室的其他同事都赶着坐班车回家了，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端着茶杯发呆的嘉逸，和依旧埋头书卷的陆向东。

　　“陆教授，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吸血鬼么？”嘉逸突然问。

　　陆向东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看她：“我不相信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

　　“那如果一个被害人，死亡时的状态就好像被吸血鬼袭击过一样，你会有什么想法？”嘉逸很想听听陆向东的说法，他是教研室，甚至可以说整个J学院出了名的怪才，顾名思义，很有才，但是性格古怪的让人极难忍耐。

　　陆向东的注意力依然在自己的书上，这一次干脆头也不抬：“如果不是目的，那就只能是手段。”

　　没头没脑的这一句话，让嘉逸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只好作罢，两个人都继续保持沉默，一个想案子，一个看书。

　　大约五点一刻，嘉逸的手机响了，程峰已经到了学院门口，正等着她呢。

　　嘉逸飞快的穿好大衣  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和陆向东道声再见，最终看看专心致志看书的怪人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认为自己还是别去自讨没趣的好。

　　程峰将车停在J学院大门外等着嘉逸出来。白天他们去了冯媛生前工作的C市江口区民政局，对冯媛平日的状况进行了一番了解，不能算是收获颇丰，只能说是完善了他们对冯媛的认识罢了。对于今天所获得的信息，程峰甚至不确定是否有那么大的价值，值不值得让嘉逸下班之后特意跑出来聆听，但是他却不想打电话取消见面反而是忙完手头的事情就立刻赶了过来。

　　远远的，程峰看到嘉逸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便从车上下来等她。

　　前两天落了一场雪，地面上虽然经过了清扫，也依然有小片的残冰覆盖，他看着嘉逸小心翼翼的挪着小碎步朝这边移动，一摇一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程峰的注视和笑意让嘉逸有点窘，她忍不住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见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妥，才稍微放下心来，并且不忘抗议程峰突然一笑给自己带来的错觉。

　　程峰双眼含笑的帮嘉逸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你的平衡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差！”

　　“你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你走路摇摇摆摆，好像企鹅一样，明天可以考虑穿身黑背白襟的衣服，可能会更有效果！”程峰笑嘉逸。

　　“喂！你这个毒舌男你知不知道自己毒舌的时候很不可爱呀？”嘉逸皱眉抗议。

　　“哦？那你说说看，我什么时候可爱？”程峰抓住她话里的漏洞逗她。

　　嘉逸一窒  发觉自己被程峰钻了空子：“什么时候都不可爱！”

　　因为是周末的缘故，下班之后年轻的小夫妻、小情侣都跑出来约会放松了，程峰和嘉逸转了几个地方，才找到一间没有爆满的饭店。坐定之后，两个人叫了餐点之后，都安静下来，谁都不说话。一个专心研究餐馆的菜单，一个盯着墙角的壁挂电视“饶有兴致”的看广告。

　　“今天你去冯媛的单位了么？”嘉逸打破沉默，想到了两个人约出来吃饭的初衷。

　　程峰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菜单，他没有忘记出来的目的，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想主动开口来讲，嘉逸是个女孩子，如果自己见到她每次都开口闭口谈工作，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古板又无趣的人？

　　不过自己主动开口讲，和被对方问起来，这就是两个概念了。

　　“去过了，不过收获不大，我们问了她的几个同事，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程峰简略的总结了一下自己这一天的收获。

　　“敢情今天你骗我请客的哦！到了这里点好菜了你才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程Sir你好狡诈！”嘉逸恍然大悟般。

　　程峰赶忙摆摆手：“没那个意思！我没打算让你请我吃饭的！这顿算我的！”

　　等到他看到嘉逸嘴角的窃笑，才明白自已被这妮子摆了一道。

　　“你还真是够钝的！我会为了一顿饭和你这么计较么！“嘉逸笑他：“言归正传吧，跟我说说今天你们的见闻！我已经抓心挠肝的盼了一天了。”

　　嘉逸这一句话说的无意，听在程峰的耳朵里却很受用，虽然他不确定嘉逸盼了一整天的到底只是听案情，还是和自己的见面。

　　“基本上，冯媛的同事对她的评价都很不错，工作积极性很高，不争名利，光明磊落。”程峰简略的说。

　　嘉逸皱起眉头：“这个冯媛还真是个完美女人！家人对她赞不绝口，丈夫虽然还没有具体谈过，但是看他难过到不能自持，也足够说明了，现在单位的同事也对她的评价这么高！这么完美的一个人，有这么好的人缘，为什么会惹上杀身之祸呢？”

　　“也不尽然，”程峰摇摇头，推翻她的判断：“虽然冯媛的同事对她的人品给予了肯定但是并不代表她的人缘就好。事实上，冯媛在单位的人际关机并不是很和谐。”

　　“你的意思是说，大家都认为她是一个好人，但是却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嘉逸根据程峰的说法推测。

　　程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根据她同事的说法，冯媛人本质很好，也不争命逐利的人  当然，这也和她本身家境很好有关系，但是也是因为她出身富裕  所以脾气比较强硬，因此在工作中经常与人发生争执，比较固执己见。虽然她身

　　边的同事都说她有口无心  人不坏，但是我们走了一圈，却没发现她有什么关系太密切的朋友。大家对冯媛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那岂不是白跑一趟？”嘉逸叹了口气，有点失望。

　　“差不多算是吧，虽然我们从几个人那里听到单位里的一个人跟冯媛的关系非常不好。”

　　“什么人？怎么个不好法儿？有嫌疑么？值得引起关注么？”嘉逸一听  眼睛里又亮起了期待的光芒。

　　程峰对嘉逸连珠炮一样的一串问题无奈的摇摇头：“让你失望了。那个人是冯媛的科长，两个人的矛盾源说出来你还真知道！”

　　“谁？”

　　“庞丽丽！”

　　“庞丽丽？”嘉逸有点摸不到头脑：“冯媛的科长为什么要因为庞丽丽和冯媛闹的不愉快？”

　　“庞丽丽申请低保，冯媛负责审批，她想批准庞丽丽的申请，但是她的科长不同意，两个人因为这个在科室里大吵了一架，据说一个觉得自己有道理所以就据理力争  另外一个则认为自己的领导地位一直被冯媛蔑视，所以因为庞丽丽这个导火诿就爆发了。”

　　嘉逸叹了口气：“难怪你会觉得一无所获了！冯媛和这个科长之间的矛盾级别，确实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的去把人杀了。不过，她们俩因为庞丽丽起争执，最后获胜方是谁？”

　　“获胜方自然是科长了！所以冯媛才会觉得庞丽丽太可怜，于是自己去接济她，两个人也是因为这个才结识的。”程峰说：“这个庞丽丽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今天还特地了解了一下，冯媛的同事对她印象很深。”

　　“这个庞丽丽有什么特别之处么？”嘉逸好奇了，之前她只听冯晓说庞丽丽是个吸血鬼迷，别的一无所知。

　　“庞丽丽本身患有一种很罕见的血液病，叫做卟啉症，听说过么？“程峰问嘉逸。

　　嘉逸想了想：“我好像以前看到过关于这个病的介绍，就是俗称‘吸血鬼病’的那种是么？”

　　“没错，这个庞丽丽就是这样，但是她申请的时候症状很轻，而且，虽然父母离异后各自再婚，她是独自生活的，但是因为未满18周岁，父母双全且收入稳定，所以冯媛的科长认为她不符合低保标准。冯媛坚持认为庞丽丽独自生活，父母对她的情况并不过问，而且庞丽丽的日子过的也很贫困，又有病在身，应该得到低保。两个人各执一词，互不相容。不过幸运的是虽然庞丽丽没有获得低保，但是她从冯媛那里似乎得到了不少资助。”

　　“那这个庞丽丽现在在哪里？”

　　“我们今天根据民政局那边提供的资料，已经到庞丽丽的住处去过了，可是没有人在，邻居反映，已经有几个月没见过庞丽丽出现了。”

　　“失踪了？”嘉逸吓了一跳。

　　“还不能这么说，我们已经尝试联系庞丽丽的父母了，如果她在他们哪一方家里，我们会去做笔录的。”程峰说明情况。

　　“你周末有事么？”嘉逸问。

　　程峰想了想：“靳阳打电话来，说明天可以和他约个地方见面谈冯媛的事情。”

　　“我也要去！”嘉逸一听，连忙举手要求加入，样子就好像急着想要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让程峰忍俊不禁。

　　在得到程峰的同意之后，嘉逸又问：“那见过靳阳之后呢？有别的安排么？”

　　程峰摇摇头：“暂时应该是没有了，冯天明那边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们不好去打搅病人。”

　　“很好！”嘉逸打了一个响指，神秘兮兮的朝程峰凑了凑：“那我交给你一个秘密任务吧！”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八章　陆羽茶楼

　　嘉逸的秘密任务是什么，程峰不知道，不过既然嘉逸开口了，他自然不会拒绝。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先赴靳阳的约。

　　靳阳约了程峰在一个茶馆见面，周六午后一点。

　　程峰照例到嘉逸家楼下等，在电话告知嘉逸自己已经到达之后，便安静的坐在车里。

　　笃笃笃。有人敲车窗。

　　程峰一看，不是嘉逸，而是一个陌生的老太太。他忙拉开车门跳下车：“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老太太却不答话，笑 眯 眯的上下打量他半天，才开口问：“小伙子，前段时间和嘉逸闹矛盾分手来着？”

　　程峰一愣，不明白这老太太说的是什么，不过从口气里，老人家显然认识嘉逸，并且似乎也认识自己。

　　见程峰不说话，老太太全当自己说中了：“你们现在这年轻人啊！就是冲动！一丁点儿的事情就闹着分手啊离婚啊啥的！我看你挺好！比前阵子来接嘉逸出去的那些毛小子都好！两个人好好相处！这年头嘉逸这么稳当的姑娘不多啦！”

　　老人家似乎对时下的年轻人颇有腹诽，絮絮叨叨的还想细数一下年青一代的普遍问题，程峰却已经有些哭笑不得：“老人家，你认识我？”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老太太不满的瞥了程峰一眼，似乎很不高兴他藐视了自己的记性：“你以为我年纪大就糊涂不记人了？你不是那个警察？”

　　程峰一愣，看来这个老太太还真是认识自己，忙点点头：“没错，我是警察。”

　　“那不就对了！行啦！不耽误你们小两口的时间，我回去啦，就是看到你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说吧老太太很潇洒的摆摆手，挪着小步回家去了，只留下程峰哭笑不得的呆在那里。

　　嘉逸走出家门正遇到楼下王奶奶从楼下上来，便打声招呼。

　　“嘉逸呀！你们俩和好啦？挺好挺好！听王奶奶的，这个小伙子比其他的好！就他了！老人家看人最准的！”王奶奶眉开眼笑的对嘉逸说。

　　嘉逸听得一头雾水，但是碍于程峰在下面等着，她只好对王奶奶的话一笑而过，迅速的道声再见，跑下楼去和程峰会合，却见到程峰也同样一脸迷惑。

　　“怎么了？一脑门儿的问号！”嘉逸走到程峰面前，打趣的在他头上比划比划，好像真的看到有密密麻麻的问号挂在上头一样。

　　“刚才我遇到一个老太太……”程峰开了个头，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嘉逸一听他这话，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应该是我楼下的王奶奶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问我是不是前段时间和你闹分手来着，现在是不是又和好了。”程峰哭笑不得的回答。

　　嘉逸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我服了……自从第一次见到你出现在这里，王奶奶就认准了你是我男朋友，都过去半年了，她竟然还记得你！”

　　“算了，老人家嘛，随她去吧！”程峰不在意的轻笑，帮嘉逸拉开车门：“走吧，靳阳约咱们在陆羽茶楼见面。”

　　陆羽茶楼距离嘉逸的住处不算远，很快两个人就到达了，到了才走到，他们竟然还赶了个早，靳阳还没有到，只是提前电话预定了雅间和茶点，交代如果对方先到就请他们到雅间稍等。

　　服务员把两个人引到名叫“竹林一轩”的雅间，很快的上了一壶乌龙茶，几碟伴茶的小点心，便退出了雅间。

　　嘉逸环视所处的雅间，装修的古色古香，的确是古朴雅致，置身其中，加上茶楼里悠扬空灵的古筝乐曲，有一种超然世外的飘逸感，如果现在她不是在跟随程峰办案，一定会欣然享受这种氛围的。

　　“为什么靳阳会选择来这里见面呢？”她纳闷的问程峰。

　　程峰对此倒没有感到什么奇怪：“可能是不想做在两个人共同经营的家中回忆已经死去的妻子吧！以免更加触景生情。”

　　“可是，”嘉逸觉得程峰的推测并不能说服自己“即使不想在家中，满可以随便选择一个场所。他死了妻子没多久，怎么会有这种闲情逸致，特意约来茶楼？”

　　“或许只是随意选择的，没必要把什么都想的太复杂。”

　　嘉逸没有与他继续辩论下去，但是这个疑问却横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靳阳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身子还没坐定，嘴里便已经开始为自己的迟到道歉了：“对不起，二位，公司那边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耽误了时间，我来晚了！”

　　“没关系，靳先生工作这么辛苦？周末到了还要去公司处理公务？”程峰回应他的道歉。

　　靳阳淡淡一笑：“二位不也是一样，周末也在忙工作么！很多事情是情势所逼，身不由己的。”

　　“说的也是，靳先生身居要职，以联达公司那么大的规模，确实蛮辛苦的！”

　　程峰的话说的极其诚恳，反倒让靳阳有点不好意思了：“哎，哪儿的话，我不过就是个小经理，主要是最近公司的状况比较特殊，我岳父的身体状况你们已经知道了，现在我妻姐也病倒了，所以很多她的工作都要我暂时接下来，我能力不如人，只能多花些功夫了。还有，请不要叫我靳先生，叫我靳阳就好了！”

　　“冯晓病了？”嘉逸略微猜到了冯晓病倒的原因。

　　“是的，”靳阳的神情里流露出哀伤：“媛媛的死对于冯晓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她和媛媛从小到大感情都那么好，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噩耗，一方面自己心里难过，另一方面还要瞒着岳父，什么都不能让他知道。”

　　“靳先生，恕我冒昧，为什么要约这里谈冯媛的事呢？”嘉逸还是决定问出心里的疑问：“你在公司刚忙完，这里离联达公司可不近呀！”

　　嘉逸的问题让靳阳的脸色略微僵硬了一点，但是他很快的隐去了脸上的尴尬：“说出来你们或许会笑了，我之所以选择来这里，是因为这是媛媛生前最喜欢的茶楼，她是一个看淡名利，喜欢追求自由自在洒脱生活的人，所以她总是喜欢在休息的时候来这里，她说，这里让她从心底感到安静，可以忘却烦恼。”

　　靳阳的答案让嘉逸有些过意不去，她歉意的对靳阳说：“对不起哦，靳先生，我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不碍事，”靳阳倒也豁达：“反正今天来为的就是要聊媛媛的事。还有，别叫我靳先生了，受不起，叫我靳阳就好了。”

　　“那咱们就聊聊冯媛吧，”程峰接过话头：“介意和我们说说你和冯媛的事情么？”

　　靳阳摇摇头：“你们是为了破案抓住真凶，让媛媛早日瞑目，我怎么会介意！只是，说来话长，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从头说起吧，如果你没有什么急事的话。”

　　“好吧，”靳阳点点头：“我和媛媛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我比她高一个年级，在迎新生的时候，是我从她手里接过行李，把她送到寝室里去的，从那个时候，我就被她迷住了。媛媛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她很独立，很有主张，别的女孩如果是牡丹杜鹃玫瑰花，她就是一支野蔷薇，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清贫家庭走出来的学生，因为她从来都不穿名牌，也不铺张浪费，总是那么低调。喜欢上她之后，我前思后想了很久，也不敢对她表明心迹，生怕自己的冒昧会让她厌烦。可是后来她身边的追求者越来越多，你也知道，”靳阳对程峰扯出一抹笑意：“那个年纪的男孩总是会想要挑战一切有难度的事物，越是冷冷不好追的女孩，就越是让人趋之若鹜。我终于害怕了，生怕在自己犹豫的时候会有人走进了她的心里，于是我就开始追求她。所有二十来岁小伙子会为恋人做的傻事我都做过，顶风冒雨到很远的地方买她随口说想吃的零食回来给她，在寝室楼下弹吉他唱情歌。”

　　靳阳的话说到这里，程峰突然看了嘉逸一眼，他心里有点后悔，早就知道嘉逸的前男友闻锡明和她也是同样的校园恋情，虽然嘉逸最近看起来似乎已经走出了上一段感情带来的伤痛，可是他不知道，如今听着靳阳一脸哀伤的讲述着自己与冯媛的大学恋情，会不会勾起嘉逸心底的难过。但是他偷眼看过去，嘉逸只是一脸平静的听着靳阳讲述，这才让程峰略微放下了心。

　　“一开始的时候媛媛对我和其他人一样，冷冷淡淡，不远不近，但是最终我是幸运的，我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退缩，一直到我大学毕业，应聘进了联达公司，有一天媛媛跑来找我，拉着我跑到老总办公室去，告诉老总她决定和我恋爱了，我才知道，她竟然是联大集团老板的千金。我至今都记得媛媛直接向我岳父宣布我们关系时的神情，我以为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从校园情侣一路走来，走进婚姻，可是，老天爷却夺走了她！”说到这里，靳阳的眼圈红了，泪水盈满眼眶。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九章　秘密任务

　　“你们婚后有没有过什么矛盾？”程峰忽然插嘴问。

　　靳阳立刻摇了摇头：“没有过，我们俩结婚时间还不长，只有不到三年时间，我们俩平时一直很和谐，她忙着自己的工作，还会去帮别人，我在联达上班，休息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出去旅旅游，四处走走看看，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去浪费时间争吵的。”

　　“那你值得她平日里和什么人交往么？冯媛的朋友你都熟悉么？”

　　靳阳摇摇头：“实话说，媛媛平时朋友不太多，可能是她太优秀了吧，你们也知道的，太优秀的女人往往是很缺乏同性缘的。”

　　嘉逸听了靳阳这话，脸上一派平静，心里却想对他吐舌头，她自认为自己的同性缘一向很好，按照靳阳的理论，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是个很差劲的人！

　　“哦！对了，有那么一个人，”靳阳忽然想了起来：“如果说和媛媛交往比较密切的朋友，倒还真是有一个，不过我们全家都反对她和那种人往来！”

　　“什么人？”程峰连忙追问。

　　“一个女孩，年纪比媛媛小挺多，叫庞丽丽。”

　　又是庞丽丽，程峰看了看嘉逸，嘉逸也是同样的表情，看来这个庞丽丽还真是很让冯家人讨厌，不过，究竟为什么冯家人对她那么反感，而同是冯家人的冯媛又为什么偏偏同她交好呢？

　　“你说的这个庞丽丽我们之前也听冯晓说起过，究竟为什么你们反对冯媛和她交往呢？”

　　“因为那个女孩子怪怪的，我们觉得她和媛媛在一起，会威胁到媛媛的安全！”靳阳叹了口气：“现在媛媛已经去了，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了。”

　　“冯媛出事之前，和庞丽丽的往来一直很密切么？”

　　“也不是，最近半年那个庞丽丽没怎么找过媛媛，我们都以为是她自己终于知趣的不再缠着媛媛了，所以乐得她不出现。”

　　“为什么会突然不联系了？”程峰提出疑问：“她和冯媛的交往出现问题了么？”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靳阳爱莫能助的摊开双手：“我对媛媛和庞丽丽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听媛媛说起过，说庞丽丽很可怜，所以她想要帮她，后来又说觉得庞丽丽是个好姑娘，所以想交这个朋友。到了后来，她知道我们一家都不喜欢那个庞丽丽，所以就很少在家中提起她了。至于她们平日的往来，我一概不知。”

　　“你妻子在外面与人的交往情况，你难道会一点都不知道？”嘉逸不相信靳阳的说法。

　　靳阳的表情十分苦涩：“确实，这话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的，可是我爱媛媛，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那种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人约束的性子，既然和她在一起，我自然是有这个觉悟的。你们也许觉得我很窝囊，但是我爱她，所以不愿意犯她的忌讳去问东问西。”

　　“你说家里人反对冯媛与庞丽丽往来是为了她的安全，这个庞丽丽为什么会让你们觉得不安全？”程峰抓到问题的关键。

　　“我们见过那个庞丽丽几次，”靳阳快速的回忆了一下：“大概两次还是三次，都是媛媛拉她来家里作客，你们不知道，那个女孩儿总是怪里怪气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到了家里来也不打招呼不说话，专门喜欢呆在犄角旮旯那种地方，看人从来不正眼看，总是用眼角偷偷的瞄，总之就是让人觉得鬼鬼祟祟的，最关键的是，她还有两颗尖牙！我一个大男人都觉得瘆得慌，真不知道媛媛为什么就能够忍受！她还喜欢拉着媛媛大讲特讲关于吸血鬼的事情，所以我们觉得她的精神一定不正常，怕她什么时候突然发病会伤害到媛媛。”

　　程峰把靳阳说的情况快速的记录到笔录里。

　　靳阳突然联想到了什么：“程警官，你们有没有去找这个庞丽丽问问？会不会是她害了媛媛？会不会是因为我们都反对她和媛媛往来所以她就害了媛媛？”

　　“你的逻辑有偏颇，”嘉逸不赞同靳阳的说法：“如果庞丽丽真的怨恨你们，她也应该是报复你们，怎么会对最关心她的冯媛下手呢？”

　　“这……”靳阳无言以对：“精神病的想法我们正常人怎么会理解！”

　　“关于庞丽丽的事情，我们会进一步去确认的，”程峰打断了靳阳和嘉逸的争论：“感谢你提供关于她的信息。那么其他方面，请你回忆一下，平时冯媛是否与什么人结怨，或者她近期有没有什么困扰？”

　　靳阳认认真真的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我实在是想不到。”

　　程峰见他这么说，也只好作罢，继续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只能是继续听这个痴情男人继续为亡妻唱颂歌罢了，很难得到太有价值的信息，与其耽误下去，还不如结束本次谈话。

　　靳阳说他还想在这里多呆上一会儿，程峰和嘉逸便告辞先一步离开，不在这里影响他的缅怀。

　　走出陆羽茶楼，嘉逸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在冰凉的空气中呼出长长的白气。

　　“怎么啦？叹这么大的气？”程峰带着笑意睨了嘉逸一眼，其实对于她的心思，他已经有了大略的猜测，问，不过是想要确认罢了。

　　“我想象不出冯媛和靳阳会是怎样的一对夫妻，”嘉逸皱着眉头转头问程峰：“从靳阳的讲述，我完全感觉不到两个人的互动！甚至觉得，只是靳阳一厢情愿的在对冯媛做出无条件妥协，而冯媛却对靳阳完全没有回应！这样的关系之下，靳阳的深情款款，让我觉得不适应。”

　　“你怎么变得和雷子一个调调了？”程峰笑她：“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够说的清楚，旁人理解不了也是正常的，虽然靳阳的确有点情圣倾向，但是比起那种妻子死了还不闻不问，毫不在意的人，他好很多了！”

　　程峰的说法让嘉逸不得不点头同意：“你说的没错！可能是我对这种太过于感性、对爱太没自我的男人有点接受不了吧！”

　　“好了，正事办完了，说吧，你交给我的秘密任务到底是什么？”程峰问。

　　嘉逸唰的红了脸，面对程峰询问的眼光，突然觉得很难为情，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先答应我，我说了之后你不许嘲笑我！”

　　程峰失笑：“你可以把我看得更邪恶一些！”

　　嘉逸也笑：“那我可直说咯！我想要你跟我去相亲。”

　　“你要给我介绍女朋友？”程峰听了嘉逸的话，一愣。

　　“美的你哦！我还没有那么恨哪个女人呢！”嘉逸糗他自作多情：“不过哪天谁得罪了我，我会考虑把你这个毒舌男黑面神介绍给她的！”

　　“那我还是敬谢不敏吧！”程峰接招，也明白了嘉逸的意思：“哦！我知道了！你想要拿我做挡箭牌吧？说吧，这一次的相亲饭又因为什么推不掉的？”

　　“聪明！悟性不错值得表扬！”嘉逸讪笑：“教研室里的一个老教授热心安排的，说对方绝对优秀，绝对满意，绝对合适，如果不去见一面就是不信任他，我推脱说有在交往的人了，他不信，说我是搪塞，没辙，我只好搬你来当救兵了！”

　　“那你不如干脆叫雷子来帮你！”程峰逗她：“如果对方是上次那个斯文男一型的，那就省事了，你连解释都不用，雷子一露面，对方主动知难而退，多好！”

　　“你以为我不想！我问过了，春雷今天有约，实在是帮不上忙！”嘉逸嘟了嘟嘴巴：“所以，拜托啦，程sir，你是大好人，这一次就全拜托你了！”

　　程峰没说什么，轻轻点点头，驱车前往嘉逸所说的约会地点。原本愉快轻松的心情，在听到嘉逸说自己是马春雷没有“档期”时的替补后，有一点失落。

　　嘉逸浑然不觉旁边的程峰脸上已经淡去了刚刚的笑意，换上了淡淡的落寞，依旧好心情的和他开着玩笑：“你放心，我不会白让你帮忙的！下次轮到你相亲遇到了不喜欢的对象我也帮你去演戏！怎么样？”

　　“不怎么样，”程峰突然觉得有点烦躁：“我没有那么急不可待。”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呀？你觉得我是怕自己嫁不出去，所以才疯狂相亲？”嘉逸眉头一皱，随即想到自己眼下有求于人，撇撇嘴，忍了下来：“算了，你今天是我的大恩人，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到了约好的地点，因为之前耽误的时间，他们已经比老教授通知嘉逸的见面时间晚了近半个小时，进门的时候嘉逸深深的盼望那位相亲对象已经等的不耐烦提前离开了，不过事情并没有她期待的那样发展，服务员听到她说出的桌号之后，立刻引着两个人去找位置，并且说有一位先生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嘉逸愿望落空，一肚子气的和程峰跟在服务员身后来到桌前。

　　“先生，您的朋友到了！”服务员礼貌的对正在看报纸的人说。

　　那人放下报纸，对上嘉逸的眼睛。

　　“怎么会是你？！”嘉逸惊讶道。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十章　第二个死者

　　“怎么会是你？”嘉逸惊讶的看着眼前 的男人，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对方看到嘉逸，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是惊讶的神情转瞬即逝，随后倒是一派平静的继续沉默着。

　　程峰对眼前的情况有点不明就里，但是这么尴尬的站在这里瞪人肯定不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他替嘉逸拉开椅子，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嘉逸，先坐下吧。”

　　嘉逸回过神来，点点头，坐在了程峰替自己拉开的座椅上，程峰也在她身旁落座。

　　其实打从那人放下手中的报纸时，程峰就在暗暗打量这个男人。上一次偶然撞见嘉逸与斯文男的饭局，这一次，他十分好奇对方会是一个什么类型的人。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是从外貌的感官印象上面，程峰的确没有办法让自己给嘉逸这一次的相亲对象打低分，同为男性，程峰也无法否认对方从感官上给人的好印象。

　　不同于程峰自己那警察标准的爽利短发，眼前的这个男人梳着很随性的发型，看起来有几丝潇洒不羁的味道，线条分明的脸上架着一副窄窄的黑框眼镜，小麦色皮肤，乍看起来，颇有几分香港影星郑伊健的味道。

　　男人抬眼平静的看看嘉逸和本不应该出现的不速之客程峰，没有任何异议的拿起桌上的菜单。

　　程峰还有点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他只能从嘉逸的反应推断出眼前这个人她是熟悉的。看着眼前这个可以说外貌条件相当不错的相亲者，程峰心里面有一点窒闷，但是迫于自己当下的角色，他没有心思去细想，也不能做出任何反应，只能静静的坐在那里，静观其变。

　　嘉逸见对方自顾自的看起了菜单，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

　　“陆老师，怎么会是你？也是闫老师安排你来的？”嘉逸真希望自己找错了桌号，或者是对方犯了这样的错误。

　　陆向东抬头看看嘉逸，点了下头。

　　“老天！”嘉逸无奈的低声嘟囔，今天可真是糗大了！闫老师这一次还真是红线乱牵，介绍相亲，竟然介绍到一个教研室的同事身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尴尬的么？

　　“怎么了？”见到嘉逸如此反应，程峰开口询问。

　　嘉逸摇摇头，苦笑一下：“没什么，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陆向东，J学院犯罪心理学教授，我同一个教研室的同事……”

　　程峰明白了嘉逸为什么脸色会那么尴尬，他对陆向东伸出手，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你好，陆教授，我叫程峰，C市公安局重案组的，我今天是……”

　　“来给她当挡箭牌。”不等他说完，陆向东直接替程峰说出他想说的话：“明白。点菜吧。”说着把菜单塞给程峰。

　　对方的这种反应让程峰有点始料未及，只能愣愣的接过菜单，顺便递给嘉逸一份：“其实我们今天刚刚走访了一起谋杀案的相关人员，所以就顺路被嘉逸拉过来，打扰了。”

　　“闫老师只告诉我说有一个同样有留学经历并且学科相似的人想要让我认识认识，我实在没想到他说的就是你。”嘉逸拿着菜单，心思却不在菜色的选择上。

　　“他说的是实话没错。”陆向东放下菜单，举手示意服务员过来。

　　他的说话方式让程峰一时间有点不太习惯，嘉逸对此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已经对陆向东的奇怪个性习以为常。

　　这时候程峰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连忙起身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走出饭店大门，以免打扰其他人的用餐。

　　接过电话回到饭店里，服务员正站在陆向东身边等待他点菜，程峰走到嘉逸身边，俯下身低声说：“田阳来电话，又发现了一具女尸。”

　　嘉逸一惊：“那我们现在过去么？”

　　程峰点点头。

　　嘉逸放下手中的菜单，抱歉的对陆向东一笑:“不好意思，陆老师，我们突然有事需要赶过去……”

　　“是吸血鬼杀人的那件案子？”陆向东突然抬起头问，而问话的对象却不是嘉逸，而是一旁的程峰。

　　程峰没料到陆向东会突然有此一问，先是本能的点了一下头，随即又反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案子的？”

　　原本他以为是嘉逸在教研室对陆向东提到，而陆向东却把手旁的报纸递给了他。程峰打开一看，是一份当地的日报，头版便是他们正在调查的这宗谋杀案，题目很惊悚不说，还配上了那张在论坛帖子里出现过的图画。

　　程峰皱起眉头，他没想到才两天时间，媒体已经把这件案子炒得沸沸扬扬，这样的结果无异于给案件的侦破带来难度，尤其是眼下又多了一具女尸。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陆老师，那你……？”嘉逸犹豫着，一方面想赶快赶过去，一方面又怕把陆向东独自扔在这里会太失礼。

　　陆向东看看她，轻轻点了下头，转而开始跟服务员点菜。

　　嘉逸见他这样的反应，也不多耽搁，拿起外套，和程峰迅速离开饭店，驱车前往田阳电话里报告的现场。

　　“这个陆向东很有个性嘛！”程峰边开车边不忘发表感慨。

　　“怪人一个！”嘉逸叹了口气：“我和他在一个教研室呆了一年多了，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认识他。”

　　“那他一定很有水平，一般来讲，怪人往往是天才！”程峰有自己的看法。

　　嘉逸点点头：“这回你是蒙对了！这个陆向东的确是我们J学院着名的怪才，他是英国回来的全优博士，可怕吧！据说他读博期间每一篇论文都是满分，实在是一个可怕的人！”

　　“让你很有压力？”程峰有趣的看看嘉逸：“在他身旁有一种被埋没了的压抑感？”

　　“怎么？真想改行当心理医生啦？”嘉逸没好气的哼道：“我倒是不在乎被不被埋没，不过他的那种个性，我确实是收服不了！所谓一物降一物，还是等将来哪个有能力降服他这个怪人的女英雄来出手吧！”

　　程峰轻笑，随即又问：“那他这一型的不适合你，那你觉得哪一型的适合？”

　　“我不知道，也懒得知道！”嘉逸口气洒脱的说：“眼下我就想当个独行侠，自由自在的，轻轻松松的去过，不想要考虑那么多。”

　　程峰默默的看了嘉逸一眼，什么也没说。

　　“又发现的尸体在哪里？”嘉逸问。

　　程峰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么？”

　　“干吗这么问？”

　　“大晚上的，怕你看完现场会害怕。”

　　“不会的！你太小看我了！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我妈值夜班，多血腥的外伤患者我都见过，放心好啦，我没有那么胆小不济事的！”嘉逸笑着让程峰放心。

　　见她这么坚持，程峰也只好放弃顺路送她回去的念头，点点头，“那好，不过先说好，别逞强，如果觉得不舒服，赶快告诉我！毕竟你不是警察，就算是警察，第一次看现场也有很多人会觉得不适应的。”

　　嘉逸爽快的答应下来。

　　第二具女尸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程峰和嘉逸赶到现场的时候，田阳和马春雷已经等在那里了，法医和刑技人员也已经在现场进行勘察。

　　“怎么样？”程峰跳下车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情况。

　　“看样子这个吸血鬼还是个多情种！”马春雷戏谑道：“才娶了‘新娘’，这会儿又迫不及待的包二奶了！”

　　“和冯媛的情况一模一样？”

　　“至少目前从现场观察，是一模一样的！”

　　“谁是报案人？”

　　“出租屋的房东！”田阳看看笔录：“那老头儿今天晚上来收房租，敲门没人给开，就拿手里的备用钥匙开门进去了，本来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结果歪打正着就发现了死者。”

　　“死亡时间？”

　　“法医的初步结论是不超过24小时。”

　　“死者身份能够确定么？”

　　“据报案人交代，死者叫李梅，不是本市人，职业在是酒吧做驻唱歌手。”

　　“这下是不是可以推定，是连环杀人？”田阳说出自己的猜测：“冯媛和李梅这两个人的死亡时间如此接近，死亡状态也一模一样，如果法医最终鉴定结果，连致死原因都一模一样，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把追查目标锁定为连环杀手了？”

　　“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是也不能完全断定。”程峰摇摇头。

　　“为什么？这不是很明显么？”田阳不明白。

　　程峰拉开车门，从座位上拿出陆向东给他的那份报纸，递给田阳。

　　田阳和马春雷凑过来一看，顿时也傻眼了：“谁向媒体曝的料？怎么报道的这么详细？”

　　“是啊，这个案子现在在群众中的传播速度远远超过了咱们的预计，媒体已经把冯媛的案子炒得沸沸扬扬，这一次又出现一起相似的案件，我们必须把两种可能都考虑到，一则是连环杀手连续作案，另一种可能性就是，有人看到了关于冯媛的报道之后，趁火打劫。”程峰把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得很周全。

　　“有道理！”马春雷赞同程峰的分析：“不过咱们还是先看过现场再说吧！”

　　“那就上去吧！”

　　“嘉逸，你行么？”马春雷不太放心嘉逸，担心她会感到害怕。

　　“没关系，我坚强着呢！”嘉逸豪迈的拍拍胸脯，跟着三个人一起走上楼去。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十一章　酒吧歌手之死

　　事实证明，有的时候，大话真的不可以乱讲的。

　　虽然嘉逸上楼之前设想过种种关于现场的画面，她也清晰的记得自己看过的冯媛死亡照片，加上的确曾经跟在老妈身边见过不少血肉模糊的外伤患者，所以她一直坚信，自己不会有太多的不适。可是等到嘉逸亲眼看到了这第二个“吸血鬼新娘”的时候，还是觉得一瞬间有一点晕眩和反胃。

　　原来活生生的伤者同了无生气的死者，给人的感觉差异竟然这么大。

　　“你还好吧？”程峰注意到嘉逸的脸色比刚进门的时候苍白了许多，不放心的询问她。

　　嘉逸点点头，紧闭着嘴巴没有说话，她知道程峰的意思，如果她现在开口说自己被现场吓到了，程峰会马上安排自己离开，可是她不想，一来勘察现场是很重要的工作，她不能因为自己耽误别人的正常工作，另一方面，嘉逸自己也不愿意错过。

　　李梅的尸体被发现在自己的卧室的床上，死的时候身上只有最贴身的内衣裤。她整个人呈大字型仰面躺在双人床上，同样两个手腕上都被割开，颈上有一处刺破皮肤的齿痕，体内流出的血液浸透了她身下的白色床单和棉被，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变得黯黑干涸，也让李梅显得更加苍白。李梅的脸上没有狰狞或惊惧的表情，卧室的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腥味。

　　“房间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程峰回头问身旁的马春雷。

　　马春雷点点头：“房间中除了死者自己的指纹和房东进来留下的足迹和指纹外，还有另外两种不同的指纹存在，只是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凶手的。”

　　“死者的情况是什么？”

　　“刚刚问了一下法医，说是尸体除了被割腕和颈上的伤处外，没有其他外伤痕迹，死前没有性行为，可以排除性侵害之后杀人的可能，而且可以推测出，死者身上的衣服也是她自己脱掉的，”马春雷指了指房间另一边的沙发，上面果然有几件衣服：“衣服被折叠过，死者是自愿脱掉衣服的。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说明凶手是一个男性？”

　　程峰也有同样的判断：“我们可以暂时这么认为，毕竟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说明杀人者是跟着死者进来的，而非强行进入的，死者身上又没有反抗留下的伤痕，说明这个凶手是让死者李梅熟悉并且相信的人，因为没有防范，所以被凶手下了黑手。”

　　嘉逸默不作声的在一旁听他们分析案情，努力的调整自己，刚刚的不适渐渐缓解了不少。

　　这时候田阳来告诉程峰，报案人在客厅里等着程峰去做笔录，于是程峰带着嘉逸一同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级大概五十出头的男人，看起来矮矮胖胖的，头上的地中海已经相当明显，却还欲盖弥彰的用一旁的头发试图遮掩，结果那几根油哒哒的头发趴在头顶，显得整个人更增加了几丝猥琐。

　　嘉逸跟着程峰走过去，在报案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男人抬头瞄了他们一眼，那一眼让嘉逸更加觉得眼前是一个色色的大叔。

　　“你就是报案人吧？请问怎么称呼？”程峰坐下来，开始问话。

　　猥琐大叔神情有点惶惶然：“警官你好！我叫才旺，这、这栋房子是我的，我、我把它租给了李梅，可是谁、谁能想到，她、她竟然死在里头了！我今天，今天是来收房租的，真、真的！”

　　才旺惶恐的态度并不让程峰吃惊，毕竟在自己家的房子里突然发生了命案，换做是谁都一样无法平静，不过，他磕磕巴巴的解释却让他忍不住挑起眉毛。

　　“这一次你真的是来收房租的，那么，你的意思是，以前你不收房租的是也经常出入李梅的房子咯？”程峰故意挑才旺的语病。

　　才旺一听程峰这么说，果然慌得更厉害了：“不不不！不、不是的！她一个女人在这里住、住着，我没事儿跑、跑这里干什么！”

　　“是吗，那为什么在这个房子里我们发现了多处你的指纹？既然你今天是为了收房租才来，平时都不会到这里，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你的指纹存在吧！”面对才旺的慌张，程峰态度依旧如常，没有疾言厉色，但是虚实莫测的口吻更让才旺慌张。

　　“你没有住客的联系方式吗？为什么今天会在没人应门的情况下自己开门走进来？”嘉逸觉得才旺自己交代的发现尸体过程有说不过去的地方，她也看出了程峰的意图，便顺着他的话问：“照理说，你不是应该打电话给房客才对吗？为什么选择自己进去？难道你知道里面有个死人，所以故意走进来，然后再自己报案？”

　　嘉逸的话让才旺几乎要滴下冷汗来，他有点恼火的指指嘉逸：“你这小姑娘怎么可以血口喷人呢！这、这是我家的房子！现在有人死在里头，以后我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愿意再租下来住！难、难道我还能嫌、嫌房子太好租，故意弄、弄个死人在里头吗？！再、再说了，我和那个李梅无冤、无冤无仇，我杀、杀她干啥？！”

　　“那你就说一下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在李梅房中多处被发现吧？”程峰似笑非笑的接口，他看得出来，才旺已经被自己和嘉逸刚刚那一番话给吓慌了。没有办法，才旺是报案人，现场发现了多处他的指纹和足迹，而他自己之前却矢口否认在此之前曾经进过李梅的家，这种矛盾让他本身也带有嫌疑，那么就必须先从他下手进行排除。

　　才旺哑口无言，脸色涨红，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说：“好吧，我、我撒谎了……我之前也进过李梅的房子，但、但是，我可没有杀人！我之前只是趁她不在家的时候进、进来过几次，但是我就是进来看看，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看什么？”

　　“我没，没老婆……所以……”才旺的脸涨成猪肝色：“警、警官，我承认，我、我这样不道德，不是，我这样很缺德，但、但是我可没杀过人！我只是偷偷进来看看，不、不犯刑法吧……？”

　　程峰不理才旺的问题：“请你把今天发现尸体的过程说一遍。”

　　“我今天来找她，就是李梅，要房租，我这里的房租是一个季度收、收一次的，所以我就过来找她，按门铃，没有人开门，打电话关机，我以、为她一定又是去酒吧唱歌了，所以就想开门进来看看，谁能想到进来以看，竟然发现她死在床上了！”才旺唉声叹气：“早知道进来会给我惹这、麻烦，我就不应该开门进来！”

　　“昨天晚上和今天上午你都在哪里？”程峰根据法医对李梅死亡时间的初步推定，询问才旺之前的行踪。

　　“昨晚？我和邻居打、打牌，打到凌晨五点多，一起吃了个早点，然后就回去睡觉啦，睡到中午，然后他们又来我家找我，我就又和他们打了几圈，然后想起来到了该收、收房租的日子，所以就过来这里了，就是这样！”才旺把自己昨晚到现在都做了什么汇报了一遍。

　　“你家住在哪里？”程峰从笔录中抬起头看着才旺：“你的邻居、牌友能证明你刚刚说的那些吗？”

　　“能能能！”才旺忙不迭的点点头：“他们都能给我作证！我没做过坏事，不、不怕你们核实！”

　　才旺报出自己家所住的小区，以及和他打牌的牌友名字，程峰逐一记录下来，才旺住的地方距离这里很远，乘车的话，至少也需要三十分钟以上才能到达。他的直觉虽然认为才旺是凶手的几率不大，但是结论也还是要确认过才能得出。

　　“既然你经常来这里转转，那对于你的这个房客，你了解多少？”

　　“我知道她叫李梅，家、家是外地的，”才旺像是怕程峰又把自己和李梅扯上什么关系一样，赶快补充：“我们俩签过租、租房合同！所以我看过她的身份证复印件！她老家好像是y市的，反、反正不近。她自己说是个歌手，没什么名气的那种，就在酒吧里头唱歌赚钱。这女的可不、咋地！她在我这儿住了、快两年，男人换、换了不知道多少个！我来收房租、修、修水电什么的，总能看、看到不一样的男人在这里。”

　　程峰暗暗叹了口气，眼下这种案子，最怕的就是受害人私生活混乱，结果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你知道她在哪家酒吧当歌手么？”程峰问。

　　“好像是叫什么元素什么的，”才旺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酒吧的名字：“叫元素8！对，就是这个名字，那个八还是阿拉伯数字，反正怪里怪气的！”

　　程峰记下来，对才旺点点头：“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我们会进行核查的，如果想到了什么，及时联系我们！”

　　“警官，那你们相信我了吧？我、我可真没杀过人啊！”才旺还是不放心，生怕警察依旧认为自己有嫌疑。

　　“我们会对你提供的信息进行核实，绝不会冤枉好人的，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就尽管放心，”程峰想到之前徐洪刚父子做过的事情，便提醒才旺：“这个房子现在是案发现场的，所以在没有警方的进一步通知之前，请你交出钥匙，并且不能随意转租转让，明白吗？”

　　“明白明白！”才旺赶忙点头：“就、就算我想租，刚死、了人，也没人敢住啊！”

　　打发走房东才旺，现场的勘察也进行的七七八八了，程峰看看气色好了很多的嘉逸：“送你回去吧！”

　　“那你呢？”

　　“等明天法医的最终结果出来，然后去李梅工作的地方看看。”

　　“那带上我吧！”嘉逸殷切的要求。

　　程峰对她一笑，点了点头。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十二章　暗恋者

　　嘉逸对自己的承受能力的确过于高估了。

　　在程峰把自己送回家之后，她久久不能入睡，最后不得不把小狗贝贝抱在怀里，辗转反侧很久之后，才模模糊糊的睡去，一夜里却又都被各种纷乱的梦境包围着，始终无法睡得安稳，早上醒来，就好像一夜没睡那么疲乏，甚至比没睡前还要累。

　　爬起床来，坐在镜子前，嘉逸郁闷的看着自己明晃晃的熊猫眼，没有办法，为了遮掩双眼下的暗影，只能一反常态的略施薄粉，化个淡妆。

　　不一会儿程峰到了，嘉逸赶忙冲下楼去。

　　虽然嘉逸已经化了淡妆，但是程峰还是一眼看出了她的黑眼圈，不过他并不惊讶，嘉逸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并且比他以为的还要好许多。

　　“喏！”嘉逸坐上车，程峰递给她一个塑料袋。

　　“这是什么？”嘉逸一面纳闷的翻看，一面问：“香菇鸡粥？买给我的？”

　　“不是，只是让你帮忙端着，我给马春雷买的！”程峰好笑的睨一眼嘉逸：“你那是什么傻问题！不是给你买的我给你做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jian即盗！”嘉逸狐疑的瞄着程峰：“说，你打的什么主意？”

　　“天地良心！”程峰苦笑：“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奸诈的角色？”

　　“嘿嘿，倒也不至于。”嘉逸一笑，偷偷吐了下舌头：“我只不过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买早餐给我，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早餐？”

　　“因为你昨天第一次看到凶杀现场，能睡的香吃的下才怪！”程峰口气揶揄。

　　嘉逸闻言，端着鸡粥，心里一阵温暖。她没有想到程峰把自己的不适不仅看在眼里，还记在了心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摩挲着热乎乎的塑料碗，一言不发。

　　程峰看看她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话的口气却依然一本正经：“光用眼睛看的话，粥不会自动跑进肚子里，快点吃吧，咱们先去局里，先等一下法医报告，一般酒吧都是下午才会有人去上班，为晚上开门做准备，所以等过了中午我们再去那个元素8。”

　　嘉逸默默点了点头，打开盖子，小口小口吃着热腾腾的香菇鸡粥，热热的温度和清淡的口感，让她慢慢又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胃了。而那种从心底涌出的淡淡悸动，也让她无法忽视。自从和锡明分手，她一直过着自给自足、自负盈亏的生活，或者应该说，即使上一段恋情没有结束的时候，也很少有人会对自己的一切如此留心。闻锡明在还没有劈腿找上别人的时候，不能说是一个坏男友，却也不是一个体贴的人，出国后大多数时候他都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课题上，甚少有精力来对嘉逸嘘寒问暖，所以当年那个同样傻傻的站在嘉逸寝室窗外唱歌的男生，早已经被时间侵蚀得面目全非，没有了过去的影子。

　　等嘉逸吃完鸡粥，程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清凉油？”嘉逸接过来看看，纳闷的问程峰：“给我这个干什么？”

　　“带着吧，以防万一。”程峰专注的开车：“觉得胸闷恶心的时候擦一点点在太阳穴或者人中上，会觉得舒服不少的。”

　　嘉逸明白了他的意思，想必是前一天晚上看到自己的脸色很不好，所以担心她会再出状况吧。她甜甜的一笑，点点头，把清凉油收在随身的口袋里。

　　程峰和嘉逸是第一个到重案组的，两个人屁股还没在凳子上坐稳，田阳就到了，而且不仅是他，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头儿，抱歉！我带家属来的！”田阳无奈的比比身后的小尾巴，不是别人，正是田阳那个对公安事业热情似火的妹妹，田蜜。

　　程峰是家里的独生子，但是自己好兄弟的妹妹，自然就等同于自家妹妹一样。

　　“丫头，周末不好好在家休息，跟你哥跑来干什么？”程峰笑着打趣她：“反扒那边今天也加班？”

　　“要是的话，就好了！”田阳一张脸苦哈哈的：“这个磨人精！放着休假不在家老老实实带着，非要跟来！”

　　“我想听听那个吸血鬼的案子嘛！”田蜜对田阳的说法十分不满：“我简直好奇的不得了！问我老哥，他还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就好好的在反扒那边实习，别给我搞出什么状况我就知足了！”田阳摇摇头，叹了口气。

　　“对呀，你在反扒组实习的怎么样？”程峰想起这个田家小妹正在局里实习，随口问问情况如何。

　　“我现在可是吉祥物呢！”田蜜兴高采烈的说：“大家都说多亏了我，最近抓到的扒手都更多了！”

　　“好厉害呀！”嘉逸忍不住称赞田蜜。

　　“嘉逸，你别听她说的好听！你问问她那个吉祥物是怎么当的？”田阳毫不留情的揭妹妹的老底：“抓人的是其他同事，她就负责穿着便装，在公交车、商场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傻傻的呆着！”

　　“那怎么啦？那也是我牺牲小我，甘当诱饵呀！”田蜜嘟起嘴巴。

　　“是吗？那麻烦你告诉告诉我峰哥和嘉逸，为什么要你去当这个光荣的诱饵？”

　　“因为……”田蜜脸红了：“因为我第一次跟师兄出去执行任务，差点真的丢了钱包……好了吧？你满意了吧！”说罢气恼的瞪田阳一眼：“这下好了！我在偶像面前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她的样子逗得三个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峰哥，那今天我妹妹跟着可以么？”田阳虽然拗不过田蜜，但也还是要经过程峰的首肯才行。

　　程峰想了想，点了头：“那就跟着吧，反正今天就是去酒吧走访一下，不涉及到抓捕，让这丫头和嘉逸一起做个伴儿吧！”

　　“万岁！”田蜜开心的欢呼。

　　田阳无可奈何的揉揉她的脑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狐假虎威！”田蜜不买账的对哥哥做了哥哥鬼脸。

　　“那我去法医那里把报告取回来吧！”田阳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去拿法医鉴定报告了。

　　程峰在田蜜眼中，那是绝对的偶像，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于是田阳取报告的时间，就成了田蜜对程峰的采访专场。

　　嘉逸对程峰过度的丰功伟绩很陌生，对于警校里的轶事更是闻所未闻，因此在田蜜拉着程峰热络聊天的时候，她除了在一旁凑热闹听一听，完全插不上嘴，她一直觉得自己和程峰很熟，可是今天听着田蜜兴致勃勃的说起程峰过去的种种成绩，她忽然觉得，自己对程峰所谓的熟悉和认识，连他的小师妹田蜜都远远不及，这让她心里隐隐的觉着不是滋味。

　　好在田阳手脚利落，不一会儿就把法医报告取回来了。

　　“峰哥，结果出来了！”田阳快步走进办公室，扬了扬手里的结论：“李梅的死因果然和冯媛一模一样！”

　　“也是因为吸入过量乙醚加上失血过多？”嘉逸回头看程峰：“这么说来，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作案咯？”

　　“可能性很大！”程峰点了点头，又问一旁的田蜜：“考察一下你学的怎么样，你来说说，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应该对两个死者的身份进行交叉比对，看看有没有交集！”田蜜立刻回答。

　　“不错啊丫头，”田阳宠溺的揉揉田蜜的脑袋：“书没白念！”

　　“那就先查一下李梅的个人信息吧！”

　　很快程峰和田阳两个人便调取了李梅的信息，可是让人失望的是，从李梅户籍上的信息来看，这两个人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一个从小就生活在C市，大学在本市读，工作也落在本市，另一个则出生在y市，从基本信息上，确实很难找到交叉点。

　　程峰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而李梅的信息也只有那么多，与其继续浪费时间，不如去李梅驻唱的元素8看一看。

　　来到元素8的时候，酒吧的雇员才三三两两的来上班，见到有人等在门口显得挺惊讶。

　　“对不起，几位，我们晚上5点才开张！”一个小伙子走过来，以为程峰他们是来泡吧的客人。

　　“我们想找一下你们的老板，”程峰出示证件：“另外有些事情也需要向你们了解一下。”

　　小伙子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愣愣的点了点头，打开门把四个人让了进去。

　　“我是这个酒吧的店长，我们老板通常下午3点钟左右才能来，要不，我叫人给他打个电话吧！”小伙子很热情。

　　“那就麻烦你了，怎么称呼？”程峰决定先和他聊聊。

　　“你们叫我阿力就好了！”小伙子很殷勤的询问同来的两位姑娘：“想喝点什么？算我的！”

　　“不用麻烦了，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李梅的情况。”程峰拦住忙着想要献殷勤的阿力。

　　“李梅？噢！阿May是吧？”阿力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怎么了？犯事儿啦？”

　　“你对李梅的事情了解吗？”程峰回避了他的提问：“可不可以跟我们说一说？”

　　阿力突然笑得很暧昧：“想要问阿May的事情，你们最好去问我们老板强仔，他可是阿May的忠实守护者，暗恋情圣哦！”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十三章 死者李梅

　　“阿May？你说的阿May就是我们说的李梅对吧？”嘉逸问阿力。

　　阿力挠挠头：“应该是她没错！我记得好像听强仔叫过May的名字，但是平时我们都习惯叫她阿May或者May的！”

　　“还好吧，平时嘻嘻哈哈的话呢，就经常了，但是实打实的熟悉，也谈不上！”阿力犹犹豫豫：“要不你们还是等我们老板来了问他吧！他和阿May很熟的！”

　　“没关系，咱们就是随便聊聊，你不用太紧张。”嘉逸笑着安抚阿力，看得出来，他对于突然又警察上门来调查的事情感到有些紧张。

　　“是啊，随便聊聊嘛！”田蜜第一次跟着偶像一起出来查案，整个人都兴致高涨，也跟着嘉逸一起同阿力搭讪：“帅哥，跟我们说说这个阿May的事吧！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一个热心人！”

　　田蜜一连串的高帽子扣过来，阿力被夸的只有傻笑的份，想一想，美女这么夸奖，如果自己什么料斗爆不出来，未免有点逊，况且自己也没有掌握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索性聊聊也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我对阿May呢是真不怎么了解，不过我知道的部分，一定知无不言！”阿力让另外一个员工去打电话通知老板早点过来，自己则坐下来：“阿May在我们这里驻唱有块２年了，是我们老板从别的酒吧挖角过来的，说实话，May这个人，挺漂亮的，歌唱的也挺不错，所以自从她来了之后，酒吧的生意也有被她带动一点。她听说是老板的同乡，之前就认识，每周在这里唱四天，因为在这里唱四天，因为性格比较放得开，所以和这里的服务员、老顾客都是挺熟的。”

　　“李梅她平时在这里的人际关系很好？”程峰问。

　　“应该是吧，”阿力嘿嘿一笑：“话说，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呀！”

　　“那她有没有什么关系不好的人？”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阿力想了半天，还是给不出一个答案来：“这种事情你们还是去问我们老板吧！我和May不过就是嘻嘻哈哈的交情，真有啥事情她也不会愿意告诉我的，但是就算别人都不知道，只要是关于May的，我们老板也绝对会一清二楚！”

　　“这么说来，你们老板还真是很把李梅的事情放在心上啊！”嘉逸见阿力把话题带到了老板身上，便顺着他的话问下去：“看样子真的是很喜欢她才对！不然谁会闲着没事，去关心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呢。”

　　“这话还真没错！”阿力点点头：“我们老板对阿May那还真叫一个痴心绝对！据说他喜欢了May很多年啦！可是偏偏人家不买账，有时候想想，我们都挺替老板不值得！以他的条件，想找个老婆还不是轻松加愉快！”

　　“感情的事，外人是看不明白的，说不定李梅已经有喜欢的人也未必呀，”嘉逸从李梅的角度去猜测：“情人眼里出西施，对方的条件或许没有你们老板好，但是如果李梅真心喜欢，那也是没有办法，不能强求的嘛。”

　　阿力撇撇嘴：“这咱就说不清楚了，反正我是觉得，她那些歌男朋友，没几个比我们强仔好的！而且谁都没有强仔对她那么深情！”

　　“那些个？”程峰听出了端倪：“这个李梅到底有多少个男朋友？”

　　“不知道，反正三天两头的换人，”阿力扳扳手指头：“之前不知道，至少她在这里的这一年，我见过的来这里接她走，或者送她来的男人，我一只手未必数的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李梅在感情方面比较随便？”

　　“至少是不咋严肃就是了！”阿力嘿嘿一笑：“不过，现在的女孩子嘛！都比较玩儿的开！”

　　“你们老板不是喜欢她么？那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身边的男人换来换去，就是不给自己机会，他不会很气闷么？”嘉逸继续诱导阿力。

　　阿力不疑有他，果然一拍大腿：“说的就是嘛！如果是我，我早就气死了，干脆一狠心，放弃这个女人算了呗！可是强仔和我不一样！他绝对是个超级能忍的家伙！别说生气、放弃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居然能够挺住，玩儿暗恋！这年头，估计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玩儿暗恋的了！”

　　“既然是暗恋，那就是说连李梅都不知道你们老板喜欢她？”

　　“是啊！”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程峰一语中的。

　　阿力没有被这个问题难住，他咧嘴一笑：“我和强仔认识那么久了，关系铁的很！他有什么不痛快了，就爱找我喝酒，有一次他情绪特别低落，找我喝酒，你们也知道把，人情绪不好的时候特别容易醉，强仔那次喝多了之后说醉话，才泄了底的！”

　　阿力是个爱说话的人，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要不是中途有人叫他去开工，恐怕他会一直坐在这里陪程峰他们侃到开张为止。

　　阿力被人叫走没一会儿，刚刚他口中的那位暗恋情圣就亮相了。

　　一个矮个子的男人匆匆忙忙的走进酒吧，一旁旁路的员工纷纷和他打招呼，这让程峰几人知道了，他就是这里的老板。

　　“你们就是公安局的吧？是这里的老板，请问李梅她出了什么事？”矮个男人走过来，脸色焦急的与程峰四人逐一握手打招呼。

　　陶强身材微胖，长着一张与他呃身材很匹配的圆脸，看起来很面嫩，是一个有点小熊感觉的男人，基本上算是英俊不足，可爱有余。从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可以判断出来，他是急急忙忙的赶过来的，看样子阿力的话并非夸张，这个陶强却是把李梅看的很重。

　　“李梅是你这里的主唱歌手？”程峰问。

　　“对，没错，警官，李梅她怎么了？”陶强询问的口气很迫切，他看起来对李梅的情况很担心。

　　程峰注意到了这一点：“你很担心李梅？”

　　“是的，昨天来本来应该是她来演出的日子，但是她没来，我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听，原本我以为她又是使小性子，但是刚才店里人打电话跟我说，有公安局的人来问李梅的事情，我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陶强紧皱着眉头，他恳切的看着程峰：“警官，小梅她怎么了？她没事吧？”

　　程峰摇摇头：“很抱歉，李梅是一起谋杀案的被害人，这就是我们今天来的原因。｀光速部落｀比邻有鱼｀”

　　陶强瞬间变了脸色，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陶强，我们听说你和李梅很熟悉，所以我们需要你来为我们提供线索，好尽快将真凶绳之以法，”程峰见陶强的惊愕和悲伤不似作伪，又进一步询问：“你们是同乡对么？对她家里的情况了解么？”

　　“你们确定那个人是李梅么？”陶强依然对李梅已死的消息有些无法接受：“你们会不会搞错了？会不会是恰好有人长得很像小梅？”

　　“陶强，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死者身份我们已经确认过了，并且，李梅就死在她租住的公寓里。”程峰彻底粉碎了陶强的最后一丝希望。

　　陶强微微红了眼圈，他使劲的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沉默了许久才能够让自己开口：“对不起，警官，我失态了。我和小梅是同乡，我对她的情况很熟悉，有什么需要了解的，请尽管问吧。”

　　陶强的举止比他的外表更为成熟内敛，这改变了程峰对他的第一印象，比起“性情中人”靳阳，陶强的自控自制让他们的工作变得顺利许多。

　　“李梅是Ｙ市人吧？她家中还有什么人？我们需要通知死者家属。”程峰说出第一个重要的事情。

　　陶强面露难色：“她老家那边的情况我可以提供，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帮得到你们。”

　　“这话怎么说？”

　　“小梅从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于矿难，她爸妈以前是在Ｙ市底下的矿场工作，经常会下矿，结果后来遇到坍塌，两个人都死了，后来她就被她姑姑收养，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她姑姑和姑父离婚，姑姑不久之后就再嫁，小梅从那时候开始一直是自己独自生活的。”陶强说到这里，声音略微透出哽咽，他揉了揉眼角：“我可以把她姑姑的联系方式给你们，但是我想请求成为那个签字认尸的人！”

　　“陶强，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程峰拍拍陶强的肩：“但是程序上的事情我们不能做主。我们会先联系李梅的姑姑，征求她的意见，如果她同意的话，我们会通知你去代替家属签字的。”

　　陶强知道程峰说的话并不只是应付，虽然不甘心，也只能点头同意，他从手机里找出李梅姑姑家的电话号码，田阳立刻记录在笔记本上。

　　“我们刚才又听说，李梅是你这个酒吧里比较炙手可热的歌手？”程峰看着陶强，而对方也回视着他：“你是这里的老板，又是他的同乡，平时对她的情况应该比较了解吧？她最近或者曾经有没有与什么人结怨？”

　　陶强叹了口气，略加思索之后，摇了摇头：“我实在是想不出。”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十四章 老板陶强

　　“那就跟我们说说你眼中的李梅吧！”程峰引导着陶强开口。

　　“她是一个很独立的女孩儿，她姑姑家和我父母家是邻居，小梅刚被接到她姑姑家的时候，才七、八岁，我到现在都记得她当时的样子，”陶强的眼神变得有点迷离，似乎在脑海中回想当年的小李梅：”小梅不太爱念书，但是她长的漂亮，唱歌也好，所以一直梦想着当歌星，十五六岁之后就基本不太在学校里读书，而是在ｙ市到处给人演出，基本上也就是些婚庆公司，雇她去在人家的喜宴寿宴上唱唱歌，一次给个一两百块。后来我去外地念书，毕业之后来了Ｃ市做酒吧生意，大概两年前吧，和朋友去另外一家酒吧想学学别人的经验，结果看到小梅在那里驻唱，我看她在那边的处境也不太好，就把她给挖过来我这里了。”

　　“她在原先的酒吧什么处境？”田阳追问。

　　陶强脸稍微红了一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是和其他歌手相处的不好，关系有点僵，小梅的性格比较直，她不是那种懂得委曲求全的女孩儿，我看她在那边和同事关系也不好，所以干脆把她拉来我这里，这样对大家都比较好。”

　　因为之前从阿力的口中程峰他们已经听说过陶强对李梅的情意，所以听到陶强的这个解释，自然也就对他话中隐含的另一层意思心知肚明——陶强的挖角，无非是想把心上人放在身边来照顾罢了。

　　程峰决定要挑明了说：“陶强，你对李梅很照顾，一定很喜欢她吧？”

　　陶强这次彻底红了脸，转而又恢复了苍白：“是啊，事到如今，我承认或者不承认，都没有用了，不是么！”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李梅你对她的感情？”嘉逸试探陶强：“是没有勇气告诉她，还是告白失败？”

　　陶强轻轻的叹了口气：“现在我也宁愿是告白失败！至少我还有机会让我喜欢了那么久的女孩知道我对她的感情不是么！总好过现在，就算我有勇气告诉她，她也永远听不到了。”

　　“为什么不敢告诉她？”

　　“小梅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女人，她的感情始终是漂泊不定的，”陶强说起李梅，语气里满满都是哀伤：“她总是搞不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所以总是从喜欢她的人身上找安全感。而且，她喜欢英俊强势的男人，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她能够喜欢的类型，所以我也不想说出来让大家尴尬，倒不如就这么守着她，不能和她在一起，至少还可以做朋友，在她身边。”

　　“李梅到了你这里驻唱之后，有没有与什么人发生过矛盾？”

　　“没有，”陶强立刻否定了程峰的疑问：“小梅是一个爱玩爱闹的女孩，她在我这里和其他员工相处的都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她没有和谁结过仇或者闹过矛盾！”

　　沉默了几秒，陶强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哦，对了，有一个人，我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和小梅有矛盾。”

　　“没关系，你说出来，我们会做判断的。”

　　“小梅有过一个男朋友，和她分手的时候闹得比较不愉快，那个男的还喝了酒在我这里吵嚷过，不过后来被我们给劝走了，之后没听小梅说过那个人有继续纠缠她。”陶强回忆道。

　　“听说李梅生前男朋友很多？”嘉逸小心翼翼的插嘴问：“你是说这个男人闹得最凶，还是只有他闹过？”

　　陶强揉了揉太阳穴：“是，我承认小梅在交男朋友的问题上，不太严谨，但是除了那一次，真的没有出过别的问题。主要是那一次小梅真的是有点过了，她同时交了两个男朋友，结果其中的一个知道了，气不过，就跑来酒吧里闹。”

　　“闹得很凶？”

　　陶强点点头：“那个男的脾气挺火爆的，吵嚷了半天，最后酒瓶子都摔倒舞台上去了，最后没办法，我只能请保安把他送出去。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是亲自接送小梅的，确定事情真的平息了才同意她独自来去的。”

　　“那对方你认识么？”

　　“不认识，但是当时为了小梅的安全，我找人打听过，知道一些基本的信息。”陶强说：“我就记得那个男的叫孟德纲，好像是一个个体老板，其他的我记不得，不过我可以回去找一找，回头传给你们！”

　　“你说李梅同时和孟德纲以及另外一个男人谈恋爱，那这另外的一个人你认识么？”

　　“不认识，”陶强并没有如同程峰预料的那样给出另外一个姓名：“我知道小梅脚踩两只船，是因为那个孟德纲在叫骂吵闹的时候是说出来的，事后我问过小梅，但是她说心烦，不要我管不要我过问，我也知道不去追问了。”

　　“那就麻烦你把你所掌握的孟德纲的情况提供给我们了，”程峰拿出冯媛的照片递到陶强面前：“这个人你认识么？”

　　“不认识。”陶强仔细的看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这个女的和小梅的案子有关么？”

　　“这个我们还在查证，还要请你询问一下你的员工，对这个女人是不是有印象，她的名字叫冯媛。”程峰把冯媛的照片递给陶强。

　　陶强答应着，拿起照片起身去询问酒吧里忙碌的员工，过了几分钟塔回来，把照片还给程峰，摇了摇头：“抱歉，我问过了。没有人认识这个女人，应该不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最后一个问题，”程峰接过照片：“陶强，你前天晚上人在哪里？做了什么？”

　　陶强略加思索便回答道：“我和平时一样，下午两点多到酒吧里来，一直呆到了晚上九点，小梅的演出结束，我就走了，这些酒吧的员工都可以证明。后来我就直接回了家，看了张影碟，睡觉。”

　　“九点钟之后的事情，有人能够证明么？”

　　“有，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你有女朋友？”田蜜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你刚才不是还深情款款的说喜欢李梅呢么？怎么又冒出个女朋友来？”

　　陶强面对田蜜的问题，挤出苦涩的笑容：“没错，我心里对小梅又不一样的感情，但是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我不是那个能让她为我停留的人，而且我也快三十岁了，如果我爱的女孩注定无缘，那我为什么不找一个爱我，对我好的女人，一起过日子呢！”

　　程峰客气的向陶强道过谢，四个人离开了酒吧。

　　“先确认陶强前天晚上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在家里和女朋友看碟，”程峰交代田阳：“毕竟陶强是与李梅关系最亲密的，我们必须从他开始排除。

　　另外，明天打电话给李梅的姑姑，别忘了询问关于谁来签字认尸的事情。”

　　田阳一拍胸脯：“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冬天的白昼总是短暂，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程峰让田阳带着田蜜一同回去，好好休息，周一再继续。正式周末，田阳家住的比较远，眼看着出租车不好找，程峰果断的把车钥匙交给田阳，让他载着妹妹回家，自己送嘉逸。

　　“怎么样？肚子饿了吧？”目送田阳兄妹俩开车离去，程峰问嘉逸。

　　嘉逸这才想起来，一天下来，自己除了早上程峰给买的香菇鸡粥之外，粒米未进，现在被程峰这么一提醒，注意力回到了自己的胃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持续了很久的隐隐作痛来自于空荡荡的胃。

　　“走吧，吃饭去，你要是也饿了呢就更好，如果你不饿，那就去给我作陪吧！”程峰微笑着对嘉逸说。

　　嘉逸点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路上，嘉逸的心思刚刚从案子里拔出来，此刻胃部的疼痛感变得愈加明显起来，一分神，竟然没有留意到脚下路面上的薄冰，一脚踩上，重心不稳，身子一偏眼看着就要坐倒在地上。多亏程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嘉逸的胳膊，把她拉起来，这才避免了嘉逸屁股摔成八瓣儿的惨境。｀

　　程峰怕她再摔倒，所幸拉着嘉逸的手继续走，嘉逸觉得不自在，可是一来鞋底很滑，怕真的摔倒，另外，程峰的手干燥温暖，她竟然有点舍不得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偷偷瞧瞧程峰，只见他表情一派自然，嘉逸心里偷偷嘲笑自己的小家子气，都什么时代了，雪天路滑，人家助人为乐拉自己一把，怎么反倒扭扭捏捏好像旧社会的女人一样。

　　这么一想，嘉逸也不再多做无用的顾虑。

　　程峰拉着嘉逸踩着薄薄的积雪，走过一排专卖店，两个人拖着手的身影映在橱窗上，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俨然就是一堆情侣的样子，程峰的心头一阵暖意，还来不及细想，却发现橱窗上嘉逸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诡异，眉头紧缩不说，还苍白的厉害。

　　“怎么了，嘉逸？”程峰赶忙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太阳下山之后，气温骤然降低，此时此刻的温度比白天的时候更加寒冷，而嘉逸的额头上却渗出一层薄汗。

　　“你还好吧？嘉逸，哪里不舒服么？”程峰关切的问。

　　嘉逸看着程峰担忧的表情，挤出一丝笑容，想要摇摇头说自己没事，才刚晃晃脑袋，却只觉得眼前程峰的脸慢慢变暗下去。

　　她昏倒了。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十五章 计划有变

　　嘉逸这突入的昏倒，让一向沉稳的程峰慌了手脚，来不及多想，他抱起嘉逸去拦出租车，好在热心的路人发现有人昏倒了，帮忙找车，而原本等出租车的人也主动把空车让给病人，于是没耽搁很久，程峰就把嘉逸送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值班医生是一个中年女人，检查过嘉逸的情况之后，笑着拍拍一脸紧张的程峰：“小伙子，不用那么紧张，你女朋友没什么大事！”

　　程峰没有心情去解释他与嘉逸的关系，他只想知道嘉逸到底怎么了：“没事的话，怎么会突然昏倒？”

　　“那我就得说说你了！”医生答道：“病人身体本身没有什么病，但是疲劳过度加上营养不良，现在有贫血的征兆，你要好好照顾她呀！变态粗心了，贫血可大可小啊！平时不要太粗心，你当男朋友的，要多照顾一些才行呀！”

　　程峰点点头：“我以后会多注意的，那医生，她需要住院治疗么？”

　　“那倒不用，打完这个吊瓶就可以回去了，这几天让她多休息，平时给她补充补充营养，顿个鸡汤什么的。”医生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程峰静静地守在嘉逸的病床旁，虽然医生说没有大事，只是疲劳和缺乏营养，但是她沉沉的昏睡着，他的心就一刻不得安稳,忍不住一会儿摸摸她的额头烫不烫，一会儿试试她扎着针头的手冷不冷。一直到吊瓶快要滴完，嘉逸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程峰才扶着她离开医院，乘车回到嘉逸的住处。

　　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过于疲惫，一路上嘉逸都在昏昏沉沉的睡，一直到出租车停在了楼下，也不曾醒过来。不想惊动沉睡中的嘉逸，程峰选择了将她抱上楼去，好在之前有过将醉酒的嘉逸送回家的经验，这一次他顺利的从嘉逸的包里找到了钥匙，进了嘉逸的家门。

　　把嘉逸安顿好，程峰用她的手机打电话给陆伶，本想叫来陆伶照顾熟睡的嘉逸，自己就可以放心离开，结果却得到陆伶人出差在外地的消息。

　　怎么办？留下来？毕竟不方便，走吧？又怕嘉逸再有什么不舒服需要人照顾。

　　左右为难了半天，程峰最终决定留下来。

　　躺在短小的双人沙发上，程峰久久无法入睡，今天嘉逸昏倒的那么突然，好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他的心湖，扰乱了原本的平静。很久了，程峰不曾有过这样担忧牵挂的心情，即便是和王珍珍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曾有过。王珍珍是一个精明的女人，她永远知道自己需要的，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受到委屈，而嘉逸却不是，她聪明，但却不精明，她能够把工作做得井井有条，却不善于算计，不懂得照顾自己。程峰又想起刚接手蒋忠红的案子时，嘉逸的样子是多么憔悴。

　　难道这个妮子这些个月里都是过得那么潦草？还是说，她在刻意的消磨自己，以掩饰心中的苦涩？那个闻锡明,竟然上了她这么深么？

　　这么一想，程峰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酸涩，这种感觉把他也吓了跳。

　　是喜欢上她了么？程峰扪心自问。

　　或许是吧！从第一次见到嘉逸时候的误会和排斥到后来许多次默契的不谋而合，嘉逸一直都能吸引他的注意，也许是因为她的俏丽的外形，也可能是因为她与自己相似的倔强执着，到底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越来越关注她、关心她，连程峰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不是今天嘉逸突然病倒，让他慌张的忘记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或许到现在，他也不愿意研究自己对嘉逸的那一份不同于他人的牵挂到底是什么吧。

　　程峰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了看嘉逸卧室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

　　现在，他终于正视了自己心底的感情，可是，却又忍不住担心，担心嘉逸是不是还记挂着那个远在美国的闻锡明，或者她是不是还没从上一段恋情的伤痛中走出来。

　　叹了口气，程峰闭上双眼，把双手枕在脑后，停下胡思乱想，努力的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明天还有案子要查呢。

　　第二天一早，嘉逸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和衣而卧，睡着自己的卧室里，她隐约可以听到程峰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她坐起身，想起前一天自己突然失去意识，也想起中途醒过来的时候是程峰陪着自己在医院里。不用多想也知道，之后一定是他送自己回的家，并且在这里守了一整夜。

　　嘉逸起身换下皱巴巴的衣裤走出房间，房门一开，扑面而来就是一阵浓浓的香气。

　　“你醒啦？”程峰挂断电话，正好看到嘉逸走出房间，立刻熟门熟路的到厨房取了一只大碗，盛了一碗东西放在餐桌上，招呼嘉逸：“来吃东西吧！昨天晚上就什么都没吃，现在肯定饿了吧？”

　　嘉逸走过去坐下，看看面前的大碗：“你炖了鸡汤？”

　　“是啊，”程峰把汤匙放在嘉逸的碗里：“昨天医生说你这段时间过度疲劳，加上营养不良，已经出现轻微的贫血的迹象了，要你加强营养。”

　　“哪里来的鸡？”

　　“我一开门，它就自己冲了进来，脱掉毛衣跳进热锅里，献身化作鸡汤给你补身子！”程峰轻松地开着玩笑：“快吃吧，我不会下毒害你的。”

　　“唉呀！已经这个时间了！”嘉逸一眼看到墙上的挂钟，吓了一跳：“惨了！我上班迟到了！”

　　“别慌！”程峰伸手按住慌慌张张想要起身的嘉逸：“我早上已经替你打电话请过假了，你同事说反正现在也进入了停课复习的阶段，让你踏踏实实的休息几天。”

　　“谢谢你！”嘉逸想起自己给程峰添了这么多麻烦，十分过意不去：“昨天多亏有你在！”

　　“好啦，一会儿汤都冷了，快趁热喝了吧。”

　　一顿早餐，两个人都安静的吃饭，谁也没有说什么，吃完早餐，嘉逸就被程峰从厨房里赶了出来，而他则麻利的洗起碗盘。嘉逸也不想什么都麻烦程峰，便自动自觉地整理东西。

　　一张小小的超市购物票吸引了嘉逸的目光，上头罗列的都是炖鸡汤所需要的食材，而收款时间则是前一天夜里十点多。

　　嘉逸瞬间明白了那一锅香浓的鸡汤是从何而来，她回头看着正在忙碌的程峰，露出一抹微笑，心里头溢满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感受。

　　程峰似乎感觉到了嘉逸的注视，回身看着她：“怎么了？快回房休息吧。”

　　“你今天做什么？去找李梅的前男友孟德刚么？”

　　程峰摇摇头：“原计划是这样的，不过今天早上冯晓打来电话，说冯天明的状况稳定了一些，她已经吧冯媛遇害的消息告诉了冯老先生，他主动提出想要和警方聊聊，希望能够尽快破案。所以找孟德刚的事情恐怕要推迟一下了。”

　　“我也去！”

　　“不行，”嘉逸话一出口，程峰连想都不想便张口拒绝：“我帮你请假是为了让你好好休息，不是为了让你跟着查案子的！你昨天已经够吓人的了，可别再来一次！”

　　“喂，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不济！”嘉逸抗议：“反正你去找冯天明，也不是去做苦力，带上我也不会有问题的。”

　　“不行。”程峰态度强硬。

　　“那你不怕我自己在家里会突然又昏倒，那样的话，可是连个能帮我打电话的人都没有哦！”嘉逸故意把话说得很夸张。

　　程峰虽然心里清楚嘉逸是故意在夸大，看她先在的状态，脸色比前一天好了很多，应该不会好端端的在家里突然昏倒，可是又一想，留她自己在家，搞不好这妮子又回一整天不好好吃东西，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跟着自己好一些，反正就如同她自己说的那样，去见冯天明这样一个大病初愈的企业家，又不是去追踪逃犯，应该不会太辛苦的。

　　这么一想，程峰点了头，决定向嘉逸妥协，一来这妮子认准的事情一向很执着，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与其做没有异议的争执，不如顺从她的心意；二来这样一来也纵容了自己的私心，前一天嘉逸才刚刚昏倒过，现在他希望能够把嘉逸呆在自己身边，看着她，照顾她，这样才更放心。

　　见程峰点头答应了，嘉逸开心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结果乐极生悲，起得太急，立刻眼前一黑，身子也摇摇晃晃站不稳，吓得程峰赶快伸手扶住她的双臂，紧张的看着她，知道嘉逸感觉好一些，慢慢地站稳了身子睁开眼，才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这丫头！别忘了你还是个病号，虽然我现在答应你跟着我去查案，但是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随时把你送回家里来。”

　　“YES,SIR！”嘉逸装模做这样的对着程峰打立正，敬了个礼。

　　看着她兴高采烈的准备出门，程峰偷偷苦笑。

　　喜欢上这样一个姑娘，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啊。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十六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按照同冯晓在电话里的约定，程峰载着嘉逸来到C市近郊的别墅区。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区是着名的夫人别墅区，但是真正亲眼见识，却也是第一次，毕竟别墅区为了周边的环境，距离市中心比较遥远，谁也不会闲来无事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来吹风。

　　别墅区位于一个很大的森林公园中，虽然已经是动机，到处都是冰天雪地，不过途中经过的苍翠松柏林、结着薄冰的人工湖还是让人能够想象到，春暖花开之后这里的景色将会是多么的秀丽。

　　“这篇别墅区当初的广告词是不是说远离都市喧哗，尽享桃园美景？”嘉逸兴致勃勃的观赏着沿途的景物：“虽然现在外面萧瑟了一点，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到了夏天一定会很美！”

　　“羡慕？”程峰快速的看了一眼脸朝窗外的嘉逸，继续专心开车。

　　“不羡慕，这种地方白天来游玩一下就可以了，要是夜里让我住在这边，我会被吓死了！”加以缩了缩脖子，脑海中想象着这里夜晚会有的景象：“想冯天明这样的富豪还真是奇怪，就算是追求空间感，也不至于到这种境界吧，你看着周围的房子，静悄悄的，吓死人了。”

　　“那是你的想法，或许人家不爱被打扰，图的就是这份安静。”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到冯家的别墅大门外，乘风拨通了冯晓的电话，不一会儿，电动大门缓缓朝两边拉开，程峰开着车驶进院落。

　　冯天明的别墅本身采用了维多利亚式建筑风格，雪白的外墙体，乌黑的木条将百墙分割为不同的小块，黑色的尖叫屋顶，高而窄的凸窗，在周边苍松翠柏的掩映下，显得格外醒目。

　　“冯天明经商和有头脑，看来审美眼光也很不错嘛！”嘉逸打量着眼前的建筑：“我喜欢这种感觉的房子！”

　　“你有没头晕或者哪里不舒服吧？”眼前的建筑对程峰丝毫没有吸引力，他比较记挂的是嘉逸的身体情况。

　　“放心拉，我不是玻璃娃娃。”嘉逸对程峰笑笑。

　　见她神采奕奕，脸色也很正常，程峰的心里也稍微安稳了一些。

　　冯晓迎了出来，客气的同程峰和嘉逸打过招呼，带着他们上楼去见冯天明。

　　“前几天我父亲的情况稳定下来，放射线治疗也结束了，医生说让他休养一阵子，等到白细胞升上来，再去做化疗。我和靳阳商量了一下，觉得现在告诉父亲媛媛的事情比较好，他也反复问过我们好多次媛媛去那里了，为什么不来……不过，我们没敢把事情说的太具体，怕他听了之后受刺激，所以，呆会儿也请你们多多注意。”见冯天明之前，冯晓特意把二人拦在门外，反复叮嘱。

　　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父亲，程峰和嘉逸都很理解，点头答应不把任何细节告诉冯天明，这才跟着冯晓走进冯天明的卧室。

　　卧室很大，一张宽大的红木大床上头，靠做着一个老人，脸色青灰，两颊松弛，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原本发福的人，因为生病突然体重骤降才出现的样子。

　　“爸，公安局的人来了，他们想和你聊聊媛媛的事情。”冯晓走到冯天明床前，轻声的向父亲介绍来人，似乎生怕自己的声音如果大了一些都会伤害到虚弱的老父亲一般。

　　冯天明睁开眼睛看看冯晓身后的程峰和嘉逸，微微点点头，抬起手，轻摆两下，冯晓便立刻会意过来，她招呼程峰二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退到门边对冯天明说：“爸，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觉得不舒服，摇铃叫我！”说完退出房间，关好房门。

　　房中只剩下虚弱的冯天明和程峰、嘉逸，看着冯天明的样子，程峰有些迟疑，不确定该怎么开口。

　　“我女儿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冯天明似乎看出程峰的顾虑，首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我冯天明风光了大半辈子，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会发生在我头上！”

　　“请您节哀，事情已经发生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抓到真凶。”嘉逸心软，见冯天明湿了眼眶心里别提多不好受了，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冯天明。

　　冯天明接过纸巾，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姑娘：“你今年多大？”

　　嘉逸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冯天明会突然问起自己的年纪。

　　冯天明见嘉逸迟疑，知道是自己的问话把人家给搞糊涂了，他苦涩的一笑，叹了口气：“我约莫着你的年龄应该和我的媛媛差不多吧？”

　　嘉逸点点头：“我小她两年。”

　　“结婚成家了么？”

　　“还没。”嘉逸不明白为什么冯天明突然问起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媛媛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嫁人了！”冯天明长舒一口气：“我悔啊，当初不同意嫁给靳阳就好了！”

　　冯天明的话让嘉逸和程峰都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

　　“您的意思是说，靳阳他……？”程峰试探性的说出自己的猜测。

　　冯天明摇了摇头：“我并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靳阳的问题，我的意思是，如果早知道媛媛会走的这么早，我宁愿把她留在身边陪我，说什么也不会愿意让她早早嫁人离开家的！”

　　原来冯天明并非意有所指，只不过是在为女儿痛心罢了。程峰和嘉逸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能和我们聊聊冯媛么？”嘉逸问，又不忘补充一句：“如果您实在太难过的话，不要勉强。”

　　冯天明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才开口说：“聊聊也好，我现在也只有和别人说起媛媛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她好像并没有离开一样。”

　　“媛媛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是我最疼爱的小女儿，”冯天明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相册，递给程峰和嘉逸：“她长得很像她妈妈，但是个性却特别的像我。”

　　程峰翻开相册，里面都是冯媛从小到大的照片，除了单人照片之外，也有一些冯天明夫妇鱼冯媛的合影，照片上的冯天明还是一个精神头十足的中年人，而冯媛的母亲也如同他所说的那样，有着与成年后的冯媛极其相似的脸。

　　“这上面怎么没有冯晓？”嘉逸发现相册里的合影大多是冯天明一家三口的，独独没有冯晓。

　　冯天明叹气：“因为这些照片都是晓晓给我们照的。”

　　晓晓这孩子，个性和媛媛简直是天差地别，她小的时候不爱照相，不爱出门，性格孤僻，每次叫她一起照相，她都不愿意，总是能找出一大堆的理由来拒绝，后来我们也不勉强她。媛媛就不同了，这孩子从小就开朗活泼，爱交朋友，不管在家里还是外面，她都是最惹人注意的孩子。

　　“我觉得冯晓现在看起来并不孤僻嘛，”程峰听完冯天明对冯晓的评价说：“我们之前在您的公司里见她的时候，觉得她挺精明强干的。”

　　冯天明也承认程峰的说法：“的确，晓晓长大之后为了公司，很努力的去完善自己，她花费了多少心力才把自己变成今天的样子，我心里都明白，只不过这孩子资质一般，即使花了那么多的心血和努力，她在经商这方面的头脑，还是比媛媛差一截儿。”

　　“听说冯媛无心参与经营家里的企业，所以才选择了在区名局工作的？”

　　“是这么回事，”冯天明提起冯媛拒绝进公司的事情就是一脸的惋惜：“这孩子原本还对商业挺有兴趣的，读大学的时候我还特意让她报考了商科专业来读，就是指望着她将来接手家里的生意。我是一个生意人，说话可能比较重利一些。晓晓和媛媛都是我的孩子，我都一样疼爱，但是在商言商，晓晓虽然努力，但是她的确不是经商的好材料，不管怎么努力，也至多像现在这样，做做高管，做一个执行者；媛媛就不同了，她有头脑有主见，它对商机的嗅觉很敏锐，我一直觉得，如果将来把公司交给她，然后让晓晓来做她的左右手，这样姐妹合作，我们的联达一定会更加壮大。可是谁知道大学毕业前媛媛突然就反悔了，说什么也不肯进公司来，说她不想被金钱束缚，想要过得洒脱一些。我没办法，只好同意，她想要嫁给靳阳，我也尊重她的意愿，靳阳这孩子在我公司，他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但是家境实在太一般，我怕委屈了媛媛，就把她妈妈的遗产划到她的名下。媛媛平时的工作都是帮助人的，怎么会有人想要害了她呢？”

　　冯天明想到自己心爱的小女儿惨遭毒手，忍不住老泪枞横，情绪激动之下，忽然感到胸口闷痛，连忙去抓一旁的呼叫器按钮，抓了几下都没有抓到。嘉逸见他如此反应，连忙帮他按下呼叫器，一分钟后，冯晓带着一个护理人员急匆匆的冲了进来，照顾冯天明服药，让他躺下来休息。

　　“我想，现在恐怕不太合适继续谈话了，不如二位今天先请回，等我父亲状态好一点了，我们再联系？”冯晓婉转的对程峰和嘉逸下达逐客令。

　　程峰看到冯天明的状态，本来就有终断谈话的打算，现在听到冯晓这么说，自然不会坚持，点点头，和嘉逸起身准备离开。

　　“不……不用……”服过药之后的冯天明在此时开口挽留他们：“晓晓……我想和他们聊聊……”

　　冯晓为难的看看父亲，见冯天明一脸坚持，只好点头，等到父亲状况稳定后带着护理人员离开房间，留下程峰和嘉逸。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十七章 身边有鬼女

　　看着冯天明憔悴的样子，嘉逸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您还好吧？要不然今天您还是好好休息吧，改天我们再过来！”她怕重病刚刚恢复的老人身体会吃不消。

　　冯天明轻轻的摆了摆手：“不碍事，我想有人陪我说说媛媛的事情，我也希望你们能够早日破案，抓住那个杀害我女儿的凶手。”

　　程峰和嘉逸见他这般坚持，也只好留下来。三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呆着，一直到冯天明状况稳定下来。

　　“好啦，”冯天明缓缓开口：“我感觉好多了，咱们继续吧。”

　　“那您能否帮我们想一想，冯媛遇害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程峰见冯天明确实恢复了脸色，精神也足了一点，这才开口发问。

　　冯天明听了程峰的话，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还是决定据实相告：“反常的表现倒是没有，但是特殊的事情倒有一桩。你们也知道，我这次病的比较厉害。之前我就已经感觉到身体不好，只不过一直没有想要去认真检查治疗一下，后来觉得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才想到要去医院看看，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这副担子，撑不了几天了，所以我就私底下和孩子们聊了聊将来的事，以防万一。媛媛一直都是坚决反对进公司来的，可是这次我一说，她竟然一口答应下来，可能是看我的状况不好，怕我担心吧。但是不管因为什么，她终归是答应回来接我的班，经营联达了，你们不知道我听到媛媛的答复之后开心了多久。”冯天明的声音因为悲伤而微微的颤抖：“只可惜，这孩子竟然没有等到那一天……难道说，真的是天命不可违？媛媛注定不该碰家里的生意，我硬让她答应接受，所以才会遭了横祸么？”

　　“您想的太多了，”嘉逸明白，眼前的老人因为重病和丧女的悲痛打击，已经出现了唯心的想法，便安慰他：“您不也说，冯媛是自己答应的，并不是您勉强她的。”

　　“媛媛这孩子，虽然倔强，但是孝顺，我知道她一定是怕我不放心，所以才答应我的。”冯天明唉声叹气。

　　程峰此刻的注意力已经被冯天明话里的新线索吸引住：“冯媛答应回来打理联达公司？”

　　“是的。”冯天明点了一下头。

　　“那么她是打算以什么神风进入公司工作呢？”

　　“我的打算是让她进公司来，跟在我身边先熟悉一下公司的业务，给她一年时间来适应，等明年底开始就让她来接替我的位置，我已经不年轻了，加上身体状况也不乐观，确实需要一个能够接班的人。”冯天明脸色慢慢都是掩饰不住的痛心：“本以为媛媛她中原答应回来。我总算可以安心了，结果却出了这个事。”

　　“冯媛打算接管公司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多么？”

　　“不多，”冯天明算了算：“算上我本人，一共也就只有不超过十个人知道。因为不想早早把消息放出去，搞得下面的人乱猜疑，所以只有我、媛媛、靳阳还有晓晓，另外还通知了几个高层主管，都是在联达做了十几年的老员工，绝对口风严信得过的人。你们是怀疑，媛媛被害是因为这个？”

　　“现在没有进一步的迹象证实，我们也不能确定。”程峰实事求是的说。

　　冯天明的脸色有些难看：“如果真的是因为这样，那岂不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您别这么说，发生这种事不是您能够预料的，而且到底是因为什么，警方暂时也无法确认，您别多想。”嘉逸安抚冯天明的情绪。

　　“为什么确定不了？”冯天明毕竟是商战老将，即使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头脑也还是转的很快：“难道媛媛的事情不是晓晓跟我说的那么简单？是不是她的事情还牵扯了些什么？你们快告诉我！”

　　“事实上，在冯媛之后，又有一个年轻的女孩遇害了，遇害方式是与冯媛一模一样的，”程峰从包里取出李梅的照片，递给冯天明；“冯老，请您看看，这个女孩你见没见过？”

　　冯天明结果照片，从床头柜上摸过老花镜，仔仔细细的看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不认识，我应该是没见过这个人的，怎么？就是她和我们家媛媛被同一个人杀了？”

　　“她们两个人的遇害，应该是有所牵连的，”程峰答应过冯晓，不说出冯媛遇害的具体情况，怕刺激到重病初愈的冯天明，所以只能避重就轻：“我们正在努力寻找她们这两起案件之间的关联。另外，我们怀疑本案的凶手是冯媛所认识的人，冯老，不是道你对冯媛的社交情况是否了解？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

　　“熟人？”冯天明愣了：“我们冯家亲戚不多，媛媛这孩子个性比较独立，平时也不喜欢和别人三五成群的混在一起，我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对她下这种毒手的……”说着，冯天明的目光突然僵直了，他停下说了一半的话。

　　“您怎么了？”嘉逸一愣：“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冯天明缓缓的点了下头：“我突然想到有那么一个人，媛媛还和她挺要好的，带她回家来过几次，但是我们都不希望她和那个人走的太近……”

　　“你是说庞丽丽？”嘉逸菜刀冯天明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对，就是这个人！”冯天明皱起眉头：“你们知道她？”

　　“我们听你大女儿冯晓说起过。”

　　“媛媛和这个人一度走的很近，我们都很不赞同。”

　　“是以你为这个女孩儿性格古怪么？”嘉逸询问冯天明的看法：“我们听冯晓和靳阳都说到过，这个庞丽丽举止很奇怪，所以他们对她的印象不怎么好。”

　　“那个姑娘的举止怎么样我不在乎，”冯天明摇摇头：“我不喜欢她，是有一次演员带她回家来吃饭的时候，她的那种言论。”

　　“庞丽丽有什么不正常得言论么？”程峰连忙问。

　　从冯天明的表情就能够看出来，庞丽丽在他心里有多么的不受欢迎：“一顿饭上，她一直在对媛媛讲什么永生，说什么金钱是罪恶的，会让人的灵魂万劫不复，只有追求永生才是真正的幸福。可能是我老了，脑筋跟不上时代，从那次之后，我就跟媛媛说，易受不许带这个庞丽丽回家来，也不许她总跟庞丽丽打交道。媛媛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干涉她交友的情况，她当时很不高兴，和我争执了几句，不过后来听靳阳说，她确实不再叫庞丽丽来家里，走动的也少了，这我才放心。”

　　“庞丽丽和冯媛有过矛盾么？”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们全家都不准媛媛和她来往，谁知道她会不会怀恨！”冯天明忍不住有点激动起来：“你们一定得查一查这个庞丽丽！她真的不正常！说一句话你们不要笑我迂腐，这个庞丽丽不是正常人，她是个女鬼！”

　　冯天明的最后一句话把嘉逸逗笑了：“冯老，这世界上哪里来的鬼。”

　　冯天明摆摆手：“我不是说她真的是女鬼，我的意思是，她就像是个女鬼。”

　　“什么意思？”程峰疑惑的问。

　　“那次媛媛带她回来吃饭，走之后保姆来跟我说，这个庞丽丽趁着厨房没人，跑进去偷偷喝光了保姆杀鸡放出来的一大碗鸡血，被保姆发现之后，她还咧嘴对保姆笑，牙齿都被血染红了，把保姆吓得不行！你们说说，这不是女鬼是什么？正常人谁会这样！”

　　嘉逸和程峰立刻明白了冯天明说的事情，庞丽丽患有卟啉症，这种病不多见，更少被人了解，并且被俗称为“吸血鬼病”，顾名思义，患有这种怪病的病人，会因为生理需要而对鲜血有着特别的向往和喜爱。不过这种行为在正常人眼中，自然是古怪而且可怕的，也难怪冯家的保姆会被偷喝鸡血的庞丽丽吓坏，而冯家人对庞丽丽的抵触也是情有可原的。

　　“庞丽丽这边，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请您放心。”程峰给冯天明吃安心丸：“您老好好休养，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们会和您联络，如果有线索，也请您通知我们。”

　　冯天明点了点头，深深的叹出一口气，他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卧房：“这个房子当初就是媛媛看中的，因为她钟爱这种格调，喜欢这里的环境，我才买下来作为我们全家休闲避暑的地方，现在房子还是那个房子，最喜欢这个房子的人却没了。我没有别的请求，只希望早日把杀害我女儿的凶手缉拿归案！如果需要经济上的支持，我绝无二话！”

　　程峰和嘉逸安慰了冯天明几句，起身告辞。退出冯天明的卧房，就看到冯晓守在门外。

　　“你们谈完了？”她见到程峰和嘉逸立刻迎上来：“我父亲的状况还好吧？”

　　“你放心，没问题。”嘉逸见冯晓这么关心父亲的身体，怕她担心，连忙安抚她。

　　“冯晓，刚刚听冯老说，原本他打算明年开始把公司交给冯媛来打理？”程峰记挂着冯天明说的这个重要消息。

　　冯晓点头：“没错，是有这么一回事，只可惜，还没等我们运作好，媛媛她就遇害了。”

　　“你的意思是，冯媛遇害前，并没有真正开始插手公司的事咯？”

　　“是的，毕竟联达是个大公司，上上下下的工作还是很复杂的，媛媛之前一直做别的工作，所以突然回来的话，也需要一定时间来适应。”冯晓回答，转而反问：“你们怀疑媛媛的事情与这个有关？”

　　“有这个可能。”程峰不否认。

　　“我看报纸上说，又发生了一起和媛媛一模一样的案子？”冯晓显然也看过报道了：“报上说是变态连环杀人，是这样的么？如果媛媛被害与她即将接管公司有关，那第二个被杀死的人，和我们联达有关系么？”

　　“我们暂时还没发现第二个死者与联达公司之间的关联，至于两起案件是否能被确定为所以的变态连环杀人，我们还需要寻找更多的迹象来加以证明。”程峰的回答很客观，他拿出李梅的照片递给冯晓：“这是第二个死者的照片，请你拿到联达公司去，看看是否有人认识她。”

　　冯晓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送你们下去吧，如果有消息我会立刻和你们联系的！”

　　走出冯家的别墅，坐上车，加以回头看了看高大的建筑，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程峰问

　　“我想起刚才冯天明的哀叹了，房子是冯媛钟爱的，冯天明买下来，为的是满足女儿，结果现在房子依旧，人却再也回不来了。你说，再奢华的物质，也比不过健康平安来的重要！”

　　“所以人不能太执着于这些，反而是照顾好自己更重要。”程峰接过她的话。

　　嘉逸猛点头：“没错没错！平安是福，平淡是福！自己是数字1，其他的名利什么的都是数字0，只有1在，后面越多的0才能发挥价值，1没有了，再多的0也是浮云，什么意义都没有！”

　　“话说的一百分，就是实践起来不及格。”程峰笑嘉逸。

　　嘉逸嘿嘿一笑，无言以对，确实，自己前一天才刚刚在人家面前表演了一次昏迷，现在侃侃而谈说什么照顾自己，着简直是个笑话。

　　“好啦，我知错能改，不也善莫大焉么！”嘉逸笑嘻嘻的打哈哈：“咱们接下来去哪里？去找孟德钢？”

　　程峰好气又好笑的睨了嘉逸一眼：“我说，你是打算年底和我竞争先进工作者么？怎么你这个伪刑警比我这个真刑警的干劲儿还足？这都中午了，先找个地方喂饱你，然后咱们再去找孟德钢，不然你再昏倒一回，想见下一个证人，就只能魂游了！”

　　“遵命遵命！”嘉逸偷偷吐舌头：“那咱们就先祭五脏庙，再寻孟德钢！”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十八章 火爆男孟德钢（上）

　　结束了对冯天明的走访，已经是午后一点多了，考虑到嘉逸的身体状况，两个人先找地方饱饱的吃了一顿，然后才按照之前掌握的信息，去找李梅的前男友孟德钢去了。

　　“怎么只有咱们俩去？”嘉逸忽然想到，平时去查案总是会和“三贱客”一起，而今天从头到尾都只有她和程峰：“田阳他们呢？都在忙什么？”

　　“组里借了其他案子，他们先忙那边。”

　　见程峰回答的很淡定，嘉逸也没有多问。

　　事实上，之前程峰对于那三贱客也是满腹狐疑的状态，明明不是非要他们重案一组接受的案子，这三个人一反常态，好像事先商量好了一样，坚决要接，一定要接，说什么都要接，那种高昂到离谱的工作热情，让程峰大为惊讶，而等到原本说好一起去查“吸血鬼新娘”这个案子的时候，着三个人却推三阻四起来，不是这个有事情做，就是那个不舒服，要么干脆说的很直白——反正走访而已，有程峰出马，外加嘉逸做伴，二人搭档，够用了，不需要再带几个人去浪费人力资源。

　　一次两次的时候，程程峰还很纳闷和火大，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听从命令、服从指挥的三个人，突然变得那么执拗，不过当他们屡次三番的提起嘉逸，加上马春雷挤眉弄眼的表情，他终于明白了这三个小子的心思。

　　顿悟之后，程峰哭笑不得，却也不愿戳破，只好交代三个人，无论如何，工作的重心在“吸血鬼新娘”的案子上，不能耽误了正常的破案速度。

　　其实程峰也有自己的一点私心，只要前提是不耽误正常的破案工作，他也乐得与嘉逸“二人行”，尤其在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思之后。

　　两个人匆匆吃了顿饭，便来到孟德钢的婚纱摄影店——菲林摄影。菲林摄影在C市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影楼了，虽然不是最一流最高端的定位，但却是新兴起来的后起之秀，颇受年轻人的喜欢，关于菲林摄影的广告宣传，嘉逸之前在电视上、街上也看过很多次，却没想过会因为一起凶案而与这家店的老板会面。

　　菲林摄影有两家店面，一家专门拍摄婚纱，另一家则侧重于个人写真。程峰和嘉逸先到写真店里去，被告知老板一般都在婚纱店坐镇，于是又驱车前往相距不远的菲林摄影婚纱店，结果又一次扑了个空，原来孟德钢不仅是老板，还身兼店里的摄影师，正巧今天又一对新婚夫妇来照婚纱照，别出心裁要照学地婚纱外景，所以孟德钢一早就带队外出取景了。

　　“你们是来找我们老板拍照的么？”影楼的工作人员热络的招呼程峰和嘉逸做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两个人，以为又有生意上门了：“我们老板的摄影技术很棒，很多客人都是上门之后点名要他来拍的！不过二位如果想要老板给拍，恐怕要预约一下。”

　　“没关系，我们就是想和你们老板聊聊。”程峰含糊其辞。

　　这话听在客服耳朵里就是有一番意思了：“你们是想和我们老板讨论一下风格路线是么？那个好办，只要你们婚期不赶，能够等排期，我们老板的摄影风格你们一定会喜欢的。那你们先坐着，老板估计快回来了，我给你们拿点喝的吧！你们想喝点什么？”

　　“来杯冰水就好。”

　　嘉逸刚开口，程峰便拦了下来，他对客服小妞一笑：“不好意思，不要冰水，两杯热茶，谢谢。”

　　“喂，我想喝冰水。”嘉逸抗议。

　　“天寒地冻的，喝点热的吧，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体状况。”程峰口气不中，却有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嘉逸撇撇嘴，虽然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还是忍不住抗议一下他的霸道。

　　倒是一旁的客服小姐笑了：“你们俩感情可真好，先生可真关心女朋友啊！”

　　嘉逸脸色一窘，也不好说什么。

　　不一会儿，热心的客服小姐就断了两杯茶过来，一杯递给程峰，一杯递给嘉逸：“美女尝尝我们店里特意为新娘子们准备的玫瑰花茶吧！要拍婚纱照前应该提前开始保养，到时候才能够滋润漂亮嘛！”

　　看客服小姐又去招呼其他客人，嘉逸喝了一口温热香甜的玫瑰花茶，舒服的轻叹一声，看看一旁安静喝茶的程峰：“我们算不算欺骗人家客服的感情呀？明明就不是情侣，还不公开说明来意，人家可是靠业绩吃饭的。”

　　“你还挺了解的嘛，兼职做过？”程峰逗她。

　　“那倒没有，只不过当初险些结婚嫁人，所以走过几家影楼做咨询罢了。”嘉逸比一按喝茶一边翻看桌上的样本相册。

　　她虽然说的恨随意，程峰却一瞬间内心里起了自责，后悔不该开那个玩笑，生怕引得嘉逸又想起那段情伤，忙观察嘉逸的神色，见她并没有触景伤情的迹象，依旧一派平静，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又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小家子气，毕竟是个现代女性，喝过洋墨水，应该不至于对感情的事情那么放不下才对。暗叹一声，程峰不得不承认，事不关己的时候，谁都可以轻松洒脱，一旦涉及到自己记挂的人，就难免草木皆兵起来。

　　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打从大门外头风风火火的涌进来一群人，拿着反光板得、背着相机包的、扛着三脚架的，还有穿着婚纱、礼服、脸色冻得铁青的，不用说，一定是拍摄组回来了。

　　刚才招呼程峰和嘉逸的客服小姐走到其中一个人面前，边说话边指了指这边，看来那个人就是孟德钢了。

　　不一会儿，客服小姐过来告诉嘉逸和程峰，老板刚刚外拍回来，放下设备换身衣服就来见他们。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穿着格子衬衣和羽绒坎肩儿的男子朝他们走了过来，脸色是职业性的微笑：“二位久等了！第一次来菲林拍照吧？怎么称呼？”

　　程峰伸出手与对方握了一下：“你是孟德钢吧？我是公安局的，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孟德钢满以为是冲着自己名声而来的顾客，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警察，他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那咱们里头坐吧，这里人来人往，挺嘈杂的，说事儿恐怕不适合。”

　　程峰和嘉逸没有异议，起身由孟德钢带领着到楼上他自己的办公室去。

　　孟德钢属于比较高大的一型，个子比程峰还要略高几公分，穿着很随意，但是随意中又透出一种经过修饰的刻意，窄脚牛仔裤，高帮运动鞋，头发也大力的时尚新潮，沿途有熟悉的顾客和他打招呼，孟德钢的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潮人范儿，说起话来也很体面得当。

　　嘉逸忍不住偷偷文程峰：“你确定他是咱们要找的人么？陶强口中的孟德钢，我以为一定是张飞李逵一样的人物，现在看起来，这差距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儿！”

　　“你要考虑到陶强的立场，孟德钢是李梅的前男友，李梅是他的心头好，你说情敌看情敌，会是什么效果？”程峰对这件事倒是淡定：“况且，咱们也才见到孟德钢，他到底是个什么性情，也还都不知道呢。”

　　“说的也是。”嘉逸觉得自己的认识确实有点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便放下之前的猜测。

　　孟德钢和过客寒暄玩，继续带着两个人朝办公室走：“抱歉，都是熟客，很多拍完婚纱，过一年两年又来拍结婚纪念周年，我刚才还以为你们也是来拍照的，没想到是别的事，”他拉开办公室的门：“二位，请进吧！”

　　孟德钢的办公室里挂着很多风格各异的摄影作品，嘉逸和程峰在沙发上坐下来，谢绝了孟德钢要替他们倒茶的好意：“很抱歉占用你的工作时间，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一桩刑事案件，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孟德钢倒没有大惊小怪，反而一笑：“该不会是我很不巧的偶然拍到了犯罪嫌疑人吧？”

　　程峰对他的幽默轻笑一下，又恢复正色：“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李梅的案子。”

　　“李梅？”一听到这个名字，孟德钢猛然变了脸色，口气不善的说：“我和她分手了，如果是她在外面干了什么荒唐事，你们别来找我，我不会去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你们去找她现在的男朋友吧！”

　　孟德钢急转直下的态度，让嘉逸对他有了进一步的认识，看来陶强说这个孟德钢是个火爆个性也并非全然夸张，从他对李梅的反应就能够看出来，虽然有可以掩饰压抑，但骨子里头，孟德钢的确是一个急脾气，也可以说，是个性情中人。

　　“我们知道你和李梅在一起过一阵子，也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但是现在李梅是一起谋杀案的受害人，你作为她的前男友，我们必须向你了解情况。”程峰面对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的孟德钢，不疾不徐，把他们今天的来意说的一清二楚。

　　孟德钢没有想到警察来找他，竟然是因为李梅死了，一时间呆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十九章 火爆男孟德纲（下）

　　“孟德纲，你和李梅分手多久了？”程峰给了他一点时间让他调整情绪，然后直奔主题。

　　“快三个月了吧，”孟德纲回答了程峰的问题，却不太情愿：“警官，我要先说明一下啊！我不知道你们对我和李梅的事情了解多少，可能你们从别人那里听说过我们俩分手闹的不太愉快，所以才来找我的，这件事我必须说清楚，我承认自己和她分手的时候表现的不太冷静，但我不过是做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而且我们分手之后就不相往来，我这两个多月再也没见过她！无论她出了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嘉逸听完他的这番话不禁失笑，心说这个孟德纲真是不开口不知道，越接触越能体会到他的急脾气：“你先别那么沉不住气，我们来找你并不是说认定你是嫌疑人，我们只是希望能够从你这里了解更多关于李梅的事情，以便于尽快破案。”

　　孟德纲听嘉逸这么说，虽然心里还是不愉快，也不好再发作，只好沉默。

　　“你最后一次见李梅是什么时候？”

　　“分手那天，我说了，从此之后再没有见过她了，”孟德纲摊开双手：“我没有必要死缠着她！她已经让我够耻辱的了，我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是好歹也算是有自己的这么一份事业，前途大好，我何必非得吊死在她那棵歪脖子树上！”

　　“具体说一下时间吧。”

　　“十月上旬吧。”

　　“在那之后没有见面，也没有其他联系么？”

　　“没有，我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分了就是分了，情人做不成，也别虚情假意的做什么朋友，那都是不可能的事儿！李梅这人虽然对不起我，但是好歹也算是个干脆人，分手之后我不联系她，她也没来纠缠过我。”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泡吧认识的！”孟德纲讪笑一下：“我知道听起来挺俗的，我就是在她唱歌的那个酒吧认识她的，那阵子一个人也挺孤单的，就没事儿的时候去那个酒吧喝两怀，后来去的次数多了，觉得看里头那个驻唱歌手挺有味道的，你们也知道，我是个搞摄影的，尤其是人像摄影，所以看人的时候总忍不住去关注一下外表，李梅本身长的就挺好，在台上唱歌的时候确实挺有范儿的，所以就请杯酒，写个字条什么的，她也不是什么矜持人，所以很快就熟了，后来就在一块儿了。本来我还叫她来我这里当摄影模特拍样板照呢，结果一闹分手，看到她的照片我就心烦，原本拍的也被我撤掉了！”

　　“相处时间长么？”

　　“不长，也就在一起了不到４个月。”

　　“听说你们分手是因为李梅还有另外的男朋友？”

　　“对，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孟德纲被勾起了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情绪比较激动，他看着程峰：“你也是个男人，要是你女朋友背着你在外头勾搭别人，你能受得了么？”

　　程峰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孟德纲。

　　嘉逸忍不住多瞄了他几眼，她当然记得程峰的前女友王珍珍的所作所为，现在被孟德纲歪打正着的问起来，不知道算不算戳到程峰的痛处。

　　“你是怎么发现李梅另有男朋友的呢？”嘉逸开口发问。

　　孟德纲的脸色变得有点尴尬，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我……我看了她手机里的没有来得及删掉的短信。我可不是故意去翻她手机的，她出门没带电话，恰好有人打电话找来，我替她接完电话之后看到有未读信息，就顺手看了一下，结果就发现她背着我还在勾搭别的男人，我就挺火大的，去酒吧找她了。”

　　原来这就是陶强说的孟德纲到酒吧去闹事的全部过程，孟德纲的讲述与陶强之前提到的事情相吻合。

　　“孟德纲，你上周五的晚上人在哪里？”程峰问，虽然孟德纲的态度一直很坦率，让人觉得比较可信，但是该问的问题还是不能漏掉。

　　“上周五？”孟德纲迅速的想了一下：“我去了Ｄ市，去采外景，周四晚上去的，周六晚上才回来，和我一起的工作人员，还有我的顾客都可以证实，或者你们愿意的话，看我的车票也成！”

　　“孟先生，你和李梅在一起时间似乎不是很长，对她平时的生活了解么？”孟德纲翻抽屉找车票给程峰看的时候，嘉逸突然问。

　　“还好吧，不能说很了解，多少也还是知道一点的。”孟德纲找到了车票，递给程峰：“喏，车票，你看一下，回头你再找别人去问，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那你知不知道，李梅平时对吸血鬼有没有什么兴趣？”嘉逸继续问。

　　听到“吸血鬼”三个字，孟德纲的注意终于从向程峰证明清白上转移到了嘉逸身上：“吸血鬼？没错，李梅是挺喜欢的！”

　　他的话让嘉逸眼前一亮，总算找到关联了！

　　“她特喜欢看跟吸血鬼有关的电影！”孟德纲回忆了一下：“只要是与吸血鬼有关的东西她都有兴趣，有一次她还想学人家镶烤瓷的尖牙，据说是她唱歌那间酒吧的老板不同意，说影响她的歌手形象，她这才放弃了。”

　　“那李梅的朋友里头有谁和她一样痴迷吸血鬼的么？”程峰想，如果能够找到李梅身边的吸血鬼痴迷者，或许他们会离找到真凶又跨进一大步。

　　孟德纲起初摇了摇头，随即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停了几秒钟，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问到电脑前：“我记得她加入过一个什么吸血鬼网络俱乐部！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

　　程峰和嘉逸连忙跟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他熟练的登录到那个发现“吸血鬼找新娘”帖子的本市论坛。

　　“你经常上这个网站？”程峰状似无意的问。

　　“是啊，我们菲林摄影在这家网站上挂了页面广告，有时候也会发一些广告帖，所以我会时不时的上来看看反应。李梅也上这个网站，不过她就喜欢跟那些奇闻怪事的帖子，还加了这上头的一个什么吸血鬼俱乐部。

　　哦！就是这个！”

　　孟德纲指一指页面上一个叫做“夜色咬人”的网络社团：“李梅就是这里头成员，她还想帮我们在她的网友里做做广告，我当时还和她开玩笑说那里头没几个正常人，做广告也无济于事。”

　　“停！”嘉逸眼神好，一眼看到孟德纲拉动的页面上有一个熟悉的名字，忙叫他停下动作：“程峰，你看！”

　　程峰一看，嘉逸指的不是别人，就是“吸血鬼新娘”的发帖人：“这个人李梅认识么？”

　　“认识！好像还是她比较谈得来的网友呢！也是一个吸血鬼发烧友！”孟德纲回忆了一下回答。

　　“她们生活中认识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不认识，我记得李梅跟我说过，她特别想见这个人，但是这人是她那个社团里最神秘的，谁都没见过。”

　　程峰点点头，把“夜色咬人”网络社团记下来，加了几个重点符号。

　　“你们为什么总绕着吸血鬼这些东西问？”孟德纲疑惑的看看嘉逸和程峰：“这个和李梅的案子有关？”

　　程峰拿过鼠标，迅速的找出“吸血鬼找新娘”的帖子，点开让孟德纲看：“这个帖子你看过没？”

　　孟德纲看了看，摇摇头：“没有，自从我和李梅分手后，就不到这个版块来了。这什么帖子啊，写的鬼气森森的！”

　　“现在发现的凶案就是和这个帖子上的描述一模一样，”程峰把帖子拉到最下面，让孟德纲看到下面的配图：“李梅遇害时的样子，就和这幅画一模一样！”

　　孟德纲虽然之前已经从程峰那里听说了李梅遇害的消失，却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么惊悚，即便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也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吸血鬼杀人？”他难以置信的看看帖子，又看看嘉逸和程峰：“今天不是愚人节吧？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事？！难道真的有吸血鬼？而且还想要娶媳妇儿？”

　　程峰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转而询问起关于李梅劈腿的事情：“你说你因为发现李梅另有情人，所以和她分手，那么你对她另外的男朋友的身份了解么？”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也只是从她的手机上看到了短信，所以知道对方的姓名和电话罢了。”

　　“你现在还能记得么？”

　　孟德纲点头：“我当时挺生气的，就把对方的电话存了下来，还打电话过去质问来着，结果对方说他没和李梅谈恋爱，只不过是李梅一厢情愿的黏着他而已，我也没法再说什么，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只好去找李梅算账了，弄了半天她这边和我恋爱，那边还去倒追别人，这不是耍我是什么？！”

　　“那你把那个人的姓名和电话抄给我们吧。”程峰把手上的本子递给孟德纲。

　　孟德纲接过来，在上头写下了一个姓名和手机号：“我只知道那个男的叫陈东，我联系他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前了，他手机号还是不是这个我可不敢保证！”

　　程峰把冯媛的照片给孟德纲辨认，结果一如他们所料，孟德纲对冯媛毫无印象，根本不认识，也不记得李梅的朋友熟人里有这么一位。

　　“多谢你向我们提供的宝贵信息，”程峰客气的对孟德纲点头示意：“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二十章 关系人陈东

　　离开菲林摄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程峰开着车载着嘉逸，打算陪她到超市去买一些食物储备在家里，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他不能天天赖在嘉逸那里照顾她的饮食，所以只好另想办法。

　　推着超市购物车，程峰开始为嘉逸挑选适合她现在肠胃及身体状况的食物，而嘉逸则在一旁跟着，东瞧瞧西望望。

　　走着走着，嘉逸突然觉得前方有一个身影看起来特别的眼熟，而程峰也发现自己遇到了熟人。

　　“伶伶！”

　　“雷子！”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喊出来，却发现叫的是不同的人名，而不远处的一对男女同时回过头来，看到程峰和嘉逸，露出暧昧的笑容。

　　“哟！嘉逸，和你的程ＳＩＲ逛超市呢？蛮温馨的嘛，好像小夫妻一样！”陆伶把嘉逸拉到一旁，挤眉弄眼，一脸暧昧。

　　“你少来！什么你的我的，满嘴跑火车！”嘉逸被陆伶的玩笑逗得红了脸，连忙反击：“倒是你哦，不要试图转移注意力！这么长时间都不跑来找我，竟然被我撞到你和某人一起逛超市，说吧，你是想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还是要我大刑伺候才肯招啊？”

　　“你这丫头！”陆伶娇嗔的瞪嘉逸一眼，手指一伸，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和程峰是不是在一起混的太久啦？你现在说话都快带警察腔咯！”

　　“那也好过你呀！”嘉逸不买账：“是不是想瞒着我悄悄做警嫂呀？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春雷兄什么情况？”

　　“明知故问！都被你们撞见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陆伶娇笑，也不忘糗嘉逸：“那你什么状况呀？和程ＳＩＲ进展不错嘛？都到了一同买菜煮饭的程度了？”

　　“不听你胡说八道！”嘉逸瞪她一眼，拉着陆伶回到程峰和马春雷面前，两个男人不知聊了什么，都一脸浅笑。

　　“恭喜你啦春雷兄！”嘉逸笑嘻嘻的向马春雷道喜：“你好眼力，也好行动力！不但看出了我们家伶伶的好，还用于付诸行动，祝你再接再厉，早日抱得美人归！”

　　马春雷哈哈大笑，挠挠头：“我一定不负众望！”

　　他的话惹来嘉逸和程峰的一阵大笑，也惹得陆伶羞恼的抗议。

　　而当程峰向陆伶讲述了嘉逸那天突然昏倒，以及医生的检查结果，嘉逸便成了众矢之的，被陆伶和马春雷轮流批评了一番。

　　“头儿，案子有进展么？今天你去见过冯天明了吧？”马春雷虽然没有随同查案，心还是被这个案子牵扯着的。

　　“见过了，顺便我们还去找过了李梅的前男友孟德纲。”

　　“哦？收获大不大？”马春雷来了劲头。

　　“算是小有收获，据孟德纲反应，冯媛同那个关于吸血鬼娶新娘帖子的发帖人是网友，她还加入了一个叫‘夜色咬人’的吸血鬼同好社团，我已经把相关的信息记下来了，或许我们可以在发帖人身份这里找到突破口。”程峰说到这里，不忘对嘉逸进行叮嘱外加“恐吓”：“接下来我们可能会花点时间来查清楚这个发帖人的情况，你就好好的休养，等到身体好一些了再继续跟进，不然的话，我可以拒绝你参与案件的调查，这一次，就算卞局替你说话也无济于事。”

　　“知道啦！”嘉逸虽然不甘心，也没有办法，程峰的话，于情于理都让她无力反驳，除了点头答应，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寒暄了一会儿，把该买的东西都买齐，陆伶决定要到嘉逸家去陪伴，四个人在超市门外道别，程峰送两位女士回家。

　　回到家，陆伶和嘉逸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类收好，陆伶一边往冰箱里放蔬菜水果，一边不忘啧啧称赞：“要说这个程峰还真是没话说！鸡汤炖的有模有样，你看看他给你挑的这些食物，营养搭配那叫一个均衡！妞儿，这一次别傻兮兮的把珍稀物种错过去哦！”

　　“不理你胡言乱语，”嘉逸嗔她：“自己背着好姐妹搞地下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说教起我来了！”

　　“得得得！”陆伶连忙摆摆手：“每次一说你的事，你就能把话题扯到我头上来！妞儿，我可是说真的哦！我觉得程峰挺好，对你也挺好，你觉得他怎么样？”

　　嘉逸被陆伶问的词穷，她不是木头人，当然感觉得到程峰对自己的关心，她也有眼睛，自然看得出程峰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靠男人，在他对自己表现出关心的时候，她也觉得心里暖暖的，透出淡淡的喜悦。

　　可是，她一直不敢多想，并不是被上一段恋情的阴影困扰，事实上，自从因为蒋忠红的案子认识了孟美娟母女之后，她的确从她们的身上学会了豁达，学会了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只是，她接受了现代的新式教育，骨子里却无法摆脱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每次当她对程峰的细心周到感到心暖的时候，心底总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警告自己，刘嘉逸，你才刚刚分手没多久！

　　陆伶毕竟是嘉逸多年的闺中密友，对于自己的姐妹淘十分了解，见她沉默不语，当下猜到了她的想法，走过去，陆伶扳过嘉逸的肩膀：“妞儿，看着我，我告诉你，扫除闻锡明那个混蛋留下的阴影，去敞开心扉接纳另外的男人是件好事！你不要觉得失恋时候再动心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我们都不是十七岁的小女孩儿了！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在矫情的踯躅不前上头！你给我摆正心态！大大方方的去发现别人的好、去和懂得珍惜你的男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嘉逸挤出一个笑容，什么也没说。她知道陆伶说的都对，自己虽然不算大龄，却也不是花季少女了，不然老妈也不会发动亲朋好友轮番介绍相亲对象，让她不胜其扰。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敢轻举妄动，程峰是个好男人，只是他没有对自己说过什么，他的身边也不缺少仰慕的目光，比如田阳的那个很萝莉的妹妹田蜜。嘉逸发现，一直都是个直爽性子的自己，这一次对待感情，却出奇的拖泥带水，不愿意去看清楚想明白。

　　陆伶看她一副听进耳朵里却听不进心里的样子，也很无可奈何：“算了，不说这个，明天你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了吧？”

　　嘉逸摇摇头：“我打算去学校看看。”

　　“那好吧，自己的身体状况你最有数了，不过千万别太勉强哦！不然再昏倒了，程ＳＩＲ怪我知情不报，我可冤死了！”

　　第二天一早，嘉逸准时出现在了学校里，因为前一天的病休，免不了被同事嘘寒问暖一番，好不容易，大家都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嘉逸询问了一下，知道昨天的课是陆向东帮忙代班的，便过去询问一下情况。

　　“陆老师，听说昨天是你替我代班的？”嘉逸过去道谢。

　　陆向东抬起头，漠然的扫了嘉逸一眼：“我叫学生去的。”

　　“你是说你带的那个博士生？是那个叫毕夏的？”嘉逸见陆向东点了点头，放下心来，说心里话，如果是那个毕夏去代课辅导一下本科生的期末前复习课，她反而比听到陆向东亲自去代班更放心，陆向东的水平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他个性太独特，学校里只有资质非常聪慧的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才能够跟得上他的教学方式，如果是他去代班，恐怕嘉逸的那些学生要叫苦不迭了。

　　“那就麻烦陆老师代我谢谢他了！”嘉逸说。

　　陆向东朝她身后努努下巴：“你自己说吧。”

　　嘉逸讶然转身，正好看到毕夏走进教研室。

　　“刘老师，你好些了么？”毕夏看到嘉逸在，微笑着过来同她打招呼：“昨天听说你病了。”

　　“已经好多了，昨天多谢你替我代课！”嘉逸对这个大男孩印象挺深，他是唯一一个让陆向东钦点到自己名下的博士生，虽然读博士一年级，但是年纪却只有二十三岁，是一个天资聪明的年轻人，据说从大一开始就一直是专业里各科成绩最好的，年年的奖学金、学生评优总是不会少了他的身影，硕士研究生直接获得保送，而被陆向东收在门下，也是让他在Ｊ学院名声大噪的另一个原因。

　　不仅如此，毕夏的外貌也如同他的学业一样，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据说他经常被人错认成影视学校的学生，只不过他的态度通常都是冷漠倨傲的，与人交往也大多是止于淡如水般的君子之交，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因为他的姓名和个性，系里的学生私底下把他叫做“王子”。

　　“这盒阿胶给你，”毕夏拿出一盒阿胶放在嘉逸桌子上。

　　“这怎么好意思。”嘉逸几番推辞，见对方的好意无法拒绝只好道谢收下了。

　　“嘉逸，”嘉逸屁股还没坐稳椅子，陆向东突然叫了她一声：“你哪天方便，一起吃饭吧。”

　　“啊？”嘉逸傻住了：“吃饭？”她不明白为什么陆向东会突然提出吃饭的要求。

　　“对，吃饭，”陆向东难得的露出一个笑容：“上次我们的相亲饭吃了一半，找个时间继续吧。”

　　嘉逸被他的话说了个大红脸，正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尴尬的沉默，也给了嘉逸一个借口逃开。

　　“喂？”打电话的是程峰：“你没在家休息？我刚才打你家里电话，没有人接。”

　　“我在学校。”

　　“身体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

　　“下午有空么？”

　　“下午？”嘉逸看了看自己的课程表：“有空，怎么？有发现了？”

　　“是的，”程峰的声音听起来情绪很高：“我们发现李梅的另一个男朋友陈东，就在联达公司上班！”

　　“那他或许同时认识李梅和冯媛！”嘉逸一听也很激动：“那他可是个重要人物！”

　　“是啊，那，我中午过去接你？”程峰问。

　　“好！我十二点下课，不见不散！”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二十一章 扑了个空

　　因为程峰带来的消息让嘉逸赶到很振奋，以至于陆向东突如其来的约会邀请所带来的尴尬随即被抛到了脑后，一上午的时间飞快的过去，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声响起，嘉逸被围着自己问题目的学生绊住了几分钟，等到她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程峰已经等在那里了。

　　“吃午饭了没？”嘉逸问。

　　“还没，想接上你一起吃的。”程峰见嘉逸这么问，忍不住反问：“怎么？你已经吃过了？”

　　“没有，我是想，干脆就在食堂吃吧，这样比较省时间！”嘉逸提议。

　　“也好，那我把车停到停车场去。”

　　停好车，程峰跟着熟门熟路的嘉逸来到学生食堂，买了两份盖浇饭，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来。

　　“你经常跑到食堂来解决伙食问题吧？”程峰从嘉逸对食堂的熟悉程度就知道，她一定是个不擅烹饪，一向以食堂为伍的人：“我该说你是厨房白痴，还是夸你与学生亲密无间？”

　　“随你，”嘉逸轻笑：“不过程ＳＩＲ你现在是在我的势力范围里，万一你挑中了我不爱听的名头，后果自付哦！”

　　程峰爽朗的哈哈笑，惹得周围吃饭的学生纷纷看过来。

　　“刘老师。”

　　嘉逸抬头一看，毕夏端着餐盘走过来了，便朝他笑笑：“你也来吃饭啊！”

　　毕夏点了点头，看看嘉逸对面的程峰，指指嘉逸旁边的座位问：“介意我坐这里么？”

　　嘉逸自然不好拒绝，忙答：“不介意，坐吧！”

　　“刘老师，下午你没有课吧？我和陆老师上午针对犯罪的成因在观点上产生了分歧，如果你有空，我想请你给我指点一下。”毕夏的话说的非常谦恭。

　　嘉逸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我不是博导，哪有资格指导博士生的学业，另外我下午有事，不在学校，所以很抱歉，不能帮你的忙。”

　　“哦，”毕夏轻轻的应了一声，不着痕迹的扫了程峰一眼：“刘老师还在跟吸血鬼的那个案子？”

　　“你怎么知道？”嘉逸吃了一惊。

　　毕夏浅笑：“听陆老师说的。”

　　嘉逸恍然大悟，点点头，顺便给被冷落在一旁的程峰做介绍：“是啊，这位是公安局的程峰警官，他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

　　“你就是程峰？”毕夏听了嘉逸的介绍，注意力转移到程峰的身上：“三年前有一起母女两个被碎尸焚烧的案子就是你破的吧！”

　　“没错，是我。”程峰点点头。

　　“那个案子破的很聪明，也让你一举成名啊。”毕夏淡淡的说：“这一次吸血鬼的案子我有看新闻报道，很棘手的样子，希望你也能顺利破案吧！”

　　“你很关注这个案子？”嘉逸听他这么说，忍不住想问一问他的看法：“陆老师很善于对犯罪人进行犯罪侧写，你跟着他应该也学了不少吧？说说看。”

　　毕夏倒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看法：“犯罪人对两个被害人都是使用乙醚，而非使用暴力击打，我认为很有可能是因为犯罪人本身在生理上来讲，体力处于劣势，或者有肢体障碍使其无法通过体能来制服被害人，只能通过用乙醚迷倒这样的方法来实现。模仿网络帖子说的方式杀人，说明凶手善于伪装自己，习惯用假象来掩饰自己的本来面目。两个被害人都是女性，但是又都没有被性侵的痕迹，或许可以假设出，犯罪人在生理上存在障碍，因此无法对死者进行侵犯。因此，我认为凶手应该是一个有一定社会地位或者受过一定教育的人，有体面稳定的生活，身体瘦弱，并且存在生理障碍的男性。”

　　毕夏的分析让嘉逸连连点头：“你的分析我很赞同。”

　　“确实有一定的道理，”程峰想了想：“虽然咱们的法律不可以仅凭一个侧写就锁定嫌疑人，但是至少我们可以拟定一个侦查方向。”

　　“程警官，你觉得自己的能力足够破这个案子么？”毕夏突然问程峰。

　　程峰点点头：“我有这个自信。”

　　“那有没有破不了的案子？”毕夏又问。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能被破获的犯罪行为，只有迟与早的区别罢了。”

　　毕夏听了程峰的回答，笑了：“不愧是程峰警官，很高兴认识你，我吃好了，刘老师，程警官，你们慢用。”说罢起身告辞。

　　“你的学生？”程峰看看毕夏远去的背影问嘉逸。

　　“不是，他是陆向东的学生，我哪有资格带博士生呀，”提起陆向东，嘉逸忍不住垮下脸：“对了，恐怕过几天你还要陪我出一趟‘秘密任务’！”

　　“怎么？又有人安排你相亲了？”

　　“不是，还是陆向东，今天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突然提起那天进行了一半就中断的相亲饭局，说要找个时间再约一次！你都不知道，当时毕夏也在，还有另外两个老师，我尴尬的简直想去钻地洞！”嘉逸苦着脸唉声叹气。

　　程峰听嘉逸讲这些，心里忍不住有一点不是滋味，陆向东他上次见过，是一个挺惹眼的人物，这一次对方主动提出邀约，或许是对嘉逸有心吧，这么一想，他的心头突的一跳，嘴上却还是一副调侃的调调：“陆向东看起来条件还不赖，既然人家这么有诚意，你确定要带我去搅局？”

　　“当然！”嘉逸扯扯程峰的袖口，苦哈哈的说：“你可不是搅局的，你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啊！陆向东那么有个性的人，还是算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

　　程峰忍不住笑了出来，尤其是听嘉逸说自己是她的救命稻草，更是觉得心情大好，连他都忍不住觉得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心性幼稚的好像毛头小子一样。

　　吃完饭，两个人立刻驱车赶到联达公司，这次他们学聪明了，直接联系了冯晓，等到他们到达联达大厦的时候，冯晓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二位今天来，是我妹妹的案子有进展了么？”冯晓迎上来打招呼。

　　“算是吧，”程峰回答：“冯晓，你们公司里有一个叫陈东的员工吧？”

　　“陈东？”原以为冯晓会需要查一查底子才能给出答案，没想到她想都不想就点了头：“你们找他？他和我妹妹的案子有关？”

　　“陈东在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你对他印象好像挺深的！”嘉逸觉得冯晓对陈东似乎很熟悉。

　　冯晓也不否认：“陈东只是我们公司的中层，我对他确实很熟悉，因为他是媛媛举荐进公司的，也算得上是联达里头为数不多的空降兵吧！怎么？他和案子扯上关联了？”

　　“我们确实需要找他了解一下情况。”程峰问：“方便么？”

　　“这个……”冯晓面露难色：“据我所知，他前阵子突然请了年假，说是出去旅游散心去了，上次报上不是说有可能是变态连环杀人么？怎么又会和我们联达的人扯上关系？”

　　“到底是不是单纯的变态连环杀人，现在还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来证明。”

　　闻言，冯晓的脸色有点难看，她又问：“那庞丽丽呢？你们有查过她么？”

　　“我们正在对她的情况进行进一步调查，这个你可以放心，家属提供给我们的信息，我们是不会不予以重视的。”程峰点点头。

　　“那你们来查陈东，是觉得他有嫌疑？不会吧？他和媛媛私底下关系不错的！他不可能会伤害媛媛的呀！”冯晓一脸的难以置信。

　　嘉逸连忙打断她的个人推断：“我们只是想找他了解一下情况，并不是说陈东是嫌疑人，眼下本案的两个被案人，都与他相识，所以我们想要找他，看看你妹妹冯媛和第二个死者李梅之间有没有什么牵连。”

　　冯晓将信将疑的点点头，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歉意的笑了一下：“抱歉，事关我的亲妹妹，可能我有些反应过度，让你们见笑了！”

　　“别这么说，你也是和冯媛感情太深，所以才会特别心急，我们能理解。”嘉逸包容的回她一笑。

　　“陈东什么时候结束休假？”程峰沉默了半天，突然开口。

　　“我问一下，”冯晓到前台打电话询问了一下陈东的部门：“下周一他应该销假回来上班了。”

　　程峰想了想，向冯晓道过谢，带着嘉逸离开了。

　　走出联达大厦，嘉逸问程峰：“你不会打算等到下周一再来这里找陈东吧？”

　　“想见陈东，未必一定要来联达不是么。”程峰胸有成竹的咧嘴一笑。

　　“你是说去他家里找？”

　　“没错，我觉得，陈东所处的角色，或许私底下谈，比到公司里来见他更为恰当。”程峰说话间，手机发出振动，打电话的是安长埔，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个吸血鬼网络社团的几个主要成员，被他挖出来了，此刻就在局里。

　　“太好了！”听完程峰的转述，嘉逸兴奋的差点跳起来：“这样一来，想要确认发帖人的身份，就容易的多啦！搞不好发帖人就是他们其中之一呢！”

　　“没错，我们现在就回去会会这几个吸血鬼发烧友吧！”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二十二章  怪女孩庞丽丽

　　嘉逸跟着程峰来到重案组，从马春雷那里听说嘉逸昏倒这个劲爆消息的田阳和安长埔免不了要嘘寒问暖一番，让嘉逸感到又温暖又惭愧，想来自己和田阳的年纪不相上下，更是略大安长埔一点，结果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让别人担心记挂。

　　不过眼下几个吸血鬼爱好者正等着他们去询问，匆匆的聊上几句之后，大家便都一头扎进正事里，按照程峰的安排，安长埔跟着自己和嘉逸去见那几个年轻人，马春雷和田阳负责联络陈东。

　　因为对方都是一些年纪不大的青少年，程峰在电话里就叫安长埔直接带人到他的办公室里坐，而不是带进审讯室，他认为对于年轻的小孩来说，太严肃压抑的环境，反而会让他们因为紧张而不敢开口。

　　一进办公室，嘉逸就看到有三个年纪大约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坐在长沙发上，神情戒备，其中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三个人的打扮风格都很类似，从头到脚都是黑衣，两个男孩额发很长，遮住一只眼睛，而女孩则把烫直过的长发散在两颊，好像电影里的贞子一样，脸上的粉擦的很白，唇膏颜色很深，映衬着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丝毫看不出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本来的那种粉嫩。

　　“长埔，”嘉逸偷偷叫过安长埔，在他手里塞了一些零钱：“麻烦你去买几瓶饮料回来。”说着把眼神朝那三个‘吸血鬼迷’飘了飘。

　　安长埔会意，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今天请你们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你们不用紧张，放松一些。”程峰看得出三个孩子的神情里都透着戒备和紧张，他露出宽厚的笑容，口气也很随意。

　　三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有威信的男孩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我们知道今天被找来是因为什么。”

　　“那你说说看。”程峰和颜悦色的反问，嘉逸在一旁偷偷瞄他，这还是她跟着查案一来，第一次看程峰这么温柔的进行问话，看来黑面神也是有针对性的改变工作策略，不是一成不变的面瘫。

　　“还不是那个帖子惹的祸！报纸上的新闻我们都看了，有人按照帖子上的说法把人给杀了，那个发帖的人还是我们社团的，早就知道肯定跑不脱干系的！”男孩看起来稚气未脱，说起话来却有几分老道。

　　“三位怎么称呼？”程峰的口气，俨然将对方当成自己年纪相仿的人一般。

　　他的这个态度果然让三个孩子感到十分受用。

　　刚刚开口说话的男孩最先自我介绍道：‘我叫小龙。”

　　他一指身边的两个同伴：“他们是阿义和JOJO。”

　　“你们都是吸血鬼迷？相信吸血鬼存在么？”嘉逸笑眯眯的开口问。

　　阿义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是挺迷吸血鬼的，但是我可不相信世界上真有吸血鬼，我不过就是觉得和吸血鬼有关的东西挺酷的。”

　　这时候安长埔买了饮料回来，递给三个人，三人很惊讶，似乎没想到被叫到公安局来问话，竟然待遇这么好。尤其是阿义，更是把自己的想法毫不隐藏的感慨出来：“哇嚎，这么爽？还有饮料！我以前因为打架被拘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话一出口，一旁的小龙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阿义自己知道失言了，连忙闭嘴，不吭声了。

　　安长埔拍拍阿义的肩膀：“咱今天不翻旧账，放松，放松！”

　　嘉逸看出小龙是一个精明的孩子，他是怕阿义说出自己有不良记录会被警察当做怀疑对象，毕竟现在有两个人死于“吸血鬼”之手，他们这些吸血鬼发烧友的角色很敏感。

　　她也笑着说：“是啊，今天你们可是我们请来的好帮手，这个案子的凶手很狡猾，我们相信只有你们能够帮助我们。”

　　三午孩子都没说话。

　　“你们是‘夜色咬人’这个小社团里的红人，平时一定和社团里的人交往比较多吧？”程峰打开话题：“社团里的人如果关系比较熟悉的，会互相用别人的账号么？”

　　“一般来说不会的”，阿义是三个人里比较爱说话的一个，在刚刚被小龙瞪了一眼噤声半天之后，见程峰的问题无关痛痒，便又忍不住开口了：“其实这个社团里头我们也不是全都认识，尤其是后加入的，大多数也就是在网上聊天聊的比较熟，现实生活中也没怎么见过。”

　　“你们三个好像挺熟的。”

　　“我们的关系怎么能和其他人比，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打小儿就认识了！”阿义指了指小龙：“这个社团就是小龙发起成立的！”

　　“那这个ID你们认识么？”程峰把“吸血鬼找新娘”发帖人的网名写在纸上递给三个人。

　　小龙接过来看了看，又递给另外两个人看，最后点点头：“这个人特别迷吸血鬼，以前挺活跃的，不过最近没怎么出现了。”

　　“那这个人你们认识么？我是指现实中。”

　　“是个男的。”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JOJO毫不犹豫的说。

　　“你少胡说，”小龙很霸道的瞪了JOJO一眼，转头对程峰说：“她乱说的，那个人是个女的，精神不正常的那种。”

　　“那JOJO，你为什么会说对方是男人呢？”嘉逸问JOJO。

　　JOJO脸红了一下，抿了抿嘴：“我瞎猜的。”

　　“你肯定是看帖子上说吸血鬼找新娘子，所以就以为他是个男人了，对不对？”阿义在一旁猜测JOJO的想法。

　　JOJO看了小龙一眼，快速的点点头。

　　见他们这样，嘉逸便把注意力重新回到小龙身上：“那你怎么知道那人是个女的呢？你见过她？”

　　“没见过，但是看过她的照片。”小龙回答。

　　“那她的姓名你知道么？照片还有么？”程峰连忙问。

　　“有，照片在我的邮箱里，你们要看？那借电脑让我用一下。”

　　小龙走到办公桌边，程峰让出座位来给他，自己则站在一旁看他轻车熟路的打开网站，登陆电子邮箱，从里头找出一封日期在数月之前的邮件，小龙打开邮件的附件，一张照片呈现在程峰他们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自拍照，不同于同龄人的红润，也不同于JOJO的刻意装扮，照片上的女孩脸色有着让人不舒服的苍白，嘴唇色泽暗淡，神情极其萎靡。

　　“就是这个女的，有一次我们在网上讨论是不是真的有吸血鬼，我们都说没有，只有她说有，还说自己就是个吸血鬼，大家都不理她，后来她就发了这个到我邮箱里，说是要证明自己。”小龙双手环胸，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警察。

　　程峰听了小龙的说法，加上那张照片，他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猜测。

　　“她叫什么？”他问，等待着小龙给出答案。

　　小龙想了想：“我记得好像是庞丽丽。”

　　果然！小龙的话印证了接峰的猜测。他的神经不免绷紧了一些：“这段时间’在网上还有见过庞丽丽出现么？”

　　小龙摇摇头，程峰把视线转移到阿义和JOJO那里，他们也都摇头。

　　“那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她出现，是什么时候？”

　　JOJO不说话，只是拿眼睛瞄小龙，阿义倒是直接摇摇头，说他很久没见过这个账号出现了，除了发那个古怪的帖子。

　　小龙想了想也说很久没见过庞丽丽出现，就连发那个帖子都是发完就消失了，下面那么多人回帖追问，都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又问了一些问题，可是三个人对庞丽丽的了解只限于网络上，现实生活中对她完全陌生，只说这个人是他们的社团里最痴迷吸血鬼的一个，总爱以吸血鬼的身份自居，却又从不参加别人组织的见面活动。至于更多的东西，他们也说不出来。

　　送走子三个年轻人，程峰眉头紧锁。

　　“头儿，还真是庞丽丽！”安长埔返身回来，一进门就感慨：“看来冯家人看人还很是够准！除了冯媛，误交损友啊！”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嘉逸思索着已知的线索：“虽然庞丽丽已经被公认是个古怪的女孩儿，可是她的怪异是因为咋林症，冯媛经常帮助她，李梅则是个聊得来的网友，她对这两个人下手的理由会是什么呢？”

　　“她自称是吸血鬼，说不定已经出现了妄想症征兆，以为对自己的朋友下手是一种拯救也未必呀！”安长埔按照他的理解去分析：“国外很多被邪教洗脑的人，不都把杀害自己的亲友当成是对他们的救赎么！”

　　“庞丽丽到底是不是凶手，我们只有找到她之后再验证了！”程峰打断两个人的争论：“首先有一个问题已经很清楚了，庞丽丽与两名死者都相识，即使她不是凶手，也可能是重要的知情人，总之与本案关系不小，所以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找出庞丽丽的栖身之处。长埔，从明天起，你和田阳放下手里的其他工作，全力追查庞丽丽这条线索！”

　　“是！”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二十三章 走访陈东

　　“吸血鬼找新娘”，死了两个年轻女性，这个新闻被报社挖出来之后，得到了充分或者说过分的渲染，以至于C市上下人心惶惶，许多年轻姑娘们都开始害怕，怕自己会成为变态杀手的下一个目标。

　　嘉逸刚上班就被院长叫了过去，说是听说她之前有在警察的许可下跟进这个案子，现在这个案子已经成了C市沸沸扬扬悬案，院长希望她能够继续跟进，一来学校这边临近期末，没有教学任务，二来亲身经历案件的侦破全过程，能够取得第一手的资料，供日后学术研究使用。院长的委派对于嘉逸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立刻痛快的答应下来。

　　得到院长的许可之后，嘉逸立刻很兴奋的打电话告诉程峰这个消息，而程峰也给了她一个好消息，他已经和陈东取得了联系，陈东刚刚从外地回来，现在就在家里休息。

　　问过住址，是一个介于C市公安局与J学院之间的地段，考虑到节约时间的问题，嘉逸和程峰说好，在小区大门外汇合。

　　嘉逸距离目的地的距离要比程峰略近一些，所以先到一步，大约五分钟后，程峰便和马春雷一起来到了。

　　“行啊嘉逸，挺有效率嘛！”马春雷跳下车去保安室说明来意，顺便打趣嘉逸：“雷厉风行啊，越来越像我们峰哥的风格了！”

　　嘉逸也毫不留情的回击：“彼此彼此嘛，春雷兄近来衣着打扮越来越潮，看来很得伶伶的真传嘛！”

　　说明来意之后，保安痛快的放行，很快三个人就来到陈东家门口。

　　按下门铃，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打开了门，不用说，一定是陈东了。

　　“你们是公安局的？”不等程峰自报家门，他先开口问。

　　“对，之前我们通过电话。”程峰回答。

　　陈东点了下头，让开门口请三个人进去。

　　陈东的房子不算大，但是称得上宽敞明亮，房屋采光不错，屋内也窗明几净，看得出，屋主是一个整洁的人。

　　陈东本人也一如他的家给人的感觉一样，不同于孟德纲的时尚感和直爽性情，他所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沉静干净的气质，卡其色的休闲裤，白色粗纹衬衫，简简单单，却有看起来很休闲舒服。

　　四个人在客厅里坐下来，程峰率先开口：“陈先生，今天我们的来意，你一定已经清楚了。”

　　陈东安静的点了点头。

　　“你对李梅有哪些了解？请你尽量提供给我们。”

　　“我或许会让你们失望，”陈东开口了，口气淡淡的：“我对李梅这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了解。”

　　“据我们了解，你是她的男朋友，或者说男朋友之一，她因为你与另外的一个男人分手，有这件事吧？”

　　陈东不否认，点了点头：“她分手的事我知道，但是我并不是她的男朋友。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做她的男朋友。”

　　程峰一愣：‘’你的意思是说，你和李梅的事情，都是李梅一厢情愿的喽？”

　　“可以这么说吧，我也有一定的责任，可能是我拒绝的不够彻底，所以才让她有所误会。”

　　“你和李梅是怎么认识的？”

　　“在她唱歌的酒吧认识的，她唱完歌经常过来一起聊聊。”

　　“你最后一次见李梅是什么时候？”

　　陈东略微回想了一下：“在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之后吧，她找过我一次，说她已经和那个人分手了，恢复了单身，所以希望我能够接纳她，但是我拒绝了，之后我就没再去过那间酒吧，也没接过她的电话。”

　　“你在那之前知道她有其他男友的事么？”

　　“起先不知道，不过后来听说了，她有男朋友，而且酒吧的老板也喜欢了她很久。知道这些之后，我就开始和她保持距离了，我跟她说过，我希望谈简单的恋爱，所以希望对方是一个感情经历单纯一些的女人，我和她不合适，但是，可能我的表达不够清楚，或者不够彻底，才会有后来的事情。”陈东轻轻的叹了口气，虽然对李梅没有爱情，但还是很惋惜她的遭遇的：“这件事与我有关？她是被她男朋友害的？”

　　“我们只是例行公事，进行调查了解，”程峰不想让他做太多不相干的猜想：“你是从哪里得知李梅另有男朋友以及酒吧老板的事情的？”

　　“是王倩告诉我的。”陈东说出一个女人的名字，不等程峰发问就主动解释道：“她是和李梅在一间酒吧里驻唱的歌手。”

　　“你在联达工作？”程峰点点头，记下王倩这个人，把话题转移到另外一个重点上：“听说是冯媛介绍你进去的？”

　　“对，这与李梅的案子有关么？”陈东纳闷的反问。

　　“你最近有看本市的报纸么？冯媛和李梅，她们是同一桩凶杀案的受害人。”

　　“什么？！”陈东在三个人进门后第一次失去沉稳，露出惊讶的神情：“我刚从外地回来，平时也不太关注本地新闻，你是说冯媛死了？”

　　“是的，”程峰点头：“我们今天来找你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关于冯媛。听说你和冯媛很熟？”

　　“没错，她是我学姐，我们从大学时代就很熟悉了，关系一直不错。”陈东的眼中流露出悲伤：“我以为你们来是因为李梅遭遇不测，没想到还有冯媛。”

　　“你是什么时候到联达去的？为什么要跳槽去那里呢？”

　　“其实我会去联达，是因为冯媛找到我，希望我能够过去那边工作。”

　　陈东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冯晓之前说过，陈东是冯媛介绍进公司的，因为在原本的公司觉得晋升空间太小，所以才由冯媛引荐，可是现在陈东又说是冯媛主动求他跳槽，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你自己原本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是冯媛请你的？”嘉逸疑惑的看着陈东：‘’她为什么要特意请你过去联达工作？”

　　“我也不知道，”陈东爱莫能助的耸耸肩：“我只知道冯媛找到我向我提出跳槽请求的时候面色看起来很沉重，好像心事重重似的，但是她不直接告诉我，我是不会追问的，毕竟自从她结婚之后，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她只是说需要我的帮助，因为我的专业是市场营销，对这方面的事情比较在行，她要我过去联达，先从中层做起，顺利的话，明年就升我做靳阳现在的那个位置。我想，反正学姐需要我帮忙，联达确实也是个好机遇，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就答应了。”

　　“为什么她结婚后你们就不联系了？”

　　“其实严格的说来，从她和靳阳恋爱，我们俩的联络就少起来了。”

　　“你同靳阳合不来？”

　　“我不爱在背后说人是非，不提也罢。”陈东回避了程峰的问题。

　　“陈东，你的做法很君子，很让人欣赏，但是现在是为了破案，请你放下一些无谓的个人原则。”程峰严肃的说。

　　陈东抬眼看了看他：“好吧，我觉得靳阳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这怎么说？”

　　“别人都说靳阳是个情圣，对冯媛一心一意，我可不这么看。”陈东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在大学里的时候，我就不止一次看到过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惟独到了冯媛面前就成了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我不明白，冯媛是那么冰雪聪明的一个女孩儿，怎么就会看不透靳阳的嘴脸。不过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那么冯媛与靳阳感情如何？听说他们夫妻感情一直不错？”

　　“是吧，至少冯媛没在我面前说起过靳阳对她有什么不好。”陈东对于谈论靳阳和冯媛的婚姻状况表现的很冷淡。

　　“最后一个问题。”程峰觉得问的也差不多了，打算告辞：“你上周不在C市，有人可以证明么？”

　　陈东摇了摇头：“没有，我是独自一个人自驾游，没有同伴。”

　　程峰沉默了一下，起身向他握手道谢，带着嘉逸和马春雷离开了陈东的家。

　　“头儿，他没有不在场的证据，是不是应该加以关注啊？”马春雷边走边问沉默不语的程峰。

　　程峰摇摇头：“他应该是重要的相关人员，但是我不认为他会是嫌疑人。”

　　“没错，我也觉得他应该不会是嫌疑人，至少不会是杀害冯媛的人。”嘉逸赞同的点点头：“你们发现没，陈东对冯媛的评价很高，我觉得，冯媛一定是他曾经比较心动过的女人，只不过刚刚萌芽还没有机会发展，就被靳阳给斩断了，所以他对靳阳才会那么留意，并且评价很低。”

　　“有道理！”马春雷听着也觉得在理：“冯媛到现在都被陈东看的那么优秀，如果死的人是靳阳，或许他的嫌疑会很大，但是冯媛的话，的确有些不合理。”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从陈东的讲述里，冯媛对他很信任，并且，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言之隐才对！”嘉逸思索着陈东的话。

　　“走吧，我们先去元素8走一趟，找王倩聊聊！”程峰说。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二十四章  目击者

　　再次来到元素8，程峰和嘉逸已经是熟脸了，一进门，阿力便迎了上来。

　　“二位，又来找我们老板啦？阿May的案子有进展没？”他好奇的打听。

　　“我们今天还真不是找你们老板来的，王倩也是你们这里的歌手吧？”程峰问。

　　阿力点头：“多亏你们今天不是来找老板的，强仔去外地了，不在，不过王倩倒是我们这儿的！你们找她啊？”

　　“对，能麻烦你叫她出来一下么？”

　　“她还没来呢，她今天晚上的晚场，估计得晚上六七点钟才能过来，现在还太早，要不，我打电话叫她现在过来？”阿力说着便掏手机准备打电话。

　　“你知道王倩的住址么？”程些拦住阿力准备打电话的动作：“我们去找她就好了。”酒吧里毕竟人多嘴杂，王倩本身是这里的主唱歌手，不同于陶强的老板身份，不知道会不会碍于别的原因而不便开口，所以不如直接到她家里去，更为妥当。

　　“有！我们这里的规定，必须留下员工的住址，以防有突然旷工找不到人的情况发生，我去给你们查一查，你们坐着等会儿！”阿力留下程峰和嘉逸，去查王倩的住址了。

　　没几分钟，再力就把王倩的地址抄来了，程峰二人谢过热心的阿力，驱车前往王倩的住处。

　　按照阿力提供的地址，王倩的家很快就被找到了，而王倩开门，听说了二人的来意之后，脸色也不大好看，碍于对方的身份，她又不得不让这两个不速之客进门。

　　“你们是为了李梅的事情来的吧？”王倩首先开口，气冲冲的质问程峰和嘉逸：“不管你们从谁那里听到了什么，我先说清楚，李梅死那天晚上我在酒吧是晚场的班儿！一直呆到了半夜才走的！之后还和别人去吃宵夜来着，我有不在场的证明！谁都别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想多了，我们只是单纯的来找你了解一下情况。”相对于王倩的暴跳如雷，程峰和嘉逸的态度十分的平静，这样的反差让王倩也不好意思继续恼怒。

　　她沉默了一会儿，为了掩饰刚刚的失态，起身朝厨房走去：“我给你们倒杯水吧。”

　　嘉逸环视了一下王倩这套小公寓，空间不大布置的还算温馨，比较惹眼的是在客厅另一端电脑桌一侧的墙面上，贴了很多照片。嘉逸忍不住走近去看，全部都是陈东的，只不过没有一张是在照片中的主人公意识到的情况下拍摄的。

　　“程峰你看这个。”嘉逸比比墙上的照片，程峰立刻跟过去，看到墙上的那些偷拍照片，两个人互看一眼心中了然。

　　王倩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正看到程峰和嘉逸凑在电脑桌旁看着陈东的照片，脸上当下变了颜色。

　　嘉逸回头，看到王倩正一脸不乐意的瞪着他们，对她露出笑容：“你很喜欢陈东？”

　　王倩迟疑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他们已经见过了陈东。

　　“是又怎么样？暗恋无罪吧！”她口气很冲。

　　嘉逸猜到王倩这种态度背后的原因，她不以为意的回答：“当然无罪，喜欢一个人如果也是罪过，那全天下的人岂不是都罪不可恕！”

　　王倩看了看她，没吭声，脸上的表情略微平缓了一点。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情绪，我们今天来找你，并不是认为你是杀害李梅的凶手，我们只是来找你了解情况，就想我们找陈东一样。”嘉逸猜测王倩的反应如此强烈，又这么抗拒应该和李梅出事之后这段时间身边的流言蜚语以及对她的无端猜测有关，毕竟她与李梅同在一家酒吧驻唱——这本身既是合作，也是竞争，而刚刚王倩墙上贴着的陈东照片也说明了一切，她和李梅还是情敌关系，这就难怪她会对警察登门造访这么抵触了。

　　“是他让你们来找我的对不对？”王倩突然抬头看着嘉逸，眼神中有一抹受伤的神情。

　　“谁？”程峰以为她说的是陶强，毕竟陶强是酒吧的老板，又对李梅极为呵护，他以为王强说的是陶强有意指印警方来王倩这里调查。

　　“陈东，是他让你们来找我的，对不对？”王倩看起来很悲戚：“说到底，他还是拿我当坏人看。”

　　“你想太多了。”嘉逸无奈的看着这个被爱情迷昏了头的女人：“并不是陈东让我们来的，我们来找你是因为你是李梅的同事，我们觉得你会比较了解情况。”她聪明的没有说出，其实是因为陈东提到王倩向他告密孟德纲的事情所以他们才来找她的，怕又引起不必要的情绪波动。

　　“王倩，你平时和李梅熟悉么？”程峰见王倩的情绪逐渐趋于平稳，才开口问她。

　　“我不打算隐瞒什么，反正酒吧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说谎也一样会被拆穿。”王倩说话倒很直接：“我和李梅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也没法好！我俩在一家酒吧唱歌，本来我是元素8的台柱子，可是陶强喜欢李梅，把她从别处挖来，力捧！我只能当补丁，李梅不想要的时间段才是我的，换成你，你能和她关系多好？打从陈东第一次去酒吧，我就注意到他了，我也是先认识他的，可是李梅不知道抽了哪根筋，也开始黏着她！她明明就有男朋友！她和那个搞摄影的男的出双入对好多次，大家都知道，可是她还是有事没事的总勾搭陈东！有陶强那个白痴在后面撑着，李梅是整个元素8里头最嚣张的人，换成你们，你们会和她关系好么？不是我恶毒，她遇到这种事虽然不幸，但也是她自己作的！是她自己行为不检点！”

　　“因为她有男朋友，却还肆陈东献殷勤，所以你才会主动告诉陈东李梅和孟德纲的事情？”

　　“对，没错，我敢告诉他知道，就不怕对别人承认！”王倩倒也爽快，毫不遮掩。

　　“陈东知道之后什么反应？”

　　“反应？他会有什么反应。”说起心上人，王倩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得柔和许多：“他永远都是那么温吞吞，什么事情都淡淡的，我告诉他李梅有男朋友，他什么都没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李梅遇害那天，你说你是紧接着她上台演出的，对么？”程峰想了一下：“那你能不能想起来，那天李梅下台之后做了什么？”

　　王倩回忆了一下：“那天她好像约了什么人，之前那个搞摄影的来酒吧大闹了一顿，和她分手了，陈东也没因为这个和她有什么进展，所以她就迫不及待的寻找新猎物了。”

　　“这话怎么讲？”

　　“那天还没差一首歌的时间，她就提前下台了，说有约，让我提前顶上，她有陶强撑腰，谁敢说不行，所以我就提前上台了，我演出过程中隐约好像看到她和一个男的一起走掉了，之后的事情我不清楚，一直到阿力说我才知道李梅被人杀了。”

　　“那天陈东去酒吧了么？”程峰故意问。

　　“没有。”王倩摇摇头：“从我告诉他李梅有男朋友之后，他就没有再来过酒吧。”

　　“陶强当天在么？他有看到李梅和人离开么？”

　　“在，不过他应该是没看到李梅走，那天晚上酒吧生意挺好，老板的朋友也来捧场，他一直陪朋友，李梅走了一会儿，他才走的。”

　　程峰听完王倩的话，点点头，把她说的信息记录下来，然后拿出冯媛的照片递到王倩面前：“这个人你认识么？”

　　王倩看了看照片，摇摇头：“没什么印象。”

　　“那天晚上和李梅一起离开的男人，你有印象么？”

　　“没有。”王倩果断的否定了程峰的提问：“酒吧里灯光本身就不明亮，我还是在台上的人，下面的人我根本看不真切，能看到李梅还是因为对她比较熟悉。”

　　“请你努力回忆一下。”

　　见程峰还不死心，王倩只好努力的回忆了一会儿：“好像个子不算高……应该没有你高，但是比陶强好一点，比较瘦，别的，我实在没印象了！”

　　嘟嘟嘟?——

　　程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神情变得严峻起来。

　　“怎么了？”看他挂断电话的时候整张脸都黑了下来，嘉逸忍不住问。

　　“多谢你的合作，打扰了。”程峰没有回答嘉逸的问题，而是起身对王倩道谢，准备告辞。

　　走出王倩家，程峰才垂重的叹了一口气，一边急急的朝外走，一边对嘉逸说：“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死状同冯媛和李梅一模一样！”

　　“又一个？！”嘉逸不由瞪大了眼睛：“在哪里？”

　　“在一个青人旅馆里，走吧，我们这就过去！”程峰脸色不郁。

　　嘉逸点点头，快步跟上，两人驱车迅速赶往案发现场。

　　两个死者已经让状况十分复杂，好不容易以为找到一点头绪，现在又出现了第三个，这第三个被害人，究竟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还是使问题变得更加棘手呢？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二十五章 第三个死者

　　第三个死者是在一家简陋的情人旅馆被人发现的，程峰和嘉逸赶过去的时候，马春雷已经和安长埔一起组织人封锁了现场，法医也已经开始进行检查了。

　　发现死者的是旅馆当晚值班的服务员，此刻年轻的小伙子缩在吧台后头，浑身发抖，脸色青白。

　　“你还好吧？”嘉逸看着他的样子，想起自己上一次看多李梅尸体时的感受，自己是在有足够心里准备的情况下，还那么大的不良感觉，这个服务员在毫无防备的时候看到了那样的一幕，一定吓的不轻。

　　服务员抬眼看看自己面前年轻的女孩，可能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在是有些窝囊，赶忙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要坐的笔直一些，无奈，经过了一番惊吓之后，他已经处于脱力状态，心有余力不足，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峰哥，这就是发现尸体的人，”马春雷指了指男青年：“你要先看看现场去吗？”

　　程峰点点头，回头交代嘉逸：“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去就来。”

　　嘉逸知道他是怕自己感到不适，想了想，还是不要坚持跟去给他们添乱的好，便同意了程峰的安排，找了一张相对比较干净的椅子坐了下来。

　　发现尸体的男青年还惊魂未定、呆呆的缩在吧台后头，一声不吭。嘉逸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这间情人旅馆不但位置偏僻，内部设施更是破烂不堪，简陋的门厅，屋顶墙角处仍有雨季过后留下的潮湿痕迹，吧台的油漆已经略显斑驳，地毯已经脏到看不出原本的图案花色，上头还结了许多毛球。

　　过了一会儿，程峰从里面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早先与嘉逸有过一面之缘的赵法医。

　　“这次的受害人除了性别的差异之外，还有就是他是有过挣扎的，并不像之前的两个死者，完全没有过反抗。”赵法医走到门口；“死者的死亡时间初步推断超过24小时，应该还在48小时之内。更具体精确的，要等我回去对尸体进行进一步检查才能知道了！'

　　“那就有劳赵法医了！”程峰客客气气的把赵法医送出门，又折返回来。

　　“怎么？这一次的受害者是个男人？”嘉逸很惊讶：“吸血鬼新娘的案子，出现了男性死者，这未免太诡异乐吧？会不会是有人伪装成吸血鬼杀手的样子趁火打劫？”

　　“最初我们也这么怀疑的，但是根据刚才对现场的勘察，凶手的作案手法与前两起十分一致，模仿别人作案的几率并不大。”程峰神情凝重。

　　“这回热闹了，明天报纸估计就得写，吸血鬼的性取向补丁，现在不光找新娘，还找起新郎来了！”马春雷讽刺的摇摇头。

　　“目击者呢？”程峰问。

　　嘉逸指指吧台后头：“一直在那里，没动过。”

　　程峰叹了口气，刚刚他就留意到吧台后的男青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不免有点担心，盼望他还能够记得些关键信息，不要在惊吓之后大脑一片空白。

　　“你好，我是程峰，负责这个案子，”程峰坐到男青年对面，看着他，口气平缓，生怕给他带来更大的心理压力：“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够尽量回忆当时的情景，反应给我们。”

　　男青年抬起头，正对上程峰的注释，他怯怯的点点头，喘了几口大气才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我今天下午来接班，前一班的人告诉我，说210房间的客人还没走，让我记得去问问是不是还打算继续住，如果住的话，要续费了，我就去了，”他的声音还带着颤抖:“我敲了好半天，都没人应门，我就想，是不是客人其实已经走了，他们粗心大意没发现，所以我就拿备用钥匙把门打开，想看看是客人出去了，还是已经离开了，我打开门，看到地上有双写，床上蒙着棉被，就又敲门，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还一动不动，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走过去掀开被子，结果就看到……”他打了个哆嗦，说不下去了。

　　“这个客人是和什么人一起来的？他有做身份登记么？”程峰问。

　　男青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和谁来的，我们是轮休，值班两夜一天，然后休息两天一夜，我们这里入住有身份证登记，你们自己看吧！”他指了指吧台上的电脑。

　　程峰迅速的调取了旅馆的登记记录，210房间的登记姓名是林伟，入住时间是前天晚上，身份证信息显示、他是本地人，26岁，但是系统里并没有记录与林伟同来的是什么人。程峰又一次转向男青年：“前天晚上的值班服务员是谁？”

　　“是小玲，”男青年连忙回答：“你们要找她？”

　　程峰点点头，男青年立刻抓起电话打给那个叫小玲的服务员。

　　“她就住在这附近老板租的宿舍里，很快就能到！”他的神情似乎是程峰他们找来小玲，就不用再逼迫他去回忆那恐怖的画面了，这让他很松了一口气。

　　过了大约10分钟，一个瘦高的年轻姑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出事儿了！”男青年连忙把她拉过来：“210房的客人死在屋里了！我发现的！警察来调查，问那天的事儿，你快跟他们说说吧！”

　　“啥？死人了？”小玲也变了脸色：“这下完蛋了，老板知道还不得开了咱俩！”

　　“你是前天晚上的值班服务员？”程峰打断两个服务员的对话，眼下他急需了解当时的情况，一边做出下一步的部署：“前天晚上210房的林伟是一个人来的么？”

　　“不是，”小玲痛快的回答：“这种旅馆，谁会自己来呀，他和一个女人来的。”

　　“那为什么身份证登记记录里只有林伟自己？”

　　“我们这里没那么正规，两个人入住，一般登记一个人的身份证就好了，他主动拿出来，当然就登记他的！”小玲答的理所当然。

　　“你对林伟印象好像很深的嘛！”嘉逸见小玲答的那么迅速，忍不住问：

　　“你们这里的顾客，你都能记得那么清楚么？”

　　“那倒也不是，”小玲摇头：“我们这里虽然生意不是多么兴隆，但是每天迎来送往也不少人，我怎么可能各个都记得住，但是这个210房的男人出手大方啊，所以想记不住他都难。”

　　“具体说说。”

　　“我们这个旅馆因为条件不咋好，所以房间比较便宜，一般来这里的人都挺穷的，很少遇到阔佬，前头这个男的依赖，就一副很有派头的样子，交钱更痛快，刚开始说要订一晚，和他一起来的女人嘀咕了一句，他立刻就很爽快的改成住两晚了，两夜的住宿费加上押金，一股脑交齐，我们多长时间没遇到这么大方的客人了，所以印象深些。”

　　“那和他一起来入住的女人，你有印象么？”

　　“大概记得，”小玲回忆了一下：“戴了一副大墨镜，脸上画着大浓妆，黑色大衣，长头发，但是好像是假发，那个头发丝在灯光底下特别亮，人哪会有那种头发呀，估计是发套！”

　　“别的呢？还有么？”

　　小玲摇摇头，表示想不出来了。

　　“林伟来的时候是晚上了吧？”

　　“晚上九点多钟！”

　　“那与他同来的女人晚上带着墨镜，你们没有觉得怪异么？”嘉逸觉得，如果是她遇到一个夜里带着大墨镜的人，一定会因为其怪异而多留意几眼的。

　　小玲听了嘉逸的话，一副好笑的样子：“你那是少见多怪，如果你在我们这里上几天班，就不会觉得有什么怪的了！这年头，出来偷腥的人，谁愿意被人认出来呀，别说戴个墨镜，就算是戴个面具出现在我们这里，我们也不多问的！”

　　“那这个女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玲一愣，想了半天，摇摇头：“不知道……”

　　“客人社么时候离开的，你们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马春雷在一旁听的着急。

　　被马春雷急吼吼的疑问，小玲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们这里生意不红火，一楼的房间潮湿，没人爱住，老板就干脆租出去给周围那些做生意得当库房了，所以每天人来人往，我们也盯不过来呀，我们一般就直接告诉客人，贵重物品随身带着，否则丢了我们概不负责，就这样啊。”

　　“那昨天为什么没有去查房？”

　　“因为他一口气交了两天两夜的钱，还有押金在我们这里扣着，所以没什么特殊原因，我们不会去打扰客人，”小玲又补充一句：“我们这儿就是个小旅馆，不是大酒店，不会每天去给客人做什么客房服务的！”

　　“头儿，这次死者是男人，刚才我听到说同死者一起来得人带着假发，有没有可能是女扮男装的呀？”安长埔忙完里头的事，也出来听了半天，这会儿忍不住做出猜测：“毕竟林伟是个大男人，如果和他一起的女人是凶手，林伟遇害的时候又有过反抗，以一个女人，在体力上能够做到么？”

　　“不可能！”说话的是小玲：“我想起来了，那天的那个女的，穿着高跟鞋，跟儿又细又高，她脚也不大，怎么可能是个男人装的！”

　　一个穿着细高跟鞋的女人，制服了一个比她高大有力的男人，并且杀死了他？

　　那么，王倩提到过，当日与李梅一同离开的男人又是谁？

　　而幕后黑手的目标又为何从女人转移到男人身上呢？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二十六章 不速之客

　　第三个死者林伟的出现，让程峰等人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他们没有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凶手居然猖狂的连续三次作案，更没有想到，第三个受害人竟然变成了男性。

　　原本关于凶手只针对年轻女性下手的推断，被第三个男性死者击了个粉碎。

　　“这下可好玩儿了，连续三起凶杀，现在连原本的侦查方向都得改，”从案发现场赶回局里，马春雷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前，重重的叹了口气：“还有媒体在拼命的渲染恐怖气氛，我看啊，不出两天，上头一定得发话，让咋们限期破案！”

　　“就是不发话，咱不也得尽快破案么！”安长埔锁着眉头：“要不然的话，这么人心惶惶的，也真是要命！”

　　“要说现在这媒体可真厉害，以前还得有个什么爆料人，现在倒好，人家自力更生，什么料都挖的出来！”马春雷摇摇头：“我不敢看明天的报纸了！估计看完血压就得上来！压力大呀！”

　　程峰半天没吭声，这会儿见马春雷哀声叹气，忍不住笑了：“那咱就不看报纸，看验尸报告！”

　　“希望赵法医能给咱个好消息！”安长埔对距离的镇局之宝赵法医可以说是极为崇拜。

　　“嘉逸到家了吧？”马春雷突然想起来，抬眼看程峰。

　　程峰点头：“刚才回信息给我，说进家门了。”

　　因为在傍晚时候突然状况，程峰他们估计又要通宵泡在单位了，原打算将嘉逸送回家去，无奈嘉逸怎么都不肯，说她自己回去就好，不要耽误了程峰他们忙正经事，所以只好三个人赶回局里，嘉逸独自回家。

　　而已经下班的田阳，也被一通电话调了回来，所有人忙碌了半宿，到傍天亮的时候才得空小睡一会儿，这样的状态没持续多久，法医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死因果然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林伟有挣扎的痕迹！”田阳看完程峰递过来的尸检报告，又传给马春雷。

　　“可惜凶手太狡猾了！”程峰揉揉额头：“在实施犯罪的时候带了手套，所以死者身体上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而且，死者在挣扎的时候，已经吸入了乙醚，所以挣扎的力度不大。赵法医在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细小的碎屑，已经送去检验了。”

　　“希望能有点凶手身上的东西！”

　　“今天大家可能要辛苦一些了！”程峰略加思考，开始部署工作任务：“今天大家分头去调查林伟，搞清楚林伟的身份，以及他与前两个死者有没有联系。”

　　就在程峰他们在为林伟的身份奔忙调查的时候，嘉逸也在J学院忙碌着，不过不是为了案子的事情，期末将至，她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虽然心里也记挂着安庆的进展，但是本职工作也同样不能耽误。

　　忙碌了将近一天，到了临近下班的时候，嘉逸总算松了一口气，伸伸懒腰，掏出手机来想打给程峰，问问进展如何。

　　“刘老师！”

　　嘉逸抬头一看，是毕夏，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阴沉。

　　“哦，是你呀，找我有事么？”嘉逸不在意的对他露出微笑。

　　“有个人找你，”毕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他说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嘉逸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又否定了刚刚冒出来的猜测。

　　“那现在这个人在哪儿？看起来什么模样？”她问毕夏。

　　“瘦高个，戴着眼镜，”毕夏简略的形容了一下：“人被我拦到楼梯那里去了，我怕是不相干的人来骚扰。”

　　嘉逸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就多谢你啦，我去看看。”

　　“要不要我跟你去？如果是有人来纠缠骚扰你呢！”毕夏好像不放心让嘉逸独自去面对一个自称是她男朋友的人。

　　“没事！”嘉逸拍拍毕夏的肩：“这里是公众场合，人来人往，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明星大腕万人迷，不会有人那么无聊赖着纠缠骚扰我的！”

　　毕夏见她这么说，虽然有点不甘心，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嘉逸满以为是哪个朋友和自己开玩笑，写过毕夏便到楼梯边去寻二奶，而当她看清楚等在那里的人是谁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怎么来了？”嘉逸诧异的站住脚步，要不是考虑到在自己的工作的地方，考虑到眼多嘴杂，她几乎想要转身就走。

　　“惊讶么？我刚下飞机，放下行李就过来找你，就像看你吃惊的样子！”闻锡明笑的一派自然，轻轻张开双臂看着两米之外的嘉逸。

　　而嘉逸并没有如他所愿的出演投入怀抱的戏码，她只是冷着脸站在原地等着他，不动不说话。

　　“嘉逸，可怜我舟车劳顿，咱们别再这里站着了，找个地方，我们坐下来聊聊吧！去你办公室怎么样？”闻锡明见嘉逸不为所动，讪讪的放下双臂。

　　到办公室去？开什么玩笑！嘉逸想都不想就摇了头，可是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僵持着的确也不好。

　　“你先下楼等我，我去拿大衣。”嘉逸交代了这么一句，径自回办公室去，她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问号，闻锡明问什么会毫无征兆的突然跑回来？分手这么久之后，他有为什么突然跑来找自己？这些问题的答案她都不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一会儿亲自问那个始作俑者。

　　虽然不想和这个男人再有什么纠葛，但私事毕竟是私事，嘉逸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和闻锡明尽快离开自己的工作单位。

　　她急匆匆的回到办公室，拿了外套和皮包就走了。毕夏静静的看着嘉逸风风火火的离开，站在窗边，一直看着她和闻锡明在暮色中远去。

　　一路上，嘉逸脚步匆匆，闻锡明仗着自己身高腿长，倒也跟得上，只是几次他试图开口交谈，嘉逸都毫无反应，只把后脑勺对着他，最后，他也只好放弃，两个人都沉默着走路。

　　找到一家还算幽静，比较适合谈话的咖啡馆，两个人坐了下来。

　　分别叫了咖啡，嘉逸瞪着闻锡明：“说吧，找我什么事？”

　　“这么久不联系，你过的怎么样？”闻锡明没有回答嘉逸的问题，他端起咖啡，小啜一口，开口说出关怀的话语时，神情自然的好像不记得两个人之间经历的事情一样。

　　嘉逸看着闻锡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尤其是他这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更让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或许她是老套的，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分手了还是朋友。毕竟是曾经的恋人，在一方负了另一方之后，还能够坐下来，像没事一样，嘘寒问暖，互诉近况。她做不到。

　　“你今天为什么在学校里自称是我男朋友？”不想与他有太多的纠缠，嘉逸直截了当说明自己的想法：“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做这种混淆视听的事情，你很快还要回去美国，但我是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

　　闻锡明无声的笑了，摇摇头感概道：“嘉逸啊嘉逸，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一是一，二是二，什么事都不可以给别人留下误会，落下口实。”

　　嘉逸不吭声，闷头搅着面前的咖啡。

　　“在J学院工作还适应么？辛不辛苦？”闻锡明温柔的注视着嘉逸：“你这人总是小孩子心性，喜怒都写在脸上，到工作单位应该学会收敛了吧？”

　　“你有话直说吧，别绕弯子。”嘉逸终于抬起头来注视闻锡明：“我忙了一天，很累了，你有话快说，说完了我回去休息了。”

　　“一个人生活很不容易，我明白，”闻锡明叹了口气：“你回国之后的日子，我何尝不是一个人熬着，嘉逸，我很抱歉之前这些日子忽略了你的感受。”

　　嘉逸看着闻锡明，对他的话觉得好气又好笑，如果几个月钱他对自己这么说，或者，在自己还不知道他另外与人交往之前，他如果这么说，或许她会感动的热泪盈眶，可是现在时过境迁，她心中的那团火早已经熄灭，结痂的伤口也已经接近愈合，他的话，已经波动不了她的心弦了。

　　这时候，嘉逸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程峰打来的，嘉逸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翘。

　　“下班了么？”电话接通，程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嗯，我今天提前走了一会儿，你呢？还在单位？”

　　“没，我跟田蜜到警校去了，现在还在这里。”

　　说话间，嘉逸已经隐约听到了田蜜的声音，虽然由此可以判断他们身旁还有别人，可是嘉逸的心里还是感到一阵发酸，感觉有点不是滋味。

　　“今天这么空闲呀？还有空陪你的小师妹？”嘉逸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别扭的很：“我以为你们今天会很忙呢！”

　　“忙呀，呆会儿有空没？见个面！”

　　“好吧，我在J学院旁边的米娜咖啡馆。”

　　“一会儿我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嘉逸始终冷着的脸色总算有了点缓和，闻锡明则在她通电话期间，一直安静的盯着她看。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嘉逸收拢心思，迎视闻锡明，心里有一种不舒服的预感。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二十七章 失控

　　“这么久不见，我觉得你变得成熟了，”闻锡明似乎根本没把嘉逸的催促听进耳朵里：“之前一直觉得，你就是我身边的小女孩儿，现在我突然觉得，小女孩儿长大了！”

　　介意双臂抱怀，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闻锡明见她不为所动，自嘲的笑笑：“好吧，我言归正传。这一次我回来，是为了一个研究项目而来的，拿到了这个项目，我的生活重心就要发生变化了，我一年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时间会在国内！”

　　嘉逸并没有他意料中的那样感到惊讶，而只是点了点头：“那很好啊，至少你母亲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挂念你了。”

　　那你呢？你怎么想？”闻锡明期待的看着嘉逸。

　　“我没什么想法，”嘉逸冷淡的浇熄了闻锡明眼中的希望之火：“我希望你能够清楚，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所以，请不要再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

　　“嘉逸，你心里还在怪我，对么？”闻锡明的表情变成了愧疚：“我知道你一定还在怪我，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一样无法洗坏的！我只想说，嘉逸，对不起，是我的过错！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你也知道，我搞课题很辛苦，你当初执意要回国发展，而我课业未完，必须独自留下，你能够想象我的感受么？每天在实验室里一泡就是一整天，到了深夜回到家中，面对的还是空荡荡的公寓，别说吃的，连给我倒杯热水的人都没有，我的那种孤独和凄凉，你能够想象么？”

　　嘉逸不吭声，继续沉默。

　　“我知道，我不该背着你接受别的女人，我也很自责，真的。”闻锡明的语气变得有点激动：“我知道我的糊涂伤害了你，但是我也是因为太孤独，才……”

　　“好了，你不要说了，”嘉逸打断他的话：“我不需要知道你那些理由，而且，现在我们再说这些，你不觉得没有意义么？”

　　“怎么会没有异议！”闻锡明倾身向前，双手超过圆桌蜡烛嘉逸的手：“嘉逸，我这些个月来，一直在经受着感情和良心的双重折磨，一方面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伤害了你，我不敢祈求你的原谅，另一方面，我又发现，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忘记你，没有办法忘记我们的过去！所以我争取了这个机会，这个可以大半时间都留在国内的机会！嘉逸，放下过去，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好么？我不祈求你马上重新接纳我，我只希望你能允许我重新追求你一次，可以么？”

　　嘉逸把手抽回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很依赖的男人，竟然觉得有点陌生，原来分离和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这么多，那双手，曾经牵着自己走过大街小巷，可是刚刚自己的手被闻锡明包握着的时候，她却再也没有曾经的那种悸动了。

　　“算了，锡明，”她摇摇头，口气温和却又透着坚决：“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习惯朝前走，回头路，没有任何意义。”

　　“不是回头路！嘉逸，我不是再原地徘徊，我是想和你重新开始！”闻锡明锲而不舍的继续说服：“我们又那么好的基础，我们差一点就结婚，结为夫妻！”

　　“你也说，差一点，不是么？”嘉逸轻笑：“咫尺天涯，错过了那一点，我们俩就不再有下文了！”

　　“你还是在生气，对么？”闻锡明突然也笑了：“你还没有原谅我。对不对？我回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这段时间，你没有交新的男朋友，一直一个人！嘉逸，别赌气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把那一页翻过去，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先生小姐，打扰了！”一个符文元走到嘉逸身边，在她面前放了一杯热奶。

　　“我没点热牛奶呀。”嘉逸感到莫名其妙。

　　“是那边的那位先生点的，他让我端来给你！”服务员笑着指指另一端，嘉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对上程峰望过来的目光。

　　看到程峰，嘉逸对他笑笑，他也回他一笑，便继续翻看手边的报纸，一副不想打扰他，耐心等待的架势。

　　“锡明，你找到了合适的项目，我替你高兴，”嘉逸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闻锡明的身上，她不想再与他躲纠缠，只想尽快说清楚，然后离开：“但是，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或许我现在暂时还没有和别人在一起，但是并不代表着我对你依然念念不忘。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先说的话，嘉逸站起身，走向程峰。

　　“来多久了？”

　　程峰抬头看时她，笑了下：“没多久，只够发现你又空着肚子喝咖啡而已，你们聊完了？”

　　嘉逸点点头，还未开口，就被追过来的闻锡明一把拉住了胳膊。

　　“等等，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可能是没想到嘉逸的态度会那么坚决，闻锡明脸色很难看，他满以为以嘉逸的心软程度，自己此次回来几番闻言软语，她便会重新对自己敞开怀抱，结果现在闹得自己颜面全无。

　　“嘉逸，这位是你朋友么？怎么都不介绍一下呢？”在嘉逸沉默的空挡，闻锡明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程峰身上。

　　程峰见对方问道自己，虽说不清楚这人是谁，但是碍于嘉逸的面子，还是客气的对他笑笑，伸出手来：“你好，我叫程峰。”

　　“哦，你就是那时候和嘉逸一起查案子的那个警察！”闻锡明的记忆力向来不错，记得在没分手前嘉逸提过的事情，他也伸出手来，握上程峰的：“我叫闻锡明，是特意从美国回来看望嘉逸的。”

　　程峰一愣，闻锡明这个名字他怎么会不知道，不就是那个让嘉逸一度消瘦憔悴的负心汉。

　　“我们走吧，”嘉逸拉着程峰的胳膊，对闻锡明疏离的点点头：“我们还有事，再见吧！”

　　“等等，”闻锡明不傻，嘉逸对程峰的态度与对自己有多不同，他并不是看不出来：“嘉逸，我还想和你私下再聊几句。”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吧。”嘉逸怎么会不知道他还是想纠缠下去，将按觉得摇摇头，轻扯程峰衣袖：“咱们走吧。”

　　程峰也是明眼人，大概有了一点猜测，见嘉逸这个态度，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手里，走出咖啡馆。

　　“你还好吧？”走出咖啡馆，程峰终于忍不住认真的打量嘉逸的神情。

　　嘉逸抿嘴微笑：“没事，真的。”

　　程峰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嘉逸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个人沉默的走着。

　　“刘嘉逸！”闻锡明不依不饶的追了出来，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胸有成竹的自信，也没有刚刚伪装的平静，他急急的跑到嘉逸和程峰面前，挡住了他们的路。

　　“是因为他吧？”闻锡明的语气变得有些气急败坏，似乎嘉逸一而再，再而三的坚定拒绝，将他原本的自信打的粉碎，连带着那种优越感都没有了，搞得颜面尽失：“就是因为他，所以你才拒绝我的对不对？”

　　闻锡明的胡搅蛮缠让嘉逸涨红了脸，不要说路上来往的人纷纷对他们投来一样的目光，光是在程峰面前上演这种八点档戏码，她已经够丢脸的了。

　　“闻锡明，你闹够了吧？！”嘉逸尽量压低嗓音，不想大庭广众之下吵架：“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扯上别人！我不想多说什么，给彼此都 留点脸面，你走吧！”

　　“怪不得你和我分手那么爽快！早在咱们两个还没结束之前，你们就开始了吧？”闻锡明指着程峰，眼睛死死的瞪着嘉逸：“我说你好端端的跑去跟警察查什么案子！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是耐不住寂寞……”

　　闻锡明话音未落，程峰已经迅速行动了，只一瞬间，嘉逸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挥起右手，打在了闻锡明的脸颊。

　　“哎——”闻锡明吃痛的而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上，他恼怒的想要反扑，可是抬头看见程峰愤怒的表情，一时间竟然无法上前一步，只能僵在原地。

　　“这一手，是要交给你，要有个男人该有的样子！”程峰的眼睛里闪着怒火，冷着脸孔，表情并不狰狞，却足够让人感到胆寒：“做个男人！敢作敢当！”

　　说罢，他拉起嘉逸就走，闻锡明嘴巴张合了几次，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嘉逸拉住程峰，看着闻锡明，深深的叹了口气。

　　“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那么清楚，毕竟你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毕竟我们也曾在一起过，”她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要把全天下的人都当成是傻子。其实我都听说了，你和那个女人在美国早就注册结婚，你这一次回来找我，是想在中国的时候也有人陪，对么？两边都有家，你永远都不用担心寂寞孤单。可是，对不起，锡明，你找错人了。”

　　拉一拉在听完她的话之后脸色更加深沉的程峰，嘉逸再也不理会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的闻锡明，朝程峰停车的地方走去。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二十八章　庞丽丽找到了

　　在程峰突然反常的情绪失控，一拳打在闻锡明脸上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嘉逸的手一直被程峰紧紧奉着，一直到坐上车才松开，其间嘉逸也偷偷去看程峰的脸，只是夜色中，看不出他的表情。

　　“你会怪我么？”车子停在停车场，两个人坐上车，静默了几分钟之后程峰突然开口。

　　“嗯？”嘉逸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于程峰突如其来的问话有些摸不到头脑：“怪你什么？”

　　“打了他。”程峰的眼睛看着前方。

　　嘉逸突然之间好像猜到了程峰的心思，她微微一笑：“你会笑话我么？”

　　这一决轮到程峰愣了，他终于转过脸来着着嘉逸：“笑话你什么？”

　　“当然是笑话我在你面前和前男友上演这种八点档的狗血戏码喽！”

　　“不会。”程峰回答的很认真：“是他自取其辱，与你无关。”

　　那我又为什么要怪你。”嘉透微笑着看着程峰。

　　“因为我刚刚……太冲动，动手打人。”程峰欲言又止：“毕竟他……我是说，毕竟你们……”

　　“毕竟我们曾轻是恋人，所以我会不会怪你打了我的前男友？”嘉选轻笑，也转过脸去看着程峰：“那我来回答你，我确实有一点怪你。”

　　程峰闻言，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头涩涩的。

　　“我怪你出手太快，抢了本来属于我的机会！”

　　程峰惊讶的抬眼看着嘉逸，停车场里朦胧的路灯光照进来，他看不请嘉逸的脸，但是却能够分辨出她唇角的浅浅笑意。

　　“我以为你会谴责我行为太野蛮呢。”

　　”确定嘉逸没有因此而责怪自己，程峰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虽然想起刚刚闻锡明的言行，还是有些气愤难平。

　　“我又不是傻子，”嘉逸呵呵笑，随即又一声幽然轻叹：“我一直相信，不同人要有不同的对待方式，你刚刚只不过是做了我想傲的事情而已。”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他确实有点欠修理。”嘉逸扬了扬自己的拳头。

　　程峰摇摇头：“我是说，你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嘉逸沉默了一下，点头：“是啊，虽然很丢脸，但是那些都是真的，我在美国的朋友被他邀请参加婚礼，都以为女主角会是我，结果却出乎意料的看到了另一个女人站在他身旁，所以就纷纷发邮件来问我怎么回事。这一决他突然回来，向我示好，想要破镜重圆，我就猜到了他的意图。很可笑是不是？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即使分开了，不爱了，却还是能够轻易的看透对方。”

　　“那你……会不会……”

　　“难过？”嘉逸替程峰问完没说出口的问题：“谈不上，只不过有点气愤吧，原来我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一个傻瓜。”

　　嘉逸的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四目相时，却又都找不到接下来的话题，一种安静而暖昧的氢围在车内弥漫。

　　“那，要不要化悲愤为食量？”程峰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略带尴尬的转过脸去发动汽车。

　　“好啊！”嘉逸回他一笑。

　　车子开动起来，嘉逸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脑中思绪翻涌。

　　再次见到闻易明，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还是那个男人，还是那样的谈吐，却给了她完全不同的感觉。从前她一直觉得闻锡明斯文有风度，谈吐举止无不透着学者风范，而观在，在她眼中，那不过是一种刻意的修饰，和自视甚高的卖弄罢了。

　　原来爱与不爱，竟然是这么大的差异，爱一个人的时候，盲目的把对方所有的缺点都点缀上理想的花边，把对方主观的幻想成完美的对象，而只有在爱意退去，那些瑕疵才会暴露在自己眼中。

　　而忘记一个人，其实也是一件简单的事，在伤痛沉淀之后，直到今天再见到他，她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想起过那段过去了。所以今天，除了有一种被人当做刮用对象的难堪，她没有更多的悸动或者悲伤。

　　相比之下，嘉逸发觉自己更喜欢程峰这样的率性言行，不傲作，不拘泥，在气愤难平的时候，还会忍不住挥上一拳。

　　想起程峰因为闻锡明对自己的诬蔑而愤怒，嘉逸忍不住露出微笑，心里喜滋滋的。她只知道，他那明显的袒护，让她感到喜悦，却并不想去追究这情绪背后隐合的东西。

　　找了家餐馆，两个人坐下来用餐。

　　“案子有进展么？”嘉逸被闻锡明的突然出现搞得胃口全无，不过有程峰这个称职的监督员在面前，她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吃东西。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程峰叹了口气：“我们把第三个死者林伟的恃况查请楚了，他是一个小型私企的职员，背景很单纯，本人没有不良记录，单身，独居，据他的亲友介招，除了偶尔出去泡吧之外，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嗜好可言。更让人失望的是，他本人于冯媛或

　　者李梅都没有任何的关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不相关人士。”

　　“那会不会是不同的凶手作案？”嘉逸忍不住猜测：“趁火打劫那种？”

　　“应该不是，”程峰摇摇头：“作案手法和特征非常非常类似，要知道，即使是用刀，每个人的方式、动作以及力度也都是不同的，想要模仿一个方式很容易，但是每一个细节都不出纰漏恨难。”

　　嘉逸点点头，程峰说的是事实，只不过这样一来，第三个死者的出现就显得十分怪异了。

　　“那这样一来，不就等于走进了死胡同？如果第三个死者与前两个人既没有关联也没有性别上的共同点，那么之前的所有猜测不是都要推翻？”嘉逸有点失望，这段时间她跟着程峰还有重案组三ｊｉａｎ客，大家都很用心很努力的想尽快破案，她实在不愿意面对前功尽弃的状况。

　　“那倒不至于，之前的推测是不是要推翻，接下来的调查。”

　　程峰貌似随意的问嘉逸：“今天我们查到了庞丽丽的现住址，不过不在ｃ市，而在ａ市，你有兴趣一起去么？或者你要是没时间，我回来以后再把情况讲给你听也行。”

　　嘉逸听到程峰说找到了庞丽丽，情绪十分振奋，对于程峰的邀请，自然欣然接受：“好啊，我今天忙了一天，期末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去？”

　　“明天早上出发就行。”

　　“那好！我今晚就打电话请假，反正院长说要我跟好这个案子的！”嘉逸对于探访庞丽丽这个关键人物感到十分兴奋。

　　程峰看着嘉逸，也露出了笑容，刚刚他并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怕听到否定的答案会无法抑制的感到失落。此刻，着着嘉逸眼中依然闪着光彩，他的心变得安稳许多。今天遇到闻锡明，是他绝对意料之外的事情，而对方意图与嘉逸重修旧好，希望落空之后又恼羞成怒反咬一口的举动，让他感到火冒三丈。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失控过了，那一瞬间，听到对嘉逸的污蔑言辞从闻锡明嘴里说出来，他完全没有思考，身体便直接做出了反应。一拳打去闻锡明的气焰之后，瞬间他有些担心嘉逸会怪自已太过粗鲁，可是听完嘉逸对闻棋明说

　　的那番语，他又很艰难的腔制自已，才没有不管不顾的再去补一拳。

　　打了闻锡明，一方面是出于对嘉逸的雄护，另一方面，则是他的个人情绪作怪。他在气，气这个男人在背叛了感情之后，又想要回来给嘉逸第二次伤害。

　　其实他不是不担心的，虽然自己的心意已轻渐渐请晰，但是他不知道嘉逸是不是已经从情感的伤痛中走出来，是不是已经能够按纳另外的人，所以他迟迟不敢开口，怕莽撞的示好，反而会吓到时方，那么，他们恐怕连现在这种状况都无法维持。

　　好吧，程峰偷偷叹了口气，他承认自己这一次有些优柔寡断，不够干脆，或许是目为太在意对方，所以反而变得有点畏首畏尾。

　　就这样，两个人怀着各自的心事，聊着案子和其他一些琐事，吃完了这顿晚饭。

　　吃罢饭，程峰照例送嘉逸回家，着着她走进楼里，过一会儿，灯光亮起来，嘉逸的身影出现在窗边，对他挥手，示意他离开。

　　程峰也时她摆摆手，开丰离开。

　　嘉逸站在窗边着着程峰的车越走越远，直至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拿起电语，打给院长，说明原因，院长果然很痛苦的批了她的假。

　　挂断电话，嘉逸发觉自己毫无疲惫感，甚至没有太多的被闻锡明的出观和搅局困扰，事实上，除了最开始的气愤，她的心思并没有在那件事上做更多的停留。

　　此时此刻，她满心里都盼望着明天的到来，期待着明天的旅程。

　　虽然，连她自己也说不请楚，这份盼望究竟是为公事，还是私心所至。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二十九章 出乎意料

　　第二天一早，程峰开车来接嘉逸，两个人直奔A市。

　　最近寒流来袭，气温骤降，嘉逸体寒，已经把自己穿的好像一颗球，而程峰的车里也吹着暖风，可是她还是感到手脚冰凉。

　　“打开你前面的抽屉，有你的东西。”程峰开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瞥见嘉逸在搓手。

　　嘉逸纳闷儿，自己从来没有坐别人车乱放东西的习惯，更何况程峰车的抽屉她从来就没开过，不过既然人家这么说了，她便打开瞧一瞧。

　　抽屉一开，她就看到了一个旅行保温瓶，取出来，旋开，一股暖暖的甜得飘散出来，原来是满满一壶热奶茶。

　　“你怎么知道我怕冷？”嘉逸双手捧着保温瓶喝一小口，甜滋滋的热奶茶上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只有你手总是冷冰冰的，想不发觉也难啊。”程峰若无其事的说。

　　“哟？比较过？”嘉逸酸溜溜的反问程峰，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问题让二人之间的关系显得多么暧昧。

　　程峰呵呵轻笑：“还没，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比较一下。”

　　嘉逸毫无杀伤力的瞪他一眼，嘴里嗔道：“神经！”

　　A市距离C市驾车大概需要四个多小时的时间，虽然一大早七点刚过两个人就出发，感到A市的时候还是到了中午时分，随便找地方解决了午餐，两个人按照掌握的线索赶去找庞丽丽。

　　当车开进A市某疗养院大门的时候，嘉逸才奇怪的看了一眼程峰：“庞丽丽住在疗养院里？”

　　“是啊，”程峰点点头，“根据我们的调查，应该已经住了差不多半年了。”

　　“那么久了？”嘉逸吃了一惊：“那我们呆会儿是不是要了解一下她在这段期间有没有离开过疗养院？毕竟A市回C市的路程只有四五个小时。”

　　程峰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号道：“没错，需要确认一下庞丽丽有没有过夜不归宿的时候，毕竟我们不知道这家疗养院对住院人员的管理是什么样的。”

　　很快，他们找到了疗养院的负责人，从负责人那里程峰他们了解到，这家疗养院并不像许多其他疗养院一样，是给病愈的人休养用的，而是针对一些需要圾专人照顾生活，或者无法独自生活的特殊病症，每个患者都有自己的负责医生，也有专属的护工照顾。在说明来意之后负责人帮他们找来了庞丽丽的负责医生。

　　庞丽丽的负责医生姓宗，是一个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副非常精明强干的样子。

　　“你们要查庞丽丽？”他听完程峰 说明来意之后，表情很吃惊“我想不出来警察为什么在调查她。”

　　“她现在是C市一起连环杀人案的重要相关性人员，”程峰简要的向宗医生说明了吸血鬼新娘整个案子的梗概：“庞丽丽与这间案子的第一和第二个遇害者都有牵连，所以他们对她好好进行调。”

　　吸血鬼新娘的案子虽然在C市很轰动，搞得人心惶惶，但显然它的威力还没有波及四五个小时车程的Q市，宗医生起先对这件案子一无所知，等到听完程峰的介绍之后，也非常惊讶，但是对于调查庞丽丽，他还是一副大可不必的态度。

　　“如果你们想找她了解一些情况，那或许还有必要，但如果你们是把她当做嫌疑人来调查，那就太荒谬了，”他说：“我们这里对患者的管理是很严格的，根据我们护工的记录，庞丽丽 这段期间从来没有离开过疗养院，而且她了没胡办法离开疗养院，除非意念可以杀人，否则我看不见她要怎么才能杀煞费苦心C市的两个人。”

　　宗医生的如此笃定的答复虽然让程峰感到好奇，但是那些疑问可以留到见了庞丽丽之后，眼睛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你们这里的收费标准怎么样？”

　　宗医生知了笑：“你们这里的收费标准怎么样？”

　　宗医生笑了笑：“你们是C市来的，可能不了解，在A市，我们这里的各方面条件都是一流的，就算是全省比较，我们也是数一数二。”

　　“那费用一定不菲喽？”嘉逸明白程峰的意思。

　　宗医生点点头。

　　“对于一般工薪家庭来说，能够承受得了这里长期治疗的费用么？”嘉逸继续追问。

　　“恐怕会有些吃力，”宗医生纳闷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二位为什么对我们这里的收费标准那么感兴趣？”

　　“我们想知道，庞丽丽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她的治闻费是不是已经缴纳了？据我们了解，她的经济情况并不乐观。”程峰清晰的记得他们去江口区民政局了解情况的时候，听过关于是否批准庞丽丽低保申请的事情，而她已经离异多年的父母也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的父母，对于承担这里的费用都会很吃力，更何况庞丽丽的父母分别再婚之后，已经很久对女儿不闻不问了。那么，庞丽丽是从哪里来的钱，够在这里居住半年之久的呢？

　　“这个……”宗医生被问住了：“我只知道她的费用是一次性付清的，直接交了五年。”

　　五年？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程峰和嘉逸都因为宗医生的回答而惊讶。

　　“那么付款人是谁呢？”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对方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信息，是通过电话和我们取得联系的，庞丽丽也是我们到C市去接来的，人接到之后，那个人从网上转帐把钱打到了我们的账上。”宗医生忍不住感慨：“这年头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可不多了！”

　　“对于对方的身份，你们没有任何掌握么？”嘉逸不死心。

　　宗医生为难的摇摇头：“我只是庞丽丽的负责医生，我不管那些经济上的事情，如果需要，我可以让财务那边帮你们查一查。”

　　“那就麻烦你了！”程峰点头道谢：“可以跟我们说说庞丽丽的情况么？如果可能的话，我们想和庞丽丽见一面，聊几句。”

　　宗医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这样吧，既然你们执意要见庞丽丽，那我先带你们去见见她，然后咱们再聊！”

　　程峰和嘉逸谢过宗医生，跟着他到庞丽丽的病房去。

　　庞丽丽住的病房在楼背阴的一侧，而且缩在楼拐角的位置上，一般住过楼房的人都会知道，这样的房间采光往往很不理想。

　　“安排她住这里可不是费用的问题，”看到嘉逸脸上露出异样的表情，宗医生忍不住解释：“我们这里给病人分配住处是不按收费标准来区分居住条件的，费用的不同也是与治疗方法有关。”

　　在嘉逸惊讶的目光中，宗医生门也没敲，径自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走廊的光线照进去，映入嘉逸和程峰眼睛的是另外一堵墙和一扇门。

　　怪不得宗医生不用敲门，原来是门里有门，嘉逸松了一口气，刚刚她简直要以为这家疗养院毫无隐私可言了。

　　这一次，宗医生轻轻的敲了敲第二道门：“丽丽，我是宗医生，有人想要见你，可以让他们进来么？”

　　屋里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一个沙哑的女声传来：“好。”

　　“你们需要我在场么？”宗医生询问程峰的意见。

　　“如果我们可以单独和庞丽丽谈谈，那再好不过了。”

　　、

　　宗医生听了点点头，回身关严身后的第一道门，周遭立刻变得一片黑暗。

　　“你们进去之后关好门，我在走廊里等你们。”他谨慎的交代二人，然后又用钥匙打开了第二道门。

　　门里依然黑漆漆的一片，程峰嘉逸走进房间，门在身后被砰的一声关严，随后又是一声闷响，宗医生已经退到走廊里去了。

　　嘉逸本能的伸手在墙壁上摸索，可是摸了半天除了墙壁，什么都没有摸到。

　　听到嘉逸的手摸墙壁发出沙沙声，沙哑的女声说：“不用摸了，这屋没有灯的。”

　　“原来如此，你是庞丽丽对么？”嘉逸放弃了摸索，开口询问。

　　对方沉默了一下：“你不是媛媛姐？”

　　难道庞丽丽还不知道冯媛遇害的事情？嘉逸第一反应是想要去看程峰，接着便意识到，现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根本什么都看不清，甚至不知道程峰在不在自己身边。

　　好像感受到了她心里的不安一样，嘉逸刚刚伸手想要去试探程峰的位置，她的手就被另外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

　　知道那是程峰的手，嘉逸因为黑暗而不安的心踏实了不少。

　　“你是谁？”庞丽丽的声音传来，同时屋子的另一端传来悉索声。

　　“庞丽丽，我们是C市公安局的。”程峰的眼睛一点点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但是依然无法看清楚房间另一端的庞丽丽，只能依稀的看到有一个披散着头发的人坐在床边。

　　“公安局的？”庞丽丽的音调突然高了一点，程峰和嘉逸只能看清她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是把脸转过来对着他们。

　　沉默了大约有半分钟，庞丽丽缓缓开口，吐出一个问句：“媛媛姐出事了，对么？”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三十章 没有永生

　　这两天小莫一直发烧不退，脑袋昏昏沉沉的，亲们一定要注意身体呀！

　　庞丽丽的一句话，让嘉逸没来由的在黑暗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程峰也因此绷紧了神经。

　　“你为什么笃定我们来找你是因为冯媛出事了？”

　　黑洞洞的房间里，庞丽丽的表情无法看到，但是她在听了程峰的反问之后，语气上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找我不关媛媛姐的事情？”

　　程峰略微沉默了一下，他揣测着庞丽丽的语气，她似乎很紧张冯媛的处境，却并不希望她出什么事情，虽然这种情绪可以伪装，但是不得不说，庞丽丽表现得非常自然真实。

　　“怎么不说话？”见那边没有回应，庞丽丽有些急了：“你们倒是说话呀！”

　　“我们来找你，的确是因为冯媛的事情。”程峰说。

　　“她怎么了？”

　　“她死了。”

　　那边起先没有声息，几秒钟之后，嘉逸和程峰听到有人扑倒在地的声音。

　　“庞丽丽？庞丽丽，你怎么了？”嘉逸试探性的喊了一句，见没有回应，又问程峰：“我去叫宗医生来吧？”

　　程峰嗯了一声，这个节骨眼上，庞丽丽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什么闪失。

　　好在两个人进门之后没有移动过位置，离门比较近，嘉逸摸索了几步就到了门边，她急忙走出门，敲一敲与走廊相连的另一扇门：“宗医生，麻烦你来看一下，庞丽丽好像摔倒了。”

　　“你们两个先到两扇门的隔间等我，”宗医生语气有些担心：“我去叫护工。”

　　嘉逸依言叫出了程峰，过了不到两分钟，宗医生打开第一道门，光线射进来，嘉逸和程峰都因为之前一直置身在黑暗中而感到十分不适。

　　“你们两个在走廊里等我！”宗医生匆匆的交代一声，带着一个女护工进屋去，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隔绝了室内外。

　　又过了十几分钟，宗医生自己一个人退了出来，回头看看等在那里的程峰和嘉逸，叹了口气，“走吧，你们还是跟我去我的办公室聊吧。”

　　“医生，庞丽丽怎么了？”嘉逸有点担心。

　　宗医生摆摆手，自顾自的走在前头：“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之间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昏过去了，现在有护工陪着。”

　　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嘉逸和程峰：“你们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能这么短时间内把她刺激的昏过去？”

　　“我们没说什么，就是告诉她冯媛的死讯。”

　　宗医生哦了一声，不说话了，继续走，三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值班室，宗医生把二人让进门，这才坐下来。

　　“其实我也挺好奇，庞丽丽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她来我们这里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挺安静的，因为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平时除了我和护工之外，也接触不到什么人，其实也挺孤独的。但是，孤独归孤独，她的情绪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波动呢！这个冯媛是她的亲人么？”宗医生感到好奇，毕竟他也对庞丽丽的家庭背景进行过一些了解，这个冯媛显然不是她为数不多亲戚里的一个。

　　程峰把冯媛与庞丽丽之间的关系简略的对宗医生说了一下，宗医生听完之后紧锁的眉头才略微松开。

　　“这就难怪了！”他点点头：“庞丽丽这孩子的性情挺孤僻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毕竟她的病比较罕见。也难得有个好心人这么关心她照顾她，现在听说对方遇害身亡，肯定很难过的。”说着宗医生重重的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他对庞丽丽也是很关心的。

　　“你们为什么会怀疑她？”宗医生看样子是犹豫了一会儿才问出口的：“我知道你们警察办案子有些东西不能透露，我就只好奇罢了。”

　　“原因很简单，”程峰对于宗医生的坦率倒也蛮有好感的：“这个案子里的两个死者，第一个是和她交往一度非常频繁的冯媛，另一个是她的网友，这两个人遇害的方式与庞丽丽之前在网上发的一则贴子里的描述一模一样，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她与本案的牵扯很深。”

　　宗医生显然没有想到其中的渊源竟然是这样，一进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大约迟疑了半分钟他才缓过神来，又问程峰：“你说的这个贴子，是庞丽丽发的？”

　　“对，我们多方面确认过，那个网络ID就是她的。”

　　“发贴时间大约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两个月之前吧。”嘉逸回忆了一下。

　　“那就奇怪了，两个月之前的贴子，一定与庞丽丽无关！”宗医生听完嘉逸的答案，一反刚才的疑惑，而变得笃定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程峰见他这么肯定，也感到十分惊讶。

　　“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在我们这里了。”

　　“疗养院里没有可以上网的地方么？”

　　“有，上网的地方我们当然有，”宗医生下了但书：“但是庞丽丽是发贴人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因为她从三个多月之前就没有办法接触任何光线了。”

　　程峰和嘉逸都被宗医生的说法弄愣了。

　　“你是说，庞丽丽的病情恶化了？”嘉逸不确定的问，虽然在听说庞丽丽患有卟啉症之后，她也查过一些相关的资料，但是毕竟是医学上的门外汉，对于卟啉症的很多东西还是知之甚少。

　　宗医生很惋惜的点点头：“这孩子是先天性的，能支撑到才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容易了，卟啉症患者非常稀有，全球可能都不超过五百人。庞丽丽入院后，我和她促膝长谈过那么几次，对她的性格和过去的生活背景还是了解了一些的，犹豫患者有这种罕见的先天疾病，她从小性格就比较孤僻，害怕别人因为自己的不同而歧视自己。大概十二三岁的时候吧，她无意中看到了电影里的吸血鬼，忽然发现自己很多特征和那很像，于是就衍生出一种幻想，把自己当成吸血鬼，以此来界定为什么别人都不是她那个样子。”

　　嘉逸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宗医生的讲述里，她能够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在那样的情况下是怎么样的孤独。

　　宗医生喝了口水，继续说：“但是这种幻想尽是她处于自我保护的一种潜意识行为，因为与众不同而产生的自卑心态，她试图说服自己和旁人去相信她是吸血鬼，她的与众不同并非缺陷，相反，她拥有常人没资格拥有的永生。这就是一种自我催眠，用来掩饰自卑和受到的伤害。庞丽丽被我们接到疗养院来的时候，已经开始表现出来对光的恐惧，据她自己说，原本她只是不喜欢日光，在灯火通明的房间也会感到不适，但是没有太多太明显的不良反应，后来就演变成无法接受日光照射，而后是高亮度的照明灯，到了来这里三个月左右的时候，你简直可以拿一只手电筒的光线杀死她。”

　　“也就是说，两个月之前，电脑的光线对于庞丽丽来说已经是无法耐受的了？”嘉逸听了很吃惊，“那样一来，她又怎么发贴呢？”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我笃定她不是发贴人。”宗医生点头：“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她的房间，那是我们特别为她安排的，为了确保在保持通风的情况下，又不会有光线照射进去给她带来伤害的可能。”

　　程峰想了想，问：“那么宗医生，庞丽丽在这里的半年时间，根据你的观察，或者护工的反映，庞丽丽有没有暴力倾向？或者她有没有那种迷信，关于自己拥有永生的能力，她可以把这种永生传递给别人？”

　　宗医生摇了摇头：“这种顾虑我也有，在同意接收庞丽丽这样一个病人之前，我也查阅过很多相关的病例，有一些卟啉症病人的确会因为长期的幻想而导致精神分裂，把自己主观臆造出来的东西信以为真，包括现在那些小青年喜欢的什么吸血鬼，最初都是这么产生的。但是随着我们对庞丽丽观察时间的延长，我们发现她似乎真的没有这种倾向，并且她可以很清醒很理智的对我们说，世界上没有吸血鬼，也没有永生。”

　　“庞丽丽住院之后，有人来探望她或者和她通电话之类么？”嘉逸问。

　　宗医生回忆了一下：“探望的除了你们倒也没有，电话倒是接到过，不过对方只是打给院方，说是关心一下庞丽丽的病情，并不要求转给庞丽丽接听。”

　　“对方是谁你们知道么？”

　　“不知道，”宗医生抱歉的摇摇头：“就知道每次来电话的都是一个女的。”

　　“最近还有来电话过么？”

　　“没有，从一个多月之前就没有了。”

　　程峰看看嘉逸，两个人心里都有同一个猜测，那个女人，会是冯媛么？

　　这时候宗医生的电话响起，他拿起来简短的接听了一下便挂断了。

　　“是负责照顾庞丽丽的护工，”他对程峰和嘉逸说：“她说庞丽丽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情绪也平复了一些，刚刚她提出想要和你们谈谈。”说完他征求意见般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逡巡。

　　“我们也希望能和她聊聊，那就麻烦宗医生带我们过去了！”程峰说。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三十一章 永不见天日的女孩

　　再次来到庞丽丽的病房门前，因为有了之前的一次做铺垫，嘉逸和程峰已经不再感到惊异，但是走过两层门，进入黑洞洞的房间，嘉逸心里还是觉得很不是滋味，毕竟是花样年华，其他女孩子在这个时候可能正在恣意的享受着青春，享受着阳光，闲暇时成群结队的逛街淘衣服，或者聊娱乐八卦，而庞丽丽却与这些无缘，她只能日复一日的蜗居在这个暗室里，见不得光。

　　这一次房间里除了庞丽丽之外，还多了一个人，是庞丽丽的护工，宗医生交代了，因为有之前庞丽丽情绪失控的先例，这一次他怕程峰和嘉逸的话题又会波动了她的神经，所以特意叫护工留下来照应。

　　“庞丽丽，你感觉好些了么？”嘉逸询问道，虽然冯媛已死是个事实，而庞丽丽和冯媛私交颇深她也早已知道，但是眼见着冯媛的死给庞丽丽带来那么大的打击，她还是觉得心里头很不舒服。

　　“我没事了，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吧！”庞丽丽的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虚弱。

　　嘉逸和程峰的眼睛在渐渐适应了室内光线之后，小心翼翼的摸索着朝屋中央走了几步，才找到了椅子坐下来。

　　“你在这里生活的还习惯么？”嘉逸迟疑了一下：“我是说，没有光线的环境。”

　　“开始的时候和你们俩一样，磕磕绊绊的，”庞丽丽说起自己的生活，语气很平静，就好像谈论明天的天气或者菜市场的土豆价格一样平淡无奇：“时间久了，自然就什么都熟悉了，现在我就和盲人一样，在这个房间里，我可以行动自如，不过换了别处，恐怕还得适应一阵子。”

　　她不带任何悲伤的话听着程峰和嘉逸的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种味道。如果说盲人失去了视力，在自己的生活范围内凭借日积月累的经验，能够自立的生活，那是一种令人钦佩的毅力，而庞丽丽，分明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却注定要过着盲人一样的生活，真正意义上的“永不见天日”，这就难免让人感到一种悲哀和惋惜了。

　　“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媛媛姐是怎么死的？”沉默了片刻，庞丽丽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听起来似乎她很想知道冯媛的死因又有一些怕。

　　程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吸血鬼选新娘”的贴子，以及冯媛和后来的李梅所遭遇的事情大略的讲给了庞丽丽。

　　庞丽丽在听到冯媛的死状与以自己的ID发出的贴子里描述的一模一样时，发出一声充满怒意的低吼，把静静听程峰讲述的嘉逸吓了一跳。庞丽丽身旁的护工也连忙出声安抚庞丽丽的情绪。

　　程峰讲完事情的梗概，话音未落，情绪依然激动的庞丽丽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为自己辩解了：“我不知道是谁用我的名义发的贴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想要栽赃我，但我发誓，这件事绝对与我无关，我从来没想过杀人，更不可能伤害媛媛姐！我长这么大，她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愿意接近我关心我的人！她不在乎我的性格有多不好相处，还一直拿我当正常人那样去对待，我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想要伤害她！我连生下我之后就对我不闻不问的父母都没有伤害过，又为什么要恩将仇报的去伤害我的恩人？！”

　　“庞丽丽，你相信永生么？”嘉逸突然问：“都说吸血鬼拥有永生的能力，你相信么？”

　　“我曾经信过，”庞丽丽没有犹豫：“说实话，我一度真的以为自己是吸血鬼，不然为什么我的皮肤在被强烈的日光照射过之后也会像电影里一样被烧灼出水泡来，为什么血腥味对于我有着很大的吸引力，为什么我的父母都那么怕我，好像我是怪物一样……所以我开始认为，我就是个吸血鬼，我是可以永生的。可是后来，媛媛姐告诉我不是那样的，她找来了资料给我看，反复开导我，慢慢的我知道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患了稀有病症的病人，除此之外，和普通人没有区别，而且，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永生，生死永远都是万物无法逃脱的轮回。”

　　如果庞丽丽在听完嘉逸的问话之后，矢口否认自己相信永生、相信吸血鬼的话，或许她还会多几分嫌疑，而她很坦诚的剖析了自己思想上的改变之后，反而让程峰感到，她的话是真实可信的。

　　“为什么我们一来，你就断定是冯媛出了事？”他始终记挂着初见庞丽丽时她的语出惊人。

　　“因为我预感到媛媛姐恐怕要出事。”

　　“哦？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感觉？你最后一次见冯媛是什么时候？”

　　庞丽丽静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我在这里住着，已经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了，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夏天的时候，天还挺热的，自从住进这里，我就再没见过她了。我记得媛媛姐去看我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她平时不是那个样子的，肯定是有很让她担心的事情，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和我说，光说我是小孩子，帮不上忙，不过后业她哭了，说什么放不下，如果是真的就要做个了断什么什么的。我问她她又不说，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好事，媛媛姐性子烈，是那种会拼个你死我活的类型，所以我一直怕她出什么事。

　　A市离C市也不算很近，警察能追到这里来找我，我心里就觉得肯定是媛媛 姐出事情了！”

　　庞丽丽的一番话倒是让程峰对她有了另一番印象，这个小姑娘虽说因为患有疾病，没有经过什么系统的学习指导，但是想东西的逻辑性却很强，是个聪明人。他又问：“你知道是谁资助你到这里来接受治疗的么？”

　　“不知道，但是我猜是媛媛姐，除了她，不会有人那么关心我了！”

　　“但是如果资助人是你的媛媛姐的话，那她为什么不出面，而是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法来帮你呢？”嘉逸有疑问：“毕竟她一直以来都在帮你，没道理到这个时候突然有顾虑了呀！”

　　“肯定是她家里人不同意！”庞丽丽说起冯家其他人的时候，口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他们全家除了媛媛姐，都是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人，仗着自己有钱有势，谁也看不起，媛媛姐刚认识我的那会儿，觉得我的个性太孤僻，说要我尝试着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就把我带到她家去几次，但是他们都不欢迎我，媛媛姐的爸爸更是当着她的面就摆脸色，她姐姐都不理我，好像我是什么病毒一样，媛媛姐没法子，就改带我回她自己家，但是后来我就不爱去了。”

　　“为什么？因为她丈夫也不欢迎你么？”

　　“那倒不是，”庞丽丽咕哝了一声：“媛媛姐她老公那人，在家里对媛媛姐感觉挺狗腿的，我说不上来，他对我倒是挺热情的，但是我觉得不舒服，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马戏团里的猴子，他因为媛媛姐才不得不和颜悦以的逗我玩儿一样！”

　　“冯媛有没有和你提起过，她有什么烦恼或者麻烦？”

　　“没有，媛媛姐拿我当小孩子一样看待，她总觉得自己是给我撑起天的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烦心事儿告诉给我听。”庞丽丽幽幽的叹了口气：“如果她肯告诉我就好了，如果我不是个病人就好了，或许我可以帮上她，这样媛媛姐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丽丽，别那么想，这个世界只能向前运转，永远没有如果的事。”嘉逸不忍庞丽丽自怨自艾：“冯媛一直以来努力的帮助你，就是希望你能乐观的看待自己，看待生活，而不是帮她自己找一个解决问题的帮手或者工具，不是么？”

　　黑暗中传来一声抽噎，嘉逸隐约可以看到庞丽丽坐在床上的身影肩膀一抖一抖的，身旁坐着她的护工，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是嘉逸似乎可以体会到庞丽丽失去冯媛的那种痛苦。

　　“庞丽丽，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李梅，你对她熟悉么？”

　　“李梅？”庞丽丽听到程峰的问话，有点懵，半晌才犹犹豫豫的回答：“我好像不认识什么李梅。”

　　程峰这才想到，忘记了说李梅的网名，于是又把李梅在那个论坛里的ID名称说给庞丽丽。

　　“哦，这个人，我认识，是我过去的网友，我们俩一度聊的还挺合拍的。”庞丽丽恍然大悟。

　　“一度？”程峰听到了弦外之音：“你们后来聊的不好了么？”

　　“也没有不好，主要是那个人特痴迷吸血鬼，而且好像真的挺相信吸血鬼这个物种真的存在，原本我以为自己是吸血鬼，所以对她感觉挺有共同语言的，经常一块儿聊什么永生什么的，但是后来媛媛姐反复开导我，我慢慢的开始意识到没有永生这回事，我也不是什么吸血鬼，媛媛姐说，让我远离那样的环境，远离那种痴迷吸血鬼的人群，这样才能够有个健康的心态，所以我后来就很少再去那个论坛，也很少在和那个人聊天，慢慢的就生疏了。”

　　“你见过她么？或者视频之类。”程峰问。

　　“没见过，我很少出门，基本上原本能见点光亮的时候也是窝在家里，我也不爱视频什么的，怕会吓着别人。”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三十二章　冯天明改遗嘱

　　“你最后一次登录那个论坛是什么时候？”程峰问庞丽丽。

　　庞丽丽思索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回答道：“我也说不上来，大概有大半年了吧，媛媛姐不允许我继续和那个社团里的人混在一起，说那样子只会更加沉迷，耽误治疗。她一直想送我去治病的，但是我始终没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吸血鬼，根本不需要什么治疗，等后来媛媛姐开导的次数多了，我也看了资料，知道自己是有病的，但是还是不想让她给我身上花那么多钱，她家里虽然有钱，但是她不想和他们在经济上有太多牵扯，媛媛姐自己就是个一般工薪阶层，还因为我申请低保的事和她科长吵得不亦乐乎，我不想让她为我这么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操那么多心。”

　　“那这一次，送你来这里疗养的人是谁，你知道吗？”程峰又问。

　　“不知道，”庞丽丽猜测道：“我猜应该是媛媛姐吧，虽然她没露面，但是除了她，谁会对我的事情这么放在心上！”

　　“丽丽，你在那个论坛的ID和密码有没有告诉过别的人？”嘉逸想，以庞丽丽眼下的状况，发帖的确实不会是她本人，那么会不会有人恰巧知悉她的密码呢。

　　庞丽丽静了一会儿，似乎在回想，末了说：“应该没有，说实话，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登录密码是多少。”

　　“忘记了？”

　　“不是的，是媛媛姐之前为了防止我忍不住又泡在网上和那些人为伍，她向我要去了ID和密码，然后把我原本的密码修改了，她是为我好，所以我也没追问过她。”

　　和庞丽丽聊了一会儿，嘉逸和程峰离开了她的特殊病房。

　　在黑暗的房间里呆上一段时间，冷不防回到正常光线下，嘉逸觉得周遭都亮晃晃的，睁不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过来。

　　“这庞丽丽也够可怜的了，好端端的一个人，却不得不活得好像一直鼹鼠一样。”嘉逸叹了口气，看看走在身旁的程峰：“原本以为庞丽丽会是个关键人物，没想到她却是里头最无辜的一个，两个遇害人，一个是她的恩人，一个是她的网友，结果冯媛和庞丽丽已经半年没见，李梅更是压根儿不认识生活中的庞丽丽。”

　　“这里头一定有什么缘由。”程峰沉思道：“而且庞丽丽刚才也说到了，冯媛之前似乎状态不对头，有心事，还要做什么了断，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名堂。”

　　离开疗养院，两个人驱车赶回C市，到达C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随便找了一家饭馆吃了顿晚餐，程峰便把嘉逸送回了住处，两个人约好，第二天一早程峰来接嘉逸，然后一同到局里去。

　　折腾了一天，嘉逸回到家匆匆洗漱了一下就进入梦乡，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的时候也是被程峰的电话叫醒的，他人已经到了楼下，并且买了包括三贝戋客在内五个人的早餐，只等她下楼来了。

　　没想到的是，还有另外一个访客等着他们。

　　或者说，等着程峰。

　　程峰和嘉逸一进屋，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儿坐在里面，神色有些焦灼，看起来又几分眼熟，却又有些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头儿，你来啦！”田阳迎上来，指指身后的那个女孩儿：“这小姑娘等了你有一会儿了，昨天就来了，听说你去a市，今天才能回来，就什么都没说就走掉啦，今天一大早又来，不会是你的追求者吧？”

　　“一大早上就没个正经！”程峰笑骂他一句，把手里提着的早点塞给田阳：“去，和嘉逸吃早餐去，这儿交给我吧！”

　　田阳接过早餐袋，招呼着嘉逸到一旁坐，程峰则带着那个女孩儿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嘉逸，还好吧？”田阳突然没头没脑的对嘉逸问。

　　嘉逸被他的话搞得莫名其妙，抬眼看看他，却见田阳一脸关切的样子，便笑道：“怎么了这是？”

　　“我听雷子说了，”田阳压低声音：“那个姓闻的回来找你来着！”

　　嘉逸的脸腾的一下涨红起来，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遁走，好打电话去狠狠的教训陆伶这个大嘴巴一顿，现在被田阳提起来，虽然他是出于善意，但是嘉逸还是觉得自己要被火热的脸颊给烫死了。

　　“他没有再纠缠你吧？如果有的话，告诉我们，哥儿几个绝对是你的坚强后盾！那种男人，绝对不能给他第二次机会！”田阳见嘉逸不说话，以为她是羞于开口。

　　“没，没有！”嘉逸见田阳会错意了，赶忙开口解释：“事情都过去了，他没有再试图联系我。”

　　田阳突然露出一个很暧昧的笑容，他朝嘉逸身边凑了凑：“嘉逸，听说峰哥还对那个姓闻的挥了一拳？”

　　嘉逸更窘了，心里直埋怨陆伶这个家伙，连这个都告诉给马春雷，想当然，马春雷自然不会对田阳和安长埔这种好哥们儿有所保留。

　　“你说，峰哥为什么要给姓闻的那一拳呢？”田阳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

　　嘉逸心里明白他的已有所指，却刻意的避重就轻，只微微一笑，说：“好汉嘛，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咯！”

　　田阳不想让她就这么混过去，他和重案组其他几个人都觉得嘉逸和他们头儿之间有一种暗潮汹涌的感觉，却又好像一口慢炖锅，永远一副慢吞吞，不冷不热不沸腾的状态，实在让几个旁观者心急。他想要再说点什么，这时候程峰刚好从办公室里出来，送刚刚的那个小姑娘出门，也就只好作罢了。

　　送走了小女孩，程峰也过来吃早饭。

　　“峰哥，刚刚那个小姑娘是谁呀？”田阳挺好奇。

　　“那个吸血鬼网络社团的人，”程峰回答，转头对嘉逸说：“你见过的，就是那个JOJO。”

　　“JOJO？”嘉逸感到非常惊讶，继而又感到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总觉得那个小姑娘看起来似曾相识，却又有些想不起来，原来是JOJO，今天她没有把脸涂的苍白，也没擦暗红色的唇膏，素面朝天的样子显然非常有清纯有朝气：“她来干什么？”

　　“小姑娘这今天一直在进行思想斗争呢！”程峰轻笑道：“那天你记不记得，三个小孩里头，JOJO说庞丽丽的ID是个男人在用，而小龙却说是个女人。”

　　“我记得，不过后来证明，那个ID确实是庞丽丽的，这个咱们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嘉逸有些糊涂了。

　　“没错，但是刚才JOJO来，跟我说，她确定那个ID的使用者是个男人。”

　　“啊？”嘉逸和田阳都愣住了。

　　“她说之前和小龙在一起，她和小龙是恋人关系，所以不敢说出来，怕小龙责怪她，但是回到家里之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很害怕，怕自己会成为第四个受害人，或者，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侥幸逃过一劫，否则她没准儿就已经顶替冯媛做了第一个受害人啦。”程峰转述JOJO的话。

　　嘉逸着急的催促：“别吊胃口了，快说出来听听。”

　　程峰看她着急了，也不继续卖关子，继续说：“她说那个关于吸血鬼找新娘的帖子刚发上来的那一天，她恰好在线，因为知道那个ID是自己同社团，却从来不露面的成员，又发了这么诡异的一则帖子，所以就好奇的找对方私聊，聊了一会儿之后，对方主动提出视频，她就开视频和对方聊了几句。”

　　“是个男人？”

　　“对，是一个年轻男人。”

　　“长相呢？她能不能回忆起来？”

　　程峰遗憾的摇摇头：“她说对方应该是在网吧，光线不是很好，她只能看到对方的一个囫囵长相，而且他们视频没有几分钟，她就听到有个女的在旁边说话，好像是催促，接着那个男人就结束了视频下线了。JOJO之所以感到非常害怕，是因为那个男人向她提出见面的要求来着，她挺高兴的，觉得自己能见到同社团里别人都约不出来的人，很有面子，但是女孩子毕竟矜持，所以就说要考虑一下。现在连续死了三个人，都与那个帖子关系重大，所以她觉得特别害怕，一方面是后怕，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自己看到的如果是真正的凶手，对方会对她不利。”

　　“所以她才会在那一天什么都没说，事后又忍不住跑来找你？”

　　“对。”

　　“那她对那个男人就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吗？”嘉逸不甘心的问。

　　“其实还是有一点的，她说那个男人说自己的英文名叫Eastern。”

　　“Eastern东部……东？”嘉逸突然看向程峰：“难道是陈东？”

　　“还不能确定，毕竟英文名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程峰虽然有做了同样的联想，却不敢轻易下结论。

　　“你们都到啦！”安长埔急匆匆的走进门，打断了三个人的谈话，他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拿起旁边的一盒牛奶咕咚咕咚喝上几大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时间还没到，你那么急干什么？”田阳逗他。

　　安长埔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份本地报纸：“你们看看财经版的头条。”

　　三个人接过来，在桌子上摊开，看到财经版醒目的位置上，大标题写着——《联达总裁修改遗嘱，公司走向成未知》。

　　“冯天明修改遗嘱？”嘉逸抬头用询问的眼光看向程峰。

　　程峰明天她的意思，点点头：“走，咱们去看看冯老！”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三十三章　谁是受益人

　　又一次到冯天明的别墅去，程峰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了，随着近几日天气的转暖，森林公园里的人工湖上冰雪消融，恰好这一天是个明媚的冬日，微风徐徐，吹起湖面层层波纹。

　　不过今天的程峰和嘉逸却都没有顺便欣赏风景的雅兴，他们心里都隐隐感到，追查了这么久的案子，冯天明这次突然变更遗嘱，会是一个转折，答案似乎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来之前程峰打电话给冯天明，征求了老人的意见，得到允许后才和嘉逸直奔别墅而来。

　　冯家的保姆已经从老爷子那里得到了消息说有客人要来，所以程峰和嘉逸一进门，就直接被带到冯天明的卧房门口。

　　“冯老，最近身体状况怎么样啊？”程峰进门看到冯天明比之前见面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虽然来的目的是询问遗嘱变更的问题，但是面对这样重病初愈又失去女儿的一个老人，他实在是没办法直奔主题，所以开口先是关心老人的近况。

　　冯天明靠坐在床上，示意程峰和嘉逸坐下，又吩咐保姆给两个人倒茶，然后才客气的对程峰点点头：“比前阵子稳定了不少，不过医生也说，这个病，缓过来了未必就平安，头一年能不能熬过去是关键，活过一年就能活五年，活过来五年才勉强能算平安度过。”

　　“没问题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您的经济条件也很充足，健健康康过五年根本不是问题！”嘉逸听出冯天明语气里的哀伤，开口替他宽心，虽说冯天明是c市乃至省内的知名企业家，资产雄厚，但是对人却谦和有礼，没有一丝铜臭味，这让嘉逸对他的印象也始终不错，因此对他的经历在个人感情方面也更为同情一些。

　　冯天明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也看开了，像我这个年纪，还能有几个五年？索性听天由命吧。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不该把大把大把的宝贵时间花费在赚钱上面，永远是没完没了的饭局、应酬，随后赢了事业，输了家庭！两次婚姻，第一次以失败告终，第二次倒是找到了一个好女人，可惜，老天爷没给我机会好好的去对待她，就让她离开人世了。所幸还有两个女儿，结果，一直到媛媛走了，我才发现，这些年来，我虽然把孩子放在心里，却没有珍惜过和她们相处的时间，没有创造更多的机会去享受天伦之乐，现在真的是悔之晚矣。”

　　这样一番话从冯天明这样一个大病初愈的老人嘴里说出来，听着更加凄凉辛酸，程峰和嘉逸能够体会到他的感受，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因为那些安慰的话说出来总觉得苍白无力。

　　“对了，程警官，你们来找我，是媛媛的案子有了结果了吗？”冯天明用手帕拭了拭眼角，把视线重新落在程峰身上。

　　程峰听他这么问，便说明了他们的来意：“冯老，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您修改遗嘱的事情。”

　　冯天明没想到对方会给自己这样一个答案，愣了一下：“我修改遗嘱的事？这……和媛媛的案子有关吗？”

　　“冯老，我们从报纸上看到您更改遗嘱的消息，这件事或许与冯媛的案子有因果关系，所以想找您了解一下情况。”

　　冯天明一辈子在商场上征战，很快便明白了程峰话里的意味，他摇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不认为这里面会有什么牵连。”

　　“您能告诉我们原本的遗嘱是什么内容吗？”程峰问。

　　冯天明迟疑了一下：“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原本的遗嘱是把所有的财产分成三份，分别占全部的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和百分之五十。第一份捐赠给抗癌基金会，这是媛媛的母亲生病期间我就做出的决定，第二份是给晓晓的，最后一部分给媛媛。”

　　“也就是说，按照原本的分配办法，冯晓仅能得财产的三分之一不到，而一半的家产都会是冯媛的？”嘉逸犹豫了一下，没有忍心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冯天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慌张起来。

　　“程警官，你们不是怀疑晓晓打算害媛媛吧？”他有点着急了：“这是不可能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晓晓绝对不会为了财产对媛媛不利，事实上，我并没有偏待了谁！我对这两个孩子是公平的。”

　　“怎么个公平法？”程峰看不出来这相差百分之二十的分配方式的公平性体现在哪里。

　　“因为晓晓一直坐镇联达，虽说我们只是一个私营企业，但是在这么个公司里，她也算是位高权重了，这些年来虽然我不说不问，心里也还是有数的，晓晓在经济上要比媛媛宽裕很多，媛媛这孩子个性独立，脾气又倔强，她认准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原本我打算让她坐晓晓的位置，毕竟晓晓虽然很用心，毕竟不是个经商的好材料，我不想让她总活得这么压抑，不如去选择自己擅长或者喜欢的行业。偏偏事与愿违，晓晓没有天分却坚持要帮我打理公司，媛媛却一心想远离家里的这个大摊子，我不想勉强孩子，就同意了。媛媛淡泊名利，但是到底是我自己的亲骨肉，这几年，和晓晓比起来，媛媛过得挺清贫的，靳阳在公司里，但是只是个营销经理，收入不高，他们两个人又很自立，不肯无缘无故的接受家里的帮扶，我冯天明好歹在c市也算是有头有脸，所以就想要在分配遗产的时候多补偿媛媛一点。我的考虑是，反正媛媛不想进公司，那就让晓晓接管，媛媛有那一辈遗产，至少下半辈子不用为生活发愁了。”

　　“冯老，我记得你说过冯媛之前突然改变主意，想要回公司来主持工作？”嘉逸想起之前冯天明说起的事情，一个疑问冒了出来：“那这样子的话，她在公司做主，手里还有一半份额，那她和冯晓之间的差距不就拉开了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没错，我之前的遗嘱对两个孩子都没有隐瞒过，”冯天明说：“媛媛突然对我表示想回公司来做事的时候，我挺高兴，不过也有过这样的顾虑，我怕将来会对晓晓太不公平。但是媛媛跟我说，她不可能一直在公司里做事，她只是想回来接管一段时间，之后还是交还给晓晓，我一想，这样的话对谁都没有坏处，就同意了。”

　　“那她有没有说过为什么突然想要回来接管公司呢？”

　　本以为冯天明会给出一个什么答案，结果让嘉逸和程峰失望的是，他只是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媛媛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爱莫能助的摊开手：“这孩子从小就很有主意，这一次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又很坚决，我问过她理由，她不吭声，我也就没有追问下去。你们觉得，有人害她和她回来接管公司有关？”

　　“我们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程峰回答的四两拨千斤：“还有一个人我们也想跟您这儿了解一下。”

　　“什么人？我们公司的？”冯天明问：“公司里的事情，恐怕你们问晓晓或靳阳更妥当，我这快两年的时间因为身体不好，到处看病，几乎没怎么过问公司的事情。”

　　“这个人你或许会有印象，他的名字叫陈东。”

　　“陈东……”冯天明眉头微皱，沉吟着程峰说出的这个名字，想了好一会儿才哦的一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对这个小伙子有点印象！好像是媛媛特意推荐来的，她从来不插手家里的生意，更别说人事上的事情了，那是她唯一一次要求我安排一个人进来工作，我看了一下，小伙子的工作经历还不错，加上媛媛难得开口，就同意了，告诉晓晓给这个小陈安排进去，后来听说他工作能力还不错。”

　　“陈东进联达工作之后的具体表现您有了解吗？”冯天明虽然想起了陈东这个人，但是他所提供的信息里头有价值的东西太少，嘉逸忍不住继续追问：“比如冯媛为什么要推荐他进来做事？他进公司之后都做了什么？”

　　“我问过媛媛，她说这个小陈是她一个大学的熟人，因为原本的公司没有什么发展前景，所以求她给牵线，想来联达，他原本的那个公司和联达比起来，实力和发展前景上却是有很大的差距，这个理由我觉得听起来很合理。至于他平时的工作，是晓晓和靳阳他们在公司里直接负责管理的，我没有过问过，怎么？他进联达还有隐情吗？和媛媛的案子有关吗？”冯天明有点着急了。

　　“那您现在变更了遗嘱之后，冯晓是唯一的继承人了？那么靳阳呢？”嘉逸突然联想到靳阳对冯媛遗产的继承问题：“原本如果冯媛有一半的继承权，那么最终这些东西靳阳也可以因为夫妻关系与冯媛共享，那现在新遗嘱规定所有财产都归冯晓，那靳阳对此是什么反应呢？”

　　冯天明没有惊讶嘉逸会问这个问题，似乎变更遗嘱之前他也反复考量过：“这个问题，我和两个孩子谈过了，靳阳这孩子挺懂事的，原本我说要给他百分之十作为补偿，但是他拒绝了，说自己只要留在公司里继续工作就好，媛媛如果活着的话，也不会同意他接受这笔本不属于自己的财富的。”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三十四章 冲破迷雾

　　又问了些问题之后，程峰和嘉逸陪冯天明聊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了，只是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心里并不比来的时候轻松，相反，似乎更加沉重了一些。

　　刚刚坐进车里，还没来得及驾离冯家别墅的大院，程峰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打电话过来的是冯晓。

　　“喂，程警官，我问你，你去见我父亲为什么不先经过我的同意？”电话一接通，冯晓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指责：“你知不知道我父亲身体很虚弱？他生了重病刚刚好一点，不能太疲劳，也不能受到任何刺激，你不经过我的同意私自行动，如果我父亲因此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付得起责任么？”

　　“请你冷静一下。”面对冯晓的发难，程峰倒是不嗔不怒，一派平静。

　　“说的轻松，那是我父亲！我当然会更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这件事，很抱歉我们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不过我们之前征求了冯老的意见，得到他的首肯之后才前去拜访的。”

　　冯晓被程峰的话堵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撂下一句下不为例，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程峰叹了口气，转头问嘉逸：“你学校那边有事情么？如果没事的话，跟我回局里吧，我觉得现在有必要开个会，把手头的线索好好的汇总整理一下了，我觉得似乎答案已经浮现，只是还需要我们去扫除障碍让它更确凿罢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心里已经有了朦胧的猜测，却有觉得缺少有力的证据而去证明！”嘉逸烦恼的胡乱抚弄了一把自己散在肩上的头发：“这种飘忽不定又抓不着的感觉真是太让人抓狂了，比毫无头绪的时候还烦！”

　　程峰呵呵笑，右手一伸，揉揉嘉逸的头顶：“看你那急性子，多亏你是个冒牌警察，偶尔客串客串，你要是真端这个饭碗，还不早早就因为急案子急出病来！”

　　“是哦，怎么和你比呀，小女子我功力尚浅，没能练成程ｓｉｒ你那种不动如山的面瘫神功！”嘉逸被程峰这么一闹，倒是把思绪从案子里抽了出来。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回到了公安局，第一件事就是把三贱客统统叫来，五个人关起门来开起了案件分析会。

　　目前所掌握的所有证据都摊在面前，五个人都蹙着眉。

　　“我觉得凶手的搜索范围已经可以确定为熟人作案了，”嘉逸首先说出自己的观点：“有一个调查曾经统计过，在世界范围内，在凶杀犯罪这一类案件中，女性受害者被陌生人袭击的几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十，其余的百分比是被朋友、亲人以及前男友瓜分的。因为女性从小就被家庭和学校灌输了防范陌生人的概念，她们在思维是已经把自己放在一个弱势群体上，所以对陌生人反而戒心很重，被害几率自然就低，但是对于自己的朋友、亲人，还有昔日恋人之类群体就恰好相反，因为熟悉和亲密，所以疏于防范，被下黑手的成功率很大。本案里，冯媛在偏僻地段得空仓库里被害，而李梅的遇害地点则是自己的卧室，这都说明死者对凶手很放心，否则冯媛不会深夜独自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赴约，李梅也不会带对方登堂入室，甚至宽衣解带。”

　　“嘉逸说的有道理，”田阳首先表示赞成：“尤其是李梅，那个架势分明是和对方关系亲密，如果不是遇到了个变态的杀人犯，她可是把人带回家准备跟人家上床的呀！虽说咱们了解情况的时候，听说李梅在男女关系这个问题上有点不太严谨，但是按照正常的逻辑，现在认再开放，也不至于把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带回自己家去吧？至少说明，李梅认识对方，或者说对方有可以让李梅放下戒心的理由。”

　　“要是这么说的话……”安长埔犹犹豫豫的开口：“第三个死者在情人旅馆遇害，虽然尸检的结果说他死前没有进行过性行为，但是到那种场所去，还能是干什么？在这一点上，他倒是和李梅遇害钱的状态差不多，只不过这性别上的冲突，让人很费解呀！你想啊，赵法医都认为这三起案件出自同一个人，李梅和第三个死者林伟，一男一女，又被同一个人以发生关系为由下了黑手，那岂不是说，要么李梅喜欢女人，要么林伟他是个……”

　　“停住！打住！”马春雷打断安长埔的推断：“你这小子，脑子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这分析案情，都快叫你分析出本小说来了！越说越不着调！”

　　安长埔不服气的一瞪眼：“那雷哥，你倒说说看，怎么解释李梅和林伟相似的遇害经历，和完全相反的性别问题？”

　　“那……”马春雷迟疑了一下：“我也一直想这个问题，我觉得凶手应该是个男人，因为林伟有挣扎的迹象，虽然他不是什么大力士、肌肉男，但是一个男人，力道还是要大过女人的，就算已经吸入了少量的乙醚，单凭一个女人的力量，想要顺利的实施杀人也是很困难的，所以我在想，会不会凶手有帮手？”

　　“你是说凶手本身是男人，他找了个女人来帮自己引诱林伟上钩，然后自己对其痛下杀手？”田阳顺着马春雷的分析说下去：“这样做确实也符合那个情人旅馆的服务员对与林伟一同出现的女人的描述，她不是说么，个子不大，穿着高跟鞋，脚也挺小的，绝对不会是男扮女装。”

　　“可是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程峰提出一个疑问：“你们说了这么半天，都快忘了这个凶手作案打着什么旗号吧？吸血鬼新娘！那么，他一开始可以独立作案，对年轻女性下手，为什么又突然要画蛇添足的给自己找个帮手来勾引男人，把谋杀对象变成男性呢？”

　　三个刚刚还争辩的很激烈的人，突然都安静下来，无言以对。

　　“我一直觉得，这第三个死者出现的很仓促，有一种刻意的感觉，似乎是为了出现而出现。”程峰见大家都不说话了，继续说自己的看法：“虽说以往我们的经验以及一些案例中，有一些变态凶手杀人的理由的确会非常的诡异或者匪夷所思，但是无论是激情杀人还是蓄谋作案，终归都是有一个最核心的犯罪目的，这个案子到现在为止，第一个和第二个死者被害的过程都与那个关于吸血鬼新娘的帖子严丝合缝，唯独第三个死者出现的分歧，根本无法用之前的理由去解释，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凶手杀人并非遵循那个帖子上的描述进行，另一种就是——”

　　“第三个死者林伟纯粹为了凑数儿！”马春雷打了个响指，把程峰没说完的话接下来。

　　程峰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说是第一种可能的话，可以理解成恰好这段时间那个吸血鬼新娘的帖子在论坛上大热，凶手只不过以此作为噱头，把自己的目标依次按照这个方式来杀死。”田阳习惯性的摸着下巴：“要是这么样来看，冯媛和李梅的死就比较解释的通了，而且陈东或者王倩的嫌疑就显得比较大一些！不过第三个死者林伟与前两个人丝毫没有关联呀！”

　　“这个好办，我们可以进一步再调查一下林伟和陈东或者王倩的关系，”安长埔接口说：“如果把陈东假设成凶手的话，第一第二个死者都还勉强说得通，一个呢，是他暗恋过的学姐，嫁给了让他失望的男人，所以他忍无可忍杀害了她，另一个，是纠缠他的女人，让他烦不胜烦，索性也除掉。”

　　“我看你小子是电视剧看多了！”马春雷笑骂安长埔一句。

　　程峰也笑，但嘴上还不忘一本正经的嘱咐：“不管怎么样，只要有可能性，咱们就要仔细验证。”

　　“要是按照这么个推测，王倩和林伟之间有没有瓜葛，我倒觉得更值得注意！”田阳插嘴：“前两个死者是对陈东具有影响力或者对他纠缠不休的女人，后一个男人掌握了她什么秘密，成了她的阻碍，所以他干脆也除掉他！”

　　“王倩与李梅的关系，你觉得会让李梅敞开心房，让她大晚上登堂入室？”程峰摇摇头，否定了田阳的猜测：“更别说半夜里把冯媛给约到荒郊野外的空仓库去见面了。”

　　“除非！”田阳突然眼睛一亮：“有人帮她！这个人能够让冯媛和李梅都卸下防范，比如……”

　　“比如陈东？”马春雷看看一直若有所思的嘉逸：“嘉逸，怎么半天都不说话，这个案子你什么看法？”

　　嘉逸正在沉思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我在想刚才程峰说的第二种可能。”

　　“林伟的遇害，完全是凶手凑数用的？”

　　“没错，”嘉逸点头，眼神很坚定的看看程峰：“我想来想去，觉得凑数的可能性很大，因为你之前也说了，林峰出现的很刻意，从前两个死者来看，凶手分明是想要依照那个吸血鬼新娘的帖子来进行系列犯罪的。第一个死者冯媛和第二个死者李梅的遇害时间间隔比较短，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在案件的性质始终未能定性成为变态连环杀人之后，出现了第三个死者林伟。这让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假设，会不会凶手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警方的行动，并且希望自己的罪行被定义为变态连环杀人。”

　　“所以第三个死者林伟是凶手用来证明案件性质的牺牲品？”安长埔有点不解：“那为什么要杀死一个男人？这样多说不通呀！如果我是凶手，我想证明自己是变态连环杀人，那我会再选一个女性下手！”

　　“按照常理来说，的确如此，”这次开口的是程峰，刚刚他听着嘉逸说出与自己很相似的结论，脸上露出一抹笃定的微笑：“不过有一个问题你们是否考虑过，虽然我们警方一直低调进行这个案子的侦查，但是媒体那边却把这件事炒的热火朝天，现在Ｃ市的年轻女性不能说人心惶惶，却也差不多如此了。你觉得这种时候，凶手想要引诱一个年轻女性作为下一个年轻女性作为下一个受害者，风险是不是增加了许多？”

　　“所以他就仓惶之中随便选择了一个人下手，”嘉逸对程峰点点头，接着他的话分析下去：“依照以上推论，可以得到这样的结论，第一凶手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第二案件的性质被定性为变态连环杀人这一点，对于凶手来说很重要，重要到让他宁愿顶风作案！”

　　“可是，案件定性为变态连环杀人，对凶手又有什么好处呢？”田阳想不通：“心理上的快感？”

　　“我不认为凶手真的是一个变态杀人狂，”嘉逸摇摇手指：“如果对方真的是那种心理变态的杀人狂，那么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冒着被抓住的风险也会选择一个年轻女性下手的，要知道，会通过变态杀人来获取心理上快感的人，都是在某些方面具有偏执特质的人。这个案子的凶手显然不是。”

　　“没错，他一方面急于把警方的视线转移到连环杀人上，而且是与吸血鬼新娘关系密切的连环杀人，另一方面却有生怕自己被发现的风险会加大，”程峰打了个响指：“这说明什么？他在试图转移视线！”

　　“哦！明白了！”马春雷一拍脑门儿：“看我这脑子钝的！也就是说，如果案件被定性成变态杀人的话，凶手反而容易淡出警方视线！他这么做的目的是摆脱嫌疑！”

　　“没错，这就是我和嘉逸想要表达的意思。”程峰见大家都开窍了，脸上露出笑容。

　　田阳和安长埔也心领神会，经过这么一分析，大家都觉得无论哪一种可能性，案件真相大白的日子都近在眼前了。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程峰的身上。

　　程峰微微一笑：“明天大家的任务可能会比较重一点，雷子，田阳，你们俩去找陈东和王倩，长埔，你去到林伟遇害前去过的那间酒吧，还有发现尸体的情人旅馆，我和嘉逸再找ＪＯＪＯ聊聊。

　　之后，程峰又分别交代了一遍每组人的调查重点。

　　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吸血鬼新娘闹剧的背后真相终于要见分晓了！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三十五章 落网（上）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所有人都收获不小，嘉逸和程峰除了约见了ＪＯＪＯ之外，还额外跑了一趟经侦大队，取得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安长埔，本来只有他是单独行动的，谁知道田阳下班回家无意中提到第二天要进行重要的证据采集工作，他那对刑侦工作充满无穷热情的妹妹田蜜立刻坐不住了，一个劲儿要求过来帮忙，后来程峰考虑了一下，工作量确实不小，便向反扒组借了人过来。于是乎安长埔就得偿所愿的有了一次与心仪女孩假公济私的相处。只可惜，田蜜的热情仅限于查案本身，对于其他的事情，小姑娘显得既缺乏热情又迟钝，难为安长埔献了半天的殷勤，她都无知无觉，没有发现。

　　傍晚三组人都分别回到重案组，程峰立刻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把反馈回来的信息汇总起来。

　　嘉逸心里虽然一直都有隐隐的猜测，但她始终认为人心向善，所以一直都盼望事实真相能与自己的猜测大相径庭，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当每组人的收获被一一摊在桌面上，她的心就越来越沉重。

　　“你怎么了？”程峰发现身边的嘉逸脸色变得很难看，以为是一天的奔波让她不适，关切的小声问：“哪儿不舒服？”

　　嘉逸摇摇头：“没有，只是没想到真相竟然真的是这样的，心里有点不好受。”

　　程峰理解的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感受，这个世界上最难懂的就是人心和人性。”

　　“头儿，那现在证据确凿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行动了？”马春雷已经摩拳擦掌了。

　　程峰想了下，点点头，对人员进行了一下部署和安排，之后大家便散会分头行动去了。

　　得到程峰的批准之后，很快，三贱客就分头行动开，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马春雷和安长埔先回来了，身边跟着联达公司的营销经理、冯媛的丈夫靳阳。紧接着，还没待程峰或者靳阳开口说话，又一辆车急急的驶进公安局大院里，田阳跳下车，拉开后排车门，冯晓铁青着脸色从车里走下来。

　　靳阳看到冯晓脸色不善的跟着田阳走进来，似乎有点诧异，他转头问程峰：“程警官，你叫人找我来，有什么事？是媛媛的案子有进展了么？”

　　“对，”程峰面带微笑，拍拍靳阳的肩膀：“所以我们需要你这个死者家属来配合我们工作。”说完他转向马春雷：“雷子，带靳先生去做笔录。”

　　马春来心领神会，痛快的答应下来，一招手和安长埔一起带着靳阳走了。

　　相对于靳阳来说，冯晓的态度就没有那么平和了。一进大门，她便怒气冲冲地奔向程峰，开口便是发难：“程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公司那边好多事情要忙，你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叫警察去公司把我带到这里来，你考没考虑过我的名誉问题？公司上下会怎么想？！我们家媛媛的案子你们迟迟都没有调查出个结论来，有这个时间你们不去抓紧查案，一次次打扰我们这些死者家属倒是挺频繁的！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我要见你们领导！”＼

　　嘉逸听了冯晓的话，皱起眉头，原本她的心情就不轻松，现在冯晓又一进门就大吵大闹，实在是让人反感。

　　比起冯晓的气急败坏，程峰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似乎对冯晓叫着要找领导一点都不介意。他对冯晓笑了笑：“抱歉，我们知道冯总公务繁忙，但是今天你妹妹冯媛的案子已经有结论了，所以我们叫你来，就是要和你谈这个事情。”

　　冯晓听到“结论”二字从程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猛的抬眼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一旁，嘴里不太耐烦的说了一句：“那就抓紧谈吧！”

　　程峰点点头，呆着冯晓走在前头，嘉逸和田阳紧随其后，四个人来到审讯室。

　　落座后，冯晓不自在的扭动几次身子，环顾了一下四周，不高兴的瞪着程峰问：“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谈？”

　　“我想，眼下最重要的是事情真相，谈话的地点这些应该不甚重要吧？”程峰面带微笑，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

　　但是他的话听在冯晓耳朵里，还是让她的脸微微变色，但是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发作。

　　之后，就是一阵长长的沉默，谁都不说话，审讯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般。

　　过了几分钟，冯晓终于绷不住了，率先打破沉默：“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找我来，又不说话，就算你们很闲，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跟你们耗着，如果没什么事，我要离开了！”

　　“我以为冯总会急于知道杀害你妹妹冯媛的真凶到底是谁。”就在冯晓试图起身的瞬间，程峰终于开口了。

　　冯晓的动作僵住了，顿了顿才不自在的坐回去，她撇撇嘴：“我当然着急。”

　　“可是为什么我们看不出冯总的焦急呢？”程峰似笑非笑的睨着变了脸色的冯晓：“从头到尾，你只着急离开，却没有追问过我们的结论是什么，这让我忍不住想，是不是冯总已经对答案是什么了然于胸，所以才会没有了好奇心。”

　　“你胡说什么？！”冯晓终于坐不住了，她猛地起身，差点把椅子碰翻：“乱说话当心我请律师告你们诽谤！”

　　“坐下！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们联达公司，轮不到你耍威风！”田阳别看平时笑模笑样的，关键时刻板起脸来，还顺手用一旁的水杯敲了敲桌子，还真有一股子威严劲儿，算不算吓人不好界定，但是对冯晓显然还是有震慑的。

　　冯晓火大的瞪了田阳一眼，最终还是一屁股坐了回去。

　　“你们今天找我来，到底想干什么？”被田阳的那一嗓子吼去了大半气势的冯晓，双臂抱怀，虽然不敢像刚才那样的张狂的大呼小叫，却依然态度十分不佳，眼光冷冰冰的在包括嘉逸在内的三个人之间来回扫视。

　　“没什么，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找你来聊聊你妹妹那件案子的事情。”程峰似笑非笑的回答。

　　冯晓恼火的翻翻眼皮：“查案子好像是你们警察的事情吧？我没有义务帮你们分担你们自己的份内事。我们需要的是结果。”

　　“分担倒不必，你不是需要结果么，我们今天就是找你来宣布结果的。”

　　“那你说吧！我听着！”

　　冯晓嘴上应得干脆，脸颊却不自主的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个微小的抖动没有逃过嘉逸的眼睛，她看着程峰，嘴角沁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程峰痛快的开口：“那好，我们先来给你分析一下我们的破案思路吧！”

　　“不需要，我是外行，不懂你们警察的工作，你们就说结果就好了，说完了我好回公司。”冯晓别过头去，拒绝了程峰的提议。

　　程峰却不理会她的拒绝，径自开口讲述起来：“首先，我们根据冯媛遇害的时间和地点，以及她一个人秘密赴约前往的情形，推断出，杀害冯媛的凶手一定是她很亲近和信任的人，并且将她约到那里去也绝对让冯媛觉得是情理之中，所以才不疑有他的前去赴约。而第二个死者李梅被害地点是她自己的家中，并且也是在夜间，说明凶手也是她所熟悉的人。”

　　“这与我无关，我只关心我妹妹的事情，你就直接告诉我凶手是什么人好了！”冯晓再一次打断了程峰的话，室内的温度很低，可是冯晓的额头上似乎隐隐浮着一层细汗。

　　程峰微微一笑，对冯晓的话置若罔闻，继续自说自话：“我们根据这样的推测，把凶手定位成冯媛和李梅都认识的人，这个人应该是两个受害人的交集，所以我们从这一点下手，加上你的提示，庞丽丽进入了我们的视线。”

　　“哦？”冯晓听到这里，脸颊的肌肉微微的松弛了一点：“你的意思是，我妹妹是被庞丽丽杀害的？那你们抓到她了么？”

　　“别急，别急，”程峰示意冯晓稍安勿躁：“我们注意到庞丽丽这么一个人之后，很慎重的分析过她与两个死者的关系，冯媛与她有恩，她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恩人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冯晓冷哼一声：“那个女孩儿根本就不正常，她就是个精神病，精神病杀人要什么理由呢？说不定她恨媛媛不许她痴迷吸血鬼这种东西呢！”

　　“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也考虑了这一点。”程峰点头认可了冯晓的话，接着话锋　一转：“不过就算冯媛遇害是有据可循的，那么李梅呢？庞丽丽和李梅的交集在哪里？”

　　“她们不是……”冯晓刚一开口立刻打住，哼了一声：“你继续。”

　　程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后来我们查出她们两个人是网友。”

　　“那么说来，凶手是庞丽丽喽？”冯晓追问。

　　“我们也一度这么认为，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在于，如果庞丽丽真的因为痴迷吸血鬼而杀人，并且遵照那个帖子的内容进行，那么第三个遇害者林伟又该如何解释呢？”

　　说完这句话，程峰便沉默下来，三个人谁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冯晓。

　　冯晓太阳穴处的血管已经微微凸起，她的眼神有点散，依然紧紧地抱着怀，仔细观察的话，却可以发现，她在微微发抖。

　　嘉逸看着面前的冯晓，知道程峰一直在等的突破口已经出现了。

　　从一开始程峰就在不停的进攻冯晓的心理防线，在冯晓到来之前，他已经把审讯室里的空调温度调低了好几度，人在低温的环境下更容易感到不安和恐惧，加上冯晓原本心里就有鬼，所以现在纵使依旧保持着抱怀这种防御姿态，瑟瑟发抖的身子却泄露了她的秘密——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几近崩溃了。

　　程峰自然看得出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突然敲了一下桌子，高声问道：“冯晓，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么？！”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三十六章 落网（中）

　　程峰的一声质问把心神不宁的冯晓吓了一跳，她的脸色白的不能再白，连惊呼一声都忘了，只是抬起头愣愣的看着程峰。

　　不过冯晓毕竟是在商场里磨练了多年的生意人，虽然心理防线几乎全线崩溃，却依然很快的调整好状态，只是不再大呼小叫，不再盛气凌人，而是面无表情的垂下眼：“什么实话？我不懂程警官的意思。”

　　程峰对她的反应没有丝毫意外，他朝田阳递了个眼色。

　　田阳心领神会的拿出一袋证物：“冯晓，你抬头看看，这东西你认识吧？”

　　冯晓抬眼一看，田阳手里的证物袋里装着一顶咖啡色中长女士假发，瞬间一愣，继而摇摇头：“不认识。”

　　“冯晓，你是个聪明人，假发这种东西，戴过之后很容易会把自己的毛发残留在上面，我们可以通过ＤＮＡ检验来确认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程峰诱导冯晓。

　　冯晓依然冷着脸，四两拨千斤道：“不是我的又怎样？是我的又怎样？什么时候法律做了这么大的变革？戴假发也是违法的么？”

　　“戴假发当然不违法，但是如果有人带着这顶假发杀人，那就另当别论了。这顶假发是在第三个死者林伟遇害的情人旅馆附近的大垃圾回收点发现的，而死者林伟的手里我们也找到了一些细小的碎屑和纤维，其中就包含和这顶假发同样构成的纤维，这一点，你怎么解释呢，冯晓？”程峰眼光锐利的注视着冯晓，不放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我不需要对此作出任何解释，我从来没有承认过这顶假发是我的，一直都是你们在自说自话！”冯晓冷哼一声。

　　“冯晓，机会我们给你了，不要不懂得珍惜！”田阳有点恼火了。

　　冯晓抬眼瞄他一眼，呵呵一笑：“好的机会向来需要自己去拼去争取，别人随随便便给的那不叫机会，叫陷阱！”

　　经过一开始的紧张和害怕，此刻冯晓在知道警方的确将目标锁定为自己之后，反而比之前镇定了不少，从一开始的试探和抵触，变成了油滑的四两拨千斤，同程峰他们打起了太极。

　　对于她的态度，程峰倒是不气不恼，他不再向冯晓顺话，田阳和嘉逸也静静的坐着，四个人都大眼瞪小眼的僵持着，似乎这里进行的不是一场审讯，而是一场耐力竞赛。

　　审讯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响，提醒着屋里的人时间的向前推移。

　　嘉逸看得出来，冯晓并非如同她自己表现的那般镇定，只不过是兀自压抑着心里的恐惧，想要抱着侥幸心理顽抗下去罢了。

　　只是她不太明白，此刻程峰等待的是什么。

　　安静的对峙并没有让冯晓感到好过，她时不时的抬眼飞快的瞟三人一眼，又重新垂下眼皮，看样子也在揣测，程峰这反常的沉默到底是在酝酿怎样的阴谋。

　　大约又过去了十分钟，走廊里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接着，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程峰眉头一松，喊一声请进。

　　门打开了一条缝，马春雷从外面把头探了进来。

　　“头儿，我们那边都撂了！”他兴高采烈的说。

　　冯晓猛的转过头去看着突然跑来这边的马春雷，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安和疑惑，她刚刚看到这个大块头是带着靳阳离开的，刚刚他的话意味着什么，此时此刻她已经很清楚了。

　　“雷子，你先进来吧！”程峰点点头，招呼马春雷进来，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冯晓身上：“冯晓，刚刚我就跟你说过，希望你能够争取主动，可惜你没有把握住机会，现在靳阳那边已经什么都交代了，我希望你能够把握住最后一个机会，主动开口，我们可以算作你有自首情节，回头法院定罪的时候或许会从轻处罚。”

　　冯晓脸颊又不自主的微微抽动了几下，她现在已经不仅是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已经发白了。不安的在椅子上扭动了几下身子，冯晓的嘴唇几次微微蠕动，似乎想开口又下不了决心。

　　终于她抬起头来，瞪了程峰一眼：“别以为我会上你的当，你们是想诱供吧？别费心了。”说罢又扭过脸去。

　　马春雷看看程峰，程峰盯着冯晓，犹豫了片刻，对马春雷点点头。

　　“雷子，既然冯总不相信，那你就给她讲讲靳阳都交代了什么吧！”他对马春雷说，同时看看冯晓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好嘞，”马春雷正装其事的清清嗓子，对冯晓说：“根据靳阳交代，因为冯天明在各个方面一直对冯媛比较偏袒，立遗嘱的时候更是打算把一半的遗产都给了冯晓，所以你一直怀恨在心，前段时间冯媛突然安插了自己的学弟陈东进公司里，自己也向冯天明提出要进公司去主持工作，这个突如其来的变革给了你很大的打击，于是你恼羞成怒，想要除掉你的亲妹妹冯媛，为了让靳阳为你保守秘密，你答应他，帮他摆脱被陈东威胁前途的现状，巩固在公司里的地位。达成一致之后，你让靳阳在冯媛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取了庞丽丽的网络ＩＤ及密码，然后精心的编造了一则关于吸血鬼选新娘的帖子，在网络上引起轰动之后，将冯媛深夜约到案发地点——市郊的那个空仓库，然后对她痛下杀手！”

　　“胡说！胡说！”冯晓在听了马春雷的话之后，终于无法伪装平静，她浑身颤抖着，双手紧紧的握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们骗我！你们骗我！靳阳不会这么说的！他不会这么栽赃我！”

　　“你不相信？”程峰眼眉一挑，拿过马春雷面前的笔录作势要起身：“需要我拿靳阳签过字的笔录给你过目么？或许看过之后你就相信了！”

　　冯晓紧紧的咬着嘴唇，眼神闪烁，迟迟不开口，既不接受程峰的提议，也不拒绝。程峰见她这样，也不逼她，依旧很有耐心的等着她下一步的反应。

　　嘉逸看着冯晓的犹豫不决样子，她知道，现在冯晓的心里可以说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一方面她依然担心这是警方设下的骗局，用来诈她的口供，另一方面她却又忍不住怀疑靳阳是不是真的这么对马春雷讲。

　　看样子，这一对“合伙人”并不是那种建立在信任和默契基础上的最佳拍档，私底下冯晓对靳阳也并不是特别的放心。

　　“冯晓，”嘉逸见冯晓犹豫不决的样子，知道此刻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几近瓦解，与其继续下猛药，倒不如从内心里软化她的抵抗，于是开口对冯晓说：“我知道你有顾虑，但有一个道理其实我们大家都明白，这个世界上，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到底是抱着侥幸心理顽抗到底，还是把握住这最后一个争取主动的机会，全看你自己，我虽然不是警察，但是我也懂得，定罪是重证据轻口供的，今天你会被叫来，自然是警方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加上靳阳的口供，即便你嘴巴闭的好像蚌壳一样，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这里头的利与弊，你自己来衡量。你我同为女人，我也不想见你最后落得过于被动。”

　　冯晓怔怔的听完嘉逸的话，点了点头。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么？”她终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三个人，眼中透着忐忑。

　　“问吧。”程峰见她的态度终于松动了，也放缓了态度，虽说定罪讲究的是证证据轻口供，但是如果冯晓始终硬抗着不肯认罪，他们也就得跟着多费些功夫，刚刚嘉逸的一番话说的直白但又不强硬，利弊都清楚的摊在了对方面前。尤其是以她一个非公安的立场，反而让冯晓更听进心里去。

　　“如果我所说的事情真相，和靳阳说的不一样，你们会相信我么？”冯晓不放心的问，这似乎是她现在心里最大的顾虑了。

　　程峰对她点了点头，郑重的回答道：“冯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以我们手上掌握的证据，就算你和靳阳供述的版本有所不同，我们也一样可以从中辨别真伪。现在只要你如实的把事情经过告诉我们，不要有心理负担。”

　　冯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微颤的问：“那么，即便我告诉你们，我和靳阳是一对情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冯媛，而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靳阳一个人策划和实施，我只不过是一个帮手，一个配角，你们也会相信我么？”

　　第三卷 夜访吸血鬼 第三十七章 落网（下）

　　程峰听了冯晓的话，点了点头：“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坦白的把事情经过讲出来，我们自然会辨别其中真伪，绝不会冤枉你。”

　　“我承认，这个案子里我的的确确充当了帮凶的角色，”冯晓在下定决定要坦白之后，整个人反而比之前放松了一些，她叹了口气，问程峰：“可是在坦白交代之前，我能不能问，你们是怎么怀疑到我们的？”

　　“其实最初我们并没有直接怀疑到你的身上，”程峰的语气里多少带着一点惋惜：“不得不说，最初我们着手调查这宗案件的时候，你的演技骗过了我们，我们都相信了你是一个被丧妹之痛打击到的可怜人，但是有一句话叫做欲盖弥彰，事实的真相你心里很清楚，所以在李梅遇害之后，你见我们还总是把问题的焦点围绕着联达公司和你们冯家展开，便故意在言语中试探和诱导我们把案件向变态连环杀人靠拢，并且几次三番暗示和明示庞丽丽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说到这里，程峰停顿了一下，深深的看了冯晓一眼：“我们查出的关于庞丽丽的信息确实符合了你的那些暗示，我猜你们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应该也早就把庞丽丽的底细查的清清楚楚了。”

　　冯晓他们放出的烟雾弹，的的确确困扰了程峰等人一阵子，庞丽丽的身世，她的网络ＩＤ甚至她的疾病以及孤僻的性格都让她格外的引起警方注意，更把这个案子的作案动机渲染上一种病态偏执的色彩。虽然冯晓在他们接触冯天明等人的时候总是表现出一种隐隐的紧张，并且反复提起庞丽丽，询问连环杀人，这些表现都让程峰和嘉逸感到狐疑，但最终让他们开始停下探寻的脚步，回过头去重新审视整件案子，还是在见到庞丽丽之后。庞丽丽的客观状况显然不具备作案的条件，冯晓的意有所指也可以勉强理解成为对庞丽丽的偏见，可是当嘉逸忍不住提出了一个假设之后，所有人回头去看，都找到了许多与她的假设相契合的蛛丝马迹。

　　在见过庞丽丽之后，嘉逸便对程峰说出了自己的假设。她认为既然整件案子，始终都存在一种奇怪的现象，即依据各种作案动机，第一个被害人冯媛和第二个被害人李梅都还勉强可以找到其中的关联，但第三个被害人却始终无法与前两者建立逻辑关系，身份上毫无瓜葛，性别上也完全不同，那么会不会，这起案件最初和动机就与连环杀人无关，凶手真正针对的只是三个人中的一个，另外两个只是对方放出的烟雾弹，用来迷惑警方的侦查视线，而冯媛和李梅之间恰好被发现有陈东这样一条线索的存在，于是便让大家先入为主的将整个案件视为连环杀人案了。

　　嘉逸的这个假设言中了程峰心里一直存在的一个疑问，只不过这样大胆的猜测，在没有明确的迹象之前，不能贸然提出来，正巧此时冯天明变更遗嘱的新闻爆了出来，牵引出他原本的遗产分配方案，这件事重新让警方把实现落回到联达集团和冯家人的身上，也让程峰坚定了信心，把那个大胆的推测拿出来验证。

　　原本在财产上分配的不均，冯天明对冯媛在事业上的信任和依赖，冯媛突然回心转意想要接管联达公司，并且安插自己的学弟进公司去当空降兵。这种种迹象与冯媛死后事情的变化方向相比较，冯晓显然具有作案的动机。于是，程峰大胆的把冯媛视为本案唯一的目标，只围绕她一个人来分析。

　　在对陈东进行走访的时候，他曾说过，冯媛特意去拜托他来联达帮自己的忙，并且如果做的好，很快便有望取代靳阳。按照常理来说，一向远离公司事务的冯媛为什么突然想要涉足联达？而她又为什么会想要学弟将自己的丈夫取而代之呢？这其中存在着很大的疑点，并且，在第二次马春雷他们又去见陈东的时候，陈东也认为冯媛不会无缘无故叫自己做事，他到联达时间不长，但隐隐觉得有问题存在。

　　于是，程峰特意到经侦大队去寻求帮助，调查了联达公司的财物状况，结果不查不要紧，调查之下竟然发现，大名鼎鼎的联达公司，现在竟然只是顶着一个光鲜的外壳，实际上内部已经是蛀洞斑斑，而令大家振奋的是，这次调查还让他们发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的秘密——联达公司的营销经理靳阳名下的私产数额与他的收入也明显的不成比例，靳阳显然并不是他所便显出的那么淡泊名利。

　　根据之前在案件走访过程中掌握的证据以及相关证人的证词，程峰他们早就认定，这件系列案并非一人所为，而是一男一女。根据这样的推断，程峰安排人员分别到李梅工作的酒吧和情人旅馆去调查，他们还特意请技术科的同事在冯晓的照片上加上假发和墨镜，拿到情人旅馆去，把加工前和加工后的照片让林伟遇害当晚的值班服务员小玲仔细辨认，最终确定，那天在旅馆同林伟一同出现的女人，应该就是冯晓。而元素８方面的结果也同样乐观，王倩和另外的几个服务生在辨认后，确认了靳阳就是当晚同李梅一起离开的男人。

　　“你们在两次下手之后，本以为事情会按照你们的计划发展，却没想到冯媛和李梅之间巧合的存有潜在的关联，这让我们的调查始终还是无法完全从联达公司，从你们冯家人的身上转移开，于是你们就想要故技重施，杀害了林伟。”程峰把他们的调查简略的叙述了一下。

　　冯晓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我何苦撑到现在，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了。”

　　“我还有一个疑问，”嘉逸问冯晓：“你们一直以来计划的很周密，从网络热帖，到嫁祸庞丽丽，可是为什么会在林伟身上露出那么大的纰漏呢？”

　　冯晓自嘲的笑了：“这可能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我和靳阳按照最初的计划一步一步实施的非常顺利，先是盗取了庞丽丽的网络ＩＤ，编造了那一则耸动的帖子，发到网上之后又花了一段时间去炒作，把那则帖子炒成了论坛里的热点，这期间，我们为了计划顺利进行，还暗地里出资，把庞丽丽送到了远离Ｃ市的Ａ市的疗养院里封闭起来，动手之前，我还打电话到医院确认过，庞丽丽没有办法离开医院，也没办法同外界取得联系，之后又以庞丽丽的名义约冯媛到我们安排好的地点，庞丽丽是个有病的人，见不得光，所以既然是她开口约的，那样的时间地点，冯媛丝毫没有起疑心，之后我们就按照帖子里的方式把她杀了。李梅是庞丽丽的网友，那个女人太轻浮，靳阳以庞丽丽的ＩＤ和她聊了几次天，视频了几次，她就心花怒放了，根本没有犹豫就接受了靳阳的见面要求，所以我们很顺利的又得手了，只是没有想到，李梅竟然会和那个陈东扯上关系，结果你们并没有因为她而彻底转移视线。没办法我想到了舆论的压力，就向报社匿名提供了新闻素材，果然，报纸刊登了之后，效果很轰动，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样的效果非但没有让你们因为媒体的报道而改变原来的方向，反而让Ｃ市的女人都人人自危，我们原本想过要找个女人下手的，只可惜，靳阳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大家都太警惕了，最后没有办法，只好我来出马，勉强找到了那个男人来做第三个。”

　　冯晓的一番话，让程峰也很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庞丽丽被送去外地治疗竟然也是冯晓和靳阳阴谋的一部分，意在使她远离警方的视线，加大她的嫌疑，只可惜，因为冯晓二人根本没有从心里真正的关心过庆丽丽，所以她也并没有仔细的询问医生庞丽丽的现状，不然她就该知道，以庞丽丽现在“见不得光”的状态，栽赃她是多么不明智的事情。他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信息，又继续问：“你们为什么选择用那样的方式杀人。”

　　“靳阳说，杀人的方法越是不寻常，就越像变态人格，这样一来我们就越容易淡出警察的视线。”冯晓懊丧的垂下头：“所以我们俩私底下研究了好久，最终才决定用这种方式。”

　　“冯媛是你的亲妹妹，也是靳阳的妻子，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蓄谋杀害自己至亲的人呢？”

　　“冯媛她不是我妹妹！”冯晓猛的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愤怒，而是悲戚：“我根本就不是冯家的孩子！这件事我是无意中听我爸对冯媛的妈妈说的，他说，他之所以和我妈离婚，就是因为在他忙生意的时候，我妈背着他在外面与人厮混，还生下了我这个女儿，他之所以留下我，是觉得我跟着那样的母亲太可怜。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个野种，冯媛她才真真正正的是冯家的掌上明珠。但是我很爱我的父亲，我一直努力想要成为让他赞赏让他骄傲的女儿，可是他从来都不那么认为，无论我付出多少，在他眼里，永远只有一个优秀的孩子，那就是冯媛！我不过是一个顶着冯家大女儿名分的野种而已！为了我父亲，为了公司，我拼尽心血，可是立遗嘱的时候，他只给我３０％，一半都给了冯媛，这我都不计较，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靳阳了，那个时候我就很喜欢他，可是他眼里只有冯媛，我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

　　我没有更多的希冀，我只想维持原有的生活，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愿，结婚之后，冯媛对靳阳就越来越冷漠，靳阳多少次苦闷的对我倾诉，我为他心疼。之后冯媛又把以前就和她关系很亲密的陈东搞到公司里来，靳阳就对我说，媛媛是打定主意要用陈东取代他了，她已经完全变心了，我开始还不信，结果后来父亲找我去谈，说媛媛要接替他的位置，管理公司，并且他已经同意了。瞬间我就明白了，她这是要赶尽杀绝，先甩掉靳阳，再把我赶离冯家，这样就不会有人威胁到她的财产了！什么淡泊名利！都是假的！那天我和靳阳一起，他喝了很多酒，还哭了，说这样的日子让他感到绝望，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们俩都觉得，这个事情必须有个结果，我们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等着被自己的亲人和爱人扫地出门。”

　　“所以你们就决定要杀掉冯媛，以及其他不相干的人？”田阳质问冯晓。

　　冯晓痛苦的双手拉扯着自己的短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只知道，我一辈子都活在冯媛的阴影下，她是冯家真正的骨肉，我是野种，我喜欢的男人她得到了却不珍惜，现在还要这么对待我们俩，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当时只是想，如果她死了，我的生活就保住了，我就是父亲唯一骄傲的女儿，我和靳阳之间也没有任何束缚了！我一定是着了魔，我一定是疯了！”说着冯晓无法自持的痛哭起来，这一段时间以来背负着良心的不安，她已经快要崩溃了。

　　“我没有想到，事到如今竟然会成这样……”冯晓抽噎着说：“我以为靳阳对我也一样有情，毕竟他为冯媛的冷漠痛苦的时候，都是我陪着他……可是为什么他要诬赖我说我是幕后主使……”

　　“冯晓，虽然这个事实可能对你来说是个打击，但是我想，你还是认清靳阳比较好，”程峰叹了口气：“你父亲对我们说，冯媛这次准备接管公司只是暂时的，她始终是无意与你争公司和家产的，这一次她之所以会突然想要回来执掌联达，我们猜测，这恐怕与你们联达公司的财务问题有关。”

　　“财务问题？”冯晓没有想到会从程峰口中听到这样一个答案，一时之间有些迷茫了：“我们联达一直业绩不错，没有什么财务问题呀！”

　　“有，只不过你们没有发觉罢了，经过我们的调查，联达的公司财务上有很大幅度的亏空现象，而这里面最大的获利人就是靳阳，冯媛无论是自己入主联达还是求陈东帮助，都是想替你们冯家剔除公司内部的蛀虫罢了。”

　　冯晓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呆呆的。

　　“田阳，雷子，你们俩把冯晓的笔录做好，”程峰对嘉逸点点头：“走吧嘉逸，去那边一趟。”

　　嘉逸起身跟上程峰，二人离开冯晓所在的审讯室，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在另一间审讯室里，气氛依旧剑拔弩张，安长埔一脸严肃的瞪视着靳阳，而靳阳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那表情，分明是在与安长埔较量，说着你能耐我何的潜台词。

　　程峰和嘉逸一进门，安长埔便大大的松了口气，根据他们事先的安排部署，程峰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冯晓那边已经彻底撂了，那么眼前这个顽抗到底的家伙，也注定撑不了多久了。

　　“怎么样，靳先生，来了这么久，我们今天请你来的目的，你已经清楚了吧？”程峰面带微笑在靳阳对面坐下：“想不想说点什么？”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不同于冯晓之前的紧张，靳阳的语气云淡风轻，好像警察只不过是请他来局里喝下午茶一样。

　　“我以为，至少你会关心一下你妻子冯媛的案件结果呢。”程峰拍拍手边的卷宗。

　　靳阳耸耸肩：“愿闻其详。”

　　“既然靳先生这么痛快，那我也乐于通知你，靳阳，你和冯晓的罪行已经败露，冯晓已经招供了，现在已经不是你矢口否认或者顽固抵抗能够改变局面的了。”程峰见对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索性直接挑明。

　　靳阳回他一笑：“我没什么可隐瞒的，只不过是不明白各位的意思罢了。”

　　“那好吧，或许听了这个你会明白。”程峰也不与他啰嗦，拿出一个微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带里传来刚刚冯晓招供时的录音，靳阳听到之后脸色大变，完全没有了刚刚的镇定自若。

　　“这个白痴！”他恨恨的低喃一句。

　　“你说错了，冯晓是聪明的，她把握住了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程峰说。

　　靳阳点点头，似笑非笑的舒一口气：“我也料到了，那女人会那么容易相信我，自然也容易被别人引诱着出卖我。你们是什么证据都掌握好了，就差我的口供呢，还是想先套出我的口供，然后再去找证据？”

　　程峰也同样面带笑意：“靳阳，你最大的失败就是总是太高估自己的水平，同时又低估别人的智商。

　　你利用职权，侵占公司钱款，说服冯晓一起杀害冯媛等三人，栽赃庞丽丽，这些我们都有掌握，我们甚至找到了你在市化工厂工作的表妹，她已经把你求她帮你获取工业乙醚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我们。这个系列案件里的三个死者都是你亲自动手的吧？百密一疏，虽然你在动手杀人的时候已经考虑到指纹的问题，但是在第三个死者林伟身上，你们第一次差点失手，遭到了对方的反抗，虽然他并没有伤到你太多，不过法医还是从林伟的指甲缝里取得了一些有力证据。靳阳，需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面对程峰施加的压力，靳阳脸上的笑容终于隐去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已经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面色冷了下来。

　　程峰却不想这么让他混过：“说说你的作案动机吧，为什么要对冯媛下手？怎么说也是夫妻一场。”现在已知李梅和林伟不过是两个无辜被卷进来的可怜人，那么作为烟雾弹而被害的他们，凶手的作案动机已经无需追究了。

　　“夫妻一场？”靳阳嘲讽的冷哼一声，见事件败露到如此地步，也索性一吐为快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和我更不像夫妻的人了么？我出身平平，从上学开始就深深的体会到许多不公平，不管我多么努力，多么出色，如果没有一个靠山，我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所以我选择了冯媛，我一直都知道她是联达老总的掌上明珠，所以无论她对我多冷淡，我都不气馁，放低姿态，委曲求全，只为博她的青睐，女人嘛，还不都是一样，只要你做足了功夫，总能打动她们的，好不容易，我装作对冯媛的家庭背景毫不知情，打动了她，也忍辱负重的经受住了冯天明的考验，成了冯家的女婿，结果呢？冯媛含着蜜糖长大的大小姐，她永远不知道把金钱当回事！她淡泊名利，我就得跟着她一起过清贫日子！她还跟冯天明说，我还年轻，不要早早让我身居要职，多锻炼才是最好的，以至于堂堂一个冯家女婿，却只能屈居人下，当一个小经理，你知道不知道，联达内部，有多少人在背后笑我？这些耻辱都是冯媛带给我的！好不容易冯天明立了遗嘱，一半财产都给冯媛，我以为我们夫妻俩总算有出头之日了，结果那个女人竟然跟我谈，说要公正财产，冯天明的遗产她另有安排，不作为家庭共有。我忍了那么久，难道为的就是蜷缩在冯家的阴影下，过苦日子，让人在背后笑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上门女婿么？！”

　　“所以你就开始利用职务之便，亏空公司钱款，中饱私囊？冯媛发现了你的行为，所以你就除掉她？”程峰问。

　　“冯媛把陈东安排进联达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有所察觉了，那个陈东从来就和我互不对盘，又是她很信任的人，她拉这样一个人，还安排在直接威胁我地位的职务上，不是针对我，又会是什么？！如果你不除掉她，早晚也会被她把我送进去！”靳阳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百密一疏，我就不该拉拢冯晓那个笨女人一起！这可真是印证了那句话，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靳阳，其实从头到尾最愚蠢的人都只有你一个，”程峰冷冷的说：“这个世界上，只要有犯罪，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无论你自诩多高明！”

　　终于做完了审讯笔录，在带着靳阳离开审讯室的时候，正巧冯晓也被马春雷和田阳带着走了过来，这两个因为私念便连杀三人的凶手，在真相大白后碰面了。

　　“你这个蠢女人！你中了警察的反间计！老子被你害死了！”靳阳即便已经认罪伏法，却依然忍不住对冯晓咆哮，挣扎着想冲到冯晓面前，随即便被安长埔死死拉住。

　　相对于靳阳的怒气，此刻的冯晓却淡定极了，她对靳阳露出一抹笑容：“我宁愿和你一起去偿冯媛他们三个人的命！至少，你已经不能继续亏空我父亲的公司，我替冯家保住了联达，我还是冯家的好女儿！”

　　吸血鬼选新娘的案件从侦查阶段就一直广受关注，在两个凶手都已经认罪之后，一直到二人被送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制裁，又过了一个多月这桩案子所带来的社会震动才渐渐平息下去。

　　嘉逸和程峰在案子彻底结束之后，又去看望了冯天明几次，老人对于这样的结果自然十分痛心，但到最后，他还是重新修改了遗嘱，在他百年之后，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７０％捐赠给抗癌基金会以及其他慈善机构，另外的３０％依然留给冯晓。

　　“虽然晓晓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可是到底她还是我的孩子，不管血缘上有没有关联，我把她从小养到大，就是当自己的亲骨肉看待的，”冯天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烁着泪光：“说到底，我也有责任，我没有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没有顾及到晓晓脆弱的感情，不然，或许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不管怎么说，让Ｃ市年轻姑娘们惶惶不可终日的系列杀人案总算告终，Ｃ市又重归宁静。

　　然而，这样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很久，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嘉逸正休息在家，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打电话的是陆伶，电话里她的声音透着哭腔。

　　“嘉逸，不好了，春雷他被歹徒用刀扎伤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你们快来吧，我好怕！”

　　嘉逸一听，赶忙换了衣服赶出门，打电话给程峰，他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嘉逸心头感到一阵不安。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一章 逼上“凉山”

　　刚刚结束“吸血鬼新娘”案件的程峰和嘉逸，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分别接到了陆伶带着哭腔的电话，说马春雷被人用刀刺伤了，正在医院抢救，二人立刻直到医院，还好到了医院从医生那里得到消息，马春雷只是大失血，没有伤及脾脏，这让大伙儿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事情的原由是这样的，那天，好不容易结束了大案，可以轻轻松松陪女朋友逛街休闲的马春雷，无意中在公交车上发现了正在行窃的扒手，虽然他并不是反扒组的，也没有当值，可是强烈的责任感和职业习惯还是让他忍不住出手了，面对着扒手和几个同伙，马春雷表现的很镇定勇敢，加上同车乘客和司机的全力配合，最终几个扒窃的惯犯被成功的扭送了公安局，然而在搏斗的过程中，马春雷还是被歹徒刺中了三刀，当场流了很多血，还好只是外伤，没有伤到内脏，送到医院也很及时，没有落下什么严重的后果。

　　陆伶毕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虽然当时她表现的很勇敢和冷静，可是在眼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在同歹徒的搏斗中受伤之后，也已经慌张的没了主意，满心都是害怕和担忧，想都没想就打电话叫来了嘉逸程峰以及重案组另外的两个人。

　　谢天谢地，只是虚惊一场，嘉逸被陆伶几乎吓死，但看到马春雷负伤但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落下什么病根，也很替他开心。而陆伶在关键时刻的勇敢表现，以及在马春雷受伤后的日夜陪伴护理，都让马春雷在醒来后一直赞不绝口，程峰、田阳和安长埔三个人都打心眼儿里替这个好哥们儿感到高兴，看来，他真的找到了那个适合他的女人了！

　　好在刚刚结束了一个大案，重案组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正好在这段时间里马春雷可以安心的养伤。

　　嘉逸在忙完学院期末的事情之后，已经进入了寒假阶段，可以说是很清闲，所以没事的时候她就到医院给陆伶打个替班，毕竟陆伶的工作性质可没有寒假这种福利待遇，总是公司医院两边跑，时间久了，嘉逸也怕她会吃不消。当然了，重案组那边下班后，田阳安长埔也会隔三差五的来陪马春雷呆一会儿，插科打诨的逗逗乐子，而程峰不用说，一来马春雷是他的好朋友好同事，另一方面嘉逸每天来陪陆伶，他便自然而然的成了护花使者，负责每天晚上送嘉逸回家。

　　在马春雷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慢慢的，大伙儿的注意力就从他的身上转移到了程峰和嘉逸那一边，虽然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谁都没有说过什么，但是私底下几个人也没少凑在一起议论猜测，眼见着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暗潮汹涌，可是却又一直不温不火，反倒让几个旁观者在一旁乱着急。

　　又一个星期六，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来看马春雷，这已经是他住院的第二周了。

　　“嘉逸，有件事情恐怕得拜托你和程ＳＩＲ！”陆伶一边坐在病床边给马春雷削苹果一边对嘉逸说。

　　“什么事？”

　　“原本我和伤员同志报名参加了我公司同事组织的户外活动，人数是既定的，不能退出，哪怕有一个人退出，其他人就都去不成！”陆伶一脸无奈的比比躺在病床上的马春雷：“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去嘛！”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顶替春雷的名额，和你一起去？”嘉逸问。

　　“当然不是了，扔下他一个人，我出去也玩儿的不安心呀！”陆伶直接否定了嘉逸的猜测：“我是想要你顶替我的名额！”

　　“峰哥，你就帮兄弟这个忙吧！”马春雷苦哈哈的看着程峰：“你俩要是不答应，伶伶还不知道怎么修理我呢！小辣椒那脾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陆伶回手作势要拧马春雷一把，马春雷赶忙拦下她的手，脸上笑嘻嘻的：“大人饶命，小的现在是伤员！”

　　不止陆伶被他逗笑了，连其他几个人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户外活动呀？”嘉逸犹豫的问：“你别说是蹦极什么的，要是的话，打死我，我也不去！”

　　“放心！要是蹦极，我叫你去还不如直接杀了你痛快呢！”陆伶嗔嘉逸一眼：“就你那小胆儿，我还不知道！不是蹦极，就是去郊外打彩弹枪罢了！”

　　嘉逸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那好吧，我答应你了，不过，程峰那边我不能代为作答哦！”说着比了比身后的程峰。

　　“喏！嘉逸已经答应了，程ＳＩＲ，你怎么说？”陆伶直接问程峰的意见。

　　程峰只考虑了一秒钟，就点了头：“好哇，我没问题！”

　　“那就一言为定咯！我待会儿把明天的集合地点发给你们！那你们就早点回去养精蓄锐吧！”陆伶一手拉着嘉逸一手拽着程峰把两个人往病房外推：“我已经告诉同事了，绝对有人代替我和春雷的名额，所以你们俩千万不可以爽约哦！不然我在公司以后都没法做人了！”

　　送走嘉逸和程峰，眼见着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陆伶喜滋滋的回到病房里，竖起两根大拇指：“搞定！”

　　“不知道峰哥到底怎么想的，平时挺干脆个人，怎么这次这么不痛快呢！”安长埔搔搔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对嘉逸有感觉，平时那么关心，那么周到，可是怎么到了最关键的临门一脚，就是迟迟没动静呢！”

　　“峰哥要是还是你这个年纪，或许他也会很毫无顾忌的直接冲过去表白，”田阳毕竟比安长埔年长一些，看问题也更成熟：“我觉得，峰哥这次越是犹犹豫豫不迈出那关键的一步，反而越说明他对嘉逸更在乎。他平时对嘉逸什么样，咱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在一起共事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对其他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越在乎越容易患得患失，峰哥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了，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屡败屡战，所以他必须斟酌，酝酿，然后一击即中！绝不能失手！”

　　“你们俩呀！合着拿峰哥当犯罪人分析呢？”马春雷眼巴巴的看着陆伶：“伶伶，咱说好了的，只要我躺在这里，说服嘉逸和峰哥替咱俩去参加那个活动，你就同意我出院的啊！”

　　“看情况喽！”陆伶不甩他，继续削苹果。

　　马春雷闻言，一张脸立刻变得苦哈哈的：“别呀！我伤口早就不疼了！天天卧床静养，浑身难受，你就同意我出院吧，我再不活动活动，骨头都要生锈啦！”

　　“看看明天什么情况，”陆伶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如果程ＳＩＲ那个大木头懂得把握机会，我就同意你出院，不然，你就老老实实的住满医生要求的半个月！”

　　“啊——”马春雷一声哀嚎，倒回到病床上。

　　看来他能不能顺利提前出院，就看程峰的啦！

　　程峰和嘉逸走出医院大门，嘉逸懊恼的叹了口气：“刚才不该盲目答应伶伶的！我运动方面没什么天赋，更别说户外游戏了。”

　　程峰不以为意的笑笑：“怕什么，又不是让你去参加部队的拉练，也不用你急行军，放轻松点儿！”

　　“说的简单，”嘉逸瞄着身边的男人：“看你也知道，绝对是个运动好手了！”

　　“你有适合户外活动的鞋么？”程峰看看嘉逸脚上穿着的中跟小皮靴。

　　嘉逸想了想：“我有几双运动鞋算不算？”

　　“不行，虽然最近天暖，冰雪都融化的差不多了，不过普通的运动鞋到户外恐怕防滑还是不够，”程峰说着拉起嘉逸朝反方向走：“走吧，趁着时间还早，去给你挑一双合适的鞋去！”

　　两个人到附近的商场逛了一阵子，最终程峰为嘉逸挑了一双高帮护踝的户外运动鞋，并且在店员的积极鼓动之下，又买下了另一双样式相同的男款。

　　提着袋子离开商场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街上还有很多在甜蜜约会中的情侣，双双对对的从他们身边经过。程峰神态自然的一手拉着嘉逸一手提着购物袋朝停车场走，嘉逸默默的跟随着他的脚步。

　　刚刚店员拼命推销那双情侣款男鞋的时候，嘉逸没有想到程峰会没多考虑就同意买下来，她一路上几次偷偷瞄程峰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想到里头装着两双一模一样却一大一小的运动鞋，心里忽然有点异样的感觉。很多人在知道她曾经赴美留学之后，都以为她会是一个前卫时尚的女孩儿，而事实上，在男女关系这些事情上，嘉逸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甚至有一点守旧，之前她只交过闻锡明那么一个男朋友，而闻锡明总是自诩成熟，对于“情侣装”这类物品，从来都是嗤之以鼻，认为是幼稚肤浅的东西，所以嘉逸也从未有过与谁穿情侣装的体验。而眼下，自己和程峰的关系还是原地踏步的状态，而两个人之间的感觉也似乎处于朋友有余，恋人未满的状态，现在程峰买了两双“情侣款”，这是否意味着什么？

　　这么一想，嘉逸的心不由的突突直跳。她犹豫了一路，在到了家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装作若无其事的口气问程峰：“明天你打算穿今天买的这双鞋么？”

　　“穿啊，”程峰轻松的一笑：“既然买了，就是为了穿嘛！你的这双拿好，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对了，集合地点还不知道呢！”

　　“我知道，陆伶发到我手机上了，明天咱们和其他人在凉山公园门前集合。”

　　嘉逸接过购物袋，苦着脸下车，按照一直以来的约定，上楼开门，到窗边对楼下的程峰摆摆手，目送着他离开。

　　拜陆伶所赐，这回运动弱项的嘉逸，可谓是被逼上“凉山”了！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二章悉效登场

　　不管愿意不愿意，答应陆伶的事情，自然不可以反悔，第二天一早，嘉逸还是老老实实的爬起来，洗漱妥当，遵循着自己“做什么事要有什么样”的原则，平时习惯散着的头发也被梳成高高的马尾，套上一身运动装，穿上前一晚程峰选的户外运动鞋，嘉逸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还真觉得自己看起来有了那么几分运动健将的味道，当然，只是看起来而已。

　　过了一会儿，程峰也到了，接到电话之后，嘉逸噔噔噔的跑下楼去，出了门却又不由自主的有点迈不开步了，因为推开单元门的一瞬间，迎面便看见程峰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情侣鞋”站在车边等自己，这画面竟然让嘉逸感到有些脸上发烧。

　　程峰倚在车边，看着嘉逸不自在的走出楼门，脸上带着一抹绯红，凭自己对嘉逸的了解，他隐约可以猜到其中的缘由，所以看着嘉逸执拗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意。

　　他并不是个木头人，也不是不开窍的毛头小子，不会不知道一对男女，穿同样款式的衣服或者鞋子，在旁人眼中是什么含义。而嘉逸没有拒绝，现在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羞怯，这让他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喜欢这个女人，已经是确凿的事情，他在心中无数次加以肯定的事实，可是怎样向前迈出这一步，程峰却没有把握。

　　随着一些细节的流露，他隐约觉得，嘉逸对自己或许也是存有一定好感的，只是，她是否真的能够接受一个警察男友呢？毕竟自己有过前车之鉴，而身边的同事朋友也多多少少遇到过这样的尴尬，就是很多女孩，或者女孩的家人对找一个警察做男友和丈夫心里依然排斥，毕竟这个职业的危险性是那么的显而易见，追求平稳安定的生活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谁都不能对别人这种想法多做苛责。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也算是程峰一个男人的自尊心问题，毕竟嘉逸原本的男朋友闻锡明是那样的一个男人，不管他的行为多么令人唾弃，但不得不承认，闻大博士的硬件还是很说得过去。虽然程峰也知道，嘉逸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但是他还是希望自己在捅破那一层窗纸的时候，能规划的精心一点，让彼此有一个美好的开始。

　　“早呀！”嘉逸走到程峰面前，偷眼瞄了瞄他脚上的那双男款鞋。

　　“早！”程峰温柔的开口：“早餐吃了么？”

　　嘉逸一窘，一早上起来光顾着胡思乱想，完全没有想过早饭的问题。

　　程峰见她这副样子，已经不需要再听什么回答，回手拉开车门：“上车吧，就知道你这丫头没记性，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路上吃吧！”

　　嘉逸缩缩脖子，嘿嘿笑着坐进车里，熟门熟路的找出程峰为自己准备好的早餐乖乖的吃起来。打从自己和程峰之间的隔阂导误会消失了之后，似乎他就一直在关心着自己的生活，回想起来，只在吸血鬼选新娘的案子刚刚结束侦查阶段，移送检察院之后，因为恰逢春节，嘉逸回家小住了几日，两个人没有见面，自嘉逸年后赶回Ｃ市之后，几乎每天都要凑在一起，有时为了公事，有时则没有任何理由。包括嘉逸回家期间，两个人也是每天短信联络，中间程峰还打过几次电话过去，搞得嘉逸爸妈好几次盘问她，是不是有情况，交了新男朋友。

　　无法碰面的那几天，嘉逸想过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回想与程峰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发觉，程峰早已经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不知不觉渗透了自己的生活，让她渐渐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人，会经常提醒自己注意饮食要规律，注意营养，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她一起热烈的讨论和分析案情，有这么一个人不用自己开口也能读懂自己的喜怒哀乐，知道如何帮自己宽心开怀。

　　好吧，她承认，女人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容易感动，许许多多贴心温暖的小细节拼凑在一起，就会让一个人在自己的心里变得重要起来。她是喜欢程峰的，嘉逸已经不想在心里否认这件事了。

　　不过，在心里对自己承认，和对别人承认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了，嘉逸虽然觉得程峰对自己的种种，都分明带着呵护的意味，她相信他对自己一定有着不同一般的感觉，只是，他不说，她便默默的等。

　　不一会儿，位于市郊的凉山公园就到了眼前，车子拐进停车场的时候，嘉逸看见有两台车旁聚集了几个年轻人，应该是陆伶的同事们了吧！

　　在程峰停车的档口，嘉逸打量了一下那一群人，五个人，一女四男。

　　“你看，我就知道这种打枪的游戏是你们男人的最爱！”嘉逸泄气的对程峰说：“就一个女的！一会儿如果她不参加，那我也不要去做穆桂英！”

　　程峰听了她的话，不禁失笑：“好，不勉强你，只不过你今天打扮的这么有运动范儿，不上去操练操练，我实在觉得很遗憾！”

　　下车过去一问，果然是今天一起参加活动的人。

　　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和组织者是一个瘦高个儿，人长的可以说是一表人材，五个人站在一起，他是最显眼的一个，深灰色毛呢风衣，内着衬衫和蓝灰色鸡心领毛衣，看起来透着几分书卷气。见到嘉逸和程峰，他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我叫彭磊”，他伸出手热情的同程峰和嘉逸分别握过：“怎么称呼？”

　　程峰和嘉逸做过自我介绍之后，彭磊又把另外的四个人也介绍给他们俩认识。

　　原来彭磊并非陆伶的公司同事，而是就职于Ｃ市某高校，担任行政职务。

　　五个人里唯一的女士是彭磊的女朋友，名字叫杜雨竹，是一家私营琴行的古筝老师，与她的名字一样，是一个白皙瘦弱的女孩，看起来气质非常的温婉文静，彭磊为她作介绍之后，她对嘉逸和程峰抿嘴微笑，轻轻招了招手。

　　几个人中肤色很白身材微胖的中等个名字叫赵鑫，是彭磊的大学同学，外貌与其他几个人相比，的确有些乏善可陈，当介绍到职业的时候，赵鑫的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神色，好在程峰和嘉逸也没有打算对他的背景刨根问底，大家萍水相逢，一起组队玩游戏罢了，既然对方有难言之隐，不如一带而过。

　　“原来你们是陆伶的朋友呀”，一个与彭磊身材相仿的年轻男人凑过来，脸上盈满笑意的伸出手：“陆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是她公司的同事，名叫郑宇！我和彭磊还有赵鑫是大学时候的好哥们儿。”

　　与彭磊的白皙斯文不同，郑宇有着健康的深小麦色皮肤，眼睛明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G-tan的牛仔裤和皮制赛车服上衣让他看起来十分的动感和时尚。

　　介绍完自己，郑宇又拉过自己身旁一直沉默的男人：“这位是我的室友，叫张昆仑。”

　　张昆仑个子与郑宇差不多高，只不过看起来身架略结实一些，穿着中规中矩，表情淡漠，郑宇替他昨晚介绍，他只是对嘉逸和程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到场的几个人都相互通过姓名之后，郑宇说还有几个同事仍旧在路上没到，所以还需要继续等一等，大家便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又过了十几分钟，一辆车风风火火的驶进停车场，从车上跳下三个人来。

　　“迟到的同学快向组织靠拢！”郑宇笑呵呵的走上前，招呼三个人快点过来，然后对其余人一一作介绍。

　　三个人里的两位男士都是郑宇的同事，也就是陆伶同公司的员工，一个梳着中长发，眉宇间带着淡淡忧郁气质的很有种校园歌手范儿的叫齐歌。

　　另一个男人长着一张“气势汹汹”的脸孔，两条眉毛眉峰高挑，一副金刚怒目的面相，看起来似乎脾气不佳，不过在郑宇为大家做完介绍之后，他微笑着众人打交道的时候，神态倒是颇有几分憨厚，柔和了脸上刚硬的线条。

　　“我叫单文修”，他指指程峰、嘉逸：“其实我就看你们两个特别面生，彭磊两口子和我老早就认识，只不过这次是被郑宇约出来的罢了。”说着一拉身边的姑娘：“她是我女朋友，叫董雪。”

　　董雪倒是个开朗性格，在男朋友介绍了自己之后主动同大家打招呼，很快就与其他人打成一片，她是一间Ｃ市比较着名的宠物医院里的护士，正好嘉逸收养的小狗贝贝最近肠胃不大好，两个人立刻有了话题，在一旁聊了起来。

　　几个男人也闲聊了一会儿，知道原来单文修和董雪以及杜雨竹三个人是从小的邻居，认识很多年了，中学期间又是同学同校，到了大学才算分开。

　　见人到齐了，闲聊一阵之后大家也逐渐熟悉热络起来，彭磊招呼大家一起朝打彩弹枪的地点走，准备开始游戏。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拾阶而上，直奔山顶而去。

　　路上，嘉逸几次忍不住抬头看天色，早上出门的时候只是灰蒙蒙的，现在却越来越阴沉起来，让她不免有些担心。

　　而事实上，与这天气相映衬的，一场风波也正在降临。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三章猎杀（上）

　　十个人一路来到山顶的彩弹枪场地，彭磊是负责预约这次活动的人，他叫大家先稍事休息，自己去和场地工作人员办好相关的手续，杜雨竹自动自发的跟着彭磊一起去，剩下的八个人就纷纷到一旁的休息凉棚里去等。虽然是暖冬，天气已经日趋转暖，可是一路爬上山来，大家都多少有些累，尤其三个姑娘，更是出了一层薄汗。这会儿到了山顶，随着海拔的变化，风也比山下更大了一点，出了汗之后一吹风，还真多了几丝寒意。

　　嘉逸和程峰坐进凉棚，同他们一起进来的是单文修和董雪这一对恋人，其他几个人则在另一个凉棚里面，整个休息区由五个凉棚组成，凉棚里有长条木凳，每个凉棚大约能容纳五六个人休息，不同的凉棚之间垂着人造爬山虎和墨绿色的网子，这样的格局使得每个凉棚都相对有了那么一点点隐秘感，却又不是彻底阻断。董雪和嘉逸一路都在聊着小动物的话题，这两个姑娘本就都是爱动物的人，这下找到了有共同语言的盟友，话题已经从最初关于小狗贝贝的消化系统聊到了董雪的日常工作，而程峰和单文修则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大多数时候还是安静的陪着各自的女伴。

　　从董雪的讲述中嘉逸知道，其实董雪是正统的医学院中护毕业，但是嫌在医院里工作太辛苦，加上特别喜欢小动物，索性辞了原本不错的工作，应聘到动物医院里去，为此她的家人还和她吵了很久，不过最终拗不过她，只好妥协了。

　　“你可真潇洒！”嘉逸感慨的摇摇头，如果自己的选择也同董雪这般叛逆，估计一定会被镇压的，想想自己当初选择犯罪心理学这个专业时在父母那里获得的压力就可想而知了。每对父母通常都会希望自己的女儿选择一份安稳加安逸的工作，但凡危险性的、动荡的、不能长远的工作都会遭到否决。

　　董雪哈哈一笑，脸上尽是满足的神情：“那是当然，我这个人是很有主意的，凡是我打心眼儿里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都一定要争取到手，凡是我想要做的事，就一定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哇，好强势哦！”嘉逸笑道：“不过你也挺幸福的了，做出这样的选择，最终家人和男友都尊重了你的理想，多好！”

　　董雪一脸甜蜜的依偎进单文修的怀里：“说的是啊，在这件事上文修一直很支持我，让我特别感动！”

　　单文修搂紧董雪，宠溺的揉揉董雪的头发对嘉逸和程峰说：“这丫头一直是这样的性子，这么多年，我都已经习惯了宠着她了！”

　　嘉逸和程峰讪讪的笑应着，其实面对两个不太熟悉的人在自己面前大秀恩爱，这样的场面让两个人都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感，毕竟人家是一对恩爱情侣，秀恩爱也是人家的自由。

　　先聊着的功夫，彭磊和杜雨竹回来了，带着一个工作人员。彭磊把大家都从凉棚里叫到休息区中间的空地上，根据工作人员的要求，让每个人在表格上签了字，然后抓阉分组。

　　十个人都签过名字抓过阉之后，工作人员统计了一下，宣布道：“红队成员为彭磊、齐歌、郑宇、单文修、杜雨竹。蓝队队员为董雪、赵鑫、张昆仑、程峰、刘嘉逸。分完队之后请大家到柜台去领取衣服和护具，之后我们就要准备发子弹了！”

　　“我不想在蓝队！”董雪突然开口了，大家都把眼光落在她的身上：“我要到红队去，和我男朋友在一组！”

　　“小雪！别任性！”单文修见大家都看着他们，有点不好意思了，赶忙扯一扯董雪的袖子：“玩游戏罢了，哪一组有什么关系嘛！不在一组不是正好！我随便你打，绝不还击，你可以把平时对我的不满都发泄出来，这么大的便宜还不捡！”

　　单文修打圆场的话让在场的几个人都笑了出来，可是董雪却并不买账，依旧阴沉着脸色，固执的摇着头：“我不需要，我就是要到红队去！”

　　“那我跟她换吧！”郑宇见单文修脸色都难看起来赶忙开口缓和。

　　“对对对，跟我换也行！“其他几个红队的男士也赶忙跟着发扬绅士风度。

　　大家越是这样，单文修的脸色就越难看，他一边歉意的对大家笑着道歉，一边暗示董雪不要无理取闹，可是董雪却好像吃了秤驼铁了心一样，就是不吭声。

　　“要不我和小雪换吧！”一直没吭声的杜雨竹突然开口说。

　　“好啊！那就多谢你啦雨竹！”不等其他人开口，董雪立刻就做出反应，跑到工作人员身旁去告诉他把自己和杜雨竹的名字调换一下。

　　“小雪！你太任性了！”单文修的面子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忍不住一把拉过董雪，轻斥她一句。

　　董雪回头瞪他一眼，又用眼睛瞟瞟旁人，鼻子里轻哼一声，把胳膊从单文修的手中挣脱出来，接着又变成一脸甜笑的拉过杜雨竹，另一只手顺便拐上嘉逸的胳膊：“走，女士优先，咱先领衣服和护具去！”

　　嘉逸和程峰在这一群人里属于最陌生的外来人，所以对于刚刚的那一幕短暂不愉快虽然不明就里，也不便深究，既然董雪又恢复常态，杜雨竹也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她自然也若无其事，跟着两个姑娘一起去领衣服。

　　红队的衣服是草地迷彩，蓝队则是纯黑色舟，防护服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弄脏参与游戏者的衣服，所以设计为连体，工作人员还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兜住头发的发网，防止头发被彩弹打中，还有防护手套、头盔，领到全套装备之后，大家纷纷穿戴起来，穿戴完之后，嘉逸看看程峰，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呢！”

　　“丫头，别忘了，呆会儿我可是你最可依赖的盟友！”程峰逗趣的说：“你现在收回那句不像好人的话收回去，顺便溜须拍马一下还来得及！”

　　“是是是！程SIR如此英明神武，一脸正气，就算是放回到解放战争的时候，穿上一身伪军衣服也绝对是地下党潜伏在那里的卧底！”嘉逸装模作样的对程峰敬礼，不过随即她就又想到一个问题，忍不住着急的一跺脚：“说到最可依赖到了盟友，呆会儿开始之后，场地里不许摘下头盔，大家都一个模样了，我怎么才能认出你来呀！”

　　“说你机灵，你就非得笨给我看看。”程峰指指两个人的脚下：“谁跟你穿一模一样的鞋？”

　　所有人都换好衣服之后，工作人员要求大伙按照红蓝两队站好，开始分发弹药，又按照规定把安全操作规定和如何使用彩弹枪做了说明，便开始了游戏。

　　嘉逸怀着忐忑的心情开始了自己的初次彩弹枪游戏体验，不一会儿，她便融入了游戏的乐趣中，把最初的担心和对同伴的不熟悉抛在脑后。

　　第一场是抢旗，红蓝两对被带到自己的“营地”，等待工作人员的哨声响起，开始向山头攻过去，目标是把山头的红旗抢来并且带回自己的营地插好，就算胜利。蓝队的成员里除了杜雨竹还比较乐于参与，另外的两个人实在是让嘉逸感到无语至极。赵鑫始终是一副郁郁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一样，经常别人说话的时候自己在一旁发呆。张昆仑更离谱，本身就长的很阴沉，还总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架势，从刚刚在集合点到现在，嘉逸只见到他和郑宇说过几句话，其他人他一律理也不理，这副略显傲慢的做派让嘉逸打心眼儿里感到有些反感，医生就可以这么目中无人的么？

　　不过这两个古怪的组员并没有给他们的游戏带来什么障碍，因为有程峰在，他的实战经验丰富，所以在第一个游戏的规则一下达，他便第一时间把攻守的侧重考虑清楚，由于其余四人不是情绪消极就是没有主意，自然而然的，程峰便承担起了一个领袖的角色，在他的部署下，蓝队没有急于冲上山头去抢旗，而是埋伏在快到山头的地方，成功的伏击了红队急于抢旗的几个队员，最终在最大程度节约弹药和减少“阵亡”的情况下，从红队手里抢到了旗，插到自己一方的营地里，取得了胜利。

　　一场游戏大家玩儿的非常畅快，嘉逸在程峰的提示下，发现可以用鞋子来辨别每个人身份的好办法，不过几个男生的鞋子长的很像，她分不清楚，却能很容易的认出董雪，因为她穿着一双UGG翻毛靴子来的，十分的醒目好认。正因为如此，一场游戏下来，嘉逸很快对董雪的性格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个女孩真的是个为达目的，可以无视规矩的人。开始游戏前，工作人员分明说的清楚，中弹之后或者没有子弹了请举手，把枪口冲上，走出场地，到休息区去，或者补充弹药或者擦拭掉颜料，然后再回场地，而嘉逸两次射中董雪，她都随手蹭掉身上的颜料，根本不曾退场过。

　　第二场游戏是攻守城堡，工作人员把蓝队带到一个由木板围成的“城堡”中，由蓝方守城，红方从外部攻城，蓝队的人不可以走出城堡的范围。这一场游戏玩儿的非常畅快，尤其对于蓝队来说，城堡里有高抬，有了望口，程峰把几个人分配在几个不同的方向和高度，很快就把从城外想要冲进来的红队成员消灭了一半，不过红队的一名队员却非常的英勇，到了红队所有人都因为没有子弹并且被打中过而离场后，他还一直坚守在外头，并且匍匐在一棵横在地上的木头后面，双方对峙了很久，嘉逸、杜雨竹还有赵鑫都被他消灭掉，却没人能够找到合适的角度还击对方。要不是后来双方都没有了弹药，这场游戏还不知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结束了这两场游戏之后，已经是中午时分，工作人员来通知，场地提供的午餐已经准备好，请大家用完餐再继续。众人已经是饥肠辘辘，立刻积极响应，纷纷离开场地，到休息区去吃东西。

　　其实游戏场地里所谓提供的午餐，不过就是几大盘热狗，外加两大保温瓶的热咖啡，程峰看嘉逸也有些疲惫了，就叫她坐在凉棚里等着，自己去取吃的。

　　嘉逸百无聊赖的坐在凉棚里，两个人的说话声传到她的耳朵里，是董雪和单文修的声音。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早上闹的还不够么？非要换什么队！我已经够抬不起头的了，开始之后你又一步不离的跟着我！你知不知道你害我中了好几枪？”单文修的声音努力压低过，不过听起来还是怒气冲冲。

　　董雪听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中枪怎么了？会死么？要是换成她的话，让你去挡真子弹你都不嫌疼吧？”

　　“你胡说什么！”

　　“你心里清楚！我告诉你姓单的，你好自为之，别在她面前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嫌我碍眼啦？”董雪说这话走进凉棚，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不过她随即发现凉棚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立刻变了样子。

　　“咦？你怎么不去拿东西吃呢？”她对嘉逸漾出一脸笑容：“今天玩儿彩弹枪很辛苦咧，不可以减肥哟！”

　　嘉逸有点不适应她快速的变脸，虽然也笑着，但却有点不自在：“我朋友去替我拿了。”

　　“你男朋友对你可真体贴，从头到尾，总是那么顾着你！”董雪说着不着痕迹的瞥单文修一眼。

　　单文修显然在这方面和董雪很有默契，刚刚的微怒早已不复存在，也是笑盈盈的，听了董雪的话，再感受到她的那一瞥，便顺势把董雪按在凳子上：“你看，我就说让你在这儿休息，我们男士负责觅食，你们女士就负责享用嘛，正好，你坐着陪陪嘉逸，我去拿午餐！”

　　董雪对单文修甜甜的一笑，目送他走出凉棚。

　　嘉逸在一旁坐着，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来这对情侣的关系和他们秀给旁人看的并非一致。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四章猎杀（下）

　　不知道该和董雪说点什么话题好，为了不相对无言太尴尬，嘉逸只好假意等急了，到凉棚口去看看程峰回来了没。

　　一出凉棚刚好遇到杜雨竹，她端着一只装了热狗的盘子，还有两杯热咖啡小心翼翼的走过来，看到嘉逸，对她腼腆的笑笑，进了隔壁的凉棚。彭磊正坐在里面休息，虽然有网子和塑料爬山虎做阻隔，看不清楚里头的人，声音却可以清晰的传出来。嘉逸听到杜雨竹温柔的对彭磊说：“来，吃点东西吧！上午累不累？你看你都出汗了。”

　　回应她的是彭磊淡漠的声音：“不用擦，我没出汗。”似乎是杜雨竹想帮彭磊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被拒绝了。

　　“吃点东西么？要不你先喝点咖啡吧！暖一暖肠胃，补充一下体力！”

　　“放着吧，我自己来，你别管我了。”

　　杜雨竹一副小媳妇样，而她的男朋友彭磊对她却不若对别人那么热情，一直冷冷淡淡。

　　嘉逸忍不住轻叹，心里想，难道爱情真的就只能看起来很美么？这两对情侣，初见的时候看起来都很美满，可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分别暴露了问题。

　　“想什么呢？呆呆的！”程峰拿了吃的回来，见嘉逸站在凉棚口发呆。

　　嘉逸回过神来，刚刚的胡思乱想没有必要多做说明，便摇摇头：“没什么，进去吃东西吧！”

　　接着单文修也拿了吃的回来，和董雪在一起有说有笑，表现的别提多甜蜜，不过看在嘉逸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大家都吃完饭了么？”大伙儿都吃的差不多之后，郑宇跑到休息区的空地上喊话：“要是吃好了，出来大伙儿合个影吧！照照相！”

　　他的提议很快得到了相应，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十个人拍了几张大合影，之后便三三两两的分头照相去了，而这时天空竟然飘起绵绵细雨来，嘉逸和程峰原本与这些人都不算熟悉，所以在集体照拍完之后，又被董雪和单文修拉着照了两张照片，就回到凉棚去躲雨。

　　赵鑫比他们俩还早一步，程峰和嘉逸回到凉棚的时候，他已经老早就坐在里头了。

　　“下雨了？那咱们是不是准备撤了？”赵鑫看嘉逸和程峰的衣服上落着雨点，突然开口问，语气里似乎很希望赶快结束这次游戏。

　　“还不知道。“嘉逸对他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雨越来越大起来，无法继续照相的几个人也都回到凉棚里来避雨。

　　“这什么破节气呀！才二月份就开始下雨了！”董雪看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雨，嘴里忍不住抱怨着。

　　“就是，好不容易出来玩儿，竟然中间给下场雨！太不尽兴了！”有人跟着抱怨。

　　“那咱们是不是准备回去了？”问话的依然是赵鑫。

　　“你说呢？”彭磊看看另一个组织者郑宇。

　　郑宇显然还没有进行，想了想：“反正咱们都已经被淋湿了，干脆，再打两局吧！你们看怎么样？”

　　他这一问，立刻得到了响应，彭磊、董雪、单文修、齐歌、张昆仑都愿意继续再玩儿两局，杜雨竹在彭磊说愿意留下之后，也主动投入了留下的阵营，嘉逸和程峰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唯一想要离开的人是赵鑫，偏偏他是搭郑宇的车来的，郑宇不走，他也只能苦着脸同意留下。

　　又等了一会儿，雨势少歇，几个男人就迫不及待的要开始接下来的战斗了。

　　冒不大却很冷的冬雨，嘉逸偷偷叹了口气，毕竟自己和程峰是顶着陆伶的名头来的，不可以率先离开，扫大伙儿的兴，这会让陆伶没面子。不过现在她真的很累，也很冷，雨点打在头上，浸透了发网，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像泡在冷水池里一般。

　　“还好吧？”程峰边朝场地走边关切的问嘉逸，这一场游戏叫做打火鸡，红蓝两队分别派出一个队员带着火鸡造型的帽子在自己一方的“鸡窝”里蹲守，其余人冲过去消灭对方的火鸡，哪一方的火鸡先被杀死则视为失败，原本他想让嘉逸充当火鸡，可以休息一下，不过嘉逸看杜雨竹也累的不行，就把机会让给了她，红队那边则是选了郑宇来当火鸡。现在看嘉逸垮下的双肩，程峰担心她太累。

　　“没事”，嘉逸想对程峰笑笑，随即想到带着面罩，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便把动作改成摆手：“撑得住。”

　　“那你跟养我，别逞强，下周你就返校上班了，别累坏了。”程峰反复叮嘱她。

　　虽说如此，下雨使地面变得泥泞，加上横七竖八的枯树枝和枯草，地上变得很滑，嘉逸几次差点摔倒，多亏程峰在身边即使拉住，才避免摔个嘴啃泥。

　　看得出来嘉逸体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程峰有意让她留在“鸡窝”附近蹲守，不过嘉逸却不这么想，她一向认为做什么事情就要有什么样子，既然今天来参加户外活动，就不可以缩手缩脚好像个娇小姐一样。

　　不过很多时候，愿望和实力并不是相等的，嘉逸虽然很想积极参与，无奈骨子里确实不是体育健将的材料，打火鸡的游戏开始没几分钟，就在躲避红队队员射击的时候脚下不留神，一歪摔倒在地，把脚踝扭到了。没办法，程峰只好一手把枪口举高向上，另一只手扶着嘉逸，陪她到场外去休息。

　　“都怪我太不小心，耽误了咱们蓝队，这下可输定了！”嘉逸坐在凉棚里，扭伤脚踝的那条腿搭在程峰的膝上，程峰向工作人员要了冰袋，正在替她冷敷，开始的时候她也觉得害羞，扭捏了一会儿，不过脚踝一阵阵的疼也确实有点吃不消，只好厚着脸皮接受程峰的服务了。

　　程峰看她一脸若有所失，不禁笑道：“你是不是太入戏了？游戏而已，又不是真的作战，无论输赢，乐趣都是一样的！”

　　“说的也是”，嘉逸宽心的点点头：“经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好过多了，我之前说的没错，你确实有去做心理医生的资质！”

　　两个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嘉逸毕竟体力透支，靠在程峰肩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程峰陪着她，安静的坐着。以嘉逸脚踝扭伤的程度，虽然不严重，但是继续参加游戏是不大可能了，他也索性陪着她，等到剩下的人玩尽兴大家一起下山回家。

　　不一会儿，从场地里走出来一个人，身上带着几块蓝色的颜料，看来是被消灭的红队队员。那人没有看见程峰和嘉逸，径直走到另外一间凉棚里去坐了下来，程峰由于嘉逸靠着自己睡着，也不想吵醒他，故而同样没有开口去打招呼。

　　大约五分钟后，那个人又走出了凉棚，此时他身上的颜料已经擦拭干净，急匆匆的走进了场地入口。

　　又是一阵寂静，直到场地里的人陆陆续续被“击毙”，或者打光了子弹回到休息区，笑谈声吵醒了瞌睡中的嘉逸，她揉揉眼睛，看到已经有四个人出来了。

　　“哪一队出来的多？”她问程峰。

　　“蓝队两个，红队两个。”

　　“啊？那咱们队只剩下一只火鸡坚守阵地了？”嘉逸哀叹一声：“果然还是输了！”

　　“是啊，早知道你不把名额让给那个杜雨竹，自己来当火鸡多好，咱们就多了两个战士啦！”程峰故意糗她，其实心里还是心疼嘉逸扭到了脚踝。

　　“人算不如天算，摊到自己头上的东西果然不可以随便推走！”嘉逸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最先从场地里出来的是红队的齐歌和单文修，以及蓝队仅存的两名“战士” 赵鑫和张昆仑，就在他们四个人出来没多久，董雪也带着蓝色颜料跑了出来。

　　“哟？那里头岂不是彭磊和杜雨竹两口子进行PK？”单文修开起玩笑来：“看看是彭磊消灭杜雨竹，还是杜雨竹消夹彭磊！”

　　“最好是彭磊消灭杜雨竹”，齐歌说：“要不然的话，场内剩两只火鸡，都等着对方队员来消灭自己，那这场游戏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呀！”

　　“那就看哪一方的火鸡等不及，冲过去消灭另一只呗！”单文修的话让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你怎么了？”董雪发现嘉逸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不吭声。

　　“扭到了脚。“嘉逸有点不好意思，三个女人参加活动，却只有自己最不济。

　　“我看看！”董雪毕竟是学护理的，凑过来看了看：“冷敷过了？”

　　程峰点点头。

　　董雪的眼光里有赞赏，还有一点羡慕，她拍拍嘉逸的肩，感慨道：“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那么体贴！”

　　说话的功夫，场地里又出来一个人，身材娇小，即使不摘面具大伙也知道，一定是杜雨竹了。

　　“看来彭磊获胜了！”有人说了一句，大伙儿都笑开了。

　　然而紧随杜雨竹出来的男人摘掉面具的时候，大伙儿都愣了一下。

　　“怎么是郑宇？”单文修纳闷儿的问：“郑宇，你不是咱们队的火鸡么？”

　　“是啊，两只火鸡都出来了，那彭磊呢？”

　　“我没扮火鸡，到里头之后彭磊和我换了，改他扮演火鸡了！”郑宇先是解释了一句，随后见其他人都在，噗嗤乐了出来：“别跟我说那小子还傻乎乎的等着别人去消灭他呢？”

　　大家都笑了，起忙叫工作人员帮忙叫彭磊出来，其他人则趁这个空当休息一下，准备下一轮战役。

　　就在所有人都放松的愉快闲聊时，进去找彭磊的工作人员却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

　　“不好了！那个人死了！”他惊慌的喊。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五章彭磊之死

　　“什么？”大家都愣住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那名工作人员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个扮演火鸡的人，死了！”工作人员年纪较轻，恐怕做梦也没想到过，会突然在自己这个模拟枪战的场地里看到有人真的被杀死，已经脸色苍白，魂不守舍了。

　　“喂！你不要乱说话再！”单文修大声的斥责道：“乱开这种玩笑，你是不是找打呀！”

　　“一个游戏场地怎么会死人呢，是不是你没看清楚啊？”郑宇也皱起眉头。

　　程峰见那工作人员的神态不像是说谎，况且对方是经营者，谁会拿这种影响生意的事情开玩笑，恐怕真的是出事了。

　　他连忙走到工作人员身旁：“你说里面的人死了？怎么确定的？”

　　“我去叫他，结果看到他脸朝下趴在地上，后背上还插着一把刀，旁边还有血！”工作人员魂不守舍地说。

　　程峰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刚刚还轻松的心情已经不复存在，而其他几个人在发觉真的出事了之后，冲动的想要冲回场地里去看个究竟，尤其是杜雨竹，第一个没命的朝场地里跑，程峰赶忙叫工作人员拦住她和其他人，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一边阻拦想要冲进场地里的人。

　　“你闪开！”毕竟程峰对于其他人是陌生的，这种时刻，刚刚建立起的友谊变得荡然无存，郑宇和单文修都对程峰的阻拦表现的非常愤怒，尤其是郑宇，他举起拳头对程峰吼道：“你要不让开当心我不客气！”

　　“你们都冷静一些！”程峰只好提高嗓门大声喊道：“我是Ｃ市公安局重案组的刑警！现在里面可能发生了凶杀案，在警察没有来到之前，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破坏现场！如果你们希望扰乱警方破案实现或者给自己增加嫌疑的话，可以无视我的告诫！”

　　“你是刑警？“杜雨竹听了程峰的话，一下子扑过来死死的拉着程峰：“那请你进去看看！我求求你！你帮我看看彭磊他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工作人员看错了！”

　　“对不起  我现在也不能进去！”程峰抱歉的摇摇头。

　　“你不是刑警么？你是刑警为什么不可以进去？！”杜雨竹的情绪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程峰理解她的反应，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如此，这样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经历，叹了口气，他耐心的解释缘由：“这个案子是归当地分局管辖的，所以一定要等当地公安分局派勘察人员来！不过你们不要着急，我已经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马上就会到了！”

　　众人在听到程峰的职业之后，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不再继续一股脑的想冲进去看究竟  但依然十分担心，杜雨竹已经完全没了主张，慌乱的几近疯狂还好董雪是她从小就认识的老朋友，在这个时候很快的站出来，把杜雨竹拉到一旁去，柔声安慰着已经浑身发抖的女伴。

　　程峰交代场地工作人员在警方到来之前封锁场地入口，不可以放任何一个人进去之后也回到嘉逸身旁坐下，把情况对她简单地说了一下，之后便不声不响的打量起其他人。

　　嘉逸虽然因为专业的缘故，关于犯罪案件的阅历算得上广，加上跟着程峰查案的经历，也是经验人士了，不过这次在自己的身边发生命案的体会却还是第一次难免有些震惊。她见程峰安静的坐着不说话，眼睛却锐利的扫向其余七个人，心里也明白，如果彭磊真的被谋杀的话，那么凶手必然是这七个人中的一个，程峰是在观察凶案曝光之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杜雨竹不用说，在听到工作人员的说法之后就脸色青灰，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董雪一直陪着杜雨竹，不断的对她说话  帮她揉搓着双手，估计是怕杜雨竹太过紧张而引起痉挛。

　　齐歌时不时的用手扒着长发皱紧双眉，若有所思。

　　赵鑫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只在工作人员说彭磊好像被杀的一瞬间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接着就又一声不吭颓废的坐在一旁，时不时摇摇头，叹口气。

　　郑宇已经不复之并的活力四射，他不声不响的坐在凉棚里，垂着头，似乎忽然对自弓的脚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单文修经过了刚刚的激动之后，此刻也安静下来，不过他坐在了离董雪和杜雨竹远远的地方，不时抬眼朝两个姑娘的方向看过去，又赶忙挪开眼睛。

　　张昆仑就坐在郑宇身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其他人，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把目光投向嘉逸和程峰这边，嘉逸移开视线。

　　大约十分钟之后，警察便赶到了，一个负责人模样的警官先是派人到现场去进行勘察，又拉着发现出事的工作人员仔细的询问了一会儿，两个人说了会儿话，那个工作人员朝这边指了指，警官顺着他的指点望过来，看到程峰，似乎眼睛一亮，又简短的交代那个工作人员几句，就匆匆的朝程峰和嘉逸这边走过来。

　　“小程！”那个警官走过来亲热的拍拍程峰，态度热络的打招呼：“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程峰苦笑道：“原本是和朋友出来玩儿的，没想到却遇到这种事！”

　　“刚才听工作人员讲的时候我还在想，谁这么有常识，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场面！原来是你，这就难怪了！”警官好奇的打量着一旁的嘉逸：“女朋友？”

　　嘉逸闻言刷的红了脸，程峰笑一笑，拉着那个警官作介绍：“嘉逸，这位是我的师兄郭警官，我当年实习的时候多亏他照顾！郭哥，这是我朋友，刘嘉逸，Ｊ学院犯罪心理学研究员。”

　　“哦！”郭警官敲了敲脑袋：“那个碎脸女尸的案子听说Ｊ学院有学术人员介入调查，就是你吧！”

　　嘉逸笑着点点头，同郭警官打了个招呼。

　　“你也别一口一个郭警官叫着了！听着生分，都是小程的朋友，我叫郭天，比程峰虚长两岁，算我占个便宜，你跟他一样叫我郭哥吧！”郭天是个爽利性格，摆摆手：“你俩先坐会儿，我去看看里头的情况，呆会儿咱们再把笔录做一下！”

　　“程SIR，以往都是你进去看现场，这次换成自己被人做笔录，什么感受？”嘉逸逗程峰。

　　“说实话，心里痒的厉害呀！”程峰搓搓手，说出心里话，可能是职业习惯吧，这些年始终都是在第一线，勘察现场、抓捕一样都不落，现在突然沦为被动参与的角色，心理上还真有点扭转不过来。

　　警察开始进入场地勘察现场，使得杜雨竹情绪又产生了波动，从她纠结的表情和掐的发白的指关节，都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内心里的挣扎，一方面带有期盼，似乎侥幸的希望警察进入现场后会发现一切都是一场误会，另一方面却又有害怕的情绪，怕彭磊已死是确凿的事实。

　　同为女性，嘉逸倒是很理解和同情杜雨竹此时此刻的心情，只不过同情往往是最苍白无力的，不能给人任何帮助，也无法改变事实。

　　当郭天从场地里走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没有理会其他人询问的眼光，而是径直走向程峰和嘉逸身旁。

　　“谋杀？”看着郭天严肃的脸色，程峰心中已经有数了。

　　郭天点点头：“你们和那几个人都认识么？”

　　“今天刚认识的”，程峰接指嘉逸：“里面有几个是嘉逸朋友的同事，我们俩是顶别人的名额来的。”

　　“按工作人员的说法，死者是和你们一起进场之后才遇害的，我已经打电话叫局里派车过来，呆会儿你们俩恐怕也得跟我回去录口供了！”郭天叹了口气，同情的拍拍程峰：“我知道，约会的时候碰到这样的事肯定挺扫兴的！”说罢留下哑然失笑的程峰和嘉逸，到一旁去安排工作了。

　　“警官！”杜雨竹突然冲过来拦住郭天：“里面到底怎么样？彭磊他怎么样了？”

　　郭天看了看杜雨竹，摇摇头：“已经死了。”

　　杜雨竹听到“死”字，突然两眼一翻，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去，多亏郭天眼疾手快托住她，才没摔在地上，一旁的郑宇、张昆仑赶忙过来把杜雨竹抱到一旁的医疗室去，虽然没有什么设备，至少有一张处治床可以让她平躺下来，董雪也跟着跑进去，过了一会儿郑宇从里面走出来，大家连忙凑过去询问杜雨竹的情况，他示意大家不用担心。

　　“她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刺激，所以休克了，董雪在里面照顾她呢。”他说。

　　赵鑫和齐歌听了都什么都没说，点点头坐了回去，单文修看起来却依然很担心，几次想进医疗室去看看，却有踯躅不前，好像有什么顾虑。

　　休息了一会儿，杜雨竹苏醒过来，开始哭哭啼啼，董雪一直陪着她，不过嘉逸注意到，没当单文修想凑过去安慰杜雨竹的时候，董雪总会狠狠的瞪他几眼，让他打消了念头。

　　“所有人，注意了，车已经到了，请大家跟我回公安局做一下笔录！”警车到位后，郭天过来喊人，顺便把程峰和嘉逸叫上自己的车，朝分局开去。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六章借刀杀人

　　车子驶进分局，郭天直接把程峰和嘉逸分别带到审讯室，首先为他们做笔录。因为程峰二人在游戏开局之初就离开了场地，对里面的情况全无了解，而场地工作人员的证词也证明了他们因为嘉逸扭伤了脚踝所以提前离场到休息区去，所以两个人很快的排除了嫌疑。

　　不过郭天却并没有因此而放他们离去，而是把他们带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小程，你想不想听听案情？”郭天一面给程峰和嘉逸倒上热茶暖身子，一面坐了下来。

　　程峰怎么会不知道郭天的心思，他了然的一笑：“郭哥，案情我确实想听，不过我猜你可不会白白说给我听！”

　　“你这小子，什么也瞒不过你！”郭天爽朗的大笑：“没错，案子不能白听，你可是咱Ｃ市有名的神探，阅案无数，这一次这个案子，恐怕还得请你来协助调查呀！”

　　“这合适么？“程峰知道案件发生在凉山公园，按理说就该郭天他们负责，而自己却是市局重案组的，他担心别人会对此有意见。

　　“没什么不合适的！”郭天不在意的一摆手：“于公于私这个忙你也得帮我，你看，首先那几个人的工作单位和居住地都在市中心，怎么着也得请你们来协助调查，其次，这个案子恐怕会比较头痛。”

　　郭天最后的那一句话一下点燃了嘉逸的好奇心，她忍不住开口问郭天：“还没开始调查为什么就已经棘手了？是死者死状古怪？”

　　郭天摇摇头：“古怪倒是没有，不过经验已经给了我棘手的预感，你想啊，除了你们两个，其他人都在场地里，刚刚在做现场勘查的时候，由于下雨，案发处已经没有办法提取到任何能作为证据使用的足迹或者指纹，要不是怕雨继续淋下去会破坏尸体，导致更多线索的损失，我也不会那么急着带人回来，现在公园那边还在搜索杀人凶器呢！这么多涉案人员，没有直接的足迹指纹可供参考，加上案发的那种场合，我估计这个案子有的查了！”

　　“说道这儿，死者彭磊到底是怎么遇害的？”程峰也不多推却，直接代入主题，既然郭天有意让自己插手，那他也是恭敬不如从命。

　　“致命伤是刀刺入心脏致死，一刀致死！”郭天啧啧嘴：“从背后一刀插入心脏，这人手可够熟的！”

　　嘉逸不解地看看程峰，程峰知道她没有办法理解，就简单的对她解释道：“一般人想要一刀插中心脏是很困难的，因为有肋骨的保护，一刀致命需要从肋骨的缝隙插涟去才行。”

　　“天呐！”嘉逸很吃了一惊：“死者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抗？”

　　“死者的确没有反抗的迹象”，郭天点点头：“不过在他被人用刀刺入心脏之前，已经被凶手用钝器击打了后脑，应该是他先被人打昏，然后才被杀的。”

　　“钝器击打后脑，刀子背后插入……”程峰想了想：“凶手绕到了彭磊的身后下的手，彭磊却没有任何反抗，是没发现，还是没加以防范呢？”

　　“都有可能，现在尸体送去尸检了，凶器还在搜索，根据创口初步判断应该是市面上比较常见的那种细长的水果刀。”郭天叹了口气：“案子一开始，证据就丢失的七七八八，这可不是什么乐观的事！”

　　“或许呆会儿录口供的时候会有收获呢！”

　　“呆会你跟着我一起吧，正好这个案子你也得帮忙，一起听一听，了解的也能更直观一些。”郭天说。

　　程峰看了看一旁的嘉逸，无声的询问郭天的意见，毕竟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是郭天，他不能喧宾夺主，自说自话的把嘉逸给拉进来。

　　“一起一起！”郭天明白了程峰的意思，爽快地说：“嘉逸不是和你们一起办过碎脸女尸的案子么，那个案子反响可不小呀，正好我们局里还从来没请犯罪心理学的专家来帮忙查案过，这次嘉逸就给我们开个先河吧！”

　　嘉逸很感谢郭天的通融，嘴上还不忘自谦一下：“我也不是什么专家，资历还比较浅。”

　　程峰笑着对郭天说：“这丫头和我一起办的案子可不止那一起，之前电台DJ司马平，还有前阵子闹的沸沸扬扬的吸血鬼杀人案，都有她参与的份！”

　　郭天一听，眼睛不由一亮：“那更好了！能让小程这么肯定，嘉逸的能力肯定不错！你也别跟我谦虚了！多帮忙！”

　　“话说回来，这个凶手虽然先把死者彭磊打昏过去，但是能一刀致命，还是值得注意的！”程峰思考着刚刚郭天说的案情：“要么是有这方面的技能，对人体结构很了解，要么是受过专门的训练。”

　　“但是如果真的是一个受过训练的凶手，那一刀毙命不是更直接么？又为什么要打那一下呢？“嘉逸有不同的看法：“会不会是凶手打昏彭磊是为了方便找准下刀位置，这样比较容易混淆视线，把注意力吸引到专业人士身上？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这种方式杀人，激情杀人的系数几乎没有，一定是早有预谋，策划已久的犯罪！”

　　“嘉逸说的也有道理，这两种可能都存在，哪个咱都不能轻易忽视！”郭天对嘉逸不熟悉，虽然之前程峰对她的能力予以很大程度的肯定，他也信任这个优秀师弟的鉴别力，不过人总是免不了有点先入为主，嘉逸看上去柔弱又面嫩，加上今天特意梳起高马尾，更多了几分稚气，这样的感官印象让郭天不由自主的把她当成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女生去看待，但听完她的观点之后，这个印象彻底被推翻了，眼前这个姑娘考虑问题不仅全面，还能够举一反三，看来程峰这小子对她的评价并非出于个人感情，还是比较客观的。

　　“在一个模拟的战场上，弄假成真，把人杀死”，程峰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这个凶手的设计太过于戏剧化！”

　　“那七个人，分别都是什么身份？”郭天问程峰，在录口供之前，提前从自己人嘴里对几个涉案人员进行一下侧面了解总是不错的。

　　“刚刚昏过去的那个姑娘是死者彭磊的女朋友，叫杜雨竹，是个古筝教师……”程峰把七个人的身份简要的向郭天做了个介绍，包括这一场游戏的分组情况。

　　郭天把这些一一记录下来，认真的对着笔记思索了一会儿，抬眼看看程峰：“你怎么看？”

　　程峰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呆会儿要做笔录的人有七个之多，虽然笔录每个人都要做，但是却要事先分析出个侧重点来。

　　“不用说，杜雨竹首先是一定要重点盘问的，她对彭磊最熟悉，谁与彭磊有过节她应该知情，还有就是，根据打火鸡游戏的规则，我觉得凶手既然能在背后下手，那么他是死者同组队友的几率可能更大一些，虽然不能排除对方成员绕到死者身后去，毕竟那里是一片开放的树林，但同组人更不容易引起死者的注意力和怀疑。”程峰分析道。

　　郭天也赞同他的观点，不过他又在张昆仑的名字是点了点：“这个人是个医生？这个职业在眼下可算是敏感呀！咱们也得重点关注！”

　　这时候，郭天办公室的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的警察推门走了进来。

　　“郭队，凶器找到了！”他把一把装在证物袋里的刀递给郭天。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水果刀，正如之前分析的结论一样，细长，且在市面上很常见，刀的做工看起来不错，塑胶的刀柄上有凸起的商标和厂址。

　　“看材质应该不是小作坊地摊货，估计是正规商店超市里买的。“程峰仔细看了看这把刀。

　　“有什么发现么？”郭天问年轻的警察。

　　对方摇摇头：“这把刀是在距离死者比较远的一个干草堆里发现的，塞的很深，我们已经检查过了，一方面是下雨，另一方面当时在场地里所有人都戴着防护手套，所以刀柄上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

　　郭天叹了口气。

　　“对了，有一件事刚刚忘了提”，程峰突然想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而且很有必要告诉给郭天知道：“原本红队选择扮演火鸡的人是郑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变成了彭磊。”

　　“哦？这一点很重要！”郭天忙把这个线索记在本子上：“那咱们就开始录口供吧！”

　　郭天看了一下自己的记录，最终决定把赵鑫、齐歌、董雪交给其他同事来录口供，而郑宇、张昆仑、单文修以及杜雨竹这几个比较敏感的人物则由他和程峰、嘉逸来亲自询问。

　　“那我们先从杜雨竹开始吧？”郭天考虑了一下，对嘉逸说：“一会儿恐怕还得嘉逸多开口，不管怎么说，杜雨竹刚刚死了男朋友，情绪一直都很低落，依照她那个哭哭啼啼的状态，我们问恐怕会影响效果，你是女的，对她来说或许更容易从心理上接纳。”

　　蠢逸点点头。

　　“那咱们走吧！”郭天起身，带着大家走出办公室。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七章歇斯底里的女人

　　真的开始对杜雨竹做笔录之后，郭天和程峰他们才发现，这个女人的状态与他们之前的判断，根本是大相径庭。

　　原本以为要面对的会是一个泪涕俱下的林妹妹，搞不好说着说着还会像之前那样昏例过去，却不曾想，当杜雨竹面对问讯的时候，居然表现的像一只歇斯底里的母老虎，凶悍且几近疯狂，完全不复之前温婉文静的模样。

　　当杜雨竹被带进审讯室，一眼看到程峰和郭天并肩坐在桌旁，而嘉逸也一同坐在程峰身侧，立刻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她一脸戒备的指着程峰和嘉逸怒视郭天：“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这位程警官是咱们Ｃ市重案组的，破案非常有办法，屡破奇案，现在他同意协助我们一同调查你男朋友彭磊遇害一案，请你把你所了解的情况向我们说一下吧！”郭天知道杜雨竹是死者彭磊的女朋友，而且又刚刚从休克中缓过来，所以对她的态度选择了包容。

　　谁料杜雨竹却根本不买账，反而把眼一瞪：“我不管他是什么局什么组的！我只知道他们两个也参加这次活动了！所有参加这次活动的人都有可能是杀害我男朋友的凶手！每个人都有嫌疑！你凭什么让他们俩大模大样的坐在这里？就因为他也是警察你们就可以偏袒么？！我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事情！”

　　“他们两个的口供我们已经做过记录，他们的清白也已经可以得到证明，我们绝不会因为谁是内部人员就特殊对待的，希望你能对我们警方的工作有信心一些！”郭天对杜雨竹言辞所指很恼火，有种职业道德受到侮辱的感觉。

　　杜雨竹鼻子发出一声冷哼，显然对郭天的解释并不买账。

　　“杜雨竹，你的感受我能够理解，如果换成我，也会有同样的怀疑”，嘉逸叹了口气，开口对杜雨竹说：“我们两个在游戏刚开始几分钟后就离开了场地，你亲眼看到我扭伤了脚踝，程峰扶我出去的，不是么？当时还是你提醒我们休息区有个医疗室，对不对？场地的工作人员可以证明，我们在离场后就把枪和剩余的彩弹都交给了工作人员，并且没有再回过场地里，有了这些证明我们才能够作为被信任的对象，来帮助查案的呀！”说着嘉逸撩起自己的裤脚，让杜雨竹看自己肿起来的脚踝，苦笑着问：“你觉得我可能带着这样的脚踝回到场内去么？”

　　杜雨竹虽然情绪不稳，但面对嘉逸的说法却也没有反驳的理由，的确是她亲眼看到嘉逸扭伤了脚踝疼的那只脚几乎没有办法用力，也的确是她提醒程峰带嘉逸出去之后去医疗室问问有没有应急措施的。

　　“都是你的错！”杜雨竹理智上承认了嘉逸的说法，情感上却依然无法冷静是她恼羞成怒的指着嘉逸嚷道：“都是你！非要让我做火鸡！让我守在那里！如果我不是扮火鸡，我就可以跑去看彭磊！我就可以守着他！那他就不会被杀了！都是你的错！”

　　杜雨竹这一番莫须有的指责让嘉逸脸色一滞，虽然她心里清楚这并不是事实，却也忍不住有一点自责，如果真的是那样，会不会真的能让凶手失去下手的机会，保全彭磊一条性命呢？

　　程峰看出嘉逸脸色纠结的神情，知道她是被杜雨竹歇斯底里的指控影响了心情。他轻柔的拍拍嘉逸的背，眼光却落在杜雨竹的身上。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当时嘉逸把机会让给你，是为了照顾你体力透支，对吧？而且那个凶手的作案手法，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绝不是一时冲动，就算你不扮演火鸡，恐怕也无济于事。杜雨竹，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你现在再怎么疯狂的仇视每一个人也不会对破案有任何帮助，与其这样，不如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配合警方的调查，早点找到杀害彭磊的真凶，才能告慰他。”程峰一番话说的恳切，语气中却又透着一种威严。

　　杜雨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哭了出来，并且哭的很大声，郭天和程峰都没有再开口，三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让杜雨竹随意宣泄心中的痛苦。

　　嘉逸心里对杜雨竹的反应多少有些惊讶，这个女孩从开始就是一副温婉的样子，不多言不多语，爱跟在男朋友身后，像是个非常好脾气的小家碧玉，而现在遭遇到男朋友出事的变故后，竟然会狂怒到如此地步，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潜藏的另一种性格不容忽视。

　　过了一会儿，杜雨竹终于抽噎着停止了哭泣。

　　“杜雨竹，你能把今天在场地里你所见的情况向我们讲一下么？”郭天试探着问她。

　　杜雨竹抽抽搭搭的点点头，此刻她已经冷静下来一些，抬眼看看嘉逸和程峰，神情里有些不自在。

　　“我对今天场地里的情况了解不多”，她垂着眼皮，搓着双手：“我在蓝队充当火鸡，只能呆在原地，哪儿也去不了。嘉逸他们两个人离场之后，有一个人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另一个人走的远，我看不到，后来离我比较近的那个人也跑远了，就剩下我自己，又过了一会儿，单文修过来，被我打中了。”

　　“你怎么知道是单文修？”郭天问，当时下着雨，而且所有人都带着面具和发网，几个男人除了赵鑫之外，身高都比较相似，穿着统一的宽大连身衣，很难辨别，可杜雨竹却很确定的说出单文修来。

　　杜雨竹没有奇怪为什么郭天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因为他被我打中之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那里和我聊了一会儿才走，他走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又有一个红队的人到我这边来，我打中了他，那人就走了，最后是郑宇把我打中，我们俩就一起到休息区去，结果发现除了彭磊之外所有的人都已经在那里了。”

　　“在郑宇之前被你打中的人是谁你知道么？”

　　杜雨竹摇摇头：“看不出来，他离我挺远，好像忘了火鸡也可以开枪一样，根本没防备我，我打中了他，他扭头就走了。”

　　“你说单文修被你打中之后留下来和你聊了一会儿？”程峰问杜雨竹：“聊天的内容方便透露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杜雨竹想了想：“他就是问了问我的现状，我们在此之前有好一阵子没见过面了，他问了问我过的怎么样，问我和彭磊在一起幸不幸福，顺不顺利。”

　　看着郭天和程峰都露出狐疑的表情，杜雨竹叹了口气：“我就实话实说吧，单文修是我的发小，中学时候他就追过我，一直到大学都没有彻底放弃过，但是很多时候缘分就是这个样子，一个人可以是你的好朋友，却未必能让你爱上。

　　文修一直很照顾我，他的照顾让我非常的感动，但是我对他却没有心动，所以始终没有办法回应他的追求。一直到后来我和彭磊在一起，他才死心，从那之后我就不太和他联络了，这一次见到他我才知道，他和董雪在一起了。”可能是提到了彭磊，又触碰到杜雨竹心里的痛苦，她有一次红了眼圈，不过却坚强的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能说说你和彭磊的事情么？你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感情怎么样？你对他平时的生活、社交了解多少？”

　　杜雨竹忍着泪水深吸了几口气，说：“我和彭磊是家里安排相亲认识的，虽然是相亲，但是我却对他一见钟情，他也愿意继续交往，所以我们就一直交往下去，在一起已经两年多了，我们俩感情一直不错，去年开始，我们俩已经开始计划着存钱，想早点凑够钱买房子结婚，可是现在他却……”说着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再次落下，中断了她的讲述。

　　郭天无奈地看着杜雨竹，虽然他知道她很痛苦，不过为了破案，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下去的。

　　“今天和彭磊一起来的这些人，你熟悉么？他们里头有没有谁与彭磊有什么矛盾的？彭磊近来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止？这次游戏是谁第一个发起的？”

　　杜雨竹尽量压抑着哭泣，好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我和彭磊平时都很少干涉对方的社交，都很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间，他也不是一个爱把工作以及其他方面的事情拿到约会时候来讲的人，所以我对他人际关系上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今天的活动是彭磊先张罗的，一起的那些人，除了文修和董雪恰好是我以前的熟人，其他人都是今天才第一次见过，之前完全没有过交集。彭磊在此之前一直很正常，非常正常，他是一个很有修养的人，平日里接人待物非常的圆滑随和，我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得罪什么人。”

　　问的差不多了，郭天叫人把杜雨竹送出去稍事休息，之后忍不住对程峰叹了口气：“你说说，这女的口口声声和自己男朋友感情不错，可是一到关键问题就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说不出来！”

　　程峰摇摇头：“没办法，寄希望于下一个人吧！下一个你打算叫谁？”

　　郭天想了想：“郑宇吧！”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八章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人

　　对死者彭磊的女朋友杜雨竹做完笔录之后，郭天把下一个目标对准了郑宇，原因很简单，郑宇和彭磊交换过角色，他是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人。

　　“我觉得这个郑宇很值得注意！”郭天趁着杜雨竹被带出去，郑宇还没被带进来的空当对程峰和嘉逸说：“本来这个火鸡应该是他的，结果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彭磊，而且彭磊死于非命……”

　　“你怀疑他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合谋？”嘉逸猜测道。

　　“他要么是个幸运儿，要么是知情人，”程峰也认同郭天的猜测：“这种巧合确实不能不引起重视。”

　　正说着，郑宇被带进了审讯室，这个一直给人以爽朗外向印象的男人，现在看起来却犹如乌云盖顶，原本就皮肤黝黑，现在加上沉郁的表情，就显得更加低落。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坐定之后，没等郭天说话，郑宇就抢先开口了：“你们现在肯定觉得我有嫌疑，对不对？因为彭磊和我交换了角色，之后他死了。”

　　程峰和郭天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郑宇被两个人的沉默搞得有些紧张起来，但是看得出来，他在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平静，咧开嘴想露出一丝苦笑，无奈脸上的肌肉此刻已经僵硬，以至于他的表情看起来怪里怪气的：“谁能想到玩一场游戏也会引出这样的事情，我现在也很自责，心里很不好过。我和彭磊大学时候就是同学，也是不错的朋友，同住一间寝室，一住就是四年，一直到毕业之后，彭磊得到了留校的机会，我也找到了在一家外资公司上班的机会，大家都忙起来之后，就没怎么联络过，这一次要不是赵鑫通知我，说彭磊想找人一起组队打彩弹枪，他找不到什么人，所以来找我帮忙凑人数，恐怕我都不会有机会见到他。”

　　“你是说，这次出面约你打彩弹枪的人是赵鑫？”程峰听出郑宇的弦外之音。

　　郑宇点点头：“对，彭磊是托赵鑫通知的我，事实上这次见面是大学毕业之后我们俩第一次再见，谁能想到，竟然也是最后一次！”

　　“你不是说你们大学期间同一间寝室，很要好么？为什么彭磊不直接通知你，而是透过赵鑫？”郭天问郑宇。

　　郑宇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不自在，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所顾忌，他抿了抿嘴，右手揉捏着左手的拇指，迟疑了几秒，好像终于给自己鼓足了勇气一样，开口说道：“其实本来我不想说，因为我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清者自清，既然彭磊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想，就算我讲出来为什么他不自行通知我，反而要通过赵鑫，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程峰示意他放宽心：“只要你说的都是事实，我们不会冤枉你的。”

　　“好吧，那我就不妨直说吧，”郑宇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其实我、彭磊还有赵鑫，我们三个一直是很好的哥们儿，在一间寝室住着。当初虽然是四人寝室，但是有一个人大一的时候就早早因为谈了恋爱，在外面另租了一套房子，搬了出去，所以寝室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人。虽然我和他们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专业，但是因为志趣相投，一直到毕业各奔东西。估计这次是彭磊觉得拉不下脸来自己找我，才会通过赵鑫来通知的吧。”

　　“你和彭磊闹矛盾的中心问题是什么？”郭天问。

　　郑宇有些惆怅：“其实这事儿搁在现在，我不会因为那种原因去和彭磊翻脸的。”

　　“说重点！”郭天催促他。

　　“赵鑫和彭磊是一个专业的同班同学，当时赵鑫的学习成绩非常好，所以他的老师有意帮他留校。赵鑫家境比较不好，自幼父母离异，自己一个人好不容易念了大学，所以特别珍惜学习机会，我这方面一直非常敬佩他，所以听说他有机会留校，能够有份安稳的工作，特别替他高兴。原本赵鑫已经认为自己留校的事情十拿九稳了，因为他的成绩是全系第一的，结果没有高兴上多久，突然一个通知，把整个事情都改变了。

　　留校的名单一下来，赵鑫居然没在名单上，一直成绩平平的彭磊却突然出现在上头，这件事把赵鑫打击的够呛，一连半个多月，动不动就夜不归寝，在外面喝酒喝的好像一团烂泥一样。开始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彭磊家里比较有背景一点，通过学校方面打通了一下关系，结果留校的名额就被他抢过去了。赵鑫那个人可能是因为从小无依无靠的缘故，平时什么都不敢和人争，被彭磊抢了留校名额之后，也只会一个人出去借酒浇愁，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去找彭磊替赵鑫讨个说法。毕竟大家平时在一起，关系那么好，他明知道这份工作队赵鑫来说有多重要，偏偏还在背后耍手段，在当时的我看来，就是不可原谅的，而彭磊则觉得，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不会因为谁更需要就偏袒谁，赵鑫都没说什么，我更不该多管闲事，所以我们俩就起了冲突，要不是后来赵鑫拦着我，可能就动手打起来了。”郑宇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后来我们三个人就一直僵持到毕业，平时基本上谁也不太理谁，包括赵鑫在内，因为他似乎觉得，我和彭磊关系闹僵是因为他，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同时面对我们俩。毕业之后，我开始工作，慢慢的对这些事情也淡忘了，而且职场上，什么事情遇不到，事后想一想，当初自己还是太幼稚，所以才会觉得彭磊的行为那么不可原谅，他其实也没有什么错，只不过是比我们更早的明白了生存之道，更早的看清楚什么是自己需要的。”

　　“毕业后你同赵鑫还有联络么？”程峰问。

　　郑宇点点头：“有，开始的时候也没怎么联络，不过后来他通过别的同学打听到了我的电话，约我出来吃了次饭，我们的关系就又恢复到没有发生那件事之前的感觉，经常相约吃个饭，喝杯酒，聊聊天什么的。”

　　“那赵鑫同彭磊还有往来么？”郭天心中怀着与程峰相同的疑问。

　　“有，我也是无意中听赵鑫提起他才知道，毕业之后他们两个还有联络的。”郑宇看到郭天和程峰的表情，连忙摆摆手解释道：“你们不是怀疑赵鑫吧？虽然我说的话可能没什么证明力，但是他绝对不会是杀害彭磊的凶手的！赵鑫这个人，从来都是个好好先生，如果别人想要怎样，他宁可委屈自己都不愿意去与人冲突，要不然怎么会连他留校机会被彭磊抢去，都还是我替他出头！他从来没因为这件事记恨过彭磊。也正是因为他都不计较这件事，我才觉得没有必要为了当初年轻气盛的一件事而搞到现在还形同陌路，所以叫上我室友张昆仑一起来参加游戏了。”

　　“你今天为什么和彭磊交换角色？”郭天问。

　　郑宇脸色一滞：“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这个事情。我们两个交换是他提出来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那么想要做火鸡，但是他开口提出来，我自然是不好拒绝，毕竟我们俩才冰释前嫌，如果我拒绝，显得我这个人小气没风度。我现在这么说，已经是死无对证，你们如果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程峰和郭天并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与他过多纠缠，而是直接把问题问下去：“请你把游戏开始之后的情形叙述一下吧。”

　　郑宇回忆了一下，说：“游戏开始之后，我和我们队叫董雪的女孩在‘鸡窝’附近蹲守，原本的安排是这样的，两个人守住后方，两个人冲上去。结果守住后头太安静，半天也没见有人过来，我就向前面推进了一段距离，过了一会儿董雪也跟了上来，我找了一截倒地的木桩做屏障躲起来，打算埋伏一下，这期间一直也没看到什么人，后来好不容易看到从旁边林子里一条小路上过来一个，刚要打，看到对方‘弹夹’是红色的，我一看有人回后方了，就冲去了前头，途中把张昆仑给打中了，最后冲到那边，消灭了杜雨竹，我们俩就一起出场地了。”

　　“那个绕回到后方去的人，你知道是谁么？”

　　郑宇想了想：“我感觉像是齐歌。”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九章 “单”于作秀

　　和郑宇聊的差不多，郭天叫人把他送出去。

　　“和这个郑宇聊完之后，我对他这个人更加怀疑了！”郭天叹了口气：“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讲起自己和彭磊之间的矛盾时候，有点刻意突出赵鑫的感觉？”

　　程峰想了一下：“的确有这种感觉，不过以我之前对郑宇的直观印象，他说这番话可能还存在一种目的，那就是标榜自己对朋友的有情有义，以此来暗示，自己不是一个会杀掉昔日友人的人。”

　　“而且根据郑宇刚刚的陈述，董雪应该是在他之后离开死者彭磊身边的，如果董雪也是这样说，那么郑宇离开彭磊的时候，彭磊可以确认还活着。除非能证明他在离开彭磊身边之后，又偷偷回去过，并且在他遇到张昆仑之前，否则很难确定他的嫌疑吧？”嘉逸询问的看向程峰和郭天。

　　郭天无奈的点点头：“是啊，另外郑宇还提到了他看到了一个貌似齐歌的人，朝他们红队的后方走，这也是值得注意的一点。等咱们同单文修和张昆仑谈完，就可以把所有人的口供汇总一下了！”

　　“那咱们就抓紧时间吧！”

　　单文修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表情看起来非常的悲伤。他紧锁着双眉，眼神忧郁，进门看到程峰和嘉逸在场，略微吃了一惊的样子，不过很快就掩去惊讶的表情，毕竟在彭磊遇害的事情公开之后，程峰的刑警身份也已经被大家所知晓，单文修很快的就猜测出了程峰他们在场的原因。

　　“单文修是吧？”郭天对面色凝重的单文修说：“别有压力，今天你朋友出了事，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把你所看到、所知道的情况如实的告诉我们。”

　　“其实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朋友！”单文修耸耸肩，一脸无可奈何：“事实上，今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我对他的熟悉程度和对他们俩差不多！”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嘉逸和程峰。

　　“你看起来好像挺紧张的，”程峰看着单文修，轻描淡写的说。

　　单文修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没什么好紧张的，我只是替杜雨竹觉得难过，我知道死的那个是她的男朋友。杜雨竹跟我还有我女朋友都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自己的朋友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你们说我能不替她难过么？”

　　“你很紧张杜雨竹？”程峰问。

　　单文修的脸上透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润，但他没有不认。

　　“是啊，”他回答说：“我和董雪都很担心杜雨竹，怕她在这么大的打击面前会垮掉，她是那么柔弱的一个女人，怎么能让人不担心呢！”

　　柔弱？嘉逸听到这个词从单文修的嘴里说出来，不禁有点失笑，虽然自己对杜雨竹的第一印象也是温婉柔弱的，可是经过刚刚她的那番无端指责，也实实在在的让嘉逸见识到了杜雨竹潜藏着的另一种性格，那个姑娘或许在风平浪静的时候会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绵羊，但是在受到威胁和伤害的时刻，却也同样会迅速竖起一身防卫的刺。照理说，单文修是杜雨竹从小到大的老朋友，应该对她的性格有个相对全面的认识才对。那么，他这么说，究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其他情绪，还是不希望别人发觉杜雨竹的另一面呢？

　　“单文修，说说今天的事情吧，你在进行最后一轮彩弹枪游戏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郭天把话题带回到彭磊遇害的那一轮游戏上。

　　单文修摇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我什么都没有注意。”

　　“你全程参与了游戏，怎么会什么都没留意到呢？请你再仔细的回忆一下！”郭天因为他的回答而皱起眉头。

　　“我真的没有注意到什么，因为红队的人里头，我是冲在最前面的！”单文修见郭天质疑自己的话，有点着急了：“我冲出去之后遇到了蓝队那个胖子，我们俩互相打了一会儿，谁也没打中谁，然后我就从另外一条路绕过去，还遇到了另一个蓝队的人，把他给打中了，之后就一直冲到蓝队的‘鸡窝’旁，本来想一举消灭雨竹，帮我们红队取得胜利，结果自己反倒被她打中。其实现在想想，我也挺难过的，如果是我先打中了雨竹，游戏就结束了，那样的话，雨竹的男朋友是不是就有可能避免这样的结果了！”

　　“单文修，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的事，我们把精力放在与案件有关的事实上就好了！”郭天没有让单文修继续悲天悯人的感慨下去：“你被杜雨竹打中之后，立刻就离开场地了吗？”

　　单文修摇头：“没有，我被她打中之后，见反正也没什么人过来，索性陪雨竹聊了一会儿天，然后才走的。”

　　“离开场地之后呢？”

　　“就没了！呆在休息区里呗！”

　　“那出去前，你和董雪都聊了些什么？”

　　“这与她男朋友的死无关吧？”单文修对警方的问题感到有些不满，忍不住反问回去，可是没有人理会他的反问，没辙，他只好认命的回答道：“我们也没聊什么正经事，就是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上，所以互相询问一下近况，闲话一下家常，就这样，如果不信，你们可以把杜雨竹叫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单文修，”程峰突然开口问：“你在游戏一开始就冲出去，怎么没照顾照顾董雪呢？”

　　单文修对程峰突然跳跃到另外一个问题上，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回答说：“她一个女孩子，我怕她太累会吃不消，所以让她留在我们队的‘鸡窝’附近埋伏着。”

　　这些日子跟着程峰查案子，嘉逸越来越了解他的思维方式，此刻他问单文修这个问题的用意，郭天毕竟之前没有参与到游戏当中，所以还有点不确定，她却很快领回过来。

　　“你和董雪感情那么好，在一起很久了吧？”她笑眯眯的问。

　　可能是嘉逸身为女性，在这种时候以一种比较放松的口吻来问话，没有让单文修感觉到太过压抑，所以听了嘉逸的问话之后，他的态度稍微从刚刚的紧绷状态中缓解了一些。

　　“我和小雪是青梅竹马的那种，”单文修用一种很深情的口吻说，眼中还带着一种迷离的神情，似乎因为嘉逸的话而勾起了一段美好回忆一般：“我们两家原本就住的很近，小时候上学又在一起，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其实很早就有点喜欢小雪了，幸运的是，她也对我有好感。现在她做了我的女朋友，有时候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幸福的不可思议，有一种做梦一样的感觉。我们俩在一起两年多，感情一直都特别好，从来都没有因为什么事情而红过脸。”

　　“你们俩既然是青梅竹马，又彼此喜欢，为什么在一起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年多呢？”嘉逸一副对单文修与董雪的感情轶事兴致很高的样子。

　　“咱中国人不是都讲究个先立业，再成家么！”单文修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虽然我和小雪两个人早就有这个心思，可是她家里头不同意，说在我没有找到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确定有能力养家，养老婆之前，他们不会同意小雪和我在一起，就这么一拖拖到了大学毕业，我在一家外资公司找到了工作，生活逐渐走上了正轨，这样她家里人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董雪和杜雨竹都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她们两个感情怎么样？”程峰问道。

　　单文修停顿了一下，只一秒钟吧，便很快的回答道：“当然很好了，雨竹和小雪感情一直非常的亲密。”

　　“那既然她们两个关系这么亲密，你们三个又都是老朋友，为什么一直到今天来这里之前都没有怎么见过面？”

　　这个问题让单文修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以前大家学业工作都很忙，后来又都开始谈恋爱，没有机会见面也很正常吧？”

　　“你和董雪在今天来这里之前听说过杜雨竹的男朋友彭磊么？”

　　“听说过，”单文修轻轻的摇着头，一副非常感慨的样子：“雨竹和他刚在一起的时候，告诉过我她恋爱的消息，也对我说起过彭磊这个人，虽然没见过面，但是听了过去雨竹对我讲过的彭磊的种种优点，我一直对他印象不错，今天见到他本人，确实是一表人材，非常优秀，遇到这样的事，真是太可惜了！”

　　“谢谢你的合作！”郭天看没什么可问的，开口结束了与单文修的谈话：“如果想到了什么请立刻告诉我们。”

　　单文修点点头，起身要走，冷不防听到程峰在身后说了一句：“不错的鞋子！”

　　他回头看了看程峰，有点不明所以，但也没说什么，对三个人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个单文修，说起话来够虚的啊！”郭天感慨道。

　　嘉逸点点头，把白天时候单文修和董雪如何在人前秀恩爱，私底下却似乎矛盾不小的事情说给程峰和郭天听。

　　“果然是作秀！怪不得感觉这小子说他和女朋友如何恩爱的时候，感觉那么别扭！”郭天转头问程峰：“你刚才怎么突然夸起人家的鞋子了？”

　　程峰呵呵一笑：“单文修说谎了，他中途确实从场地里回到休息区，不过很快就又返回去了，我当时陪着嘉逸在外面休息，看到了他，不过他没发现我罢了。”

　　“你怎么认出他来的？”嘉逸好奇的问。

　　“身高体态，外加他那双Timbenland户外鞋！”程峰微笑着回答。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十章 医生张昆仑

　　“单文修对彭磊的死表现的好像很遗憾，很替杜雨竹难过，其实他心里一点都不这么认为，搞不好还有一点点小幸灾乐祸呢。”嘉逸说。

　　郭天听她这么说，也感到挺好奇：“单文修的言行举止确实给人一种很重的修饰感，不过，怎么看出来他不为彭磊的死感到遗憾，还幸灾乐祸呢？”

　　“首先在他说起自己因为杜雨竹的原因对彭磊的为人很欣赏，认为他很优秀的时候，嘴里说着肯定的话，肢体语言却做着相反的反应，在嘴巴表扬彭磊的时候，身体却做出摇头这样的否定反应，这是人在内心想法与表达出来的观点相悖的时候，身体会做出的本能反应，虽然幅度很轻微，但是却很难完全避免。在他说自己对彭磊的死感到遗憾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状况，单文修说着他为杜雨竹感到遗憾难过的话，嘴角和脸颊的肌肉却做出了喜悦的反应。另外，在说起杜雨竹的时候，他一方面想通过自己和杜雨竹是旧识这样的渊源来为自己减轻嫌疑，另一方面，又刻意的想要拉开与杜雨竹之间的距离。当被问起他与杜雨竹之间谈话内容的时候，单文修很不高兴的抗议，认为谈话内容与案情无关，可是当被问起他和董雪的感情事的时候，他倒深情款款的侃侃而谈起来，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与案情似乎更没关系。这说明什么问题呢？”

　　“说明他有意在我们面前树立自己与董雪是模范情侣，情深似海，而有意回避与杜雨竹之间的关系，意在掩饰！”郭天一拍大腿：“行啊嘉逸！观察够仔细！不过这个单文修到底想要掩饰什么呢？小程啊，看来这个就要拜托你回去帮我查清楚了！”

　　“没问题！”程峰痛快的答应下来，不忘瞥一眼身边的嘉逸，眼神中透着一种赞赏和自豪的意味。

　　“还有最后一个，张昆仑，他是个医生对吧？”郭天问程峰。

　　程峰点点头，又补充说道：“但是不知道他是什么科室的。”

　　张昆仑走进审讯室之后，一如嘉逸程峰初见他之时，表情淡漠，落座后很淡定的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三个人，既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对嘉逸和程峰的存在流露出任何牙医，不知道是因为心中早有预料，还是进来之前听说了什么。

　　郭天刚要开口说话，张昆仑却先他一秒开了口。

　　“可以给我一杯水么？”他说。

　　郭天一愣，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毕竟现在只是例行公事的做询问笔录，在进行排查，并非面对着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没有必要横眉冷对。

　　况且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要杯水喝的要求也是完全应该得到满足的。只不过张昆仑坐下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而且虽然是问句，语气却透着一种差使人的意味，这是令郭天感到有一丝不快的原因。

　　“来，喝水!”虽然心里不痛快，郭天毕竟是个有涵养的人，礼貌的从饮水机旁抽一个一次性塑料杯，接了一杯纯净水递给张昆仑。

　　张昆仑对郭天略微点了下头算作道谢，接过水杯却不马上喝，而是从衣兜里掏出一包面巾纸，抽出一张来，把一次性杯口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抿了一小口，皱了下眉头，就又把水杯放下。

　　张昆仑乍一亮相，就表现出了一种自傲的态度，这让郭天感到十分的不爽，程峰和嘉逸虽然对他的举止做派也很不欣赏，但毕竟有了之前的短暂接触，也算是早有心理准备，才没有像郭天这样反应强烈。

　　郭天瞪着张昆仑不说话，张昆仑倒也不傻，他很快意识到郭天的沉默和眼神意味着什么，但他却并不在意，只是嘴里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抱歉，我有点洁癖。”

　　“当医生的职业病吧？”程峰对他笑笑。

　　张昆仑继续面无表情道：“那就不知道了，人和人之间还是存在个体差异的，不能一概而论。”

　　他的态度让郭天几乎要当场发作，要不是他也算得上是个经验丰富的警察，对情绪的控制还算比较在行，他只是对着张昆仑瞪了瞪眼，最终还是压下反感情绪，用平和的语气开口问道：“张医生是在什么科室工作呀？”

　　“颅脑外科，”张昆仑似笑非笑的睨了郭天一眼：“这位警官，说话咱就别绕弯子了！这么说吧，别说我搞颅脑外科，就算我搞小儿科，搞妇科，搞眼科，人体基本生理构造也早就在医学院念书的时候就统统学过，非常熟悉，如果你因为我的职业是医生，所以怀疑我，那你不妨直接问出来。”

　　张昆仑的一番话，呛得郭天一时之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虽然对他的态度气的要命，偏偏没有办法发作。

　　程峰见郭天已经有些动气，便接过话头：“既然张医生也是个爽快人，我们也不和你打哑谜了，不知道可不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猜到我们会因为你的职业而怀疑你的？”

　　张昆仑对程峰的坦诚倒是很给面子，微微一笑：“听了些只言片语，加上整个事情发生的时间和速度，估计凶手一定做事非常利落，那就意味着下手准确，我是医生，懂得如何救人，同时对于哪里是人的致命部位自然也是一清二楚。这种情况下你们会怀疑我，没什么好惊讶的。”

　　“那么，被警方怀疑，你不担心么？”程峰又问。

　　张昆仑摇摇头：“没做过的事情，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怀疑我是你们的权利，不过你们也大可以去查，最后的真凶一定不会是我就对了！”

　　“那你对谁是真凶有什么发现么？”程峰发现，张昆仑是一个很自负的人，应该一向自视很高，不过却也算得上坦荡，和他绕弯子，他会觉得对方在侮辱他的智商，所以不如直截了当的沟通。

　　果然，对于程峰的问题，张昆仑觉得非常受用，似乎是对方间接的肯定了自己的智慧和观察力。他露出一抹略显得意的笑容，点点头：“凶手是谁我倒不知道，不过整个游戏过程中，也确实观察出来一些问题！”

　　“那在你和我们分享这些问题之前，可以把你整个游戏过程中都做了些什么交代一下么？”郭天突然插嘴说，虽然问题是例行公事的，语气里却有赌气的意味。

　　张昆仑不快的瞪他一眼，但也知道对方有权利要求自己回答这样的问题，撇了撇嘴，不情愿的开口说：“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程峰他们俩就离开了，我只好从前面撤回来，在杜雨竹周围守着，后来我看到赵鑫在前面和一个大个子对战了一会儿，也没看到打中了没，之后又跑出来一个小个子，应该是董雪吧，把赵鑫给打中了，我一看这样不行，就冲上前面把董雪也打中，没等我撤回来，郑宇从那头给了我一枪，我只好往外走，打算清理干净再回来继续。到了场边儿，被赵鑫给拦住了，他正在那里擦红颜料呢，说是看到董雪刚才就在场内擦拭的，我俩干脆也别出去浪费时间了，不然等我们回来，杜雨竹早被人‘击毙’了！就这么着，我俩擦干净身上的颜料，又 重新回到场内，再后来，红队一个人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我没来得及多想，就使劲开枪，把他打中了，正好赵鑫的枪没子弹，我也怪累的，我们就都出来了。就这样。”

　　“你最后击中的人是谁？”

　　“这我怎么知道！”张昆仑不乐意的把眼一瞪：“这些人里头，我唯一认识的就只有郑宇罢了，至于其他人，除了蓝队的这几个人我还能眼熟，知道谁叫什么名字，剩下的人，看着脸或许还能认出来，穿着一样的衣服，带着头盔和发网，你让我怎么分辨谁是谁？！”

　　“张医生不是说有发现么？”程峰不想让他继续同郭天互呛，开口打断了他们：“是发现谁比较可疑了么？”

　　“算是吧！”说起自己的发现，张昆仑一下子来了精神，口气也比刚刚同郭天说话的时候好了许多：“我觉得单文修和董雪这两个人很有古怪！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说是情侣，简直就好像是一对儿作秀的冒牌货一样，越是在别人面前，就越是一副你侬我侬的样子，故意做出一副模范夫妻的样子，不过私底下，我听到他们两个人偷偷吵的可挺凶的！”

　　“你说的这个与彭磊有关系么？我们现在是在调查彭磊遇害的刑事案件，不是居委会调解感情纠纷！”郭天冷冷的甩出一句，对这个过于自负的男人，他已经忍受到极限了。

　　“那好，那咱们就说彭磊和杜雨竹！”张昆仑不服气的扭脸对他说：“这两个人也不是什么神仙眷侣！只不过和单文修、董雪那一对不一样罢了，那一对是联手演戏给大家看，这一对就是杜雨竹在唱独角戏了！”

　　“怎么说？”毕竟事关死者彭磊，虽然可能只是无谓的八卦，程峰还是不能够掉以轻心。

　　“杜雨竹一直在扮演深爱彭磊的小女朋友，不过彭磊好像一直不是很爱搭理她，对她的态度也冷冰冰的，没有人在身旁的时候，杜雨竹可不是人前那副温柔相，我亲眼看到过，她单独面对彭磊的冷漠时，板着一张怨妇脸，咬牙切齿的，我隐约还听到她对彭磊说什么绝对不会放过他之类的话！”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十一章 各执一词

　　“那你有听到彭磊的回答么？或者他们之间更多的对话内容。”程峰追问。

　　本以为张昆仑会说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结果他却摇了摇头，表示其他的他自己也是一无所知。

　　“多谢你的合作，我们的同事会带你先下去休息一下！”程峰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张昆仑对他点点头，起身朝门边走去。

　　“张医生，”就在张昆仑的手摸上门把手的一瞬间，郭天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作为一名医生，除了洁癖之外，不知道救死扶伤是不是也是你的职业习惯？”

　　“那当然。”张昆仑回头看着郭天，脸色不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郭天笑笑：“我只是有点好奇，场地的工作人员对我反应过，在案发之初，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彭磊真的遇害了，要不是程峰要工作人员维护现场，可能就会有人冲出去，不过这些想冲进去的人里面，似乎不包括你吧？那种情况下，你怎么没想过要冲进去看看彭磊是否需要急救呢？难道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断定他死了？”

　　张昆仑的脸色因为郭天的话而变得非常难看：“胡说！我怎么知道他死了还是没死！我只不过不想管闲事罢了！难道不管闲事也是犯法的么？如果你怀疑我，那就尽管去调查好了！我问心无愧！”说罢，拉开门走了出去，并且把门在身后用力的甩上，发出呯的一声。

　　“郭哥，你怀疑张昆仑？”程峰疑惑的看了郭天一眼。

　　郭天不好意思的笑了，挠挠头：“倒也没有特别怀疑他，他的职业确实比较敏感，只不过没有进一步证据之前没法确定什么。”

　　“那你刚刚……”

　　“就是有点看不惯他那个做派！”郭天气氛的说：“道貌岸然，自以为是！好像全天底下只有他长了脑袋，别人都是傻瓜一样！自以为是得不得了，偏偏关键时刻又自私自利，对别人的生死不闻不问！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好大夫！还说自己不爱管闲事！那怎么观察起两对情侣的八卦，他倒那么用心了呢！”

　　嘉逸被郭天的忿忿不平逗笑了，看得出来，这个郭警官同程峰的沉稳个性不同，属于性情中人的类型，为人也正直，很有人情味。

　　程峰也笑，他安慰性的拍拍郭天的肩膀：“咱往好的方向看，至少张昆仑让咱们知道了杜雨竹和彭磊之间也存在着感情问题，而且是那种杜雨竹试图极力掩饰的问题，他们两个并非她自己讲述的那样感情稳定良好。”

　　“是啊，这一点还真要请你多留意一下！”郭天叹了口气：“也算这无良医生多少有点贡献吧！”

　　“不知道那边问的怎么样了，如果结束了，咱们把七个人的口供汇总一下吧！”程峰说。

　　郭天点点头，看了看手表：“咱们询问了四个人，他们做三个人的笔录，估计也应该结束了，那走吧！先到我办公室去坐坐！咱们好好的把现有信息汇总分析一下！”

　　回到办公室，郭天打了个电话，得知另一头的笔录也已经做好了，便叫同事到自己办公室来，大家坐在一起讨论一下。

　　另外三个人的口供也和郭天、程峰他们三个人过手的四个人大同小异。

　　首先是董雪，她的说法是这样的：游戏开始后，她被留在后方守着自己队的“火鸡”，但半天也不见有人到这边来袭击，觉得很无聊，看到一起守在附近的另一个人走了，索性也冲到前面去，远远的看到单文修冲到对方鸡窝方向去了，然后被击中离场，这功夫蓝队也有人到了自己附近，于是她就与对方对战了一会儿，被击中，击中自己的人是蓝队的那个胖子赵鑫。在被击中后，她就离开场地到休息区去了。

　　第二个做笔录的是齐歌，他的讲述很简单，他说自己在游戏开始的哨声响起之后，就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中途中枪，出出去擦拭过之后又返回场内继续游戏，然后又被击中，就结束了游戏，至于是谁击中的自己，他完全没有概念，游戏中其他人的动向也完全没有留意到，按照他的话说。扣上面罩每个人都差不多，根本无从分辨，况且游戏罢了，谁也不会预料到之后会发生人命案，自然也不会想要去观察别人，只分清楚敌友两队就可以了。

　　最后一个是赵鑫，关于他击中了谁，又被谁击中这样的内容基本上与张昆仑差不多，不过赵鑫在录口供的时候言之凿凿的说，自己非常清楚的看到过董雪、郑宇、单文修还有张昆仑这几个人分别在什么位置上对战过，而他自己则在游戏场地内与这些人近距离对战，离场之后也一起在休息区休息。

　　另外，做笔录的时候，在案发现场搜索证据的人也都回来了，除了确认是凶器的水果刀之外，他们还在场地边缘找到了许多块带着颜料的湿巾，上头都是或红或蓝的颜料，只有一块是例外，上头没有任何颜料，却有淡淡的血迹，这块湿巾已经被送去检验，看看上头的血迹是属于什么人的。

　　分局的同事把三个人陈述的内容大体介绍完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郭队，这么一来，咱们不就是一无所获了么？”一个带着实习肩章的年轻警察叹了口气，问郭天。

　　郭天不以为意的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不要那么急躁，破案讲究效率，但也不是一口能吃成胖子的，这些人的口供虽然没有什么直接指向凶手的线索，但是也不同程度的暴露了这七个人的性格和特点，另外，他们的口供中也存在很多漏洞和疑点，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齐歌说他开始游戏后，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头，被人击中之后出场去擦拭，然后再次返回继续游戏，这一点，就说不通！”另一个年轻警察开口说。

　　“没错！”郭天点点头：“正是如此，先不说小程在游戏没结束之前只看到过一个人中途到休息区去擦拭，就是单文修，就算齐歌说的是实话，他违规在场地边缘擦拭，但他说自己一马当先冲出去，然后被人击中这一点就是不能成立的。程峰和嘉逸两个人最早离场，都没有消灭过任何人，杜雨竹打中第一个人是单文修，而张昆仑和赵鑫的话里都提到，有一个红队的高个男子最先冲上来，但是绕过了赵鑫，而赵鑫则被董雪击中，张昆仑击中董雪，这就意味着，游戏开始之初，蓝队的三个人一共只击中两个红队的人，且哪个都不是齐歌，所以齐歌这所谓的一马当先的冲锋又被击中，之后出场擦拭，就很值得怀疑了！”

　　“对了，董雪也提到过，她们红队一开始游戏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齐歌在拿主意进行部署，她说齐歌这个人好像挺有头脑的，冷静果断。”

　　“单文修明明在回休息区擦拭过之后，又返回场内游戏，却坚持说自己击毙离场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而董雪也持同样的说法，他们两个都说了谎，一定是想要刻意隐瞒什么！”实习警员也跟着分析道。

　　“还有赵鑫和郑宇，他们两个的口供也存在矛盾之处，”程峰眉头微皱，仔细的看着几份笔录：“郑宇说他出了一开始与董雪一起守在彭磊附近之外，就没怎么和其他人一起行动过，有一段时间蹲守在断木后头，没看到什么人，直到最后遇到张昆仑。而赵鑫却说他看到了郑宇和董雪他们几个在不同的位置上对战过，他们两个人里一定有一个说了谎。”

　　嘉逸想了想，谨慎的开口说：“我觉得撒谎的人是赵鑫。”

　　“哦？你为什么这么认为？”郭天经过刚刚的接触，现在对面前这个“程峰的小女朋友”印象颇为不错，对她的观察力十分欣赏，现在看她有了自己的观点，连忙开口询问。

　　“其实很简单，”嘉逸笑笑：“我认为赵鑫在说谎，是因为他的陈述太清晰。”

　　“清晰也是值得可疑的理由？那含含糊糊、模棱两可反而是可信度比较高喽？”实习警员不认识嘉逸，对她的水平和专业更是一无所知，全当她是那位在Ｃ市警界很有名的神探程峰的花瓶女友，所以才被郭队开了绿灯，允许她旁听而已，因此听了她的说法，不免有些腹诽。

　　对于年轻警员的质疑，嘉逸已经习以为常，人不知，则不怪，她的年纪和样貌让她从上班之初就经常被人误会，被人质疑自己的水平，不过这些并不是她的困扰，因为到了最后，她总可以用事实，用实力来为自己证明，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不慌不忙的开口说：“如果是一般情况下，记得清楚，说得明白自然不是坏事，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事情发生在彩弹抢游戏场地里。大家可以试着想象一下：阴天光线本来就不足，加上下着雨，身处在一片树林中，你面对的所有人都带着一样的头盔面罩，头发也被发网包裹起来，这种情况下，除非身高体型上有非常明显的差异，否则你能不能那么轻易的分辨出每一个人是谁？”

　　“七个人里头，除了杜雨竹和董雪，唯一好辨认的人恐怕就是赵鑫自己了吧！”郭天对嘉逸点点头：“单文修、郑宇、张昆仑、齐歌他们四个人虽然长相各不相同，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不过带上一模一样的面具，套上连身罩衣，身形看起来还是非常相近的！”

　　“哦！”实习警员一拍脑门儿：“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这些人里头赵鑫之和彭磊、郑宇两个人熟悉，他录口供的时候却连其他不熟悉的人都那么一口咬定，确实不真实呀！”

　　“你小子这回开窍了？”郭天听得出来，这个小师弟一开始没有把嘉逸放在眼里，所以说话怪不客气的，现在被她一番话点醒了，估计是服气了的。

　　实习警员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嘿嘿一笑：“开窍了，彻底开窍了！就是不知道这位美女是做哪一行的呀？分析问题真有一套！”

　　“人家嘉逸是Ｊ学院的老师，专门研究犯罪学的，也算是咱半个同行啦！”郭天介绍道。

　　小警员恍然大悟，看看嘉逸，再瞅瞅一旁的程峰，咧嘴笑道：“一个研究犯罪学的专家，一个率破奇案的着名警探，你们两个在一起还真是双剑合璧、所向无敌呀！”

　　他这一句话把嘉逸说了个红脸，她偷偷瞄了几眼程峰，可程峰却毫无反应，只是面带微笑，没有丝毫要解释或者撇清的意思。

　　“好啦，闲话先放下不谈，咱还是先说说案子的事情吧！”郭天见程峰和嘉逸两个人因为一句玩笑话而神色各异，心中虽然也觉得怪有趣的，可毕竟正事要紧：“现在我们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能锁定什么人，笔录也都做过了，这些人都必须暂时呆在局里，等那头的检验结果出来，如果有证据指向他们其中的某个人，那么还好说，如果没有什么进展的话，恐怕就得把这些人都先暂时放回家去。”

　　“如果必须得放的话，是不是得对他们的行踪进行一下监控呀？”一个同事问。

　　郭天点点头，对程峰说：“我们负责继续寻找证据，这几个人的其他信息还得拜托你们协助调查一下！”

　　“没问题！”程峰答应的很干脆。

　　“另外，我记得小程说过，你们两个是顶替嘉逸的朋友来参加游戏的，”郭天对嘉逸说：“那嘉逸你的那个朋友不就是和郑宇、齐歌还有单文修在一个公司上班的么？希望你的朋友也能帮我们提供一下这三个人的情况，毕竟这里头，郑宇和单文修都存有疑点。”

　　嘉逸点头答应下来。

　　“我们这边有什么进展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郭天拍拍程峰的手臂：“从你调去重案组之后，这次终于又有机会合作啦！”

　　程峰也哈哈大笑，握住郭天的手：“合作愉快！祝咱们早日破案吧！”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十二章 幸福的假象（上）

　　程峰和郭天把工作安排商量好之后，就婉言谢绝了郭天要留他和嘉逸吃饭的邀请，载着嘉逸回了C市。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经过白天的游戏以及后来的这一番折腾，两个人都感到非常的疲惫，但是程峰还是坚持要带嘉逸去医院看脚踝，于是两个人就到马春雷住院的那家医院去，给嘉逸看伤，顺便看望一下马春雷。

　　嘉逸的脚踝并无大碍，没有伤到骨头，只是一些软组织损伤而已，只要小心对待，假以时日就会痊愈了，医生看过之后，还夸奖了一下程峰，因为他在嘉逸扭伤之后即使替她做了冰敷，处理的很好。

　　带嘉逸看完脚踝，包扎好，程峰扶着她到车里坐好，自己则顺便拐去看一眼马春雷，本来嘉逸也要去，但被程峰拒绝了，原因是从门诊到马春雷住院的疗区要走一段不近的路，医生交代，嘉逸的脚要尽量少走动。

　　等程峰来到马春雷所住的病房，正看到马春雷的一张苦瓜脸。

　　马春雷看到程峰出现，一下子来了精神：“峰哥哟！你对我来说不是亲哥，胜似亲哥！快告诉我个好消息！我现在太需要听到这个了！”

　　“你说什么呢？”程峰把手背搭在马春雷额头上试试：“不发烧啊，怎么满嘴胡话的？”

　　“快，别绕弯子，告诉我，你搞定嘉逸没？”马春雷拉掉程峰的手，紧张兮兮的问。

　　程峰一愣：“搞定？什么搞定？”

　　马春雷一听他这话，眼珠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不是吧哥哥？你是不是耍我呀？不要告诉我，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两个人出去荒郊野外玩儿，你都没有对嘉逸做什么？”

　　“做什么？”程峰好笑的看着马春雷。

　　“你问我？”马春雷一瞪眼，哀叹一声倒回病床上：“完了完了，峰哥，我被你害惨了！”

　　“怎么回事儿？”程峰把马春雷拉起来：“我这一进门儿你就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大堆，到现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呢！”

　　马春雷叹了口气，把陆伶他们几个的主意说了出来，当然，包括自己可以提前出院的那个约定。

　　“峰哥哟，做人怎么能木到你这个份上呢？！”马春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倒说说，你对人家嘉逸到底是怎么个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对她不一样，可是你怎么就不见下一步动作呢？这下好，我想要提前出院连个理由都没有了！”

　　“有啊，怎么没有！”程峰知道马春雷的皮外伤已经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剩下的无非是休养，而以马春雷的性子，在医院里静养显然不是享受，是酷刑。

　　马春雷一听他这话，又来了精神：“你刚才是逗我玩呢对不？你已经对嘉逸表白了？”

　　程峰绕过他的问题：“今天去山上玩儿，出了点事情，虽然不归咱们直接管辖，但是几个相关人物的工作生活地点都是这附近，所以需要咱们的协作。”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大略的对马春雷讲了一遍。

　　“走！”马春雷听完起身就要从床上下来：“你陪我办出院手续去！我现在浑身骨头都快生锈了，正愁没事做，峰哥，这活儿你必须算我一个！”

　　程峰把他按回去：“算你一个！不过这大晚上的，你就别去给人家值班医生找麻烦了，要出院明天白天再说！”

　　“得！还得住一宿！”马春雷叹了口气，不过看得出情绪大振：“这回可有理由让那小辣椒点头同意我提前出院喽！”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会给你留点事情做的，别急！”程峰笑着起身要走：“那我先走了，嘉逸累了一天，把脚踝也扭伤了，这会儿还在车里饿着肚子等我呢！”

　　“峰哥，兄弟最后再啰嗦一句，”马春雷意味深长的看了程峰一眼：“要是对人家有那意思，该出手时就出手，免得错过了时机，就什么都晚了！有时候做事别想太多，凭一股冲劲儿就够了！”

　　程峰只是笑笑：“心里有数。”摆摆手，离开了病房。

　　离开医院，程峰带着嘉逸去一家药膳馆喝大骨汤当晚饭。

　　嘉逸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秀气的砂锅，自己只不过是扭了脚，连医生都说只不过是软组织损伤，程峰却坚持要带自己喝大骨汤来补，实在拿他没有办法。

　　“春雷他是不是又闹着要出院呀？”嘉逸一边吃饭一边问程峰：“伶伶说他都磨了她好多次了！”

　　“可不是，已经急不可待了！程峰笑道：“差点今晚就要出院，被我压下来，让他明天再去办手续，现在我那头确实也需要他回去帮忙，七个人！有得忙了！”

　　“那明天咱先从哪里下手？”嘉逸赶忙问。

　　“咱？”程峰眉一挑：“你不是打电话回学校请了假么？在家好好休息吧！休养一下，回头我向你汇报工作还不行么？”

　　“不行不行！”嘉逸装模作样的摆摆手：“凡事贵在亲力亲为，再说了，我打电话请假的时候除了扭伤脚之外，也说了想去跟这个案子，学校那头已经准假了，说明天没什么事，可以给我假，不过后天得回去开会。你就让我跟吧，后天你请我，我可都还没空接见你呢！”

　　“好吧！”程峰拿嘉逸的坚持没辙，反正有自己跟着，也不可能让她有什么大动作，明天要做的不过是走访，何乐而不为呢：“那我明天早上去接你！咱们先去彭磊家看看吧！”

　　第二天，休息一夜的嘉逸精神恢复了很多，早早起床收拾停当，生怕因为自己的脚不方便会误了时间。程峰到达嘉逸家的时候，她早就已经整装待发了。

　　“脚踝还疼么？”扶着嘉逸坐到车上，程峰不忘询问一下她的伤。

　　“不动就没什么感觉，”嘉逸摆摆手：“别当我是温室里的花朵好么？我最怕这个了！”

　　程峰当然知道她有多介意别人当她是个无法自立的娇娇女，两个人相识之初不就是因为这个而结下梁子的么，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有点好笑。

　　“雷子今早打电话来说，陆伶同意今天去帮他办出院手续！还请假一天陪着雷子，怕他伤没痊愈就跑出去出任务，正好等咱们办完事回局里能见到她，可以和她聊聊单文修、郑宇还有齐歌的情况！”程峰把一大早雷子打电话来汇报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打算说给嘉逸听。

　　彭磊的事情，前一天郭天就已经派人通知了他的家人，并且家属也已经去分局那边认过尸，所以当嘉逸和程峰到达彭磊家中的时候，彭磊的父母已经沉浸在丧子之痛中。

　　看得出来，彭磊出身于书香门第，这也就无怪乎他的气质透着书卷气了。彭磊父母的房子不大也不算豪华，但是却充满了文化气息，古色古香的中式装修，墙壁上悬挂着许多字画，从落款可以发现，其中许多幅都是彭磊父亲所作。嘉逸和程峰的到来得到了彭磊家人在悲痛中所能表现出的最热烈的欢迎。彭磊的父亲彭立本已经年过花甲，是C市教育局退休的老干部，而彭磊的母亲许琴退休前则一直在C市某中学当老师，老两口都是非常有修养的人，程峰和嘉逸一进门，许琴一见程峰就落下泪来，彭立本解释说因为看到了年纪相仿的程峰，让许琴又一次意识到儿子的死。程峰和嘉逸劝慰了许琴一会儿，老人才慢慢的停止哭泣，守在旁边的彭立本赶忙递上速效救心丸给老伴儿。

　　“对不起，我们失态了！”彭立本客气的对程峰和嘉逸致歉：“多谢你们过来，还请你们多费心，早日把凶手绳之以法！”

　　“彭老您别这么说，”程峰连忙说：“破案是我们的分内的事儿，我们也希望能够尽快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一个交待！”

　　“彭老，彭磊是一直和你们一起居住么？”嘉逸问。

　　彭立本点点头，指指客厅右侧的一扇房门：“那个就是小磊的房间，他除了大学期间住校之外，一直是和我们一起住的，你们要去他的房间看看么？”

　　程峰正有此意，听彭立本这么一说，当然不会拒绝，就跟着老人到彭磊的房间去看看。

　　作为一个未婚男子来说，彭磊的房间算得上非常的整洁，整个房间非常的宽敞明亮，里面的家具也非常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写字台，另外还有整整一面墙那么大的一个书柜，里面满满的码着许多大部头。

　　因为彭磊出事非常突然，从前一天出事，家里人一直停留在悲痛的打击中，所以他的房间里所有东西还保持着彭磊周日早上离开时的状态，包括写字台上写了一半的讲话稿草稿，床头柜上的半杯水，以及扣在枕头上的一本卡内基的《人性的弱点》。

　　“彭磊有写日记的习惯么？”程峰问彭立本。

　　彭立本摇摇头：“据我所知，小磊不是一个会没事写日记的孩子。”

　　“那他最近有没有对你说起过什么烦恼？比如说人际关系方面。”

　　彭父还是摇头：“这孩子从来不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回家里来，而且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很正常，没见他有什么心事，除了工作忙点儿，总也没时间陪家人，别的都很好，他还对我提起过，说不定近期工作上会有提升呢！”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十三章 幸福的假象（下）

　　“彭磊的女朋友杜雨竹，二位一定非常熟悉吧？”程峰从彭磊的房间回到客厅，一落座就问彭磊的父母。

　　听到杜雨竹的名字，彭立本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尴尬，而许琴的脸上则明显的呈现出反感的表情，两个人的这种反应，没有逃过程峰和嘉逸的眼睛。

　　“阿姨不喜欢杜雨竹么？”嘉逸问许琴。

　　许琴抿了抿嘴，淡淡的说：“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现在我儿子都已经死了，她总之也成不了我们彭家的媳妇儿！这次去山上打什么枪，小磊脑子一热，她也不说拦着点儿，还跟着瞎起哄，现在倒好，我儿子死了！”说道最后的时候，许琴的口气听起来有点恨恨的，看来她对杜雨竹的怨气不小，只不过在极力隐忍罢了。

　　“好了！人各有命，咱们儿子自己决定的事，怪到别人头上做什么！”彭立本听许琴这么说，忍不住低叱了她一句，转头又很抱歉的对程峰勉强笑笑：“不好意思，程警官，这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老伴儿对儿子的死太伤心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的，你们别介意。”

　　“听说杜雨竹和彭磊是家里安排相亲认识的？而且已经开始筹备结婚了，是么？”程峰问彭立本。

　　彭立本还没开口，许琴就抢先一步对程峰说：“警察同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安排我儿子和杜雨竹认识！就算我儿子没有出事，我们彭家也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进门做彭家媳妇的！”

　　“你够了吧！”彭立本有些对老伴生气了，他脸色很难看的对许琴说：“儿子已经去了，咱们俩也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积点口德吧！说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程峰看看嘉逸，两个人此刻已经清晰的看出，从彭磊父母的反应来看，事实真相与杜雨竹之前所说的她与彭磊之间的幸福甜蜜之间存在着不小的出入。

　　“什么口德不口德！”许琴横了彭立本一眼：“我又没有造谣！难道实话都不可以说了么？我儿子本来就没有打算过要娶杜雨竹，我为什么不能对警察同志说！”

　　“那你就好好说！”彭立本似乎觉得许琴这样的态度在程峰面前有失颜面，脸色不是很好看：“别说些有的没的，带那么大的个人情绪！人家警察是来找证据破案，不是居委会来调节你和杜雨竹的个人矛盾！”

　　“没关系，彭老，我们正好想和你们聊聊彭磊和杜雨竹的事情，你们介意讲一下他们的交往情况么？”嘉逸先柔声安抚了一下许琴的情绪，又转头去问彭立本，她看得出来，这个家里能当家作主的人是彭立本，如果彭老不肯开口，许琴就算一肚子的怨气，也不会轻易松口。

　　彭立本咽了口气，对嘉逸点点头，话却是说给自己老伴听的：“那你就说给两位小同志听听吧！”

　　许琴还未开口，彭家的大门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姑娘，看样子二十刚出头，眼圈还隐隐泛红，看得出来是哭过，她一进门，头也没抬：“爸，妈，墓地的事我已经办好了，就在你们之前选的位置旁边。”说着抬气头来，却发现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一时之间停下动作，只是看着嘉逸和程峰。

　　“小云，这两位是公安局的警察同志，来调查你哥哥的案子！”彭立本把姑娘叫到身边坐，对程峰和嘉逸说：“这是我们的小女儿，彭云。”

　　彭云乖巧的对程峰和嘉逸点头致意，之后就安静点坐在父母身边。

　　许琴叹了口气，开口继续刚刚被彭云打断的话题，才一开口两行眼泪就再次滑落脸颊：“我和我老伴儿两个人也算是蛮命苦的，结婚本来就晚，结婚之后一直没有孩子，后来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没到五岁，就夭折了。又过了三年才生下小磊，也勉强算是老来得子吧，那时候总是特别担心，怕这孩子会又活不长，小心翼翼的养活着，一直到后来有了小云，小磊也大了，身体健康，什么问题都没有，这才稍微放心一些。小磊从小就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学习什么的从来都不用我和他爸爸操心，考上了不错的大学，之后又留校工作，一直都顺风顺水，没遇到过什么波折，谁知道竟然好端端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到底还是先我们一步走了！”说到这里，许琴的情绪再次崩溃，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彭立本心里也难过，见老伴儿哭成这样，只能一边叹息一边安抚，彭云则连忙拿纸巾替母亲擦拭眼泪，轻拍许琴的后背，轻声在她耳边安慰，可自己却也同样湿润了眼眶。

　　其实周日那天彭磊的遇害，对于没有看到现场的嘉逸而言，更多的是震惊，可是现在，看着彭磊的父母以及妹妹悲痛的样子，她的心里也异常难过，想想，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之间就永远都无法再见，别说至亲至爱的父母亲人，就连自己这个与彭磊萍水相逢的人，都很不好受。

　　彭立本毕竟是个男人，对情绪的控制力要比许琴好上许多，缓和了一会儿接替老伴儿开口说：“小磊刚留校那会儿，我们觉得他工作既然稳定了，下一步自然是要找一个女朋友，毕竟我和他妈妈年纪比较大，希望他能早点成家。偏偏小磊这个孩子在这件事上一点儿都不积极，我们俩就开始发动亲朋好友介绍合适的女孩子给他，相亲了几次，他都对人家姑娘不太满意，不是嫌人家太闹，就是嫌人家太闷，我们也拿他挺没辙的，直到后来，他姑妈的朋友介绍了杜雨竹给他，他才终于觉得比较满意了，同意交往下去，这一交往就交往了两年多。”

　　“我们听说彭磊已经和杜雨竹一起存钱准备买房结婚了？”嘉逸问。

　　“没有，没有。”许琴赶忙在一旁摆手，好像生怕自己的儿子已经去了，却还要被杜雨竹拖累一样：“那个小杜，我们一开始看着斯斯文文的，觉着还不错，我们两个年级大，对时下里一些个疯疯癫癫的姑娘实在是看不顺眼，所以小杜一开始来我们家，我们还觉得挺喜欢的，不过时间长了之后发现这姑娘怪怪的，阴晴不定，看人总爱拿眼角偷偷的瞄着，让人浑身不舒服，所以我和他爸爸就跟小磊说，两个人的关系让他再好好斟酌斟酌，小磊刚开始还没说什么，可是几次下来，再一提，小磊就翻脸，再带着小杜来，连那姑娘也跟着摆脸色给我们看，其实就算小磊不说，我们也明白了，肯定是她背后说过什么，所以让小磊对我们有意见。”

　　“这都是咱自己瞎猜的事儿，别有的没的都拿出来和人家警察同志说！”彭立本在一旁不忘。丁嘱老伴儿：“人家办事要讲证据的！”

　　许琴顿了一下，继续说：“后来小杜和我闺女吵了一架，原因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小云说杜雨竹太邪气，也开始反对她哥哥继续跟她交往。我儿子一开始对我们的反对根本不当回事，不过这段时间他倒好像和小杜疏远了不少，一心扑在工作上，中间小杜打过很多次电话回家里来找人，都没找到。”

　　“彭磊和杜雨竹的关系为什么突然变得冷淡的呢？”程峰问。

　　许琴摇摇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不希望小磊和那个女的在一起，他既然开窍了，我也就没想再深问。”

　　“小云，那你为什么反对你哥哥和杜雨竹在一起呢？”嘉逸转头去问彭云。

　　彭云看了看身旁的父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杜雨竹，她的想法实在是太古怪了，我受不了她。”

　　“能具体说说么？”

　　“有一次，我哥哥和她出去和朋友吃饭，挺晚没回来，我不放心，就发短信过去询问一下，听说他在喝酒呢，我哥那人好面子，在外头和人应酬总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敬酒，所以我就叮嘱他别喝多了，不然回家里要挨修理的。这本来没什么，谁知道这条短信发过去的时候我哥去洗手间，手机在杜雨竹手里头，她居然看到之后打电话回来对我大发雷霆，说我太过分，问我知不知道我哥是她的男朋友，凭什么我管那么多！”彭云不知是想起当时的委屈，还是想到死去的哥哥，眼圈又红了：“我当然气不过，就和她大吵了一架，等我哥回来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对杜雨竹这个人非常不喜欢了，她心理不正常！”

　　“彭磊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才对杜雨竹冷淡的？”程峰问。

　　彭云摇摇头，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其实……不是……”

　　“小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彭立本首先看出自己女儿不太对劲：“你知道为什么小磊和杜雨竹最近不太对劲？”

　　彭云点了点头，却什么都没说。

　　“之前我和你妈妈问你哥，他一直都说没什么，说是工作忙，没时间出去约会，难道不是这么回事？”彭立本没有想到彭云还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情。

　　“小云，是不是你哥哥不想和杜雨竹好了，把她惹恼了？”许琴一个激灵：“是不是杜雨竹怀恨在心，所以害了我儿子？”

　　彭云摇摇头：“是不是杜雨竹害了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哥早就想和杜雨竹分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开口。”

　　“他是因为什么要和杜雨竹分手？”

　　“因为我哥他喜欢上别人了。”彭云说。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十四章 秘密情人

　　“因为我哥他喜欢上别人了。”彭云说。

　　彭云的一句话让激起彭立本夫妇的强烈反应，许琴愣住了，擦眼泪的手还举在半空，而彭立本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彭云：

　　“小云，你说你哥在外面和别人好了？”

　　彭云点点头。

　　“小云啊！你哥哥人都已经去了，你可千万不好胡说的！”许琴拉着彭云的胳膊：“小磊不是还没和杜雨竹分手么？他怎么会有别的女朋友！”

　　彭云面有难色的看着父母的反应，叹了口气：“爸，妈，是真的！我哥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儿，是他学校里的一个女大学生。”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彭立本脸色很难看的问女儿。

　　“我哥告诉我的，他还带我去见过那个女孩儿一次，高高瘦瘦，挺时尚挺漂亮的一个人，我觉着比杜雨竹那个怪女人好，所以就答应替他保守秘密。”彭云因为有程峰和嘉逸在场，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格外尴尬，似乎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不道德。

　　“为什么你之前都没告诉过我和你妈妈？”彭立本问。

　　彭云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嘉逸和程峰：“爸，妈，你们先别问了，让我和程警官他们把重点说了，之后我们再谈，行么？哥都已经去了，你们再追问这种事，也没有意义不是么？”

　　彭立本无言以对，虽然他突然听说儿子生前居然背着杜雨竹另交女友，感到很震惊，但女儿说的也的确有道理，现在儿子已经死了，揪着这件事不放，没有任何帮助，他无奈的点了点头，问程峰：“警察同志，你还有什么需要问我们的么？要是没有的话．我想陪我老伴儿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年纪大了，心脏吃不消。”

　　程峻一想，也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同彭家二老谈的，便向他们道过谢，让彭云扶着彭立本和许琴回房休息去了。

　　彭云把父母送回房间又返身回到客厅，歉意的对程峰和嘉逸点点头：“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没什么，老人的思想比较传统，人之常情。”嘉逸安慰了彭云几句才问：“你哥哥和那个女大学生好上的事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知道么？”

　　彭云摇头：“除了我就没别人知道这件事了。我们家你们也看到了，我父母都是搞教育出身的，思想行为都特别的传统保守，虽然他们俩也不喜欢杜雨竹，希望我哥能和她早点有个了断，但是按照他们的观点，在我哥和杜雨竹没有彻底分开之前，不管杜雨竹有多么的不讨人喜欢，也坚决不允许我哥提前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又任何瓜葛。我哥挺想和那个女孩儿好的，所以在没有和杜雨竹分手前，说什么也不敢让我爸妈知道他外头另有女朋友的事，否则就算摆平了杜雨竹，我们家也绝对不会同意他领那个姑娘进门的。在我父母看来，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还往人家身边粘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人。我在我哥留校的那所大学念书，也是无意中撞见他们在约会，我哥就叫我给他保密。”

　　“彭磊的这个秘密女友叫什么名字？他们在一起多久了？”程峰问彭云。

　　彭云算了算日子：“那个女生叫梁月，她和我哥在一起大概有四五个月了吧！”

　　“你对你哥和杜雨竹还有这个徐佳之间的事情知道多少？”嘉逸刚一开口，就看到彭云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赶忙开导她说：“你哥哥遇害的时候，杜雨竹也在场，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此事与她有关，但是任何可能我们都不能放过，你也希望早日抓到凶手，对吧？”

　　彭云听嘉逸这么说，虽然还是有些为难的样子，但也没有别的办法，的确，哥哥遇到了这种事，她当然希望能早点破案，可是这事说出来毕竟有损自己哥哥的名誉，这是她内心挣扎的主要原因。

　　嘉逸看彭云已经动摇了，又趁热打铁的加上一句：“你今天对我们说的事情，我们绝不会对不相干的人提起，而且现在是一桩人命案，虽然面子重要，但现在彭磊已经去了，比这个更重要的显然是查出事实真相。”

　　“你说的我明白，”彭云也承认嘉逸的话有道理：“我只是不忍心在我哥死后，给他这样的评价。”

　　知道她已荏准备开口，嘉逸和程峰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果然，沉默了一分钟，彭云又继续说道：“我哥这个人，怎么说呢，挺聪明，也挺现实的，从小他就是一个头脑特别清楚的人，知道做什么事情对自己更有利，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在对自己无益的事物上头。我们兄妹俩虽然年纪差了好几岁，但是从小到大感情一直很好，我有什么不愿意对父母讲的烦心事，总是跟我哥说，所以我哥有什么想法也从来不会瞒着我。他在刚留校的那会儿，其实挺苦恼的，因为资历浅，所以许多事情上都要受别人的挤兑，我爸和我们的年纪差的大，早早就退休了，人走茶凉嘛，他也借不上我爸的余力，经常是干生气，没办法。后来正好经别人介绍，认识了杜雨竹，杜雨竹对我哥一见钟情，人看起来也挺漂亮，更重要的是，她的姨夫在教育部门工作，虽然没什么权利，却能打听出一些内部消息。我哥觉得这样的恋情对他有利而无害，既交到了温柔漂亮的女朋友，又能借到对方的东风，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就答应了继续交往。我们家开始的时候对杜雨竹印象也不错，觉得她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所以也同意他们俩的事，结果后来杜雨竹的性格暴露出来，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这才开始说一些反对的话，也没怎么见我哥放在心上，等到有一天，我哥和我闲聊，说他想和杜雨竹分手，我还挺惊讶的，以为他终于发现杜雨竹的双重性格了，结果一直到被我撞见他和梁月在一起，他才跟我说的实话。”

　　“你哥对杜雨竹提出过分手么？”嘉逸问。

　　“算提过吧，我没细问过他，光听他说，这个事不好办，好像是他试探了一下杜雨竹的反应，对方反应太强烈了，他怕杜雨竹情急之下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伤到梁月，所以打算慢慢来，逐渐疏远两个人的关系，等冷却的差不多了再正式提出分手。”

　　听到彭云的话，程峰忍不住对彭磊的行为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问了彭云另一个问题：“看来彭磊很爱护这个梁月呀？”

　　彭云露出一抹苦笑，慢慢的摇了摇头：“其实我不该这么说自己哥哥的，我也是个女人，说实话我不欣赏这样的男人，但是那是我的亲哥哥，所以，只能另当别论了。”

　　“哦？这话怎么说？”

　　“我哥除了爸妈还有我，以及他自己之外，他没真的关心过或者爱过谁。”彭云不知道是见面后第几次叹气：“他和梁月的事，我大略的问过他，听说是梁月先看上了我哥，倒追他的。我哥之所以动了心，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梁月的爸爸好像官职挺高，而且教育就是归他分管的。梁月是她家里的独生女，又特别喜欢我哥，如果我哥和梁月在一起，那就真的可以说是能够少奋斗二十年了！”

　　“彭磊和梁月在一起四、五个月，那也就是说，四五个月之前甚至半年前，彭磊和杜雨竹之间的感情就已经出现了裂痕，两个人的关系就已经渐行渐远了？”嘉逸问。

　　彭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是的，如果我哥没出事的话，估计再用不了多久，他们两个就一定会分手的，因为我哥跟我提到过，梁月已经等不及了，要我哥快点和杜雨竹分手，她好带我哥去家里见家长。”

　　彭云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嘉逸的脑海中却浮现起去玩彩弹枪游戏的时的情景，杜雨竹对彭磊表现出的温柔体贴，和小鸟依人，以及彭磊的淡漠和躲闪，还有最初杜雨竹给人的那种温婉文静的印象，和彭磊遇害后歇斯底里的疯狂。

　　既然两个人之间已经产生了裂痕，那么，杜雨竹为什么要在人前极尽所能的扮演恩爱情侣呢？而在做笔录的时候，她又一口咬定自己和彭磊已经在筹备结婚的事。

　　杜雨竹的悲伤不似作伪，那么，她的谎言和掩饰究竟是单纯的为了重修旧好，还是另有目的？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十五章 神秘访客

　　和彭云又谈了一会儿，程峰和嘉逸离开了彭家，临走前憋哪立本和许琴夫妇特意出来送到门口，反复恳请程峰，一定要尽快破案，把杀害儿子的凶手抓捕归案，程峰和嘉逸也好言安慰了一番，答应一有消息就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这才走出彭家的门。

　　按照程峰的计划，离开彭家之后，下一步该去彭磊工作的学校以及杜雨竹的单位去走访一下，时值中午，原本打算吃个饭再去，无奈嘉逸脚踝有伤，走路比较费力，程峰临时决定买些快餐食品，坐在车里吃，免得嘉逸还要走来走去。于是，就有了此刻嘉逸独坐车中，百无聊赖的等待。

　　正无聊着，手机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一听，竟然是毕夏。

　　“刘老师，你今天不是病休么？怎么没在家休息呢？我刚刚打电话过去，一直没人接！”毕夏在电话那头连珠炮一样的发问，语气里隐隐带着一种焦急和不满。

　　嘉逸听了他的话，皱起了眉头，毕夏是陆向东带的博士生，平时因为经常到教研室里找陆向东，而自己和陆恰好在同一间教研室里，所以一来二去的也就认识了，不过没有过什么实质性的交往，谈不上有什么交情，现在对方的口气里分明带着淡淡的指责，这让嘉逸感到不悦，但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关心自己，就算行为不算得当，总不该和人家计较的。

　　“哦，我有点事情需要办，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嘉逸把毕夏的问题草草略过。

　　“我从陆老师办公桌上贴的通讯录上查到的。”毕夏回答。

　　嘉逸心底有点不高兴，心想这可能就是优秀生的缺点吧，平日里学校里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对他高看一眼，以至于在老师中间混迹的久了，被宠的有些不分轻重，说话交浅言深  做事也不考虑分寸。

　　不高兴归不高兴，嘉逸始终觉得，毕夏到底是在校的学生，自己是J学院的老师，为人师表还是很重要的。所以她压下心底的情绪，依然客客气气的问：“你找我有事么？”

　　毕夏却答非所问：“你和谁在一起？”

　　嘉逸不再说话，她觉得自己没有直接挂断毕夏的电话就已经算是很礼貌了，以自己和他的认识程度，嘉逸实在无法接受他这种刨根问底的询问方式。

　　毕夏是聪明的，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半天没听到嘉逸的答话，心里也猜到是自己问的太过唐突，惹的嘉逸不高兴了，赶忙补充说道：

　　“刚刚有个人来学校找你，这会儿在会客室坐着呢，我想问问你，是让她等着你，还是打发走。”

　　“谁找我？”

　　“一个女的。”

　　“你有问过她叫什么名字吗？”嘉逸有些纳闷，自己在C市的朋友是有数儿的，平时都没有谁会跑去学校找自己，更何况现在是假期，J学院老师的返校时间除了陆伶之外，连自己舅舅都不是特别清楚。再说，自己的朋友去找自己，怎么可能不提前打电话来打招呼呢？

　　“我问了，她只说自己是你的朋友，也不说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我不方便多问。”毕夏回答。

　　“那她长什么样儿？”嘉逸心里的问号越来越大。

　　“瘦高个儿，细长脸，长头发，穿着小西装和西服裙子，年纪看上去有二十八九岁吧。”

　　嘉逸飞快的在大脑中筛选了一下，却怎么也没想出来自己的朋友里有这样的人，最后只好放弃。

　　“这样吧，毕夏，麻烦你跟她说一下如果有事的话，明天再找我吧，今天我有事不去学校了。”

　　“你明天会来？”

　　“对，”嘉逸无声的叹了口气，对毕夏的多问感到有些头疼：“这事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毕夏满其答应着，却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你不舒服么？怎么了？是生病了还是怎样？”

　　嘉逸的耐性已经消耗殆尽，不想和他继续黏牙，正好远远的看着程峰提着午餐走过来，便对电话那头的毕夏说：“我没什么，要是没别的事的话，呆会儿你帮我送那个人走吧，多谢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哦，好的。”毕夏也听出嘉逸有意要挂电话了，一面答应着，一面还是锲而不舍的又提了个问题：“你是和程警官在一起吧？”

　　嘉逸一愣，脑子一转，估计毕夏是从陆向东那里听说的，毕竟自己请假的时候除了扭伤脚之外，也把今天要和程峰去彭磊家调查的事情说了，陆向东是知情的，那毕夏和他待在一起，听说了也很正常。

　　“对。”嘉逸承认了毕夏的话，查案本来就是件光明正大的事情，她想不出什么理由去遮遮掩掩的：“怎么了？”

　　“哦，没什么。”毕夏顿了一下：“怕你在外头忙的太晚，最近治安不是太好，你和程警官在一起的话，我就不用担心了。”

　　他这么一说，嘉逸反而感觉不好意思起来，觉得之前自己的反应有点太小家子气了，忙缓和了语气，诚恳的向毕夏道谢，这才挂断了电话。

　　程峰坐进车里，把午餐分给嘉逸，随口问：“不是你学校那边通知你回去上班吧？”

　　嘉逸咬着汉堡摇摇头：“不是，是毕夏打来的，说有个人自称是我朋友，又不告诉他自己的姓名，所以他就打来问问我，要不要去学校看看。”

　　“那用不用我一会儿顺路载你过去看看？”程峰问嘉逸：“反正彭磊工作的那所学校离你们J学院也不远。”

　　“不用了，”嘉逸毫不犹豫的拒绝：“如果能有急事找我的朋友，也不会联系不到我本人，明天再说吧！”

　　程峰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状似随意的对嘉逸说：“这个毕夏就是那次在你们学院食堂遇到的小伙子吧？”

　　“对，就是他。”嘉逸点头。

　　“挺关心你的嘛！”程峰嘴上轻快的说笑，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一点烦躁，有一点焦虑，表面却又不能流露出分毫：“小伙子长的挺精神，还是个在读博士，这样的条件，挺吸引女孩子的吧？

　　你当心自己成了J学院女生的众矢之的哦！”

　　嘉逸听着程峰调侃自己，心里一阵憋闷，在她看来，毕夏不过是一个略微有些恃宠而骄的优等生，所以和自己这个学历上低他“半级”的小老师表现的有些没大没小罢了，并不能代表什么，可是偏偏程峰把玩笑开的这么暧昧，口气却又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一般，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在意别的男人试图亲近自己？

　　不过他又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呢？自己和他算是什么关系？除了“朋友”二字，似乎并没有什么别的词汇能够用来定位，是的，嘉逸也觉得，程峰对自己很关心，很让自己依赖，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对自己说，行为虽然亲密，却又不及暖昧的界限。

　　难道他真的那么不在乎自己是否有别的异性青睐么？嘉逸这么一想，情绪急转直下，偏又不好表露出来，索性闷头吃东西，不说话。

　　程峰对于嘉逸突然的沉默感到有些不自在，不知道她的沉默是对自己玩笑的一种默认，还是别的，所以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着各自吃着自己的午餐，程峰发动汽车，朝彭磊的学校去了。

　　最近的天气一天天的在转暖，车开到大学城附近的时候，路边走着许多年轻的学生，有三五成群的女生嘻嘻哈哈的走在一起，也有一对儿一对儿的小情侣，程峰忍不住感慨：“你每天在这种环境下工作，和这些年轻人在一起，很利于保持年轻心态呀！”

　　嘉逸淡淡一笑，没说话。

　　其实她此刻心里也颇有一番感慨，很多时候，她每每看到学校里头那些年轻的小情侣，心里都感到几分惆怅，羡慕校园里青涩恋情的单纯简单，没有负担，只要两个人两情相悦就好。而现在，自己虽然还没有到了“欲语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时候，却也已经不复当初的无忧无虑。心无旁骛的校园恋情自己也经历过，换来了一个各奔东西的结果，虽然那段感情的伤痛已经淡去，自己却已经无法找回勇往直前的勇气，明明心动，却踌躇不前，有所顾虑，以至于现在僵持在一种“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下，只能在心里偷偷揣测。

　　胡思乱想的当口，程峰已经把车开进了L大校园里。

　　“走吧，”程峰对嘉逸说：“咱们先去和彭磊的同事谈谈，然后再找梁月聊几句。之后如果有时间的话，咱再去趟杜雨竹的单位。”

　　嘉逸点点头，没等程峰过来扶自己，直接拉开门迈步下车，扭伤的那只脚踩在地上，因为受力，嘉逸吃痛的腿一软，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多亏程峰眼疾手快，三步并两步来到嘉逸身边一把扶住了她。

　　“你看你这急性子！”程峰担心的轻斥她：“就不能等我一下，万一把加重了脚上的伤怎么办！”

　　“没事，咱们走吧！”嘉逸不着痕迹的摆脱程峰的搀扶，慢慢朝前走。

　　程峰犹疑的看了一眼嘉逸，心头一动，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她身旁慢慢跟着，两个人朝L大行政楼走去。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十六章 双面女人（上）

　　Ｌ大是一所综合类大学，在Ｃ市教育界也算得上名列前茅，极具影响力的学校之一，校园环境自然不在话下，而行政楼作为整个Ｌ大领导层的聚集地，自然也是气派非凡，远远的就可以看到这座全琉璃外体的建筑醒目的伫立在Ｌ大校园一隅。

　　程峰和嘉逸在行政楼门卫进行过访客登记之后，才被带到彭磊的办公室，好在虽说是下午，门卫的值班人员一直说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守在办公室里面，等到二人敲开办公室的门，里头还有两个人在。

　　这两个彭磊的前同事已经听说了彭磊遇害的事情，听到程峰说明来意之后，显得很“专业性”的寒暄了一番，陈述了一下自己对同事遇难的悲痛情绪以及一些非常模式化，听到开头就可以想见结尾的套话。等到两个人都走完了这个程序，都沉默下来，才轮到程峰和嘉逸说话。

　　“彭磊生前就是在这个办公室上班吧？”程峰看了看，这间办公室很宽敞，里面左右各摆放了两张办公桌，上面电脑、打印机等小型办公设备配备齐全，接待嘉逸和程峰的两个年轻人面对面坐在左侧的两张办公桌前，右侧的两张桌子上头都摆放着一些文件、水杯之类的杂物，但没有人在，其中一个应该就是彭磊生前使用过的。

　　一个彭磊生前的同事，名叫李伟的年轻人看到程峰把目光投向另一侧的两张办公桌，会意的抬手一指靠近办公室内侧，紧邻窗边的那张桌子对程峰说：“那张桌子是彭磊用的，因为他走的太突然，可能家里还没来得及过来收拾他的东西呢，我们也不敢乱动，所以就放在那里了。”

　　程峰走过去看看，彭磊的办公桌同他的房间一样，非常井然有序，文件材料整整齐齐的码在桌子左侧，水杯放在电脑显示器旁边，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茶渍、咖啡渍，桌上的笔筒也摆放的非常整齐，铅笔和圆珠笔、蓝色和黑色，不同类型放在不同的格里。办公桌前的椅子被推靠在桌前，椅子上的坐垫也是簇新的，干净平整。

　　“看起来彭磊平时挺爱整洁的呀！”嘉逸由衷的感慨。

　　“这话没错，”李伟回答说：“我们这个办公室平时公共卫生是有专门的保洁工人来做的，但是彭磊经常会嫌保洁工大嫂做的不够干净，所以他都会自己清洁自己那里，就算人家帮他做过了，他也会再重新清洁一遍。我们跟他借东西用，用完还回去，可能也就是随手一放，但他一定要重新摆回原本的位置。”

　　“彭磊近期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比如说情绪上的变化之类。”程峰问。

　　李伟想了想，摇头说：“没什么呀，平时他总是笑呵呵的样子，上周末还兴致勃勃的跟我们说他找了一群朋友，要一起去玩儿彩弹枪呢，谁能想到，一个周末的功夫，现在人都没了！”

　　“你们认识杜雨竹么？”程峰问。

　　“认识，彭磊的女朋友不是么？”李伟惊讶的睁大眼睛，压低声音问：“怎么？是那个女人把彭磊给杀了，还是她也被杀了？！”

　　“没有，”程峰终结他的胡思乱想：“平时杜雨竹会来学校找彭磊么？”

　　“偶尔会来，以前来的次数多一些，最近不大过来了。”

　　“你们对彭磊和他女朋友的事情熟悉么？”嘉逸插嘴问。

　　李伟耸耸肩，摊开双手：“一般般吧，平时我们在办公室也就是打哈哈扯皮，你们也知道的，男人凑在一起，公事之外，也不会特别喜欢讨论感情上的事，不过看最近一段时间彭磊接电话时候的口气，还有那个杜雨竹都不怎么出现的状况，我觉得他们俩应该是了问题了。”

　　“你对杜雨竹有印象么？”

　　“安安静静的一个女孩儿，有点林妹妹的意思，”李伟说：“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一样，每次来找彭磊的时候，说起话来都温温柔柔的，我们都说，彭磊最威武了，在这个大女人当道的时代，居然遇到这么温柔娴淑的一个小女人！”

　　“那梁月呢？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

　　李伟一时之间没想到嘉逸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而这半天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另外一个人却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李伟见嘉逸和程峰被此人突然的一笑弄的莫名其妙，连忙替他们做介绍：“这位是黄波。”

　　“你认识梁月？”嘉逸问黄波。

　　黄波一笑：“开玩笑，在Ｌ大，还有几个人不认识那个梁月的呀！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也够狠的，连她和彭磊的事情都查的到！”

　　“那你愿意跟我们说说梁月么？或者说，说说梁月和彭磊的事。”嘉逸隐约感觉到黄波说起梁月和彭磊的时候有一种隐隐的鄙夷语气，虽然明显经过了努力的克制，但还是能够让人捕捉的到。

　　“没什么可说的，”本以为黄波主动吭声是因为想把自己知道的或者认为的东西说出来，却不曾想，他接下来的反应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梁月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不用我来概括，你们就随便想一个你们认识或者知道的千金大小姐，不就得了！”

　　“我想象力有点匮乏，能麻烦你具体一点么？”嘉逸虽然对黄波的态度不太喜欢，却还是耐着性子面带微笑继续发问。

　　“开着跑车上学，住在Ｌ大给博士研究生准备的小套房，考她时尚问题，她的成绩一定会比专业成绩好，身后永远有一群苍蝇一样的追求者，就这样。”黄波懒洋洋的说。

　　看来这个梁月在黄波这里口碑可不怎么好！

　　“她知道彭磊遇害的事情么？”程峰问黄波和李伟：“据我们所知，彭磊遇害前，他们两个人是在谈恋爱的。”

　　黄波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他对李伟努努嘴：“你来说吧，他们那些烂事儿，我都懒得提！”

　　李伟无奈的点了下头，对程峰说：“其实，最近彭磊和梁月之间出了点问题，虽然我也没直接问过彭磊，但是听说梁月嫌彭磊和杜雨竹迟迟没有分手，所以打算放弃彭磊，转投他人怀抱了。”

　　“这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梁月和她关系好的女同学说的，然后就被传出来了。”

　　“听说梁月很喜欢彭磊，主动追的他？”嘉逸瞄了一眼彭磊的办公桌，上头没有任何相框、照片，无论杜雨竹还是梁月。

　　“这倒是真的，因为这事，彭磊也被人实实在在的羡慕了一阵子呢，”李伟的口气里多少也带着艳羡：“谁都知道梁月眼高于顶，想来狂妄的不得了，被人追是常事，倒追别人，这还真是破天荒的事。如果不是彭磊太不地道，外头还有女朋友，而且还拖泥带水的，估计她也不会想要放弃。”

　　“你羡慕是你的事，我可从来没羡慕过那种人，”黄波轻斥一声：“朝三暮四的人，有什么好让人羡慕的。”

　　李伟尴尬的笑笑，眼睛直往程峰和嘉逸这边瞄，程峰没理会他的尴尬，又貌似随意的问：“听说当初彭磊留校的时候，挺有争议的？”

　　“是这么回事。”本来正要出门的黄波听到程峰的问题，停下动作回头对他们说：“当时李伟还没来，我来这里一年，本来是要留他一个成绩很优秀的同学的，后来突然就变成了彭磊了，原因不用我说，估计你们早就查清楚了。当时这事闹的挺厉害，原定留校的那个男生到学校来找了好几次，说什么都要理论，到最后正式确定了，才平息下去。”

　　程峰谢过黄波，又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就带着嘉逸告辞了，走的时候李伟一直把他们送到行政楼大门外。

　　“你怎么看？”走远之后，嘉逸问程峰。

　　“你看那个黄波虽然语气里似乎挺嫉妒彭磊的，不过说的事情倒未必有假。”程峰一边扶嘉逸上车，一边说：“毕竟他说的东西，李伟在一旁听着也没有反驳过，只不过就是情绪化的词语多了一点，估计会稍有夸张吧。你呢？你怎么看？”

　　“我觉得，彭磊这个人在生活上应该是很自律的类型，从他家里和办公室的有条不紊就可以看出来，他的生活总体上没有什么干扰因素。可是黄波和李伟又说，梁月因为他迟迟没和杜雨竹分手，所以打算放弃恋情，照理说，他那么在意梁月的背景，不可能不慌张呀！”

　　“或许，他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所以就不需要慌张了！”程峰把车开出Ｌ大校门。

　　“你的意思是说，他自信可以很快甩掉杜雨竹，保住和梁月的恋情？那就等于他很有可能已经和杜雨竹摊牌过了！”嘉逸瞪大眼睛：“那他又为什么要带着杜雨竹去打彩弹枪呢？杜雨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故意表现的和彭磊那么恩爱，那她岂不是很有嫌疑？”

　　“不光是杜雨竹，刚刚黄波的话你也听到了，赵鑫对待留校的事情，显然不像郑宇表现的那么淡定！”程峰看着前方：“不管怎么说，咱们先去杜雨竹的学校一趟再说吧！”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十七章 双面女人（下）

　　杜雨竹工作的地方，说是学校，倒不如说是一家规模比较大的专教乐器的私营机构，除了杜雨竹的专业——古筝之外，还有电子琴、钢琴、吉他等等许多种乐器的教学。杜雨竹在这里是单人少儿古筝班的教学工作。

　　虽然离开Ｌ学院的时候已经接近普通单位的下班时间，但由于杜雨竹工作性质的特殊，为了配合小孩白天的正常上课，古筝课程一般都会被安排在晚上。

　　这一天杜雨竹的课程是晚上７点才开始，所以嘉逸和程峰到达的时候她本人不在，不过这也正好称了程峰的心意，他就打算从杜雨竹同事的口中侧面的了解她的为人呢！

　　开始的时候，接待他们的是古筝组的组长，组长已经五十多岁了，说话非常的小心谨慎，程峰和嘉逸和她聊了半天，听到的都是一些含糊其辞的话，对杜雨竹也都是一些台面上的褒扬，好在没过几分钟，就有人来找组长，说是有事需要她亲自出面，组长又和程峰、嘉逸寒暄了几句才抽身离开。

　　组长离开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教古筝的老师下课回来，以及刚刚上班来的人，程峰和嘉逸决定从她们身上着手，了解杜雨竹的个性。

　　正巧这时候有个气呼呼的年轻姑娘走进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桌子旁，对同事大声抱怨：“气死我了，我要是再继续带幼儿班，早晚被那些小孩气的吐血身亡！真是托了杜雨竹的福！要不是她，我本来可以带少儿班的！天天在外头说教幼儿班幸福，轻松！风水轮流转，等哪天轮到她的时候，我看她怎么哭！”

　　“好啦好啦！”同事可能是不想在程峰和嘉逸这两个外人面前说三道四，言语上充当和事老来：“你也是没耐性，幼儿班和少儿班都一样不好带，就你这脾气遇到少儿班的那些皮孩子，也一样气鼓鼓的。算了，大家都一样，都不容易！”

　　年轻姑娘见对方说话完全是虚应自己，打哈哈，觉着没劲，胡乱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

　　那个同事敷衍的笑笑，拿起教案：“那我去上课了，你休息休息！”

　　和事老同事走后，那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姑娘好奇的打算了嘉逸和程峰一番，试探性的问：“你们是来给孩子报古筝班的？”

　　“不，我们是Ｃ市公安局的，”程峰向她出示工作证：“我们来想了解一下杜雨竹这个人。”

　　“怎么？她做了什么犯法的事了？”年轻姑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过从神态到语气都没有丝毫替杜雨竹担心的意味。

　　嘉逸心中忍不住替杜雨竹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女孩儿还真是够讨厌杜雨竹的了。

　　“请问你怎么称呼？”嘉逸知道程峰不想对这个姑娘说明来意，因为她已经表现出了对杜雨竹的敌意，如果告诉她此次来的调查目的，谁知道她会不会按照这个方向去编排发挥一番，于是她笑吟吟的开口，回避了刚刚年轻姑娘提出的问题。

　　“你们叫我青青就好了。”青青说着话，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还不忘骨碌碌的打量着程峰：“以前也没怎么和警察接触过，在电视里看以为警察都是那种特沧桑的感觉呢，没想到还有这种型男呐！”

　　对于作为调查对象的女性被程峰的外貌吸引注意的事情，已经不是嘉逸第一次遇到了，在嘉逸随程峰一起跑案子之后，就屡屡遇到这样的事，只不过，之前听着她都是一笑而过，甚至心里偷偷想，黑面神面对这种奉承别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指不定臭屁成什么样呢。而这一次，听到青青毫不掩饰的赞扬程峰帅气，嘉逸却觉得十分不爽。

　　程峰听了青青的话，只是礼貌的微微一笑算是回应，不过他偶然的一瞥，竟然发现身边的嘉逸表情僵硬，唇角的笑意不禁加深了几分。

　　“青青，你平时同杜雨竹熟悉么？关系怎么样？”原本打算让嘉逸和这个青青交谈，可在看到嘉逸表情变化的一霎那，程峰改变了主意，微笑着问青青。

　　“我和杜雨竹在这里一起教古筝已经有三年多了，她来的比我早不到一年，可以算是熟悉吧。”青青的个性似乎比较单纯，没什么心计，见帅哥警察向自己发问，毫不犹豫的开口说：“不过我和她关系可不怎么样，也不对，应该说，杜雨竹在我们这里人缘根本就不怎么样，没有什么人和她关系不错的。”

　　“可是我们刚刚和你们组长聊过，她对杜雨竹的评价很高嘛！”嘉逸觉得青青口中的杜雨竹似乎和古筝组组长的描述大相径庭，按照组长的形容，杜雨竹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也是模范员工，平时和谁都相处的不错。

　　青青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也知道说她是组长不是么！在组长面前，杜雨竹还没傻到暴露她的本来面目呢！再说了，组长平时也不和我们混在一起，她也就是考察一下教师的水平什么的，杜雨竹的弹奏水平还是不错的，这一点我没法否认，我们这里所有的古筝老师，她的水平也算得上出众的啦，排不到第一也差不多。”

　　嘉逸被青青有些失礼的呛了回来，心里有些不舒服，索性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程峰见她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就自己继续问下去：“你能跟我们说说杜雨竹是个怎么样的人么？”

　　“挺狂的一个人，平时装模作样的扮清高，好像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似的，其实骨子里头比谁都阴险！坏着呢！”青青的语气恨恨的，平时和杜雨竹似乎很有积怨。

　　“可是我怎么听说杜雨竹是个文文弱弱的人呢？”程峰故意和青青唱反调。

　　“嗤——”青青轻蔑的一撇嘴：“所以说她阴险么！我最恶心她的就是她的两面派，当着男人面是一张脸，对着女人又是一个面目！男人面前是小白兔，到女人面前就成狼外婆了！我这人是很真实的，所以特别讨厌那些在男人面前惺惺作态，男人女人面前两副脸的女人了！”说到这句的时候，青青的语气并不似她的用词那样激烈，与其说是在说别人，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标榜自己。

　　听到青青的话，一贯良好的涵养帮助嘉逸压下了想翻白眼的冲动，但心里却没有办法不去鄙视眼前这个姑娘，还说瞧不起杜雨竹的两面派，你自己还不是对男人和女人两副脸！对程峰就有问必答，十分耐心，而对自己就说话那么呛。

　　在心里抱怨完，嘉逸偷偷叹了口气，好吧，她承认，她对青青的反感很大程度来自于对方眼中对程峰赤裸裸的欣赏和兴趣。她在吃干醋呢，真是有够丢脸的。

　　说话的功夫，又有一个和青青年纪相仿的古筝老师下课回来了，青青连忙积极的招呼她过来：“小君，过来一下，公安局的警察来调查杜雨竹，需要咱们帮忙！”

　　“不是调查，只是进行一下了解。”程峰纠正她的用词。

　　被称为小君的女孩面露难色，讪笑着推却道：“对不起，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和杜雨竹没什么交往。”

　　“怎么没有可说的！怎么就没交往！”青青不理小君的搪塞，直接戳穿她，对程峰说：“原本小君是我们这一组里唯一和杜雨竹关系不错的老师，结果去年小君结婚，出去度蜜月，她教的少儿班就由杜雨竹临时代班，杜雨竹自己的幼儿班就让我临时代一下。

　　小君那个班上的孩子，是出了名的乖，有几个已经学了四五年古筝，成绩非常突出，马上就要参加市里少儿古筝比赛了，结果杜雨竹过去代班之后，才三周的时间，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等小君回来之后就被调去带一群都八九岁才来进行古筝启蒙的孩子，原来那个班就交给杜雨竹了！孩子们去参赛，指导老师也挂上了她的名字，明明是小君一直辅导出来的好苗子，到收获的时候却让杜雨竹捡了便宜！还得了两千块钱的奖金！更恶心的是，她赖下了小君的少儿班，我倒因为这件事被绑在她原本的幼儿班了！本来我已经够吃亏的了，她还说风凉话，说什么教幼儿班轻松，不像少儿班那么辛苦！程警官，你说说，这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坏的女人么？也就我这么好心眼儿的人吧，才不和她一般见识！”

　　程峰没有理会青青的自我标榜，而是把注意力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君：“事情是这样的么？”

　　小君叹了口气，点了下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过去都过去了，没必要拿出来说事儿。杜雨竹也是因为好强，她确实很优秀，就是有点心高气傲，所以比较在意这些荣誉之类的，不是出于坏心。”

　　“你就是这么温吞吞的，才会被她吃的死死的！”青青愤愤的对小君说，转头又告诉程峰：“程警官，小君这个人胆子小，杜雨竹平时很阴损的，谁要是得罪了她或者抢了她的风头，她之后准会对付谁！”

　　“你们知道杜雨竹的男朋友么？”程峰问。

　　小君点点头，青青则是轻蔑的笑了出来。

　　见程峰询问的看向自己，青青忙开口解释说：“在我们这儿，还有谁不知道她杜雨竹的模范男朋友哇！”

　　“这么有知名度？”

　　“可不是么！”青青应了一声，又似乎意识到一直都是自己讲个不停，便用胳膊肘捅捅身旁的小君：“你倒是说两句呀，咱得配合人家工作！”

　　小君一看就是个好脾气，虽然不想被牵扯进去，但见青青已经这么说了，又不愿驳她的面子，点点头，对程峰说：“杜雨竹和她男朋友彭磊的事情我们确实都听说了不少，他们感情好像挺好的，杜雨竹总把她男朋友挂在嘴边。”

　　“感情好不好咱就不知道了，杜雨竹成天讲来讲去，还不是为了炫耀！”青青打断小君抢着说：“我们这里除了她再没谁的男朋友在大学里上班的，还是Ｌ大那种名校，而且她男朋友我们也见过几次，长的还挺帅的，确实挺让人羡慕。杜雨竹最得意的就是自己找到了这个白马王子。”

　　“那据你们所知，杜雨竹和她男朋友感情好么？”

　　“挺好的。”小君点头说。

　　青青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酸酸的说：“是啊，好着呢，前阵子还在办公室里头说，她男朋友已经准备要为将来结婚买房子了，还说她男朋友很快就要升职了，等到升职之后就带她去香港买订婚戒指什么的。”

　　“那她有没有提到过感情上的困扰，或者闹矛盾什么的？”

　　“没有，”这次说话的是小君：“杜雨竹是很爱面子的，不光彩的事情，她绝对不可能流露出来让外人知道，她是那种特别追求完美的女人。”

　　问的差不多了，程峰向两位古筝教师道过谢，和嘉逸离开了杜雨竹的工作单位，走之前青青还跟程峰要电话号码，说是万一想到什么重要的线索可以及时联络。

　　坐上车，二人结束了一天的走访，准备回局里去看看其他人的收获如何。程峰边开车边揉揉脖子，舒一口气：“总算跑完了，还真有点累了呢！”

　　嘉逸睨他一眼：“我觉得你不应该觉得累呀！”

　　“那我应该怎样？”程峰纳闷的问。

　　“你应该乐在其中。”

　　“有什么好事值得我乐在其中的呀？”

　　“桃花咯！青青这种情况，我想不出这个案子还能指望她提供什么进一步的线索，需要留电话的那种。”

　　嘉逸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所以她没有发现，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程峰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微笑：“她一个姑娘家，开口跟我要，我如果一口拒绝，她当着同事的面岂不是要颜面尽失，所以我就给了她我的……办公室电话！”

　　听到程峰留的是办公室电话，嘉逸心口的憋闷感略微舒缓了一点，嘴上仍不忘揶揄他一句：“我以前都没发现程ＳＩＲ这么绅士哦，真是失敬！”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什么？”

　　“就是没什么。”

　　“喂！”

　　车子一路驶向公安局，程峰今晚心情大好。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十八章 深入调查

　　果然不出程峰的预料，陆伶虽然难得有一次拗不过马春雷，同意了他提前出院的要求，但因为放不下心，怕男朋友一回归警队就玩命工作，所以特意请了半天假提前过来陪着他，或者说监督他，不要做不利于作品愈合的事情。程峰和嘉逸回到重案组的时候，马春雷正在和田阳、安长埔热烈的讨论着，而陆伶则百无聊赖的在一旁发呆。

　　看到嘉逸也跟着程峰一起来，最高兴的就莫过于陆伶了，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跑过来拉了嘉逸想去一旁说悄悄话，无奈嘉逸脚踝有伤，被她拉着勉强迈了两大步就疼的哎呦一声，差点腿一软摔倒在地，程峰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拦住陆伶的动作。

　　“慢点，嘉逸脚上伤！”他知道陆伶是无意的，但口气里仍免不了有一丝责怪的意味。

　　陆伶这才注意到嘉逸的异状，吓了一跳，赶忙问了原委，在得知马春雷前一天就从程峰这里听说嘉逸受伤的事之后，忍不住过去捶了他几拳：“你个臭人熊！嘉逸扭伤了你怎么都不说？害我差点让她加重！”

　　“拜托，姑奶奶哟，我从今天早上一开口说要出院，你就没给过我发言的机会！过来上班之后又一堆事情忙，我哪得空跟你汇报去呀！”马春雷委屈的替自己申辩。

　　“好啦伶伶，别闹了，我没什么事！”嘉逸笑着安抚陆伶，不让她担心自己，有朋友关心是件温暖的事，不过她还真怕别人总当自己是经不起风雨的温室花朵来对待。

　　“交代你们的工作落实的怎么样？”程峰帮嘉逸拉来椅子，让她坐下歇歇脚，自己也坐下来，开始询问其他人今天的工作进度。

　　“我们是谁呀！峰哥交代的事，什么时候有辱使命过！”安长埔笑嘻嘻地说。

　　“今天我们留雷子在办公室里帮我们查资料，凡是需要出去跑的，我和长埔就都包了，咱绝对绅士，照顾伤病员！”田阳开起马春雷的玩笑来。

　　马春雷见自己成了别人口中的伤员，连忙轰苍蝇一样的冲田阳挥挥手：“你少把我说的那么不济，我巴不得出去呢，好不容易出院了，回来又是往椅子上一坐，我屁股都快生根长在椅子上了！连个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们倒是有心让你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怕你家领导不同意！”

　　安长埔一句话，惹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马春雷也嘿嘿讪笑两声，摸摸后脑勺，英雄气短的瞟了瞟一旁笑而不语的陆伶，认命的不继续抗议了。

　　被他们这么一闹，嘉逸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刚刚在车上一个人偷偷生的闷气也消散的差不多，其实在她听到程峰说给青青留的是办公室电话之后，就感觉心里舒服了不少，只是她依然为程峰的绅士风度感到怄火，想想看，当初自己与他初识那会儿，他和自己针锋相对的那副样子，怎么对别人就可以那么彬彬有礼呢！

　　“陆伶，单文修、郑宇还有齐歌这三个人都是你的同事吧？”程峰问陆伶。

　　陆伶已经从马春雷那里听到了周日在凉山上头发生的事情，见程峰这么问，知道他想说什么，点点头，主动说：“你们如果需要我提供关于他们三个的情况，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那就多谢了，田阳，长埔，你们先把进的调查结果说来听听，然后咱们再听陆伶说那三个人。”程峰说。

　　“好咧！”田阳痛快的答应着，也拉张椅子坐过来：“今天我们先去张昆仑工作的医院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总的来说，这个张昆仑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在医院里属于那种掉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在医院和科室里都是中庸派，技术水平不是最垃圾的，但也不是什么骨干。根据他的科主任评价，张昆仑这个人学历挺高，但是有点眼高手低，理论上一套一套的，但是缺少实践经验，又眼高于顶，所以反而做不出什么成绩，连高学历都成了一种讽刺了。他进医院工作了也有五六年了，到现在还是个医师，没有机会晋级。张昆仑在科室里的人缘一般般，他同科室年纪相仿的男医生说他太狂，说话做事很多时候有点目中无人。不过有意思的是，就他那个让同性不待见的性格，在同科的小护士里头还挺有市场的，对他评价还不错，说张昆仑挺酷的，有个性！只可惜，张昆仑好像对于人家的欣赏不太买账，到现在还是高不成低不就，独身一人。”

　　“那他还真是个没什么亮点值得注意的人！”嘉逸对田阳说的这些有点失望，从这些内容上看，基本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先别忙着失望，我们还打听出一件事来！这个估计就是亮点了！”安长埔神秘兮兮的说。

　　“别卖关子，说出来听听。”程峰催促他。

　　“我们查到，张昆仑一直没能有机会晋级除了他本身的医术水平之外，还因为前两年他挂过一次处分，这件事当时在他工作的那家医院里一度是热点话题。说是有一次张昆仑值夜班，来了一个外伤急诊，伤口挺深的，受伤的人和送他去医院的人可能是着急，所以口气不太好，和张昆仑起了言语冲突，结果这个张昆仑一气之下，把原本需要分两层来缝合的伤口只缝了表皮那层，完全没理会里头的肌肉层，后来因为伤口愈合有问题，那个患者去别家医院复诊，被别的医生看了出来，得知真相之后患者火大，到张昆仑工作的医院闹了好几回，说要去法院起诉医院，为了平息这件事，医院给这个患者赔偿了医药费，还在全院大会上点名批评了张昆仑，扣了他六个月的工作，还让他停职反省了三个月。”

　　安长埔的讲述让嘉逸和陆伶这两个姑娘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陆伶甚至抱着胳膊夸张的打了个哆嗦：“我的妈呀，太可怕了！真是得罪什么人也不能得罪医生呀！那么深的伤口，只给人家缝一层……那得多遭罪呀！”

　　嘉逸的老妈毕竟是医生，她从小跟着母亲身边耳濡目染也多少知道一些医学常识，所以听得也一脸惊讶，听了陆伶的感慨赞同的点头：“是啊，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伤了关键部位，他的行为搞不好会给那个人留下一辈子的后遗症呀！这个张昆仑报复心可真强！”

　　程峰之前虽然也见识过了张昆仑的狂妄，却也没料到他竟然还有这么样的一面，看来，人果然不可貌相。

　　“那赵鑫那边呢？有没有查到什么？”暂且放下张昆仑，他继续询问。

　　提到赵鑫，田阳和安长埔竟然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咦？你们怎么这种反应？”嘉逸纳闷儿的问。

　　“因为这个赵鑫，用一个字来概括，就是——惨！”田阳摇头叹气。

　　“用两个字来概括就是——很惨！”安长埔补充。

　　“是，用三个字还——非常惨呢！”马春雷一摆手：“贫不贫啊你俩！又不是说评书，渲染那个气氛干啥呢！赶紧说关键内容！”

　　田阳清了清嗓子，正色说：“这个赵鑫，现在属于无业游民一族，说好听点儿，就是个自由职业者！而且过的还挺落魄的。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自打大学毕业之后，赵鑫就过的挺混沌的，他的生活主要就是找工作，工作，辞掉工作，继续找工作，周而复始。与赵鑫共事过的人说，他还总是一副怀才不遇，怨天尤人的样子。”

　　“而且，我们去了他之前工作过的单位去了解情况，”安长埔插嘴说：“了解到的情况是赵鑫本身的素质是很被人看好的，但是用人单位对他的普遍印象就是心理存在障碍。基本上赵鑫每次在进入一个新单位工作之初，用人方都是对他报以很大的期望，但最后往往就是以失望告终，不是他无法和同事和睦相处、团队合作，就是喜欢对公司的安排冷嘲热讽，总是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哦，对了，最重要的是，赵鑫上一份工作的上司说，赵鑫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整个人都是一副非常消极的样子，完全没有干劲儿！在赵鑫主动辞去”

　　安长埔概括的这些嘉逸和程峰都是亲眼目睹过的，那日一群人去梁山打彩弹枪的时候，每个人都很积极的参与，惟独赵鑫是那个总是喊着要走，盼着游戏结束、散伙回家的人，而且游戏中也总是溜边儿，不肯拿出热情来投入其中。

　　“我们今天在Ｌ大也听说了一些事情。”程峰把他和嘉逸一天的调查收获对另外三人讲了一遍。

　　“要不人怎么说，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Ｌ大的黄波说赵鑫留校不成之后曾经到学校方面去大闹过，估计就是把他给逼急了！但郑宇却说赵鑫是个不敢和人争执的人，这两种说法有出入呀！”马春雷摸着下巴。

　　“而且赵鑫现在这个状态，和当初那个事情不知道有没有因果关系，因为原本的大好前程被人抢了去，从此之后就开始认为处处有黑幕，到处是陷阱，就变得牢骚满腹，又消极避世了？”田阳看向程峰。

　　程峰点点头：“都有可能，咱们先把这个放下，最后一起分析，陆伶，麻烦你跟我们说说单文修他们三个人吧！”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十九章 单文修和郑宇

　　话题转到了另外三个人的身上，陆伶一下子成了中心人物，当其他五个人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自己，陆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喂，你们别都这么严肃的看着我好不好？”陆伶缩了缩脖子，环视了一下四周：“我可从来没跟警察正了八景的打过交道，也不像嘉逸那样见识过那么老多案例，你们这么盯着我看，我会觉得自己被三堂会审，哦不，是五堂会审了一样！这压力也太大了吧！”

　　“不会吧？”马春雷第一个对自己女朋友吐槽：“你平时对着我跟个小辣椒似的，我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勇女超人呢，怎么这会儿被我们几个盯几眼反倒慌了啊？”

　　“去去去！”陆伶被马春雷逗的红了脸：“你在我眼里就是个人熊，我怕你干什么？就算我再勇敢，我也没被四个警察这么死死盯着过呀，还不兴人家有点压迫感！”

　　“行行行！怎么都行！”嘉逸笑着开口，伸手拉过陆伶的手：

　　“这不是还有我呢么！你不会连对着我都紧张吧？那我可要鄙视你喽！

　　我家伶伶可是女强人型的！”

　　“是，这个我举双手赞成！性别女，职业——强人，又名强盗或者土匪。”马春雷打哈哈。

　　陆伶被他们逗的扑哧一声笑出来，嗔怒的朝自己男朋友丢一记卫生球眼：“你才女土匪呢！”

　　这么一闹，陆伶的情绪放松了不少，她刚刚的紧张其实大伙都是可以理解的，很多人在突然被叫到警察局接受问讯的时候，都会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紧张，毕竟这里的环境本身就非常严肃压抑。虽然这几个人都是陆伶熟悉的朋友，不过她现在相当于扮演一个线人的角色，被几个人这么一盯，自然会觉着不自在。

　　“你不用太紧张，咱们就当没事闲聊，那三个人我们也还会再通过别的途径去调查，所以你不用有负担！”程峰给陆伶吃宽心丸。

　　“好吧！我放松好了，你们想问谁，挑一个吧！”陆伶被闹了一会儿，放松了一些，索性也像开玩笑一样的开口问程峰。

　　“那就挑一个你最熟悉的来说吧！”

　　“最熟悉的……”陆伶沉吟一下：“那就得从单文修说起了，这三个人里头，我和他最熟，关系相对也最瓷实！”

　　“行，那咱就先聊单文修！”

　　“单文修这个人怎么说呢，性格挺外向的，能说能闹，往人堆里一站，不一会儿就可以聊成一片那种，没什么心机，看着挺聪明，实际上我觉得他就是个浮灵！”

　　“浮灵？”安长埔没明白，莫名其妙的看着陆伶。

　　“浮灵不懂？”陆伶见他不明白，就解释给他听：“浮灵就是说这个人光长了一张聪明的脸，实际上肚子里根本就没什么弯弯肠子！”

　　嘉逸在接触一起打彩弹枪的那几个的时候，其实也觉得单文修与其他人相比的确不够精明，不是说他笨，只是有些灵气外露，属于那种打眼儿一看就觉得这个人很聪明的那种类型，让人想要防着他一点。实际上，这样的人反而做不出什么损人利己的事情，相反的，搞不好还是吃亏的那一个。那一天的几个男人，只有单文修给人一种作秀般的感觉，他想掩饰什么、想表现什么，都让人看的出来，这也难怪陆伶会用“浮灵”这个词来形容他。

　　“而且单文修还是我们公司里有名的情圣呢！”陆伶说到这里，突然抿嘴笑了起来：“他这人大嘴巴，又爱标榜自己，一侃起大山来就什么事都兜不住，三句两句就都抖落出来给人家知道。要说起来，我还是因为听他讲自己以前那点儿痴心绝对的往事才和他混熟的呢！”

　　“伶伶！挑重要的说！”马春雷觉着陆伶有点说跑题了，赶忙提醒她：“这会儿说跟案子有关的事呢，别讲些八卦！”

　　“没关系，”程峰拦住马春雷的话头，似乎对单文修的情圣往事很有兴趣一样：“陆伶，你说说单文修怎么就成了个情圣的事吧！”

　　“我听说他说过，他曾经暗恋了一个女孩整整十年！十年哦！人家一直没接纳他，他就默默的对人家好，一直到后来，那个女的有了归宿，他才死心，接纳了一个一直很喜欢他的女孩，开始谈恋爱。我们开始都不信，这年头，两个人两情相悦都未必熬得过十年，更何况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暗恋！不过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还赌咒发誓说如果撒谎就不得好死，我们也就信了！”陆伶感慨的晃了晃脑袋：“这年头，薄情郎到处都是，但这种痴心绝对的男人几乎绝迹了，所以公司上下，大家都叫单文修是情圣，很多女同事还拿这事儿回家教育自己男朋友或者老公呢！”

　　马春雷听陆伶这么说，不相信的撇着嘴，安长埔和田阳也一副听评书的表情，只有程峰和嘉逸第一时间就在心里确定了单文修这个情圣故事的真实性，显然，那个被他单恋了十年之久的女孩应该就是杜雨竹了，而那个一直默默追随单文修的女友则是董雪，这样的关系也解释了为什么当日董雪和单文修之间的作秀和暗潮汹涌。

　　“单文修的女朋友你见过么？”嘉逸问陆伶。

　　陆伶摇摇头：“不认识，他不怎么提起自己的女朋友，也没见那个女孩来公司找过他，所以我们一直关注比较多的就是他那个心目中的女神。你们为什么对这个事那么感兴趣呀？”连陆伶也为程峰和嘉逸对单文修的恋情刨根问底感到纳闷起来，程峰她虽然不了解，但男人嘛，有几个爱打听别家八卦的，而嘉逸是她多年老友，分明就不是一个热衷于花边新闻的人。

　　“伶伶，这个案子里遇害的彭磊，是单文修暗恋了十年那个女神的男朋友，而且这个男人还另有新欢，正计划着要提出分手呢！”嘉逸见陆伶好奇的看着自己，就把其中关联讲给她听。

　　听完嘉逸的说明，陆伶的眼睛都瞪圆了，嘴巴也张成一个O型。

　　“不会吧？难道人是单文修杀的？别吓我呀，我每天上班和一个杀人犯混在一起！”她紧张的看着大家。

　　“你别乱联想，这都还没边儿的事呢，现在只是把所有可能性都假设出来，逐一排除，你可别出去乱说！”马春雷不放心的叮嘱她：“也别成天疑神疑鬼的！”

　　陆伶这次没有反驳他的话，顺从的点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那么郑宇呢？你和他熟悉么？”

　　听到这个名字，陆伶脸上的表情有点怪怪的：“郑宇？我还真说不上自己和他熟不熟。”

　　“这话怎么说？”

　　“他属于那种让我不想得罪，但又不敢走的太近的类型，保持安全距离，井水不犯河水比较好。”陆伶对郑宇的评价似乎并非褒扬。

　　“他为人不好？”

　　“那倒也不至于，怎么说呢，可能是因为他太精明了吧，太攻于心计，扮演的角色太完美，反而让我觉得有点可怕。”

　　“具体说说。”马春雷体贴的递上一杯水。

　　陆伶接过水杯抿一口，开始向大伙介绍她眼中的郑宇：“郑宇在我们公司其实人缘真的是很不错，平时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左右逢源，不管是领导还是同事，或者新进公司的菜鸟，都对他评价很好，就连之前有同公司的姑娘喜欢他，在年终聚餐的时候借着酒劲当众对他表白，他都能四两拨千斤的回避过去，没接受人家的感情，那女的还偏偏就对他不怨不恨，你们说这是不是本事？他这个人挺有点手腕的，比较有领导气质，无论是工作上，还是闲暇时候大伙一起出去玩儿，他总是有办法成为中心人物，让大家都围着他转，听他的安排。很多人都说他是个好相处的人，为人又仗义，从来不板着脸对人，总是笑呵呵的，但是我一直对他比较忌惮，因为这个男人总是带着面具一样，看不透，不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那郑宇这段时间工作上表现如何？有没有什么异常？”程峰问。

　　陆伶失笑道：“我还从来没见他异样过呢！最近就更不可能了，几个月前他才因为替公司揽到了一个大客户，升了职，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用四两拨千斤来转移目标，这一招程峰和嘉逸还真见识过，就在案发之初，他们在分局和郭天一起为郑宇做笔录的时候，他不就以自我反省的口气，提到了赵鑫和彰磊之间结怨的过程，还在整个事情的过程中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重情重义，仗义执言的人物么！

　　“照理说，如果郑宇这个人像陆伶说的那么精明世故，他和彭磊又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为了赵鑫而翻脸，那他没道理因为这么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冒险动手杀人吧？这动机明显不足呀！”田阳不解的皱眉。

　　“不过加上他和彭磊交换角色这一桩，敏感度是不是就上来了？”

　　马春雷问田阳。

　　“那倒是！”

　　“说说齐歌吧！”程峰示意陆伶继续说：“全了解过了之后我们再一起分析。”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二十章 深入分析

　　和陆伶同公司的三个人，已经了解过了两个，就剩下一个，那就是齐歌。

　　不过提到齐歌，陆伶想了半天，却耸了耸肩：“这个人，我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就是一个闷葫芦，活的像空气一样，平时不芶言笑，成天闷声不响的，属于那种比较容易被忽略的类型。”

　　“那他平时表现如何？”

　　“他工作倒的确挺努力的，算是笨鸟先飞吧，就他那个学历，正常的话根本不可能进我们公司的，可能他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为了不让人说闲话，就格外用心。”陆伶对齐歌的评价很中肯。

　　“他什么学历呀？”安长埔问，大家都知道陆伶工作的是一家比较知名的外资公司，对员工的学历要求可不算低，所以即使被陆伶说学历不达标，估计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吧！

　　“自考本科学历。”陆伶无奈的回答。

　　“啊？”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大家的预料，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你们公司改政策了？”马春雷忍不住调侃几句：“开始追求‘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啦？重素质，轻学历？”

　　“你怎么这么贫呀你！”陆伶冲他翻翻白眼儿：“我们公司的门槛儿还是那么高，只不过这个齐歌应聘属于不走寻常路，所以不能一概而论。”

　　“哦？什么来路啊？这么威风！老板的亲戚？”

　　“那倒不是，听说齐歌的家庭条件还挺艰苦的。不过他虽然不是老板的亲戚，倒算得上是老板的恩人呢！”

　　“伶伶，我发现，你还真是个包打听！你们公司上下还有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啦？”嘉逸逗她。

　　陆伶嘻嘻一笑：“我承认自己消息来源比较广一些，不过呢，这一桩不包括在内，这个可是我们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的‘众所周知的秘密’

　　哟！”

　　“行啦行啦，别卖乖，快说来听听。”马春雷催促道。

　　陆伶嗔他一眼：“据说有一次我们总经理的老婆晚上回家，刚下车就被人把提包给抢走了，还把她人也拖着摔了个大跟头，当时总经理夫人又喊又叫，但是路上都没有人理会她，这个时候齐歌挺身而出，追出去好远，把总经理夫人的提包抢了回来，为了抢回东西，他还被那个小流氓的同伙给打伤了，中间的过程就都是传闻了，不过他确实见义勇为，帮了被突发状况吓个好歹的总经理夫人这个绝对不假，事后我们总经理特别感动，说什么都要对齐歌表达一下谢意，但无论是给钱，还是给东西，齐歌都不肯收，不是假模假样的推辞，是真的不肯接受，因此我们总经理特别感动，认为这年头，见义勇为之后又不贪图物质奖励的人实在是不多了，更觉得齐歌这个人很难能可贵。最后他决定给齐歌一张名片，说如果将来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他。齐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真的拿着那张名片来找我们总经理了，总经理为了还他这个人情，就给他开了后门，让他做最基本的工作，好在齐歌这个人比较勤劳肯干，慢慢的也就适应下来。这就是他能来我们公司的传奇经历！”

　　陆伶讲完，大家都静静的不说话。

　　沉默了半晌，田阳才第一个开口：“听完陆伶讲这个，我突然对齐歌变得挺有好感了！”

　　“没错，这年头就需要多一点这样的人物！”马春雷也由衷的说。

　　“会不会是他做好的圈套？上演苦肉计，先摸清楚陆伶公司总经理夫人的行踪，然后找人抢劫她，之后自己再去出演英雄？”安长埔犹豫着问。

　　扑哧——。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小子，电视看太多了吧？他那么大费周章，冒着被识破的危险，还什么奖金都不肯拿，就为了在公司里谋求个小职员的工作？你觉得值得么？”马春雷反问道。

　　安长埔自己都搔搔头笑了：“嘿嘿，确实不值得！”

　　“就这样啦，我对这三个人的认识都已经说给你们听了，毕竟平时我和他们也没有多深的交往，再多也不知道了。“陆伶完成任务，知道几个人要准备分析案情了，便自动自觉的起身说道：“那你们继续聊，程Sir，不介意我去你办公室上会网吧？”

　　“不介意，你随意吧，我们尽快结束，放雷子跟你回家！”程峰把办公室钥匙扔给陆伶。

　　“你们怎么看的？”陆伶走后，程峰问其他几个人。

　　“我觉得杜雨竹很有嫌疑！”安长埔第一个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

　　“她那么在乎彭磊，全单位没有谁不知道她有个英俊又有前途的男朋友，结果就是这个让她倍儿有面子的男朋友，在外头另结新欢，还是个比她更有背景，更对自己前途有帮助的新欢，那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接受这样的事实呢！但是两个人冷战时间也不算短了，在杜雨竹的工作单位却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感情危机的事情，而峰哥和嘉逸遇见她和彭磊在一起的时候也看到她在努力的假装两个人感情很好，按照她对彭磊的在乎程度，如果彭磊坚持要分手的话，她会不会恼羞成怒，来个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你说的这个，从动机上来说没什么问题，”马春雷摇了摇头：

　　“可是你别忘了她在那场游戏里扮演着什么角色，而且还是嘉逸主动让给她的，她和彭磊的距离，是全场最远的，而且她如果偷偷离开自己的位置，也很容易被发现，单文修不是还在被杜雨竹击中之后留下来和她聊了半天呢么，这不都是证明她没有机会下手的证据么！”

　　“我倒觉得，雷哥刚刚那些话里头倒是无意中说到了一个关键人物！”田阳也一反平时笑嘻嘻的样子，表情严肃认真。

　　“你是说单文修？”

　　“没错！”田阳打了个响指：“就是他！你们想啊，如果单文修真的暗恋了杜雨竹整整十年，而最终杜雨竹没有选择自己，而是和另外一个男人彭磊在一起，他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对彭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更重要的是，这个在他看来幸运的得到杜雨竹青睐的男人，偏偏不珍惜他心中的女神，还在外面拈三搞四，他会不会感到异常的愤怒，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杜雨竹对单文修哭诉一番，诉说一下彭磊的无情，自己受到的伤害，你们说，单文修会不会激愤之下，去替杜雨竹找彭磊讨个公道，要个说法？或者，干脆借此机会除掉他，来给自己制造机会呢？”

　　“单文修不是有女朋友的么？”安长埔问。

　　嘉逸回忆了一下当日的情景：“单文修和他女朋友董雪之间似乎缺少有潜在的矛盾，两个人的亲近有一种在别人面前作秀的感觉，我也听到过他们俩私底下争执，而董雪对杜雨竹好像很戒备，单文修在录口供的时候除了大肆渲染自己和董雪的恩爱，还对杜雨竹这个人采取回避的态度，闪闪躲躲。他没有提过自己暗恋杜雨竹，甚至在他和董雪的恋爱过程上面还撒了谎，这些我觉得确实说明，杜雨竹对他而言意义很不一般。”

　　“对，单文修在自己的行踪上不是也说了谎么？”田阳询问的看向程峰，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分明有再回到场地里去，他和董雪却都说没有。假设他在听到杜雨竹向自己控诉彭磊薄情之后，离开场地．在休息区越想越气，于是干脆回到场地里头去找彭磊，见他独自一人，没有旁人在附近，就下了毒手！因为他和彭磊是同一组的，就算他绕到彭磊身后，彭磊也未必会起什么疑心。”

　　“那就要看彭磊知不知道他是杜雨竹执着的追求者了！”马春雷补充一个条件。

　　田阳和安长埔都认为这一点很有道理。

　　“我比较留意的是赵鑫，”嘉逸的着眼处与安长埔和田阳不同：

　　“因为赵鑫在这次游戏中的表现我是亲眼看到，很符合你们调查他工作记录时候得到的评价，消极，抑郁，而他当初曾经有过一个很好的机遇，如果不是彭磊半路杀出来，可能现在就是他在L大里头风风光光做非常体面的工作了。郑宇说赵鑫是个不敢为自己争取什么，只会软弱妥协的人，但彭磊的同事黄波却说赵鑫在工作的事被彭磊顶掉之后，曾经到校方去激动的大闹过几次。这种种矛盾表现，让我对他的性格类型很感兴趣。现在最清楚的一个问题就是，留校失败这件事对赵鑫的影响非常大，他现在的这种逃避和消极，实际上是表示心中不满、不平的方式。这种性格在我的观点里，要比易激动的人更加危险，大众眼中的暴脾气，实际上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性，而赵鑫这种能忍，却又会被逆境扭曲性格和心态的人，才是最需要提防的，因为看似平静的背后，有可能酝酿着一场暴风雨。毕竟对于赵鑫来说，如今的种种不如意，其根源都是留校那件事。”

　　大家对嘉逸的话也纷纷表示赞同。

　　“对！赵鑫在被彭磊阻碍了前途发展之后，居然还能不计前嫌和他一直保持联络，反倒是为他出头的郑宇，和彭磊不再联络，成了仇人一样，这实在不符合逻辑呀！”安长埔连连点头。

　　“头儿，你怎么看？”马春雷问程峰。

　　程峰轻笑：“其他人都被你们说的差不多了，那我就说说郑宇吧！

　　郑宇的口供里，关于自己的行踪，与赵鑫所说的有出入，而他口中关于赵鑫的描述也同赵鑫面对事实的表现不尽相同。很显然，他们两个中有人说了谎，并且试图掩饰什么。郑宇在讲述赵鑫和彭磊的事情经过时，把赵鑫说的非常懦弱，与世无争，这与我们后来了解到的事实不同，而他却把自己讲成了一个为朋友两肋插刀，重情重义的人，这样的说法，除了标榜自己之外，会不会也有转移注意力的意图呢？另外，更加重要的是，郑宇说是彭磊要求和自己交换角色的，这件事在彭磊遇害后就变得死无对证了，到底真实情况是不是这样，谁也说不清，虽然不排除他说的是实话的可能性，但在他们交换过角色之后，彭磊遇害了，即便郑宇未必是凶手，你们觉得他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所以故意拉彭磊来做替死鬼？”

　　“要是真的这样，那这个郑宇实在是太阴险了！”田阳皱眉感慨道。

　　“还有另外一点，我们必须考虑到！”程峰竖起食指：“杀人凶器是一把市面上很常见的水果刀！虽然是能折叠，携带起来不会很明显，但是试问，有谁会随随便便在衣兜里放一把水果刀呢？”

　　“头儿，你的意思是，这个凶手实际上早早就策划好了，要在那天取彭磊的牲命？”

　　“对，”程峰点头：“所以我们应该把同彭磊有直接关联和矛盾的人下手，希望能有进一步的线索。”

　　“郭队那头有什么进展么？”马春雷问程峰。

　　“暂时还没有取得什么进展，”程峰遗憾的摇摇头：“毕竟当天的衣着，加上天气情况使得现场和凶器上都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痕迹，这件事还要慢慢来了！”

　　听到程峰这么说，虽然不是自己直接负责的案子，几个人还是觉得有些小小的气馁。

　　程峰看看时间，首先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今天结束吧！雷子你呆会儿叫上陆伶，我送嘉逸回去。”

　　大伙答应着，嘻嘻哈哈的道别，看程峰扶着嘉逸慢慢走出办公室。

　　“雷子，你说咱们没告诉峰哥那件事，真的没问题么？”田阳从窗口看程峰他们走出了楼门，才回头问马春雷。

　　安长埔和田阳一样，一脸不踏实的表情：“毕竟是头儿的事，咱给瞒下来不好吧？而且还撒了谎！”

　　“没事！”马春雷不在意的一摆手：“又不是什么好事，峰哥估计躲都躲不及呢！咱帮他挡了，不是更好么！更何况咱又不算真的说谎，至多算预告！”

　　“可是这事我还是觉着不踏实！觉得不告诉他不好，不是还有嘉逸呢么！”

　　“什么事和嘉逸有关呀？”陆伶从程峰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正听到三个人嘀嘀咕咕的议论，忍不住好奇的问。

　　“没事！你听错了，我们谈工作呢！”马春雷走过去搂着女朋友的肩。

　　“真的？”陆伶狐疑的瞄他一眼。

　　“真的！走吧走吧！吃饭去！”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二十一章 不速之客

　　经过前一天的奔波，嘉逸感到十分疲惫，好在程峰处处考虑周全，虽然辛苦了一点，却没有让她扭伤的脚踝有加重的迹象，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夜，星期二早上起来的时候，嘉逸觉得通体舒畅，看看脚踝，似乎也消肿了一点。

　　记着今天是必须返校开会的日子，作为一个已经因为“闲事”而误工一天的人，嘉逸自然不敢迟到，洗教更衣之后就急急忙忙的出了家门，顾及到脚伤，她奢侈的直接拦下出租车，不过因为上班时间道路拥堵，等到她坐进办公室里的时候，还是比预计的时间要晚了一些，幸运的是，她还有二十分钟的富余时间可以吃个早点什么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买点东西吃，一只装着热包子的塑料袋就递到了自己眼前，嘉逸惊讶的抬头，看到毕夏笑眯眯的站在桌旁。

　　“我刚才还在想，你昨天不舒服请假休息，今天会不会向平时那样不爱吃早餐，所以就买了一份给你，希望我没表错情！”他把包子放在嘉逸面前。

　　嘉逸窘的脸色微红，好家伙，自己这不爱吃早饭的坏习惯已经远近闻名了么？

　　虽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毕竟人家是一片好意，嘉逸连忙向毕夏道谢，说些客套话。

　　毕夏倒不见外，在嘉逸桌旁坐下，关切的打量了嘉逸一番，开口问道：“我看你脸色还不错嘛，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呀？昨天哪里不舒服？”

　　嘉逸被他问的有些不自在，虽说两人年纪相差无几，但毕竟一个的身份是学生，而另一个是老师，平时毕夏总跟着陆向东，所以嘉逸与他还算熟识，也终归没有多亲近，昨天他打电话追问自己的行踪，已经很让人不舒服了，现在又刨根问底儿，嘉逸心底已经觉着不舒服了。

　　“没什么，扭到了脚而已。”嘉逸礼貌又略显疏离的回答。

　　毕夏闻言低头去看：“那只脚？严不严重？我看看。”

　　“不用不用，已经看过医生了，没什么大碍。”嘉逸连忙客气的阻止他，她对毕夏的这种热情和关切有些不适应。

　　两人正一个坚持要关心，一个却执意要回避的功夫，有人笃笃笃敲了几下办公室的大门，嘉逸和毕夏循声看去，是陆向东，他倚着门框，脸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刘老师，到时间去开会了。毕夏，开会期间要是有我的电话，帮我做下记录。”

　　毕夏纵使再怎么是学校里的佼佼者，面对怪才陆向东的时候也不自觉的收起了那份傲气，变回一个谨慎谦恭的学生样，他听陆向东这么交代自己，连声答应着。嘉逸起身，谢绝了毕夏想要扶着自己的好意，跟陆向东一同去会议室。

　　到了会议室，本以为会很多人，没想到她和陆向东居然是头两名，嘉逸有点诧异，询问似的看着陆向东。

　　陆向东径自找了个座位坐下，见嘉逸诧异的看着自己，知道她没说出口的疑问，平静的说：“你现在这腿脚儿，赶早不赶晚。”

　　嘉逸闻言忍不住气结，想一想，这么久了，自己也应该习惯了这个怪胎说话的方式，偷偷瞪他一眼，不吭声。

　　又过了几分钟，其他人才陆陆续续的来到会议室，几个一假期没见的同事见到嘉逸，过来和她攀谈，陆向东像是嫌几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太聒噪，一个人闪到一边去躲清静，嘉逸也没在意，和几个同事聊的开心，一直到领导入席，正式开会。

　　一个大会开了足有两个多小时，散会之后，一向最头痛开会的嘉逸如蒙大赦，要不是脚踝有伤，搞不好她会第一个冲出会议室。

　　离开会议上，还没等跺回办公室，嘉逸就被一个同事拦了下来，告诉她有人在楼下会客室等她。嘉逸心里猜测估计来者就是昨天毕夏电话里向她提到的人，她也正好奇着会是什么人这么迫切的想要找自己，于是谢过同事，改变路线，直奔会客室。

　　嘉逸推开会客室大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一个女人，因为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一头栗色卷发，无论从颜色还是发型的打理，都让人感觉到这是一个时髦的大都市女子，嘉逸忍不住在心里飞快的回想了一下，可是似乎除了陆伶，自己在C市再不认识什么年轻时髦的白领女人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个女人回过头来，看见嘉逸，便从容起身，脸上挂着微笑迎上来，向嘉逸伸出手：“你就是刘嘉逸吧？久闻大名，现在终于见到你了！”

　　眼前的女人，虽然五官并不出挑，但精致的妆容还是加分不少，身材瘦削，属于时下比较流行的骨感美，身穿一套质地做工都很考究的米白色套装，即使不知道牌子，光凭看上去的质感也可以大略的猜测出其不菲的价格。伸向嘉逸的手保养的白嫩润泽，五指指尖淡金色的指甲油涂的饱满均匀。

　　即便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毕竟人家指名道姓的对自己伸出手来，嘉逸自然不能失礼，她也客气的伸手与那女人轻握我一下，微笑问道：

　　“请问你是？”

　　“哦，呵呵，你看我，都忘了做自我介绍了！”女人爽气的笑着，眼睛却始终一瞬不瞬的打量着嘉逸：“我叫王珍珍。”

　　嘉逸一愣，起初只觉得这名字听着耳熟的很，一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女人应该就是程峰的前女友了。

　　可是她来找自己做什么呢？

　　不管这些了，既然对方已经来了，胡乱猜测也没什么用，不如坦然面对，静观其变。

　　“如果你忙完了，不知道我能不能请你出去喝杯咖啡？”王珍珍笑着问嘉逸。

　　其实嘉逸也多多少少猜到她会是为了什么而来，不管猜对猜错，直觉告诉自己，和她带着这间会客室里谈定然不是个好主意。看看时间，也的确接近中午了，嘉逸点点头，率先走到门口：“没问题，咱们走吧。”

　　王珍珍拿起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墨绿色羊绒大衣穿上，更衬得脸庞白皙，嘴唇殷红。她对嘉逸嫣然一笑，两个人一起离开会客室，嘉逸走在前面，走路的姿势有些跛，王珍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嘉逸和王珍珍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毕夏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返身回到办公室，一回头就看到陆向东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忙对他挤出几丝讪笑，拿起陆向东桌子上的水杯，到办公室另一端去替他接热水。

　　陆向东的目光随着毕夏移动，若有所思。

　　随意的在离J学院附近找了一间相对安静的咖啡馆，两个人坐了下来，各自叫了一杯饮品，服务生送上饮料之后，各自静静的嘬饮，谁也没说话。

　　“当老师，平时工作挺辛苦的吧？我有没有打扰你工作呀？”王珍珍优雅的交叠双腿，一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轻拈着银色的小勺，慢悠悠的搅拌着，眼睛状似无意的瞟向坐在对面的嘉逸。

　　嘉逸让自己忽略王珍珍审视的目光，从初见到现在，她早已经被对方打量了无数次，这种眼光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还好吧，现在假期，不怎么忙。”她对王珍珍微微一笑，礼貌的回应。不管对方到底为了什么而来，这张牌王珍珍不去翻，自己也不会先碰。

　　“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年轻就已经为人师表了，呵呵。”王珍珍笑着称赞。

　　嘉逸虽然没有对方那么世故，但毕竟不是小孩子，听得出场面话和真心话的区别，对这样的称赞也没在意，但笑不语。

　　“听说现在J学院的老师水平学历都很高，很多人都是海归，你应该也是吧？”王珍珍一脸兴致盎然的问。

　　嘉逸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了头。

　　“在哪里留学的？”

　　“美国。”

　　嘉逸话音未落，王珍珍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突然的一笑，让嘉逸感到莫名其妙，只能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对方。

　　王珍珍抿嘴轻笑，小啜一口咖啡之后，才抬眼去看嘉逸：“抱歉，我失态了，我只是在笑，过去这么久了，他竟然还是老样子。”

　　嘉逸的心突的一跳，却什么都不说，依旧沉默着。

　　王珍珍似乎没想到，自己说完这样的话，嘉逸却依然无动于衷，她静候了一会儿，还不见嘉逸有开口的迹象，只好又问：“从美国回来的海归人才，英文一定很棒喽！”

　　“还好吧。”嘉逸淡淡的说。

　　“你太谦虚了，我想你的英文一定很不错。”王珍珍脸上挂着自信的笑意：“我是学外贸英语出身的，也是程峰的第一个女朋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总是夸赞我英文好，没想到分开这么久，他还没走出初恋的影响，依然对英文好的女生更感兴趣！”

　　嘉逸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暗暗冷笑，打了半天的埋伏，原来她为的就是说出这句话来！

　　王珍珍换了一个坐姿，腰身拔的更直，挺胸昂头，略带优越感的睨着嘉逸，笑问：“我说了这么半天，你都没对我的身份感到好奇过，一定是听说过我，对么？”

　　嘉逸不否认王珍珍的问题。

　　“是程峰告诉你我们的事的？”

　　“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不重要吧？有什么事情，你不妨直说吧。”嘉逸也微笑着反问王珍珍，她有些反感，也有些头痛，难道真是人生如戏？为什么狗血的戏份都被自己遇到了呢。

　　“也好，其实我也是个直来直往的人，说话不喜欢七拐八拐的，既然你也是一样的性格，那就好办多了！”王珍珍对嘉逸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嘉逸心里忍不住又鄙视了一遍眼前这个时髦精致的女人，为了引出话题都绕了那么大一圈还算是直来直往，那再委婉一点岂不是要在主题前画个迷宫？

　　“你认识我，也一定知道我和程峰之前的事情，这样也好，省的我再去解释那么麻烦了。”王珍珍又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素面朝天的女人，脸上始终带着自信的微笑：“以前少不更事，我们俩都太年轻了，太主张自我，所以冲动之下做出了错误的抉择，现在想想实在是挺傻的。现在成熟了，也明白了，其实什么都好，东西或者人，都一样，原配的、最初的，才是最宝贵的。所以我决定要和程峰复合。”

　　当初是谁在男朋友受伤还没度过危险期的时候忙不迭的投入别人怀抱？现在居然在自己面前说什么“少不更事”。

　　嘉逸看着王珍珍，暗暗咬牙，如果不是考虑到立场和风度的问题，她真想把手边那杯奶茶泼在那女人的脸上，问问她，她有什么资格在当初那样伤害了程峰之后，又跑回来理直气壮的要求复合，又有什么资格把自己约出来，以一副高姿态摆明了示威。这些，她只是很想，却不能真的这么做，一来她的教养不允许，二来，嘉逸又忍不住悲哀的问自己，以自己与程峰目前的关系，她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维护程峰，去拒绝王珍珍的示威呢？

　　“所以？”她要自己压下情绪，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和程峰保持距离，让他顺利的重获幸福，而不要成为他幸福道路上的阻碍，你怎么说？”

　　嘉逸只觉得自己的骨膜好像被海浪冲刷着，哗哗作响，胸口里好像被人点了一把火，灼热的燃烧着，她用几个深呼吸暗暗调整情绪，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我认为你选错了努力的方向。”

　　“我不这么认为。”王珍珍搁下杯子，用纸巾拭了拭嘴角：“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程峰了，他是个好男人，重情重义，而且念旧。我是他的初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为了能有一个共同的将来，做了很多努力，这些美好回忆他是一定不会忘却的。但是作为一个好男人，他也有好男人的通病，就是心软，怕伤害到别人。我知道，你们两个现在走的很近，可是男人呐，总是念旧的，尤其是初恋，更是无可取代。我只是不想程峰一方面无法割舍和我的感情，一方面又因为怕伤害到你而左右为难罢了。”

　　嘉逸也对王珍珍扬起笑脸，眼神却更冷了几分：“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你所说的程峰，似乎并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一个。”说罢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钱放在桌上：“很高兴认识你，这杯咖啡算我的。”

　　说罢，嘉逸对王珍珍灿然一笑，拿起提包离开了咖啡馆。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二十二章 背后的三角恋

　　走出咖啡馆，嘉逸的心情当到谷底，刚刚伪装出来的笑容也荡然无存，顾不上脚踝的隐隐作痛，急匆匆的走回学校去。

　　她的心里又气又难过。

　　气的是自己对王珍珍和程峰的那段过去完全知情，可现在王珍珍却理直气壮的回来企图和好，还避重就轻的把自己的薄情寡义变成了她和程峰两个人的年少无知。令她难过的是，自己和程峰，到底算是怎样的关系？明明那么关心自己，呵护备至，却又什么都不说，让两个人的关系原地徘徊，停滞不前。

　　他知道王珍珍想要回来复合的事么？嘉逸心里猜测着，是还全然不知情，或者他已经心中了然？难道，自己对程峰的好感，他早已察觉到了，并且就像王珍珍说的那样，他其实也有意回到她的身边，只是因为有自己在，他为了不伤害自己，所以才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猜来猜去，嘉逸觉得自己脑中已经是一团乱麻，却依旧无法捋出个头绪，找出个答案来。

　　整整一下午，嘉逸都在努力的给自己找事情做，用忙碌排遣心头的混乱，只是收效甚微，反而让自己身心俱疲，加上脚踝痛楚的加剧，嘉逸心里格外烦躁。

　　下班前，她接到程峰的电话，问晚上有没有安排，如果没有，他想约自己一起吃饭，聊聊案子的进展。中午王珍珍的话似乎还在脑海里萦绕，嘉逸情绪不佳的很想一口回绝，偏偏私心里又感到不舍，挣扎一番，最后还是答应了程峰的邀约。

　　到了下班时间，约莫着程峰也该到了，嘉逸想要起身，却发现扭伤的脚踝似乎伤势加剧了，痛感增加了许多，让她几乎无法自己站起来。

　　一定是中午离开咖啡馆之后，因为心烦到学校生活区的人工湖边上躲清静，走了太多的路，步伐又急，所以才加剧了脚踝的扭伤吧！

　　不想让别人大惊小怪的照顾自己，嘉逸只好坐在桌边，若无其事的和每个下班离开办公室的同事道别，又谢绝了毕夏送自己回家的好意，等人都走光了，才用自己放在办公室里的备用雨伞当拐杖，慢慢的走出去。

　　程峰眼见着J学院停车场里的车越来越少，却始终不见嘉逸的身影，有些放心不下，打了几次嘉逸的电话，都没有人接，正打算去办公室里看看，就远远的瞧见了嘉逸的身影慢慢的朝这边走过来，不过姿势很奇怪。他连忙下车迎上去，看见嘉逸用雨伞当拐杖，一瘸一拐走的很吃力，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扶着她。

　　“怎么了这是？”把嘉逸扶上车，程峰关切的问。

　　经过中午的事情，嘉逸再见程峰心里的感受变得五味杂陈，但她只是摇摇头：“没什么。”

　　“我看看，是不是你脚踝的扭伤加重了？”程峰说着伸手去拉嘉逸的裤脚。

　　嘉逸感觉很羞窘，连说没事，最终还是拗不过程峰，让他拉起自己的裤脚看脚踝的情况。

　　“还说没什么！”程峰责怪的深深看嘉逸一眼：“你自己看看，脚踝都肿成多高了！今天没我看着你。你就这么不小心！”

　　嘉逸知道自己的脚踝比昨天又肿起来许多，换做平时，程峰关心的话一定会让自己心里非常温暖，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很难受，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关心自己，对自己这么好，是不是他对自己也同样的怀有好感。

　　这些问题她很想问，却又不敢。如果说之前是出于一个女人的坚持，哪现在她却是真的胆怯了，她怕自己真的问出来，把两个人中间那层朦胧的窗纸捅破之后，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案。

　　嘉逸的沉默让程峰感觉很反常，如果是以往，她要么会顺势和自己开几句玩笑，要么干脆呛自己几句，说自己像是奶妈奶爸什么的，可是今天，她只是沉默着，眉头微皱，眼神里似乎藏着心事。

　　“怎么了？”在确定脚踝上的伤虽然加剧，但没有什么大碍之后，程峰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嘉逸的脸上：“今天在学校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嘉逸摇头：“没，就是有点累了。”

　　程峰感到嘉逸的回避，虽然她那样的状态让自己看了揪心，但她既然不想说，他也不想勉强。点点头，不再追问，程峰发动汽车驶离J学院：“那走吧，先让你填饱肚子，咱们速战速决，好早点送你回家休息！”

　　相处的时间长了，程峰已经对嘉逸的口味偏好掌握的一清二楚，他驾轻就熟的把嘉逸带到一家之前两个人来过几次，觉得味道很不错的饭店，点了几样嘉逸喜欢的菜，此间嘉逸始终反常的沉默以对，完全不见往日的活泼。

　　“你真的没事么？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对劲呀！”程峰虽然打定主意不逼问嘉逸的心事，见她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又问一次。

　　嘉逸依然否认，抬手揉揉太阳穴，推说头疼。程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作罢。

　　“案子那头，今天有收获么？”嘉逸问。

　　“算是小有收获吧！”程峰见嘉逸不想谈自己的私事，不愿勉强，合作的聊起了案子的事情：“今天我们调查了一下单文修、董雪还有杜雨竹过去的事情，事实证明，陆伶的小道消息准确率还是非常高的！”

　　“杜雨竹就是单文修暗恋了十年的那个女人？”

　　“没错，据我们了解，单文修追求杜雨竹的事在他们过去的同学邻居之间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早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不过据他们从前的老同学说，杜雨竹上学的时候性格非常的孤傲，加上人长的比较出挑，身边一直不乏追求者，单文修在杜雨竹当年的众多追求者当中很不起眼儿，唯一的优势就是他是杜雨竹的老邻居，算得上有一点近水楼台。当年杜雨竹对单文修的态度一直是不远不近，既不接受单文修的追求，也不明确的拒绝他，所以才吊了他那么久。高考之前，单文修为了杜雨竹放弃了自己原本能去的更好的外地院校，留在了C市，就为了方便与杜雨竹见面，这件事在他们过去的同学朋友里也一度成了热门话题，到现在问起来，几乎所有人都记得。”

　　“那董雪呢？”

　　“董雪也是他们读书时候出了名的痴情女，”程峰对单文修他们三个人当年的那一场三角恋感到有些无可奈何：“他们以前的同学都知道单文修对杜雨竹有多深情，董雪对单文修就有多执着。她明知道单文修一直追着杜雨竹，还是默默的守着他，不离不弃，单文修为了杜雨竹留在C市念大学，董雪也特意报考了和单文修相邻近的大学。三个人都大学毕业之后各自工作，再后来单文修突然接受了董雪的心意，两个人开始恋爱，根据了解到的信息，他们俩确立恋爱关系的时间就在杜雨竹和彭磊在一起之后不久。”

　　“也就是说，单文修是在追求杜雨竹无望，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名花有主之后才退而求其次，接受董雪的？”嘉逸听完程峰的讲述，叹了口气：“那董雪对于单文修而言，岂不是一个补丁而已？这样的结果，对董雪而言太不公平了。”

　　程峰听着嘉逸悲悯的感伤不禁失笑，看来女人看问题，总是难免从感性的角度去对待，而他想的却是理性的东西：“公平不公平，我们都是局外人，别人的感情事，咱们光是旁观是说不清楚的，不过有一点却是非常的显而易见。单文修在录口供的时候，说他和董雪是青梅竹马，从上学的时候就互通了心意，是因为董雪家对女儿管教很严格，所以才在单文修工作稳定下来之后才确定关系。他的这种说法显然和他们过去同学朋友的说法完全对不上。”

　　“他是在回避自己对杜雨竹那么多年的追求！”

　　“没错，他一方面掩饰自己和杜雨竹从前的感情纠葛，另一方面又在自己的行踪这个问题上说谎，这样一来，我们之前的分析和猜测就有可能成立了。”程峰说。

　　嘉逸不解：“那天咱们也在，我很清楚的感觉到董雪很介意杜雨竹的存在。既然这样，那董雪又为什么要和单文修一同说谎，隐瞒他后来又重回场地的事实呢？她这样不是等于帮了杜雨竹么？”

　　“她不是帮了杜雨竹，而是想帮单文修排除嫌疑，说到底，还是对自己恋人的维护心理吧！”

　　嘉逸幽幽的叹了口气：“傻女人。”之后便沉默下来，默默的吃东西。

　　程峰愈加肯定，这个小妮子今天十分不对劲，虽说她一向是个性情中人，但也不至于这么爱伤春悲秋，刚刚她感叹董雪的时候，除了同情之外，似乎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混杂在里头，只可惜，她现在不想说，自己也不可能勉强。

　　晚饭的后半段，两个人吃的安安静静，吃晚饭，程峰照例开车送嘉逸回家，车停在嘉逸家楼下，程峰直接来到打开副驾驶车门，背对着嘉逸，拍拍自己肩头：“上来，我背你上去！”

　　嘉逸感到一阵脸热，连忙推辞：“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

　　“别推辞了，你脚踝要是再不注意，以后留下什么后遗症可就不好了！”程峰不理会嘉逸的婉拒。

　　嘉逸拗不过他，只好轻轻的伏在程峰背上，让他背着自己上楼去。

　　“明天有事么？要是没事，跟我一起去找单文修聊聊吧！”把嘉逸送进家门安顿好，程峰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他回头问。

　　嘉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早点休息吧！你的脚踝需要静养，明天我过来接你！”程峰一面交代嘉逸，一面拉开大门准备离开。

　　“程峰。”嘉逸突然出声唤他。

　　程峰停住脚，回头询问的看向她。

　　“男人是不是都会恋旧？初恋真的永远都是无可代替的吗？”嘉逸没头没脑的问。

　　程峰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略微想了一下：“因人而异吧，对于一些男人，应该是的吧。”

　　嘉逸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谢谢你送我回来，明天见！”

　　程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道了声晚安，走出了大门。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二十三章 撒谎的原因

　　第二天一早，程峰准时敲开了嘉逸的家门，门一开，正好看到一只新鲜出炉的“熊猫”。

　　“没睡好？脚踝疼？”程峰看着嘉逸眼睛下面的暗影，和脸色疲惫的神情，感觉很心疼。

　　嘉逸摇摇头。她整整一夜都在心烦意乱中度过，被此前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困扰着她，让她不能安睡，也让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在感情上的懦弱，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陷入睡眠之前心里给自己打气，再见到程峰，一定要向他问清楚，关于王珍珍，关于他，关于自己，要解开所有的疑问，要一切都清楚明白，不要模棱两可，不要继续胡思乱想。然而她的决心却在开门看到程峰的一瞬间完全崩塌，瞬间所有勇气都化为乌有。

　　“那走吧！咱们先去吃早点，然后再去见单文修。”程峰见嘉逸不说话，也不啰嗦，转身背对着她低下身：“上来吧。”

　　嘉逸伏在程峰的背上，由他背着自己下楼去，刚下一层，正遇到买早餐回来的王奶奶，王奶奶笑眯眯的打量着他们：“年轻就是好啊，一大早就开始搞些小情调！”

　　轰。

　　嘉逸的脸立时通红一片，火辣辣的，她开口想要解释：“不是的，王奶奶……”

　　“哎，你别当我是老古板！我懂的！”王奶奶却不听她的，自顾自的说：“小两口感情好不用害羞！”

　　嘉逸窘迫的还想解释，程峰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微笑着同王奶奶打过招呼，背着她继续下楼。

　　嘉逸看着程峰的后脑勺，心里五味杂陈，她很想问，为什么在王奶奶误会了二人关系的时候他那么不以为意。甚至，她想问，是不是王珍珍已经找过他了，告诉他想要复合的那些话？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更重要的是，自己在他心目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只可惜，这些问题，只憋在嘉逸心里，却没有勇气问出来。为什么自己这么懦弱？之前和闻锡明在一起的时候，很多事情她都只是懵懵懂懂，也不曾有过如此揪心的感觉。

　　嘉逸幽幽的叹了口气，被自己的缺乏勇气深深打败。

　　一声叹息，轻柔的几不可闻，要不是程峰一向耳力过人，可能也会忽略掉，但他听到了。从昨天开始，这丫头就一直心事重重，就算她佯装无事，微蹙的双眉和眼中的纠结却依然清晰可见，到底是什么事让她那么忧虑？为什么自己问她，她又什么都不说？

　　好吧，既然她不想说，那他不会勉强，但是他不会坐视她一个人这么隐忍着，像上次她失恋的时候一样的。她的烦恼究竟因为什么，这个答案他早晚要知道。

　　把嘉逸背下楼，扶她坐上车，程峰载着她去吃早点。

　　其实照理说，嘉逸扭伤了脚踝，昨天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重了伤情，这种情形下适合静养，他不该再拉着她到处跑，可是私心里，他就是想带着她，便于照料，这个理由很牵强，这一点程峰心里非常清楚，却依然坚持。

　　吃了早饭，程峰把嘉逸载回公安局，下车的时候，他出其不意的从后备厢里拿出一根健走专用手杖，递给嘉逸：“用这个吧，你的脚踝不能再加重了，怕你嫌普通手杖影响形象，所以给你找了个轻便不显眼的。”

　　纵使心事重重，嘉逸还是被他的细心再次感到了，接过轻便的行走杖，她试着自己慢慢走了几步，回头对程峰微笑道：“不错嘛，挺好用的，脚踝果然可以少用力不少。”

　　即使程峰已经为嘉逸找了最不影响形象的手杖，在嘉逸迈进重案组大门的第一时间，还是被三贱客拿来逗趣了一番。

　　“哟？嘉逸，玩儿cosplay呀？”田阳凑过来打量打量：“扮的什么？铁拐李？”

　　嘉逸被他夸张的表情和语调逗的扑哧一下笑出来。

　　“去去去，什么眼神啊！铁拐李是女的嘛？”马春雷糗他。

　　田阳不以为意：“那还不兴嘉逸反串一下？”

　　程峰紧随其后走进门来，扶嘉逸坐到一边，回头问田阳：“单文修联系过了么？”

　　“嗯，都说妥了，他要求约在外头见面，我帮你和他约了一个离咱们局比较近的茶馆。”田阳回答，这样的安排完全是为了照顾嘉逸的伤脚，嘉逸听了心里觉得暖暖的。

　　程峰满意的点点头，留嘉逸和田阳他们呆在一起，自己回办公室忙些琐事。嘉逸这两天很反常，那几个贫嘴的活宝儿或许可以逗得她开心一点。

　　田阳他们几个有一搭无一搭的和嘉逸聊了一会儿，也清楚的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头，要说是因为脚踝受伤，可又不对，毕竟之前讨论案情的时候她已经扭伤了，可是依然神采奕奕的跟大伙儿一起热烈讨论，怎么才一天没见而已，整个人就显得那么萎靡，还有种强颜欢笑的感觉呢？

　　“嘉逸，没事儿吧？”马春雷不放心的凑过来问。

　　嘉逸笑着摇头：“没事儿啊，怎么了？”

　　“总觉得你有心事呢？”

　　嘉逸心里暗笑自己，好歹自己的专业也是与心理学沾边儿的，却偏偏最不善于掩饰情绪，脸就像个阴晴表，喜怒哀乐都清楚的体现出来，真是让自己汗颜。

　　“没事儿，可能是这几天有些累了！”她给自己找了个比较说得过去的借口。

　　过了一会儿，和单文修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程峰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带着嘉逸离开重案组，直奔约会地点。

　　约定好的茶楼距离公安局只有十分钟的车程，所以嘉逸和程峰比单文修先到一步，坐了大约五分钟，单文修也匆匆忙忙赶过来了。

　　单文修一坐下就先叫来服务员，给自己和程峰叫了两杯香片，嘉逸则是玫瑰花茶。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不好意思，这几杯茶算我的！”他掏出纸巾擦擦额头。

　　虽然气温转暖，外面也依然算得上冷意袭人，可单文修的额头上却细细密密的出了一层汗，他一面擦汗一面不自在的对程峰笑着。

　　“今天我们约你出来的原因，你已经清楚了吧？”程峰问。

　　单文修点点头：“要不然我也不会提出要出来见面，一来我去你们公安局的话，怕公司那头有人传闲话，这种事好说不好听，众口铄金呀！二来，我也不方便请你们到家里去，我和董雪住一起，今天她轮休在家，我……觉得还是不当她的面谈比较好！”

　　见单文修的态度还算诚恳，程峰也不打算端着臭脸谈话，他对单文修微微一笑：“你的苦衷我可以理解，看得出来你也是个坦诚的人，那我也开门见山了，在做笔录的时候，你在自己的行踪这个问题上，似乎有所保留吧？”

　　单文修没有试图狡辩，直接承认了这个事实：“对不起，我承认，那天我确实在这个问题上说了谎。”

　　“在这个问题上说谎的不止你一个人。”

　　“另一个是小雪，”单文修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我要她帮我说谎的，在我们分别被叫去做笔录之前，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因为我不想被牵扯进去，无缘无故招惹上嫌疑，这对前途、名声都不好，这都是我的主意，小雪只是维护我罢了。”

　　“那当天的真实情况还希望你可以据实相告。”

　　“没问题！没问题！”单文修连忙答应着：“其实那天之后，我也挺后悔的，当时面对着彭磊被杀这么突然的状况，我一时害怕，就打算隐瞒一下，不过事后想一想，又觉得不妥，如果我和小雪的谎言被拆穿，那我不是嫌疑更大么。”

　　“既然你这么想，为什么没有主动联系我们？”

　　单文修面带苦笑：“还不是出于侥幸心理，总觉得那天大家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戴着一模一样的面罩，又在林子里面活动，谁什么时候出去，到底有没有再次返回来，谁能记得清楚啊，既然没被发现，干脆就这么瞒下去算了。昨天接到公安局的电话，我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没有借昨晚的时间，再编造一个故事吧？”程峰半真半假的和单文修开着玩笑。

　　“不不不！”单文修赶忙摆手：“这种事我已经糊涂过一次了，怎么可能糊涂第二次！”

　　“那就请你说一下当天的实情吧！”

　　单文修点点头：“其实那天我在被杜雨竹击中之后，陪她聊了一会儿就出去到休息区去擦拭一下身上的颜料，稍微休息了一小会儿，打算回去再玩一会儿，刚回到场地，就看到小雪走过来，一见是我，就开始对我发脾气，她看到我和杜雨竹在一旁聊，所以特别的恼火，我觉得她太无理取闹，我们俩就在场边上大吵了一架，她非得说我借故亲近杜雨竹，又去献殷勤，我当然不服气，吵了半天，她气呼呼的又跑回场地里继续玩了，我觉得心里憋闷，就在场边抽了会儿烟，被小雪这么一闹，也没什么心思玩儿了，抽完烟干脆又返回休息区，就是这样，这一次我说的可句句属实了！”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二十四章 死灰复燃

　　单文修看来是真的紧张了，叙述当日行踪的时候，语气非常急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程峰，脸颊的肌肉似乎都因为他的紧张情绪而变得僵硬，讲述完之后，他还反复强调，这一次绝对没有再编瞎话蒙骗警方，只差没有赌咒发誓了！

　　程峰对他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示意他放松点，不要那么紧张。

　　“单先生，我们相信你这次说的是实情，你是个聪明人，已经犯过一次糊涂，不会再不好好把握这最后的机会的。”他说。

　　单文修掏出纸巾拭着额头又浮出来的细汗，连连点头。

　　“既然这样，那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在杜雨竹和你的关系这方面也坦诚一点呢？”程峰噙着笑，顺着刚刚的话头说下去：“据我们所知，你在做笔录的时候那一番与董雪青梅竹马，郎情妾意的桥段，似乎也有不少艺术加工的成分呀！”

　　单文修不自在的也咧嘴笑了出来，似乎他编造的那段深情款款的情节，现在回头看看，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虚假了，也难怪会被警察看破。

　　“其实我也猜到今天你们找我，除了在行踪上撒谎那一桩之外，肯定免不了扯上我们以前的那些旧事，”单文修叹了口气：“这些事我一定会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你们听，反正今天小雪不在我身边。”

　　“我的同事也联络了董雪，要她到局里去接受问讯。”

　　单文修一愣，他并不知道董雪也被叫去公安局的事，不过程峰这么说，显然是误解了他那句董雪此刻不在身边的含义，他苦笑着解释：“警官，我想你可能误会我了，我没打算随便编造个假话，然后回去再和小雪串通，虽说我和杜雨竹过去那些交集，小雪也是见证者，但毕竟现在我们俩在一起了，她是我女朋友，而且一直以来她对杜雨竹都还是特别介意，如果她也坐在这里，我还真有点说不出口的感觉，太别扭！”

　　程峰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单文修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我那天在做笔录的时候确实是存心回避杜雨竹的，因为死的不是别人，是她男朋友，如果我告诉你们，我追了她整整十年，并且到底还是没追上，难保你们不会怀疑我心怀不轨，对彭磊怎么着了！我这人，你们别看我长的面相挺凶的，实际上，好多时候我都挺怕事的，唉，反正都说出来了，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这辈子到现在为止，做的最有勇气的一件事就是追了杜雨竹十年！警官，你相信一见钟情么？”他突然问程峰。

　　程峰一愣，随即摇摇头：“我不信。”

　　“我能够想象，一看你就是个很理智的人，”单文修顺便恭维了程峰一句：“但是我信，因为我从第一次见到杜雨竹，我就喜欢上她了，那时候我就是个毛头小子，也不懂得什么情呀爱呀的，就觉得那姑娘长的好像古代的美人儿一样，说起话来温温柔柔，有点儿红楼梦里头林妹妹那种我见犹怜的调调，男人嘛，甭管年纪大小，对柔弱的女孩那种保护欲都总是有的，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是能在她身边，做她的护花使者该多好呀！”

　　单文修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一包香烟递给程峰，被谢绝之后，自己拿出一颗点燃，深深的吸一口，吐出烟雾，回忆起那段往事，多少显得有些惆怅：“但是我看得出来杜雨竹的好，别的男生也不是傻子，那时候追她的人多了去了，我在她的追求者里头，根本就是个不起眼儿的小角色，学习成绩不是最优异的，没有什么家世，人长的也不好看。杜雨竹连那些比我优秀得多的男孩都看不上眼，我就更是想都不用想了。她性格挺清高的，像一般漂亮女生一样，比较高傲，我虽然心里喜欢她，但是也不敢有什么奢侈的念头，就像陪着她，关心她，对她好就行。杜雨竹那时候也没怎么把我看在眼里，对我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有种拒人一千里之外的感觉，很多次，我挺想放弃的，人家跟咱的差距那就如同云泥呀，但是每次我打定主意要放弃这份痴心妄想的时候，她又会突然对我很亲热，让我又舍不得放弃了。”

　　“董雪和你们也都是同学吧？”

　　“是啊，其实小雪也是个傻姑娘，我那时候对杜雨竹什么样儿，她对我就什么样儿！她那人你们也见过，其实也挺不错的，上学那会儿就一直有男生追求她，但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直守着我这么个男人不离不弃。上大学之后我也试过鼓足勇气跟杜雨竹表白过那么两次，每次她都躲躲闪闪，不肯给我个明确的答复，一直到大家都毕业了，我那会儿换了好几次工作，一直没有太理想的，生活不稳定，小雪学的是护理，毕业之后家里帮着联系了大医院里头的工作，杜雨竹也去教古筝了，后来杜雨竹告诉我，她有男朋友了，是L大的高材生，毕业之后留校工作的。后来我就死心了，接受了小雪的感情，也不再和杜雨竹有任何联系，最开始我和小雪在一起，多多少少有赌气的成分，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这样的关系，她对我特别好，这两年多，我俩的感情也慢慢稳定下来了。”单文修说起董雪对自己的好，眼神里透着一种温暖，而他自己似乎并没有察觉，只是不由自主的流露。

　　“那天在凉山公园你们是分别后第一次见面么？”

　　单文修摇头：“不是，去年下半年的时候，杜雨竹突然联系上我，说以前的老同学，这么久不联络了突然挺想念的，想约我见个面，我动了心，出去和她吃了顿饭，这事儿被小雪知道之后，跟我闹了好大的脾气，冷战了很久。之后我和杜雨竹叶断断续续见过几次面，也打打电话，发发短信息什么的，不过我尽量回避着小雪，要不她闹我，我实在是头疼。”

　　“杜雨竹找你有没有谈起过关于彭磊的话题？”

　　“有，事实上她联系我之后，跟我说的最多的就是她男朋友彭磊的事，她跟我说，之前她和彭磊感情一直很好，但后来彭磊的家人从中作梗，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再后来，她又跟我说，彭磊似乎不对劲，对她越来越冷淡什么的，可能是外头有人了。我本来不想管，但是杜雨竹说，我是她唯一能够信赖和依靠的朋友，是她最信任的男人，她的这些苦楚只能找我来分担，我听她这么一说，就心软了，所以经常陪她吐吐苦水，小雪只要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就会跟我大闹一场，我俩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冷战的次数都快过百了，几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最好的情况是谁也不理谁，我真是够累了，你说说，人家雨竹都已经那么可怜了，无非是向我寻求一点帮助和安慰，小雪怎么就那么不明事理呢？非得跟我胡搅蛮缠！”单文修说着说着，忍不住对程峰和嘉逸发起牢骚来。

　　嘉逸听着他说这些，脑海中又浮现出董雪和单文修当日在彩弹枪场地的种种表现，包括在分组的时候，当杜雨竹碰巧和单文修分在同一组，董雪会不顾别人的眼光，任性的坚持要与杜雨竹换组，原来是心里忌惮着杜雨竹，不想给他们两个人创造机会相处，还有中间休息吃午餐的时候，两个人压低声音的争吵，也是为了杜雨竹，午餐时，要不是为了在嘉逸和程峰面前扮演恩爱情侣，单文修甚至不打算帮疲惫的女友董雪取午餐，原来是因为二人已经为了杜雨竹和单文修的关系问题争吵、冷战了那么久！

　　“你们在来之前知道杜雨竹也会参加这次彩弹枪游戏么？”

　　单文修连忙摇头：“这个我们事先可真不知道，要是知道杜雨竹也参加，小雪会让我去那才叫见鬼呢！我们俩是受郑宇的邀请，他说他同学还会负责组织几个人，毕竟打彩弹枪人不能太少，少了没意思么！谁知道他那个同学竟然就是杜雨竹的男朋友彭磊呀，唉，世界还很是小！”

　　“那天在凉山公园见面后，杜雨竹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一开始的时候小雪一直跟着我，杜雨竹也跟在她男朋友身边，我们谁也没和谁说话，中间午休，我去拿午餐的时候遇到杜雨竹也在拿午餐，我们俩就短暂的聊了几句，她说自己挺苦恼的，特想和我聊聊，如果可以，让我找个机会单独陪她说说话。”

　　“所以你就在‘打火鸡’游戏一开始的时候，借口怕董雪辛苦，把她留在了自家后方，自己一马当先的冲到蓝队那边，就是为了赴杜雨竹的约？”

　　单文修尴尬的点点头。

　　“杜雨竹把你单独约过去，和你说了些什么？”程峰问。

　　程峰的问题一出口，单文修的脸突然刷的涨红起来。

　　程峰和嘉逸交换了一下眼神。

　　杜雨竹到底找单文修说了什么，竟然能让一个粗枝大叶的男人瞬间红了脸？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二十五章 可悲的备胎

　　单文修赤红的脸色让嘉逸和程峰都感到莫名其妙，不约而同把目光牢牢固定住单文修的脸上。

　　单文修被二人看的有些不自在，连忙解释说：“你们别多想，杜雨竹和我说的内容和彭磊遇害真的没什么关系！”

　　程峰不语，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让单文修坐立不安，可能是之前编过瞎话试图蒙混过关，被拆穿后，他特别怕自己又给警方留下什么不可信的坏印象。

　　“我不是不能说，主要是说了怕你们笑话，”单文修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算了，反正被笑话也好过被当成嫌疑人，我也豁出去了！那天杜雨竹说有些话想要对我说，而且希望私底下说，我心里就一直挺忐忑的，又很好奇她会想跟自己说些什么，还必须私下里谈，以前她约我出去陪她诉苦什么的，可从来没这么说过，思来想去，我总觉得是个暗示，惦记着就觉得心里抓心挠肝的，”他指指一旁的嘉逸“正好在游戏开始之前，刘嘉逸主动提出来要和杜雨竹换角色，让她来扮火鸡，我当时心里头一动，就像借这个机会过去探探她的口风，董雪一直喊累，我就借口让她守着后方，可以顺便休息，甩开她自己一个人冲到前头去了。”

　　说到这里，单文修看到嘉逸脸上露出了不认同的神色，这让他感到窘迫。

　　程峰看出他因为嘉逸一瞬间的表情而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善意的开口安慰他说：“可以理解，毕竟你一直非常关心杜雨竹，着急想知道她有什么事情找你也是无可厚非的，当然，不包括你为了去见她甩开董雪这一点。”

　　嘉逸默默的看了程峰一眼，没有说话。

　　单文修感激的对程峰点点头：“是，你说的没错，我当时一心想着杜雨竹要找我私谈的事，忽略了小雪的感受，这件事我做的确实不妥当，所以事后小雪在场边跟我争吵，我都退让回避，不和她争。”

　　“请继续说杜雨竹的事吧。”嘉逸说。

　　单文修连忙把话题拉回来：“我冲过去之后，正好杜雨竹周围没什么人，我就过去和她攀谈。她还是在为她自己和彭磊感情方面的事难过，她跟我说，彭磊似乎铁了心要和她分手，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她直觉彭磊外头有别的女人了，两个人为分手还是不分的事纠缠了很久，彭磊之前总是会在她坚决不分手的时候选择退让，但近期他突然特别坚持，一点也不可能让步，杜雨竹觉得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这一次打彩弹枪，原本彭磊不想带她来的，但她说相恋一场，希望能够好合好散，这样彭磊才肯带她来。”

　　“他们打算在这次游戏后就分手？”

　　“也不是，至少最开始的时候杜雨竹应该不是那么打算的，”单文修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傻姑娘，男人要是变了心，怎么可能拉的回来。杜雨竹告诉我，她原本是打算接着这次户外活动，重新拉近两个人的关系，做最后的挣扎，但彭磊似乎并不买账，对她一直冷冷淡淡的不说，杜雨竹说，以她对彭磊的了解，他一定是看到自己成了蓝队的火鸡，所以才故意要气交换，也扮演红队的火鸡，这样一来，两个人就各在一边，不用担心见面的问题了。虽然这是她自己的猜测，但是我是红队的，我看见彭磊拉着郑宇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说话的时候还朝蓝队那边瞄了几眼，所以我也觉得杜雨竹的说法也未必没有道理。”

　　听了单文修的这段话，程峰和嘉逸心里都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个猜测，如果郑宇说的关于彭磊主动要气交换角色是真实的事实，那么杜雨竹的猜测或许也是有道理的。

　　程峰示意单文修继续说下去。

　　“杜雨竹对我说，眼见着她已经做了最大限度的努力去挽回对方的感情，可是彭磊那小子始终一意孤行，看来这段感情注定要走向终结了，我安慰了她几句，说彭磊是个傻子，像她这么好的姑娘，能在一起是福气，一旦错过了，就很难再遇上了。之后她又问了问我和小雪的事情，问我们过的怎么样，我就告诉她，挺好的，在一起两年多，虽然没什么激情，但是倒有几分习惯成自然的感觉。然后……然后……”单文修忽然吞吞吐吐起来：“然后杜雨竹就哭了……她说自己是个傻瓜，当初年纪小，想问题太过理想化，总觉得会有更优秀的人在未来等着自己，眼光放的太远，反而忽略了身边的人……她说，和彭磊在一起，总是她在付出，在对彭磊好，彭磊从来没有对她特别关怀照顾过，更不会去在意她的内心感受，相比之下，我当初对她反而要比彭磊好太多。她说只怪自己当初太不成熟，错过了对自己最好的男人。我听她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虽然过去两三年了，但毕竟是自己痴痴喜欢了十年的女人，现在看她过的不幸福，对自己诉衷肠，那种滋味，其实挺不好受的。然后她又说，近大半年以来，她总是会想起我，想起以前我陪在她身边的日子，所以才会忍不住联络我，之前她从过去的老同学那里听说我和小雪在一起了，而且感情很平稳，她心里又觉得很挣扎，怕自己的再度出现会影响到我和小雪的感情，所以一直压抑着自己，让自己和我保持距离，不要走的太近，免得小雪起疑心，我的日子不好过。杜雨竹问我，喜欢了她十年，后不后悔，我就告诉她，我这人做事，做过的就绝对不后悔。然后……然后她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如果现在她回头来倒追我，我愿不愿意为她放弃现在的感情。”单文修脸色微红，声音低了下去：“我听了之后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推说在场地里呆的太久了，然后一个人到休息区去抽了根烟，我又不敢呆的太久，怕小雪见不到我又呼吸乱想，就赶忙又返回去，正好遇到她往外走，我俩一见面她就开始和我吵，原来她老早就看到我和杜雨竹站在一起聊天了，问我聊了什么，我当然不敢告诉她实情，就搪塞说没什么。她不信，和我闹了半天，臭着脸自己走了，我当时心里那个憋闷呐。”

　　程峰微微皱起眉头，倒不是对单文修的态度有什么意见，而是感到杜雨竹这个女人的表里不一，顶着一张清纯柔美的脸庞，内心里却非常的有心机，在认定彭磊很难回头之后，还没分手就已经开始着手为自己的下一步铺路了。

　　“你在和杜雨竹谈完，又和董雪吵完架之后，有什么样的感想？”嘉逸突然开口问。

　　单文修愣愣的回答：“我就是觉得挺生气的，人家杜雨竹也没什么恶意，一开始为了不影响我们俩，挣扎了那么久才敢联系我，现在正是感情出现问题的难受时候，最需要朋友的帮助，小雪还那么小心眼儿，一点都不体谅，实在是太没心胸了。”

　　“你觉得杜雨竹真的那么怕影响你们的感情么？”嘉逸反问他：“如果她真的止步于朋友，不想影响你和董雪的感情，又为什么要问你，愿不愿意舍弃董雪去和她在一起呢？”

　　单文修脸色一滞，感到语塞，想了半天才摇摇头：“我也说不清，可能是感情失败，男朋友变心，所以心里难过说的胡话吧！”

　　“从那天离开凉山公安分局，你和董雪关系怎么样？”嘉逸又问。

　　单文修尴尬的摸摸鼻子：“一直处于冷战状态。”

　　“那么，请你诚实的回答我，你在那天之后，是否考虑过杜雨竹最后问你的那个问题？”嘉逸深深的看着单文修，虽然与案件有关的问题他们已经聊的差不多了，但是她很想敲醒眼前这个对感情看不分明的男人。

　　这一次，单文修的脸彻底红了，虽然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实话，那天她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加上小雪这几天又一直和我闹，我特别心烦，心烦的时候就会想起杜雨竹那天问我这个问题时候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认识她那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委曲求全，那么放低身段。”

　　“也就是说，你已经对她的提议动心了，是么？”

　　“说完全没动心是假，但我也下不来决心，毕竟和小雪在一起那么久了，挺习惯的，但最近我们俩口角太多，烦不胜烦。另一头是在我心里存了十年的仙女，她终于明白了我的好，宁愿委屈自己来倒追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每天心烦意乱的。”单文修面带愁色。

　　“你有想过，你在杜雨竹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么？”嘉逸认真的问。

　　单问修一愣：“知道啊，她告诉我说，我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贴心最可信赖的男人。”

　　嘉逸摇摇头：“不要去理会她说了什么，问你的心，在你心里，你认为自己对于杜雨竹而言，是个什么角色？”

　　单文修沉思了一会儿，摇头说：“我想不到。”

　　“那我来告诉你吧，”嘉逸一针见血的说：“你只是个可悲的备胎罢了。”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二十六章 调整思维

　　单文修脸色一变，对嘉逸的话似乎感到非常难堪，嘴巴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吭声，把脸别开，沉默不语。

　　嘉逸叹口气，暂且不去考虑谁是杀害彭磊的凶手，单单就眼前的这个局面来说，她是真的非常同情董雪的境遇，而单文修此时的心态，也是很多男人会走到弯路，没有办法横加指责。

　　“我知道你不认同我的话，你认为自己是备胎对吧？”她又问了一次。

　　单文修点点头：“我承认，我这个人称不上优秀，但是，我觉得杜雨竹还是很依赖我的，我对她而言，绝对不只是什么备胎而已。”

　　“那么你对董雪是怎样的看法？”

　　“董雪？她人挺好的，只是，我对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心跳的感觉。”单文修闷闷的说。

　　嘉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选择，或许你认为你对董雪的纠结是出于责任，那么我希望你抛开你现在的处境，去仔细的想想，这十几年来，是谁默默的守着你，无论你是一文不名的穷学生，还是外资公司白领都不离不弃，又是谁理直气壮的享受着你的追求和关怀，但却从来不思回报？”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相信杜雨竹还是在乎我的，不然不会每次我要死心的远离她的时候，她都会对我示好！”单文修被嘉逸说的无言以对，却又不甘心承认。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相信我的说法，女人有的时候会有一种非常古怪的占有心理，那就是，有的男人，她不喜欢，也绝对不会委身于他，但是却依然希望这个人在自己的身后，做最忠诚的追求者和守候者，就好象孩子对自己的玩具一样，她可以不喜欢，但是却不愿这件玩具被别的孩子拿走。因为如此，杜雨竹才会只在你试图放弃的时候对你发出挽留的信号，让你重燃希望，继续追随她，如果她真的把你当做比较重要的人，又为什么在你死心塌地做她的拥护者时，对你不理不睬呢？”

　　单文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显然，嘉逸的话让他原本的执念产生了动摇，可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心，他依然心有不甘。

　　“可是，她和彭磊感情出了问题，对谁她都不说，只向我一个人倾诉……难道不是因为觉得我可以依赖么？”单文修看着嘉逸，眼神里竟然有一丝祈求的意味，他盼望着嘉逸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可惜，嘉逸并不打算用虚妄的谎言来让他继续自我安慰，眼前这个男人，需要有人来点醒他。

　　“你有没有想过，在彭磊没有出轨之前，为什么杜雨竹从来不会想要联络你？作为朋友来说，除了共苦，同甘也是一样必不可少的。其实我什么都不说，你可以自己回忆，杜雨竹除了在她不如意的时候找你来寻求安慰之外，有没有和你分享过她的喜悦？或者，她是否主动询问你的生活和工作是否顺利？如果现在你们的状况调转过来，你和董雪感情不如意，而杜雨竹和彭磊非常恩爱，你约她出来陪你排遣烦闷，她会同意么？”

　　单文修迟疑了，他张了张嘴，最终摇了摇头，这么多年的相识让他对杜雨竹有了更多的了解，的确如嘉逸所说，如果是自己处于逆境，杜雨竹恐怕不会有心情来理会吧，就好象大学刚毕业，自己颠沛流离的那几年一样。

　　嘉逸知道他开始醒悟了，口气也放缓了一点：“两个人在一起是要荣辱与共，风雨同舟的走一辈子，杜雨竹和董雪究竟是怎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什么样的抉择对你更好，你是清楚的。”

　　单文修略微沉思了一会儿，郑重的点了点头：“是啊，你的这些话让我也很受触动，当初在我大学毕业，频繁的更换工作，连稳定的收入都没有，小雪在这个时候还是对我不离不弃，那时候她家里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的事儿，因为她家庭条件不错，也把她安排进了大医院里工作，以她的条件，她完全可以找比我更优秀更好的，所以她家人拼命的反对，为了和我在一起，小雪硬是辞了大医院的工作，去宠物医院当了护士，因为这件事，她家里人气的差点和她决裂，其实这件事我也一直很感动很内疚，她为了我，真的是牺牲太多了，这样的女人，错过了，恐怕我这辈子都在也遇不到了。”

　　“念旧不是错，前提是要衡量一下，对方是不是值得。”嘉逸对单文修一笑。

　　单文修感激的点头：“我明白！之前我一直在为这件事苦恼，心里很挣扎，但是和你聊过之后，我觉得我看清楚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选择！谢谢你！

　　和单文修谈过之后，嘉逸和程峰离开了咖啡馆。

　　回公安局的路上，嘉逸一直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窗外发呆，程峰见她这样，也不打扰，两个人默默的回到局里。

　　董雪也刚刚结束问讯离开不久，田阳和马春雷见二人回来了，立刻把和董雪谈话的内容叙述给程峰和嘉逸听。

　　这一次董雪交代的行踪和单文修的完全吻合。她对田阳他们说，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为杜雨竹和单文修的频繁接触而恼火，所以那天，单文修把自己抛下之后，她开始还心烦意乱的等在后方，等到另外一个留守的人也冲上前去，自己也跟着走了，中途被打中，匆匆忙忙到场边去擦拭了一下又回来，结果远远的看见单文修离开杜雨竹身旁，非常气恼，迟疑间，被杜雨竹发现并且打中。被打中后，董雪想出去找单文修，走到场边遇到刚回来的男友，两人就争吵起来，吵完之后，她晃进场地里去，心烦意乱，打了一会儿，没有子弹了，就彻底离开了游戏场地。同时，董雪也承认，在轮到他们做笔录的时候，单文修求她帮自己撒谎，因为死的人是彭磊，他不想让自己的身份显得过于敏感，董雪也同样不愿意男朋友和杜雨竹又扯上什么关联，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就有了当日的那番谎言。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田阳问程峰。

　　程峰双眉紧蹙，陷入沉思，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停下来，再这么一味地追查下去，也是枉然，现在已知，七个人的口供真真假假，并非完全诚实，而案发时没有指纹，因为下雨，连有效足迹都没有采集到，凶器又是随处可见的折叠水果刀，在没有直接证据可以帮我们指出方向的情况下，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是不行的，永远也没办法查出真凶。”

　　“那你的意思是，停下来，找到方向之后再向前走？”马春雷领会了程峰的意思。

　　“没错，今天下午，咱们把七个人的证词整理一下，逐一概括出关键信息，然后再看。”

　　“好！”田阳和马春雷痛快的应声。

　　“我下午要回学校去，那边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嘉逸说：“明天我有空，下午我就不再这里打扰你们忙了，明天如果你们不嫌我碍事，我也想来听听案件分析。”

　　“开玩笑，欢迎还来不及呢，我们怎么会嫌你碍事！”田阳笑呵呵的说。

　　“就是，就是，你要是不来，有的人才要浑身不舒服呢！”马春雷已有所指的开玩笑。

　　程峰没有任何威慑力的瞪了自己这个贫嘴兄弟一眼，拿起车钥匙：“那我送你去学校吧！”

　　忙了一下午，总算到了下班时间，嘉逸松了一口气，伸伸懒腰，活动一下发酸的脖子，下班时间，该回家了。

　　“我送你回家吧！”毕夏走过来，殷切的问。

　　嘉逸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回家了？

　　“哦，不用了，谢谢你！”她婉言谢绝毕夏的好意，就算再吃顿，她也感觉出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关注度似乎有些超出平常指数，所以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保持距离，免得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你是在和我客气，还是程警官要来接你？”毕夏追问。

　　“程峰他来接我！”嘉逸面不改色的顺着毕夏的话撒谎，如果她说自己是客气的话，对方怎么可能放弃！

　　其实毕夏还是很优秀的，年纪不大，一表人才，学业还这么优秀，若非如此，也不会在J学院里头被女生叫做王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过于精明，看人的时候，眼睛似乎能把人看透一样，和他相处，嘉逸总会觉得心里毛毛的，很不放松。

　　“哦，是这样啊。”毕夏略有些失望，点点头，朝办公室门口走，出门的时候，他又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嘉逸一眼，摆摆手，离开了。

　　用拐杖帮助支撑着身体，嘉逸慢慢的走出楼门，还没等她朝大门的方向走，身后就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不是刚才说有人接你的么？”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二十七章 谁在撒谎

　　用拐杖帮助支撑着身体，嘉逸慢慢的走出楼门。还没等她朝大门的方向走，身后就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不是刚才说有人接你的么？”

　　嘉逸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身一看。身后一副懒洋洋表情的人竟然是陆向东。

　　一见是他，嘉逸松了口气。心里暗暗怨他，走路也没声音，还突然出声吓人。这个怪人怎么就不能行为举止稍微不那么情立独行一点呢？

　　“你说什么？”嘉逸一时搞不清楚陆向东突然出现的意图。

　　“你想让毕夏那小子送你回家的话，就继续一个人往外走。”陆向东走到嘉逸身边，双手插着口袋，与嘉逸并肩慢慢走。他刻意放慢了步调，却没有丝毫想扶嘉逸一把的意思。

　　嘉逸对他的脾性已经多少有些了解了，所以也不在意。听了他的话，知道他是在暗示自己毕夏一定是在远处留意着自己，虽然她不清楚一向性格冷淡的陆向东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爱管闲事，但至少他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和自己开玩笑的。

　　嘉逸可一点都不想让毕夏送自己回去。她感激的对陆向东笑笑，叹口气，掏出手机，熟练的在一拨电话中找到程峰的号码，呼叫出去。

　　看来这一次还真的要麻烦程峰过来为自己圆谎才行了，她怎么就没想到毕夏会那么执着呢。竟然在自己婉言拒绝了之后，还不死心的跟在后头，看自己是不是真的等到了程峰。

　　电话响了好几声，程峰才接起来。周围听起来很嘈杂。

　　“喂？嘉逸？怎么了？有事么？”程峰在那边问。

　　嘉逸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叫人家来载自己回家，只好委婉的试探着：“你下班了么？”

　　“哦，已经下班了。明天你不是没事么？早上我接你到局里去参与案情分析吧！”程峰对她说。

　　“哦，好啊。”嘉逸又问：“那你现在在哪里？”问完这句话，嘉逸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一点女朋友或者老婆查勤的味道，一下子感到窘迫起来。

　　好在程峰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含含糊糊的回答说：“我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呢，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嘉逸在电话里隐约听到了有女人的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在向服务员询问菜单，她的心里突然觉得闷闷的。又听程峰问自己，连忙否认：“哦，没，我没事，就是随便打电话问问，那，既然你和朋友吃饭呢，我就不打扰了。”

　　程峰也没有挽留或者追问，只是爽快的说：“行，那咱们明天见！”

　　“好，明天见……”嘉逸道完再见。略显失落的把手机放回背包里。

　　“怎么？程警官没空来接你呀？”陆向东已经从嘉逸的话里听出了结果。

　　嘉逸点头，两个人默默无言走到了学校大门外。

　　“你不是去那边坐车么？”嘉逸见陆向东出了校门不走平时回家的方向，却跟着自己朝相反的一边来，感到有点奇怪。

　　陆向东耸耸肩：“既然程警官没空送你。那只好我代劳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嘉逸连忙谢绝他。

　　陆向东倒不在意。随意的冲她一摆手：“没什么，照顾老弱病残孕，本身就是公民义务么！”

　　嘉逸觉得自己的额头上此刻一定浮现了三条黑线，她明知道陆向东是好意，可是这话听在耳朵里还真不是一般的别扭！

　　考虑到嘉逸的腿脚不适合乘坐公交车，陆向东打了一辆车，一直把嘉逸送到家门口。嘉逸执意要付车钱，被陆向东坚决的拒绝了。

　　“男人怎么能花女人的钱，你就省着吧。”他是这么说的，一把将钱塞回嘉逸手里，交代司机师傅开车。出租车喷出一股灰色的烟雾，扬长而去。

　　嘉逸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拄着行走仗慢悠悠的走上三楼，开门回家。

　　虽然只有三层楼，然而在一只脚无法使力的情况下，爬楼也还是非常累人的一件事。回到家，嘉逸已经累出了一头汗。没有扭伤的那条腿也非常的疲劳。

　　在脚踝的扭伤加重之后，无论昨天回家，还是今早上出门，都是程峰将自己背上背下。所以自己才没有体会到现在这样的辛苦和不便吧！嘉逸心里忍不住想着。

　　他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应该就是在电话里隐约听到的那个女人吧？那个女人，会是王珍珍么？因为要和她共进晚餐，所以一向对自己非常关心，什么事都想在前头的程峰，才会忽略了自己的伤。下午自己离开之后。连一通关心的电话都没有打过？

　　他，要和王珍珍重修旧好么？

　　嘉逸猛的拍拍自己的脑袋。刘嘉逸呀刘嘉逸！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和程峰现在都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罢了。你凭什么要求人家时时刻刻惦记着你关心着你？凭什么要求人家嘘寒问暖，围前围后？又凭什么去胡乱揣度和他共进晚餐的是个什么人，又为着什么原因！

　　不去想了，不去想了！嘉逸用冷水洗洗脸，简单的洗漱过之后，躺在床上逼迫自己入睡。翻来覆去，终于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程峰向自己走来，面带微笑。眼睛里闪烁着爱的光芒。让她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然而就在她暗自心潮澎湃的时候，程峰却从自己的身边走了过去，目不斜视，甚至不曾多看自己一眼。嘉逸诧异的转身，却看到王珍珍站在自己后方不远处，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

　　直到闹表把嘉逸叫醒，她痴痴的瞪着天花板，愣了半天神。虽然明知道是一场梦，梦中自己心头的那种浓浓酸楚却并没有因为醒来而消散。这样的感觉很陌生，也让嘉逸感到烦闷。

　　等到拉开门，看到程峰的时候，嘉逸还有一些怔怔的，他的脸又勾起了她对梦境的记忆。心里别别扭扭的。

　　“怎么了这是？”程峰笑呵呵的打量着嘉逸问。

　　嘉逸摇头不语。

　　程峰也不多问，转过身去，非常自然的弯下身，背嘉逸下楼。

　　嘉逸趴在程峰背上，心里想着前一晚自己回家的辛苦，以及电话里的女声，忍不住偷偷的郁闷。

　　偏巧，平时最爱对嘉逸的反常刨根问底的程Ｓｉｒ今天突然没有追问她为什么闷闷不乐。这让嘉逸的心里愈发梗得慌，却又不好说出口。

　　一路无言来到公安局，一进重案组，三贱客都已经到齐了。看到嘉逸都很热情的向她打招呼，询问她脚踝的伤有没有好转，让嘉逸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也衬托着程峰更加反常的麻木。

　　是不是他打算和王珍珍和好了？所以才没有心思理睬自己？嘉逸又一次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好啦，人齐了，咱们今天就要捋出一个方向来。看看七个人当中，究竟谁说了谎！”程峰招呼大家计划正事。转头对安长埔说：“把昨天总结的要点给嘉逸看看。”

　　“好咧！”安长埔拿过记事本递到嘉逸面前：“这是我们认真归纳的要点。请专家过目！”

　　嘉逸被他逗笑出来，接过记事本认真的看起来。

　　程峰他们把七个人的笔录总结成非常精辟简短的七条信息。

　　首先从杜雨竹开始。

　　1、杜雨竹话里话外流露的意思是，她自己当蓝队的火鸡，所以并没有办法去证明谁不可能有机会下手。大家穿着一样的衣服，又非常分散，归纳起来就是一句话一一所有人都有机会下手。

　　2、赵鑫的笔录归纳起来说的是，他能够认出郑宇、单文修以及齐歌等人在内的几个人有过近距离的激战，之后就纷纷出场了。

　　3、郑宇的中心思想是，他并没有和单文修、齐歌他们有过近距离的接触，并且看到齐歌是从另一条小路走过来的。

　　4、而他的室友张昆仑说他击中了一个红队的人，那个人是从林子里的小道过来的，根据其他人所供述的自身方位，以及郑宇的说法，那个被张昆仑击中的人，很有可能是齐歌。

　　5、齐歌表示他在游戏开始的时候就冲在前头，并且他与死者彭磊完全是不相识的陌生人，自己没有理由会想要杀害他。

　　6、单文修最初说自己中弹后离场没有再返回，后来自己承认那是谎言，并称他只是在场边抽烟，没有参与游戏。

　　7、董雪是单文修开始那个谎言的同盟军，之后也说了很类似的解释。

　　“你怎么看？”程峰问嘉逸：“怎么来推断比较好？”

　　嘉逸想了想，说：“找出已知是正确的或者错识的信息，以这条信息的正误为标准，推断与它有逻辑关联的另外一个人的证言是否可信。这样以此类推，最终我们就可以推断出来，到底谁说了谎，然后再来分析说谎者之所以说话的原因是什么。”

　　“嘿嘿，嘉逸，行啊！”田阳对她比比大拇指：“和我们昨天的打算一模一样！”

　　其实想要怎么来进行推断，程峰他们早就已经商量过了，刚刚他只不过是想听听嘉逸的意见，看看她的思路，结果竟然是不谋而合。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他赞赏的对嘉逸点点头：“就从单文修开始！”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二十八章 兔子逼急了也咬人

　　从单文修开始，是因为他初次的证词已经可以被证明是假的，这样一来，明确了作为参考项证言的真实性，推断出来的结果自然就更加准确可靠一些。

　　“这个案子情况比较特殊，昨天我联系过郭天队长，他那边也基本上还没有找到能够直接指出破案方向的证据，所以我们不能按照过去的方式处理这次的案件”，程峰明智的说：“虽说咱们平时破案主要依靠证据，但这一次，我们恐怕要像那些侦探小说一样，靠脑子来推理一下，捋清思路了！”

　　“唉……”安长埔夸张的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念警校的时候我就最怕形式逻辑那一门课程了！那些什么联言判断、选言判断的，想想我都头疼！”

　　程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之前的笔录咱们不都已经总结归纳出来了么，你也看到了，这七个人虽然在言语中有信息相互矛盾的地方，但是也只是各执一词罢了，没有相互乱咬的情况，你担心那些复杂状况还不至于出现，我们只需要根据他们证言之间的逻辑关系，推断出其中真伪就好了！”

　　“这个你怎么样啊嘉逸？”安长埔苦着脸转头问嘉逸：“你那门学科涉及这个不？”

　　嘉逸点点头：“虽说我是犯罪学专业，从根本上来说也脱不开法学根基，逻辑也是我的必修课之一。”

　　“太好了！”安长埔笑嘻嘻的对程峰说：“头儿，呆会儿不管嘉逸说什么，我一律赞成！”

　　大伙儿被他逗的纷纷笑了出来，却也多少有点理解他，毕竟这几个师兄弟当年也都是和安长埔一样，在这个科目上不知杀死多少脑细胞，所以现在对这小子的投机取巧，也都是采取了宽容的态度。

　　“那好，现在我们用单文修最初的口供作为标准，他称自己因为不在场地内，因此没有机会对彭磊下手，不能被视为嫌疑人。”程峰沉吟了一下：“那么这就是一个特称否定半断。”

　　“那么他的话既然是假的，我们就可以断定，在与他所说内容相关联的其他口供里……”田阳认真的对照着手头的信息，仔细的寻找着，然后他眼前一亮：“杜雨竹！杜雨竹说全部人都同样有机会对彭磊下手，谁都有嫌疑，这相当于一个全称肯定半断咯？根据单文修说他不在场是假，那么杜雨竹的这个观点可以被推断为真实的。”

　　“连带着董雪的话也已经证明是假的啦，她和单文修口径一致，也是个特称否定！”安长埔胸有成竹的说。

　　“继续，继续！”马春雷戏谑的鼓励他说下去。

　　安长埔挠挠头：“然后我就忘了那几种判断之间的逻辑关系了呗！”

　　“雷子，你就别难为他了”，程峰也笑，反正大家讨论案情而已，不是老师上课提问，答不出也没什么关系：“和董雪或者说单文修的口供还有直接逻辑关系的却是不太显眼，得仔细分析才行。”

　　嘉逸蹙着眉，想了一会儿才谨慎的说：“我不知道这样的观点是不是正确，虽然单文修中途离场没有再返回的说法是假，但根据后来我们分别找他和董雪谈话的结果来看，单文修虽然回到场内，但却没有重新参与游戏，而只是在场边抽烟，虽然这个说法还有待证明，现在我估且将他们后来的口供视为真实，那这样一来，赵鑫说他看见郑宇、齐歌还有单文修等人近距离对战这一点就无法成立。”

　　“无论是从单文修自己描述的他所经历的游戏过程，还是他后来没有重新参与游戏这一点，赵鑫的说法都同样解释不通。况且，赵鑫与郑宇和彭磊是同学，但他对齐歌、单文修却并不熟悉，在那种情况下，面对三个身高身材都比较接近的人，他言之凿凿说看到了他们，这样的话真实性有几分，可想而知。”

　　“有道理，嘉逸说的这一点我也同意。”马春雷听的频频点头。

　　嘉逸对他微微一笑，继续说：“因为赵鑫说他看到那几个人离场前在近距离交战，之后纷纷离场，那抛开其他人不谈，暂时把范围缩小到他所提到的这几个人上头，他潜在的意思是这几个人都没有机会作案，这也就是一个全称否定判断，既然可以推断为假，那与其相关联的特称肯定就一定是真的。”

　　“这么说来”，马春雷摸着下巴：“郑宇说他不仅自己没有和赵鑫、张昆仑他们在一起，并且他还看到赵新口中亲眼看到近距离交战的齐歌，从另外一条小路走过来。我们可不可以把他的意思理解成，齐歌不在赵鑫看到的人范围内，而是落单的，那么他就依然有作案的机会，有可能是凶手。这不就是一个特称肯定判断了么？那赵鑫说了谎，郑宇的话就基本上是真实可信的了。”

　　“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程峰同意的点头：“接下来，齐歌在做笔录的时候交待，游戏一开始他就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这一点就同郑宇所说的，半途见到他在小路上从红队后方赶过来相冲突，加上单文修是被证实第一个从红队冲出去的成员，齐歌的证词得不到证实，可信性很低。”

　　“接下来我就知道了！张昆仑说他看到有一个人好像是齐歌，从侧面小路跑过来，被他击中。既然齐歌说了谎，那张昆仑的话就是正确的咯！而且郑宇不是也看到了么。”安长埔说出了自己的推论，对于自己终于追上了别人的思路，他感到非常满意。

　　“行啊小子！”马春雷揉揉安长埔的脑袋：“有进步！念书时候学的东西还没都还给老师！”

　　“去击去！别瞧不起人！”安长埔不服气的躲开马春雷的魔爪：“我就这一方面是弱项！别的展业素质过硬着呢！”

　　“这么一来，”田阳估计了一下：“七个人里，可以推断为说谎的有单文修，董雪，赵鑫以及齐歌。”

　　“单文修和董雪咱们都已经二次走访过了，他们都承队了当初说谎的事实，也解释了说谎的缘由，虽然我们还要确队单文修的话是不是完全真实，但下一步的重点至少不应该是放在他们身上。”

　　程峰考虑了一下：“另外连个在笔录里撒谎的人，我们有必要约出来会一会了。”

　　“我看呐，尤其是那个赵鑫！”田阳打了个响指：“你们想啊，根据郑宇的口供，那赵鑫简直就是个懦弱怕事的胆小鬼，窝囊包，可是Ｌ大的黄波却说，赵鑫当年在被彭磊抢了留校名额之后，曾经大闹过Ｌ大管理层。峰哥和嘉逸见到的赵鑫呢，又是沉默寡言，为人消极不爱吭声的样子，我觉得这说明，他也和杜雨竹一样，存在伪装出来的个性，貌似懦弱消极，实际上骨子里却是个爱记仇，小心眼儿的人。再说了，他现在生活状态这么不稳定，什么工作都做不长，情绪上的消极怠工，与当初大好前程擦肩而过不无关联，他如果对彭磊一直怀恨在心，这几年的接触中一直伺机报复，等到彭磊邀请他去参加凉山上那场彩弹枪游戏的时候，他发觉时机成熟了，于是提前准备了凶器，在游戏过程中，终于等到了彭磊落单的时候，就动手，把他杀了！”

　　马春雷跟着点头：“说的也是，兔子逼急了还得咬人呢，更别说赵鑫那么一个大男人了，不管怎么懦弱，如果真的恼恨起来，爆发出来往往比那些暴脾气的还可怕！”

　　“田阳，我说，你干脆改行当侦探小说家去吧！这犯罪过程叫你说的，好像亲眼看到一样！”安长埔打趣他。

　　田阳故作潇洒的一甩头：“作为一名优秀的刑警，丰富的想象力和强大的推理能力是必不可少的要件！”

　　他臭屁的样子惹来其他几人一阵大笑。

　　笑够了，程峰看看时间，交代马春雷：“联络赵鑫和齐歌，下午咱们分头行动，一组人负责和赵鑫沟通，问清楚他说谎的理由以及当时的真实情况，另一组人负责齐歌。”

　　“我要跟赵鑫那一组！”田阳主动请缨。

　　“没问题，那就我，田阳，加上嘉逸，我们三个负责赵鑫，雷子和长埔，你们把齐歌那边搞定！”程峰答应了田阳的要求。

　　安长埔也干脆的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马春雷回来了，告诉程峰，已经和赵鑫、齐歌二人取得了联系，赵鑫同意来重案组接受问讯，齐歌说公司还有会，希望他们能约在他公司附近的地方见面。

　　“那就这样吧！”程峰看了一眼手表：“我中午有点事，中午你们带嘉逸吃个饭，我会尽快回来的！”说罢匆匆忙忙的拎起外套走了。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二十九章 反常

　　嘉逸愕然的看着程峰行色匆匆的离开，一时之间有点回不过神来。自打两个人熟悉之后，程峰从来没有像这样过，即使工作再忙，也会顾及到她。

　　是因为王珍珍回来了么？所以他没有精力再过问自己？

　　嘉逸忍不住闷闷的想，心里头的失落感空前高涨。

　　“嘉逸，中午想吃什么？”马春雷凑过来问。

　　嘉逸摇摇头：“我无所谓，随便买点什么在办公室里吃就行。

　　“不成不成！”马春雷立刻摇头驳回她的意见：“你原本胃就不好，怎么能糊弄着吃饭呢！我要是真随便弄点东西打发了你，别说伶伶不能饶我，就连峰哥那儿，我也交代不了！”

　　嘉逸苦笑，马春雷实在是多虑了，程峰这几天的种种表现，分明已经不同于以往，他又怎么会有心思去关心自己一顿午餐吃了什么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和程峰，一直都卡在朋友的位置上，虽然彼此之间的感觉似乎多过友谊，却谁也没有向前跨出那一步，嘉逸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的把程峰出于绅士的关怀照顾，当成了对自己有意思，原本她有想过，要不要抛下顾虑，勇敢的去问程峰对自己的感觉，可是就在她还没有完全鼓起勇气的时候，程峰却好像向后退了一步似的。

　　罢了，不去想了，嘉逸偷偷叹了口气，该是自己的，终究会来到身边，不是自己的，绞尽心思去挽留，也无济于事。

　　“走吧！别发呆了，峰哥有事让他忙他的去，咱几个可得为自己的五脏庙负责！”马春雷不容嘉逸拒绝，扶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又拽过大衣给她披上，自己拿了车钥匙快走几步，回头交代田阳和安长埔：“嘉逸脚踝有伤，下楼时候扶着点儿！”

　　田阳和安长埔一边穿外套一边应声，马春雷交代妥当了才提前下楼去，等田阳和安长埔陪着嘉逸走出楼门的时候，车子已经听在门口了。

　　嘉逸坐上车，田阳逗她：“嘉逸，怎么样？待遇不错吧？首长级！”

　　嘉逸也抛开心事，同他们开起玩笑，心情渐渐好了一些，她觉得三贱客今天似乎特别的热络，平时她和三个人的关系就一直不错，也嘻嘻哈哈的，可是并不是今天这样的感觉，她分明感到，田阳他们虽然依旧说笑，但神情里分明是在观察自己，小心翼翼的。

　　“你们没事吧？”嘉逸笑着试探他们。

　　安长埔迅速的看了马春雷一眼，一瞬间的表情没有逃过嘉逸的眼睛，这三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马春雷毕竟比当了那么多年警察，他自然比刚刚结束学生时代没多久的安长埔更懂得不动声色，他摆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没事啊？怎么了？”

　　嘉逸见他有意隐瞒，也不追问，摇头说：“没事，肚子饿了，咱们抓紧吃饭吧，吃完饭不是还得回去忙正事呢么！”

　　四个人找了一家餐棺，点了几个菜，一边闲聊一边用餐，期间因为情人节马上就要到了，作为三贱客里第一个结束单身生活的人，马春雷一直被田阳和安长埔他们追着盘问他的情人节安排，马春雷被他们盘问的叫苦不迭，最后居然拉了嘉逸做挡箭牌，说因为有嘉逸在这里，所以说出来陆伶必然会知道，那样就没有神秘感了，说罢还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锁的动作，表示自己保密的决心。

　　吃罢饭，回到局里已经快午后一点钟了，距离赵鑫到重案组接受问讯还有半个多小时，而程峰还没有回来。

　　三贱客打开程峰办公室的门，让嘉逸到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一下，安长埔和马春雷也差不多该出发去找齐歌了。

　　嘉逸静静的蜷卧在程峰办公室的双人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大脑却始终清醒着，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她听到马春雷和安长埔出发时向田阳道再见的声音，他们两个走了之后，外面的办公室就更加安静了，又过了几分钟，她隐隐约约听到田阳打电话的声音。

　　虽然不是十分真切，但嘉逸还是听清了田阳说话的内容。

　　“我说，时间也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该放我们峰哥回来办正经事啦？”

　　嘉逸心头猛的一跳，田阳那边静了一下，应该是对方在回答他。

　　“行啦，差不多就得啦，一共午休就那么短时间，你还想都霸占了呀！行了，你快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告诉峰哥，我和嘉逸都已经在局里等他了。”田阳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我告诉你啊田蜜，你可别给峰哥添乱！”

　　大约在田阳打完电话十分钟之后，程峰回来了。嘉逸本来就没睡，听到他回来的声音，便起身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程峰看起来好像是急急忙忙赶回来的，微寒的气温下，额头上居然挂着细密的汗珠，嘉逸递给他一张面巾纸，他接过来，对嘉逸露齿一笑，擦擦头上的汗：“我没回来晚吧？”

　　“没，赵鑫还没到呢，不过估计快了，雷哥跟他约的是一点半到咱这里！”田阳假意拉着程峰一起去拿卷宗，借机小声问：“峰哥，怎么样？田蜜那丫头没给你添乱，没搅合的你头疼吧？”

　　“看你说的，田蜜又不是小恶魔！”程峰好笑的瞥他一眼，顺手拿过卷宗。

　　田阳听他这么说也踏实了一点儿：“那你们俩谈的挺好的？”

　　“挺好的呀！”程峰笑着对田阳说：“你那妹妹可是典型的人小鬼大。”

　　他又看看安静坐在一旁等候的嘉逸：“她还好吧？”

　　“中午她想糊弄了事，被我们硬是带出去吃了顿正经饭，别的都挺好，就是感觉有点强颜欢笑，像那会儿她刚失恋的时候差不多”，田阳忍不住有点担心起来：“峰哥，你说，她会不会……？”

　　“不管了，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什么也别想，只有大胆的向前走了！”程峰拍拍田阳的肩：“这事儿要是成了，回头我好好的谢你！”

　　“嗨，自己兄弟还说那客气话干啥！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呀！”田阳也揽着程峰的肩。

　　“话不能这么说，田蜜是你妹妹，你俩亲兄妹，当然要算在一起了！”程峰倒认真起来。

　　“行！那我欣然接受！事成之后，给我包个媒人红包怎么样？”田阳笑嘻嘻的开玩笑。

　　“好说好说！”程峰也笑的很开怀。

　　嘉逸独坐一旁，看着两个大男人眉开眼笑的在那里拍拍搭搭，心里又一阵微酸。是田蜜吧？这几日让程峰每次下班都急忙赴约的人，是田蜜吧？

　　虽然之前她以为是程峰也像单文修一样恋旧情，有意同王珍珍和好如初，不过现在看来，自己似乎错了。

　　说来也是，像田蜜那样的姑娘，如果自己是男人，应该也会喜欢的吧？长的好看又讨喜，性格开朗活泼，又乐天单纯，正是二十出头的青春年华，更重要的是，程峰简直就是田蜜心中的偶像。

　　这样的两个人就算走在一起，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吧。

　　时间又过去了四十分钟，赵鑫始终没有出现，田阳坐不住了，刚要打电话过去催促，赵鑫就自己打过来了。

　　“警官，实在是抱歉，我临时有事走不开，单位安排我到县区去检查，我现在正在路上，刚才睡着了误了时间，本来应该早点打给你们的！”电话接通后，赵鑫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道歉，并且称自己今天无论如何来不了公安局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Ｃ市？”程峰问。

　　“明天早上返回，中午就能到，我明天下午去行么？”赵鑫紧张的问。

　　“那好吧，咱们明天见，如果你又临时有事不能来，请尽早通知我们。”程峰提醒他。

　　“不会不会！这次绝对不会了，实在不好意思！”赵鑫客套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田阳，打电话到赵鑫的工作单位，确队他出差这件事的真伪。”放下电话，程峰立刻交代田阳去查清楚，如果单位方面无法证实赵鑫的确是因公出差，那他的处境就非常不利了。

　　大约五分钟后，田阳就从赵鑫的工作单位得到了答复，赵鑫说的是实情，他这次出门确实是为了公事，而且同行的还有另外四名同事。

　　“峰哥，你说这不会是赵鑫这小子使的诈吧？”田阳还是不放心，因为之前的种种表现，他对赵鑫怀有一种不信任：“你说他会不会借着集体出差，半路偷偷潜逃了？”

　　“他们出差丢的是Ｆ县，现在就打电话给Ｆ县公安局，让他们协助我们，今天下午到明天，秘密监控赵鑫的行踪，如果他有反常的行为，或者试图偷偷潜逃，就立刻抓捕！”程峰觉得田阳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现在客观线索摆在面前，赵鑫与彭磊结怨在前，而他自己撒谎在后，这些都使他成为了这个案子的重要相关人员。

　　“既然今天中午没什么事，那我就回学院去了！”嘉逸起身告辞。

　　程峰一愣，连忙过来打算扶她：“行，那我送你吧！”

　　“不用了”，嘉逸谢绝了他：“我自己可以的。”说罢同田阳打了声招呼，没理程峰，转身慢慢走出了重案组。

　　田阳看养程峰脸上的表情，试探的问；“峰哥，你确定要这么做？”

　　程峰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最终还是点点头：“对。”

　　田阳默默的点点头，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顺利吧！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三十章 有古怪

　　嘉逸一个人走出公安局的大门，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J学院。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非要赶回去处理，事实上因为之前跟着程峰他们办案，嘉逸收集了许多第一手资料，领导早就和她谈过，在保证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受影响的前提下，特批她继续进行案例采集。现在还是寒假里，虽然老师们提前返校，相对学期中的时候，工作节奏也还是相对缓慢许多的。只是嘉逸的情绪有点低落，心里乱哄哄的，她不想偷闲回家一个人呆着，索性到学校去，给自己找点事做。

　　一下午的时间，嘉逸都在认真的兑现自己回学院时所报的目的──给自己找事情做，一直到下班前，她的同事或者提前下班回家，或者端着茶杯闲聊的时候，嘉逸依然在翻着书，查着完全不急于一时的资料。在这间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也和嘉逸一样，呈陀螺状态忙碌，甚至比嘉逸更忙，好歹嘉逸的事情还都是自己找的，而他则是倒霉的被人加诸各种正事儿、杂事儿。

　　终于在下班前，这个陀螺一样团团转的倒霉蛋儿──华夏终于得了空，伸了个懒腰，还没等迈开腿朝嘉逸的办公桌方向走，就又被奴役差使了他一下午的罪魁祸首──他的导师陆向东叫了回来，交给他一打儿材料，要他去楼下帮自己影印两份。

　　叹了一口气，他认命的抱着材料去影印室，等他以最快的速度拿着印好的材料跑回办公室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一向冷漠的不爱理人的陆向东，竟然坐在嘉逸的办公桌对面，正面带微笑的和她闲聊着。

　　和华夏一样惊讶的，还包括嘉逸本人。她和陆向东做同事时间虽然也不算很短，却也不常，不要说公事了，就连打招呼的次数都到了屈指可数的程度，可是这几天，陆向东的表现却让她感到非常的讶异，也很不适应。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是个沉默寡言的怪胎模样，冷不防有一天，他突然像你每天都会遇到了老邻居一样热络的和你打招呼闲聊，那种感觉，无异于看到鸟儿在水中游，或者鱼儿在天上飞！

　　虽然嘉逸心里也暗暗为陆向东的突然改变感到不适应，不过在她看到华夏热切的表情因为看到陆向东而变为尴尬，并且把文件交到陆向东手里，就一个人到一旁上网查资料去了，她也还是松了口气的。华夏对她的示好，进来几乎已经到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程度，无论她再怎么迟钝麻木，也不至于丝毫都察觉不到，只是，她对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风云人物有一种无福消受的感觉，对着他，嘉逸总觉得自己心里毛毛的，很不踏实，完全不同于和程峰在一起时的安稳。

　　心思突然又转到程峰身上，嘉逸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忙了一下午，就是希望能够静静心，现在突然这么一想，脑子里立刻又乱哄哄的，心中无端涌出一股烦躁情绪。

　　“嘉逸，哪天我约你吃饭吧！”陆向东突然说。

　　正在走神的嘉逸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陆向东，完全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

　　陆向东倒也不在意，很有耐心的又说了一遍，完全不是他一贯的风格：“我说，改天我约你，咱们一起吃顿饭吧？”

　　嘉逸不确定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以二人的交情，应该不至于到了无缘无故约出去吃饭的程度吧？

　　陆向东似乎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嘉逸心里的疑问，他微微一笑：“记不记得上次咱们俩那顿没吃完的相亲饭？”

　　他要是不说，嘉逸几乎要把这件事给忘了。是啊，自己不是还在相亲饭局上遇到过陆向东一次么！那时候自己还在和程峰一起查吸血鬼新娘的案子，饭吃到一半，程峰接到电话说又出现了一具以同样手法杀害的女尸，自己就和他一起匆匆辞别陆向东，赶去案发现场了。

　　见嘉逸想起来了，陆向东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那顿没有完成的相亲饭吃完。”

　　嘉逸惊讶的忘了闭上嘴巴，她不知道陆向东是不是脑子里搭错了哪根神经，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要求，她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只好忠于自己的心意，又尽量委婉的说：“陆老师，其实这件事你真不用介意……”

　　陆向东摇摇头，伸手示意嘉逸不要继续说下去：“别忘了，闫教授特意安排我们起吃那顿饭，结果中途中断了，前阵子教授还向我问起过呢。而且，这也是我的意愿，所以我坚持。”

　　嘉逸被陆向东搬出闫教授当筹码彻底击败了，J学院里头，她最敬重的就是那位老教授，自己初来乍到的时候，满身学生气，也是这位闫教授给了自己很大的帮助，他好意为自己牵红线，虽说自己对陆向东无意，但连人家用心给安排的一顿相亲饭都没有好好吃下来，也确实让嘉逸有些过意不去。

　　算了，不就是一顿饭，自己也不是没和其他异性朋有一起共进过晚餐，全当那不是相亲饭不就好了！

　　嘉逸帮自己调整心态，然后对陆向东点点头：“那好吧，那就看陆老师什么时候方便了。”

　　陆向东满意的点头，起身回自己的位置去，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对嘉逸露出一个笑容：“哦，还有，我更愿意你叫我向东。”

　　不得不说，陆向东这样的一个酷哥，冷不防的这么一笑，还真的是很帅，只可惜，嘉逸此时无心欣赏这个帅气且难得一件的笑颜，因为她被陆向东的那句话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有没有搞错？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这段时间一个个都变得那么奇怪？！

　　等到下班时间，嘉逸这才收拾好办公桌上的杂物，就看到陆向东懒洋洋的倚着门框正看着自己，她用疑问的目光看过去，陆向东对她摆摆手：“一起走，我送你回去。”

　　“陆老师……其实你不用特意送我的，我自己走也没问题，反正是乘坐出租车而已。”嘉逸婉言谢绝。

　　陆向东耸耸肩：“你要是更希望让华下那小子送你，我现在就走。”

　　嘉逸哑口无言，刚才下班前，她就看到华夏犹犹豫豫，几次对自己欲言又止，这会儿虽然他已经离开了，谁知道会不会待会儿在自己走出楼门的时候突然出现。话说回来，这师徒两个，还真是让人头疼！

　　陆向东知道嘉逸的沉默代表了什么，他也不再赘言，安静的等着嘉逸整理好东西，陪着她慢慢下楼，慢慢走出校园，一路上保持着匀速缓慢的步调，并体贴的轻轻扶着她的手臂，既能帮嘉逸走得更稳，有举止得体，不会有逾举的突兀感。

　　向前一天晚上一样，陆向东把嘉逸送到楼下，然后乘车离去，嘉逸也同样一个人爬楼梯，走得大汗淋漓。

　　回到家，她看到电话上有几个未接来电，号码陌生，完全没有印象，索性不予里会。心里乱哄哄的也没有什么胃口，嘉逸索性不吃晚餐，全当减肥，直接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打算早点睡觉，前一天晚上就没有睡好，多梦，所以现在她感到身心俱疲。

　　躺在床上，闭着眼，迷迷糊糊的刚要陷入睡眠，床头柜上的电话分机响了起来，嘉逸闭着眼睛接起来，打电话的是陆伶，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想约出来一起吃个饭，自从陆伶和马春雷确立的恋爱关系之后，这个重色轻友的女人就很少有时间约嘉逸吃饭逛街了，而嘉逸之前一直学校重案组两头跑，也没有介意陆伶近来对自己的轻忽，不过现在不同，她正是需要和自己的姊妹淘一起的时候，自然痛快的答应下来，因为第二天下午要去重案组旁听对赵鑫的问讯，嘉逸索性约了陆伶中午一起吃午餐。

　　敲定了午餐约会，两个人又随便的哈拉几句，听得出来，有了马春雷的呵护宠爱，陆伶现在泡在爱情蜜水里的小女人模样，语气都透着原来没有的嗲劲儿，直叫嘉逸感叹爱情的魔力，心里也忍不住羡慕陆伶的幸福。

　　直到现在，嘉逸才渐渐明白，这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让你动心的人不难，难得是你动了心的那个男人，恰好也为你而动心。一见钟情易，两情相悦难。而清楚了自己的心思，却不明白对方所想，实在是磨人的。

　　嘉逸从来没有想现在这么痛恨过一个词，那就是“暧昧”。她觉得自己现在同程峰之间的关系，正好是这两个字可以完美诠释的。比朋友更近，却又比情人远。似乎能够清楚的看到对方，却发现中间隔着一块玻璃。

　　胡思乱想着，嘉逸再次萌生睡意，然而，电话铃却很煞风景的再次响起。

　　“伶伶，你又忘了什么啦？”嘉逸无奈的问，认识陆伶这么多年，她已经对陆伶挂断电话一秒钟之后又想起忘说了什么重要内容的毛病习以为常。

　　但是，当她听清对方的声音后，睡意登时化为乌有。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三十一章搅局未果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并不熟悉，确切的说，在此之前嘉逸也只听到过一次，可是仅仅这一次，也足以让她过耳不忘。

　　是王珍珍。

　　“很抱歉这个时间打给你，我没打扰到你休息吧？”王珍珍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嘉逸一愣，迅速的看了一眼电话机上的来电号码，原来之前那几个陌生的未接来电，都是出自王珍珍之手。看样子，她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来“打扰”自己的休息，可是偏偏又要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嘉逸打心眼儿里感到反感，她不知道王珍珍是从哪里得到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不过相信不会是程峰告诉她的。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这女人突然来电话找自己，会是为了什么事呢？

　　不管心里有多少个问号在闪烁，眼下人家电话已经打过来了，自己也只能来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哦，不好意思，我刚刚以为是我朋友的电话。”嘉逸压下心头疑问，平淡的开口：“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哦，事倒是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打电话和你聊聊而已。”王珍珍在电话那头说的那叫一个风轻云淡，好似自己是嘉逸多年的闺中密友一样。

　　嘉逸拿着听筒撇撇嘴，以自己和王珍珍的那点儿所谓的交情，这大晚上几次三番打电话来，还真不知道王珍珍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药。索性，嘉逸来个闷声不响，单看对方想要怎样把这一出戏唱下去。

　　王珍珍果然没有在意嘉逸的沉默不语，她似乎只想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而已：“上次我去找你，我们在咖啡馆聊的那些话，看来你也没有放在心里，唉，不过话说回来，事到如今，已经如此，你有没有听进去也不重要子，我不怪你。”

　　嘉逸听着王珍珍的自说自话，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或许是她在怪自己没有按照她的要求，远离程峰，不继续和他一起办案？

　　“我想有一件事你没有搞清楚”，嘉逸心里涌起一股怒气，这阵子，王珍珍突然冒出来，把自己的生活搅合的一团乱，现在居然还能神通广大的弄到自己家的电话号码，打电话过来大言不惭的说她大人有大量，不责怪自己：“我和程峰在一起办案，这属于公事，第一，我的行为经过了单位领导的批准，第二，我跟随的是Ｃ市公安局重案组，而并非程峰个人，并且是在公安局许可的前提下进行的，合理合法，没有任何人有权质疑或者指责。

　　“你这话什么意思呀？”王珍珍似乎没想到嘉逸会突然出口反驳自己，并且还说的那么义正辞严，惊讶之余，也没有办法继续保持平稳的声调了：“好歹咱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我以为你是个坦荡荡的有素质的人，没想到你这么表里不一，我还真是看错你了。”

　　嘉逸真想直接挂断她的电话，但是她没有，一来她很好奇王珍珍此番打电话来耳的究竟是什么，二来，以王珍珍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个性，就算自己挂掉电话，她也会百折不挠的继续打过来，谁知道她搞到自己几个号码，就算座机可以拔掉，手机可以关机，难保她不会又跑去学院找人，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嘉逸忍下了挂电话的冲动。

　　“我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而说到坦荡，我想你不妨把打电话来我家的主要目的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吧，时间不早了，我还要休息。”情绪不爽，嘉逸也懒得继续和王珍珍装平静。

　　王珍珍毕竟比嘉逸要更世故一些，她听了嘉逸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又恢复之前那种若无其事的轻松语调：“瞧你说的，我打电话来就是跟你聊聊，哪有什么主要目的次要目的。”

　　嘉逸不语，只等着听王珍珍说下去。

　　王珍珍果然不在乎嘉逸吭不吭声，她只想把自己想说的话一吐而快罢了，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口气变得忧郁起来：“其实有时候想想，也许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吧，事到如今，谁也没法责怪别人。”

　　嘉逸对王珍珍的这番话心里可是不敢苟同的，如果当初不是有人见异思迁，抛下没有度过危险期的男友另攀高枝，又怎么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她如果想要责怪，那么也只有自责的份儿。

　　王珍珍当然并不会这么说：“回头想想，程峰真是个不错的男人，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对我别提多么关怀备至了，我因为来看他，淋雨生病住进了医院，他不眠不休的陪护了我三天，那三天下来，我胖了一两斤，他却为了照顾我瘦了一大圈！他这个人，别看长相MAN的不得了，可一点儿都不粗心，什么生日节日恋爱纪念日，他从来都不会忽略掉，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想说什么？“嘉逸不想再听她在电话里细数程峰的种种好处：“对不起，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所以可不可以麻烦你长话短说？”

　　王珍珍被嘉逸打断，似乎有些不快，但又忍着不能发作，她清了清嗓子：“我和程峰有太多的相似之处，有太多的共同点，他所有的喜好我都了解并且喜欢，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这么契合的两个人了。只可惜造物弄人，我们两个相遇的太早，在我们还没有被岁月磨光棱角之前，在我们还不懂得珍惜一生挚爱之前，在我们还不懂害怕失去之前……如果我们晚几年在一起的话，我相信我们是一定可以一起走到最后的！唉，算了，注定无缘，说这些伤感的也没意思，我最想说的是，能得到程峰这样的男人，是你的荣幸。”

　　荣幸这两个字好像带刺一样，刺疼了嘉逸的心，她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对王珍珍说：“你这一番话说的不错，只可惜选择错了对象，我希望你下一次试图给人心里留下点阴影之前，先调查好正确的对象！还有，就是不要对研究心理学的女人玩儿这一套把戏！晚安！”说罢，从容的挂断电话。

　　房间里重归寂静，嘉逸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心里觉得很好笑，这个世界上，女人总是习惯以同性为目标进行排挤和攻击，就像王珍珍企图复合之初和未果之后，都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敌一样。而自己却好像一个冤大头一样，无端端被搅乱了心绪，还要被王珍珍一而再的打扰生活。

　　算了，不想了，嘉逸用被子蒙住脑袋，数着绵羊，进入了多梦的睡眠中。

　　第二天一早醒来，嘉逸决定不再去纠结关于程峰的一切，他这几天以来的转变，似乎已经说明了什么，她不想再为了些没头没脑的理由让自己心烦意乱了。

　　顺其自然吧，反正从未开始过，不是么？

　　这些天，脚踝上的扭伤也好了许多，即使不拉着拐杖，嘉逸也可以慢慢行走，仝无困难了，早上在没有带行走杖就走出家门的一瞬间，嘉逸突然想，现在自己和程峰恐怕也是这样的状况吧，以前自己总是习惯依赖程峰，现在是时候独立起来了。

　　一上午，相安无事，为了下午去公安局旁听赵鑫的问讯，嘉逸把所有需要处理的工作都放在了上午，一直到中午，她才总算忙完，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跟同事交代一下自己下午的去向，便急急忙忙赶去和陆伶约好的餐馆。

　　赶到餐馆的时候，陆伶早就已经到了那里，连菜都已经点好了，嘉逸看看，几道家常菜，却都是自己偏爱的菜色。嘉逸感觉心里暖暖的，朋友到底是老的好，就算彼此各自忙碌，许久不见，也依旧知你懂你，最为关心你。

　　“你还好吧？怎么脸色那么差呀？”嘉逸刚坐下身，陆伶就大惊小怪的伸手过来摸摸她的脸：“脸色那么白，还有黑眼圈，你搞什么呀？不知道自己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需要时常做做保养什么的嘛？”

　　嘉逸逗她：“是哦，比不得你呀，有爱情的滋润，比全天底下最好的保养品还来的更有效呢！”

　　“得啦得啦！”陆伶轰苍蝇一样挥挥手：“你就别逗我了，就和那头人熊在一起！我还能滋润到哪里去！这眼看着情人节都要到了，我试图套他的话，看他对这日子有没有什么反应，结果倒好，人家根本就是块木头！”

　　嘉逸想起那天田阳和安长埔拼命逼问马春雷节日安排时他遮遮掩掩的样子，心里知道他一定是瞒着陆伶想要给她个惊喜，所以也不说破，就让陆伶先被蒙在鼓里，等到情人节当日好获得意外的惊喜。

　　于是她佯装不知情的拍拍陆伶的手：“算了，浪漫又不能当饭吃，春雷那人挺踏实的，对你也算是粗中有细，言听计从，你还想怎么样？这样的男人已经很难得了！”

　　陆伶叹口气，也点头承认嘉逸的话说的没错：“你说的我明白，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些虚招子，只是有点小郁闷而已啦，女人嘛，谁不爱浪漫！不过话说回来，这眼看就要到情人节了，程SIR那个家伙，有没有什么动向啊？”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三十二章懦夫的勇气（上）

　　陆伶问的轻描淡写，十成里有六七成是玩笑的意味，可是当她话一出口，看到嘉逸尴尬的表情，她愣住了。

　　“不是吧？！“沉默了一分钟，陆伶终于耐不住性子，爆发出来：“你不要告诉我，你和那个黑面神，就一直这么僵着呢？”

　　嘉逸不想多谈这些事，四两拨千斤的和自己的闺蜜打起哈哈：“什么僵着不僵着的，我又不在冷库工作，好歹也是个热血青年呀，到你嘴里都把我给变成冰棍儿了！”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陆伶不买账的翻翻眼皮：“每次想要逃避话题的时候就会耍贫嘴！”

　　嘉逸讪讪的笑，面对和自己相交多年的好朋友，她们总是能够轻易看穿对方的小把戏，再多的遮掩也是无济于事。

　　“你们俩到底搞什么啊？“陆伶简直要抓狂了，虽然有点皇上不急太监急的味道，不过她实在是快要被这两个人的执拗搞疯了：“你们俩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呀？”

　　“我们能有什么问题，挺好的。”嘉逸依旧选择回避：“大家都是朋友，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能有什么问题。”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陆伶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想说啊？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程峰那个大木头，一直磨磨蹭蹭拖到了现在都还没对你有所表示啊？”

　　“什么都不是，没有难言之隐，也没有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我和程峰，就是普通朋友，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再没有其他的！”嘉逸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看着陆伶的眼睛说：“所以伶伶，不要再问，不要再胡乱猜测，这些有的没的，我不愿意再想了。”

　　机灵如陆伶，怎么会听不出嘉逸话里的含义，显然她已经想过，也被困扰过了，现在正在试图回避。

　　“算了，你要是不想说，我当然不会勉强你，我只是觉得，程峰对你那么好，这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我一直以为，如果不是心里对一个女人有好感，哪个男人会那么细心，那么无微不至的去关怀照顾对方呀！况且……”陆伶略感遗憾是说。

　　“没有况且，伶伶，不要多想了，程峰是个有绅士风度的人，咱们不要曲解了别人的好意。”嘉逸实在是不愿多讲，这些天她已经纠结的难受死了，实在不想再困在这个感情的怪圈里，尤其前一天晚上，王珍珍的那一通电话，更让嘉逸心里多了几分了然，她会打电话来，无非是想要做“垂死挣扎”，在撤身离去之前，留下一些余毒，在嘉逸心底埋几根刺，日后让她和程峰因此而磕绊。她的行为已经说明了她试图复合的失败。加上那天在程峰办公室里休息的时候，听到田阳打电话给他的妹妹田蜜时说的话，嘉逸心里已经略略的猜到了事情的结果。

　　陆伶看得出来嘉逸是真的不想谈这个话题，也只好尊重她的意愿，虽然她现在一肚子的疑问和不解，不过无所谓，嘉逸不愿意说，她可以晚些时候好好的盘问人熊一顿，问问他，那个黑面神到底是搞什么鬼，两个人之前明明暗潮汹涌，怎么突然直接就成了“大家只是朋友而已”了呢！

　　不管怎样，为难朋友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她陆伶能做出来的，既然嘉逸存心不想说，那就随她。陆伶果然很配合的不再继续追问任何关于程峰与嘉逸二人之间的问题，两个人开始闲聊起别的话题，期间包括案子的进展，午餐的气氛终于又恢复到最初的轻松愉快。

　　吃晚饭，嘉逸看时间差不多了，打算直接去公安局，陆伶不放心她，坚持陪着她一起打车先到公安局去，看她安安稳稳的到了目的地，自己再转回去上班。

　　拗不过她，两个人打了辆出租车，直奔ｃ市公安局。

　　进门的时候，马春雷他们也刚刚吃完午餐回来，距离与赵鑫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见嘉逸来了，大家都热情的和她打招呼，而马春雷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看到自己的亲亲女友，自然是笑的一脸谄媚样儿，屁颠屁颠儿的迎上去。

　　“你怎么有时间过来啦？下午不用上班嘛？”

　　“我不上班你养我啊？”陆伶呛他一句，勾勾手指，马春雷附耳过去：“晚上如果正点下班，到公司接我。”

　　“哟？丫头今天出息了？主动提出约会？”马春雷眉开眼笑。

　　“美得你，有事要问你！”陆伶朝嘉逸那边看看：“晚上再说吧，哦，对了，别告诉嘉逸我晚上叫你出去啊！”

　　“亲爱的，你把我弄懵了！”马春雷搔搔脑袋：“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怎么还不能让嘉逸知道呢。”

　　“你先别问了，晚上见吧！”陆伶对嘉逸摆了摆手，又警告似的瞄马春雷一眼，撇下一头雾水的男朋友，上班去了。

　　“对了，昨天你们去找齐歌，怎么样？”嘉逸休息了一会儿，和三贱客闲聊着，突然想起齐歌那边的情况。

　　“他啊”，安长埔摇了摇头：“没什么太大的收获，他根本不承认自己说谎，他说自己和单文修几乎是同时离开红队阵地的，只不过他绕了另外一边，所以单文修没有留意到而已，另外，对于被别人看到他从小路赶过来，齐歌的说法是，他那是到场边去擦拭颜料之后返回。要说啊，这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可真够讨厌的，在场地边上发现了好多块擦颜料的湿巾，所以齐歌的这个说法，一时我们也挑不出来什么大毛病。”

　　“但是我们也算是小有收获”，马春雷送走陆伶回来，正听到他们在谈论齐歌，也坐下来：“齐歌进公司的原因确实和伶伶听说的那个版本是一样的，而且，这个人还有过两年部队生活经历。”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听到大门口有人在轻轻敲门。回头一看，是赵鑫来了，他此刻正从门外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不敢进来。

　　“这就是赵鑫了。”嘉逸见过赵鑫，认得他，对另外三个人说。

　　“赵鑫是吧？”田阳起身迎过去，把赵鑫给带进办公室里：“来，你先坐，喝水么？”

　　“哦，多谢多谢！”赵鑫连忙点头哈腰的对田阳道谢。

　　田阳对赵鑫这样低三下四的态度有点反感，但又不便表现出来，从饮水机倒了杯水给他，说：“我们头儿午休还没回来，应该是快了，你先休息一下，喝点水，等他回来咱们就开始。”

　　“行，我没问题。”

　　赵鑫点头答应着，眼睛不安的瞄了瞄另外几个人。

　　田阳不想继续理他，索性到走廊去给程峰打电话，告诉他赵鑫已经到了。电话通知到之后，五分钟时间，程峰就风风火火的赶回来了。

　　他和嘉逸一样，认识赵鑫，所以一进门就看到了赵鑫紧张兮兮的坐在那里，便大步走过来，和他握了握手：“来啦？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

　　“不不，不碍事的！不碍事的！我反正也没什么事，时间大把。”赵鑫陪着笑脸，与当日在凉山公园那个沉默寡言，只想早点回家的男人大相径庭。

　　程峰回身看到嘉逸早就坐在那里，对她点点头：“来啦？那咱们开始吧！”

　　为了不让已经很局促的赵鑫有更大的心理压力，程峰并没有带他进审讯室，而是和田阳、嘉逸一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和赵鑫谈开了。

　　对于案发当天自己所做的口供，赵鑫倒是对撒谎这件事供认不讳。

　　“我承认，那天我确实说谎了。”他垂头丧气的说。

　　程峰见他态度倒还坦诚，语气平和的说：“那你把当日真实的情况说一下吧。”

　　赵鑫连忙应声，连连点头：“那天其实我也认不清楚谁是谁，刚开始的时候我和同一伙的另外一个男的守在杜雨竹附近，后来你们两个不是都离场了么，我就想着冲上去，冲出去之后，遇到了一个红队的人，我们俩离的不太近，对着打了一会儿，谁也没打着谁，他后来也不怎么左躲右闪的，不知道绕到哪里去了，我心里觉得反正后面还有本队的人，也没在意，那时候我也已经挺累的了，想休息，就躲在一棵大树后头，想守株待兔，节约点体力，等了一会儿，一个小个儿跑过来，我知道红队就一个女的，所以认出她是董雪，我俩就互相开枪，都被打中了，被她打中之后，我就想出去擦擦干净，到了场地边上，看到董雪在那里直接就擦拭上了，我觉得也是个节约时间节约体力的好办法，省得还要来回脱面具戴面具，交枪领枪，正擦着呢，和我同组那个男的也出来了，我俩就一起在那儿擦拭了一下，稍微休息了一小会儿，就又回去了，我一直到没子弹了才离开。”

　　程峰见他紧张的死死攥着手，把关节都掐白了，脸上的肌肉也因为紧张而显得僵硬，便微笑着安抚赵鑫的情绪：“你不用那么紧张，今天叫你来，主要是因为你上次的口供里存有疑点，需要你来解释一下而已。既然事实真相是这样的，那么，你当日为什么要编那么一个故事来蒙骗警方呢？”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三十三章懦夫的勇气（下）

　　“我……我很抱歉，我知道欺骗警察是非常不对的，但是我之所以会那么做，是想要保护我的朋友。”赵鑫看起来有点唯唯诺诺，说起这话来的时候，声音有点飘忽，似乎连他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

　　田阳一直以来就对赵鑫表现出的种种疑点表现出很大程度的不信任，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极力要求参与对赵鑫的这次约见，此刻听见赵鑫是这样定义自己说谎的原因，心里对他的鄙夷也更加深了几分，虽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眼神中却不自觉的带着几丝鄙夷。

　　没想到，赵鑫却是个细心人，田阳的情绪并没有露每，他依然感觉到了这位年轻警官眼神中对自己的不屑。他咧开嘴，有些讨好意味的对田阳挤了个笑脸，田阳没有买账，不理不睬，绷着脸不吭声。

　　赵鑫无奈，表情看起来更加拘谨：“虽说我上次说了谎，但是我先现在说的可是真话，你们要相信我！”

　　“那么，你想保护的那位朋友是谁呢？”程峰不急不躁，既然赵鑫这么说，他并不介意听他说下去，看看他到底是真的实话实说，还是在一个谎言被戳破之后，还试图营造另一个谎言。

　　赵鑫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是郑宇。”

　　对于这个答案，程峰他们三个人都没有觉得非常惊讶，七个人当中，赵鑫和郑宇、彭磊是有渊源的，而同其他人则是萍水相逢，他如果说撒谎的目的是为了保护郑宇，无论此话是真是假，都比较说得通一些。

　　不过，他想要保护郑宇又是什么意思呢？

　　程峰不开口，静静的等赵鑫自己开口把这个问题的答案解释给他们听。

　　赵鑫说出郑宇的名字，顿了顿，见警察们都在等着自己开口，连忙接着说：“我和郑宇……我们以前交情就不错，以前我们就是同学，住在一个寝室，后来我遇到点事儿，他对我挺仗义的，那件事是这样的……”

　　“那件事如果是你的留校机会被彭磊给抢去的事情的话，你就不用说了，我们已经知道了，直接说重点吧。”田阳打断了赵鑫的说来话长，要他直奔主题。

　　“你们已经查到啦？”赵鑫一愣，想到自己的事情已经被人家查的一清二楚，似乎有点不自在，在椅子上扭了扭身子，表情很不自然的继续说：“那既然这样，中间的过程我就不用再重复了。当初我遇到那么大的打击，郑宇对我绝对够意思，他这个人挺仗义的，我那时候受到不公平待遇，他直接跳出来替我打抱不平，我从来没想到他会这样对我，原本我们也就是一个寝室的室友……唉，不好意思，我又扯远了，我这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大出息，从来就窝囊，也没想过会有朋友出来为我仗义执言，维护我的利益，所以毕业以后这么久，其实我心里一直都还是很感激郑宇的。那天其实在游戏场地里，我并没有看到郑宇在哪里，到公安局里等候做笔录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到底是照实说，还是撒个谎，最后我决定要说谎，毕竟你们早晚会查到郑宇和彭磊之间的矛盾，如果没有人能够证明他的行踪，很有可能他就会被怀疑成是嫌疑人，所以，我就在自己看到的人里头，加上了郑宇。”

　　“你是因为觉得郑宇有杀害彭磊的嫌疑，所以替他打掩护？”田阳问。

　　赵鑫连忙摆手：“那可不是，我从来都不觉得郑宇会杀了彭磊！”

　　“他们不是大学时候有矛盾，闹的很厉害么？”

　　“再厉害不也是因为我！”赵鑫指指自己的鼻子：“如果不是我那件事，郑宇和彭磊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冲突的地方。”

　　“你确定？”程峰突然反问。

　　赵鑫愣了愣，讷讷的说：“其实，我知道他们俩都是那种好强，喜欢成为佼佼者，喜欢被人簇拥着的人，以前住在一个寝室的时候，他们俩就有点互别苗头的意思，都对对方的人气和影响力不太服气，不过因为没有什么事情成为导火线，他俩倒也挺和平的，一直到彭磊代替我取得留校资格为止。郑宇那个人，其实不坏，就是有点爱表现罢了，要是说他为了当初那件事而杀死彭磊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觉得郑宇为什么因为你的事与彭磊争执？当时两个人是在什么环境下发生的冲突？”

　　“其实我不傻，就是有时候懒得去想，懒得去说罢了”，赵鑫无奈的摇摇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郑宇之所以会为了我和彭磊大吵一架，差一点大打出手，完全是为了把彭磊抢我名额的事情搞大，一来让大家知道学校里人气很高的彭磊是个什么本性，连自己同寝室好哥们儿的机会都抢，二来也让他自己显得非常讲义气，非常的有正义感。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那天郑宇把这件事嚷嚷的很大声，在寝室楼的走廊里拉着我和彭磊大吵，惹了好多人围观，那件事之后，彭磊确实也低调了好久，经常被人指指点点的。虽说如此吧，我其实心里还是很感激郑宇的，不管他是不是打了自己的小算盘，为我出头，我还是很感动。”

　　“当年你在被彭磊抢了留校机会之后，曾经到校方去闹过吧？”田阳问赵鑫，显然，他还是不信任他。

　　“是，这个我承认”，赵鑫脸色一晒：“其实我也不想去闹的，那天心情很不好，和郑宇出去喝酒，喝的有点多，挺兴奋的，他说这年月，谁都是柿子要拣软的捏，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反正说来说去，我也开始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窝囊，太懦弱了，被他说的热血沸腾的，觉得自己要是不为自己争取一下利益，实在是说不过去，一气之下，没等吃完饭，我就借着酒劲儿跑去Ｌ大行政楼吵闹，最后被保安给轰出来，差点报警把我抓起来，可能是学校也觉得这事我毕竟也勉强算是受害人，才没报警的。”

　　“你当时那么恼火，后来又为什么和彭磊恢复了往来？”嘉逸突然插嘴问道。

　　赵鑫的脸红了：“反正木已成舟，我再怎么揪着不放，也改变不了局面不是么，彭磊在Ｌ大工作之后人脉比较广，我一直找不到太理想的工作，所以就想……托他想想办法……”

　　“赵鑫”，程些略带思索的看着他：“你难道就没有担心过，因为你和彭磊才真正意义上称得上是一对矛盾体，你们之间的确有过利益冲突，在你替郑宇做假证的时候，不怕嫌疑反而会落到你自己头上么？还是说，你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不被怀疑，宁愿让自己成为警方注意的焦点？”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对于程峰的这个发问，赵鑫显得很沉静，似乎这个问题是他早就料到警方会问自己，而且早就有了答案的：“但是我不担心，我没有杀人，清者自清，我同组那个叫张昆仑的男人可以证明我的行踪，就算你们怀疑我，我也相信你们最终会发现我不是你们要找的真凶的。我承认我挺懦弱的，但是当初郑宇或多或少为了我和彭磊吵翻了，不太愉快，所以这一次如果又让他因为这件事惹了嫌疑，那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还有一个问题，你当时确实有看到齐歌么？”

　　赵鑫摇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把齐歌也算上？”

　　“因为……”赵鑫伸手抹了抹脑门儿的汗水：“我在等着做笔录的时候，和他聊了几句，他和郑宇是同公司的同事，他也不愿意看着郑宇成了嫌疑人，所以我问他可不可以一起证明郑宇的行踪，他答应了我。”

　　原来事情的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小插曲，程峰眉头一皱，看了身旁的嘉逸一眼。嘉逸也有着同样的疑问，既然齐歌答应赵鑫，成了赵鑫证词里的群众演员，那么，为什么在他自己的笔录里，却丝毫没有提到郑宇的踪迹呢？

　　“我还有一个问题。”田阳正色说，眼睛看向程峰，征求他的同意。

　　程峰对他点点头，示意他问下去。

　　“既然你说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郑宇，不让他成为嫌疑人，那么现在你又说了这么多事情，难道你现在又不担心他被怀疑了么？”田阳冷冷的看着赵鑫说出自己的问题。

　　赵鑫的脸色一平变得非常尴尬，刚刚擦过汗的额头又被油腻腻的汗水润的湿亮一片。

　　“我……”他的嘴唇蠕动了半天，才说：“我想，如果他真的是无辜的，就算我不替他遮掩，你们也一定不会冤枉他的。可是我要是到了现在还不说实话，那我的嫌疑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赵鑫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就被程峰叫马春雷来送他离开了公安局。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三十四章 旁敲侧击

　　赵鑫走后，田阳鄙夷的瞪着他离开的方向，鼻子里不屑的冷哼一声。

　　“小子，你很有意见啊？”程峰搭着田阳的肩，逗他。

　　田阳叹口气：“我真是对赵鑫这样的男人感到非常的无力呀！你说他，懦弱到了没有原则的程度，被彭磊抢了工作，气人家又不敢反抗，借着酒劲闹了一次，被保安吓一吓就老实了，等到毕业走上社会碰了几次壁之后，竟然又回过头去巴结彭磊！刚刚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为了保护朋友才撒谎。”

　　“我倒觉得赵鑫当初撒谎确实是鼓足勇气来保护郑宇的。”嘉逸说出自己观点：“只不过他到底还是懦弱的，所以勇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当面临自身利益和朋友的利益相冲突的时候，他本能的选择了自保。”

　　“弄了半天，这个赵鑫的所谓勇气，还不就是昙花一现！”田阳嗤了一声，充满对赵鑫的鄙夷。

　　“你先别忙着鄙视人家，”程峰问田阳：“刚刚赵鑫的话里头，你有没有听出点什么来？”

　　田阳立刻点头：“当然听出来了！或许当初他说谎确实是为了替郑宇减轻嫌疑，但是到了现在，他自己成了警方注意的焦点之后，所讲述的内容，明着似乎是在夸赞郑宇，说自己多么感激他当初的仗义执言，实际上赵鑫说来说去，还不是暗示我们，郑宇这个人很有心计，善于标榜自己，排除异己，并且，他和彭磊之间的梁子不仅仅是替赵鑫出头而已，在那之前两个人早就已经开始暗暗的互别苗头了。要我说啊，他这可不止是自保而已了，他这简直就是把自己说的忠义两全之外，又给郑宇兜头扣了盆脏水一样嘛！”

　　“除此以外呢？”程峰承认田阳说的那些也是事实，但是眼瞎的重点却并非在这一类事情上头。

　　“除此以外？”田阳挠挠头：“我还没想到！”

　　“你呀！对赵鑫先入为主的情绪太多，把思路都堵塞了。”程峰糗他。

　　田阳被说的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的嘿嘿笑。

　　“嘉逸，你告诉告诉这个笨蛋，重点是什么吧！”程峰吧解答权交给了嘉逸。

　　“现在的重点在于，如果赵鑫和齐歌确实在做笔录之前偷偷达成过这样的一致，为什么只有赵鑫一致约定在郑宇的行踪这个问题上撒了谎，而齐歌却丝毫没有提到过郑宇呢？”

　　田阳沉吟了一下，还是固执的摇头：“那你们怎么知道赵鑫说的是不是谎话？万一他压根儿就没和齐歌达成过什么一致，那些都是他自己编造的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赵鑫与齐歌素无交集，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把他给扯进自己编造的场景中呢？如果他没有事先和齐歌有过这样的沟通，就冒然的把齐歌给算进来，难道他不用担心齐歌的口供会直接拆穿了他么？”

　　田阳还是存有疑问：“可是齐歌并没有说的和赵鑫一样，赵鑫的谎话不还是被戳穿了么？”

　　“第一，齐歌虽然没有说出和赵鑫同样的答案，但是也并没有在口供中说出什么与之相悖的信息。第二，赵鑫的谎言之所以被戳穿，并非因为齐歌的不一致，这个你是知道的，我们曾经一起分析过。”程峰拍拍田阳的肩：“别太主观，放下对赵鑫的怀疑，你就会发现这个问题是非常的显而易见的了。”

　　“那现在，是不是打电话联系郑宇？”田阳征求意见的看向程峰。

　　“不。”程峰考虑了一下，一摆手：“咱们先不找郑宇，你去打电话问问文修。他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另外让雷子问问他女朋友能不能也来一下。”

　　田阳有点搞不清楚程峰的意图，但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也没有异议，答应着离开了办公室，到外间去打电话联系单文修，外加叫马春雷找陆伶去了。

　　“你的脚踝好些了么？”田阳离开办公室之后，房间里的气氛似乎变得低沉起来，就在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嘉逸起身有意想离开的时候，程峰开口问。

　　嘉逸动作停顿了一下，微笑着点点头：“好多了。”

　　“别太大意，没有彻底痊愈之前不要疏忽了，不然反反复复的容易落下病根儿！”程峰不放心的又叮嘱一句。

　　嘉逸点点头：“嗯，我会的，谢谢你！”

　　程峰看着她走出自己的办公室，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即便是最初相识那会儿，他和嘉逸两个人互不对盘，针锋相对的时候，感觉也远比现在她面带疏离的微笑同自己说着客套花要好受的多。

　　没办法，正所以自作孽，不可活，选择是自己做下的，程峰对于现下的境遇，自然是无话可说。

　　好在眼下案子在手，他并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几分钟之后田阳就来告诉程峰，单文修同意马上过来局里，而马春雷那边的消息是陆伶正在开会，可能稍微晚一点儿就会过来。

　　大家都不太明白程峰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既然事情与郑宇脱不了关联，为什么不直接把当事人叫来亲自文呢？

　　虽然心里存有疑问，但是谁也没问出口，反正呆会儿但文修就来了，到时候疑问自然会得到解答，所以大家都耐心的等着程峰来揭晓。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吧，单文修就匆匆忙忙的赶来了。

　　“动作够快的呀！”程峰和单文修握握手，和他一起在重案组办公室里坐下来。

　　单文修坐在程峰对面：“接到电话之后我就立刻打的过来了，怕耽误了你们工作。”

　　“要是我们每次处理案子时候遇到的人都想你这样，那可就谢天谢地了！”安长埔帮单文修倒了杯水递给他，顺便发发感概。

　　单文修讪讪的笑：“其实我也是出于私心，第一次做笔录的时候我和小雪都说了谎，虽然后来你们找我，我把实话告诉你们了，但是总还是担心自己一开始的不诚实会让你们对我有不良印象，所以也希望这个案子尽快有个结果，好彻底洗脱我的嫌疑。”

　　“你和董雪怎么样？”程峰随意的问。

　　单文修脸色露出腼腆的表情，眼睛看向嘉逸，是回答程峰，也是对嘉逸说：“上次你们和我谈完之后，我回去想了很多，回忆从前小雪为我做过的那么多，为我付出的那么多，我确实很内疚，除了她，世界上估计再也不会有别人会那么全心全意的爱我了，我却还鬼迷心窍的想要为了从前盲目迷恋过的女人而放弃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他看着嘉逸，真诚的说：“我非常感谢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我敲了警钟，让我清醒过来！在你告诉我我可悲的备胎角色之后，我回去也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也下定决心要和小雪好好的过日子，珍惜她，爱她，让她幸福。杜雨竹后来也联络过我，约我出去见面谈谈，我知道她想和我谈什么，所以我答应了，并且带着小雪一起去的，我告诉杜雨竹，我和小雪在一起很幸福，我们很快就会结婚，希望她也能尽快找到真心爱她的男人。嘉逸，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对我的及时提醒，我现在恐怕已经做出错误的决定。”

　　嘉逸也真心的替他感到高兴：“太好了，你和董雪要结婚了？恭喜你们呀！”

　　单文修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虽然我的求婚一点也不浪漫，还是当着杜雨竹的面突然宣布的，不过小雪一点也不介意，我们两个现在已经开始筹备了，打算等到五一的时候就结婚！”

　　嘉逸暗暗的想，男人可能永远也无法彻底的理解女人的心理吧，对于董雪而言，再浪漫再惊喜的求婚场面，也比不过在自己最为忌惮的情敌面前听到自己深爱的男友亲口说出求婚的话语来的更甜蜜更幸福吧！因为那就意味着，这个男人从此不再被过去的情愫牵绊，自己的心结也终于可以解开了。

　　“那是好事啊！到时候如不嫌弃，记得拿喜帖给我们！”程峰也向单文修倒吸，之后言归正传正色说：“今天把你约过来，还是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了解一下的。”

　　单文修听了点点头：“没关系，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你平时在工作上与郑宇还有齐歌有交集么？”程峰问。

　　“有，”单文修说，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郑宇升职了，我们和他不属于同一个阶层的，所以现在等于是我和齐歌在工作上还有接触，同郑宇接触的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多了。”

　　“那你们平时关系怎么样？”

　　“还好吧，我和郑宇可能相对熟悉一点，齐歌的话，我俩也就是同事的交情，他不太爱说话，人听低调的，我和他谈不上很熟。”单文修突然敏感了一下，紧张的问：“怎么？他们俩里有人有嫌疑么？是郑宇还是齐歌？”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三十五章 再传郑宇

　　看着单文修紧张兮兮的表情，一旁的安长埔被逗乐了：“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啊？”

　　“换成是你，如果自己每天朝夕相处的同事里有个杀人犯，你也会紧张的！”单文修却没笑，认认真真的问程峰：“程警官，他们两个人里头，不会真的有一个是杀人凶手吧？”

　　程峰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单文修没有想到程峰会反问自己，愣了一下：“我觉得应该不可能吧！”

　　“理由呢？说来听听。”

　　“理由很简单呀！”单文修回答：“他们两个和彭磊又不认识，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杀人呢？那可不是小偷小莫那种性质的，是人命啊！”

　　看来单文修并不知道郑宇和彭磊过去是同住一间寝室的同学，但程峰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头给他解释什么，只是继续问：“过去在公司里头，郑宇和齐歌他们关系怎么样？”

　　“他们俩？”单文修想了想：“以前还行，不过最近我看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往来的样子。”

　　“能具体说说么？”

　　“齐歌那个人性格比较内向，平时我们工作之余侃侃大山，聊聊天什么的，他也不怎么参与，好像挺自卑的那种，但郑宇不一样啊，他是那种天生就可以和任何人打成一片的性格，所以就算我们平时因为性格原因都和齐歌没什么交往，郑宇也可以和他处的很好。”

　　“你刚刚说他们最近没有什么往来了？”

　　“嗯，是这样的。”单文修点头：“不过也正常，郑宇现在升值了，搬去了楼上，平时有什么事情交代的话，直接打电话下来让我们处理就好了，用不着他亲自楼上楼下的跑，所以别说齐歌了，和我们他现在也很少有什么往来。”

　　“以前在工作中，他们两个合作的怎么样？”

　　“挺好的呀，”单文修不知道程峰的意图，却也明白了人家警察办案子，自己问的多了也未必会得到答案，索性也不问了：“哦，对了，让郑宇得到提升的那个大case，就是他和齐歌两个人一起负责的。”

　　“既然是郑宇和齐歌两个人共同负责，那么为什么得到升职的只有郑宇一个人？齐歌得到什么奖励了么？”这次发问的不是程峰，是嘉逸。

　　单文修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现在这个时代，到底还是将就资历的。郑宇是L大的名牌大学毕业生，在公司里人缘好，领导也喜欢，上上下下都很吃得开。另一边，齐歌就是哥自考生，能进公司上班就已经是上头打开方便之门了，加上他性格又孤僻，平时不和同事聊天吃饭，也不陪领导应酬、牌局，换成你们，一个大case成了，只有一个升职名额的时候你们会给谁？反正如果是我，我也是会把名额给郑宇的，至少说出去更名正言顺一些。话说回来，据说这个case之所以能做成，也是因为郑宇搞定了一个大客户，说到底功劳还是郑宇更大，虽说齐歌也出力不少，照理说也该有他的好处，不过生活不就是这样的么，弱肉强食，他比郑宇实力差，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齐歌这段时间状态怎么样？”

　　“老样子，每天不声不响，原本郑宇在的时候还会和他说说笑笑，现在郑宇升职离开我们这层楼了，齐歌就更不吭声了。”

　　和单文修聊了一会儿，大概也问得差不多了，程峰向他道了谢，寒暄了一会儿，要他记得给大伙儿发喜帖，单文修也一脸幸福的和其他人客气了一会儿，就告辞了，他前脚刚刚离开，

　　后脚陆伶就风风火火的进门了，知道的是巧合，不知道的还以为陆伶老早就在外头排号了呢。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叫我过来？”陆伶一进门就直奔到马春雷面前，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边，见他好端端的连汗毛都没有少一根，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捶了马春雷一下：“你发什么神经？好端端的在电话里火急火燎的要我过来，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了呢！”

　　马春雷被陆伶捶的龇牙裂嘴，不过听者她嘴上的埋怨，心里也觉得甜滋滋的，这女人好像是在怪责，实际上还不是担心自己，怕自己受伤么。自从上一次他见义勇为了一次之后，陆伶好像才突然意识到原本经常听说的那种做警察家属所面临的不安感竟然与自己离得那么近，

　　她确实被吓到了。

　　“咋？你还盼着我身上少块肉什么的呀？”马春鳄梨忍不住逗她。

　　陆伶一听这话，连忙连呸三口：“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哈哈！”田阳和安长埔都笑了起来，安长埔还忍不住插一句：“谁见过这么巨型的儿童呀！”

　　马春雷被他们哄的红了脸，连忙对陆伶说：“好啦，我没事儿，叫你过来是因为峰哥想和你聊聊你们公司正与和齐歌的事。”

　　“为了那个案子呀？”陆伶松了一口气：“那你在电话里不说清楚！害我白白紧张了半天！”

　　“我不是怕你万一没绷住，在公司里说漏了嘴被别人听了去么！”马春雷理直气壮的解释。

　　陆伶哭笑不得的白了他一眼：“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大嘴巴？！”

　　“行了伶伶，你也别得理不让人嘛！”嘉逸笑着把陆伶拉过来和她一起坐下。

　　陆伶在嘉逸身边坐下来，眼睛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瞄向一旁的程峰，似乎想从他的脸上

　　看出一丝端倪 。毕竟之前明明这两个人就是一副郎有情来妾有意，怎么突然之间，嘉逸就提都不提这些，还一直说自己和程峰只是朋友，仅此而已了呢？既然嘉逸不肯说，那他就从程峰这边找突破口，虽然她不是什么心理学家，但是女人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程峰从陆伶一放弃同马春雷拌嘴开始就发觉她在观察自己，以她和嘉逸的交情，用脚后跟想也想得出陆伶心里打的是什么小九九儿。他在心里偷偷的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如此了，如果半路杀出陆伶这么个程咬金，搞不好整个章法就要全部被搞乱了。

　　程峰用眼神示意马春雷，马春雷毕竟和程峰一起工作多年，两个人之间还是很有默契的，接到程峰的暗示，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忙倒杯水给女朋友：“喏，喝水！喝完了咱得谈正经事啦！”

　　陆伶接过水杯，对马春雷打扰了自己的“审视”很不满，瞪他一眼，满是“呆会儿看我怎么审问你”的意味。

　　马春雷无奈的看了一眼程峰，无声的表达：头儿，我尽力了。

　　“对，咱们先谈正事，等晚点下班之后，雷子再好好的陪陪陆伶！”程峰接过马春雷的话，把话题导入今天叫陆伶古来的重点：“陆伶，据你所知，郑宇和齐歌在你们公司有没有过什么矛盾？”

　　陆伶犹豫了一下，没吭声。

　　嘉逸见他这幅表情，知道她一定是知道点什么，却因为有某种顾虑而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便

　　对他说：“伶伶，不管你说了什么，程峰他们都会替你保密的。”陆伶摇摇头：“我不是怕你们把我提供的信息泄露出去，我知道你们不会的。主要是我这消息也没有个什么确凿的证据，都是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提供给你们，别回头给无辜的人造成什么不良影响，那样的话，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程峰听陆伶这么说，陆伶所掌握的信息，暂且不去管是真是假，其内容一定是对案情的判断方向有着影响性的，不然陆伶也不会又如此大的顾虑。

　　“你放心，我们在没有确定消息的正确性之前。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一来我们也不想打草惊蛇，而来无缘无故搞得满城风雨，给不相干的人造成不良影响也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不然我们也不会把你单独叫出来，你说对么？”程峰开导陆伶。

　　陆伶听了他的话，也觉得说的在理，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可就哪说哪了啦，之余是真是假，你们去调查。”

　　“没问题。”

　　陆伶清清嗓子：“前阵子公司里流传一种说法，郑宇不是因为办事得力被升职了么，有人说，让他得到升职机会的那个大case，实际上真正的功臣是齐歌，包括那个客户，都是齐歌想办法联络上的，但是后来被郑宇抢去了功劳，齐歌反而成了垫底的牺牲品，也就是说，郑宇利用齐歌的成果，踩着他上位，盗取了本应属于齐歌的位置。”“既然所有这些都是齐歌的功劳，那么郑宇盗取他的成果，为什么他不申诉？而别人为什么又会相信一切都是郑宇的功劳呢？”

　　“因为对方也是一家外资公司，要求的合同及相关文件都是英文版的，齐歌的英语水平十分有限，加上他和郑宇在学历背景上的差距，所以上面的人自然选择了相信一切都是郑宇的功劳。”陆伶惋惜的说。

　　几个人都沉默了，刚刚单文修所讲述的内容与陆伶听到的传闻有许多相契合的地方。

　　郑宇和齐歌原本关系比齐歌同其他人要亲近许多，此二人共同负责了一个大项目，项目结束后两个人就不再有任何交往，学历高善于交际的郑宇得到升职，不善言辞，性格内敛且学历不高的齐歌重新被打回原本的寂寞生活……

　　“田阳，打电话给郑宇！”程峰突然对田阳说：“告诉他，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到咱们重案组来，我有重要的是需要和他谈一谈！”

　　“我这就去！”田阳听程峰的口气，知道事情紧急，连忙去拿郑宇的联系方式，打电话给他。

　　其余几个人看着神色凝重的程峰，心里都隐约的有了猜测。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三十六章 攻心（上）

　　为了估计郑宇的情绪及面子，陆伶如果在场的话，显然不是个好主意，所以程峰提出希望她回避的要求，陆伶也是明事理的人，自然不会拒绝，不过她告诉马春雷，自己打算先到附近的商业街去逛一逛，要他下班之后立刻过去找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陆伶走后，马春雷显得有些紧张兮兮的。

　　“淡定，”程峰见他一个劲儿的看表，忍不住逗他：“呆会儿一定准时放你下班，不会耽误你的约会时间的。”

　　“峰哥，我这哪是着急啊！”马春雷苦着脸：“我是嫌表针走的太快！要不这样行不？呆会儿我自愿留下加班！”

　　“加你个头啊！”田阳糗他：“我怎么不知道咱们最近又忙到这种程度！”

　　“去去去！”马春雷轰他：“一边儿呆着去！你一个光棍儿，怎么会了解我的心声！”

　　“春雷，你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伶伶的事吧？”嘉逸见马春雷别别扭扭的样子，也忍不住想闹一闹他。

　　马春雷一听这话，连忙将右手三指举过头顶：“嘉逸，我对灯发誓，我绝对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伶伶的事儿！这玩笑咱可不敢乱开呀！”

　　“没做亏心事，你干啥那么怕下班呀？”安长埔被马春雷弄糊涂了：“人家谈个恋爱，都是恨不得赶快下班，插个翅膀飞到恋人身旁去！”

　　“搁在以往我也会呀！”马春雷苦思冥想着：“可是以我对陆伶这妮子的了解，她今天几次瞟向我的时候，那个眼神，绝对有杀气！而且今天还突然这么积极的叫我出去，肯定有问题！我这半天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出我最近有做过什么让她不爽的事情，所以现在才这么不踏实啊。都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现在我连她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都不知道，这不是等着吃苦头呢么！”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田阳笑：“谈个恋爱，和亲亲女友约会罢了，搞得连兵法都弄出来了！”

　　马春雷哀怨的看看田阳和安长埔：“不用你们两个小子笑的这么开心，等你们俩交了女朋友，就知道什么叫做家教森严了！”

　　“喂！你这是赤裸裸的诅咒呀！”安长埔抗议了；“再说了，你怎么不说咱头儿？”

　　“废话，以往内恋爱的那种牵肠挂肚，咱头儿已经感同身受了呗！”田阳笑嘻嘻的接口。

　　程峰笑而不语，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几个工作伙伴。

　　嘉逸把程峰的反应看在眼里，虽然这两天一直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依然无法避免心底的苦涩感。

　　程峰这个人，虽然气质硬朗，却是十足的粗中有细，在硬汉的躯壳之下，是一个绅士的灵魂。嘉逸深知他的细心，他的体贴，此刻听着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静静的看着程峰，心里忍不住想，他应该会是一个模范男友吧。

　　知道现在，嘉逸才深深的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中，对程峰有了太多的依赖，之前理所应当的接受着他的关怀照顾，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失去这种资格，而现在，她终于要开始学会照顾自己，不再依赖他了，这种感觉就像一杯加了许多冰块的柠檬汽水，很酸很凉。

　　如果时间倒退回去，自己会不会勇敢的在一切都还保持原状的情况下，想程峰说出自己的心意呢？嘉逸文自己，随即又很快给出了答案——不会！

　　她太了解自己了，了解自己的性格，就算一切重来，她也依然会选择保持沉默，一直到错失良机。在感情上，她总是一个被动有慢热的人，曾经，她一直把这种被动，这种女性面对感情时的矜持当做自己的原则，而现在，她突然有些讨厌自己的所谓原则，却又寂静无法改变。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嘉逸回过神来，范闲程峰正看着自己，面带微笑，她连忙摇摇头，脸不由自主的红了。

　　程峰对于嘉逸的反常并不去追问，只是温和的拍拍她的肩：“累了吧？休息一下，呆会儿和郑宇谈完，咱吃饭去！”

　　还未等嘉逸有什么反应，田阳已经一脸为难的扯扯程峰：“头儿，你忘了？”

　　程峰不解的看着他。

　　“马上就要过节了……今晚不是说好和田蜜……”

　　程峰恍然大悟一般，拍拍额头：“看我这臭记性！多亏你提醒，不然那丫头又得念个不停了！”

　　他歉意的看着嘉逸，嘉逸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所以不等他开口，就主动说：“没关系，刚好我今晚也有约。”

　　“谁约你呀？”马春雷立刻凑过来。

　　“干嘛？审我呀？”嘉逸冲他挑挑眉。

　　“不是！当然不是！”马春雷连忙赔笑：“我不是为你安全着想么，身为陆伶的家属，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我雷子的好朋友，我得替你把关，看看你的约会对象够不够安全！”

　　“放心，绝对够安全，”嘉逸见几个人都看着自己，硬着头皮掰下去：“那个人程峰也认识，是我们学院的老师，之前相亲遇到过，中途因为那个吸血鬼的案子耽误了，所以他想约我把终端的相亲饭补上。”她灵机一动，把陆向东那天的话编排在了这里。她特别不希望自己在程峰眼中，成了哥孤苦伶仃的老剩女形象。

　　“陆向东？”程峰微微一皱眉。

　　“对，就是他。”嘉逸点点头。

　　程峰还想再问什么，还没开口就被敲门声打断，转头一看，是郑宇到了。

　　“不好意思，挂断电话之后又被一点公事耽误了一下，来晚了！”郑宇进门，笑着同大家寒暄。

　　“最近工作很忙吧？”程峰坐在郑宇对面，眼睛炯炯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你看起来气色好像没有上次见面的时候那么好啊！”

　　嘉逸也审视着郑宇，的确，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郑宇似乎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复当日的红润，看起来暗哑无光，双眼下面有着明显的暗影，这个帅气的阳光型男，现在看起来不但没有了阳光的气质，反而有些忧郁消沉。

　　“是呀，工作挺忙的，”郑宇微笑着同程峰寒暄，可是笑意却只挂着唇边，没有进入眼底，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你也知道，外资公司，重效率，别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那里简直是一个萝卜三个坑都不止。”

　　“升职之后鸭梨更大了吧？”程峰笑呵呵的问。

　　郑宇在听完程峰的话之后，脸色微变，但依然保持着笑容：“程警官果然是咱们C市有名的神探，消息就是灵通，连这种小事都听说了。不知道今天叫我来，有什么事么？”

　　程峰对郑宇点点头：“没错，今天叫你来，的确有比较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哦？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吩咐，我很荣幸。”郑宇的回答非常的得体。

　　“我是想和你聊聊案子的事情，郑宇，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想听听聪明人的看法，你觉得，这个案子的凶手是谁呢？”程峰语调里似乎有点漫不经心，眼睛却专注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我怎么知道凶手是谁！”郑宇一瞬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声调高了起来，不过她自己也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深呼吸了一下，把情绪平复回去：“我对这个案子没有什么看法，也不敢胡乱猜测，我想，破案是你们警察的是，谁是凶手也该你们自己来找答案。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

　　“问你这个问题，是因为我确定你知道答案。”程峰好像没有留意到郑宇语气里的不快一半。

　　他的话让郑宇有了很大的反应，刚刚压制下来的情绪又一次上扬：“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说我知道答案？!”

　　“凭你的气色。”程峰依然不动声色。

　　“我……”郑宇一滞，矢口否认：“我工作很忙，疏忽了休息，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起居，这对于一个工作繁忙又单身的男人而言，不稀奇吧？请你不要把这与不相干的事情扯在一起！”

　　“我也认为你现在的状态不佳与工作压力有着直接关系，尤其是升职之后吧？”程峰意有所指。

　　郑宇沉默不语。

　　“郑宇，你是聪明人，我觉得和聪明人说话，只要点到为止就足够了。”程峰见他不吭声，自己继续说：“你可以不承认，但是，彭磊究竟因何而死，相信你和我心里都一样清清楚楚。”

　　“我不清楚。”郑宇猛的看向程峰：“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是我还是那句话，破案是你们的工作，希望你们朝正确的方向去调查，不要干扰不相干的人！”

　　“你确定自己是你所谓的不相干的人么？”程峰反问他：“从案发之初，你心里恐怕就已经对彭磊的死因以及凶手是谁有了大概的猜测了吧？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假扮毫不知情到什么时候？”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三十七章 攻心（下）

　　郑宇的脸色变了变，依然闷声不响。

　　程峰叹了口气，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我想，彭磊这件案子从案发到现在，如果说谁是第一个发现事情真相的，那么这个人就一定非你郑宇莫属了，只不过你选择了沉默，这才便得到了现在这件案子还一直悬着。”

　　“你是在指责我么？说我影响了你们破案？”郑宇口气里透着不满。

　　程峰摇摇头：“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正如我刚才说的，你是聪明人，彭磊被害是在一种什么样的环境条件下咱们都有目共睹，没有指纹，没有可以作为证据怕有效阻击，没有直接的目击证人。少了这些必要条件，想要的出杀人真凶，其中难度有多大，你可以想象。”他观察着郑宇的神色，继续说：“选择在这样的环境下动手，凶手显然是早就动了杀人的心思，并且花了时间和精力去寻找下手的时机，最终发觉利用那一次凉山上的游戏作为实施犯罪的最佳机会。

　　彭磊在从身后被人打昏之后，由背后被他手一刀刺中心脏导致死亡，我想即使我不说，你也明白，这样的事实足以说明，凶手不仅仅是策划了很久，并且抱着必须要杀死目标的决心，这样坚定的动机背后隐藏着多深的仇恨，是非常显而易见的。”

　　郑宇微微抖了一下，垂下眼皮，面色凝重。

　　“郑宇，我不是警察，对于破案和抓犯人我不是内行，但是我是一个从事犯罪心理学研究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听我说几句。”嘉逸看得出来，虽然郑宇没有明确的表露出来，但是他已经把程峰刚刚的那些话听进心里去了，于是她决定再加一把劲，帮程峰一起攻下郑宇的心防。

　　嘉逸毕竟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尽管郑宇此刻心情很复杂，见她开口客客气气的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拒绝，便点了点头。

　　“咱们长话短说，所有人都会在生活中遇到不同程度的逆境，但是大多数人在遭遇到不顺利、不公平待遇的情况下，会选择用一些合法的途径加以发泄，发泄之后生活照样过下去。这种属于心理正常的人，”嘉逸不慌不忙，好像给自己的学生讲课一样开导师着郑宇：“而有些人则不会通过这样的途径宣泄心中的怒气，而是以一种逆来顺受的姿态，沉默的随，负面情绪都堆积在心里，时间久了，就会出现了人格和心理扭曲的现象，在这种负面情绪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就会爆发出来，演变成犯罪行为。通过疯狂的报复来发泄心中的愤懑。这个案子的凶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虽然我对他并不十分了解，但是凭借着之前对他的调查认识，我觉得他是一个有偏执倾向的人，一旦他决心要报复，那么手段往往非常激烈，并且没有转圜的余地。可以说是非常的危险的。”

　　郑宇的眼球在眼眶中来回滚动，整个人看起来已经隐隐透出不安情绪。

　　“我……”他欲言又止。

　　“郑宇，你不是一向懂得怎么保障自己的利益么？无论是当初为赵金出头，还是后来拿下客户得到提升，你不都做的很漂亮么！”程峰见他依然下了决心，接着嘉逸的话继续敲打郑宇内心的防线：“虽然我和你算不上认识，但是这段时间来，通过一些事情也算对你有所了解，我想现在事情的利弊已经很清楚的摆在你面前了，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怎样选择才是对自己有利的！”

　　“我明白……”郑宇终于开口了：“可是……我也有我的顾虑……”

　　“有什么顾虑你可以讲出来，今天这么急着叫你过来，主要目的地是出于对你的保护。”程峰诚恳的说。

　　郑宇了然的点点头：“我明白……其实我不是没想过要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你们。只是……我转念一想，这次的事情，这么难找证据，万一我说了之后，反而给自己惹上嫌疑，这样岂不是反而害了自己！所以我就选择了隐瞒下来。但是我保证，当日做笔录的时候，我所说的可都是真话，没有一点谎言！”

　　“我明白，对于你证词的真实程度，我们也做过谨慎的推断，”程峰看着已经有明显动摇的郑宇：“如果我们认为你会是本案的真凶，你觉得还会像现在这样，让你坐在我的办公室里面和你心平气和的谈了么？这件案子是归梁山分局管辖的，如果我觉得你会是凶手，现在你应该已经坐在那里了。”

　　程峰这番开诚布公的话让郑宇稍微放下了心，但他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

　　“我承认，我很多时候是个自私的人，喜欢利用身边的人给自己谋利。那件事之后，我也很受煎熬，也很后悔，我不该怀有目的性的去与他结交，不该假意同他交好，不该利用他的信任，替自己树立形象……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恨我……我以为过去了就过去了，他也还是老样子，应该不会那么介意的……”

　　“正因为你的这些以为都已经落空，你才更应该配合我们的工作！”程峰趁热打铁。

　　“不不不……”郑宇摇摇头：“我已经对不起他一回了，我……你们别逼迫我了……就当是我对他的补偿吧！”

　　“郑宇，你能意识到自己的过错这是好事，只不过，已经铸成的事实，不是通过这种错误的方式可以弥补的，更何况，彭磊的人生因此而终结，你刻意隐瞒，不是自我救赎，而是枉顾另一条人命，错上加错！”程峰见郑宇还在犹豫，决定给他下一记猛药，毕竟对于他这样一个把自身利益看得很重的人而言，这一招是一定有效的：“况且，本案的凶手在杀害了彭磊之后就已经是人命在身，我们能够发现你会是知情人，他也一样可以发觉，你觉得，在他已经双手沾满鲜血之后，还会怕再多背负一条人命么？”

　　郑宇似乎之前并没有想到这样的后果，听程峰这样一说，不禁浑身一震，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洞一样，彻头彻尾感到刺骨的寒意，他双臂抱怀，嘴唇无法抑制的微微颤抖，眼神慌乱，显然已经没有了主张。

　　“郑宇，虽然你这个人的人格让我不敢恭维，但是终究停留在道德准则这个层面上，无关法律，所以我并不想在这里指责你什么，但是这个凶手，他已经以身试法，我们不能不管。请你把你所知道的信息提供给我们，我们一定会保护你，让你远离危险的。”程峰郑重的向郑宇做出承诺。

　　郑宇沉默了一会儿，程峰也不催促，给他时间让他想清楚。

　　大约过了五分钟，就在程峰三人的耐心几乎用尽的时候，郑宇忽然抬起头来。

　　“好吧！我说！”他脸色凝重的说。

　　程峰三人同郑宇足足谈了一个多小时，结束谈话走出程峰办公室的时候，郑宇的脸色暗沉，神色有些慌乱，看起来非常的心神不宁。

　　程峰拍拍他的肩：“不要有什么精神负担，我们会保障你的安全的。”

　　郑宇苦笑着叹了口气，自嘲的问：“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有点像香港警匪电视剧里头那种污点证人？”

　　程峰对他笑笑，交代田阳说：“你负责送郑宇回去！”

　　“好嘞，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田阳认真的点点头，对郑宇抬抬下巴：“下次吧！我送你！”虽说有些事不合公理，但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他这个正义感超强的警察也无能为力，不过就算行动上不能做什么田阳也还是忍不住在情绪上表达自己的不屑。

　　郑宇倒是不在意田阳对自己的冷淡态度，显然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最让他忧心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名声和人际关系如何了。在把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向程峰和盘托出之后，郑宇已经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更加紧张，还是松了一口气。不过现在他可以确定的是，与前些日子的那种忐忑不安不同，他现在已经开始盼望整个事件尘埃落定的那一天了。

　　田阳带着郑宇离开了重案组，程峰把安长埔叫到身边，把刚刚和郑宇谈话的记录交给他：“长埔，麻烦你辛苦一趟，把这个给郭队送过去，咱们能做的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看他功力如何啦！”

　　安长埔接过记事本点点头：“没问题，我先给部队打个电话，让他在局里等我，我马上就过去！”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程峰挤挤眼：“头儿，马上就到日子了，加油哈！”

　　程峰无奈的笑着摇摇头，转眼看到马春雷愁眉苦脸的在换便装。

　　“雷子，下班约会你能不能有个笑模样儿？”程峰忍不住逗他。

　　“峰哥，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不够意思！”马春雷瞪他一眼：“我打包票，你明知道今天伶伶找我要谈的这个事情肯定跑不了你的份……”

　　“好啦，快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当心罪状又多一条！”程峰哈哈笑着，挥手打发马春雷。

　　马春雷一看时间，哎哟一声，顾不上贫嘴，急急忙忙同几个人道别，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你现在是要回家么？”程峰问嘉逸。

　　嘉逸一怔，赶忙摇头：“不，我直接去饭店。”

　　“约会也不回家换身衣服打扮打扮？”

　　“不是所有男人都一样肤浅。”嘉逸用反唇相讥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同时也起身告辞：“我时间差不多了，你不也有约么？那就再见喽！”

　　“好，路上小心！”程峰也不挽留。

　　离开重案组，嘉逸的心里五味杂陈，与陆向东所谓的约会显然不存在，她出了公安局，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家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她都没精打采的，一直下车，上楼，进家门。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树下，有一个黑影，一直静静的注视着她。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三十八章 杜雨竹找上门

　　扭伤的脚踝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嘉逸决定不再奢侈的每天坐出租车上下班，而继续按照从前的习惯，乘公交车到J学院去。

　　一路上，嘉逸发现，一夜之间，C市街头处处都布置的非常隆重，道路两旁的店铺门前，随处可见小天使丘比特的贴画，粉红气球挂

　　的到处都是，许多商店搬了高大的音响立在门口，甜腻腻的情歌传遍整条街。

　　原来今天是情人节！嘉逸这才恍然大悟，即便是去年自己还没有结束上一段恋情的时候，闻锡明远在美国，情人节也只是匆匆忙忙

　　的通了电话而已，连晚餐都是陆伶和自己一起吃的。回忆起去年自己和陆伶两个女人为了凑热闹，兴高采烈的吃饭看电影，招来多

　　少异样的眼光，嘉逸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随即，她又感到淡淡的失落。又是一年，同样的节目，自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单身女贵

　　族，可是陆伶却不可能再陪着自己一起玩闹了。

　　罢了罢了！又不是十八九岁的小女生了，所谓情人节，无非是西方来的舶来品，不过也罢，嘉逸在心底这样的安慰自己。

　　和嘉逸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大多数都是有家庭的人，不是孩子爸，就是孩子妈，自然对这种小情侣们尤其热衷的节日没有那么高的

　　热情，所以基本上一切如常，只是年长一些的会拿嘉逸这样的年轻人开开玩笑，说一些类似于年纪大了的人没有节目也就情有可原

　　，怎么连办公室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少壮派也那么沉闷的玩笑话。

　　嘉逸也跟着大伙儿一起嘻嘻哈哈，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到午休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哀叹，半天时

　　间已然过去，什么浪漫的戏份都没看到实在有够遗憾。

　　午休的时候，嘉逸意外的接到了门卫打来的电话，说有个叫杜雨竹的女人要找她，杜雨竹在电话里说想约嘉逸出去见个面。

　　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嘉逸看看时间，午休才刚刚开始，下午也似乎没有什么太过重要的事情，于是答应了杜雨竹，让她到

　　附近一家嘉逸比较熟悉的咖啡馆等着。

　　嘉逸赶到咖啡馆的时候，杜雨竹已经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了，面前摆着一杯热饮，眼睛直朝门口的方向张望，看到嘉逸进门

　　之后，她立刻把目光移开了。

　　嘉逸走过去，在杜雨竹对面坐下来，礼貌的对她微笑打招呼，杜雨竹瞟了嘉逸一眼，没吭声。

　　她的举动让嘉逸有些摸不到头脑，自打彭磊出事之后，在梁山分局程峰和郭天给她做完笔录，她们就没有再见过面，现在她突然跑

　　来找自己，见了面态度却又这样冷冰冰的，实在让人摸不到头脑。

　　“你今天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么？”嘉逸试探的问。

　　杜雨竹紧绷着一张脸，抬眼看着嘉逸，一副她明知故头号的样子：“你会不知道我来找你是因为什么？”

　　嘉逸虽然不喜欢她的态度，却也没表现出来，依然礼貌的面带微笑：“我确实想不出，你是想找我问彭磊案子的事？”

　　杜雨竹哼了一声：“我要是想问案子的事，就直接去找程警官了，找你有什么用！”

　　见她这么说，嘉逸索性闭口不言，不想继续陪她打哑谜，干脆等着杜雨竹自己把目的说出来。对于面前的这个女人，嘉逸说不出是

　　一种什么感觉。杜雨竹的外貌看起来清秀文静，好像林妹妹一样柔弱需要保护，然而她的内在却同外貌截然相反，强势，功利，心

　　机深沉，算得上是个利己主义者。

　　“你之前见过单文修是不是？”杜雨竹见嘉逸不再开口，也耐不住了。

　　嘉逸并不否认：“没错。”

　　“是你要他远离我的？是你阻止他和我在一起的？”杜雨竹的眼中满是怨怼，语气不善的质问嘉逸：“我今天就是来问问你，你算

　　是老几啊？凭什么管我和单文修之间的事？！”

　　气势汹汹而来，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嘉逸听完杜雨竹的话，心中已经了然，想来一定是杜雨竹不甘心原本已经动心的单文修突然之

　　间决定要与自己撇清关系，一心一意与董雪生活，找他谈过，而单文修为了打发杜雨竹，索性把嘉逸推出来当做挡箭牌。

　　嘉逸心里暗叹一口气，就像彭磊遇害之后，单文修的第一反应是串通董雪一起来编造自己不具备作案机会的谎言一样，这个男人性

　　格里趋利避害、善于自保已经渗透到骨子里了！

　　不过她关不在乎杜雨竹跑来质问自己，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嘉逸一向敢作敢当。

　　只不过，嘉逸所说的，与杜雨竹所问的，还有一定差异。

　　“我没有要单文修远离你、对你避而不见。”嘉逸心平气和的对杜雨竹说：“就像你说的一样，我又不是单文修什么人，单文修又

　　是一个具有独立思维能力的成年人，你觉得他可能对随便什么人都言听计从么？”

　　“你不要狡辩！都是你干的好事！你凭什么对他说那些挑拨我们关系的话？”杜雨竹口气不善。

　　“我只不过是把事实摊开在单文修面前而已。”

　　“什么事实？”杜雨竹有点急了：“我说事实是我想和单文修在一起，事实是他心里喜欢我在意我，你凭什么误导他？你凭什么毁

　　了我的幸福？”

　　“你确定和单文修在一起，对你来说是幸福的么？”嘉逸反问。

　　杜雨竹脸色一滞，没等她开口，嘉逸已经抢先一步继续说道：“如果你或多或少爱过单文修这个男人，你又为什么要等到现在，等

　　到彭磊另结新欢，与你和好无望的时候才想到要去对他表白心意？你们相识也很久了，在你单身的时候，或者感情一帆风顺的时候

　　，为什么不去向他表白心意？”

　　嘉逸一番抢白让杜雨竹哑口无言，脸涨红着说不出话。

　　嘉逸见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口气缓和下来：“我不觉得单文修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对你来说是什么坏事。或许说你拿他当情感

　　备胎听起来不大顺耳，但是事实的确如此，杜雨竹，我们认识时间不算长，我说的可能不完全准确，我觉得你是一个对感情缺乏安

　　全感的女人，所以你会拼命的想要把最好的留在身边，与此同时却又时刻想着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年来，你

　　从来没有主动接纳过单文修，因为你觉得他配不上你；同样的你又从来不肯对他放手，因为你需要有一个人守在你的身后，让你感

　　到踏实。”

　　杜雨竹看着嘉逸，嘴唇蠕动了几次，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沉默了一会儿，她无力的点点头：“好吧，我输了，我承认你说的那些

　　都对，我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可是，现在我心里很难过，我的男朋友被杀了，董雪却得到了那么痴心的一个男人！我哪里比她差？

　　凭什么我要遭受这么多的痛苦，而她却过的那么幸福？”

　　“每个人脚下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嘉逸平静的看着杜雨竹：“在你把单文修视为备胎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为自己设定好了方向

　　。董雪的幸福，在于她的执着，不计回报一心去爱着对方。杜雨竹，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如果你不纠结在私心上，不纠结在利益得

　　失的权衡上，不纠结在占有欲上，你也可以地的很幸福！如果单文修放弃了董雪和你在一起，你确定自己会感到满足和幸福么？你

　　确定自己会甘心一辈子陪伴在他的左右么？”

　　杜雨竹的态度此刻已经不再是初见时的剑拔弩张，她一脸凝重的陷入沉思中，嘉逸也不打扰她，静静的坐着，等她自己想清楚。

　　良久，杜雨竹叹了口气，对嘉逸露出一抹落寞又无奈的微笑：“你夫是个给人做思想工作的好手！”

　　嘉逸也笑了：“虽说我的本职工作面对的是非正常心理，不过多多少少也算沾边儿。”

　　“对不起，我之前有点冲动。”杜雨竹想通了，态度也变得客气礼貌起来。

　　见她这么说，嘉逸对她的印象也略微好转了一些，人嘛，总是有自私自利的时候，只要肯接受别人的建议，能够正视自己的问题，

　　也算得上难能可贵。

　　“彭磊的案子有结果了么？”心结打开了，杜雨竹关心起案子的进展。

　　嘉逸摇摇头：“抱歉，在警方没有公开信息之前，我不能向你透露。”

　　杜雨竹点点头，叹了口气，继而又问道：“那抛开警察的观点不说，我可不可以问问你，你个人有怀疑过我么？”

　　嘉逸笑了：“起初有想过，但后来不会了。”

　　“为什么？”杜雨竹有些好奇嘉逸为什么会不再怀疑自己。

　　“因为单文修告诉了我们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我想，一个在感情出现危机并且无可逆转的情况下，会选择着手为自己找退路的女人

　　，应该不会偏执到了要自己的男友非死不可的程度。”

　　嘉逸的话让杜雨竹涨红了脸，她讪讪的笑笑，不被怀疑是好事，只是这里又让人多少有些难堪。

　　“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把人和事都看的那么透，”杜雨竹半真半假的说：“我有点同情你未来的老公了，和你这样的女人一起生

　　活，会不会很辛苦呢？”

　　嘉逸笑而不语，那抹笑容中带着无奈。

　　旁观者总是清醒的，只是再聪明再理性的女人一旦自己成为了当事人，那一切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三十九章 意料之外

　　花费了一中午的时间，磨了半天嘴皮子，总算打发了杜雨竹，嘉逸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饭也没吃成，不过她倒是不介意，反正也没什么胃口中。

　　一回办公室，迎面就看到毕夏脸色不快，闷闷不乐的坐在陆向东办公桌前，看到嘉逸回来，讪讪的咧嘴对她笑笑，眼神复杂，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这小是是怎么了？嘉逸有些纳闷。毕夏对自己的殷勤一直让嘉逸挺头疼的，今天早上乍见他的时候，还战战兢兢的，生怕情人节这样特殊的日子又激发了他的哪根浪漫神经，不过一上午过去了，他都表现的毫无异状，这也让嘉逸放心不少，可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嘉逸很久，不是她转眼就抛在了脑后，事实上，问题的答案就在她桌子上，近在眼前容不得她忽略掉。

　　一张印着红色桃心的情人节卡片端端正正的放在嘉逸的办公桌上。

　　嘉逸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伸手拿起卡片，慢慢翻开，心里偷偷祈祷着，落款的署名千万不要是毕夏，千万不要是毕夏！

　　翻开来，目光在落款处。

　　果然不是比夏。

　　不过她现在倒宁愿那个名字是毕夏了！因为卡片上龙飞凤舞签着的那个名字，比毕夏还让她抓狂。

　　陆向东。

　　这张卡片，竟然是陆向东送给自己的！

　　嘉逸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毕夏看向自己的时候脸色那么怪异了。

　　嘉逸头大的瞪着桌上的卡片，红艳艳的颜色好像被火烧出来的一样，让她生怕一拿起来就会烫坏了手。

　　这个家伙到底想搞什么啊？

　　嘉逸好几次想去问问陆向东为什么要送自己情人节卡片，怎奈办公室里一直人很多，她又次想把这件事情宣扬的人人皆知，只好把卡片匆匆收进抽屉里，打算等晚些这后再去问那个始作俑者。

　　而与嘉逸的莫名其妙不同，陆向东依旧是一派平静，平静的简直让嘉逸想要把抽屉里的卡片抽出来重新看一遍，看看究竟是不是搞错了，下面签的根本就不是那个怪胎的名字。

　　“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最好趁现在，不然一直到下班前恐怕你都不会再有机会了。”就在嘉逸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回到工作上时，几乎忘记了自己打算和陆向东问个明白的时候，陆向东却突然发话了。

　　嘉逸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此时整个办公室里头除了自己，就只有陆向东以及在一旁整理材料的毕夏了。

　　毕夏也因为陆向东的突然出声抬起了头，他看看自己的导师，又看看嘉逸，面色尴尬的问：“我是不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嘉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向东倒是满不在乎的一摆手：“你坐着吧，甭管我们了。”

　　毕夏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嘉逸，继续闷头摆弄手头的东西，不过看起来情绪有些不佳。

　　“说吧！”陆向东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的对嘉逸说：“你都偷偷打量我半天了。”

　　嘉逸被他说的有些尴尬，自己确实几次想开口，但碍于有旁人在场而没有出声，不过这话从陆向东嘴里说出来，听着却显得非常暧昧，让她十分别扭。

　　“卡片是你送的？”嘉逸从抽屉里拿出卡片问。

　　陆向东挑一挑眉：“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上头有我的名字。”

　　嘉逸被他的说话方式深深打败了，她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冲过去掐死这个怪人：“OK，我有看到，我想问的重点是，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情人节。”

　　嘉逸抚额叹了一口气：“然后？”

　　“没有然后了。”陆向东一派平静：“年纪也不小了照顾一下你的感受而已。”

　　天呐！嘉逸的心里已经抓狂了，曾经自己以为程峰是个黑面神、毒舌男，现在她的这个观念彻底被颠覆了，与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陆向东相比，程峰简直是一个天性纯良、循规蹈矩的居家好男人。

　　“呵呵，那就多谢你了！”嘉逸扯开嘴角对陆向东笑笑，放弃继续问下去的念头，她还年轻，不想吐血身亡。

　　“不客气，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陆向东认认真真的对嘉逸说。

　　嘉逸叹口气，继续忙自己的，她深深的感到，自己真的是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所以和陆向东这种大脑构造不同于其他人的天才怪胎实在是无法正常交流。

　　好在办公室里的寂静只维持了几分钟，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随着时间的推移，距离下班时分已经越来越近了，办公室里一十出头的女同事接到了自己老公打来的电话，说是下班来接她一起吃情人节晚餐。这件事在办公室里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作为当事人的女同事自然是满面红光，神情里满满的透着自豪和幸福。再年长一些的则开始控诉起自家老公被岁月冲刷掉了所有浪漫细胞，让夫妻感情变得索然无趣了。而办公室里已婚或者热恋的男老师则忙着订花订饭店，生怕晚了惹了自己的另一半不开心。

　　嘉逸跟着大家一起嘻嘻哈哈的开玩笑，尽量不去联想自己的单身境地，好在办公室里的人只知道嘉逸一直跟着C市公安局重案组收集案例，而对程峰这个人并不熟悉，自然也不会有人问东问西让她尴尬。整个办公室里唯一算是接触过程峰的就只有陆向东，而且他们的见面还非常的尴尬，一个是嘉逸的相亲对象，一个是嘉逸带去的电灯泡、假男友。嘉逸依然记得那次见面时，陆向东看着自己和程峰时那了然的眼神，不过以他这种冷清又别扭的个性，自然是不会去八卦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吧。

　　“不好意思，打扰了！”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年轻小伙子从门外探进头来：“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刘嘉逸女士？”

　　找自己的？嘉逸一愣，这个年轻人看起来非常的面生，她猜不出对方找自己的意图。不过既然人家指名道姓的找自己，当然要站出来的。

　　“我就是，请着呢你找我有什么事么？”嘉逸站起来想迎上付出。

　　小伙子一见到目标人物，立刻面带微笑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是一大束玫瑰花。

　　“你好，刘女士，我是香飘飘花店的送货员，有人要我将这束花送给你，麻烦你签收！”

　　他的话一出口，立刻在办公室里引起巨大的反应，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嘉逸的身上，这让她感到非常不自在，连忙在送货员的本子上签下名字，道过谢后打发他走了。

　　“哟，嘉逸，早上还说没安排，原本是有人给你安排惊喜了呀！”有同事开起了玩笑。

　　“就是啊，嘉逸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到位，大家居然都不知道。”

　　嘉逸自己心里也纳闷的很，连忙翻翻花束，果然在里面找到一张小卡片，打开一看，里面工工整整的写着——“祝嘉逸情人节快乐！”而落款则是安长埔！

　　“是我朋友送的，估计是和我开玩笑吧！”嘉逸看到卡片上的名字，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找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容器，她只好把花束平放在办公桌一侧，继续手头的工作。

　　大约十几分钟后之后，就在大家已经把嘉逸收到玫瑰花的事抛在脑后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个年轻姑娘，她敲完门就径自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束更大的红玫瑰。

　　“请着谁是刘嘉逸？”她一边问一边打量着办公室里的人。

　　“我是……”第二束玫瑰的出现让同事们的八卦热情空前的高涨起来，嘉逸被大家盯的浑身不自在，连忙轻声应着迎上付出，把花签收下来。

　　“嘉逸，还是你那个开玩笑的朋友？”和嘉逸坐对桌的女教师暧昧的朝嘉逸挤挤眼睛。

　　嘉逸面红耳赤的在花束里翻找卡片，翻开一看，同样写着祝情人快乐，而这一次落款是田阳！

　　“这两个人搞什么啊！”嘉逸不声嘟囔着。

　　结果她的话却还是被对桌的同事听了去：“哟！还是不同的人送的呀！咱们嘉逸的桃花可真旺！”

　　第二个红玫瑰炸弹的余威还未平息，办公室的门就第三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送花员刚刚探进头来，就有人玩笑的问：“找刘嘉逸是不是？”

　　送花的年轻人懵懂的点点头，办公室里的人伸手一指：“喏！那个桌上堆满玫瑰花的就是了！”

　　这一次送来的花，让办公室里的人哄笑了一番，原来这第三束花虽然更大更多，却不全是玫瑰，里头掺杂了许多康乃馨，花束里照便有张情人节祝福卡片，送花人也如嘉逸的猜测一样，是马春雷。

　　“嘉逸，你的追求者不会跨了那么大年龄层吧？情人之间哪有送康乃馨的呀？”

　　大家拿她开起玩笑来，甚至开始讨论起来那一束花准备的更精心，哪个男人对嘉逸更有热情，甚至还有因为下手晚了没有订到花的男同事跑来问嘉逸可不可以借几朵回去应应急。

　　嘉逸哭笑不得的瞪着桌上堆成一堆的花，心里五味杂陈，三贱客突然齐刷刷的送花给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接触中被他们看出了什么端倪，所以特意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送上安慰大奖，虽然被同事们暧昧的玩笑搞得有些不自在，但嘉逸心里还是感到很温暖。只是，自己内心深处最期待的那一束，却没有也不会出现。

　　看着桌上一大堆的花，嘉逸干脆给同办公室里的同事每人分几朵，没一会儿大家的书桌上就都插上了鲜花。

　　嘉逸拿了几支给陆向东，陆向东倒也不推辞，接过来随手放在一旁，抬眼看了看嘉逸，说：“今晚你应该没有安排吧？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顿相亲饭？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今天？”嘉逸一愣。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陆向东气定神闲：“约了别人？我可以帮你推掉。”

　　嘉逸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她不介意和陆向东一起吃饭，毕竟为了对闫教授的好意有个交代，她也答应过要和他把相亲饭吃完，只当过，今天是情人节，她不想在这么敏感的日子里把两个人的关系搞得不清不楚。

　　“因为我的卡片是第一份到的。”陆向东回答的理直气壮。

　　嘉逸无奈的偷偷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在顿饭早晚都要吃，她也好奇陆向东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虽说嘉逸对感情的事情很慢热，但是也并不代表木讷不解风情，凭借女性的直觉，她分明感到陆向东对自己完全就想自己对他一样，完全不来电，可是他最近却有频频做出一些让人说不清的暧昧举动，这背后的原因，她也很好奇。

　　“好吧，那随你吧！”

　　嘉逸点头答应了，转身把手里的几朵花递给一旁的毕夏。

　　毕夏没有接，他脸色有些阴沉的合上手头的大部头，对嘉逸冷冷淡淡的说：“抱歉，刘老师，我这个人对花粉过敏。”

　　“哦！对不起，我不知道！”嘉逸一听，连忙把花从毕夏面前拿开。

　　毕夏疏离的对她点点头，转脸对陆向东说：“陆老师，我今天有些不在舒服，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需要我做，我想先回去休息吧。”

　　陆向东也不挽留，点点头，继续忙自己的。

　　毕夏一言不发的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拿起大衣走出办公室，整个过程都阴沉着脸，完全不是平日里状态。

　　下班前，嘉逸接到陆伶的电话，问她晚上什么安排，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叫她出来一起吃饭。嘉逸怎么会不明白陆伶是怕自己在这个恋人的节日里触景伤情，一个人感到孤单难过，所以才会不介意多她这么一个电灯泡在身边。陆伶是一番好意，她却不能去充当那么煞风景的人，打扰了人家小情侣的浪漫之夜，于是，嘉逸告诉陆伶自己晚上有约了，陆伶说什么都不信，生怕嘉逸敷衍自己，嘉逸最后没辙，如实的告诉她自己和陆向东的安排之后，才总算让陆伶信了。

　　到了下班时间，陆向东和嘉逸一同离开办公室，一路上，陆向东一句话也不说，一个人径直走在前面，嘉逸反倒像是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后头。

　　她心里忍不住想，多亏自己只是完成一顿饭的约定，以后不会和这个男人有任何多余的关系，谁要是爱上这个男人，还真是需要足够的勇气呢！

　　一路无言，两个人走出J学院大门。

　　而就在门外，还有另外的一个意料之外在等着嘉逸的到来。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四十章 尘埃落定

　　二月份的天还很短，下班时候，太阳早就已经落到地平线下面，路灯纷纷点亮，照着因西洋节日而异常热闹的Ｊ学院大门。

　　一路上，嘉逸看着身边走过的成双成对行色匆匆赶着去约会的学生，心里头忍不住偷偷羡慕起学生那种单纯的小幸福来。

　　陆向东之前强势的要嘉逸同自己去赴未完成的相亲饭约会，这会儿倒没有任何的绅士表现，径自大步流星的走在前头，嘉逸气闷的在后面跟着，心头忍不住有些郁闷。

　　走出了Ｊ学院大门，陆向东头也不回的径自朝他往常下班回家的方向走去，嘉逸不禁有些纳闷起来，连忙在后面喊他：“喂！你去哪儿啊？”

　　陆向东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嘉逸，又扫一眼她身后，一贯木讷的英俊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现在任务完成了，咱明天见吧！”说罢对嘉逸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嘉逸被他的话说的莫名其妙，又见陆向东临走时眼含笑意直朝自己身后看，狐疑的回过身去。

　　是程峰。

　　今天他看起来格外的不一样，没有穿警服，也不同于平时一贯的随性，深灰色毛呢大衣穿在他挺拔的身上显得更加笔挺。程峰的手里捧着一大束红艳艳得玫瑰花，而他的那就连面对凶案现场都依旧一派自然的脸上，虽然挂着微笑，却分明带着紧张的神情。

　　“……”嘉逸看着程峰，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她感到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眼前这个画面意味着什么，此刻她已经明白了，只是一切都太出乎意料，让她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程峰一步一步走过来，停在错愕的嘉逸面前，把手中的花束递给她：“送给你的！”

　　嘉逸却不接，故意绷着脸问：“为什么要送花给我？”

　　“因为刚刚来的路上被一个卖花的小妹妹拦住，实在拗不过她，只好买了。”程峰一脸无奈的说，随后看到嘉逸错愕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把花束塞在她怀里，顺手宠溺的揉揉嘉逸的头发：“傻丫头，我专门给你买的！”

　　知道自己又被程峰作弄了，嘉逸有点恼他，思及自己刚刚那么明显的失望表情，也微微红了脸。

　　“走吧，咱们先去吃饭好么？”程峰牵起嘉逸的手：“看在我在你们校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脚都冻麻木了的份上！”

　　嘉逸点点头，听到程峰说已经等了自己那么久，她心里甜滋滋的，同时也感到心疼，一边随着他去停车场一边忍不住问：“你明知道我几点下班，干嘛来这么早啊？今天多冷！笨蛋！”

　　程峰知道嘉逸是在心疼自己，心头一热，笑看着嘉逸：“还不是因为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有人先下手为强，把你给约走了呗！”程峰走到车旁，替嘉逸拉开车门，自己也坐进驾驶位。

　　经他这么一说，嘉逸才又想起今天原本同陆向东的约定以及刚刚他临走前的那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和陆向东两个人狼狈为奸算计我！”

　　“用词不当！”程峰边开车边笑着轻斥嘉逸：“怎么能叫狼狈为奸呢，我们那时战略同盟！”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一家年轻情侣一向比较喜欢的餐馆，由于情人节的缘故，餐馆门口有很多拿着号码纸等餐位的情侣。

　　“要不咱们换一家吧？”嘉逸看着等候区里的人：“这家平时好像就挺火的，今天这日子，估计一时半会儿是等不到餐台的！”

　　程峰笑笑，拉着她径直走向前台，对前台工作人员报上自己的姓名前台立刻面带微笑，示意他们可以上楼去。

　　嘉逸总觉得前台的姑娘看向自己的眼光非常的暧昧，不过她也没有多想，跟着程峰一路爬上三楼。三楼是这家餐厅的情侣包厢楼层，这一层是整个餐厅最安静也最有气氛的，即便是平日里，也需要提前预订才可以。

　　来到三楼，嘉逸被程峰推到了前面，她顺着走廊向前走，在每个包厢门口都站着一个服务员，而她经过每个人身边的时候，都会接到对方递过来的一支玫瑰花，并且听到一句“祝刘嘉逸小姐情人节快乐”的祝福语。

　　这样连名带姓的祝词，显然不属于饭店的经营策略，嘉逸狐疑的回头去看程峰，而程峰却微笑不语。

　　就这样一路来到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口，嘉逸此时已经接受了Ｎ句情人节祝福，手里也又多了一捧玫瑰花。

　　“您是刘嘉逸小姐吧？”包厢门前的服务员笑眯眯的问嘉逸。

　　嘉逸点点头：“我是。”

　　“二位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祝你们用餐愉快！”服务员打开包厢门，将嘉逸和程峰迎进去，包厢里柔柔的灯光，加上餐桌上在水杯里摇曳的蜡烛让包厢里异常温馨。

　　程峰绅士的替嘉逸拉开椅子，自己坐到对面，拿起红酒替嘉逸倒上，因为要开车的缘故，他自己只略微倒了一点点。

　　“你……”嘉逸刚开口想要问程峰是不是想要对自己说些什么，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他手捧玫瑰出现在校门外，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可她还是希望有些话能亲口从他嘴里说出来。而抬眼看到正专注的看着自己的程峰，嘉逸又突然感觉十分窘迫，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儿，变了样儿：“你今天干嘛傻兮兮的那么早跑去校门口等？”

　　“是陆向东说的，说你最近桃花很旺，要我早点去等你，免得他面子不够大，万一被其他人提前把你约走。”程峰认认真真的回答。

　　“所以你就抱着花在那里站了一个多小时？”嘉逸睁大眼睛：“你不会觉得尴尬么？”

　　程峰想到自己等待嘉逸出现的过程中有多少人或好奇或了然的朝自己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尴尬不至于，但是多少有些难为情。不过，我觉得很值得！”

　　这时候服务员敲敲门走了进来，将一大两小三个盖着银色罩子的餐盘放在桌子上，然后微笑着向两个人致意，退出包厢把门关好。

　　“这是什么？”嘉逸好奇的问。

　　程峰神秘的眨眨眼：“这是我今晚给你出的考题！”说着，他伸手掀开大餐盘的盖子。

　　那是一块心形的蛋糕，蛋糕侧面铺满红色的草莓，正面的一圈是由一朵朵红色的奶油玫瑰花围成，中间用巧克力浆写着“做我的女朋友好么？”

　　“做我的女朋友，好么？”程峰问。

　　嘉逸看着蛋糕上写着的话，一颗心在胸口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抬眼去看程峰时，脸上多了一丝羞涩。

　　程峰倒不急着要嘉逸说出答案，他微笑着指了指嘉逸面前的两个小餐盘：“这两个盖子下面，分别是两个答案，我们来赌一下怎么样？”

　　“赌？”嘉逸一愣。

　　“对，你随意选一个，掀开来，当做命中注定的答复，好么？”程峰深深的看着嘉逸。

　　嘉逸摇摇头：“这样太儿戏了吧？”

　　“选吧！”程峰坚持。

　　嘉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打量着面前这两个一模一样的银色盖子，心里一时竟然有点紧张，最终，她乡右手边的那个盖子伸出了手，在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着，期盼答案是自己想要的那个。

　　盖子掀开了，小餐盘里是一个小圆蛋糕，白色的奶油上红艳艳得写着三个字——“我愿意”

　　看到这三个字，嘉逸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程峰笑眯眯的举起酒杯，碰碰嘉逸的：“祝我命中住定的女朋友情人节快乐！”

　　嘉逸看着蛋糕上的字，心里反而有点闷起来，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不巧掀开的是另外一块蛋糕，那么程峰又会如何呢？

　　这么想着，她随手打开了左手边小餐盘的盖子，之后，她愣住了。

　　那块小圆蛋糕上也写着同样的三个字——“我愿意”！

　　“你耍诈！”嘉逸忍不住尖声抗议起来！

　　程峰哈哈大笑起来，冷不防被嘉逸刮起一块奶油抹了一脸。

　　“你偷袭！”程峰抗议。

　　“是你耍诈在先！还骗我做选择，我选哪个根本就没有分别嘛！”嘉逸瞪他一眼，不过这一眼里除了娇嗔，也的确没有什么威慑力。

　　程峰爽朗的笑起来，顺手用餐巾擦掉脸上的奶油：“我可没有勇气接受一个否定的答案！正所谓兵不厌诈，我这叫程ＳＩＲ出手，必有所获！”

　　“臭屁！”嘉逸红了脸。

　　程峰倒正色起来，他认认真真的看着嘉逸：“嘉逸，虽然说我因为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所以在蛋糕上做了弊，但是我更不愿意勉强你，所以，我希望能听到你亲口回答我。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么？”

　　嘉逸又一次没出息的红了脸，点点头：“我愿意。”

　　“大功告成！”程峰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刚刚表现的镇定自若的他，神经竟然也紧绷着。

　　“今天田阳他们送的花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嘉逸忍不住问：“三贱客人人有份，尤其马春雷最夸张。居然一半玫瑰掺一半康乃馨！”

　　“雷子这个家伙！”程峰无奈的苦笑：“我们说好的，结果他订花的花店玫瑰不够，他为了不耽误给陆伶送花，居然让人家把不够数的部分用别的代替！”

　　“趁现在，赶快把你的阴谋诡计统统坦白吧！”嘉逸假装严肃，双臂抱怀做出一副审讯状：“交代你的罪行，怎么勾结了陆向东的？”

　　“还不是那天你说要和他去吃没完成的相亲饭，我也怕什么都计划好了的时候突然半路杀出个陆向东来呀，所以……我就去找了他，然后才知道，你根本就是随口说来骗我的，于是我干脆就将计就计，拜托他帮我的忙。”

　　“然后他就答应了？”嘉逸惊讶的问。

　　程峰点点头。

　　“天呐，程ＳＩＲ，你是不是太有面子了点？”嘉逸是在没有办法不让自己吃惊，毕竟对于陆向东那么性格淡薄，不爱管闲事的一个人来说，会答应程峰这样的请求，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可能这就叫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吧！”程峰笑呵呵的说，因为计划成功，表白顺利，他此时此刻已经是喜上眉梢。

　　嘉逸看着眼前的蛋糕、蜡烛和红酒，禁不住对程峰说：“我为什么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呢？”

　　“为什么这么说？”程峰不明白嘉逸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嘉逸看着程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这段时间你一直对我挺疏离的，我以为你和王珍珍……”说到这里，她顿住了，看着程峰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说下去，毕竟王珍珍私底下找自己的事情她从来没对程峰说起过。

　　“我知道她找过你。”程峰知道嘉逸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

　　“你知道？”这一点嘉逸倒没想到。

　　程峰点点头：“其实她之所以会去找你，都是因为田阳他们。之前王珍珍去局里找过我一回，我不在，田阳他们为了让她知难而退，就跟她说我有女朋友了，就是你，所以她才会跑去找你的。我后来和她谈过，并没有想过要和她重归于好！”

　　嘉逸见程峰急着解释，不由笑了起来，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只不过那时候我以为你选择的是田蜜……”

　　“田蜜？”程峰先是一愣，随后忍俊不禁起来：“你怎么会想到那个丫头的？”

　　“因为你这段时间对我冷冷淡淡的，倒是经常和她在一起，所以……”嘉逸脸红了，因为她自己都听得出来，刚刚那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酸溜溜的。

　　不过，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心爱的女人为自己小吃一点干醋来的更快慰的啦，程峰听了嘉逸的话，心情大好，不过该解释还是要解释一下的：“我最近经常约她，是因为我请她给我当军师呢！她说想要有惊喜，就得来个欲扬先抑，先疏远你几天，然后再发起猛攻。”

　　嘉逸失笑：“我就知道，以你的性格，怎么会安排出这么多惊喜来！”

　　程峰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主意是田蜜那丫头出的，不过诚意和心意可都是我自己的呀！”

　　“对了，”嘉逸突然想到白天杜雨竹来找自己的事，忍不住问：“彭磊的案子有结果了么？”

　　程峰听完她的问话，一脸苦笑：“在这样的气氛下还能想到案子的女人，全天底下也只有你刘嘉逸一人了吧？”

　　嘉逸脸一红：“好啦，当我没问，我不破坏气愤了还不行么。”

　　“算了，我还是跟你说说吧，免得你总惦记着，”程峰伸手握住嘉逸的：“反正从此之后，每一天对于咱们来说，都可以是情人节！”

　　嘉逸的脸更红了。

　　第四卷 终极标靶 第四十一章 一念之差的代价

　　“彭磊的案子，我也是今天下午才接到郭队的电话，说是终于告破了！”程峰先把结果告诉嘉逸。

　　嘉逸一听，连忙问：“那真凶是不是符合我们的推断呢？”

　　程峰点点头：“完全正确！凶手就是齐歌！”

　　“郭队长是怎么搞定齐歌的？齐歌主动交代了？”嘉逸好奇起来。

　　“怎么会呢！他真正想杀的人都还没有死，你觉得他会主动坦白交代么？”程峰笑她天真：“不过有一点咱们想对了，齐歌的确对没能按照计划杀死郑宇这件事非常的耿耿于怀，到后来他交代自己所犯罪行的时候，也坦言，如果不是被捕，他就算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杀了郑宇以解心头之恨。”

　　“天呐！”嘉逸不可置信的掩着嘴：“虽然根据推断，我也怀疑他是凶手，而真正的目标则是郑宇，只不过到现在我都还想不通，为什么他对于郑宇有那么深的怨恨，难道就因为郑宇抢了他的升职机会？”

　　“当然不是那么简单而已。”程峰摇摇头：“在我们那天和郑宇谈完之后，我打电话给郭天，把咱们的推测说给他听，他这段时间也正一筹莫展呢，因为案发时的特殊环境使得他们实在无法找到可以直接指出凶手的证据，听了咱们的分析，他也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我们就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他带人顺着凶手的凶器以及背景资料下手，尽量找到那些同齐歌之间的关联，不得不说，咱们还是很幸运的，郭天他们先调查了一下杀死彭磊的那把折叠水果刀的销售渠道，得知因为那种折叠水果刀因为质量好成本高，导致售价偏高，于是他们就一方面丛这几家大超市下手，另一方面调查了一下齐歌银行卡的消费情况，齐歌在案发前有过很多次刷卡记录，值得注意的是，在案发前三天，他的银行卡在距离自家住处很远的位于城北的大型仓储超市有刷卡的记录，并且金额很小，于是郭队他们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一笔消费上头，经过从超市监控室调取当日的收银台的监控记录，最终确定齐歌确实购买了与杀人凶器相同的折叠水果刀。”

　　“齐歌其实也算是挺狡猾的了！他能想到利用彩弹枪场地作为杀人地点，利用衣着来为自己设置掩护，并且为了不引起注意，特地跑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买凶器，可是为什么他会笨到选择刷卡消费呢？”嘉逸叹了口气，对这个漏洞有点费解。

　　程峰笑了：“这毕竟是生活，不是侦探小说，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当齐歌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寻找合适的时机下手，怎样一下子就置郑宇于死地的时候，他的精力被占用的太多了，所以难免会有疏漏吧，这就是为什么会有百密一疏这个词。我从来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犯罪。”

　　嘉逸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程峰接着讲：“另一方面，我们也协助郭队对齐歌的生活状况进行了一番调查，最后发现，齐歌幼年的时候家庭生活非常兴奋，但是在他父亲意外入狱之后，他的境遇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妈妈改嫁了，齐歌从小跟在祖父母身边生活，非常艰苦，而他父亲的入狱也非常值得注意，齐歌父亲被判入狱是因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当年和他一起打架的还有另外两个关系很不错的朋友，然而到了法庭宣判的时候，只有齐歌的父亲一个人很意气用事的承担起了主要责任，另外两个人则百般推脱，以至于齐歌父亲获了重刑，而另外两人则获刑很轻。”

　　“这个就是为什么齐歌会对背信弃义的人格外痛恨的心理根源？”

　　“没错，”程峰点头：“齐歌的邻居朋友都反映，他是一个做事非常执着有恒心的人，惟独对背叛特别的仇恨。我们也了解了一下陆伶公司的情况，确实如之前所听说的一样，因为齐歌进公司的原因比较特殊，他自身的学历水平却又很拿不出手，所以一直表现的很自卑，在同事里人缘也不怎么好，只有郑宇对他很友善，没事找他聊天说话什么的，所以两个人关系不错，但是自从郑宇升职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降到冰点，完全没有交往了。哦，对了，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在郑宇升职之后，齐歌相恋了近一年的女友突然与其分手了。”

　　嘉逸恍然大悟：“原本就有心理阴影，郑宇窃取了齐歌的工作成果，又导致了他生活发生骤变，这些都是将齐歌推向犯罪深渊的推动力！”

　　“就是这样。”程峰叹了口气，这个案子不是他接手过的最棘手、最血腥的，却是最让人不胜唏嘘的一个，齐歌一步步落入犯罪的深渊，其中的心里因素和社会因素都是让人既遗憾又无奈，而死者彭磊更是一个可怜的替罪羊：“只是齐歌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在游戏开始前，彭磊会出于回避杜雨竹的私心，突然向郑宇提出交换角色，结果倒让彭磊成了替死鬼。”

　　“郭队长到底是怎么让齐歌开口交代的呢？”嘉逸不相信齐歌会乖乖的在警察找上门的时候坦白自首。

　　“要说这个啊，郭队还让我谢谢你呢！”程峰眼含笑意看着嘉逸。

　　嘉逸听了这话很惊讶：“谢我什么呀？他怎么说的？”

　　“他说，要我替他感谢我的聪明女朋友！”

　　嘉逸脸红了：“喂，我答应做你女朋友，好像是刚刚的事情吧？”

　　“可是别人可不那么看，郭队早就把你视为我的家属啦！”程峰笑眯/眯的回答：“我在和郭队通电话的时候，把你的观点也强调了一下，那就是齐歌的心结、最能令他感到愤怒的缘由，这些对于让他开口会有帮助。郭队他们把齐歌带回局里之后，他起初确实如我们的估计一样，一口咬定自己同彭磊没有瓜葛，所以没有杀人动机，郭队他们没办法，最后连测谎仪都搬出来了！”

　　“怎么样？”嘉逸来了兴致，测谎仪虽然经常听说，但是毕竟没有见识过，所以神秘感很强，让她的好奇心都被勾了出来：“测出来了么？”

　　程峰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的，你也知道，测谎仪并不是百试百灵的，如果对方早有心理准备、受过专门的训练，或者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属于镇定型的人，那么测谎仪往往不容易辨别出谎言和真实信息。齐歌在那之前对于面对警方可能遇到的问题显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也就是说，测谎仪没有效果喽？”嘉逸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失望，第一次听到真正应用测谎仪的事情，她还指望着测谎仪能够大显神威呢！

　　程峰宠溺地刮一下她的鼻子：“看你这急性子，别那么着急失望啊！最终测谎仪还是起了作用的，但是让它起作用的，是你提出的那个策略。”

　　“我？”嘉逸以为程峰只是在逗她。

　　“没错，是你提到了利用齐歌的心结以及最能让他情绪产生波动的事情，所以在让齐哥休息了一下之后，郭队他们又对他进行了二次测谎，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按照常规对他进行询问，也没有把重点集中在凶器，凶案现场这些问题上，而是开始和他聊起做人的诚信和忠义问题，聊了一会儿，开始说起他的生活，说起郑宇升职之后如何潇洒恣意，如何平步青云，慢慢的齐歌的情绪就开始有了波动，在他开始情绪激动之后，郭队他们再一次把话题拉回到案件的关键信息上，这一次齐歌就没能很好的控制好自己的心情，对凶案一些关键信息产生了反应，让测谎仪起了作用。”

　　“测谎仪的结果可以定罪么？”嘉逸问。

　　程峰摇摇头：“测谎仪的结果毕竟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所以只有测谎仪的测试结果的话，证据是不够充分的。”

　　“那怎么办？”嘉逸有点急了。

　　“其使用测谎仪只不过是郭队他们攻心战术的一部分，主要靠这个来突破齐歌的心理防线，面对二次测谎结果之后，齐歌确实乱了阵脚，郭队他们又轮番对他进行说服教育，最终齐歌顶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主动交代了。”

　　嘉逸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一条人命，还是一条无辜的人命，就算齐歌人格不健全，心理阴暗，背负着这样的压力，估计这段日子过得也是非常痛苦的，心理防线被突破了之后，坦白的说出来，可能反而是种解脱。”

　　“你说的没错，”程峰证实了嘉逸的想法：“齐歌在交代了自己的犯罪过程之后，也对郭队他们说过，他原本打算在杀了郑宇之后也是要自首的，只不过我们抢先一步阻止了他，算是让郑宇捡了条命！”

　　嘉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现在想想，真是后怕，一个人一念之差，毁了另一个人的前途，激发了对方心底的罪恶念头，另一个人也是一念之差，就罔顾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如如果我们没有摸到正确思路，现在这个世界上搞不好就又多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郑宇虽然脱险了，不过我想，他今后心里都会留下一个阴影吧！或许这件事对他也是一个教训。”程峰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好啦，这件案子总算尘埃落定，请允许在下敬我聪明的女朋友一杯，庆祝我们又一起联手取得胜利，也祝我们之后合作愉快！”

　　嘉逸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格外红润，她也举起杯，与程峰相碰。

　　在这个情人节的夜晚，面对浪漫烛光，接下来的时光，自然要与心爱的人共度。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一章 红颜薄命

　　转眼间，冬去春来，暖暖的太阳照耀着，和煦的春风轻轻吹拂下，四月的Ｃ市已经渐渐褪去冬日的萧瑟，装点上春的嫩绿。

　　嘉逸和程峰的恋情，从情人节那天开始，到现在，转眼也已经走过一个多月了，然而却依旧停留在小芽的状态。

　　事实上，打从情人节那天程峰一连串的突然袭击让嘉逸晕晕乎乎的坠入新恋情之后，两个人一直处于聚少离多的局面中，先是情人节之后不久，嘉逸被派去外地参加了一个学术交流会，结束会议赶回来才没几天，程峰又接到通知，要他去接受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晋衔培训。

　　有时候，嘉逸自己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会忍不住怀疑，自己和程峰的恋爱，突然是真实的开始了，还是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每次这么想，她都忍不住笑自己。

　　情人节那天晚上，在共进一顿浪漫烛光晚餐之后，程峰开车把嘉逸送回家，临别前，他把嘉逸紧紧的拥在怀里，下巴顶着她的头顶。

　　“谢天谢地！”他说。

　　嘉逸被程峰抱着，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感到非常的温暖踏实，她仰起头看着程峰的脸，笑问：“你在庆幸什么呢？”

　　“庆幸我在你没被别人追去之前成了你的男朋友，庆幸田蜜那丫头的鬼主意起了作用，也庆幸你挑男朋友的眼光够低，让我侥幸过关！”程峰笑的一脸满足。

　　有哪个女人在面对自己的心上人说着甜言蜜语的时候会不心花怒放呢？嘉逸显然是凡夫俗女一名，听了程峰的话，脸颊红红的，眼睛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我可不承认自己眼光低，我的眼光是很高的呢！”她对程峰挤挤眼睛，不许他说贬低自己的话，不过她也有点小郁闷，毕竟程峰之前的举动，让自己误会了那么久，也偷偷难过了那么久，以至于那段时间，她都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想到这些，嘉逸就忍不住想问问清楚：“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程峰虽然是个大男人，但面对这个问题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说不清楚，对你的好感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不过，在那一次我打了闻锡明一拳的时候，我就已经放不下你了。”

　　嘉逸心里一甜，随即又问：“你不是一向崇尚直截了当的么？既然从那么久以前就已经……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对我说？”

　　程峰微笑不语，双眼深深的凝视着嘉逸，伸手把嘉逸垂在腮边的一缕长发轻轻的替她捋在耳后，手指滑过嘉逸的脸颊，他的手温热干燥，指尖的厚茧让嘉逸感到刺痒。这种异样的触感，却带给嘉逸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安，而程峰的沉默，还有专注的眼神，都让她徒然的心跳加速，一股热浪涌上脸颊。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心上人娇羞的模样永远具有致使的诱惑，此时此刻，在程峰眼中，嘉逸那熠熠的双眸，脸颊的绯红似乎都在对自己发出着邀请，让他不由自主的俯下身去。

　　嘉逸看着程峰的脸越来越靠近，只感觉心如擂鼓，连忙闭上了眼睛。

　　恋人的唇永远是柔软而甜蜜的，在品尝过情人节最佳甜品之后，程峰依依不舍的放开嘉逸，宠溺的轻抚她的脸庞：“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我已经盖了章，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跑不掉了！”

　　“只有你盖了章么？”嘉逸红着脸，一颗心早已被甜蜜浸透，她拉起程峰的大手，在他的虎口上咬了一排牙印：“现在我也给你盖了章，咱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了！”

　　程峰抱了抱嘉逸，揉揉她的头发：“回家吧，好好休息，明天我打电话给你！”不管心里再怎么渴望，对于刚刚获得的幸福，他还是希望能够珍惜的细水长流。

　　嘉逸虽然眷恋程峰温暖的怀抱，也还是点点头，与他道别。

　　结果，情人节一过，接踵而至的忙碌就让两个人只有时间在一起吃顿晚餐，聊聊一天的工作生活，然而在程峰开始了全封闭训练之后，别说见面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连通电话都十分困难，只有晚上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和训练内容之后，程峰会抽空发信息给嘉逸，给她讲自己一天的生活，询问她的情况。

　　每天晚上等短信的时候，都是嘉逸最甜蜜的时间段。

　　另一方面，因为情人节求偶计划的执行过程中，出现了马春雷的半束康乃馨事件，他在事后遭受了田阳及安长埔的强烈鄙视，以及陆伶的严厉批评，好在程峰此次行动一举成功，不然的话，女友和兄弟的两面夹击，马春雷恐怕真的要没好日子过了。

　　自打陆向东扮演了程峰的“帮凶”，在情人节那天助他完成表白行动之后，这两个性格迥异的男人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变得更亲近了，以至于连带着，怪胎陆向东对嘉逸的态度都比从前热络起来，嘉逸百思不得其解，问程峰，得到的答案是很臭屁的一句——英雄惜英雄呗！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温暖的春天，嘉逸的生活进入了空前的安逸阶段，虽然开始了新恋情，但是恋人不在身边，所以日子也还是照旧过，每天上班，讲课，下班回家。偶尔会和陆伶一起吃个饭，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嘉逸还是不愿打扰陆伶和马春雷的二人世界，下班直接回家，乖乖等着程峰短信时间的到来。

　　也是因为程峰的封闭训练，让嘉逸的恋情始终处于半隐秘状态，同办公室的同事里，除了陆向东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嘉逸已经有了男朋友，所以见她最近格外的神清气爽，神采奕奕，几个年轻女同事还一直追着问嘉逸是不是换了什么新的保养品。嘉逸每次都但笑不语，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最近的容光焕发，来自于爱情的滋润。

　　这天中午，嘉逸经过满满一上午的课时安排，一身疲惫的回到办公室，一批股坐在椅子上就再也懒得再去食堂，下午她还有两节课，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伏在桌子上，嘉逸枕着自己胳膊想要小憩一会儿，刚刚合上眼睛，还没等睡着，就听到有人对自己说：“丫头，趁我不在，又不好好吃饭了是不是？”

　　嘉逸一惊，抬头一看，程峰站在桌旁，手里拿着牛奶面包，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我不是在做梦吧？”嘉逸乐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随即一阵晕眩袭来，让她不由自主的晃了一晃，吓得程峰连忙上前扶住她，按她坐下去。

　　“你看看你，低血压又犯了吧？”程峰心疼的看着嘉逸，将近一个月没见，她看上去消瘦了一点，一定是自己不在身边，她又不肯花心思在吃饭上头了。

　　嘉逸此刻却是满心欢喜：“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不是说还有五天才结束封闭训练的么？”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集训，程峰的头发剪短了，脸也被风吹的更加黝黑了一些，此刻他身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已经从一级警司升到了三级警督。

　　“你先把东西吃了，我慢慢和你说！”程峰拉一张椅子坐在嘉逸桌旁，帮她在牛奶盒子上插了吸管，拆开面包袋递到她手里：“本来我确实还要五天才能正式结束晋衔培训，但是队里接了个案子，挺严重的，所以局里出面替我申请，让我提前回来。”

　　嘉逸听他这么说，此刻又见他会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里，心里已经有数了：“跟我们学校有关？”

　　程峰不置可否：“现在还不能确定，在这个高校区附近发现了一具女尸，身份暂时无法确定，法医只测出骨龄，应该是在１８到２５岁之间，尸体发现在这附近，所以我们就逐个学校调查一下有没有失踪学生。”

　　“说说！说说！”嘉逸一听有案子，还是能把程峰从封闭训练提前拉回来的案子，立刻来了精神。

　　程峰本来不想说，实在是拗不过她的好奇，只好把他了解到的案发情况讲给她听：“你们这片大学城附近不是有一个小公园么？”

　　“是呀，平时除了谈恋爱的，几乎没什么人去那里，怎么？尸体是在那里发现的？”嘉逸问。

　　程峰点点头：“被害人死于失血过多，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脸部已经被毁，整个女尸呈裸体，但是根据法医检查，没有性侵害的迹象，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倒吊在那个小公园后山的凉亭里，但是那里并非凶案的第一现场，凉亭里没有发现任何血迹，被害人死后应该是被凶手冲洗过，然后才搬到公园弃尸的，女尸身上被刀刻下了一个五芒星符号，女尸的一条大腿上有一块肉的缺失，应该是被凶手用刀割掉的，而且赵法医分析认为，那块肉被割掉的时间以及死者被毁容的时间，均早于被害人的死亡时间。”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二章 背后玄机

　　嘉逸听到这话简直呆住了，虽然说打从开始犯罪学研究那一天起，她也接触过不少案例，但是这样的情况却还是第一次听说，显然凶手是在被害人活生生的情况下，将其折磨致死，这样大费周章的杀死一个人，凶手的心理阴暗程度，让嘉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程峰见她想象着自己讲述的内容，一脸紧张，不禁失笑，伸手轻轻帮嘉逸拂去她嘴角沾着的面包屑：“都说了吃东西时候不给你讲，非要听，这下好了吧？胃口都没了。”

　　“没事，反正我也差不多饱了！”虽然说已经成了男女朋友，但经过这近一个月的聚少离多，嘉逸对程峰的亲密举动还是或多或少有些害羞：“这个案子，我要跟！”

　　“你觉得我有说不的余地么？”程峰打趣她：“你先好好把东西吃完，如果再不好好吃饭，瘦了的话，以后就算你再怎么求我，我也不会让你跟案子了！”

　　嘉逸扁扁嘴，不情愿的继续啃面包：“老土，人家现在都追求骨感美！”

　　“我从来不随大流赶时髦！”程峰温柔的看着嘉逸：“我只想要我的女人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那你下午就一直呆在我们学校了么？”毕竟那么久没见，嘉逸觉得此刻程峰就在眼前，她却比之前不能相见的时候更加的想念他，如果不是身在办公室里，她真想下一秒就扑进他的怀抱里。

　　程峰把嘉逸的思念都看在眼里，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在回警校封闭训练的日子里，有哪一天他在睡前没有看着手机里嘉逸的照片，惦念着这个小女人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照片上的笑颜再甜美，短信里的话语再温馨，却也同样隔着遥远的距离，怎么比得上现在这样，面对着面，看着心上人近在眼前，能够握着她微凉的小手，嗅到她淡淡的发香，这种感觉，很幸福。

　　“我下午会留在这里等校方的调查结果，Ｊ学院学生不少，估计也不会那么快出结果。”程峰说。

　　“我下午还有两节课！”嘉逸有点郁闷的嘟起嘴，自从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也越来越喜欢对程峰撒娇了。

　　“你去忙你的正事吧！反正今天就只是调查一下有没有流失的行踪不明的女学生而已，你不会错过什么的！”程峰哄她：“正好我这头结束之后在这里等你下班，然后咱们一起吃饭，庆祝我们小别重逢！”

　　“那你就不用再赶回去继续训练了是吗？”嘉逸压下雀跃，谨慎的再确认一遍。

　　“嗯，不用回去了！”程峰点点头，帮她拿走桌上没吃完的面包和牛奶：“不吃了的话就休息一下吧，下午还要站两节课，挺辛苦的！”

　　“那你呢？”

　　“我在这儿陪着你！”程峰笑的温柔，脱下警服外套披在嘉逸背后。

　　披着程峰的外套，周身都被包围在他的气息中，嘉逸感到非常的安稳踏实，渐渐的睡着了。

　　一下午的两节课，嘉逸都带着极好的心情，即使经过一上午的工作，身体已经十分疲劳，可是高涨的情绪让她几乎忘记了疲惫。下了课之后，她急匆匆的赶回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程峰正坐在陆向东桌前，两个人聊的正欢呢！

　　“回来啦！”程峰看到嘉逸回来了，也很高兴，但见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又说不出的心疼：“累了吧？”

　　嘉逸笑眯眯的摇摇头，也拉着椅子坐过去凑热闹：“你们两个背着我在一起聊什么呢？”

　　“放心，我对你男人没兴趣，你大可不必担心我！”陆向东即便开起玩笑来，也是冷面笑匠，嘴上说着荒诞不经的玩笑话，脸色却依然酷酷的不见笑意。

　　“就你说话最不靠谱儿！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博导的！”因为情人节那一场小阴谋的缘故，嘉逸和陆向东也变得熟悉起来，知道他就是那么一副酷酷的脸，特立独行的性格，并不是什么自高自傲的人，所以态度自然也从过去的疏离，变得热络起来。

　　“这个问题你别问我，我也很懒得当！”陆向东一脸认真的耸耸肩。

　　嘉逸哭笑不得，只好把目标转向程峰。

　　程峰当然是要坦白从宽的：“我们在聊那个案子的事。”

　　“就知道你们不会等到我回来再谈案子的事！”嘉逸抱怨一句，接着又问：“死者身份确定了么？”

　　“怀疑是Ｊ学院的一个女生，但是还要做进一步的技术检验来证实。”

　　“那你们刚才在探讨些什么呢？”

　　“我在跟向东讲凶手的作案方式。”程峰说。

　　“你们是想分析凶手的作案动机？”嘉逸心领神会。

　　“程峰应该都跟你汇报过了吧？”陆向东故意逗嘉逸：“那你先跟我们说说你的观点吧！”

　　“好啊！”嘉逸倒不推辞：“首先，我认为凶手用失血过多这种方式杀死死者，显然他的主要目的并不在于死亡这个结果，而是在于折磨死者的过程，从这一点上来看，凶手要么是对死者有着深刻仇恨，要么是个心理变态的人。死者被发现的时候赤身裸体，我想有两种可能，一来是死者的衣着比较特殊，如果被发现，会很容易得知死者身份，二来，这或许也是凶手羞辱死者的一种手段，毕竟按照我国的风土人情，死者为大，凶手让一个年轻女性以赤裸的姿态呈现在公园后山那种相对公开的场合下，羞辱的意图很明显。至于对死者进行毁容，我想原因可能更倾向于羞辱和泄愤吧！”

　　“理由呢？”陆向东问。

　　“公园后山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死者是被凶手转移到那里去的，如果死者的身份得到了确认，就是我们学院的学生的话，那么凶手大费周章的把她搬到那里去，为的不就是展示给这附近的人看，引起人们的恐慌，以取得某种威慑力么？”嘉逸胸有成竹的分析道。

　　陆向东对程峰挑眉：“我要是你，我就离这个女人远一点，她太危险了。”

　　嘉逸瞪他一眼，程峰则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告诉她案发的过程呢？”陆向东瞟一眼嘉逸，问程峰：“我看嘉逸这样子，应该还不知道吧？”

　　“哦？案发有什么特殊么？”嘉逸一愣，她以为案发的过程大概就是最常规的那一类——有人在公园后山的凉亭里偶然发现了尸体，于是报了案。不过现在，陆向东的问话显然不少否定了她的这个猜想。

　　程峰看着嘉逸，面露难色，还忍不住谴责的瞪了陆向东一眼，他的这种反应更加的引起了嘉逸的好奇。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像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嘉逸着急了：“这里头有什么特殊的么？”

　　陆向东认真的看着程峰：“我觉得你应该照实告诉她，这样比瞒着她要好。”

　　程峰犹豫了一下，也觉得陆向东的话有道理，轻叹一口气，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对嘉逸说：“事情是这样的，我在警校封闭训练期间，田阳他们收到一封电子邮件，指名是给我的，说在大学城的小公园后山凉亭里，有一份专门为我准备的礼物。田阳和雷子他们毕竟做刑警这么多年，对于以前抓捕过的犯人，几年之后对当年抓自己的警察进行打击报复这样的事情也非常了解，所以起初他们以为是有人想要报复我，所以也就没通知我，私下带人去那里看看究竟，结果，就发现了这具女尸。”

　　嘉逸听完这番话，登时白了脸色，她脑海中想象过几种可能性，却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答案。她原本以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因为案子出的太棘手，所以公安局才会特意把程峰提前叫回来，并且，她还一直为他的提前归来感到欣喜呢。

　　可是现在，嘉逸觉得自己的好心情突然之间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心的担忧。

　　“怎么会这样？”她有点着急了：“你以前有漏抓过什么变态杀手之类的么？还是你以前抓过的什么人现在出狱了，想要报复你？要是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会有危险？”

　　程峰之所以第一时间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嘉逸，就是怕她为自己担心，现在说出来之后，果然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嘉逸已经慌了。

　　没有办法，程峰只好把嘉逸轻轻揽在怀里，轻抚她的背，柔声安慰她，要她不用担心，一边还不忘求助的看向陆向东。

　　陆向东摇了摇头，爱情果然让人乱了方寸，原本程峰也是一个以冷静着称的硬汉，现在却因为感情的牵扯而轻易的乱了阵脚。

　　正所谓关己则乱，看来爱情果然是害人的东西，它让人的智商和情商都大幅度下降，失去了自我。

　　他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开口对嘉逸说：“你也别急着慌，依我看，这个凶手也未必是和程峰有多大冤仇的人！”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三章 恶魔之手

　　“真的？”嘉逸犹疑的问，她现在心里慌乱乱的，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虽然一直以来她就知道警察工作的高风险，但是当这个处在巨大风险中的人变成了自己爱着的男人时，那种焦急和担忧一瞬间统统涌上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真的，我没有必要说谎话安慰你，没有意义。”陆向东淡淡的说。

　　“那凶手为什么要发邮件给程峰，还说这次凶杀是送给他的礼物？难道这不是一种仇恨心理作怪么？”嘉逸提出疑问。

　　“那也未必，你刚刚自己不也说，凶手毁掉死者的面部以及剥光衣服，是对死者的一种侮辱么，既然如此，凶手对死者本身应该是具有更大的仇恨才对，更何况，如果单纯是为了向程峰宣战的话，他为什么一定要大费周章的把被害人从第一凶案现场运走，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转移到大学城小公园后山去？如果只是为了向程峰示威，凶手为什么不把尸体转移到比较封闭的地方去遗弃，而要给自己的计划增加不必要的风险呢？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借机报复程峰，他不可能会希望自己的计划刚刚开始实施就因为意外状况而失败，你说对吧？”陆向东问嘉逸。

　　嘉逸一愣，她知道陆向东说的有道理，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替程峰担忧：“有没有可能，凶手弃尸在公园后山的凉亭中，是因为那里距离他的第一凶案现场比较近，方便弃尸？而毁掉被害人的脸，丢弃衣服，也是为了增加查清被害人身份的难度，来达到挑衅程峰或者说挑衅警方的目的？如果不是有人针对程峰而来，又为什么会发那样的邮件给他呢？我原本分析凶手与死者之间有仇恨，是因为你们对我隐瞒了案发过程中的重要情况！我知道你们怕我担心，但是，这些与凶手所发的邮件等情况一联系上，你们能说没有我所说的那种可能性么？”

　　“你说的那种可能性的确存在，这一点我们都不否认。”程峰拍拍嘉逸的背，一半安慰一半客观的说：“不过还有另外两点原因你忘了考虑进去，一是死者大腿上缺失了很大一块肉，去向不明，二是死者身上用她本人的血迹所画的五芒星图案。这两点与凶手发给我的那封邮件没有直接关联。如果凶手的主要目的是针对我的话，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对了！邮件！你们查到什么没有？”嘉逸眼睛一亮。

　　程峰无奈的摇摇头：“那个邮箱的注册人没有在网站上留下任何的有效信息，所以身份方面暂时还没有查出任何线索。”

　　“可是如果说这个人并不是针对你而来，那他为什么要专门发一封邮件给你，告知女尸被安放的地点，还说是给你的一份礼物呢？”

　　“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没等程峰说话，陆向东耸耸肩：“你的程ＳＩＲ在Ｃ市刑侦界也算是小有名气，树大招风的道理你总是明白的吧？这个凶手，无论从杀人方式、弃尸地点以及行为模式，都不能等同于一般的杀人案件，越是手段残忍的凶手，越是胆大狂妄，而其内心里的人格扭曲问题也就越突出，我想你在读书的时候应该也接触过那种案例，凶手通过犯罪来满足自己的病态心理，通过对他人生命的掌控和践踏，建立自己的自信心。我觉得这个案子的凶手应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而向Ｃ市出名的神探发出挑衅，无疑给凶手的这个游戏增加了挑战难度，也更容易获得更大的成就感！”

　　陆向东的一番话，让嘉逸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心里也略微踏实了一些：“如果是这样的话，等到死者的身份明确了之后，是不是要先查清楚凶手对死者下手究竟是出于私人恩怨，还是完全出于变态心理的随机选择？”

　　“没错，这一点非常重要，不管怎么样，一旦死者身份被确认，一定要从她身边的人开始排查的。”

　　“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凶手要在死者身上用她的血画一个五芒星符号呢？”嘉逸在陆向东和程峰轮番分析了一番之后，尽头稍微放松了一些，虽然还是会有担心，但是也明白，不管凶手只是单纯的挑衅，还是有意针对程峰，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慌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除了叮嘱他多加小心之外，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头脑的冷静理智，不但不能给案件的侦破工作添乱，牵扯程峰的经历，还应该尽己所能的帮助警方尽快查出真凶，只有那样，这件事情才能算是真正的落幕，自己心里也才能够踏实下来。

　　“通常凶手在死者身上或者周围留下的印记、符号这些，都不会是平白无故的！”陆向东问程峰：“你带了现场的照片来没？”

　　程峰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想看看那个芒星是什么样子的。”

　　“我大概能够记得！”程峰从陆向东的桌上拿过纸和笔，按照记忆，在纸上画了一个与死者身上发现的极其相似的五芒星符号。

　　“我记得五芒星好像代表着什么意义……”嘉逸平时虽然对于西文的一些玄学充满了好奇，但毕竟没有过多的涉猎过，此刻看着程峰画出来的图案感到非常的眼熟，却又想不起这个图案所代表的更多的含义。

　　“五芒星在很多时候代表着召唤。”

　　毕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恰好听到嘉逸的话，便开口接了下来，他礼貌的对程峰点头致意，随后询问陆向东：“陆教师，我没打扰你们吧？”

　　自从情人节当日，毕夏情绪低落的提前离开之后，隔天再见时，他已经恢复了从前自信昂扬的样子，并且对嘉逸的态度也变回了从前的礼貌客气，不再试图通过各种途径示好了，这让嘉逸松了一口气，同时毕夏的态度转变之快，又让她忍不住怀疑，陆向东是不是背地里向毕夏透露了自己和程峰的恋情。当然，谈恋爱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事情，虽然不能敲锣打鼓的昭告天下，但如果被人发觉了，嘉逸也同样乐于承认。

　　“毕夏，你对五芒星的含义很了解么？”嘉逸见他似乎对这种东西颇有了解，也知道毕夏是个知识面很广泛的人，便立刻向他请教。

　　毕夏走过来，拿起程峰画的那个图案看了看，然后问程峰：“程警官，你说的死者身上的图案，和你画的这个一模一样么？”

　　程峰点点头：“我记得就是这样的。”

　　“五芒星的尖角是朝向哪个方向的？”毕夏问。

　　“尖角的指向代表着什么？”嘉逸对五芒星符号的宗教含义缺乏了解，见毕夏好像很懂，连忙问。

　　毕夏讲解说：“五芒星最早在古埃及被视为冥界子宫的符号，在古巴比伦时期也被视为冥界女神的象征，由此可见，其代表的意义多半与魔鬼分不开。”

　　“也就是说这个图案是邪恶的含义喽？”

　　“也未必，在一些神秘学说的魔法阵中，有圆形魔法阵，是用于保护魔法师本人，而五芒星则被用于封印恶魔，其线条的五个交汇点被认为是可以封闭恶魔的‘门’，可以将恶魔封在五芒星中间的五边形中。”

　　嘉逸蹙眉：“难道凶手在死者身上画下那样的符号，是想说死者是恶魔么？”

　　“这取决于五芒星图案在死者身上所呈现出的样子了！”毕夏又问程峰：“程警官能不能加快一下图案在死者身上所呈现的方式？”

　　程峰努力的回忆了一下，说：“五芒星图案被画在死者的胸口上，我记得，应该是倒置的，尖角朝下指向死者的下半身，而两角之间的缺口朝向脖颈。这代表了什么？”

　　毕夏听完程峰的描述，皱起了眉头：“在中世纪的时候，一些炼金术士绘制的所谓小宇宙模型，也就是人体模型中，五芒星外部的圆圈代表宇宙，内部绘有一名男性画像，头部、双手和双足各对应五芒星的五个角，术士们认为人的‘小宇宙’是由五芒星支配的。如果把五芒星倒过来变成程警官说的那种模样，就成了逆五芒星，五芒星的尖角在人体模型中对应的是人的头部，尖角被倒置，那便是把人的精神指向下，即地狱，那样一来，五芒星就会成了邪恶的恶魔符号，而倒挂五芒星代表着向撒旦发出召唤。”

　　“那画倒五芒星召唤撒旦所代表的含义是什么？”程峰连忙问。

　　“代表着这个人已经将自己的灵魂交给了魔鬼，其本身充满了罪恶，死后也将承受永恒的苦难。”毕夏说。

　　“毕夏，你信教么？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嘉逸听了他的解释之后，对五芒星图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毕夏笑着摇摇头：“我不是教徒，只不过是平时对神秘事物比较感兴趣，所以偶然看到过一些介绍这类内容的书罢了。”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四章 查明身份

　　陆向东思考着毕夏对死者身上五芒星符号所体现含义的解释，沉默不语。

　　程峰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等消息了，在死者身份没有得到确认之前，能做的事情不多。”

　　他拍拍毕夏的手臂：“多谢你提供了这个符号的含义，这对整件案子帮助很大！”

　　毕夏客气的笑笑：“我也没帮上什么。”

　　“以后免不了要再向你请教！”

　　“程警官客气了，以你的能力，破这种案子一定会很轻松的，我只是个纸上谈兵书呆子，也没什么能帮助到的。”面对程峰，毕夏倒显得有些腼腆起来，他同程峰寒喧几句，转头问陆向东：“陆老师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如果没有，我就回家了！”

　　陆向东对他点点头，毕夏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物品，向三个人道别，独自离开了办公室。

　　“向东，你带的学生是个人才呀！”程峰对陆向东竖了竖大拇指：“果然名师出高徒！”

　　陆向东倒没有任何的自豪，依然木着一张脸：“才华是不错，至于做人方面，就不是我能了解的了。”

　　嘉逸刚刚听了他们分析那么多，也渐渐开始觉得陆向东和程峰的说法未必全是安慰自己，凶手在女尸上画逆五芒星，这一点确实让人更觉得其主要针对的对象，还是被害人自身，因此，此刻她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嘉逸瞟了一眼一脸酷酷表情的陆向东，摇摇头，对程峰感慨：“自从认识他之后，我越来越不觉得你是面瘫男了！”

　　程峰被她的话逗乐了。陆向东不满的看看嘉逸：“你可以照顾一下我的情绪么？”

　　“不可以，反正我又看不出来你有什么情绪！”

　　“程峰，我已经开始同情你了！”陆向东叹口气，拿起自己的外套：“我不在这里碍眼了，再见吧！”说罢潇洒的挥挥手，独自离开了。

　　嘉逸和程峰走出Ｊ学院大门，太阳下山之后气温也从白天的温暖变得多了几分凉意，嘉逸提议到Ｊ学院附近的一家小店吃东西，于是两个人没有开车，手牵着手漫步在大学城的大街上，一路上，程峰一直把嘉逸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让嘉逸心里感到异常感动。

　　嘉逸选定的饭店虽然不算豪华，但是却生意非常红火，店面装饰充满活力，店里的客人也多是这附近高校的学生。老板同嘉逸似乎很熟稔，所以特意安排他们到相对安静的楼上雅间用餐，见两个人牵着手，老板还忍不住好奇的偷偷打量了程峰好几遍。

　　在雅间里坐定，喝着热热的大麦茶，嘉逸身上的寒气渐渐散去，整个人感觉温暖起来，只是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程峰见她这个样子，胳膊一伸，隔着桌子拉过嘉逸的手，注视着她的双眼：“别胡思乱想了，好么？”

　　“没有啊？”嘉逸绽开笑容，回视他：“你说什么呢没头没脑的！”

　　“你瞒不过我的，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程峰握紧嘉逸的手：“我知道你还在担心，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嘉逸苦笑着摇摇头：“我怎么可能没心没肺到那种程度，这件事情的危险性，我是明白的。就算我对你说，我一点也不为你担心，难道你会相信么？”

　　程峰无言以对，没错，就像嘉逸说的一样，就算她表现的再怎么没有负担，再怎么说她没有在为自己担心，他也不可能相信，因为现在如果情况反过来，他恐怕也是一样。

　　嘉逸见程峰沉默了，叹了口气，伸手轻抚他的脸颊：“不管我怎么担心，我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你添乱的，所以不用顾虑我，我只希望能够提供些帮助，让这件事情尽快过去，这样我们才能踏踏实实的生活，不必担惊受怕。”

　　“嘉逸，警察这份工作风险很高，我也不知道这一次的事情过去之后，在未来的道路上，我还会遇到多少次类似的经历”，程峰心疼她，却又无可奈何：“你后悔选择了我么？”

　　嘉逸果断的摇摇头：“傻子，我舅舅也是警察，我怎么会第一天知道你们工作有多危险！我只希望能和你共同面对。”

　　“嘉逸，这次的事，你还是别插手了！”没想到，听了这话之后，程峰表示断然拒绝。

　　嘉逸听他这么说，差一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为什么？以前你从来都不排斥我跟案子的，为什么现在突然不同意了？”

　　“你坐下，听我好好说！”程峰见她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连忙拉她坐下，耐心的解释道：“这一次情况不同了，就像咱们之前分析的那样，这个凶手到底是顾意针对我而来，还是顺便向警方发出挑衅，这些现在我们还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就算这个凶手是在对死者进行报复的同时想通过挑衅警方来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也难保不会在面对追查抓捕的情况下狗急跳墙，而如果他真的至始至终针对的就是我，那情况只会更加不乐观。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是我的软肋，我答应你，一定会尽量将危险降到最低，也同样希望你能够处在安全的位置上，不要参与进来，让自己有陷入危险的可能。”

　　“我明白，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嘉逸不肯妥协：“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不是警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就算我不参与到案件的调查当中去，如果凶手有心想要对我下手，我又怎么能够自保呢？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不过你想过没有，把我自己丢在整件事情之外，和让我跟在你身边，你觉得哪一个对我的安全而言更有保障？”

　　程峰愣住了，嘉逸说的话让他也无言以对。原来当局者迷就是这样的感觉！自己一心想着怎么能让嘉逸保障自身的安全，却忽略了把嘉逸隔绝在事件之外的潜在风险。

　　嘉逸看着程峰的神情，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服一大半了，连忙又撒娇似的柔声说：“你就带上我吧，我一定不会添乱的，把我带在身边你也放心，对吧？你看咱俩之前配合多默契，这一次再接再厉，咱也扮一回雌雄双煞，哦，不对，是雌雄双侠！”

　　程峰被她逗的也绷不住，笑了出来，事到如今，也只能依着嘉逸说的法子走下去了。

　　吃过饭，两个人取了车，一路开回嘉逸的家，时间还早，嘉逸便邀了程峰上楼坐坐。

　　嘉逸泡了两杯咖啡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

　　“晚上喝咖啡，你不怕失眠？”程峰皱眉，他知道嘉逸肯定会为今天所听说的这些事情而感到心烦的，本来就怕她会因此而心烦意乱无法安眠，现在她又端了咖啡出来，这岂不是更加雪上加霜。

　　“没事”，嘉逸摆摆手：“无咖啡因咖啡，就是过过嘴瘾，喝个味道而已，放心！”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想和程峰聊案子的事：“你对这个案子有信心么？”

　　“有，”程峰笃定的说：“虽然这个案子出现的很突然，现在暂时掌握的信息也不够多，但是只要是犯罪，就会留下漏洞，我们早晚会查清真相的！”随即他又笑着问嘉逸：“要不，你也帮我给这个凶手做个犯罪侧写吧！把你的观点说出来让我借鉴借鉴。”

　　嘉逸想了想，谨慎的说：“我觉得，首先来说，这个凶手要么是有特殊的宗教信仰，要么是对宗教方面比较有研究，不然的话，一般人不会对逆五芒星这种符号所代表的含义那么了解，并且会将其运用到犯罪行为当中去。其次而言，死者生前的某种行为在凶手眼中一定是非常不可原谅的，所以才会在杀死被害人之后，又用符号来表示死者的灵魂将属于魔鬼，至少，凶手对死者的仇恨恐怕不是简单的结怨而已，恐怕要比那更深。第三，通常而言，杀人的过程、手法越是复杂，凶手本身在生理上的优势就越小，一个人，只有当他依靠自身的正常能力无法满足心中对他人的控制欲时，才会衍生出通过歧途来加以满足的扭曲心理。强者往往通过战胜比自己更强大的人来建立自信，弱者则刚好相反。所以我想，凶手应该会是一个心思镇密的人，有一定的文化水平，绝非单纯的暴力型犯罪人。”

　　正聊着，程峰的电话铃响了起来，是田阳打来的，程峰赶忙接听起来，田阳在电话那头说，程峰这边眉头紧锁的听，良久之后，他简单的交代了田阳几句，挂断了电话。

　　“被害人的身份得到确认了。”程峰面色凝重的对嘉逸说。

　　嘉逸赶忙问：“是我们Ｊ学院的学生？”

　　“没错，就是我们今天调查时发现已经失踪五天的孙婷，Ｊ学院行政学院大三学生。”程峰起身：“我得回局里一趟！”

　　“我也去！”嘉逸连忙跟上去。

　　“你别去了！”程峰回身拦住想要一同前往的嘉逸：“乖乖听话，你今天跟去也帮不上什么，明天我们还得去你学校调查呢，到时候我答应你，让你跟案子好么？我走之后你锁好门，早点休息！”

　　嘉逸想想，时间确实也不早了，自己跟着去也只是添乱，便点点头，送程峰出门，叮嘱他路上小心，结束工作安全到家之后给自己消息

　　程峰走后，嘉逸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棚发呆。

　　平静了一段时间的生活，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再次激起层层波澜。

　　嘉逸心底感到强烈的不安。

　　但愿是自己杞人忧天吧，她想。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五章 堕落天使（上）

　　经过了半宿的胡思乱想，加上半宿纷乱不堪的梦境，早上起床的时候，嘉逸感到非常疲惫，并且头疼的厉害。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一直在想那桩杀人案的事情。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事产生，所有结果的背后，都必然有其特殊的原因存在。杀人分很多种，有激情杀人，有蓄意杀人，等等等等。虽然嘉逸并不认识孙婷，但是试想一下，一个正值青春的女大学生，会被人如此诡异又残忍的杀害，这其中，绝不是简单的临时起意。如果凶手是为了报复孙婷本人，还略微解释的通，但如果凶手的本意是针对程峰的话，为什么孙婷又会成为了犯罪的牺牲品呢？

　　带着这样的思虑，嘉逸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程峰和田阳在接待过孙婷的家人到公安局去认尸之后，又来到Ｊ学院。既然死者身份已经得到确认，那么下一步自然要从她身边的人着手，进行一下排查。来Ｊ学院之前，他们已经同孙婷的父亲聊过。孙婷的母亲对于女儿以那样残酷的方式遇害身亡的噩耗，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昏厥过去，被送往医院进行抢救了，孙婷父亲也是强忍着极大的悲痛留在公安局，回答程峰他们的问话。

　　据孙婷的父亲说，孙婷从小到大就非常的独立有主张，自己的事情从来都是自己拿主意，不用父母操心。她的母亲原本被单位派驻在外地，一直到孙婷上高中之后才申请调回ｃ市，而孙婷父亲则因为做生意的缘故，常年四处奔波，在家里的时间甚至没有在路途上花去的更多，孙婷上了大学之后，虽然就在本市，却离开家到学校住宿，这样一来，家里人和她见面的机会就更是少之又少。也就是说，孙婷从小到大，父母只是保障了她的物质需求，对于她的生活却并没有过多的参与，更谈不上有多了解了。

　　孙婷的父亲说，孙婷一般来说，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回家，平时也只在需要生活费的时候才打电话给父母，所以没有听说过她有什么异状，并且，孙婷朋友众多，因为长相美丽，所以一直都是朋友中的宠儿，父母知道她爱玩儿，但见她的那群朋友除了比较爱玩爱闹，也没什么太出格的人，想着年轻人可能就是这个样子，所以也从未加以干涉过。

　　现在孙婷遇害身亡，她的父母感到悲痛欲绝，后悔自己选择了那样的生活方式，她的父亲说，时间可以重来，他宁愿不去做生意赚钱，也要每天留在家里陪着女儿，保护着她，不让她受到那样的伤害。

　　和孙婷的父亲谈过之后，程峰和田阳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来到Ｊ学院，他们首先去了嘉逸的办公室，得到答复说她正在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下课了，程峰一时兴起，问了嘉逸所在的教室，拉着田阳一起打算过去看看。

　　嘉逸此时正在上一堂大课，所在教室是一个阶梯教室，程峰和田阳从后门溜进去，因为学堂人数很多，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尤其是前面讲台上的小女人，更是对他们的到来无知无觉。

　　投影仪把这节课的主题投射在白板上，讨论的是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相关犯罪，其动机的主要在因。嘉逸站在讲台上，一改往日重案组四个人混在一起查案时候的休闲，因为在工作的缘故，她穿着一身职业装，米灰色的小西装穿在身上，看起来活像个ＯＬ，而好像公主袖一样微微膨起的肩头和领边袖口的小蕾丝，又让原本就不高大的她看起来更多了几丝青春活力。

　　“我们在以前的课堂上已经讲到过，关于犯罪的产生原因，包括了生理、心理及杜会因素等多方面原因，那么，无论哪一种性质的犯罪，都有其特定的犯罪动机，不同犯罪人、不同类型犯罪，其动机虽然不尽相同，但是产生犯罪动机的心理原因却十分相似。”嘉逸不知道自己的课堂上多了两个听众，站在讲台上，她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精力全部投入到所讲内容中，神情专注，流露着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那么，谁来说一说，以你们的理解，人身伤害一类犯罪的动机是因何而产生的呢？”

　　“负面情绪！”一个男生在下面高声回答。

　　“这位同学说的不错，”嘉逸点点头：“负面情绪是整个产生过程中的基础环节，那么除此之外呢？负面情绪人人都有，但是为什么却诱使一部分人走上了犯罪道路，而更多的人则没有呢？”

　　“因为有些人的负面情绪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和宣泄！”下面又有人答。

　　嘉逸打了个响指：“这就是重点。犯罪动机的根源是由于自身或者社会原因而产生的负面情绪，而这种负面情绪长期积压，得不到抒发，形成了一个心态的演变过程，犯罪人在这个过程中，由最初的对生活或者杜会上的某种现象感到不满，到因为无处宣泄无法解决而演变成灰心和失望，这种失望情绪越来越严重，就会衍生出愤怒情绪，继而产生仇恨心理，而当其所仇恨的问题已经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加以解决时，犯罪人就会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或发泄。”

　　“那所有人身伤害类型犯罪的动机产生，都是大体这样的么？有没有什么特例呢？”下面有人提出疑问。

　　“特例是有的，不过我想让你们来告诉我！”嘉逸一笑：“谁来说说看？”

　　下面的学生小声的议论着，不一会儿，一个女生大声的说：“性丨侵丨害犯罪！”

　　“Ｂｉｎｇｏ！”嘉逸朝回答问题的女生竖了竖大拇指：“回答的没错！性丨侵丨害犯罪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犯罪人的犯罪动机来源于自身的变态心理，为了满足这种变态心理而实施犯罪。”

　　嘉逸又给学生们讲了几个着名的案例，用来帮助他们理解犯罪动机的演化过程，一直到下课铃响过几分钟后，她的身边还围着几个问问题的学生，等她终于回答了所有疑问，从学生中间脱身的时候，才看到阶梯教室后面坐着的程峰和田阳。

　　“你们怎么来了？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在办公室等我呢？”嘉逸很惊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我们见过了孙婷的家人，下一步打算来学校了解情况，去你办公室，听陆向东说你下了这堂课就没事了，所以我们俩就打算过来等你！”程峰拉她坐下：“你先休息一下吧，都站了一堂大课了。”

　　“嘉逸，行啊！”田阳称赞道：“往讲台前面一站，真有范儿！平时没感觉，今天突然有点对你肃然起敬啦！果然是为人师表！”

　　嘉逸被田阳夸的有些不自在了，连忙摆摆手：“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我可没开玩笑，句句发自内心！”田阳一本正经的举手发誓：“天地可鉴，峰哥作证！咱哥们儿可从来不开嫂子的玩笑！”

　　这一句嫂子让嘉逸刷的红了脸，虽然说她和程峰确立恋爱关系已经快两个月了，但是真真正正在一起的时间却并不多，就算从来没打草瞒过别人，这么直白的被田阳叫嫂子，她还是感到很不适应。

　　“不跟你胡扯，快跟我说说正事吧！孙婷家里人那边怎么说？”嘉逸的心思还是放在案子上的。

　　这一堂课，她在给学生讲解的时候，自己的大脑也在飞快的运转着。就如这堂课上所讨论的课题一样，凶手没有对孙婷进行性丨侵丨害，却把她剥光了衣服，活生生的毁了容，割掉大腿上的一大块肉，然后让她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随着鲜血的流失而最终失去生命，走向死亡，这样的行为本身就带着强烈的仇恨情绪。

　　就算他是针对程峰而来，以这样的手段，嘉逸也完全相信，孙婷并非凶手随随便便选择的犯罪对像，他与孙婷之间一定有着怎样的关联，以至于在对程峰发起挑衅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她。

　　而再或者，或许这件事真的好像陆向东分析的那样，或许凶手的邮件，只不过是一种狂妄的表现，并非与程峰本人有着什么样的冤仇，不然的话，又何必用如此高风险又残忍的手段实施犯罪呢。

　　程峰把孙婷家的情况简略的同嘉逸讲了一下，听完之后嘉逸也同样不胜唏嘘，可惜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不管孙婷的父母如何的遗憾，也没有办法重新来过。

　　“那我带你们去行政学院吧！咱们去见见孙婷的辅导员老师！”嘉逸是个行动派，听程峰说完，也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立刻起身要带程峰他们去见孙婷的辅导员。

　　“你不用再稍微休息一下啊？”

　　“不用，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得！”田阳对程峰眨眨眼：“峰哥，你俩这也算强强联合了吧？一对儿工作狂！”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六章 堕落天使（下）

　　行政学院虽然不是这所大学里最主打的院系，但是也拥有相当可观的学生数量，恰逢下课时间，三个人迎着学生潮赶过去，一路上遇到的学生个个看起来都喜气洋洋的，三三两两的准备欢度一下午的假日。Ｊ学院的习惯是每周三的下午都不安排什么课程，学生可以借机休息一下，老师则有时间对前两天的校课进度进行一下回顾，对接下来的两天好好计划安排一下。

　　嘉逸看着从身边有说有笑走过的女孩子们，叹了口气，如果没有这宗案子的话，孙婷也应该是这其中一员吧，正悠闲自在的计划着周末安排，或者和男朋友约会，或者同闺蜜们逛街。但现在，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停尸间的冷柜里。校园里的这些人，也依然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无知无觉着，也许危险与他们只有一步之遥。嘉逸忍不住觉得，不知不觉有时候的确是一件幸福的事，也明白了为什么程峰最开始的时候会选择对自己隐瞒凶手发邮件给他的这一环节，而她也更加感谢陆向东当时迫使程峰把事情真相告诉给自己听，担心固然是有的，但清清楚楚的知道事情原委，能够和他一起面对，总好过蒙在鼓里，就像孙婷的父母一样。

　　有嘉逸的帮忙，程峰和田阳省了很多冤枉路，很快的见到了孙婷的辅导员老师陈晴。

　　陈晴的年纪和嘉逸相仿，也是个年轻姑娘，一见两个警察找上门来，开口直接就提孙婷，立刻就变了脸色。

　　“孙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晴紧张的问：“她已经一周没来学校了，我联系不上她，她到底怎么了？”

　　田阳把孙婷的遇害简单的说给陈晴听，陈晴又追问孙婷的遇害细节，田阳没辙，只好尽量委婉的说了一点，然而就算是这样，陈晴听完依然脸色惨白，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多亏嘉逸在一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虽然没有摔倒，陈晴还是因为自己听到的震惊消息而干呕了半天。

　　“这可怎么办啊……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情呢！”陈晴懊恼的绞着双手把手拧的发红：“这是我当辅导员带的第一届学生，偏偏现在死了人，我这可怎么交代呀！”

　　“孙婷的家人方面我们已经通知过了校方也已经对这件事有所掌握，陈老师，你先不要慌张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程峰见陈晴完全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慌张样，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身为辅导员，在自己负责的学生好几天没有出现的情况下，没有及时做出反应这本身就已经没有尽到职责了，现在真的出了事情，她首先想到的还是自己的前途，而且还惊慌失措的乱了方寸，这样的女人，实在让他有些头疼，相比之下他的嘉逸面对状况时的冷静和理智就显得愈发可爱了。

　　陈晴嘴上答应着，整个人还是没有办法完全镇定下来，嘉逸见状，用眼神示意程峰和田阳稍安勿躁。相比程峰而言，她对陈晴的状态多少能够理解，对于陈晴这样的女孩来说，如果不是因为孙婷这次出事，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有与凶案扯上关系的机会，平日里她的工作性质自然也不能与自己相比所以在听到自己管理的学生被人非常残忍的杀害，感到害怕和慌张也是情有可原的。更何况人性本身就有自私的一面，程峰是个警察，所以在面对凶案的时候，把尽快收集证据，找出真凶视为首要的任务，这种反应既是因为他正直的为人，同时也是一种职业本能。陈晴在第一时间为自己的前途担忧，也属于正常的反应。

　　嘉逸和陈晴年纪相仿，又不是公安局的人，沟通起来比较不会给对方带来压力，她宽慰了陈晴一会儿，让她放下思想负担，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一个人慌乱纠结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好好配合警方工作，尽快破案，来弥补之前的失职，只有这样，才能把对未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嘉逸这一番话说的中肯贴心，陈晴也觉得有道理，她调整一下情绪，对程峰和田阳挤出一个笑容，不过因为愁绪满腹，在二人看来，只不过是陈晴的面部肌肉僵硬的拉扯了一下而已：“抱歉，我失态了，有什么需要我回答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程峰见她镇安下来，点点头，开始进行了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孙婷失踪的？”

　　“大概三天前。”

　　“刚刚你不是还说孙婷失踪一周了么？现在怎么又说发现她失踪是在三天前？”田阳听出了陈晴话里的漏洞。

　　陈晴不太高兴的瞥了他一眼：“我是三天前听到有任课老师来告诉我，孙婷缺课好几次了，然后才去问的班里的学生，才知道她已经一周没露面的。”

　　“那在你得知孙婷一直没有出现之后，有采取过什么行动么？”

　　陈晴脸红了：“我问了平时和孙婷关系比较好的学生，也打过她的电话，但是谁都联系不上她。”

　　“为什么不通知校方或者报警？”

　　“我以为，她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需要离校一段时间，要是我通知学校方面，孙婷就得受处分，她一贯表现不错，这都大三了，我不想让她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不良记录……”陈晴越说声音越轻，似乎连她自己都意识到，自己的理由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挂个不良记录总好过把命都丢了吧？”田阳忍不住顶她一句，他实在是讨厌这种事到如今还在为自己找理由开脱责任的人。

　　陈晴虽然觉得田阳的话听着刺耳，却也无言以对，毕竟自己理亏在先，只好沉着脸闷声不响。

　　“你是从孙婷入学就一直做她的辅导员么？”程峰不赞同的看了看田阳，示意他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挑衅陈晴的情绪，以防她起了抵触情绪，不好好配合接下来的调查工作。

　　陈晴点点头。

　　“那你对她应该很了解咯？能对我们说说孙婷的情况么？”程峰耐着性子和陈晴沟通。

　　提起孙婷，想到她的惨死，陈晴心里多少感到内疚和难过，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孙婷这小姑娘，我印象还是挺深的，怎么说呢，我一直觉得，她早晚会出事，只是没想过会出这么严重的事，连命都格搭进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孙婷平时行为很出格么？”

　　“是不是出格……这个恐怕要见仁见智了”，陈睛惋惜的说：“你们应该也已经看过陈婷的照片了，她是个挺漂亮挺漂亮的小姑娘，在Ｊ学院里头就算不是最美的，也称得上校花级别，人平日里性格也活跃，是我们学院学生会文艺部的成员，平时有个什么节日、庆典，只要组织文艺汇演之类，都少不了她。你们也知道，在大学里头，这样的女生会是什么样的知名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孙婷入学军训的时候，就已经有男生写情书送礼物了，这三年她一直也没缺乏过追求者，这在学生和老师里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光是我帮她和其他女生调节矛盾都不止一次两次，女孩子嘛，嫉妒心重，偏偏孙婷长的漂亮性格外向，又是个张扬的性子，所以她在女同学里头人缘一直不算好。”

　　“可是这些和你说她早晚会出事，有联系么？”嘉逸听了半天，觉得按照陈晴所说，像孙婷这样的女孩子，在任何一所高校里都存在，并且屡见不鲜，但是这并不构成其成为高风险受害人的必然条件。

　　“我刚刚不是说了，孙婷的桃花很旺，这就是关键问题。”陈晴见嘉逸不明白，看办公室里此刻除了自己和另外这三个人之外也没有其他旁人在，便压低了声音说：“这件事，在我们学院里知道的人不多，我今天讲给你们听，完全是为了能让杀害孙婷的凶手早日落网！”

　　程峰明白陈晴的意思，点点头：“你放心，我们不会把你透漏的信息流传出去。”

　　陈睛这才说：“孙婷的桃花已经不是一般的旺，她大二的时候，和学校里一个刚调过来工作的男老师谈恋爱，结果那个男老师是有老婆的，他老婆发现不对劲，追到学校里来闹，这件事后来被压了下去，那个老师也同孙婷划了清了界限不再往来。当时我以为孙婷经过这事之后，会选择低调做人，或者有所收敛，结果她倒是满不在乎，没过多久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三年里头，我没有刻意去观察过她，但是我因为单身的缘故，也住在学校，难免会和我的学生在校园里头遇到，孙婷被我遇到过很多次，陪在她身边的异性，也都不尽相同。”

　　“我知道现在的年轻女孩儿都比较放得开，但是孙婷这个样子，我总是怕她会有一天玩火自焚。可我所以为的出事，也至多是吃亏受损失的程度，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会丢了命！”

　　“那个男老师叫什么名？现在还在Ｊ学院工作么？”程峰问。

　　陈晴摇摇头：“辞职很久了，因为舆论压力太大，顶不住，所以只好离开这里。”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七章 不相识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么？”程峰皱起眉头。

　　“没有。”陈睛见程峰神情严肃，连忙说：“我觉得这个事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毕竟当初是他先提出来同孙婷分手的，要说真是谁恨谁，也该是孙婷恨他才对呀！”

　　“这个老师叫什么名字？”

　　“你们要查他？你们要是查他的话，那不是等于把我暴露出来了么！”陈晴有点慌了。

　　“我们会有办法保护消息来源的，但是这个人我们必须要进行排查，请你理解！”程峰毫不退让。

　　“他的名字叫史力山，不过联系方式我是真的没有，我和史老师原本也没有多熟，他辞职之后就更是没有往来了。”陈晴好像生怕程峰他们怀疑自己有所保留一样，急急的解释。

　　程峰点点头，把史力山的名字记下来：“你可以带我们去孙婷的寝室一趟么？”

　　“没问题！”陈晴见程峰他们没有更多问题要问自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带着程峰他们离开办公楼，到生活区的女生宿舍去。

　　“孙婷平时在学校里表现怎么样？”去孙婷寝室的路上程峰问陈晴：“我是指除了学生会那些事情之外，他的学习情况这些。”

　　陈晴想了想，说：“孙婷的成绩算不上好，虽然也不太差，但是也就是个中等水平，不过还算稳定，基本上到现在都还没有过不及格的记录过。我觉得这个成绩水平对于她那么样的一个女生来讲，也算可以了，毕竟她参与的活动太多，都牵精力。”

　　“孙婷也上大三了，她在评优之类事情上，有竞争力么？”

　　陈晴明白了程峰的意思，连忙否定了他的猜测：“你是想说她会不会因为毕业前的各种竞争得罪人吧？不会，这个绝对不会。虽然说孙婷平时挺出风头的，但是除了文艺活动之外，她其他方面的表现实在是乏善可陈，不管是评优还是别的什么，基本上都没有她的份。这三年来，除了竞选学生会文艺部的时候我听说过她和一起竞选的其他几个女生闹的不太愉快之外，就没有什么这方面的问题了。

　　而且，竞选个学生会而已，这种矛盾应该不至于让人丢命吧？”

　　程峰没有再问什么，几个人匆匆朝J学院学生生活区走去。

　　到了女生寝室楼外，陈晴先进去同管理寝室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得到了许可，又让程峰他们登过记，然后才得到放行。

　　“头儿，我就纳闷儿了，这寝室看起来管理还挺严格的，那怎么一个大活人整整一周没出现，就愣是没被发现呢？”田阳不解的问。

　　程峰摊开双手：“我也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还是呆会儿你留着问孙婷的同寝室室友吧！”

　　这栋寝室楼一共7层，孙婷的寝室在顶楼，爬到7楼的时候，嘉逸和陈晴都有点喘粗气了，程峰和田阳毕竟经过严格的体能训练，爬七层楼对于他们两个而言，实在是小菜一碟，让嘉逸一边喘气一边羡慕依旧气定神闲的程峰，恨自己为什么平时不勤于锻炼。

　　陈晴带着三个人来到孙婷所住的717寝室，示意程峰他们先在门外稍等片刻，然后敲了敲门，听到门里有女孩喊了一声进来，便推门先行进入室内，大约五分钟后，她打开门冲其他人招招手：“可以进来了。”

　　嘉逸第一个进去，后面跟着程峰和田阳，看到嘉逸的时候寝室里的两个女生并没有多大反应，不过当看到程峰和田阳两个人的时候，小女生神情变得有点尴尬。嘉逸打量了一下，寝室里略显杂乱，估计两个小姑娘是因为被异性看到自己邋遢的一面而不自在呢吧！

　　“程警官，该问什么你就问吧。”陈晴把主导权交给了程峰，自己站到了一边去。

　　两个女生好奇的打量着几个人，嘉逸和陈晴虽然都是J学院的老师，但是这两个女生不是嘉逸的学生，也不归陈晴管，所以对于这四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有些感到莫名其妙。

　　程峰简单的替自己和田阳做了下自我介绍，然后问两个女孩：“你们是孙婷的室友吧？我们想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为难的开口说：“我们俩是今年才被分到这个寝室里来的，你们说的那个孙婷，我们俩也就是认识，但是见面次数不多，基本上没有说过话，所以对她的情况也不了解。”

　　程峰还没等开口，陈晴已经忍不住了，她皱起眉头的问那个说话的女生：“孙婷就住在这个寝室，你们怎么会连话都没说过？现在警察来做调查，你们要配合！”

　　“可是我们俩真的不算认识她呀！”那个女生因为陈晴的质疑而感到很不高兴，语气也重了起来：“我们俩搬来这间寝室之后，那个孙婷已经不住这里了，这中间她一共就回来过几次，匆匆忙忙的，呆不多久就又走了，而且还傲气的不得了，我们怎么可能认识的了人家！”

　　程峰听了女生的话，瞥了陈晴一眼。

　　陈晴脸红脖子粗，表情很是尴尬，作为辅导员老师，自己负责管理的学生已经那么久不住在寝室里了，她竟然完全不知情，偏偏这个学生还成了谋杀案件里的被害人，这么严重的失职，是任她怎么样也遮掩不住的。

　　“孙婷她不住这儿？……那，那我每次过来检查寝室的时候她怎么都在这里？”陈晴不甘心的追问一句。

　　那个女生撇撇嘴：“听到消息说要检查，就回来呆一会儿，你前脚走，她后脚就走呗！”

　　这下陈晴彻底没话说了，阴沉着脸站在一边不说话，一副乌云盖顶的模样。

　　嘉逸叹了口气，问那个女生：“你们这个寝室里的人都对孙婷不熟悉么？”

　　“那倒不是，孔丽娟对那个孙婷挺熟的，每次检查都是她负责通知孙婷。”

　　“那孔丽娟人呢？”

　　“到食堂打饭去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那我们等一等吧！”嘉逸看看程峰，程峰点点头，她又微笑着征求两个小女生的同意：“你们介意让我们在这里等一下孔丽娟么？”

　　见她客客气气的，女生也不好拒绝，点点头：“那你们就坐着等吧！”

　　四个人找地方坐了下来，静静的等着，一时间寝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的好像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陈晴不用说，此刻最是心烦意乱，原本孙婷出了问题，她就已经够担心的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连孙婷早就不在寝室居住的事情都不知道，这接二连三的失职堆积在一起，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前途感到担心。

　　嘉逸跟程峰他们呆在学生寝室里，当然知道当着不相干的人面讨论案情是不应该的，而此刻聊无关紧要的话题更是不应该，真实性也沉默着。

　　两个女生各自坐在桌前上网，不过嘉逸发现，两个小姑娘经常有意无意的瞟向田阳，这个发现让嘉逸心里偷偷的窃笑，没想到田阳这个家伙在小女生里头还挺有市场的，如果今天和程峰一起来的是重案组阳光美少年的代表安长埔同学的话，估计这两个女生比现在还要不淡定吧！

　　终于，沉默了半天，刚刚同嘉逸他们讲话的女生忍不住了，转身问田阳：“你也是警察吗？”

　　田阳一愣，不确定的指指自己：“我？”

　　女生点头。

　　“是啊，怎么？”田阳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会遭到质疑。

　　女生不以为意的耸从肩：“没什么，以前没怎么和警察打过交道，以为都是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大叔呢！你还插有型的，怎么不穿警服呀？制服控多帅！”

　　田阳张口结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挠挠头，真实性不吭声了，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嘻嘻窃笑，让田阳更加的不自在。

　　嘉逸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脸上的怎么笑意越来越浓，程峰看着那副强忍着不笑出来的样子，无奈又好笑的摇摇头。

　　其实看到田阳这窘样，嘉逸心里可开心了呢，她是个小心眼儿的女人，程峰的追求计划，田阳兄妹俩是幕后的主力推手，田蜜蜇且不说，小女生嘛，一脑子稀奇古怪的浪温点子是正常的，可是田阳和自己关系一向很好，这件事上不但不向自己透露分毫无疑问，还眼睁睁 的看着自己误会，实在是太恶劣了，所以嘉逸一直打定主意，要等到田阳坠入爱河的时候，狠狠的欣赏他吃瘪的样子呢！

　　就在几个人心里积压异的转着脑子的时候，寝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短头发女生一手提着装了妙面的塑料袋，一手提着奶茶走进门来，一抬头看到屋里多了四个人，一时之间愣住门口，犹犹豫豫的回头看看安门的的寝室号，以为自己走错了寝室呢。

　　“孔丽娟！”陈晴认出这个女生，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孔丽娟这才看年垤刚才坐在角落里发呆的陈晴：“陈老师？”

　　“孔丽娟是吧？”程峰见状立刻起身迎上去：“你们是C市公安局重案组，想和你了解一下孙婷的事情。”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八章 骄傲的小公主（上）

　　“孙婷？”孔丽娟狐疑的看着程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从橱柜里掏出饭盒，一边将手中的面倒入饭盒里一边问：“她怎么了？”

　　程峰扫了一眼另外两个同样一脸好奇的女生，嘉逸知道他是不想让不相干的旁人听到些什么，从而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于是她配合的微笑着对两个女孩说：“两位同学，现在程警官想和孔丽娟单独谈谈，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比较爱说话又大胆的那个一指田阳：“行啊，那我们可不可以请他跟我们一起出去聊聊？我朋友正在写小说，想了解一下警察的事情！”

　　田阳连忙看向程峰，见程峰默许了，叹了口气，认命的跟着两个女生走出寝室。

　　没有了旁人的干扰，程峰正色对孔丽娟说：“孙婷遇害了。”

　　“啊？”孔丽娟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我们今天来找你了解情况，就是想要查清线索，找出真凶。”

　　“孔丽娟，孙婷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住在寝室里的？”陈晴这时候突然口气不善的问。

　　孔丽娟尴尬的看着陈晴，讷讷的说：“她从上了大三以后就没在寝室里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陈晴还在恼火自己失职的这件事。

　　这时候嘉逸也有些对陈晴感到不满了，一条鲜活的生命惨遭毒手，在警察查案的时候，她却依然时时刻刻处处想着怎么把自己的责任降到最低，虽然说人都是有私心的，可是这么重的私心，即使是嘉逸，也已经无法继续表示理解了。

　　她开口截下陈晴的问题：“陈晴，我觉得现在不是追着呢这种事的时候，还是让程峰先和孔丽娟谈谈吧，更何况，你是做辅导员的人，有一些事情你也应该明白的，孔丽娟娟什么没有向你报告孙婷离开寝室，你觉得需要追着呢么？”

　　陈晴脸色阴沉的厉害，可是偏偏嘉逸说的又句句在理，让她无从反驳，只好一扭身，坐到一旁不吭声了。

　　孔丽娟见嘉逸几句话摆平了陈晴的追问，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脸上更多的是对孙婷遇害一件事的震惊。

　　“孔丽娟，你最后一次见到孙婷是什么时候？”程峰见陈晴不再开口，继续问孔丽娟。

　　“上一周，周三学校检查寝室，我打电话叫她回来，然后就没见到过她了。”孔丽娟回答，“后来我一直也没在课堂上见到她，到了这周三例行检查的时候，打她电话，也没有人接，陈老师来了，发现孙婷不在，问我她去了哪里，我也说不出来，她就跟我要了陈婷的电话，之后我就没有再联系过她，也没再见过她了。”

　　嘉逸在一旁听着程峰和孔丽娟的对话，不做声的偷偷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如果不是这一次来找她做调查，恐怕就算之前这后相遇过几十次，嘉逸也很难对孔丽娟产生印象吧。基本上，孔丽娟的长相属于那种掉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是她说话的样子，一直是一副客客气气，又略显畏首畏尾的样子。

　　“孔丽娟，那你这么多天没见孙婷，没有担心过她么？”嘉逸问。

　　孔丽娟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没担心过，平时孙婷也经常会缺课什么的，我早就习惯了，除了我打电话告诉她要查寝，她才会赶回来，不然我多长时间见不到她一次这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

　　“你和孙婷平时关系很好吧？不然为什么都是她拜托你在检查前通知她呢！”嘉逸引导着孔丽娟继续说下去。

　　孔丽娟面露苦笑：“人家是公主一样的女孩儿，我这种灰头土脸的，怎么可能攀的上人家呢！我和她是从大一入学开始就在一个寝室住着的，又分在一个班，一个辅导员，她让我帮忙通风报信， 这个和交情真的扯不上关系。”

　　嘉逸看出，孔丽娟在内心里并不喜欢孙婷，甚至有些排斥，为了让她能够积极配合程峰他们的调查，她换了一个角度来说：“孙婷遇害了，具体的情况不方便向你透露，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她是在大学城这附近被发现的，所以说，只有尽快抓到凶手，才能够解除潜在的危险，这是与我们每个人的利益都息息相关的，所以希望你也能把所了解的孙婷，尽量说给程警官听！”

　　孔丽娟神色略显紧张的点点头。

　　“那就说说你印象中的孙婷吧！”

　　孔丽娟说：“原本住在一个寝室的时候，虽然我和她交往不多，但是毕竟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对她的情况还有一些粗浅的了解，不过她搬出去以后的事情我可就不清楚了。”

　　“不要紧，你就说你了解的吧。”

　　“孙婷这个人，怎么说呢……”孔丽娟犹豫了一下，毕竟评价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是需要谨慎一些的：“她长的挺漂亮的，瘦瘦高高的，是那种往哪儿一站，回头率都特高的女孩子，她也挺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的，所以平时特别注重保养和打扮，不过她也确实很会穿衣服，总特别时髦。我不知道孙婷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但是感觉她家里的条件应该挺不错的，她平时买东西很讲究品牌，低档货从来不沾身，反正生活费花没了，打个电话，第二天钱一准儿就汇到卡上了。”

　　“这个就是孙婷的铺位吧？”嘉逸指指寝室内靠近阳台的床铺。

　　孔丽娟点点头。

　　J学院的住宿条件很优越，所有寝室都是标准的四人间配置，洗漱间，开放式的阳台，学生住的床在上铺，床的下面一侧是窄长的衣柜，一侧是书架和小橱柜，写字台在中间，它的下面还有抽屉和键盘架。

　　孙婷的床铺位于寝室里介，临着阳台，床铺上面被子叠的四四方方，整齐的摆放着，旁边还扔着几只毛绒玩具，床下的书架上摆放着几本大一和大二时期的教科忆，书桌上是摆着一个造型别致，做工精良的花朵造型的化妆镜，颜色粉嫩嫩的十分俏皮，只是蒙了一层灰尘在上头。

　　“看来孙婷在此之前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在寝室里呆过了！”嘉逸摸摸镜子上的灰尘，既然孙婷如孔丽娟所说是个爱美之人，她若在寝室里踏踏实实的逗留过，也一定不会让化妆镜这种爱美必需品蒙了那么厚的灰尘。

　　孔丽娟有点佩服的多看了嘉逸一眼：“是啊，刚开始搬出去的时候，她还偶尔回来住一夜，怕被查到，后来发现没什么问题了，就不爱来回的折腾了。”

　　“既然她不住校，为什么不把学校寝室退掉？这样一来不就不必担心学校检查了么？”程峰问孔丽娟，又转头咨询嘉逸：“J学院允许学生不住校的吧？”

　　“允许，不过需要提出走读申请。”嘉逸回答。

　　孔丽娟解释说：“孙婷不想让她家里人知道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所以才不能退了学校这边的宿舍。”

　　“她这样子，家里那边会瞒得住吗？”嘉逸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很牵强。

　　“她爹妈好像挺忙的，也没什么空到学校来看看，最初孙婷告诉我们，如果她家人打电话来找她，就说到隔壁寝室或者去图书馆了，后来可能也嫌这么撒谎太麻烦，她就直接把隔壁寝室的电话线齐根扯断了。”孔丽娟淡淡的说。

　　“她这么做，就没有考虑过你们的意见？”嘉逸很诧异，一个寝室共同居住，所有的公用设施大家都有份，孙婷为方便隐瞒自己在外租房的事情，就扯断寝室的电话线，这实在是有些过分。

　　“我们也没啥意见，反正现在大家都有手机，就算是寝室有电话，也未必会用得到，后搬进来的那两个学妹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和孙婷闹的不愉快，我就更不希望了，所以谁也没有什么异议。”孔丽娟嘲讽的咧嘴笑了笑：“再说了，人家又为什么要在意我们的意见呢？像她那样的女孩儿，几乎是被人宠上天了，谁能指望她替别人考虑。”

　　程峰随手打开了孙婷的衣柜，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衣裙，把衣柜塞的满满的。

　　“她不住在寝室里，怎么还放了这么多衣服在这边？”她貌似随意的问。

　　孔丽娟伸头看了一眼：“哦，那些都是她大一和大二时候穿过的衣服，对于她来说，这都是过季的东西，不会再穿的了，所以放大寝室里装装样子。”

　　“孙婷为什么要搬出去住？”嘉逸问孔丽娟：“有男朋友了吗？”

　　孔丽娟耸耸肩：“可能是觉得住寝室不方便吧，她一天天的，社交多的是，原本住寝室的时候不到封楼前不回来。不过，我可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孙婷身边献殷勤的男生就多了去了，但是她挺骄傲的，也没见她对谁比较特殊过。”

　　“那她身边有关系比较亲密的男朋友或者男性朋友吗？”程峰问。

　　孔丽娟撇撇嘴：“我是没看出来她对谁特别亲近过，按人家孙婷自己的话说，她要是打个喷嚏，都会有男生排着队来送药，她压根儿懒得理睬。”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九章 骄傲的小公主（下）

　　“我听说孙婷的成绩还算可以，从来没有挂科过，她像你说的那样，社交活动、约会那么多，还能做到门门及格，也真是不容易呢。”嘉逸身为J学院的老师，自然知道学校考试的难度如何，如果说一个学生在休闲之余，将主要的经历放在学业上的话，及格自然不成问题，不过按照孔丽娟的描述，以孙婷的生活方式，门门及格，保持中等成绩，简直是天方夜谭。

　　孔丽娟听嘉逸这么说，似乎觉得她在质疑自己的话，感到不太高兴，略微拉长了脸冷哼了一声：“谁说考试能及格的一定靠自己啦！像我们这种狗尾巴草一样的普通人想要拿到过得去的成绩，是必须要自己努力的，可是人家是谁呀？是高高在上的小公主，考场排出来之后，跟自己周围的男生撒撒娇，发发嗲，人家就乐不得的让她抄！要是实在运气不好，差几分没及格，她也会去找任课老师，哭的梨花带泪的，说自己学生会工作任务繁重，导致精力不够，所以才影响了复习，她本身就是学校里比较有名气的学生，老师听她这么一说，有几个会不买账呀！反正没差几分，让她过了就是了呗！”

　　嘉逸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只不过她在心里忍不住补充一句，那时孙婷运气好，没选择自己那个学科，不然遇到陆向东那个怪胎，就算孙婷再怎么梨花带泪，我见犹怜，陆向东也绝对不会有一丝同情的。

　　“你知道孙婷租住的房子在哪里么？”程峰见孙婷的整个生活重心都不在寝室这边，打算去她生前所居住的出租屋去看看。

　　孔丽娟想了想，说：“你们稍等一下，我记得她留过一次地址给我，说是以备不时之需，我找找看还在不在。”

　　她翻找了半天，最后终于在一个小记事本上头找到了孙婷出租屋的地址，交给程峰。

　　程峰拿到地址，和嘉逸谢过孔丽娟，离开了717寝室。三个人走出寝室楼的时候，田阳正陪着717寝室的另外两个女生坐在楼前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呢，他一见程峰和嘉逸出来了，立刻喜出望外的起身迎上来。

　　“聊完了？”

　　程峰点点头。田阳很明显的松了口气，转身对那两个女生说：“多谢你们的配合警方工作，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我们不急着回去。”女生说。

　　“哦，这样啊，那你们俩先在这儿聊着，我们还有公务，再次感谢你们的帮助！”田阳客客气气的同两个女孩打了招呼，悄悄拉程峰一把：“头儿，咱们走吧！”

　　程峰和嘉逸忍着笑，一起离开了J学院学生生活区，陈晴这期间一直沉默不语，神情低落。

　　“对了，陈老师，”嘉逸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着呢走在他们身后的陈晴：“听刚刚孔丽娟话里的意思，她好像不知道孙婷和那位史老师之间的事情吧？”

　　陈晴恍恍惚惚的点点头：“学校把这件事给压下来了，怕传出去对学生对老师的影响都不好。”

　　“也就是说，这件事在那位史老师的太太闹到学校里来之前，并没有被很多人发现喽？也就是说，史力山和孙婷之间的关系被保密的很好，那史力山的太太是怎么听到风声的呢？是史力山本人泄露的还是别的缘故？”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当时史力山的老婆来学院里找领导哭，说如果领导不给个交代，就要把事情闹大，让大家都看看J学院的校风是什么样的，领导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何况已婚老师和好学生婚外情，这本身也很恶劣，所以就加以干涉了，之后史老师很快就离职了，加上这前学校内部也没什么人知道，这事就算被冷藏了，我要不是因为主管孙婷，我也不会知道这些事情的。”

　　陈晴恼火的叹气：“现在回头想想，我自打管了孙婷之后，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这小姑娘是不是和我八字相冲啊，怎么来了就给我添麻烦。”

　　“我说，陈老师，死者为大，孙婷已经遇害了，你能不能把精力放在处理善后工作上？别只顾着抱怨！”田阳口气很冲的说。

　　陈晴不高兴的狠狠瞪了他一眼，冷着脸着呢程峰：“程警官，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感谢你的帮助！”程峰和陈晴握握手，目送她走远，转头问田阳：“你小子吃火药啦？”

　　“峰哥，你实在是不够义气！”田阳拉着一张苦瓜脸：“你刚刚那算怎么回事儿呀？把我就那么舍出去了！”

　　“这话说的！”程峰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为了方便咱们和孔丽娟谈话，人家两个小女生连寝室都不能呆了，让你出去陪一会儿，这有什么不妥么？”

　　“就是！”嘉逸适时的插嘴进来，打趣田阳：“我之前还真没看出来，你的市场还挺广阔的嘛！在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那里也这么吃得开呀！”

　　“得了嘉逸，你可别消遣我了！现在这些小丫头，各个都是铁齿铜牙外加古灵精怪呀！我发现我真的是老了！吃不消哦！”田阳一眼看见程峰在无声的窃笑，不服气的捶他一拳：“峰哥，不用你笑我笑的欢！我好歹还算是大哥哥级的，都受不了了，哪天换你这种大叔级的试试！我看你能受得了不！”

　　“多谢，不用了！第一，我不是大灰狼，对小戏帽们不感兴趣，第二嘛，”程峰笑眯眯的轻轻揽住嘉逸：“我这个大叔已经找到大婶儿了！”

　　“你们两个真肉麻！”田阳假意掸着身上的鸡皮疙瘩。

　　嘉逸也被程峰逗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推他一把：“愿意当大叔你自己去当，别拉我下水，我可还青春正当年呢！”

　　“就是，嘉逸，年纪轻轻的，和大叔为伍不妥吧？趁现在，还来得及重新选择啊！”田阳故意挤兑程峰。

　　程峰横了他一眼：“挑衅是不是？”

　　“嘿嘿，当我没说，当我没说！”田阳连忙打哈哈，末了不忘问正事：“那咱们这就去孙婷在外头租的房子那里去看看吧？”

　　“不急，咱们先去找行政学院的领导一趟！”程峰边说边朝行政学院的办公楼走。

　　“去那里干嘛呀？”

　　“史力山的信息我们还一点都没有掌握呢！”

　　“哦！对！”田阳一拍脑门儿：“我把这茬给忘记了！这个史力山也算是重点调查对象了！”

　　三个人来到行政楼，同门卫的工作人员证明来意之后，很快就被安排在会客室里，行政学院的院长也迅速的赶过来。在确认了孙婷的身份这后，学院方面已经接到了公安局的通知，所以对这件事也很重视和紧张。

　　程峰没打算和学院的领导多耽误时间，死的是个普通学生，既然从她的辅导员老师那里都只能获得那么有限的一点信息，就更不用指望着能从院长嘴巴里了解到孙婷更多了。倒是行政学院的院长一开场就打了半天的官腔，说了一些场面话。

　　待院长的话告一段落，程峰立刻直奔主题：“我们来是想向学院方面了解一下史力山的情况。”

　　一提史力山，院长的脸都黑了，尴尬的沉默了半天才谨慎的问：“史力山和孙婷这件人命案有关么？你们怀疑他是凶手？”

　　程峰摇摇头：“我们只是在对与孙婷交往比较密切或者有特殊关联的人进行例行的排查，不要多想。”

　　院长稍微放心了一点，不过仍然不忘记补充一句：“你们查到史力山和那个叫孙婷的学生之前的事情了是吧？我可是有言在先，这件事在被我们得知之后，我们学院领导方面是立刻就做出反应加干涉的！而且事后史力山也辞职离开了我们学校，不管他们之后是不是又有联系，发生了什么，这些都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了！”

　　程峰知道院长是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学院的声誉，点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件事是不是与史力山有关还是未知数，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院长稍微放宽了心，不过他对史力山离职之后的去向也并不了解。只是听说他好像是辞职之后去了邻近的另外一个城市，具体的联系方式等信息却是一无所知。不过他立刻叫人去老师里面打听，问问谁在那件事之后还与史力山有联系。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那头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当初和史力山私交非常不错的老师，他在史力山离职之后还继续保持着往来，他说史力山现在在邻近的城市里谋了一份国企的工作，并且提供了史力山的住址和联系电话。

　　记下史力山的联系方式，程峰他们向院长告辞，临走前，他叮嘱院长：“孙婷的尸体是在大学城一个小公园后山的凉亭里找到的，从地理位置来讲，并不是惯常的弃尸地点，所以我们怀疑凶手是出没于大学城或者对大学城这边环境比较熟悉的人，在案件没有告破之前，希望贵学院能够加强对学生夜间活动的管理，确保大家的安全！”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十章 身死无人知

　　离开行政学院，根据孔丽娟提供的地址，程峰带着嘉逸和田阳，驱车前往距离Ｊ学院大约二十分钟车程的孙婷校外出租屋。

　　“头儿，你说孔丽娟会不会搞错了呀？”田阳在车开出去十几分钟之后，有些不太确定的问程峰：“照理说，这学生在校外租房子住，不是都会选择离自己学校比较近的地方么？孔丽娟给咱这个地址，未免也离Ｊ学院太远了点儿吧？开车都走了十几分钟，要是步行或者坐公交，往返一趟得费多大劲呀？”

　　“这是咱们目前唯一能获得的信息，先去看看吧，如果真的搞错了再想办法。”程峰虽然也对这个地址与Ｊ学院之前的距离感到疑惑，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根据孔丽娟提供的地址，三个人来到了名叫欧陆嘉园的小区，这是一个封闭式小区，要求人车分流，外来车辆一律不得入内，程峰只得把车停在外面，三人同门卫保安说明来意，并且做了登记之后，才终于得以入内。

　　在这个欧陆嘉园刚刚开盘的时候，Ｃ市一度到处都是这个楼盘的广告，宣传势头很大，平面广告铺天盖地遍布Ｃ市大街小巷的灯箱，电视广告更是大肆鼓吹这个小区的尊贵定位，全欧式风格等等。嘉逸对于广告里的宣传印象很深，却也没当真过，广告广告，自然是极尽夸大之能事，其可信程度就见仁见智了，而现在走在小区绿地中的石板路上，看着四周华丽的欧式庭院装饰，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区还真的如同广告上宣传的那样，美轮美奂，富有风情。

　　“这个小区环境可真不错！”嘉逸感慨。

　　田阳一笑：“可不是不错么，那可都是用人民币堆出来的，这个欧陆嘉园我可有印象，一度创下咱Ｃ市楼盘售价的新高呀！我就想不通了，这么贵的房子，买下来不自己留着享受，居然有人用来出租！”

　　“你都说房价可观了，那租金肯定也一样可观呐。”程峰笑田阳想不明白：“买好楼盘的也未必都是富人，租出去，收几年房租，缓解一下经济压力之后再收回来自己享受，也是一种办法嘛！”

　　找到孙婷租住的那个单元，程峰按下门铃，过了大约五分钟之后才总算有人应门了。

　　“找谁？”声音很清脆，应该是个年轻女孩。

　　“孙婷住在这里么？”程峰问。

　　“她不在家，你们晚些再来吧！”女孩儿回答。

　　对方的话，无形中证明了孙婷确实住在此处，程峰把警官证亮出来，对着门铃上方的摄像头，让那头的人能看清楚：“公安局的，麻烦你开一下门，我们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

　　那头沉默了一下，咔啦一声挂断了听筒。程峰一愣，就在三个人都以为对方不打算理会的时候，电子门锁啪的一声打开了。

　　孙婷租的房子位于八楼，走出电梯之后，宽敞的楼内空间，窗外宽广的视野让人眼前一亮。八楼一共有两户人家，统一装着朱红色的亮漆宽版防盗门，显得非常阔气。可能听到电梯门开合的声音，靠右侧的那一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里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四月份的Ｃ市，气温虽然转暖，但依然微寒。开门的姑娘穿着三件式的丝绸睡衣，斜斜的倚靠在门边，怀里还抱着一只穿着小衣服的吉娃娃。

　　“你们找孙婷？”她看到三个人走出电梯，首先开口发问。

　　程峰点点头，不想在走廊里多说：“我们可以进去么？”

　　姑娘无所谓的挑下眉，抱着小狗让出门口把三个人让进屋来。

　　“你们找孙婷干什么呀？她是不是在外头干了什么坏事啦？”女孩儿关上门，回到客厅里，脸上虽然没有笑，问话的语气里却有些戏谑的意味。

　　“你是孙婷什么人？”程峰问她。

　　“室友喽！”

　　“怎么称呼？”

　　“柴希。”

　　程峰点点头，坦诚相告：“柴希，我们在大学城附近的公园里发现了一具女尸，经确认就是孙婷，今天过来是想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你开玩笑的吧？”柴希把怀里的小狗放到地上，回头懒洋洋的瞥程峰一眼：“今天又不是四月一号，你跟我这儿过什么愚人节呢！”

　　程峰看了嘉逸一眼，希望由她来和这个女孩沟通，他实在是不喜欢柴希那种调调。

　　“柴希，我问你，你最后一次看到孙婷是什么时候？她多久没有回来过了？”嘉逸也不打算去一板一眼的和她解释，干脆直接反问回去，让柴希自己想想清楚，顺便也了解一下孙婷失踪的大致时间。

　　柴希被她问的一愣，神情也变得认真了许多，她仔细的想了想，自己吓了一跳：“你不说我没注意，我都一周多没见过她啦！”

　　嘉逸有些哭笑不得，程峰和田阳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两个人合租一个房子，其中一个室友很多天没有露面，另外一个人竟然会后知后觉到了警察上门才察觉，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你们俩不是室友么？她这么多天没回家，难道你都没有感到奇怪，或者试图联系过她？”嘉逸问柴希。

　　柴希似乎觉得嘉逸的问题里多多少少有指责自己的意思，不服气的反驳道：“我联系她干什么呀？我们俩无非是一起分担房租，日子她过她的，我过我的，她去哪里也不需要向我报备呀，我又不是她爸妈！再说了，孙婷节目多着呢！成天不是和这个约会，就是和那个ｐａｎｔｙ，反正以前她也经常会偶尔不回来住，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又交了什么男朋友，干脆跑去人家那里同居了呀！”

　　末了，她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回程峰的脸上，问：“孙婷真的死了？”

　　程峰点点头。

　　柴希抱着手臂打了个哆嗦：“妈呀，那我可得赶紧找房子搬走，谁知道她会不会哪天晚上突然回来……”

　　她的胡思乱想让嘉逸无端端的打了个寒颤，脸色不快的瞪了柴希一眼。

　　“哪个是孙婷的房间？”程峰不理会柴希的疯言疯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房子。

　　虽然是出租屋，但是房东显然为了更容易出租出去，也花费了不少心血。房子的墙壁是奶油色的，与影视墙相对的位置画着大片的抽象墙体手绘图案，让整个客厅看起来充满了活力和时尚气息，正红色布艺沙发连着贵妃椅，沙发前面铺着一块不规则形状的斑马纹长毛地毯，地摊上面放着一个小巧别致的茶几，浅色地板上随意的扔着几个色彩鲜艳的抱枕、软垫。客厅的另一端是开放式的厨房和餐厅，餐桌一端潜入墙体，另一端是可折叠式的，厨房区不大，同样是红色为主题的整体橱柜。正对着入户大门的位置，有一个略显狭长的小走廊，左右各有一扇房门，想必就是卧室了。

　　“右边那个！”柴希抬手指了指：“你们想看看么？那跟我来吧。”

　　柴希告诉程峰，孙婷所住的是这套房子里的主卧。这个房间很大，有一个朝南的落地窗，所以采光非常好，室内非常的温暖。孙婷房间的墙壁上贴着很女性化田园风格的小碎花壁纸，落地窗边垂着同碎花壁纸相得益彰的粉色系窗帘。在卧室一进门的左手边，是一间小浴室。卧室正中放着一张欧式四柱床，床上成套的寝具铺的非常平整，小巧的书架和梳妆台分别在床的两侧墙边，与床尾相对的位置是一个壁橱，壁橱的门微微敞开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满满的挂着许多衣裙。书架上整整齐齐的码着许多本着名的时装杂志，嘉逸留意看了一下，一直到四月号，一期不落，都是按照顺序摆放着的。

　　“你们卧室里的东西也都是房东提供的么？”嘉逸问柴希，因为她留意到，孙婷房间里许多东西都是品质很好的品牌货。

　　“怎么可能！”柴希轻笑：“房东又不傻的！这个房子就只有基础用品是房东提供的，装修是房东做的，其他东西都是我们自己买的。”

　　“这得花多少钱呀？”田阳随口感慨一句。

　　柴希不在意的挥挥手：“孙婷可是享受派，最在乎生活品质了，你要是让她穿破的住破的，她都会疯掉。”

　　“你也是Ｊ学院的学生？”田阳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是，我是隔壁学校的。”

　　“那你和孙婷是怎么认识的？又怎么决定一起租房了？”

　　“这个房子是她租下来的，然后在网上找人分担房租，我来看了看，觉得还不错，就住下啦！”柴希说的轻描淡写。

　　田阳盘问柴希租房情况的时候，程峰和嘉逸则一直在观察着房间里的状况。房间里所有的这一切都在说明着孙婷是一个有着良好生活习惯，爱好整洁的女孩儿，而程峰他们很快又在房间中找到了一些与整体的整洁非常不协调的细节。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十一章 前男友与追求者

　　在梳妆台上摆放着很多化妆品和护肤品，这些东西原本似乎该是被按照不同的类型分别放在各自的收纳盒中，化妆工具也该整齐的插在架子上，可是嘉逸他们看到的情形却是，一部分化妆品依然摆放的很整齐，可是在梳妆台中间，粉饼盒敞开着，粉扑丢在一旁，液体眼线笔甚至没有盖上盖子，香水盖子没有盖着瓶口，装耳环的首饰盒敞开着，旁边散落着几只耳钉。

　　梳妆台旁边的地上扔着吹风机，吹风机的电源线还插在电源上。

　　“你最后一次见到孙婷具体是什么时候？”程峰问柴希。

　　“上周三，”柴希回忆了一下说，然后又补充一句：“上周三晚上！”

　　“她走的很匆忙？”

　　“是啊！本来在家里呆的好好的，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急急忙忙的回来，好像火烧屁股一样急火火的冲回来又是洗澡又是换衣服，没一会儿就又出去了，”柴希瘪着嘴：“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你知道她出去干什么吗？”程峰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约会吧，应该是。”柴希说。

　　“和什么人？”

　　“那我上哪儿知道去呀！”柴希嗤笑。

　　“柴希，”嘉逸不太喜欢眼前这个女孩说起话来玩世不恭的调调儿，但是还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和她交涉：“我们现在急需对孙婷的生活情况进行一下了解，希望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些信息。”

　　柴希无所谓的耸肩，转身朝客厅走：“那就坐着聊吧，跟你们站半天了，脚酸！”

　　柴希按照时下里的标准，应该算得上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尤物型，中等身高，骨肉均匀，皮肤白皙，染烫着一头浅咖啡色长卷发，举止神态透着一股子娇媚劲儿，十足一副早年间大户人家姨太太的身架儿，可是就是少了几分大学生的青涩，和书卷气。她慢步走到客厅的沙发前，自己抱着个软垫儿窝进贵妃椅的一侧，对嘉逸和程峰随便摆了摆手：“你们俩随便坐。”

　　嘉逸他们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来。嘉逸再次开口打开话题：“和我们说说孙婷吧，你们俩一起住了也不短时间啦，在你印象中，孙婷这个人是什么样的呢？”

　　“辣妹喽！”柴希吃吃的笑着，好像室友惨遭杀害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她的情绪一样：“身材好，盘子亮，会打扮，家里底子也够厚，还挺玩的起的，当然屁股后头跟一堆献殷勤的了！”

　　“孙婷有固定的交往对象么？”

　　“有过，又没了！”

　　“那她的这个前男友你认识么？”

　　“见过几次。”

　　“他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嘉逸赶忙问。

　　“我想想啊，”柴希指尖点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我记得是叫王涛来着！大概是这么个名儿吧，反正挺大众的名字，我也没特别去记，孙婷身边的男人太多了，我可记不过来！”

　　“他们是什么时候分手的？因为什么？”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就刚搬进来那会儿我见他来过几次，然后就没再出现过，问孙婷，说是分手了，估计是孙婷甩了那男的吧，那个男的长的也不帅，学校还不在本地，平时只要他一出现，就总对孙婷管东管西的，不让她和我们出去泡夜店，不让她出去玩儿，有时候连穿什么衣服都想过问干涉，孙婷哪是能受得了这份约束的人呀，虽然她没和我说过什么，但是我早就觉得他们俩长不了！”

　　“分手之后这个王涛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他和孙婷还有联系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柴希咕哝一句：“我又不是孙婷肚子里的蛔虫，也不是狗仔队，没事儿盯着这事儿干什么呀！”

　　柴希这话虽然听着不顺耳，却也不是没有道理，嘉逸只有认份的点点头，不继续追问关于王涛的事情：“那么在王涛之后，孙婷有过其他交往对象么？”

　　“没有了，孙婷这人吧，其实眼光还是挺高的，她自身条件那么好，当然不可能随便什么男人都可以接受做男友。追她的人多，她也乐得享受被人追的成就感，但是做男朋友，那就难喽！”

　　“那你印象中同孙婷交往密切的人有谁呢？”嘉逸仍不放弃追问。

　　柴希有些不耐烦的从贵妃椅上坐起身来，一边招呼小狗到自己身边来，一边说：“我不是都说了么，孙婷身边献殷勤的男人很多，但是她没对谁特别亲近过。”

　　“也就是说，平日里与孙婷有亲密关系的，也只有王涛一个人喽？”

　　“那倒也不是。”

　　嘉逸无语，只能瞪着柴希，心里怪她说话颠三倒四的，讲不清。

　　柴希也感觉到了嘉逸的不快，申辩道：“我说的也没什么可矛盾的地方呀！事实如此嘛！孙婷她确实有点眼高于顶，一般男人她都觉得配不上自己，不肯接纳当男朋友，但是这不代表她不能和那些人交往！事实上，她平时应酬可多着呢！除了学校的事情之外，就都是男人约她出去，偶尔她也会带人回来，但就是这样啦，大家都是玩玩而已，我们都是这样的呀，孙婷没拿对方当自己什么人看待，对方也都乐得没负担。”

　　程峰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暗暗摇头，虽然才刚过三十岁，但是他已经分明感到自己在思想观念上已经落伍了，面对这个说起自己和室友混乱的私生活一派气定神闲的年轻姑娘，他只觉得隐隐头痛。

　　嘉逸知道以程峰的性格，对柴希这样的女孩会感到头痛，而看田阳的神情，估计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避免他们这两个正直派因为态度而触怒了柴希，影响调查效果，嘉逸只好自动自觉的包揽了询问工作。

　　“孙婷有没有同你讲过，她在人际上有什么困扰么？”嘉逸启发柴希，希望能够得到更有价值的信息：“比如说得罪了什么人，交往了不该交往的对象，或者同什么人有矛盾冲突之类？”孙婷和史力山之间的事情在学校里被压制的很好，所以她原本同寝室的室友孔丽娟丝毫不知情，却不知道在校外，作为室友，柴希会不会有所耳闻。至少，如果史力山在离职后与孙婷还有往来的话，柴希或许会留意到一些迹象。

　　“应该没有吧……”柴希摇摇头，然而她突然一顿，又改口说：“哎！别说，我还真想起来这么一号人物来！就是不知道和你说的这种困扰算不算一个概念啦！”

　　“没关系，说说看！”嘉逸鼓励她说下去。

　　“这个人叫肖扬，是孙婷同系但是高一届的学生，我之前常常见到他来找孙婷，也常听孙婷在背后和我或者她其他朋友抱怨呢！”柴希提到肖扬这个名字的时候，蹙着眉，皱着鼻子，仿佛她说到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蟑螂一样。

　　“这个肖扬是孙婷的什么人？”田阳问。

　　“什么人也不是。”

　　柴希的回答让田阳差点岔气，他认份的点点头，抱着怀靠在沙发背上，放弃参与询问的念头，以免自己忍不住大动肝火。

　　“如果他不是与孙婷有关系的人，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个肖扬的存在给孙婷带来了困扰？”嘉逸耐着性子问下去。

　　“我说你们怎么那么迟钝呢？”柴希似乎也觉得和嘉逸他们几个沟通起来有些费力，当然，她把责任归咎于嘉逸他们身上：“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就是因为这个肖扬和孙婷没关系，不是她的什么人，却还是总是出现在这里，好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比牛皮糖还黏，所以孙婷才会感到很烦的呀！”

　　“你的意思是，肖扬也是孙婷的追求者，并且是非常百折不挠的那么一个，他的追求让孙婷感到反感？那据你所知，他们之间有没有过什么矛盾？”嘉逸让自己忽略柴希的态度和用词，把精力集中在挖掘线索上头。

　　柴希噗嗤一笑：“之前倒是百折不挠，不过最后还不是折了！他和孙婷倒是没什么矛盾可闹的，那个肖扬根本就是个窝囊废，把孙婷当祖宗一样，说句夸张点儿的话，现在就是一坨狗屎撒上白糖，孙婷要是说只要他吃了自己就做他女朋友，我估计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吃下去！不过就他那副怂样，别说孙婷了，我都不会看上他！一直都是他腆着脸使劲巴结孙婷，孙婷对他从来都是不冷不热的。”

　　田阳严厉的瞪了柴希一眼，只可惜柴希专心逗弄小狗，没有发觉。嘉逸见这里头似乎有线索，赶忙继续问：“肖扬追了孙婷多久？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弃的呢？”

　　“我听说是从孙婷新生入学的时候就开始追了，一直到一个多月前吧，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突然之间就不再来找她，也不打电话什么的了，估计是认清事实，死心了呗！”

　　“还有一个问题，”程峰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你最后看到孙婷那天，她晚上离开家的时候，随身带了什么东西你还记得么？”

　　“没带什么东西呀，我记得她就拿了个随身的小化妆包，把手机银行卡放里头了，连现金都没带，当时我还逗她呢，说她是打定主意要让对方掏腰包了！”说到这里，柴希突然想到了什么：“哦！我想起来了，孙婷那天晚上出门的时候喜滋滋的，我问了她一句怎么那么开心，她还神秘兮兮的跟我说，一个原本她觉得不会有发展的男人，突然之间两个人又擦出火花来了，成败在此一举，搞不好她要找到自己的归宿了！”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十二章 读心术

　　打从坐到客厅开始，嘉逸就一直在默默的观察着柴希，或许是在听闻孙婷死讯之后，这个女孩儿的表现太过于云淡风轻，好像听到的并不是原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朋友死去这样的震惊消息，而是楼下菜市场黄瓜每斤涨价两毛一样平淡无奇，这样的反应，对于这样年纪的年轻女大学生而言，柴希的淡定引起了嘉逸的注意。

　　即便是一个个性冷漠的人，对这样的事情也扔会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柴希从惊讶到平静，过渡期太短，反而显得非常做作。

　　而刚刚她一直怀抱着抱枕，又把自己饲养的吉娃娃招来搂在怀里，这些动作都没有逃过嘉逸的眼睛。

　　“你和孙婷之间，有过什么不愉快吧？”嘉逸突然开口问。

　　程峰和田阳被她突如其来的一问也弄愣了，但他们知道以嘉逸的性格，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说些无缘无故的话，所以也不吭声，静观其变。

　　柴希不太满意的瞥一眼嘉逸：“没什么不愉快的，我俩处得挺好。”

　　嘉逸不语，目光落在柴希拨弄项链坠的手上，无声的笑了，神情更加笃定。

　　柴希的脸上因为嘉逸浅浅的笑意而出现了几次慌乱，她绷起面孔瞪着嘉逸，质问道：“你笑什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妥么？”

　　“柴希，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孙婷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闹的矛盾，但是你们的关系，至少已经算不上处的很好了吧？”嘉逸深深的注视着柴希的眼睛。

　　柴希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自己的眼睛，不看嘉逸。

　　“为什么要说谎？”嘉逸问。柴希沉默不语。

　　嘉逸叹了口气，把口气放缓：“柴希，我希望你能够对我们坦诚一些，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我们不想绕弯路，你也一定不想总是被警察的调查打扰生活，对么？不要有负担，你最初的隐瞒，我能够理解，因为孙婷死了，所以你怕一旦说了自己和她的矛盾会引起警方的怀疑是不是？”

　　柴希愣愣听着嘉逸说完，嘴巴都忘了闭合起来，就那么微张着，呆呆的看着嘉逸，半晌才喃喃的问：“你会读心术？”

　　嘉逸笑着摇摇头：“读心术那种东西太玄了，我可不会。”

　　“那你怎么连我心里想的都知道！”

　　嘉逸指指自己的双眼：“用我的眼睛。”

　　柴希对于嘉逸的回答颇有微词，不过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好表露出来，只瘪瘪嘴，没吭声。

　　“那现在你愿意说说，你和孙婷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么？”嘉逸进一步引导她。

　　“我照实说了的话，你们一定不会把我扯进这个案子里吧？”柴希不放心的又确认一次，眼光落在程峰身上，因为她感觉的出来，这个男人虽然说话不多，但应该是一行三人中最有发言权的一个。

　　程峰点点头，给她吃颗定心丸：“只要你照实说，我们一定不会无缘无故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的。”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会照实说的！”柴希眼睛朝嘉逸一瞥：“你们带着个女巫来的，我瞒得过你们么！”

　　听了她的话，田阳在一旁抿嘴忍着笑。

　　“其实我和孙婷原本真的处的不错，这可不是我瞎掰的。但是后来……发生了点事情，她就和我闹翻了。”说起已经死去的室友，柴希此刻已经不复刚刚的那种毫不在乎的神情，说起话来也显得有些吞吞吐吐，虽然支吾起来有些急人，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此刻的她，比刚刚要真实许多。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还不就是那个肖扬！”柴希叹了口气：“之前他不是总跑来这里找孙婷的么，孙婷也不怎么爱搭理他，有一天……他突然主动过来和我搭讪，约我出去喝东西……后来第二天早上孙婷看到他从我房里出来，当场就拉下脸来，把肖扬轰走了之后，跟我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我就没想到她是那种人，自己不稀罕的也不肯让别人碰，所以我们俩就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她就不和我说话了，我也不怎么理她，要不是房租都已经交了，我早就搬走了。”

　　“你之前对肖扬的评价似乎不怎么高，为什么会和他……”嘉逸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问下去。

　　“其实……”柴希抿了抿嘴唇：“肖扬这个人是没什么男人的气魄，但是凭心而论，他还是挺帅挺养眼的，我当时就想，反正也没想和他认真，看着又挺顺眼的，所以……我要是知道孙婷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我打死都不会给自己找那个不愉快去！”

　　“那这件事情之后呢？肖扬就没有再来过么？”

　　“来过几次，找孙婷，想求她原谅，解释解释，但孙婷根本不给他机会，最后一次来，两个人关在房里谈，没谈一会儿就吵起来了，后来肖扬自己摔门走掉了，再以后就没来过。”

　　“你有肖扬还有王涛的联系方式么？”程峰问。

　　“肖扬的我有个手机号，但是不知道他换没换掉，王涛我没有联系方式。”

　　向柴希拿了肖扬的手机号，三个人离开孙婷和柴希合租的公寓。一路，程峰一脸的沉思，田阳的脸色更难看。

　　“嘉逸，你快告诉我，现在的年轻姑娘不都是这个德行！”他面色不郁，又有点苦哈哈的问嘉逸：“要是现在的姑娘都跟这个柴希或者孙婷那样，那我宁愿一直光棍下去了！”

　　“安啦！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不同，孙婷和柴希喜欢这么过，所以她们在找与自己生活方式相近的男人，你接受不了她们这种类型，自然会有适合你的女孩出现呀！”嘉逸笑着安稳他：“别乱担心了，你就好好的擦亮眼睛，等到对方出现的时候别错过了就好！”

　　“那是一定的！起码下手比峰哥快！”田阳和嘉逸抱怨几句，心里也舒服了不少，又开始嘻嘻哈哈起来，转头见程峰沉默不语，也挺纳闷儿，凑过去逗他：“峰哥，我单身一族，面对现在这种新新人类的活法表示一下忧虑也就罢了，你这个已经找到归宿的人了，还跟着悲天悯人个什么劲儿啊！”

　　“去！你当我像你一样满脑子没正事儿呢？”程峰笑着推开田阳：“我想案子的事情呢！”

　　“来来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集思广益，一起想！”

　　三个人在小区的绿地凉亭里坐下来，打算把目前收集的线索整理一下，顺便捋清下一步的调查方向，在进行了今天的这一番调查之后，有一些事情已经渐渐浮现出来，只等着被梳理清晰。

　　屁股刚一坐定，田阳就忍不住先开口了：“咱讨论案子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个问题？”

　　“说！”

　　“嘉逸，你刚刚怎么就那么笃定柴希和孙婷之间有矛盾的呢？”田阳一脸好奇的问嘉逸。

　　程峰也同样对嘉逸的笃定很有兴趣，虽然他也认为柴希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有些做作，但是毕竟每个人性格不同，他也不敢下什么结论，而嘉逸方才突然那么胸有成竹的向柴希发问，竟然还直击要害，中了个十环，他此刻也很想知道嘉逸的依据是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啦，”嘉逸被两个人问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无非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动作泄露了她的心事罢了。”

　　“具体说说，咱们谁跟谁呀，可不行藏私的呀！”田阳催促她快点揭秘。

　　“我最初也只是觉得柴希的态度淡然的有些不符合常规，所以就多花了一些心思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后来我发现她在坐到贵妃椅上的一瞬间，第一个动作就是抓过一旁的软垫抱在怀里，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每次我们追问孙婷的时候，听到孙婷两个字，柴希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搂紧一下抱抌，而在我们问到还有什么人同孙婷交往比较密切的时候，柴希招来小狗，扔下软垫，改成把小狗抱在怀里，现在回头看，我觉得她在那一瞬间已经想到了肖扬，继而联想到了自己因为肖扬而与孙婷发现的不愉快，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举动吧。”

　　“这些又说明了什么呢？”田阳不解。

　　“从心理学上来讲，我们的身体比语言要诚实很多，语言可以修饰，但是一些处于本能的身体反应却会很直白的反应出人的内心情绪。”嘉逸微笑着把其中缘由解释给田阳听：“任何一种生物，身体的前侧，也就是腹腔这一侧都是最脆弱易受伤害的，所以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本能的保护自己最薄弱的部位。人的大脑有很强的感应力，当遇到危险或者让自身感到不安的事情，肢体就会出现相应的避险反应，只不过很多时候，这种反应因为克制和掩饰，被最小化了。把软垫或者其他东西抱在怀里，这是一种典型的隐藏不安的动作，话题越是接近不安的源头，这类动作就出现的越频繁。而女性摆弄项链坠也是掩饰不安的惯常举动，所以我才更加认定的。”

　　“原来如此啊！”田阳恍然大悟，随即用肩头碰碰程峰，笑道：“峰哥，你以后小心了！千万别犯错，不然，嘉逸可是火眼金睛哦！”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十三章 史力山夫妇

　　程峰看看时间，招呼两个人：“走吧，时间也不早了，在车上聊，呆会儿回局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言归正传，到现在为止，对这个案子你们是怎么看的？”开车回公安局的路上，程峰问田阳和嘉逸。

　　田阳想了想：“刚刚柴希不是说，孙婷最后一次离开家的时候随身并没有携带什么值钱的物品，只有手机和银行卡，我想，基本上图财害命的可能性就很小了，第一银行卡对于图财的劫匪而言，风险太大，第二来讲，如果想柴希说的那样，孙婷离开家只拿了个小化妆包，一半来说不容易阴气劫财匪徒的注意，倒容易被性侵害犯罪人顶上，可是偏偏尸检结果是孙婷根本没有受到过任何性侵害……加上凶手杀害孙婷的手法，我觉得，应该是情杀或者仇杀的可能性更大吧！”

　　“你说的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程峰也表示赞同：“而且，凶手对孙婷一定怀着很强烈的负面情感。如果只是单纯的情杀或者仇杀，不足以激发这种模式的凶杀手段，凶手这样的做法不但增加了自身的风险，也延长了孙婷死亡的过程，着足以说明，对于凶手来说，杀死孙婷并非最至关重要的事情，折磨她才是中心目的！”

　　“会不会是偶遇的心理变态的人作的案？”嘉逸问。

　　程峰沉吟了一下，摇摇头：“几率不大。”

　　“为什么？”

　　“哦，对了我忘了你没看到现场照片！”程峰这才想到，这一次自己急急忙忙被召回来接受这个案子，而嘉逸又是因为身在J学院才不容拒绝的参与进来，完全没有系统的了解案发的全部细节：“孙婷的尸体上除了四肢有被捆绑而造成的伤痕，以及她试图挣脱捆绑做产生的一些痕迹之外，没有与凶手撕打搏斗的迹象，也没有额外的击打伤，孙婷的体内也没有麻醉剂的残留，很显然，她在被捆绑的时候，应该是出于自愿的，也就是说，凶手是她所认识的人。”

　　“并且让她能够甘心被捆绑？”嘉逸虽然知道程峰的分析是合理的，却依然忍不住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田阳呵呵一笑：“觉得不可置信是不是？告诉你个更加不可置信的事情吧，赵法医根据孙婷身上的伤痕以及一些其他细节推断出，她在被捆绑的时候，就已经是赤裸状态了！”

　　嘉逸惊讶的瞪大眼睛，刚想问，忽而有联想到了什么，轰的一下红了脸，觉得有点尴尬。

　　程峰伸手揉揉她的脑顶，回头对田阳说：“留着你的嘴皮子办正事吧！给雷子打电话，让他去查孙婷的银行账户情况。”

　　三个人回到公安局的时候，马春雷已经出门一会儿了，还没有回来，办公室里只有安长埔和田蜜在。

　　“你怎么跑来了？”田阳一见妹妹在这里，吓了一跳：“你自己那头没有事情做么？还有一个月就拿实习鉴定报告了，到处乱跑！当心这个节骨眼上挂上不良记录！”

　　“要你管！”田蜜根本不怕老哥的碎碎念：“我不是听说你们接了大案子，所以过来看看么！”

　　“有什么好看的，去去去，回你反扒组去！”田阳拉着田蜜往门外走。

　　“喂喂喂！你不可以剥夺我成为一个真正刑警的机会！”田蜜抗议着，只可惜身单力薄，抵不过田阳的力道，还是被推着朝门外走去。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这样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刑警！快回去吧，听话！”

　　“成天呆在外头当目标让贼偷，这算什么刑警嘛！我也要想程师兄那样！”

　　“你省省吧！反扒的时候少丢几次钱包我就谢天谢地了！”

　　“喂，你少看不起人啦……”

　　田蜜的声音越来越远，不一会儿，田阳气喘吁吁的返回来，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拿她没辙了！”

　　说着他冲安长埔一挑眉：“说起来，你小子到底有没有出手啊？赶快把田蜜那丫头追到手，以后帮我好好看管着她，我这个当哥的也能松一口气呀！”

　　“你当我不想么……？”安长埔说话有气无力，眼神带着哀怨：“田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魅力不够，还是田蜜心思太单纯，无论我明示暗示，她都不当回事！我真是快要吐血了！”

　　“算了算了！那丫头神经比电缆线还粗，也怪不得你！”田阳扶额叹息衷心期盼哪位侠士能收了我家这小祖宗！。

　　“长埔，”程峰把安长埔招呼到身边来，掏出行政学院老师提供搞得史力山联系电话递给他：“去打电弧阿联系史力山，这是J学院以前的一个老师，和孙婷有过一段短时间的婚外恋情，你问问他，是希望过来咱们这里接受调查，还是需要咱们过去！”

　　“好咧，我这就联系他！”安长埔一听是公事，立刻收了了玩笑的心思，结果只挑立刻去一旁打电话。

　　不一会儿，马春雷也回来了，看得出来他赶得挺急，微凉天气，依旧一头汗水。

　　“怎么样？”程峰意见他回来，连忙问。

　　马春雷摇摇头，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先灌一杯纯净水下肚，喘了口气才说：“没什么发现，除了发现孙婷账户里钱不少，没什么太有价值的，近期的消费记录大多是一些化妆品、时装之类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从孙婷失踪之后到现在，卡上没有任何取款或者消费记录，也没有被挂失处理。”

　　“头儿，和史力山谈过了。”安长埔也打完电话坐了回来。

　　“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安长埔一脸鄙夷：“我一说孙婷的事情，他立刻就开始撇清关系，说和孙婷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不管孙婷怎么样都和他无关，不要把他扯进来什么什么的！”

　　“那最终结果是？”

　　“他不肯来！”

　　“很好！”程峰打了个响指：“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他不肯来，那咱们就亲自登门拜访！”

　　“那现在来讲，史力山，王涛，还有宵扬，都可以说是我们需要留意的重点调查对象喽？”在成分和田阳同安长埔、马春雷交流过今天在J学院以及孙婷的室友柴希哪里活得的信息之后，安长埔问。

　　“可以这么说，但是还有一个人不能被忽略掉！”程峰提示他们。

　　“谁？”

　　“你是说，史力山的老婆？”嘉逸揣测着程峰的思路。

　　“没错！”程峰伸手一指：“就是她！绝对是不容忽视的一个！”

　　“其实对于史力山的妻子，我也还是有意思疑问的，”嘉逸蹙眉沉思：“虽然说女人对于感情背叛总是很强烈，也很执着，如果说孙婷是的单纯的被杀害，那么我或许会觉得史力山的妻子嫌疑很大，可是孙婷的遇害方式是在是有些特殊，就像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你们说的那样，她自愿拖去衣服，被凶手捆绑起来，如果凶手是史力山……或许还说得过去，如果说是史力山的妻子，为什么孙婷会自愿作出那些举动呢？”

　　“哎！对，嘉逸说得有道理，这样说不通嘛！”安长埔立刻附和。

　　“那也未必！我们虽然把凶手假设成了一个人，但是也不排除团伙作案的可能性，如果有人先诱骗孙婷落入圈套，然后和其同伙一同残忍的虐待并杀害了孙婷，那么史力山和他妻子就都无法摆脱嫌疑了。当然，这些还有待证明，不过至少史力山的妻子从犯罪动机上来讲是完全具备嫌疑的。”马春雷很细致的作出分析。

　　“这么说也有道理！”嘉逸点点头表示赞同，但她依然存有一个疑问：“我对于刚刚提到的这四个重点对象的犯罪动机都能够理解，只是，我有些奇怪，如果凶手真的在他们当中，又为什么要用电子邮箱的方式向程峰挑衅呢？这几个人里头，有人是有案底的么？”

　　“这个咱们需要确认一下！”程峰补充一句：“对于凶手的定位，我还有一个观点。从我们对孙婷生前性格的了解不难发现，她是一个有着高品质、高标准物质追求的人，先不论凶手到底会是谁，也先不计较凶手是单独作案还是团伙作案，单纯从孙婷自愿褪去衣衫被捆绑这一点来看，她对凶手没有太强烈的防范一时，要么是这个人在她的印象中是全然无害的，要么她觉得这个人懦弱到不敢伤害自己，最重要的是，这个能够让孙婷产生信任的人，所处的社会层次至少不会很低。”

　　“没错，这点我同意！”田阳随声附和：“你们是没见着孙婷租的那个房子有多奢华，绝对是一追求小资情调的矫情姑娘，她室友也说她一贯眼高于顶，如果不是有一定优势的男人，估计也不会被她看在眼里，更别说约她出去，卸下心防了！”

　　“明天，咱们就去拜会一下史力山夫妇吧！”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十四章 夜惊魂

　　敲定史力山夫妇的问题，程峰安排田阳他们三个第二天负责联络宵扬，外敬爱寻找王涛的联络方式，而自己和嘉逸负责到相邻的Q市去见史力山。

　　下班之后，程峰送嘉逸回家，孙婷出事之后，程峰对嘉逸的安慰始终不放心，因为工作缘故，她要经常在大学城里活动，以往也时不时会有晚归的时候，所以他打

　　定主意，在没有破案之前，一定要每天保证亲自送嘉逸回家。路上，嘉逸想到第二天要和程峰去Q市破案，自己虽然没有课，但也还是要知会一下学校方面的，看看

　　时间，陆向东应该还没走。

　　拨通陆向东的电话，响了许多声之后，那边才接通。

　　“喂？”

　　接电话的并不是陆向东，而对方的声音嘉逸又举得很熟悉，迟疑了几秒钟她踩反应过来：“你是毕夏吧？我是刘嘉逸！”

　　“哦，刘老师呀！”毕夏和嘉逸打招呼，问；“你找陆老师么？他去楼下复印室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哦，这样啊，那你帮我转告一下吧，我明天有事，不去学校了，麻烦你告诉陆老师帮我请一下假。”

　　“你不舒服？”毕夏关切的问。

　　“哦没有没有！”嘉逸连忙解释：“我明天打算跟着一起去Q市走访调查一下。”

　　“哦，这样啊。”毕夏在电话里听到了汽车声，便问：“你现在人在外面？一个人么？”

　　“不是，你不用担心。”

　　凭心而论，毕夏其实是挺好的一个人，聪明好学，外表出总，对嘉逸有过一阵子示好的举动，之后也很懂进退的在嘉逸屡屡婉拒之后重新回到了最初的交往模式有

　　时候嘉逸也觉得，这样彬彬有礼。又对嗯很体贴细心的男人，应该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的，毕竟陆向东该这样的怪胎，现在不也因为程峰的缘故和自己相熟起来了

　　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毕夏，她总是觉得无所适从，找不到话讲，所以总是客客气气，或者说话有些讪讪的。

　　毕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几不可闻的轻轻叹了口气：“哦，那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会告诉陆老师的，晚安！”

　　“晚安！再见！”嘉逸挂断电话，长唱的舒一口气，放松的靠回椅背上。

　　“怎么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程峰一边看车一边朝这边瞄，忍不住被嘉逸的样子逗得轻笑出来。

　　“说不清楚，反正和毕夏讲话会有一种压抑感！”嘉逸也纳闷，自己虽然不是一个多么擅长交际的人，但也还算开朗外向，怎么独独面对毕夏的时候这么小家子气

　　：“估计我们俩气场不合！”

　　“估计他的名字给了你太大压力了吧？”程峰笑，但随即他又正色劝嘉逸：“你是不是因为他之前对你示好过，所以觉得尴尬？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的，没有做恋人

　　的猿粪，也还是一样做朋友嘛。别那么小家子气！”

　　“我说，你这个男人会不会太没心没肺了一点呀？”嘉逸听程峰居然这么规劝自己，忍不住有点小小的不是滋味，女人的心思有时候是很诡异微妙的，一方面希望

　　自己的另一半大度宽容，另一方面却又希望看到对方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样子，仙子阿嘉逸郁闷的就是程峰的这份霍然：“喂，好歹他也对我有过那么点意思，也算

　　是你的情敌吧？你居然一点都不介意，还劝我善待人家？我到底该人为你这个人憨过头，还是怎样？”

　　程峰偏过头去，看着嘉逸嘟着嘴气鼓鼓的表情，笑着摇摇头.伸手刮一下她的鼻子：“你看你，像个小孩一样！如果他是我的情敌，我当然会介意，问题在于，他根

　　本就不是我的情敌呀！”

　　“怎么不是！？”

　　“当然不是，我问你，你对他的示好动过心么？”

　　“当然没有啦！”

　　“那不就得了！”程峰呵呵笑：“一个对我一点威胁都没有的人，我有什么好忌惮的，更何况，我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

　　“少臭屁了你！”嘉逸被他怎么一说，心里小小的郁闷也淡了不少：“不是你魅力大，是我标准低！”

　　“是是是，不过有一点你可不如我！”

　　“什么？”

　　“你男朋友不如我女朋友优秀呗！”

　　嘉逸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刚刚计较程峰没有吃醋的小郁闷彻底一扫而空。

　　一路的嬉笑缓解了这两天一来嘉逸心中的压抑和烦闷，一路上她也留意到，程峰经常会默默的观察自己的神情，她明白，他是不想然自己太过担心。不担心是不可

　　能的，但是自己现在可以做到的是，不把那修担忧流露出来，增加他的负担。

　　程峰把嘉逸送到家门口，叮嘱锁好门，并且约好了第二天一早来接她，这才放心离开。而嘉逸则一直等到程峰报平安的电话打过来，抱着电话聊了一会儿情人之间

　　的私语，才安心的上床去睡觉。

　　而她的安睡并没有持续太久。朦胧中，她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吓醒过来，拉开台灯看看床头柜上的闹表，时间是凌晨两点。

　　这个时候，会是谁在外面敲门？嘉逸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起身走出卧室。

　　“谁？”

　　敲门声停顿了一下，没过几秒钟便又重新开始。

　　“是谁呀？”嘉逸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边问一边蹑手蹑脚的朝门前拷过去。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她，吧眼睛贴在门镜上向外看，可是，除了一片乌黑，她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她出于高度紧张的当口，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里面有人在试图窥视，突然更大力的砸起门来，把后事的防盗门砸的砰砰作响，门板的震动把嘉逸吓了一大跳，

　　忍不住呀的一身从门边跳开，跑到客厅的另一头去。

　　“你到底是谁？”她高声质问，浑身衣襟更无法一直的发起抖：“你想干什么？赶快离开！不然我就打电话报警了！”

　　外面的人听到了她的喊话，却似乎被刺激到了一样，捶打的更加剧烈起来，然而就在嘉逸摸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准备真的打紧急报警电话的时候，敲门声突然戈

　　然而止，一切重归寂静。

　　嘉逸放下听筒，连跑到门边去窥视一下的勇气都没有，慌慌张张的跑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整个人缩成一团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她把手机握在手

　　里，刚刚有一瞬间，她几乎要冲动的打电话给程峰了，可是很快理智便阻止了她的进一步动作。

　　现在，如果她打电话给程峰，告诉他自己深夜里受到不明人士的骚扰，他会怎么做？

　　不用说，自然是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万一，万一刚刚门外的就是杀害孙婷的凶手呢？万一这是那个凶手布下的圈套呢？从孙婷的遇害方式，就已经可以看出这个凶手人性的泯灭了，如果他真的处于某

　　种目的，选择了铤而走险，用这样的方式伏击程峰，那么自己打电话把程峰叫来，岂不是扮演了凶手的帮凶？

　　退一万步说，就算门外的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灭绝人性的变态杀手，只是个醉汉之类，自己的一通电话还是会让程峰为此专程跑来，明天他还要去Q市对史力山夫

　　妇进行调查，她不能轻易打扰他的休息。

　　嘉逸把手机紧紧的攥再手里，上头拨好了程峰的电话号码，她预备着如果一旦门外的人又有了什么疯狂的举动，她就立刻拨出电话向程峰求救，这个她最后的底线

　　。

　　时钟的滴答声在这深夜里，变得格外清晰，秒针的每走一下，发出的声响都牵动着嘉逸的心跳。她浑身肌肉高度紧张，死死攥着手机，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竖起耳

　　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外面一片死寂，除了钟表的声音，以及自己的心跳，听不到其他任何声响。即便如此，嘉逸依然不敢放松警惕，刚刚那番惊吓来的太突然，

　　结束的也很仓促，让她很怕它会又在一个不经意间再次出现。

　　不知道又过了很久，长时间按的高度紧张让嘉逸变得疲惫不堪，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终于，在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的时候陷入了睡眠中。

　　似乎只是略微闭了一会儿眼睛，嘉逸就又一次被吵醒了，只不过这一次吵醒她的是自己的闹表而已。

　　手忙脚乱的关闭闹钟，嘉逸伸展了一下酸麻的四肢——凌晨的几个小时，她就一直保持着缩成一团的姿势睡着，不但睡得不安稳，而且还更加的疲劳。

　　跳下床，她第一时间便是跑去客厅里，趴在门上向外看，门外什么也没有，日光照进走廊里，一片平静。嘉逸深呼吸了几次，稳住心神，这次鼓起勇气打开防盗，

　　拉开门。

　　当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大门上的时候，虽然做足了心思准备，也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十五章 背叛的伤痕（上）

　　嘉逸所住的小区，虽然不是孙婷租住的那种上层楼盘，但好歹也统一安装了很坚固的防盗门，可当嘉逸的目光落在门板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原本平滑的门板上，不规则的分布着或浅或深的凹痕。看样子，昨晚的那个人并不只是单纯的用手脚敲打而已。

　　嘉逸濡染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冲动的打电话给程峰，如果昨晚那个骚扰者携带着凶器，程峰接到电话赶过来的话，岂不是很危险。

　　思及程峰，嘉逸突然想到早上他回来接自己的事情，门上深深浅浅的痕迹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睛，这个节骨眼儿上，嘉逸不想被程峰当做是软肋、包袱，她更希望自己是哥助手。

　　匆匆忙忙的梳洗更衣，嘉逸一反常态没有在家里等着程峰来敲门，而是提前下楼，坐在楼下的石桌旁等着。

　　叹气，再叹气，嘉逸觉得自己有一种无力感。不知道昨夜的事情是一种偶然还是一个阴谋。或许只是一个醉汉夜里发酒疯？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第N+1次叹息。自从司马平的家人舍不得卖掉，想留下儿子生活过的地方以供追忆，还是因为屋主的横死导致房屋滞销。这也是她昨天晚上感到非常害怕的一个原因，自家这一层就只有自己在住，对门空置着，楼下王奶奶上个月因为心脏病住院了一段时间，接着就被孩子接去外地小住，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除了这两家人之外，在这栋楼里嘉逸再没有其他熟人，在这个多多少少有些自扫门前雪的年月，她能指望谁会在深夜里帮助自己，或者去留意与自家毫无相关的事情呢？

　　如果告诉舅舅，以他那保护欲过强的性格，一定会大惊小怪，惊动了父母，之后必然好一段时间自己都将被视为重点保护对象，这绝对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要不要干脆告诉程峰呢？现在自己能够指望的人也只有他了。如果那个人今天晚上又来呢？

　　这么一想，嘉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昨夜的惊恐，她真的不想重现一次。

　　“滴滴——”

　　两声短促的鸣笛把嘉逸的思绪打断，抬头看，是程峰到了。

　　“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程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笑眯眯的问。

　　嘉逸尽量让自己笑得很自然，坐上车，关好门：“早睡早起身体好嘛！出发吧！”

　　“遵旨”

　　开车没多久，嘉逸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小区路旁。

　　“到了？”她连忙坐起身，整理一下因为瞌睡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刚刚她睡得太沉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竟然不知不觉。

　　“你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睡过觉啊？”程峰脸上挂着微笑，眼神里带着探究，伸手扳过嘉逸的脸，拇指轻轻扫过嘉逸的下眼睑：“黑眼圈这么重，像只大熊猫一样。”

　　嘉逸轻拍他的受，嘴上笑嗔：“今年流行熊猫妆，你这个奥特曼！”边说边打开车门跳下车去。

　　程峰看着她笑着逃开，也不追问，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疑虑，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史力山不肯去C市公安局结婚搜调查，所以程峰他们又与他取得了联系，最终他同意让警方到家里来谈话。

　　这会儿，程峰和嘉逸就坐在史力山家的客厅里，面对着脸色很臭的史力山。

　　史力山恐怕算得上名不副实吧，没有见到她之前，单听名字，嘉逸的脑海中一直都把他想象成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气质硬朗，声音洪亮的粗线条男人，而一见到史力山本尊，嘉逸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与现实之间相差实在够大，着史力山，根本就是个瘦弱斯文的书生型。

　　其实除了姓名给人的误导，史力山还算得上一个外形优秀的男人，虽然个子不高，身材偏瘦，但是还算挺拔均匀。他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穿着卡其色休闲裤，条纹衬衫，一副拉丝镜框架在脸上，更增添了几分书卷气。

　　只不过，现在这个清秀书生脸上带着怒意，似乎早早就装了一肚子的火药。

　　“你们到底找我想谈什么？”他见程峰和嘉逸不开口，只好首先发难：“我承认，我和孙婷有过那么一段，可是只有很短的时间好吧？为此我也付出很多代价了！我好好的大学老师当不了，不得不辞了工作跑来这里，天天面对那个芝麻绿豆大的科室里头几个人无聊的勾心斗角！我有多久是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来的，你们知道不？！人一辈子，谁还不会犯错误啊？怎么着？我就活该要背负一辈子？我和孙婷那个女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现在死了，凭什么把我扯进去？你们要是问我，我就说，孙婷的死与我无关！但是她死不足惜！”

　　程峰对于史力山的咆哮不动声色，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史力山发泄完心中的怒气，等了半天不见回应，一时间反而有些乱了分寸，他的眼光在程峰和嘉逸的脸上来回打量着，见二人都平静的沉默着，终于忍不住了：“我都说了这么半天，你们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你想让我们说什么？想听到什么？”程峰反问。

　　史力山一时语塞，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让你们明白，我因为孙婷已经承受了够多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别把我重新扯进去。”

　　“你是个成年人，我想你应该明白，一个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更要对行为引发的一系列后果负责。”程峰表情严肃，说起话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你与孙婷曾经有过婚外恋，这是不争的时候i，既然你做出了这种错误行为，自然要为其所引发的一连串连锁反应买单，并且没有资格抱怨。我们今天找你，只是例行公事，想要让我们认为你与孙婷的事情无关，就用事实证明给我们看。”

　　史力山哑口无言，刚刚爆发的火气已经荡然无存，整个人颓唐的坐在沙发上，怒气发泄过之后，显得有些萎靡。

　　“史力山，你刚刚说孙婷死不足惜，你有没有想过，在现在这个敏感时候。这样的话可能给你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嘉逸见两个男人都不再开口，便用温和没有攻击性的语气问史力山。

　　史力山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说起话罢了，如果说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痛恨自己什么，那就是当初和孙婷扯上关系！她太有心计了，我被她害得很惨。当然，你可以觉得我是个很烂的男人，在这种时候还在推卸责任，但我希望你们明白，这件事对我的生活影响很大，让我的整个人生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我确实恨，但是我恨的是自己的不坚定和愚蠢，恨自己当初上了孙婷的当。我是绝不会去杀她的。”

　　“你和孙婷当初分手是谁提出来的？”程峰问他。

　　史力山被提起这段往事，更加的没精打采：“她，我当时被学校的舆论压力堵得喘不过气来，还没来得及去和她摊牌呢，她就主动找上我了，说要分手，以后不再有任何往来。”

　　“所以你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被她玩弄了感情？”

　　“当然不是。”史力山苦笑着反问：“难道你们以为我是因为被孙婷甩掉了，所以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我跟你们说实话，我真的没有那个必要，当初虽然是她先提出来的，但是即便她不提，我也不可能再和她纠缠下去了，我们俩之间的事情只是一时糊涂罢了，我从来没想过为了她抛弃自己的家庭，事实上，我还是很爱我老婆的！”

　　史力山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嘉逸虽然极力克制着自己，但是依然流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

　　史力山看到了，叹气苦笑，问嘉逸：“你那个表情我见多了，你是个女人，我不怪你鄙视我。你一定是觉得，我一方面做了背叛感情的事情，一方面却还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老婆，很虚伪很龌龊吧？呵呵，小姑娘，我没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只是希望你明白，男人大多数都经不起诱惑，能在诱惑面前保持理性的人不多，我也不是例外，只不过精明的男人不流露出来，而我这样的傻瓜就上了贼船，还闹得满城风雨的。没错，我是个傻瓜，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搞成这样。孙婷从来没爱过我，我只是被她利用而已。”

　　“她利用你？”嘉逸没想到史力山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连忙问：“她利用你什么？”

　　“我觉得，她和我之间的那一段，完全都是她一手策划的，我只不过是个她鱼钩上的饵罢了！”史力山略显落寞的说。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十六章 背叛的伤痕（中）

　　嘉逸听了他的话，微微蹙了蹙眉，不置一言。

　　史力山无力的垮下双肩：“你们还是认为我在推卸责任，给自己的出轨找借口，对不对？”

　　他转向嘉逸：“你也是个女孩，虽然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谈恋爱，但是最起码一个女人该有的心态，你是明白的！我不否认自己是一个很差劲的男人，经不起诱惑，对家庭对妻子不够忠诚，但是至少，我在被孙婷蛊惑，和她交往的时候，心里确实是喜欢她的，只是我没有勇气为了她放弃家庭，影响前途。在我老婆发现我和孙婷的事情之后，我特别的慌张，因为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终究还是暴露了，当时我一边安抚老婆，试图劝她放弃把事情的影响扩大化的念头，另一边也偷偷的给孙婷发信息，给她通风报信。我一个男人，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都慌了手脚，我觉得，如果孙婷真的对我有哪怕一丁点儿的感情，应该也会感到震惊，或者慌张，或者不知所措吧？结果，我发信息告诉她，我们的事情暴露了，过了半天她才回复我的信息，整条信息还只有一个字，哦！面对这样的事情，她只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古怪么？”

　　嘉逸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反问他：“那孙婷和你在一起的期间，有表示过对你非常的在乎，非常爱你，希望和你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么？”

　　“那倒没有。”史力山说完，见嘉逸露出了了然的神情，连忙解释说：“我知道你可能以为她的反应是因为她对我不是真的动了感情，不过就是玩玩而已。我现在也相信是这样，但是在这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这么想的，你们不知道当初孙婷是怎么热烈的追求我向我示好的！我起初也拒绝了好几次，后来之所以会放纵，也是因为她的热情把我冲昏头了，毕竟孙婷在行政学院也是很优秀的漂亮女生，被她那么猛烈的追求，换成哪个男人都会感到飘飘然的。”

　　“你说自己被孙婷利用，指的就是她最初热烈的追求你，而在事情暴露后又表现得很冷漠？”嘉逸问。

　　“当然不是！”史力山有些着急，又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思路混乱，急得直挠头：“我该怎么说你们才能明白呢！对我来说，最明显的征兆就是在我老婆最终还是跑去学校闹的时候，校领导把孙婷找过来谈话，结果她一点都没有慌张，潇潇洒洒的扔下一句分手，以后永不再往来就走人了！而且那神情，分明不仅仅是不在乎，甚至还有些游戏结束的那种放松！当然，这只是让我更加确定而已，在我们俩交往期间，我也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头，总觉得她和我在一起有很多刻意的痕迹，总是表现得很亲密，实际上，或许你们不相信，我们两交往的时间并不长，我和孙婷从来没有发生过么实质性的亲密行为。”

　　“你所谓的刻意，能具体说明一下么？”史力山最后的几句话引起了程峰的重视。

　　“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那种，虽然这个女人在你身边，表现得对你很亲密，但是你却明显的感觉得到，她的注意力并不在你的身上。”史力山努力的想把自己的感受表达清楚：“哦，对了，还有！孙婷和我在一起的期间，经常会突然的很情绪化，有时候明明好好的，正在一起吃饭或者做别的什么，她会在嘻笑之后突然情绪低落，说没心情，要提早回去之类。越临近后期，她这样的反常就越多，和我简直就是忽冷忽热，有时候我觉得，就算是做戏，她都已经不算是个称职的演员了！”

　　“你的意思是，她和你在一起实际上是为了吸引另一个人的注意力？”

　　史力山点头。

　　“那你对那个人的身份，有没有什么了解？”

　　“没有，我也问过孙婷，到底是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才和我在一起的，她每次都撒娇耍赖的说我乱讲，然后就岔开话题，后来我索性不问了。”

　　正说着话的功夫，大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史力山变了变脸色，慌慌张张的起身迎了上去。

　　门打开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走了进来，一抬头看见史力山，不由一愣：“你今天没去上班么？”

　　史力山也没回答，而是追问对方：“玫玫，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有些不舒服，就请假回来休息了，”女人狐疑的打量着史力山有些慌张的表情，一偏头，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程峰和嘉逸：“有客人？”

　　“这两位，是C市公安局的警官……”史力山忐忑的观察着女人的表情：“孙婷出事了……所以……他们来进行一下例行调查。”

　　女人平静的应了一声，脱下外套递给史力山：“帮我挂起来。”自己则一手扶着腰，慢慢的走到程峰和嘉逸对面坐了下来。

　　“我叫王玫，是力山的爱人。”她笑着对二人做自我介绍，然后询问道：“孙婷出了什么事？”

　　“孙婷死了。程峰说，同时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王玫的反应。”

　　王玫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嘴角挑动了一下，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呢，真是太可怕了，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么？”

　　“几个月了？”嘉逸指指王玫的肚子，笑眯眯的问。

　　王玫被人问起自己肚子里的宝宝，眼神里多了几分母爱的光辉，不觉口气里带着几分即将为人母的骄傲：“七个多月了，是不是感觉好像马上要生了一样？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是双胞胎！”

　　“是嘛！那可真的是要恭喜你们啦！”

　　王玫对嘉逸笑笑，话锋一转又回到刚刚的话题：“你们今天是来找力山了解情况的吧？”

　　“你不介意和我们谈谈过去的事情吧？”毕竟对方是个孕妇，程峰不能不考虑王玫的身体状况够不够承受那段过去的回忆。

　　“你们不用顾忌我，查案子是你们的本职工作，我们理所应当要配合的！”王玫淡淡的笑着：“况且过去那么久的事了，我没什么好介意的。”

　　“你和孙婷见过面么？”程峰问。

　　“唔，说起来，我也算是见过那个女孩一面，是在J学院，匆匆忙忙的，也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好像挺漂亮的。”王玫淡淡的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派自然，一只手随意的摆弄脖子上的心型吊坠。

　　“我们和你讨论孙婷的事情，会不会让你感到不舒服啊？大家都是女人，如果你其实不希望聊下去，我是可以理解的。”嘉逸诚恳的说。

　　王玫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把玩项链坠的手向下，抚上自己的肚子：“你想太多了，我真的不介意。那件事确实给我很大的伤害，我也曾因为力山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而感到非常痛苦过，不过他们已经结束了，那段不愉快的记忆也成为了过去，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影，如果你们不说，我几乎都快把那个人忘掉了。不管怎么说，一条人命就那么没了，我觉得挺心痛的，所以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尽管问。”

　　“你最后一次见到孙婷是什么时候？”嘉逸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别说王玫，就连一旁的程峰也略带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我刚刚不是说得很清楚了么，我只见过那个女人一次，就是在J学院。那是唯一的一次，当然也是最后一次。”王玫冷下了脸色，直直的看着嘉逸的眼睛。

　　嘉逸和她对视，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忽然轻笑起来。

　　“你笑什么？”王玫有些莫名其妙。

　　嘉逸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发觉，原来人真的是越是在撒谎的时候，才越会更加执着的与他人取得眼神交流，是不是这样一来说谎的时候心里会踏实一点？”

　　“你什么意思？”王玫勃然大怒，要不是力山在一旁拉着，搞不好就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身来了：“小姑娘，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就直说！我和你对视也成了说谎的依据了？这是什么谬论？难不成我敢看你的眼睛反而是在说谎，反而是心虚啦？”

　　“你说得没错！”嘉逸没有被王玫惹恼，到还认认真真的点头回答她的质问：“因为你心里担心自己的谎言会被戳破，所以才更加需要努力与对方保持眼神接触，以此观察对方的神情，揣测你的谎言是不是生效了。”

　　“你凭什么说我说谎了？！”王玫怒道，一手摸着颈窝，大口喘着粗气。

　　“很抱歉，你有孕在身，我确实不应该惹你生气，”嘉逸见她大动肝火，也有些不忍心，所以说话的时候语气尽量放缓许多：“我相信你确实试图让孙婷和史力山的那段事情从心里被淡忘，只不过你没有做到，而你的身体也原原本本告诉我，你在撒谎。”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十七章 背叛的伤痕（下）

　　“你在胡说什么？！”王玫被嘉逸的笃定镇住，语气不再那么高亢，但脸上的肌肉明显因为紧张而显得僵硬。

　　“你对孙婷的仇恨很深，每次想起她，提起她，你都会感到非常的痛苦对么？史力山的外遇是你心里的一根刺，让你无时无刻不被刺痛，”嘉逸叹了口气，虽然这样做可能有些残忍，无异于揭王玫的伤痕，但是王玫的表现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有价值的线索，若不这么做，又怎么能让王玫甘心松口呢：“甚至于，刚刚在听到孙婷的死讯时，你心里感受到的第一感觉是高兴。”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一听这话，不等王玫作出反应，史力山已经忍不住跳起来了：“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公安局来查案子的！再怎么着也不可以污蔑人吧！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史力山，请你冷静一下！程峰出声制止史力山继续跳着脚大吼大叫：“我们是诽谤还是有凭有据，把话说完你们自然就知道了，现在请你镇静下来，不然我们的谈话没有办法继续！”

　　程峰的优势就在与他有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纵使史力山刚刚几乎暴怒，听完他的一番话，也还是黑着脸坐了下去。

　　程峰用眼神无声的示意嘉逸继续说下去，嘉逸点点头。她明白史力山刚刚的说火光是因为什么，一个男人，当他对自己的妻子心存愧疚的时候，如果妻子的名誉或者利益受到了侵害，他会因为心中的愧疚感而把原本该有的反应更加扩大化的表现出来，一方面弥补内心的亏欠，另一方面也等于是在向妻子表忠诚。

　　“也许我的话听起来有些冒犯，但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嘉逸转脸看着王玫：“我们的身体是最诚实的，无论言语上如何的掩饰，身体总是会如实的反应出心中的想法。在我们告诉你孙婷遇害身亡的时候，你虽然说着表示遗憾的话，嘴角却做出了上翘的动作，你的肌肉因为潜意识里的高兴情绪做出了本能反应。还有，从头到尾，每次提到孙婷的时候，你都回避她的名字，全部用‘那个女人’、‘那个女孩’之类来指代，因为孙婷的名字对你来说会导致你的内心非常痛苦，人类会比痛苦的本能让你选择不去触碰这个雷区。”

　　王玫张口结舌的看着嘉逸，史力山更是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

　　嘉逸趁热打铁，指指王玫扶在肚子上的手：“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每次提及你丈夫和孙婷过去的那段事情，你就会不自觉的去摆弄项链坠，摸自己的颈窝，以及像现在这样抚摸肚子，这些行为都反映着你内心的不安，因为孙婷遇害，并且她之前同史力山有过一段婚外情，警察上门来做调查，这让你感到了很大的压力，所以心中惶恐，对么？你为什么要这么不安？作为直接当事人，你丈夫的表现都比你更加镇定坦然，王玫，你愿意说实话么？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好过些！”

　　王玫听到嘉逸指出自己的潜意识动作时，手好像被火烫到一样，迅速从腹部挪开，这大幅度的动作反而引起了史力山和程峰的注意，一时间王玫更加尴尬，脸色也变得苍白了许多，额头渗出虚汗来。

　　“玫玫，你别听她在那里胡说！别往心里去！”史力山见王玫这副样子，心疼不已，一面柔声安抚，一面责怪的瞥嘉逸一眼。

　　其实嘉逸看到王玫这个样子也觉得有些内疚，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为了逼出王玫隐瞒的信息，这么直接的去触痛她的伤疤，换做是自己也未必能够承受得了，更何况对方是个孕妇。只是话已出口，已经是覆水难收。

　　“你们走吧！”史力山恼火的对程峰和嘉逸说：“要是怀疑我，就尽管去调查好了！我不在乎！”

　　“不，力山。”王玫此时却出乎意料的开口了，她按下史力山指向大门的手，叹了口气：“这妹子说话的都没错，有些事情，我想还是今天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吧，原本憋在心里头还没什么，现在那个女人一丝，我在瞒下去，自己也觉得很辛苦。”

　　“玫玫，你说什么呢？”史力山被王玫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搞糊涂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背叛过你，我也知道你难过，你痛苦，但是我现在真的改过了，咱们忘了过去，好好过今后的日子，啊，别想那些了！都过去了！”

　　“你不明白，”王玫表情痛苦的摇摇头，推开史力山揽着自己肩头的胳膊：“我见过那女人不止一次，最后一次见她，也不是去J学院闹的那一天。”

　　四个人里，只有史力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嘉逸因为早料到王玫有所隐瞒。而且同为女性，她大略的可以猜测王玫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而现在王玫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还真是八九不离十。程峰则在王玫开口之后，给了嘉逸一个赞许的眼神，除了专业知识之外，嘉逸的细心和善于观察纵使能够在查案的过程中起到帮助作用。

　　“你在那之后又见过孙婷？我真么都不知道的？”史力山彻底懵了。

　　王玫苦笑，反问他：“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突然要你辞职离开J学院，离开C市？”

　　“你不是说，因为在哪里会勾起你不开心的回忆么？”史力山对王玫的问题感到十分惊讶：“难道不是这个原因？”

　　“不全是这个原因，你在H学院继续工作，我的确会心里不太舒服，但是我也知道，那份工作很难得，对你的前途更有好处，可是不管我多么努力的想去相信你，你和那个女人互发的短信还是总在我眼前出现，我脑子里也总会浮现出你们两个亲亲热热在一起的画面，所以……在那件事结束了不到一个月后，我跟踪了你……”

　　“你跟踪过我？”史力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呆呆的看着妻子，等待她说出更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实。

　　“我控制不了自己，没有办法不去想象你背着我又和那个女人死灰复燃，所以我就悄悄请假跟踪了你，然后我看到你一切照常，没有和那个女的有什么往来，心里踏实了不少，本来盯了你一上午了，偷偷摸摸的也很辛苦，打算下午回去的，结果这个节骨眼上，那个女人发现我在学校里偷偷跟踪你，所以我们俩就吵了一架，当时为了你的工作，为了不扩大影响，我忍气离开了，可是回家之后，我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踏实。”王玫双手攥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紧握而发白：“你知道她对我说过什么吗？她说，你们会分开，是因为她对你厌倦了，甘愿放手的，否则的话，就算我把J学院闹个底朝天，她也不会输给我。我回家越想越害怕，让你留着那里上班，只会让我永远都活在背叛的阴影里，所以我才会闹着让你辞职，搬家离开C市的！”

　　史力山虽然对妻子所讲述的事情感到意外，但是听完前因后果之后，也只能无奈的叹气，安抚王玫：“其实我们离开C市也挺好的，虽然我早就看透了孙婷的本质，不可能再重蹈覆辙，但是离开那里，我们从此再也和她没有了交集，专心过我们的日子，这样不是也很好么！”

　　“我……”王玫咬了咬嘴唇：“我在搬家之后，又回C市区找过她几次……”

　　史力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呆呆的看着王玫，一言不发。

　　王玫把目光投向嘉逸和程峰，语气里几乎带着恳求的成分：“我之前确实很害怕，因为你们说那个女人死了，又来我们家调查，偏偏在半年之前我还去找过她的麻烦，我真的会怕你们怀疑我……”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王玫，你别慌，把话说清楚，我们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把谁视作凶手的。”嘉逸起身做到王玫身旁，拉着她的手安抚、鼓励她。

　　“我搬家之后，虽然确保立山远离了那个女人，但是她那天猖狂的示威还是让我心里好象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有一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越想越气，就跟娘家的表兄弟说了这件事，他们说要替我出头，我们就一起回了C市，找到那个女人，然后……”

　　“然后打了她？”嘉逸替她说完。

　　王玫点点头：“但是那个女人很坏，我们回来之后，立山就又收到了她发的骚扰邮件，我就很生气，没过多久又去找她，她说，我越是这样，她就越要勾引立山，我就很气，中间接二连三的带人去找过她好几次……”

　　史力山膛目结舌：“那段时间你总是说要回娘家小住，我以为是你还不肯原谅我，原来应竟然是为了这事？我早就和她断绝往来了，你不是不知道啊！”

　　“我知道，可是我心里好像有个魔鬼一样，一想到她的嚣张挑衅，我就没有办法平静！”

　　“这样的行为持续到什么时候？”程峰问。

　　“持续到半年前，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了不出意外，我就没有再去找过她了！”王玫回答。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十八章 王涛找上门

　　“你现在可能还体会不到我的感受，”王玫拭了拭嘴角，对嘉逸的口气变成了寻求理解的恳切：“以前小的时候，家里的老人总是告诉我，刚生完小狗的母狗最凶，而怀着孕的母狗最温和，前者会不惜一切伤害可能伤害自己幼仔的人，后者则无论如何都会去努力避免冲突。当初我不理解，也不相信，可是现在我懂了，原来人也是一样的。当你的肚子里孕育着另一个小生命的时候，一切都变了，肚子里的小生命会消去心里所有的戾气。打从知道自己怀孕了之后，我的心态就变了，不管那个女人的态度有多么嚣张可憎，只要我的丈夫选择了改过，一心一意和我一起经营这个家，只要我肚子里的孩子健康成长，我愿意不再揪着那段记忆不放。不去找她，一来我怕会引发意外，伤到我肚子里的孩子，二来，从唯心的角度出发，我也想替我的孩子积德，不想继续争斗下去了。”

　　王玫的一番话说完，四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史力山默默的握住王玫的手，从他微红的眼圈，嘉逸猜测，这个男人是真的动容了，理解了妻子之前的委屈和痛苦。

　　“王玫，最后一个问题，”思索了半晌，程峰打破沉默：“你当初是怎么知道你丈夫和孙婷之间的事情的？”

　　“有一个人打电话告诉我的。”

　　“女人？”根据之前史历山的讲述，从孙婷在关系暴露后的冷静，程峰猜测会不会这个告密人就是孙婷自己，借此结束与史力山的关系。

　　王玫摇摇头：“是个男人。”

　　“男人？”这倒是出乎程峰的意料：“对方的身份你知道么？”

　　“不知道，对方打电话的时候说话嗓音压的很低哑，完全听不出来原本的音色。”王玫想起这件事，也露出疑惑的表情：“其实这件事我也一直挺纳闷儿的，第一次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因为力山从来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常的举止来，我一直很信任他。”

　　史力山听到王玫这么说，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不过此时王玫并没有心思揪着他的小辫子不放，继续向程峰和嘉逸讲：“可是后来，我又接到了两次这样的电话，每次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我就有点起了疑心，所以就抽查了力山的手机，真的发现了没有来得及删除的短信！一下子我就对那个神秘电话里说的内容坚信不疑了，我和力山大闹了一场，他反复保证，说只是一时糊涂，和那个女人并没有实质的关系，一定断绝往来，我也不想闹的太大，搞到最后日子没有办法过下去。可是隔了一天，那个电话又打来，说他们依然在学校里见面，我就忍不住跑去J学院，之后的事情你们一定都清楚了，从那之后我也再没接到过那个人的电话。”

　　“那个电话的号码你还能记得么？”嘉逸问。

　　王玫摇摇头：“搬家之后以前的来电记录就都丢了，不过那个号码你们查也没有用，我也试着打过去想弄清楚对方的身份，结果打了很多次都没有人接，好不容易有一次被接通了，结果接电话的是个老大爷，说是路边的IC卡电话，他见一个劲儿的响，所以才接听的。”

　　“那个IC电话的位置你知道么？”

　　“我当时还真问了一下，老大爷说，是大学城那边。”

　　程峰和嘉逸对视了一眼，告密者的大概身份，他们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问的差不多了，程峰最后确认了一下史力山夫妇最近半个月以来的行踪，当然重点是从孙婷失踪到案发这一段，史力山和王玫的答复是，这期间恰逢史力山请了年假，带着王玫去海南旅游了，并且出具了机票的回执作为证明。

　　离开史力山家，程峰载着嘉逸驶回C市。

　　“你是怎么想的？”程峰见嘉逸看着车窗外出神，随口想听听她的看法：“对史力山你是什么观点？”

　　嘉逸的思绪正被昨夜的经历牵扯着，听到程峰对自己说话，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给他来了个有听没有懂。

　　程峰确定她有心事，也不追问，只是耐心的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哦，我对史力山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不觉得他会是那个凶手。”

　　“今天他提到孙婷的时候，表现出来的负面情绪可挺严重的呀！你不觉得他具备作案动机么？”

　　“那倒未必，如果孙婷的遇害方式变成比较血腥残暴的方式，或许我倒是会怀疑史力山。一般来讲，不掩饰的表露仇恨的人，一旦犯罪，很可能成为屠杀型的罪犯，他们会用最激烈的手段发起报复，报复的对象可能是一个人，也有可能是一群人，最重要的是，从把仇恨情绪转化为犯罪行为的一刻起，他们就没有想过要逃避接受惩罚的结果，更不会用什么方式去掩盖罪行，对于这一型的人而言，无论单纯的倾诉还是付诸行动，爆发是一种解脱。”

　　程峰赞同的点头：“没错，虽然我没有系统的钻研过犯罪心理学，但是以往的经验确实是这样的，敢于表达自己负面情绪的人，往往不容易成为严重犯罪的犯罪人，如果一旦真的扮演了这样的角色，手段也是比较直白激烈的，不会像这个案子一样，做的这么隐晦细腻。”

　　“孙婷这个案子，凶手很细心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让第一案发现场都成了未解之谜，还煞费苦心的在尸体上面画五芒星符号，他越是通过一些细节行为来发泄仇恨、掩盖罪行，就越说明在现实生活中，他是一个谨慎胆小，不敢轻易流露真实性情的人！”嘉逸说出自己的看法。

　　“那么王玫呢？她是个女人，而且很回避对孙婷的仇恨，根据我的经验，女人在进行犯罪的时候，总是比男性犯罪人手法更细腻，更不容易找到破绽！”

　　嘉逸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王玫对仇恨情绪的掩饰确实对她现在的处境不利，而且就像之前大家分析的一样，假如凶手并非只有一人，那她有孕在身也不能被视为排除条件了！不过，从私人感情来说，我挺同情王玫的，情感背叛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是很重的伤害，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年轻漂亮，又态度嚣张的前卫女孩儿。但是她就要做妈妈了，我真希望事实能够证明她的清白。”

　　“希望如此吧！不过我们还是要再加以确认的，”程峰理性的说：“毕竟机票的回执并不能绝对证明这期间他们没有回来过，他们机票上返回A市的时间是在孙婷失踪后三天，我们并不能保证史力山和王玫有没有提前乘其他交通工具返回。”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如果他们两个是凶手的话，杀死孙婷，为什么要发邮件向你挑衅呢？”嘉逸抓住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也在考虑这一点，所以另外一个人引起了我的重视。”程峰微微皱起眉头。

　　“你是说那个打电话向王玫告密的男人？”

　　“对，我知道你应该和我的猜测差不多，这个男人或者是孙婷的追求者，或者是史力山口中所说，被孙婷利用他来刺激的另外一个男人，重要的是，这个男人一定有条件在暗处监视孙婷的生活，所以才会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如果孙婷勾引史力山完全是为了作秀给某个人看的话，那么她是出于一种什么目的呢？是因为喜欢对方，所以假借和别的男人亲密来试探对方态度？还是因为无法忍受对方的骚扰，因此借史力山之力，让对方知道自己身边有了靠山，不要轻举妄动？”程峰这么一说，也勾出嘉逸另一个疑问。

　　车子转弯驶入公安局大院，程峰把车稳稳停下：“这个疑问就要靠咱们自己查清楚了！”

　　两个人才进重案组大门，田阳就迎了上来。

　　“峰哥，嘉逸，回来啦？怎么样？”

　　“还可以，你们联系上肖扬了么？”

　　“何止啊，待会儿还有个大礼送给你呢！”

　　“有话直说，别吊胃口，你们几个吃午饭没？要是没有咱们待会儿正好一起吃。”程峰空着肚子忙了一上午，来回开了三个多小时车，现在还真有些又累又饿，嘉逸也好不到哪里去。

　　“午饭……呵呵，还是别想了，待会儿我让长埔买盒饭去吧！”田阳指指里头的办公室：“我入警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守株待兔的好事呢！！孙婷那个前男友王涛，自己送上门来了！”

　　“哦？”程峰也没想到刚刚田阳所谓的大礼，竟然是这么一桩：“什么时候来的？”

　　“也刚到一会儿，”田阳咂咂嘴：“这小子觉悟还挺高，说实在报纸上看到了孙婷遇害的消息，考虑到自己是她前男友，估计早晚咱也得找他，不如自觉一点，所以就过来了！”

　　程峰也乐了：“以前咱嫌媒体抢新闻给破案添乱，没想到这次倒帮了咱们的忙！那你叫长埔去买盒饭吧，我们去见见王涛！”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十九章 集邮女孩

　　程峰和嘉逸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很拘谨的坐在一张空桌子旁。

　　“王涛是么？”

　　年轻男人连忙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王涛是个高个子的娃娃脸男生，比程峰还要略高出几公分的样子，皮肤黝黑，一头贴着头皮的短发，穿着宽松的运动服上衣也仍旧可以看出倒三角的身形。

　　“走吧，到我办公室里聊！”

　　程峰伸手一指，王涛连忙答应着，跟在程峰身后走进办公室。

　　嘉逸最后一个走进来，关好门，走到程峰身旁坐下，王涛坐在办公桌对面，看上去非常的紧张，他的脊背挺的笔直，连椅背都没有碰到一点。

　　“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情么？”程峰明知故问。

　　王涛不自在的挪动一下身子：“我看到报纸上登的新闻了，说孙婷死了……我以前也看过不少香港警匪片，一般死了人，警察不是都要把那人的前男友前女友什么的叫去审问的么？所以，所以我觉得与其等你们去抓我，还不如我自己争取个主动呢，你们需要了解什么就尽管问，我一定照实了回答，完了我回去就可以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了，不然天天想着会有警察跑去学校里找我，浑身不自在。”

　　程峰被他的直来直去逗乐了：“我们只审问嫌疑人，其他相关人员只是调查了解而已，所以你别有什么负担，放轻松点儿，咱们就是随便聊聊！”

　　“哎，哎，没问题！”王涛连连点头。

　　看来想要让他放松还真得花点儿时间，程峰挂上温和的笑容，靠坐在椅子上，一副工作之余和朋友谈天儿的架势，目光扫过王涛有着明显肌肉线条的手臂：“小伙子体格不错嘛！平时喜欢健身做运动？”

　　王涛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胳膊：“我体育生，从高中开始就总要训练，上力量什么的，长年累月就这样了，也没怎么特意去健身过。”

　　“哦？搞体育的呀？”程峰饶有兴致的和他聊了起来：“看你这身高和身材，应该不是练中长跑的吧？”

　　“程警官挺懂啊！”王涛眼睛一亮，可能来到公安局却有警官和自己侃自己的擅长领域是他所没有预料的：“我练投掷，就我这体格搞长跑肯定不行，短跑也够呛，身子太重，影响成绩！”

　　“我就懂一点儿皮毛的东西，”程峰谦虚的摆摆手：“练投掷挺辛苦吧？经常地杠扛铃什么的，没点儿毅力还真坚持不了！哎，对了，那你是在哪个学校啊？省体校？”

　　“不是，我是K大的！”王涛年轻，情绪都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考K大体育系可比靠省体校要求高多了！”

　　“哟？你在外地念书啊？那你这回是特地赶到C市来的？”程峰一脸惊讶：“那你是当天赶回去呢，还是……？”

　　“我明天回去，今晚回家住就行了。”

　　程峰点点头：“你和孙婷是中学同学吧？”

　　“嗯，是啊，我们俩高中是同校，但不同班，本来我想为了她考本市的学校来着，家里死活不同意，这才没办法，就近选了K大的！”

　　“那你们俩那会儿算是早恋呐，还是异地恋啊？”程峰半开玩笑的问。

　　在刚刚和程峰闲聊的过程中，王涛已经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这正是程峰想要的效果，被调查人的紧张情绪，对调查结果没有好处，因为紧张带来的种种表现，只会让无辜的人也显得鬼鬼祟祟，从而扰乱了调查者的视线。

　　王涛没有因为程峰的幽默而露出笑容，反而叹了口气：“要是可以重头过一回，我倒宁可不恋！”

　　“觉得早恋有害了？”

　　“程警官，你就甭逗我了！”王涛苦笑着摇摇头，“我当初肯定是瞎了眼了，才会觉得孙婷那么好，还追了她那么多年！现在回头想想，我都不知道我脑子搭错哪根弦了！”

　　“年轻的时候，谁都有看错人的时候，很多事，当初都是盲目的。”程峰表示理解。

　　王涛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拘谨，对眼前这个比自己略年长一些的警官很有亲近感，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可不是么！我从高一下半学期有一次参加学校组织的大合唱遇到孙婷，就觉得全世界就她最漂亮，一举一动都特别有魅力。那时候虽然我俩一起参加大合唱，但是那么多学生一起，也不可能谁都认识，一直到活动结束之后我都没找到机会和孙婷说上一句话。后来我还是拜托班上一个恰好和孙婷是初中同学的女生帮忙捎的口信儿，试探试探她愿不愿意和我交个朋友，结果被她一口回绝了。我可不是吹，当初上高中的时候，我在学校里也算得上是风云人物，向我示好的女生也不少，但是我还真就没有看上眼儿的！”

　　“结果就看上孙婷了，人家还没看上你？”

　　“可不就是么！”王涛语气里颇有为自己抱不平的味道：“不过要说人有的时候就是犯贱，越是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反而越在意。孙婷那个时候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我就特别想吸引她的注意力，有一次我们班打篮球赛，她在旁边看，我为了在她面前有个表现机会，救球愣是横着扑出去，胳膊在柏油地面上擦的血肉模糊的，就这她都没多看我一眼。要说现在，我肯定觉得这女孩太能装，但是那个时候，她越这样，我越觉得她高洁。后来一直到高三的时候，有一次我下晚自习回家，路上碰到她被别的学校女生找麻烦，就帮她解了围，从那之后她才开始愿意和我说话。”

　　“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确立的恋爱关系？”嘉逸怕王涛光顾着回忆，引导他把重点落在关键问题上头。

　　“上大学之后，大二下半学期吧！高中毕业我去了K大之后，也一直没有放弃追求她，她一直回避，平时我俩也很难见面，就只有假期我回来的时候能一起出去玩儿，吃饭看电影什么的，后来到大二下半学期的时候，有一次我给她打电话，她问我还想不想当她男朋友了，我说当然想啦！然后她要我周末回去看她，如果能做到，她就和我在一起，我那个周末本来有训练的，就为她这么一句话，我硬是跟老师撒谎装病，跑回来看她。”

　　“然后你们就确立恋爱关系了？”嘉逸不解的看着王涛，觉得这小伙子长的虽然不帅气，但也是个机灵样，追了那么久都没有结果的女生，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会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么？

　　王涛叹了口气：“你们也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我刚开始也总有一种做梦一样的感觉，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显得很不真实，但是我又告诉自己，大男人别那么多疑，我好歹也追了她那么多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结果到了最后我才明白，自己是多自以为是！她之所以会突然之间要和我在一起，因为她根本就是个那样的女生！”

　　“哪样的女生？”

　　“你们听说过‘集邮女星’这个八卦新闻吧？”

　　程峰和嘉逸点头表示听过。

　　王涛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孙婷就是那样的人，她仗着自己漂亮，有吸引力，根本不拿感情当回事，她对男人就好像集邮一样，不同类型的男人对于她而言都是具有很大吸引力的！她都抗拒不了，所以就想每一类都交往试试！我不过是她突发奇想来了兴趣的一个标本罢了！”

　　“你们俩在一起交往了多久？”

　　“没多久，大二下半学期开始，大三开学没多久就分了！”王涛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没有办法坚持下去了，太累了。”

　　“所以说，是你提出的分手？”

　　“算是吧，因为我在K大，两个人分隔两地，每次我打电话给孙婷的时候，她不是在夜店，就是在KTV，有时候喝的醉醺醺的，有时候身边吵吵嚷嚷的不知道陪着些什么人，我实在是受不了，想分手，又不甘心这么多年的感情投资就这么说没就没了，所以我就偷偷跑回C市来，在J学院附近租了个插间住下，那时候孙婷已经搬出寝室到外面住了，我每天陪着她，或者说盯着她也行，我就是希望通过这样的相处，加深一下两个人的感情，也让她收收心，别总到外头去疯，可是没有用，她后来非常恼火我什么都管着她，我也因为私自离校被发现，让学校那头给记了大过。那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就问她怎么想的，她说被我每天盯着很压抑，想分手，我当时也已经累了，也没有挽留，退了插间回K大去，在那之后，我们俩就没有联络过了，要不是前几天看报纸，我都还不知道她死了的事。”

　　“你最近有回过C市么？”程峰问。

　　“没有，”王涛立刻笃定的回答：“从开学到现在我一次都没有回来过，这一点你们可以去我们学校查，我的室友还有舍管老师都可以证明的！”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二十章 第二具女尸

　　送走王涛，程峰和嘉逸二人匆匆忙忙的吃了顿迟到很久的午餐，虽然盒饭早就冷了，不过对于两个饿了大半天的人来说，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像山珍海味一样。

　　简单的吃过午餐，听安长埔说肖扬已经到了大约十分钟了，程峰便叫他把肖扬带到办公室里头，打算一遭把对这两个与孙婷关系匪浅的男人的调查都搞定。

　　和刚刚离开的王涛以及上午见过面的史力山不同，肖扬既不属于高大健壮的运动型，也不是清瘦斯文的书生气，他个子不算很高，但是体格均匀笔直，皮肤白皙，或许是因为肤色白的缘故，头发显出自然的棕色，刘海略长，让他的眼睛躲进了阴影中，虽然此刻他脸上的神情透着悲伤，两颊却依旧有浅浅的酒窝。

　　嘉逸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大男生，心里忍不住想起柴希对他的评价，这个肖扬看起来的确是个脾气温和的人，而且有着一张好看的脸。之所以用好看来形容，是因为他的容貌并非通常意义上形容男人的英俊或者帅气，而是一种中性美，有点红楼梦中贾宝玉的味道，也可以算是时下流行的花样美男吧。

　　这样的男人，或许温柔体贴，绅士风度很足，会是贴心的伙伴，不过也的确如柴希所说，容易让女人觉得他缺乏男子汉气概。

　　“警官，你们找我？”肖扬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很没精神，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坐吧！”程峰伸手向他示意：“孙婷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肖扬沉重的点点头，眼神充满了哀伤：“现在J学院里头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孙婷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吧，”肖扬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俩……拌了几句嘴，孙婷就开始躲着我不见我了，之后一直到学校里沸沸扬扬的传她的死讯为止，我们都没有联络过。”

　　程峰还没有来得及问下一个问题，田阳急急忙忙的推开门，表情严肃的冲程峰招招手，程峰心领神会的起身走出办公室，随手关好门。

　　“峰哥，这回可有事儿做了！”田阳叹了口气：“又发现一个。”

　　程峰一听，眉头皱了起来：“在哪里？”

　　“商业街一栋大楼的天台上。”

　　“我这就过去，肖扬就交给你和长埔了！结束的时候帮忙送嘉逸回去！”程峰拍拍田阳的肩。后者郑重的点点头，推门走进办公室。

　　“雷子！走，跟我出现场！”

　　程峰招呼着马春雷朝门外走，两个人到了楼下还没等上车，嘉逸已经追了出来。

　　“喂，想扔下我偷跑啊？”她气喘吁吁的跑到两人跟前：“我听田阳说了，让我一起去吧！”

　　“头儿，听你的了！”马春雷为难的挠挠头，询问的看着程峰。

　　程峰沉默了几秒钟，看着嘉逸期盼的眼神，终究还是妥协了：“上车吧！”记得他第一次遇见嘉逸的时候，也带她去过法医解剖室，她面对司马平的尸体表现的非常镇定自若，包括之前吸血鬼选新娘的案子，她也一同出过现场，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同于发现孙婷尸体的大学城小公园后山那般偏僻冷清，这一次发现尸体的地点位于C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好在尸体被丢弃在一栋28层写字楼的楼顶天台上，所以没有引起大范围的恐慌，即便如此，也还是把发现尸体的那对小情侣吓了个半死，程峰他们赶到的时候，两个人正在提前赶到的警员的劝慰下，抖做一团呢。

　　“这二位就是报案人了！”一个警员把程峰他们带到报案人身边，顺便介绍了一下情况。原来这两个人是这栋写字楼里的员工，因为公司严禁办公室恋情，而两个人偏偏又暗生情愫，索性玩儿起了地下恋，而顶楼天台一向少有人来，也就成了两个人秘密约会的固定场所，今天也是，因为要加班，借着晚餐休息时间，两个人照就跑到天台来约会，结果却意想不到的发现了尸体。

　　两个人都受了不小的惊吓，男人苍白着脸，瑟瑟发抖，女人更是几乎昏厥过去，程峰尝试着问了几个问题，见两个人状态不佳，也没什么更有用的信息可以提供，便叫人安排送两个报案人到医院去，自己带着马春雷准备上天台去。

　　“你确定要跟去么？”上楼前程峰向嘉逸确认。

　　嘉逸毫不犹豫的点头，程峰只好带上她一起。其实他早就料到这妮子会坚决要跟来的，涉及到她的课题她的学科，嘉逸的干劲有时候足到让男人都汗颜。

　　乘电梯，一路升到28楼，下电梯转入通往天台的楼梯间，推开铁门踏上天台。

　　四月份白昼依然短过夜晚，五点刚过，太阳已经快要全部沉入远山后面，天空中只残留一抹昏黄的晚霞，夜幕低垂，天台上光线昏暗，倒是远远可以看到远处路灯车灯渲染出的流光溢彩。

　　这样的夜景给嘉逸带来的视觉美感并没有持续很久，当她终于在忙碌的工作人员后头，接着警方带来的照明灯远远看到那具被倒吊在避雷针架子上的女尸的时候，一瞬间的视觉冲击，让她抑制不住胃里的翻搅，捂着嘴跑到角落里呕吐起来。

　　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呐！就算嘉逸曾经在做外科医生的母亲熏陶下培养出的引以为傲的承受能力，也无法支撑她继续面对。

　　那边嘉逸被眼前的画面刺激的忍不住呕吐时，程峰和马春雷也处在震惊中。

　　两个人虽然在刑警这个行当里也摸爬滚打许多年，见了不少凶案现场，但是这样的场面却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单从陈尸的方式来看，程峰就已经可以确定，这件案子与孙婷那一桩同出一人之手。

　　女尸赤身裸体被倒挂在铁架子上，面部已经被割的面目全非，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依稀仍可发觉其五官扭曲着，看样子死前着实受了一番残忍的折磨，女尸身体上也遍布着不规则的伤口，深浅不一，浅的可能只是划痕，深的却触目惊心，尸体的血液早已干涸，只有深深的刀口和微微外翻的皮肉。在女尸的胸口上，赫然是一个硕大的五芒星符号，颜色暗红，似乎干涸的血迹。女尸的腰侧有一块明显的皮肉缺失，切割面积不大，但是却很深，深到了现在用肉眼可以看到死者腰部的肌肉。

　　“妈的！马春雷看着眼前的景象，已经忍不住“出口成脏”了：“这个凶手还是不是人呐？这根本就是一野兽么！”

　　“第二个受害者，已经发展成连环杀人了，的确不能按照正常人去看待！”程峰脸上表情很难看，掏出手机打回局里：“喂？长埔，帮我查一下我的邮箱，马上！嗯，我等着……好，我知道了。”

　　“又收到邮件了！马春雷见程峰挂断电话的时候脸色铁青，连忙问。

　　程峰点点头。

　　“太嚣张了！”马春雷光火的一拳捶在自己手心里。

　　这个过程中，技术科的同事已经完成了拍照取证，女尸也被从铁架子上小心翼翼的取下来，由法医进行初步检查。

　　“赵法医，怎么样？”程峰见赵法医从尸体边起身，连忙迎上去问。

　　赵法医惋惜的叹了口气：“和孙婷一样，没有受到性侵害，死因是失血过多，腰侧的肉是被锐器割下去的，而且包括其他伤处在内，应该也是在死者遇害身亡前造成的。”

　　“简直就是令人发指！”程峰握紧了拳头。

　　“小程，你又收到邮件了么？”赵法医担心的问，程峰收到挑衅邮件的事，在C市公安局已经不是秘密，这一次发现了与孙婷遇害方式如此相似的第二具女尸，很难让人不作出这样的联想。

　　见程峰默不作声，赵法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摇摇头，拍拍程峰的手臂：“我们会尽其所能，不过，你也多加小心！”

　　程峰点头，此刻他的心思依然系在案子上头：“还有什么别的发现么？”

　　“暂时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恐怕是要回去对尸体进行进一步的解剖才能查出来，”赵法医问程峰：“现场好像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吧？这次这个遇害者脸部损毁程度比孙婷还要严重，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了。”

　　“是啊，只好等技术部门给死者进行面部的电脑还原了，然后再调查一下失踪人口，争取尽快查清楚尸体的身份！”程峰心头犹如压着一大块沉甸甸的石头，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如果说只有孙婷那么一起凶案，或许还可以把事情想象成凶手是针对孙婷，顺便向警方示威，而现在，这一具女尸的出现则等于给了他一个确凿的答案——这个凶手，不管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的目标，是自己。

　　可是，他用这样的手段，到底是在向自己证明什么呢？这个女人又是什么身份？她和孙婷有着什么样的共同点？为什么凶手会选择她们两个作为目标呢？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二十一章 收集线索

　　作别赵法医，程峰向其他人交代了工作安排之后，打算去下面去找大楼保安了解一下情况，从人群中走出来才发现嘉逸一个人坐在一旁的水泥台子上，脸色惨白。

　　“怎么了？”想到刚刚忙于处理现场，完全忽略了嘉逸，程峰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有点自责：“现场吓到你了吧？怪我，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不怪你”，嘉逸虽然胃里还有些不适，但也算是从刚刚的震撼和惊吓中缓解回来不少：“是我自己非要跟着来的，我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

　　“走吧，咱们下去找保安聊聊！“极峰伸手扶她起来，虽然脸色看起来苍白了一些，但是并不虚弱，他总算放下心来。

　　马春雷也跟了上来，瞧见嘉逸吓了一跳，随即也明白过来：“吓着了吧？还好吧？”

　　“没事，已经缓过来了，承受能力再升一级！”嘉逸走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也有心情和马春雷开开玩笑，逗逗闷子了。

　　“不错！比我们家小辣椒有前途多了！”马春雷拍拍嘉逸的后背以示安抚，嘴上不忘逗着她：“这要是陆伶看到今天的场面，非得吓的屁滚尿流，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不可！”

　　“这话我记住了，回头讲给伶伶听！”

　　“哎，千万别呀！”马春雷立刻变了脸色，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要是告诉她我这么说，回头就该是我屁滚尿流，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了！”

　　说话间，电梯停在了一楼大厅，此时在楼里加班的几个单位已经按照要求提前结束工作，遣员工离开了，大门外拉着警戒线，只有一个值班保安坐在桌子后头，让原本不大的一楼大厅看起来格外空旷。

　　值班保安很年轻，一身制服穿的笔挺，一丝不苟，见到程峰他们走过来，知道是刚才来调查案子的警察，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客客气气的对他们敬了个礼。

　　“警官你好，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么？”

　　“你们监控室在哪里？我们需要调取一下近两天的监控记录。”程峰说。

　　“可是……现在就我一个人值班……”小保安有些为难。

　　他的认真样儿，把马春雷给逗乐了：“我说，兄弟，外面拉着警戒线呢，那么多警察在这里，你怕什么？”

　　保安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有点不好意思，腼腆的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大串钥匙，带着程峰三人来到位于一楼走廊尽头的监控室。

　　“麻烦你帮我们找一下近两天以来的电梯监控录像！”程峰打算首先从电梯开始排除。

　　年轻保安坐到电脑前，摆弄了半天才调出来近几天的电梯监控录像，他可能也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慢，不太好意思的红了脸：“我第一次自己摆弄这个……”

　　“你刚上岗不久吧？”马春雷问。

　　年轻保安点点头。

　　“没关系，一回生，两回熟，慢慢就好了！”马春雷安慰他。

　　程峰皱着眉头仔细的看着监控器，天台上的女尸，目测身高大约也在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而且明显是在被害身亡之后才转移到那里的，现场痕迹检验和指纹采集的结果是，没有在尸体上发现任何其他人的指纹痕迹。

　　这也就意味着，凶手在被害人死亡后，对她进行过清洗，并且搬运的时候小心的戴着手套。这样一来，凶手又是怎样把这第二个死者搬运到天台上面去的呢？毕竟这里不像发现孙婷尸体的那个小公园后山。

　　可是，两天的监控记录看下来，程峰没有看到任何惹人注意的人物出现，第二个死者的尸体没有被肢解过，这也就意味着，凶手出现的时候，随身必然会携带者一个大行李箱或者大旅行箱之类，否则无法将尸体隐藏起来，但在监控录像里面，没有发观任何这样的人。

　　程峰又让年轻保安调取了三天前的监控录像，这已经是极限了，根据那对发现尸体的情侣说，他们上一次去天台约会是三天前，那时候并没有发观什么异常。更何况，四月份的天气说暖不暖，却也不足以防止尸体腐烂，赵法医并没有在尸体表面发观腐烂迹象，这说明被害人并没有被弃尸在天台很久。

　　三天前的监控录像被细细看完，依然毫无收获，这样的结果让程峰和马春雷都感到很懊恼。

　　“没道理呀！”马春雷眉毛都快要扭在一起了：“凶手带着尸体到了天台，我们却没有找到监控记录，难道他是鬼？！”

　　“把楼梯间那边这三天的监控录像也调出来吧！”程峰对年轻保安说。

　　“我们这个大楼的楼梯间里没有安装监控录像头。”年轻保安一脸的爱莫能助。

　　“这样看来，凶手应该就是楼梯间上去的了。”程峰表情严肃，这样的情况对接下来的侦破工作非常不利，但是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好在还有一线希望，他再次看向年轻保安：“那就调出来大厅的监控录像看看吧。”

　　“也没有……”年轻保安已经窘迫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峰了，尴尬的站在电脑旁搓着手。

　　“你们大厅角落里不是有监控器么？”马春雷问。

　　“坏掉了……”年轻保安见马春雷急吼吼的问自己，有点畏惧这个大块头的气势，身子向后瑟缩了一下。

　　“坏了多久了？”

　　“坏了一个多月了。”

　　“坏了一个多月的监控器，没有人修？”马春雷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大厅里还有别的监控器么？”程峰不甘心就此放弃。

　　年轻保安摇摇头：“我们这个楼你们也看到了，大厅只有那么小一点儿，所以只安了一个监控器。”

　　很好，真是太好了！程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唯一的一线希望现在也破灭了，接下来的路，恐怕又要继续摸索前进。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城市大了，什么事都能遇到！”走出大楼，马春雷深深吸了一口气来压制心中乱窜的火苗：“先是大楼监控器坏掉了这么久都没有人修一下，接着又是一个不仅变态，还很吃苦耐劳的凶手，能一个人搬着尸体底上二十几层楼！真是活见鬼了！”

　　“好了，你也冷静一下，心情我理解，咱们都一样的愿望，只不过事实已经这样，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程峰叹了口气，握了握马春雷的肩头：“今天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法医和技术科那头有回音了，咱们就有事情忙了！”

　　马春雷沉默的点点头，紧皱的眉头却没有因此而舒展开，他此刻除了为案情的毫无线索感到发愁之外，心底也忍不住为程峰忧心，他们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既是工作上的上下属、好战友，更是私底下的铁哥们儿，这两起案件，凶手的残忍和猖狂已经被表现的淋漓尽致，而其针对性也越来越明显，几乎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想起几年前程峰经历的那一次生死考验，马春雷心里就忍不住感到忧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和程峰站在一起的，是嘉逸，而不是王珍珍。

　　马春雷深深的看了程峰一眼，对方默默的对他点点头，他明白，程峰对眼前的事态已经有了预料，只是不愿意表现出任何压力，不想让嘉逸为他担心罢了。

　　“那我就回去了，你和嘉逸也别在外面浪漫的太晚，注意保证休息！”他故作轻松的笑着，对二人摆摆手，独自离开了。

　　希望一切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严竣，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走吧，刚刚吃的东西都吐出去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吃得下东西么？”程峰长长出了一口气，不再丢纠结凶手、案子以及两具惨不忍睹的女尸，微笑着揽住嘉逸的肩头：“要不要考虑三分熟的牛排？”

　　“你找打是不是？”嘉逸忍不住笑了，亲昵的捶一记程峰的胸口：“那我干脆吃纯生的好了，来，把胳膊伸出来！”

　　“不闹了不闹了，走，吃饭去吧！”程峰和嘉逸坐上车。

　　“不了，你送我回家吧，”嘉逸摇摇头：“我也没什么胃口，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刚刚你不是还跟春雷说的么，明天有的忙呢！”

　　“我那是怕他不识相，在这里当电灯泡而已！”程峰开着玩笑。

　　“算了，我家里也还有东西可以吃，还是回去吧！”嘉逸坚持。

　　程峰见她主意已定，也只好放弃拉她出去吃饭的念头，车子在写字楼前调转车头，驶入夜色中。

　　嘉逸坐在副驾驶位上有些昏昏沉沉的，这一天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很辛苦，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今天又一大早出发到邻市去约见史力山夫妇，回来之后又是不请自来的王涛，接着是肖扬，这些还都不重要，刚刚那个女尸才是今天给了她最大冲击的一件事。现在回想起来，还让她感到胃部痉挛。

　　此刻的嘉逸，被疲劳和满脑子思绪重重包围，却忽略了一个早上自己曾小心掩护的事情。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二十二章 霸道的室友

　　人总是这样，不管怎么辛苦，忙碌的时候总是可以憋着一口气坚持下去，而一旦忙完了，停下来，这口气松懈下去，疲惫感就会汹涌而来，嘉逸现在就是这样。程峰知道她不舒服，所以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开车，也不去打搅，到了嘉逸家楼下，停好车，照例送她上楼，当走廊里的感应灯唰一下亮起来，程峰的目光瞬间被一些东西吸引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他拧着眉，探究的看着嘉逸，目光灼灼。

　　嘉逸被程峰这么一问，才晃过神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心里突的一跳。

　　这一路上脑子里都乱哄哄的，她第一次发观，原来一个人如果心里同时装着好几件事情，每一个都是一团乱，都需要好好的捋出个头绪，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件事都没有办法想清楚，她的大脑中好像有一条穿山隧道，每次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可偏偏思绪纷乱，好像许多辆车，都想第一个从隧道里通过，结果只能一起堵塞在隧道口，哪一个也过不去。

　　又发生了一起与孙婷遇害方式如此相似的凶杀案，程峰是不是也同样与孙婷那时候一样，收到了凶手的邮件呢？原本她曾经做过这样的推测，凶手用那样诡异的方式杀害孙婷，除了心理问题之外，会不会也有身体上的因素？也就是说，凶手是一个在体力等方面有欠缺的人，因此无法通过更为直接和激烈的方式对付被害人？然而第二个死者的出现让她的猜测彻底被推翻了，一个能够从底楼梯把尸体搬运到二十几层楼上，这个凶手在体能方面非但没有不足，搞不好还要远远优于常人吧！那么，他又为什么要把尸体倒掉在那栋楼的天台上呢？死者是不是那栋大楼里的工作人员？两具尸体都被毁了容，凶手这么做是为了制造警方破案的障碍，还是另有目的？孙婷的尸体在大腿上有一块皮肉失踪，这具女尸则是在腰侧，失踪的部位并不固定，也没什么特殊的，那么凶手把被害人的皮肉割掉后，丢弃到了哪里呢？

　　这些问题在嘉逸的脑中转来转去，让她既疲惫又隐隐感到不安，并且，在反复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什么事情，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事情，那就是，昨晚的惊恐的骚扰，还有防盗门上显而易见的痕迹，这些她都不想让程峰看到。

　　问题是，现在他已然看到了。

　　嘉逸尴尬的对程峰露出笑容，从皮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程峰没有跟着进屋，也没有道别离开，他在走廊里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房门，在确认了只有外面的伤痕，而锁具完全没有被破坏或者试图破坏之后，才走进来。

　　“说说吧，今天一早跟个熊猫一样，就是因为这件事吧？”嘉逸早上的疲惫以及心事重重一直都被程峰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只是一整天都太忙，事情多到处理不过来，让他一直没有时间和机会询问，现在倒好，不用问了，答案已经自己跳了出来。

　　嘉逸讪讪的笑，见瞒不住了，也只好把昨天夜里的事情避重就轻的讲给程峰听，尽量渲染的好像是偶然遇到了闹事的醉鬼一样。

　　程峰听她说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伸手点嘉逸的额头：“你当我这些年刑警是当假的么？”

　　嘉逸语塞。

　　程峰叹了口气，起身就走。

　　“你干嘛去呀？”嘉逸连忙问。

　　“回家。”程峰回答的简练，但走到门口还是不忘回头叮嘱一句：“锁好门。”

　　程峰这么默不吭声的离开，让嘉逸感到很不是滋味。他是在气自己的隐瞒么？她忍不住猜测起来，如果是的话，那也不应该生闷气吧？怎么说自己也是为了不给他添负担，所以才选择了瞒下来，难道他以为她刘嘉逸是神勇女超人么？可以在半夜被人狂砸房门之后还天不怕地不怕？

　　嘉逸瞪着紧闭的家门足足有十分钟之久，最后恼火的跺脚转身回卧室，闷闷的趴在床上，虽然身体很疲惫，但是经过刚刚那么一下子，现在只觉得胸口闷的慌，一种烦躁情绪正在滋生出来。

　　不管怎么说，自己是为他考虑，并且也受了一番惊吓，就算是责怪自己太见外，至少也该安抚一下吧？

　　时针走过了大半圈，嘉逸早些时候在天台上，被女尸的惨不忍睹刺激到呕吐，现在胃里空空如也，一阵阵越来越强烈的灼痛感让她蜷起身子，这一刻她特别恨自己的坏习惯，家里总是不记得备些存粮，而且现在她心烦意乱，也没心思去考虑吃饭的事情，一直撑到胃疼越来越强烈，才不情愿的爬起来翻找胃药。

　　刚刚起身，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号码是程峰。

　　嘉逸闷闷的接起电话：“喂？”

　　“给我开门，我在门外呢！”

　　嘉逸一愣，连忙放下电话跑去门边，趴在门镜上向外看，果然看到程峰站在那里。

　　她连忙打开门锁，放两手提着大包小包的人进门。

　　“你这是搞什么啊？”嘉逸瞪着程峰手里的一大堆东西，他突然跑来让她很惊讶：“怎么不敲门？”

　　“昨天晚上你刚被骚扰过，这大晚上的，我怕敲门会吓到你。”程峰一边说着，一边放下左手的旅行箱，把右手提着的几个塑料袋递给嘉逸：“你先把这些拿到厨房去，呆会儿我给你做点吃的。”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嘉逸心里的阴霾就被一扫而空，程峰的细心周到让她觉得暖暖的，只不过感动归感动，她还是有些弄不清楚状况。

　　“你刚刚为什么一言不发就走啊？”程峰放下东西，卷起衣袖进厨房忙活起来，嘉逸像是小尾巴一样跟在后头问。

　　“回去取东西。”

　　程峰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牛奶递给嘉逸：“把热牛奶先喝了，胃疼光用手按着怎么行！”

　　嘉逸接过牛奶，心里甜滋滋的，不过程峰的答案还是让她感到很糊涂：“取什么东西啊？”

　　“没什么，换洗衣服，洗漱用品。”

　　程峰答得很自然，嘉逸却差一点被一口牛奶呛死，涨红了脸咳个不停。

　　程峰忍着笑意，轻柔的帮嘉逸拍后背顺气：“看到你这么激动，我很欣慰！”

　　“谁激动了！”嘉逸红着脸瞪着程峰，看他又悠哉悠哉的折回厨房继续切菜，连忙追过去问：“你拿那些东西来干什么？”

　　“驻寨，做护花使者咯！”程峰把切好的菜倒入已经烧开的油锅里，熟练的翻炒起来。

　　“为什么？”嘉逸瞪大眼睛。

　　“因为你昨天晚上被骚扰，我怀疑这件事和现在手头的那幢案子有关，我不能冒这个风险，让你一个人有再独自面对那种情况的机会。”程峰熟门熟路的添加作料，翻炒，拿出盘子乘菜，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利索，嘉逸在一边呆呆的看着他忙碌，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就好像一对围着柴米油盐过日子的小夫妻。

　　这个想象冒出脑海，让嘉逸忽然有些害羞起来，连忙拿起空了的牛奶杯去水槽清洗，不去看程峰，怕自己会继续胡思乱想。

　　“可是，你来我这儿……不大方便吧？”刚刚的胡思乱想让她差点忘了之前的顾虑。

　　程峰摆好饭桌，笑睨着嘉逸的红脸：“怎么？你怕我见到月亮会变身么？”

　　“胡说八道！”嘉逸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瞪程峰一眼，那神情说是嗔怒，倒不如说更像撒娇：“你就不能正经一点么？”

　　“我很正轻”，程峰不再逗她，一边夹菜到嘉逸碗里，一边说：“你睡卧室，我睡客厅，从今天起，咱俩就多了一层室友关系啦，我给你当保镖，你免我租金，公平合理，就这么定了！”

　　“可是……”

　　“没有可是，吃饭！”

　　“霸道！”嘉逸嘴上抱怨，心里甜滋滋的，有程峰在，她当然觉得非常安心，只是他现在有大案在手，工作压力很大，为了照顾她保护她，只怕久了身体会吃不消：“你这么大个子，睡那个小沙发行不行啊？”

　　“行，没什么不行的，上次你在单眼狗酒吧喝了个烂醉，我不就睡在那儿么。”

　　吃完饭，嘉逸主动要求承担洗碗的工作，程峰也没推让，趁着嘉逸收拾碗筷的功夫，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整个房子里除了多出一个大男人外，没有任何杂乱感。

　　“早点睡吧！”嘉逸从厨房出来，程峰对她说：“你昨晚就没怎么睡，今天又累了一天，明天还要上班吧？”

　　“嗯，是啊”，嘉逸点点头，却依然心有余悸：“你说，今晚那个人还会不会跑来闹事啊？”

　　“别怕，有我呢！”程峰揉揉嘉逸绷紧僵硬的双肩，让她放松下来：“我还怕他不来呢。”

　　一句“别怕有我”好像强效镇静剂一样，让嘉逸心里的恐惧感瞬间消散殆尽。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嘉逸内心里感到无比踏实，想到门外的客厅里睡着程峰，她心里又忍不住一阵悸动。

　　明天独自去给他买个充气床垫吧，人高马大的，窝在沙发上多难受。

　　嗯，对，就这么办！

　　心里盘算着，嘉逸的意识渐渐模糊。

　　被前晚的骚扰和白天的辛苦、惊吓折腾的疲惫不堪的小女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二十三章 尸检结果

　　第二天一早，闹表把嘉逸吵醒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连续疲劳之后，终于可以睡上一夜的安稳觉，醒来之后嘉逸只觉得通体舒畅。

　　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程峰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豆浆，油条，热腾腾的包子，外加两三样小菜摆在桌子上，习惯了平日里一早永远冷锅冷灶的嘉逸，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活气息，不同于自己一直以来的应付了事，这样的场景才更像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醒了？快去洗脸，准备吃饭了！”程峰招呼她。

　　嘉逸洗漱完毕，坐在桌前，小口喝着温热的甜豆浆，看看时间，才不到七点半而已。

　　“你怎么起那么早？是不是沙发不好睡？”嘉逸怕程峰因为休息不好影响工作状态。

　　“我睡的挺好，只可惜没有人来敲门，想表现一下英雄救美都没机会！”程峰知道嘉逸的心思，轻松的开着玩笑化解了她的顾虑：“我每天早上习惯出去晨跑，所以早起惯了，正好顺便买了早点。你今天有课吧？”

　　嘉逸点点头：“一上午满满的！”

　　“那你好好上班吧！局里那头今天也肯定会很忙，下班之后我再去接你”，程峰见嘉逸似乎有些为不能及时跟进感到遗憾，又补充一句：“反正今天我们能做的也都是一些技术上的事情，外加等消息，晚上我再讲给你听也一样。”

　　吃过早餐，两个人一起出门，程峰先把嘉逸送去Ｊ学院，再驱车到公安局，因为时间还早，马春雷和安长埔都还没到，他刚进门就迎面遇到急急忙忙朝外走的田阳。

　　“一大早慌慌张张的干嘛去？”

　　“头儿，你来啦！”田阳一见程峰，连忙拉着他一起往外走：“赵法医来电话，说尸检结果出来了，技术科那边容貌还原也完成了，我打算说先去赵法医那头，然后去拿还原结果呢！”

　　“那咱们分头行动，你去拿容貌还原的图片，我去赵法医那里！”程峰果断安排。

　　田阳点头，出门朝技术科方向去了，程峰朝另一个方向，直奔法医办公室。

　　坐在法医办公室里，赵法医神情十分凝重。

　　“赵法医，有什么发观么？”程峰从他的表情上已经隐约猜到案情可能会比较严峻。

　　“这次的凶手，不管他的身份、职业是什么，我只能说，那一定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野兽！”赵法医年纪大，资历深，是ｃ市公安局最有见识的资深法医，他经手的案件不计其数，但是程峰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先生这么气愤难平。

　　“凶手作案手法有什么特殊之处？还是说，死者身上有什么异常？”程峰问。

　　“我昨天晚上解剖这具女尸，从尸体角膜混浊的程度来看，角膜表面出现皱褶，局部存在弥漫性的混浊，但仍可透视到瞳孔，因此我判断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应该在１８至２４小时之间。死者的胃里面空空如也，身体也出观了一定程度的脱水现象，我认为，在死者遇害前，她已经被囚禁至少２４小时了！也就是说，这个凶手把被害人在断水断食的情况下，折磨了一整天才将其杀害！”赵法医脸色凝重的深深叹一口气：“另外，死者身上和脸上的伤痕和孙婷的情况一样，都是在死亡之前造成的，伤处非常多，但是却没有一处是致命伤，最终被害人还是死于失血过多，这么残忍的杀人方法，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程峰一言不发，认真的听赵法医讲述检查中的发现，随着听到的信息越多，双眉也跟着越拧越紧，眉心高高的突起一个川宇。

　　“而且，更今人发指的是，死者的侧腰上除了被利器切割之外，还有不明显的撕咬痕迹，我认为，这个凶手最初曾试图用牙齿把肉从被害人身上活生生的撕下来！”赵法医语气沉重，这样的行为在之前接触的案子中，从来没有遇见过，让他感到很困惑，以及不寒而栗。

　　“那撕咬的创口……”

　　程峰刚刚开口发问，赵法医便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摇摇头：“没有提取到任何痕迹，我想，凶手一定是个很细心的人，他在两次转移尸体之前，都对被害人的遗体进行了非常彻底的冲洗，所以在尸体表面，任何能够用来追踪的线索都提取不到。”

　　程峰沉默了一会儿，谢过赵法医，拿了法医鉴定书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还有什么事么，赵法医？”

　　“没什么”，老法医面带忧虑的看着程峰：“这个凶手很可怕，小程，你要多加小心呐！”

　　嘉逸一个上午都好像陀螺一样，在不同的教室之间团团转，到了午休时间才总算得空休息，一身疲惫的返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到外面吃饭去了，此刻空空荡荡的，嘉逸进门顺手拿了一份当天的报纸，坐在办公桌前，一边休息一边浏览一下当日新闻。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昨天在商业街写字楼的天台上面发现一具女尸的消息，今天已经变成了报纸上的大标题，因为警方封锁了现场，所以记者只拍到了发现尸体的写字楼清人时的混乱景象，配以耸动的标题和描述，其中内容嘉逸草草浏览过去，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信息，大多是外界猜测和臆想。

　　啪一一。

　　一团东西摔在嘉逸的办公桌上，把她吓了一大跳，慌忙抬头，看到刚刚打过来的“暗器”是一包蛋糕，而暗器的投掷者则是刚刚走进门来的陆向东，他身后还跟着毕夏，估计两个人刚刚吃过饭回来。

　　“下了课懒得去吃饭吧？”

　　“是啊，多谢你啦！”嘉逸向他道谢，虽然说这个家伙大多数时候还是怪怪的，但是自从自己和程峰的关系发生了改变，而陆向东和程峰也有了交情之后，她和这个天才怪人之间也比从前亲近了不少，除了脾气和心思有些让人摸不透之外，其实陆向东这个人还是蛮不错的。

　　“不用谢我，我只是怕你有什么事情，程峰来找我的麻烦罢了！”陆向东就连说俏皮话的时候都是一副漠然的调调，让嘉逸无言以对，好在他也没指望嘉逸有什么回应，径自坐回办公桌前看起材料来。

　　毕夏一眼看到嘉逸手边的报纸：“这个案子，是程警官在办吧？”

　　“嗯，是啊”，嘉逸叹了口气：“没想到报纸的消息这么灵通，昨天才接到的报案，今天就已经被报道出来了！”

　　“刘老师昨天不是和程警官在一起么？那是不是有机会第一时间见到了案发现场？可以说说么？”毕夏感兴趣的凑过来攀谈。

　　自打毕夏停止了示好，与嘉逸之间的交往又回到了原来的模式，嘉逸也渐渐不再对他感到排斥，也不再刻意回避他，不管怎么说，毕夏的优秀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只要他不给自己太大的压迫感，嘉逸还是很愿意和他交流沟通的，因为和聪明人聊天，总会让人有一种被提高的感觉。

　　原本就对眼下的案情感到十分困惑，听到毕夏的询问，嘉逸瞄一眼一旁无动于衷的陆向东，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自己在案发现场了解到的情况说出来，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有时候外行人不经意的一句话都能够给人以启迪，更别说这两个人都是在犯罪学领域颇有建树的研究人员。

　　“第二个尸体上也有五芒星符号……”毕夏听完嘉逸的讲述，摸着下巴皱眉沉思。

　　“是啊，我也一直在想这个五芒星符号的事情，”嘉逸点头：“很显然，凶手是故意留下那个符号在死者身上，这样的行为背后必然有一定的目的性，只是，他为的是什么呢？是以五芒星作为自己的一个代号，向众人宣告，他是这两起谋杀案的始作捅者？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你有没有想到过，凶手在死者身上画这样的符号，或许是出于一种迷信？比如说，凶手笃信某种邪教，因此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杀人献祭？”毕夏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这样的推论嘉逸之前并没有想到过，虽然在凶残的杀害死者后，又在死者身上画下神秘的宗教符号，这样的细节很像是献祭行为，但是凶手在杀害孙婷的时候曾经向程峰发邮件挑衅，第二个死者被发现的时候程峰是否也同样收到了挑衅邮件嘉逸没有问，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以程峰怕自己担心的顾虑，也未必会实话实说。如果单纯是邪教献祭行为的话，凶手又为什么要特意发邮件给程峰呢？

　　不过这个疑问她没有说出来，虽然陆向东对程峰收到第一封挑衅邮件的事情是清楚的，但嘉逸不想把知情范围扩到到毕夏那里。

　　“我没有向邪教这个方向做过设想，”嘉逸说出自己的想法：“虽然这个符号本身带有一些神秘又邪恶的意味，但是，我对这种设想成立的几率，并不看好。”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二十四章 身份查明

　　“难道你怀疑这里面有那方面的因素么？”

　　“没有，”毕夏摇摇头：“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来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罢了。”

　　“那你怎么看？”嘉逸连忙问。

　　毕夏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脸饶有兴致的问：“你和程警官对这个问题交换过看法么？他是怎么看待这两桩命案的性质的呢？”

　　“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坐下来聊过对案子的看法，现在两件命案，出自同一个人之手，程峰的压力很大，我也不好意思拉着他问东问西的，”嘉逸不知道程峰的观点，也不好乱猜，她对毕夏的看法更感兴趣：“你又是怎么认为的？”

　　“我觉得，恶灵符号只是一种象征，并不是决定整件事情性质的关键，”毕夏略加思索之后，很慎重的回答：“两个死者都是年轻女性，死的时候所呈现出的状态也非常的相似，并且都是伤痕累累，面目全非，这些都是共性，但是并不足以证明整件事与邪教有关，因为除了共性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差异。”

　　“什么差异？”毕夏之前说的那些共同点嘉逸都很清楚，但是却并没有发觉什么重要的差异存在。

　　“如果是出于某种宗教目的而进行的行为，一定会有规律可循，两个死者身上都有丢失的肌肉组织，部位却不尽相同，而且身上的伤痕杂乱无章，不像是刻意制造出来，倒像是随意施虐的结果，所以如果把这件事加上宗教色彩的话，里面许多细节就变得不那么符合逻辑了。”

　　“你的意思是，凶手试图用这种方式，干扰警方的视线，误导他们的侦查方向？”嘉逸推测。

　　毕夏摇头：“那倒未必，或许凶手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是出于一种直观的目的，比如说，他认为两个被害人因为某种罪恶而应当承受身体的折磨，所以以此作为对她们的惩罚。”

　　“你的意思是，凶手把自己当做了正义的化身，他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一种惩恶扬善？”嘉逸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只是毕夏自己单方面假设出来的，并没有得到印证，却仍旧有些生气：“如果这个凶手作案的原因是这样的话，那么他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吧！第二个受害人的身份现在暂时无法确定，但至少孙婷就是咱们Ｊ学院的学生，正是花儿一样的青春年华，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情，她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将来会有一份称心的工作，有一个幸福的家族，而现在呢？我看不出来孙婷有什么罪过，需要被这么残忍的杀死，而且，凶手凭什么拿自己当成正义判官？那他的行为给孙婷父母和第二个死者的家人带来的痛苦，又该怎么偿还？！”

　　毕夏但笑不语。

　　这时候嘉逸才发觉，这么半天都一直是自己在和毕夏热烈的讨论，陆向东至始至终都不发一言，闷头看自己手头的资料，只偶尔的抬起头默默的看自己或者毕夏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陆博士，你也把高见说出来交流一下嘛！万一能帮到程峰他们呢！”嘉逸想听听陆向东的看法。

　　陆向东懒洋洋的抬眼看看她，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似乎并不打算加入他们的讨论队伍，他看了看嘉逸，眼神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半晌才问：“昨天你和程峰去见史力山了？”

　　嘉逸点头，简略的把从史力山夫妇那里收集到的信息讲给他听。

　　“要不是昨天晚上又有第二具尸体被发现，我几乎要把孙婷的命案当做是一起情杀了！但是现在看来，整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乎原本的估计。”嘉逸感到很苦恼：“史力山说的那些事情虽然还有待确认，但是假设他没有撒谎的话，作为一个女人，孙婷刻意接近勾引史力山，之后却又若即若离、冷静理智，在恋情曝光之后果断放手，以及之后与史力山的妻子王玫发生冲突时候只有口头挑衅，却没有真的再次试图接近史力山，这些迹象都让人感到，孙婷接近史力山的原因确实不像是出于感情原因，而更像史力山所说的，另有计划。

　　况且，史力山和孙婷的事情在Ｊ学院都没有引起轰动，他妻子却接到匿名电话告密，这本身也印证了史力山的怀疑，孙婷身边的神秘男人是这件案子的关键人物。”

　　嘉逸很有诚意的分享了半天自己的心得，说完才发现，陆向东一直都是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

　　“喂，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想问的么？”她不禁有些气结。

　　“有啊。”陆向东挑挑眉。

　　“说！”

　　“你和程峰两个，现在处的挺好的吧？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当个光荣的警嫂啊？”陆向东终于肯主动发问了，却是依然常态的聊起了与中心话题毫无关联的八卦话题。

　　嘉逸没想到他竟然会突然转移了话题，并且还是当着旁人的面问及自己的感情生活，顿时没了刚刚分析案情时的侃侃而谈，神态里多了几分局促。

　　“别说些没边儿的事！”她轻斥陆向东。

　　陆向东倒不把她微红的脸色放在眼里，反而很亲昵的走过来，拍拍嘉逸的肩：“不是我说什么，这年头，遇到程峰这种在外面是硬汉，回到家又温柔细心的男人不容易啦！其他的事情，少操心，交给程峰，女人还是日子过的简单点儿好！”说罢夹着刚刚那叠材料走出了办公室。

　　嘉逸觉得陆向东今天讲起话来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当他是对这宗案子不感兴趣，所以才回避话题罢了。

　　陆向东走后，嘉逸和毕夏也没有了继续谈论案情的情绪，便安静的个自处理自己的事情。午休时间很快过去，不一会儿外出吃饭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气氛才又重新热闹起来。

　　嘉逸下午没有课，尽快完手头的杂事，便闲了下来，她几次想打电话过去问问公安局那边的情况，但是又怕打扰了程峰他们工作，只好压下来。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程峰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局里那边事情太尽快，恐怕下班时间会不固定，要嘉逸没课了就自己先回家去。嘉逸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案例，要自己趁着下午天光大亮，外面行人也多的时候回去，便答应了下来，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尽量不给程峰添麻烦就是嘉逸的最高行为准则。

　　而程峰那头，则是彻头彻尾忙碌的一天，等到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三贱客揭底累了一天，一起到外面撮一顿祭一祭五脏庙，被程峰婉言拒绝了，不过不经意间他也泄露了自己跑去嘉逸家里驻扎的信息，惹得三个人大呼小叫，眼神暧昧的让程峰牙痒痒。

　　摆脱了三个问东问西的男人，程峰总算松了一口气，驱车到就近的超市买了一些简单的熟食快餐，急急的朝嘉逸家里赶去，时间已经不早了，不知道嘉逸是不是已经饿扁了。

　　拿着嘉逸给的备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一片黑暗，打开灯，程峰轻声叫了几声嘉逸的名字，没有回应，不觉心里一惊，难道嘉逸没有听自己的话，提前回来？那她这会儿能去了哪里？

　　程峰有点着急了，连忙打电话给嘉逸，响过三声，话机里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挂断，重播，再次听到忙音。

　　就在程峰想要出门找人的时候，大门外传来开锁声，门开了，嘉逸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怎么才回来？”程峰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大盒子，很吃力的走进来，连忙迎上去，一边接过嘉逸手中的东西一边问。看到她安然无恙的回来，程峰有点恼她的不听话，但是更多的是放下心来之后的放松。

　　“我去买东西。”

　　“我不是要你早点回来的么？买什么东西那么重要？”程峰有点火大，说话的声调难免微微升高了。两封挑衅的邮件让程峰的心里蒙上了巨大的阴影，尤其在得知嘉逸被人深夜骚扰之后，他的担心更是无法形容。他是个警察，对本身的职业危险性已经习以为常，他不怕暗处的凶手对自己做出什么攻击行为，但是他却怕对方把嘉逸当成威胁自己的筹码。

　　他知道自己输不起。

　　嘉逸知道程峰是担心自己，所以才难免有些着急，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抱抱程峰：“我知道错啦，下次一定注意！别气喽，我先去换下衣服！”

　　看着她笑嘻嘻的跑进房间关上门，程峰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盒子上。

　　那是一个充气床垫和气泵的套装。

　　程峰瞬间明白了嘉逸晚归的缘由，原来她是担心自己睡沙发影响休息，专门去为自己买床垫的！

　　嘉逸换好衣服走出来时，程峰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充气床垫放在客厅地板上，他则坐在厨房饭桌前一脸歉意的看着自己。

　　“嘉逸，刚才我……”程峰想为自己刚刚的态度道歉。

　　“今天很忙吧？有进展么？”嘉逸笑眯眯的打断他。

　　程峰明白嘉逸是体谅了自己，心头一阵温热，却没有表现出来，点头答道：“有进展，第二具女尸的身份已经明确了！”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二十五章 特殊家庭（上）

　　“第二个被害人的名字叫做白艳丽，是Ｃ市百货大楼化妆品专柜的售货员，今年只有２３岁。”程峰一边盛饭一边把白天的调查结果讲给嘉逸听：“为了查清楚白艳丽的身份，我们可是实实在在的费了好多时间，根据容貌还原，我们怀疑死者就是白艳丽，可是打电话到她家里，她爸爸却说自己女儿没有失踪，要不是后来我们从Ｃ市百货大楼那边查到白艳丽已经旷工好几天，并且没有人联系得上她，我们恐怕还不敢加以确认呢。”

　　“自己女儿失踪了，做父母的怎么会不知道呢？”嘉逸感到不解。

　　程峰也很无奈：“我们也觉得奇怪，到现在白艳丽的父亲还不肯相信自己女儿遇害的事情呢，他说联系不上白艳丽是经常的事，他都已经习惯了。不过我们已经通知了他明天到局里去认尸。”

　　“明天我休息，我也一起去吧！”

　　“不行。”

　　“哎——”

　　嘉逸刚要出声抗议，程峰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逗你的，知道你闲不住，怎么可能不让你去。”

　　吃过饭之后，嘉逸便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程峰负责把厨房收拾整齐，碗筷洗刷干净，然后到客厅里坐下来，打开电视看晚间新闻，算作是脑力激荡了一整天后的短暂休整。

　　不一会儿，嘉逸洗家澡穿着卡通睡衣走出来，头发用毛巾包裹着，脸因为浴室的热气而显得更加红润。

　　“换你啦！”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冲程峰挥挥手，开始拆面前的纸盒，从里面拿出充气床垫和气泵：“快去快去，我已经给你放热水了。等你洗完澡出来，你的新床铺就会弄好啦！”

　　程峰拿了睡衣裤走进浴室，里面还有嘉逸洗完澡残留的水汽，并且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香气，浴缸边上放着一小瓶薰衣草精油，程峰对香薰不是很了解，以为这不过是姑娘家的生活情调罢了，随手拿来摆弄，看到上面写的放松神经缓解疲劳的功效，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嘉逸专门为自己买的。

　　当警察这么多年，无论是自身性格还是职业因素，程峰一直以来都习惯于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强者，一个保护别人、照顾别人的人，在他眼里，虽然嘉逸很聪明，有见地，归根结底却也还是个需要自己去呵护和疼爱的小女人。

　　泡在一池温水里，闻着薰衣草的香气，程峰感觉自己的心变得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因为担心嘉逸的安危，回来之后不分青红皂白的责备她，而事实上，她却是在为自己着想，程峰觉得有些惭愧。

　　呆会儿出去一定要很有诚意的向嘉逸道个歉，虽然她并不需要自己这么做。

　　当程峰带着歉意和感动拉开浴室门，客厅地板上放着充好气的床垫，电视里的节目依然热热闹闹的演着，而嘉逸却怀抱着一个软垫睡着了。

　　程峰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个小女人，就这么睡着，也不怕着凉！

　　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轻轻的盖在嘉逸身上，自己则坐在身旁看电视。

　　摇控器握在手里，频道一个换过一个，程峰的心思却根本没有在电视节目上头。

　　试问，自己的心上人就在身旁甜甜的睡着，吐气如兰，时不时的还会发出一声幼儿般的嘤咛，这样的情境下，有哪个男人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程峰的目光从电视屏幕转移到身旁嘉逸的脸上，她睡的很熟，气息均匀深长，一头重新蓄长的头发还有些潮湿，因为侧卧而盖住了半边脸颊。熟睡中的嘉逸，浑身散发着洗发水和沐浴液的淡淡香气，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梦，她忽然动了一下身子，在睡梦中微微的皱起眉头。

　　程峰俯下身去，拇指轻揉嘉逸的眉心，不想她连睡着都心事重重，而嘉逸似乎感受到了程峰的安抚，渐渐展开眉头，睡的安稳起来。

　　看着近在眼前的睡颜，程峰心中涌出一股悸动，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有些老了，老到了需要有个字，需要有这样的一个人陪着身边，让自己感到充实和安定。

　　心中的渴望让程峰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拥抱身边的这个女人，可是他又不忍心打扰她的睡眠。虽然她什么也没对自己说过，但是程峰心里清楚，这一次的案子所呈现出来的针对性是多么的让嘉逸担忧，她不提，是怕自己压力更大，而她所花的心思，所做的努力，他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睡梦中的嘉逸周身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感到非常的踏实和安心，她慢慢醒过来，睁开眼睛，正对上程峰凝视着自己的双眸。

　　两个人沉默着，四目相对，房间里除了电视里传来的声音之外，就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如果继续那样暧昧的对视下去，程峰觉得他恐怕就会忍不住有想要亲吻这小女人的欲望，而眼下这样的时间，这样的环境，一个吻会带来什么样的事态演变，他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当然非常清楚。

　　他渴望亲近嘉逸，但当一个男人认认真真的爱着一个女人的时候，他就越不会想要有所唐突。

　　程峰伸手揉乱嘉逸的头发，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假意看电视，嘴上逗她：“小懒虫，还说特意去给我买床垫，结果你倒先享受起来了！”

　　嘉逸红着脸坐起身来，把程峰的外套披在身上，她喜欢这种被程峰的气味包围着的感觉。

　　两个人沉默着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了一会儿电视，嘉逸说累了，道了声晚安跑回卧室。

　　躺在床上，她却又翻来覆去找不到睡意，只觉得脸在发烫。

　　天知道，刚刚醒来的时候，看到程峰专注的目光，好心如擂鼓，同时，心底竟然有些期待他会吻下来，而当他最终没有那么做的时候，她又感到了淡淡的失落。

　　刘嘉逸呀刘嘉逸，原来你骨子里头竟然是个不知羞的色女！

　　嘉逸忍不住在心里鄙视自己一番，心里在羞愧的同时也矛盾的产生出一种甜蜜感，这两种感受交织在一起，让她辗转反侧，很久之后才终于能够入眠。

　　第二天一早跟着程峰赶去公安局，嘉逸立刻受到三贱客眼神暧昧、笑容更暧昧的热烈欢迎。

　　“嘉逸，这两天休息的怎么样啊？睡的踏实么？”田阳神秘兮兮的凑过来问。

　　“是啊是啊，有没有人月圆之夜恐怖变身啊？”安长埔也跑来附和。

　　马春雷更是一脸谄媚：“嘉逸，啥时候帮咱也打探打探，伶伶需不需要贴身保镖服务啊？”

　　“喂，你们够了没有啊？！”嘉逸羞的满脸通红，虽然这三个人没有直截了当的说什么，不过那欲盖弥彰的表情，和非常欠扁的调调，都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三个是不是太闲了啊？”程峰皮笑肉不笑的凑过来：“是不是想让我给你们找点差事？”

　　“峰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跟嘉逸聊聊天而已，这顶多算是忙里偷闲！”田阳一见程峰开腔，立刻脚底抹油，开溜。

　　安长埔摸摸脖子，跟着田阳迅速回避。

　　马春雷是表现的最皮痒的一个，临走前，他还不忘对嘉逸挤眉弄眼的说：“嘉逸，我是认真的，回头帮我问问伶伶哈！我要求不高，和峰哥同样待遇就可以了！”

　　说罢，还没等抬腿走人，就被程峰直接按住了。

　　“峰哥，你不是这么小气吧？”马春雷苦哈哈的看着程峰。

　　“放心，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程峰拍拍马春雷的肩：“叫你留下来是要你呆会儿和我们一起见白艳丽的父母。”

　　马春雷做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至于你乱开玩笑的帐，咱回头再算！”程峰慢条斯理的又补充一句。

　　马春雷闻言，一张脸立刻垮了下来。

　　嘉逸忍俊不禁，程峰和马春雷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默契。嘉逸最近虽然表现的一如往常，但是熟悉她的人都看得出她眉宇间总带着一抹淡淡的忧愁，所以，重案组的几个人都心照不宣的在她面前保持着以往的嬉笑气氛，不让她更加担忧。

　　这些天，四个人在查案的间歇也挤出不少时间，用来给程峰以往负责地的大案过筛子，凡是由他亲自抓捕的重大案件犯罪人，还有他经手过的以女性作为犯罪对象的案件，他们都逐一加以回顾，看看是不是有漏网之鱼，希望能够借此找到对现在手头这两桩案子有帮助的线索，只可惜，暂时还都一无所获。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来找程峰，自称是白艳丽的父亲。

　　“警官，我是来认尸的。”白艳丽的父亲名叫白树可，是一名长途运输司机，他和程峰、马春雷逐一握过手，对认尸还只当做是走个过场而已，并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已经遇害了：“现在可以带我过去看看么？我呆会儿还得出车，赶时间。”

　　“白师傅，我想你恐怕得跟单位请个假了，”程峰摇摇头：“因为呆会儿确认了死者身份之后，我们需要和你好好谈谈，了解一些情况。”

　　白树可不太高兴，却也不敢发作，勉强的点了头。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二十六章 特殊家庭（下）

　　虽然不敢直接对程峰的话表示拒绝，但是白树可依然我行我素，并没有打电话回单位去，而是催促程峰快点带他去认尸，似乎在他的概念里，只要看到了遇害者，他就可以更加确定的否认自己女儿被害的消息。

　　然而白树可的这份笃定并没有持续很久，马春雷带着他到法医那边认尸，去的时候他还昂头挺胸，神采奕奕，回来时则整个人几乎瘫软，要不是马春雷人高马大，身强体壮，能够架着他一路走回来，恐怕他就只能瘫坐在回来的路上了。

　　虽然之前白树可表现出来的满不在乎和自说自话让嘉逸不是很喜欢，但是看着这个原本红光满面的中年汉子在确定遇害女性就是自己的女儿白艳丽之后，变得脸色惨白，形容枯槁，仿佛一瞬间衰老了好多岁，她依然感到有些心酸。

　　“要喝杯水么？”嘉逸柔声问白树可。

　　白树可颓唐的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摇摇头。

　　“白师傅，你不是说今天有运输任务么？是不是该打电话到单位去？”程峰见白树可已经完全没了主张，便提醒他。

　　白树可经程峰这么一提，仿佛忽然想起了自己原本的工作安排，连忙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拨号，因为神情恍惚，手指抖的厉害，号码按错了好几次，依然没有办法拨出电话。

　　没有办法，程峰只好接过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白树可单位的联系电话，代他打过去，向那边简要的说了一下事情原由，希望能够把白树可原本的工作找别人来代替。单位那头听到是公安局的警察代为通知，并且白艳丽遇害的报道在Ｃ市的日报上被大篇幅报道，白树可单位那边也有所耳闻，没想到被害人竟然是同事的女儿，也颇为理解，所以很给面子的爽快答应下来。

　　打完电话，程峰没有急着向白树可发问，而是给他时间让他好好的调整一下情绪。白发人送黑发人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境遇之一，更何况白艳丽在遇害前又经受了那么多的折磨，那惨不忍睹的尸体看在她的父亲眼里，那种痛苦和挣扎是可想而知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不管现在程峰他们有多着急破案，也不忍心急于这一时半刻。

　　白树可起初就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头，目光呆滞，神情委顿，之后渐渐开始浑身颤抖起来，在沉默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之后，他突然爆发了，激烈的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打自己耳光。

　　他的反应把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吓了一跳，马春雷和程峰连忙上前按住他，不让他再做出任何自虐的行为。

　　“我是个混蛋……”白树可被程峰二人死死按住，没有办法继续实施自我惩罚，眼中流下了泪水，热泪顺着红肿的脸颊流下去：“我不配做个父亲……女儿失踪这么多天，我竟然都不知情！我该死啊！”

　　“白师傅，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这样！”马春雷扳着白树可的双肩，生怕他会突然朝一旁的墙壁或者桌角上撞。

　　“我要是早点发现艳丽不见了，我要是早点报警，说不定你们就能把她救出来！说不定她就不会死了！”白树可呜咽着。

　　嘉逸突然之间明白了他最初那种不耐烦和不在意背后所掩藏着的情绪，白树可并不是真的不肯相信警方的话，更不是真的对要他来认尸这件事毫不在意，他是因为太在意了，不愿警方的推断变成事实，所以才选择了用一种自欺欺人来安抚心跳的忐忑，希望自己的否认能让他所不愿面对的结果被避免。

　　“白师傅，你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换谁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会受不了的，”程峰按着白树可的双臂，蹲下身，抬头看着他：“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怎么自责，再怎么假设，也是无济于事，不管之前怎么样，现在你能为白艳丽做的，就是协助我们抓到凶手，我想，作为一个父亲，你一定不希望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逍遥法外，更不会希望在这段时间里，他再次作案，让其他家庭也面对同样的丧女之痛，对么？”

　　白树可抬眼看着程峰，咬牙切齿的点点头：“我恨不得你们赶快抓到那个丧尽天良的混蛋，把他千刀万剐！”

　　“那你愿意振作一下情绪，和我们好好谈一谈么？”

　　白树可再次点点头，虽然还是紧急着眉头，但是比起刚刚的失控，看得出来他已经在努力的调整情绪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白艳丽是什么时候？”程峰示意马春雷可以开始做记录了，自己也在白树可身边坐了下来。

　　“大约一个多月之前吧。”白树可讲话时鼻音很重，依旧带着淡淡的哭腔。

　　“最后一次和她有任何方式的联系呢？”程峰微微皱起了眉头，同在Ｃ市，他没有想到白艳丽竟然这么久没和家里人见过面。

　　“也是一个多月之前。”白树可垂下了头。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你们没有试图同白艳丽取得过任何联络？”程峰有点惊讶：“不会担心她么？”

　　白树可缓缓的摇了摇头：“我已经习惯了艳丽对我的疏远了，她不喜欢我老婆，也不喜欢她妹妹，每次见了面就要吵，大的吵完小的吵，吵够了艳丽甩手就走，我老婆还要再跟我哭闹半天，我也挺头疼的，所以她不爱去我那边，我也不勉强，省得凑在一起更麻烦。”

　　“白艳丽和她母亲关系很差？”

　　“我不知道她和她妈关系处的怎么样……”白树可说完连忙解释道：“哦，我刚刚说的和艳丽关系不好的是我后娶的老婆，我和艳丽的妈妈离婚已经快二十年了！”

　　“能把你前妻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们么？”

　　白树可接过程峰递来的纸笔，写下了白艳丽生母的电话号码交还回来，程峰递给嘉逸：“帮我打电话通知白艳丽的母亲到局里来一趟！”

　　嘉逸点点头，到程峰的办公室里去打电话，可能是周末的缘故，白艳丽母亲的电话打了几遍才总算接通，开始的时候对方口气满是不耐烦，但当嘉逸说明事由之后，白艳丽的母亲被吓到了，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等到终于相信嘉逸说的是真话而不是一个恶作剧之后，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她答应马上就赶过来。

　　打完电话重新回去旁听的时候，白树可正在一脸沉痛的对程峰和马春雷讲述白艳丽和继母以及同父异母妹妹的恶劣关系。

　　“艳丽这孩子脾气倔，我是个跑运输的司机，一年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公路上度过的，以前她小，当然是留在家里，结果每一次我出车回来，都要被我老婆拉着耳朵念上半天，向我汇报艳丽的恶劣表现，等到小女儿出生之后就更加严重了。我不在家的时候她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是我在家的时候艳丽确实有些离谱，这孩子小的时候乖乖的，结果后来越大越叛逆，等到上中学了，她自己要求去念一所离家挺远的学校，还要在学校住宿，我们拗不过她，就同意了，结果自从她不住在家里之后，和我们就越来越疏远，高中毕业之后没考上大学，我说托熟人给她联系工作，她也不乐意，坚持要自己找工作，还搬出去自己单住，不到逼不得己就绝对不回一次家。起初还和我联系，后来越来越没有话说，就不怎么联络了。”白树可深深的叹了口气：“我现在很后悔，如果能够重新来过，就算她把家里闹的底朝天，我也绝对不会同意她出去一个人住，现在，我就算想听她吵闹，都没机会了。孙子不管有没有出息，懂不懂事，只要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啊！”

　　“白艳丽在你和她母亲离异之后，一直都是跟你生活在一起的？”嘉逸问。

　　“法院当初把孩子的抚养权判给我了，所以一直都是我一个人负担艳丽的生活的。”

　　“你和你前妻离婚的原因方便透露一下么？”

　　嘉逸问的很小心，白树可倒没有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冒犯的：“性格不合，她妈那脾气，是个人都受不了，我跑长途，一趟车跑下来，累的要命，回到家里头，她宫一分钟安静都不给我，成天这个不对那个不对，什么事情都要按照她的意愿去进行，霸道得不得了，我们俩从每天吵架，变成动手打架，后来觉得这么过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人不是说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受不了艳丽她妈那个脾气性格，她妈也不可能为了我就变成另一个人，所以倒不如离了算了！”

　　“那白艳丽的性格更像爸爸还是妈妈？”

　　“跟她妈一样一样的！”白树可叹气：“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

　　他话音刚落，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人没到，声音就已经先到了。

　　“姓白的，你说谁呢？！”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二十七章  争执和推诿

　　几个人循声看去，见一个瘦高的中年女人横眉立目的走进来。

　　“我就是说你呢！怎么着吧？！”白树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视着那个女人：“我说错你了么？你看看你现在这德行！难道我还冤枉你啦？”

　　“呸！”女人啐一口，指着白树可咬牙切齿的问：“我现在没空听你放屁，你说！女儿是怎么回事！”

　　一提白艳丽，白树可刚刚还很旺盛的怒火也瞬间熄灭一半，趁着他没有回嘴的时候，嘉逸连忙上前把中年女人拉到离白树可较远的位置：“阿姨，来，先坐下，你是白艳丽的母亲吧？怎么称呼？”

　　“周萍。”

　　白艳丽的母亲周萍有一张窄窄的脸，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疏于保养，肤色暗沉，眼角的鱼尾纹因为干燥的皮肤而显得愈加清晰，但依稀可以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唯有一双眉毛，被修的又细又高挑，让她看起来有些刁横。周萍的眼圈微微发红，似乎在赶过来的路上哭过了。

　　“周阿姨来的很快啊。”

　　“我家离这儿不算远，”周萍随口回答，眼晴依然灼灼的盯着白树可：“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女儿出事了的？你凭什么不立刻通知我？我告诉你，就算当初法院把孩子判给你了，她也还是我女儿，我也是她亲妈！我有权知道我女儿的情况！”

　　“我也是才知道的！”白树可刚刚降下去一点点的怒气又被周萍的几句话给激了出来：“你还有脸说你是艳丽的亲妈？！你这么多年关心过她么？你照顾过她么？当初离婚的时候，是谁死活不要孩子的？现在女儿出事了，你又知道自己是她亲妈了！这么多年，你给过她几次抚养费？女儿活着的时候，跟你要抚养费的时候你忘了自己是她妈了嘛！”

　　周萍脸上一阵燥红，忍不住反唇相讥：“我那是生活所迫！那你呢？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啦？你搂着后娶的那个女人过日子的时候，你照顾过女儿嘛？后生的女儿是个宝，前妻生的就像野草一样！女儿被你那老婆欺负成什么样了，你过问过么？你帮她主持公道过么？成天说自己多忙多忙，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程峰一见这样下去，调查就要变成居委会调解了，连忙赶在白树可开口反驳之前打断他们的争执：“二位，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白艳丽出了事你们都很难过，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相互指责谩骂，对案件的侦破没有任何帮助！”

　　白树可终归是个男人，听程峰这么一说，就算对周萍有一肚子的怨气，也还是要表现得识大体、有风度一些，瞪了周萍一眼，不再吭声，而周萍本来不想作罢，还没开口就迎上程峰威严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硬是梗在喉咙里，没敢继续吵闹。

　　嘉逸和马春雷无可奈何的交换了一下目光，他们心里都有共同的感受，白树可和周萍这两个人，一定是前辈子的冤家，已经离婚了这么久，一见面就可以吵的如此不可开交，并且话又说回来，有这样的一对父母，白艳丽童年时候的境遇也是可想而知的。嘉逸心里已经开始更加同情起这个不幸遇难的可怜女孩了。

　　“周阿姨，你最后一次见到白艳丽或者和她有任何联络，是什么时候？”程峰见两个人都肯安静下来，便重新开始问话。

　　周萍想子半天，讷讷的说：“两个多月之前吧。”

　　“什么？你都那么久没见过女儿了？”白树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语气充满了指责，似乎忘记了自己也同样一个多月没有和女儿联系过了：“你是怎么给人家当妈的？！”

　　马春雷怕两个人又吵起来，连忙上前拍拍白树可的肩膀，按他重新坐下去。

　　周萍听白树可责备自己，眉毛一挑，还未开口，看看一旁绷着脸的程峰，撇撇嘴，抱着怀扭过脸去，不理白树可。

　　“你和白艳丽最后一次是因为什么见面？”程峰继续问周萍。

　　“是我叫她去家里，想让她帮忙办点事。”周萍回答问题的时候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声调比之前低了许多。

　　“什么事情？”

　　“她姐姐…… 我是说，我再婚丈夫的女儿上个月结婚了，我那次叫她去是想让她去参加婚礼，礼物什么的提前准备一下，到时候穿的体面些，可是这孩子倔到不行，说什么也不肯去，到后来说掰了，上个月她没去，我以为她是和我赌气呢，也没多想……” 周萍眼圈又红了，满是悔恨：“我是怎么也没想到，我和艳丽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让她出了那道门以后就永远都别回来了，现在她真的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周阿姨，你和白艳丽平时关系怎么样？对她的生活、杜交这些了解么？”嘉逸拿出纸巾帮周萍拭泪，顺便岔开话题，怕她会陷在悲伤情绪里头。

　　周萍默默的擦着眼晴，摇了摇头。

　　“她能知道什么？！”白树可喘着粗气，有些动怒的用食指朝周萍的方向点着：“你们问问她，有没有过当妈的自觉！自己女儿不好好善待，再婚之后倒是拿人家的孩子当祖宗一样供着！方方面面伺候的服服帖帖！跟我过日子那会儿，好像灌了一肚子火药一样，结果到了那家呢！一下子从母老虎变成小绵羊了！成天由着她后老公的闺女欺负我们艳丽！有多少次艳丽都是红着眼晴从她那里回来的！”

　　“你别说起我来中气十足的！”周萍被白树可说的恼羞成怒起来：“你又好在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你后找的那个女人会偷偷打艳丽？你知不知道每一次艳丽和你们后生的那个孩子吵架，你从来都不向着她，她到我这里哭过多少回！我是她妈妈！哪个当妈的人会不疼自己的孩子！我是没有办法！不然你以为我会让艳丽跟着你遭那么多罪？！”

　　“周阿姨，可不可以冒昧的问一下，当初你为什么不要白艳丽的监护权？”嘉逸觉得周萍的样子不像做戏，可是她对白艳丽的疏于关心也是事实，这让她很费解。

　　“我没有办法啊！”周萍啜泣着：“当初我和这死男人离婚的时候，上班的工厂效益不好，天天吵着要减人，我一个女人，本来有工作的时候工资都很低，更何况还是朝不保夕的时候，再一个，女人再婚本身就难，我要是再带着个女儿，就更是难上加难了，所以我就想啊，艳丽她爸不管怎么说，跑车收入还不错，女儿跟着他也能少吃点苦，谁知道他那么没出息，娶了个女人进门，就什么都交给人家了，搞得女儿在家里像个受气包，可怜虫！”

　　白树可想反驳，又有些气短，只好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再萍。

　　“我也想过要让女儿来跟我过，但是实在是没有办法，这孩子脾气倔的不行，我再婚之后，现在的老公是个做生意的，一家人的开销都靠他来支撑，所有的钱物都是他自己管着，我那会儿已经下岗了，没有收入来源，只能在家里做饭收拾屋子，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底气，我老公的那个女儿比艳丽大两三岁，娇惯的好像个小公主一样，平时学习什么的也争气，一直都是她爸爸的心头宝贝儿，艳丽学习成绩不好，穿的用的也都是地摊货，到了我那里，老公的女儿瞧不起她，她又嫉妒那孩子受宠有好东西用，就总是闹我，见我没办法，就找茬去和她那个小姐姐打架，后来我老公实在是受不了了，就让我把艳丽送回她爸爸那里去。我一方面也管不住她，另一方面也怕她在我这里看着人家穿好的用好的，小小年纪就学会攀比，所以就同意了。之后艳丽就对我越来越疏远，她可能觉得我是个不称职的妈吧！”周萍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她也不去擦拭。

　　嘉逸听了之后，心里也不胜唏嘘，白艳丽的成长过程让人痛心，而她母亲的境遇却又让人无法指责其自私。

　　“我也不好过啊！女儿在我那里，每天都和她后妈闹的凶，我一个人跑车，养活一家人吃饭穿衣，还有两个念书的孩子，你给艳丽的抚养费还总是拖着，我老婆就得念我，家里妹妹年纪小，我对她稍微过问的多一点，艳丽就闹得凶，和我老婆两个不是吵就是闹，我有时候都

　　宁愿出去跑长途！”白树可也表达自己的无奈。

　　可是说了半天，这一对父母除了诉说自己的不容易，就是抱怨对方的不谅解，涉及到白艳丽独立生活之后的情况，以及她身边交往了什么样的人，两个人都是同样的一问三不知。

　　没有办法，为了不让调查变成了情感调解的谈话类节目，程峰只好结束了对白艳丽父母的询问调查。

　　受害者父母这冬路已经走不通了，程峰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第二天到白艳丽上班的C市百货大楼去看一看。

　　既然从家庭方面一无所获，那么就只有从工作单位下手了！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二十八章  有妇之天

　　周六在白艳丽的父母那里毫无所获，调查方向只好转向白艳丽工作的商场。

　　同C市百货大楼联系过之后，约好周日下午到百货大楼去见面，因为周末正是对方忙碌的时段，程峰他们也只好迁就一下。

　　如约赶到C市百货大楼的时候已经是周日下午了，但是商场里依旧人头攒动，尤其是化妆品销售区，每个专柜周围都布置着各色花朵、气球，并且或悬扯或摆放着促销海报以及促销礼品，各个专柜周围围绕着不同年龄层的女人们，购买的，咨询的，场面好不热闹。

　　“怪不得商家这么爱女性消费者！看看这购买力！可真强！”安长埔小心的从人潮中穿过，被周围的人挤来挤去：“这个商场也真逗，购物满300就送300代金券！那他们不得亏死啊！”

　　“你要是仔细看看代金券的使用细则就不这么想了！”嘉逸好心的替这个小伙子扫盲：“商场规定，代金券的使用比例不能超过再次购物商品总价值的百分之四十，照这个比例，你算算商场是亏还是赚？”

　　“奸商！绝对是奸商！”安长埔盘算了一下，恍然大悟：“这不是越套花的钱反而越多么！”

　　“是啊，他们就是抓住了人们拿了代金券不用丢掉会觉得可惜的心里，以为有返券就是捡便宜，实际上商场才是捡了大便宜的那一方。”

　　“狡诈！太狡诈了！”安长埔摇头晃脑的感慨。

　　穿过拥挤的购物区，程峰三人来到事先约定的办公区会客室，里头除了当时在电话里与程峰联络过的商场负责人之外，还有两个人。

　　见人到齐了，商场负责人替双方相互做了介绍，两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穿黑色职业套装的是Ｃ市百货大楼化妆品部的部门经理，姓陈，另外一个二十出头，穿米色套装，脖子上系着彩色领巾的是与白艳丽负责同一个品牌专柜的另外一个售货员，同时也是白艳丽生前关系比

　　较亲密的朋去，小惠。

　　负责人在介绍完双方身份，叮嘱陈经理和小惠好好配合警方工作之后，就离开了会客室。

　　“白艳丽的事情想必二位已经听说了，我们今天来，是想向二位了解一下白艳丽平时工作以及生活方面的情况，”程峰看了看对面正襟危坐的两个女人：“二位打算从谁开始？”

　　小惠没吭声，眼晴不由自主的看向陈经理，陈经理倒是没客气，对程峰点点头：“我先吧！呆会儿我还有事。”

　　“那就请陈经理说一说你心目中的白艳丽吧！”

　　陈经理不愧是化妆品部门的负责经理，气质仪态都很端庄适宜，皮肤保养的很细致滋润，脸上画着素雅的淡妆，头发盘的整齐，看起来很严谨。被问起对白艳丽的印象，她微微皱了下眉头：“按理说，白艳丽人都已经被害了，我不该说一些否定她的话，这样对死者不够尊重，

　　不过我想，你们还是希望我能够实事求是的说心里话的，对吧？”

　　程峰颔首，肯定了她的疑问。

　　“那我只能很抱歉的说，虽然对白艳丽的遭遇我很同情，也觉得很遗憾，但是从工作角度上或者私人印象来说，我对她的评价不高。”陈经理面无表情的说，一旁的小惠偷偷瞥了瞥嘴。

　　“具体说说吧。”

　　“白艳丽这个人，素质不高，当然，这与她的受教育程度也是有关的，”陈经理挺直了腰身，抬手把耳畔的碎发顺到耳后：“我一直觉得，一个人的教育水平直接决定了这个人的言谈举止，以及世界观的高度。”

　　看来这个陈经理内心里的优越感挺强烈的，嘉逸在心里偷偷的想，自视甚高的人往往习惯于用自己的优势去比较他人的劣势，眼下警方了解白艳丽的情况，她受教育程度的高低以及世界观的高度，显然并不是关键点，陈经理开口就直接提到这些，实际上不过是一种变相的自我标榜罢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我认为白艳丽这个人存在的最关键问题就在于她做人太过于物质化！”

　　“你所谓的物质化指的具体是什么？”安长埔追问。

　　陈经理觉得这个毛头小伙子问的问题似乎有些多余，挑了下眉头：“这还用说么，就是追求物质，爱慕虚荣呗！仗着自己年轻，有点资本，就傲气的不得了，不是用鼻孔看人，就是拿眼角瞗着别人，而且还很狂妄，比她优秀的她就嫉妒，不如她的呢，她又看不起，她在这里工作期间，我不知道为她和别的员工协调过多少次矛盾！”

　　陈经理说这番话的时候，程峰特意留意了一下小惠的态度，不过这期间她没有任何表情，一直垂着眼安静的坐在一旁。

　　“那么，白艳丽的工作表现很不好了？”他把视线重新转回到陈经理身上。

　　陈经理顿了一下，摇头回答道：“倒也算不上多么不好，这个很难讲。”

　　“说来听听。”

　　“白艳丽的工作态度确实存在问题，她这个人要说除了太物质之外还有什么大的缺点，那就是太情绪化，对待顾客的服务态度总是跟着自己的私人情绪走，心情好的时候就对顾客笑逐颜开的，心情不好就对谁都摆脸色，说话好像吃了枪药一样，我对于接到顾客对她的投诉已经好像家常便饭一样了！”陈经理话锋一转：“但是又不能说她是一个差劲的员工，你们也知道，我们商场这种销售行业，总还是要拿销售业绩来说话的，白艳丽这方面挺有法子，她的业绩总是很有保障，挺稳定的，咱不管她是用什么旁门左道的方式实现的，但至少这方面让人确实说不出什么话来！”

　　“你是说有人帮白艳丽解决销售业绩上的问题？一直如此么？”

　　陈经理点点头。

　　“那么，白艳丽平日里都接触些什么人呢？”

　　“工作的时候除了顾客，也就是其他销售人员了，不过她性格不太好，除了小惠之外，和其他人基本上都相处不来，”陈经理想了想：“至于私生活方面，我就不了解了，下了班大家各过各的日子，我没兴趣去挖她的隐私。”

　　“那好，多谢陈经理的配合，要是有事，你可以去忙了！”程峰谢过陈经理，并且刻意打发她离开，因为他发觉小惠对陈经理的很多说辞似乎并不芶同，他担心如果陈经理一直在场的话，小惠容易碍于经理的面子而不方便说出心里话。

　　“好了，陈经理现在不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不同意见，就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吧！”嘉逸显然也有相同看法，陈经理走后，她微笑着对有些拘谨的小惠开口。

　　小惠僵硬的回嘉逸一个微笑，面对警察的盘问，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两手一直交握揉搓着：“我不是对我们经理的话有什么不同意见…… 就是…… 经理她不是很了解艳丽的为人，她们也不是一类人，所以…… 所以才会对她有些误解。”

　　“你和白艳丽除了工作之外，私下关系应该也处得不错吧？”嘉逸问。

　　小惠点点头：“我们俩一起租房子住，我老家离的远，在C市谁也不队识，她几乎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既然如此，那你一定比其他人都更懂白艳丽，你觉得哪些方面陈经理的认识是错误的呢？”嘉逸诱导她。

　　小惠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艳丽的性格是有苦衷的，她不是因为虚荣才追求物质，也不是狂妄不好相处，她不过就是防范心理太强了，心里头太缺乏安全感罢了，她虽然是本市人，但是处境和我也差不了多少。她家里的情况，你们查过了吧？”

　　程峰点头。

　　“其实艳丽挺可怜的，从小不是被后妈欺负，因为异母妹妹被冷落，就是被后爸的孩子瞧不起，所以她才特别讨厌那些被娇宠管了的女孩。她特别渴望被爱，被关心，也特别在意别人看她的眼光，她总觉得没有人能够保护她，所以才好像浑身都是刺一样，艳丽和其他那些营业员处的不好也不全是她的错，她们也的确是阳奉阴违的，所以才让艳丽不信任，我和她在一起工作生活了那么久，我了解她，只要你对她好，她比谁都更真诚！”小惠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看起来是真的为白艳丽的死感到伤心。

　　“既然你们是室友，那你最后一次见到白艳丽是什么时候？”

　　“大约一周前吧。”

　　“她那么久没有回家，也没来上班，难道你没有想过报警么？”

　　小惠摇摇头，一脸的内疚：“开始正好她轮休，我以为她可能是去了她爸或者她妈家，过了两天还没见她，我打过电话到她爸家去问，她后妈说没回去过，所以我就猜想她可能是去那个男人那里了。因为她一直嚷嚷说不想做了，我见她没来上班，以为她可能打算辞职了。”

　　“什么男人？”

　　“算是艳丽的男朋友吧。”

　　“那个男人叫什么？联系方式你有么？”程峰心头一紧，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白艳丽的人。

　　可惜，小惠摇了摇头：“我对那个男人一无所知，艳丽只跟我说过那个男的怎么追求她之类的，具体的什么都不肯对我说，而且每次她去见那个男的，都会关机，谁也联系不上她。”

　　“那个男人为什么这么神秘啊？”安长埔感到很纳闷。

　　“因为他有老婆。”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二十九章  事态严重了

　　小惠话一出口，程峰和安长埔都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显然在他们平时的工作过程中，对于这样的桥段已经见怪不怪了，嘉逸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啃声，倒是小惠自己，看起来倒是个不多见的纯朴姑娘，说完这句话之后看起来非常的不自在，脸上多了几分愧色，好像和有妇之夫往来的是自己一眼抬不起头来。

　　“这件事你了解多少？”程峰严肃的问：“现在白艳丽遇害身亡，我知道她是你朋友，你不想她的名誉受损，但是她的这个情人很有可能是这件案子里的重要线索，事关人命，我希望你能够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都如实的说出来。”

　　“是啊，小惠，你不用有什么顾虑，你今天说的话，警方不会透露给第三方知道的，不会对白艳丽有任何不良影响，”嘉逸也加把劲劝导小惠，她直接起身坐到小惠身旁：“不管白艳丽怎么保密，以你和她的交情，她也总是会向你透漏不能告诉别人的一些细节的，对么？因为你是她最可信赖的姐妹啊。”

　　小惠听他们这么说，也点头表示愿意配合，但同时又脸露难色，她求助似的看着身旁的嘉逸，这个和自己年纪没差多少的女孩儿不像其他两个警察一样严肃有压迫感，更让她感到放松和亲近：“我不会对你们撒谎的，只是我知道的也不多，怕帮不到你们什么。”

　　“没关系，你肯帮忙就好，帮多帮少都是对警察工作的配合。”长埔也看出小惠是个老实胆小的女孩儿，也开口帮腔。

　　小惠看三个人都言辞恳切，也不好再推脱，就把自己从白艳丽那里了解到的不多的情况说了出来。

　　小惠家在离C市很远的农村，生活条件不太好，却依靠天生的优势拥有白皙光滑的皮肤，所以才能够找到这份百货商场里卖化妆品的工作 但是又因为不够巧嘴，见识也少，所以显得比较木讷，工作业绩一直不怎么好，还总被一起工作的同事嫌弃和排挤，一直到被调到和白艳丽一个专柜，情况才好转起来。

　　就像之前陈经理说的那样 白艳丽虽然态度不够好，情绪化，但是总有办法保证业绩  她也不在意小惠拖后腿，相反，在她情绪不好和顾客发生冲突的时候 小惠的温和倒是常常能够帮她化解矛盾，两个人一来二去熟悉起来，关系也越来越亲密，后来一商量，干脆搬到一起合租房子 相互也有个照应。

　　住到一起之后，小惠对白艳丽也有了更多的了解，知道了她坎坷的童年生活，在继母、妹妹、继父的夹缝里体会到的那种寻常人家孩子体会不到的冷漠，渐渐的对白艳丽的追求物质、保护欲过强也变得十分理解包容，而白艳丽看到老实又没有锋芒的小惠，也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一样 把她视为姐妹，对她非常照顾和保护。

　　所有与白艳丽有关的事情，她与父亲、继母还有异母妹妹的矛盾，她和继父的女儿有多么互不对盘，这些她从来都不会隐瞒，惟独那个神秘的情人，白艳丽对小惠也同样三缄其口，从不透漏。

　　要不是将近两个月前，白艳丽过生日 结果不但没有出去约会，还很沮丧落寞的一个人跑回家 非要小惠陪自己喝酒，小惠可能对那个情人的事情还是一片空白。

　　“那天艳丽和她妈吵架了，她妈要她买礼物去参加她继父女儿的婚礼，还数落艳丽不争气，让她没面子，艳丽挺难过的，因为那天是她生日，她妈竟然都不记得，”小惠说到这里的时候，再一次红了眼眶：“我就陪她说话，问她为什么不和男朋去出去庆祝，艳丽就哭了，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总是贪心，新欢旧爱都不肯放手，却不能够专心的对待一个女人。我就很纳闷儿，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还是男朋友背着她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我当时没有想过会是那样的状况，还说如果是有第三者了，我就帮她一起去找那个女人算账去呢！”

　　说到这里，小惠有些懊恼，双手揪紧套装的裙角，嘉逸连忙轻声安慰她，让她不要自责。看得出来，这个姑娘是真的拿白艳丽当自己的好姐妹看待，也是目前他们接触过的几个人里唯一一个毫无私心，单纯的为白艳丽着想的人。

　　“我说完这话之后，艳丽就哭了，问我会不会瞧不起当第三者的女人，我见她这么问，就觉得情况可能有些不对劲，也不敢说什么，就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就跟我说，她那个男朋友，其实是有老婆的。”

　　小惠说完脸一红：“我当时也挺尴尬，一直觉得艳丽是一个特别仗义有正义感的女孩儿，所以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跟有妇之夫扯上关系，第一反应就是，艳丽被那个男人骗了，我就赶忙问她什么时候知道那个男人有老婆的，结果她告诉我，打从一开始交往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有老婆了。我听她这么说，心里特别恶心的慌，就没再理她，直接回屋去了，在那之后我和她两三天没怎么讲话，因为我看到她就会觉得别扭，我不希望自己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去竟然是别人的二奶。”

　　“那之后你们又是怎么和好如初的呢？”嘉逸从小惠的表情神态和语气上猜出，吵架绝不是事情的最终结局。

　　“之后，隔了两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也有些过分，毕竟艳丽肯对我说那些，说明她信任我，但是我却连倾诉的机会都不给她，所以她试图对我示好的时候，我就重新和她讲话了。艳丽跟我说，其实她当初也是昏了头了，因为家庭缺少温暖，所以就急切的想找一个能够给她爱，同时又能在物质上保障她，不让她低人一等的男人，所以才会当了不光彩的第三者，结果那个男人根本没想过以后的事情，更不是像嘴上说的那样把艳丽放在心上，她生日那天，他因为老婆从外地回来，要去机场接机，所以丢下艳丽一个人，艳丽说，她忽然就想明白了，不是自己的，终归不是自己的，虽然早就想过要离开那个男人，但是一直下不定决定，从生日那天之后，她反而坚定了要和那个男人划清界限的决心。”

　　“白艳丽要同对方分手？那对方的身份，她有没有提到过什么？”

　　“我问过她，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只说对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就算要离开也得罪不起，只想讨一笔分手费，不枉自己在那个男人身上浪费过青春就好。”

　　“从白艳丽的话里头，你感觉对方应该是个什么年龄层的人？”

　　“应该不会太年轻了，听艳丽的口气，如果不是对方对她追求的很殷勤，加上经济实力也很雄厚，她都不会答应，所以我猜那个男的应该挺老挺丑的吧！”小惠猜测着。

　　小惠说话的功夫，程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号码，到门外去接听，嘉逸一边听小惠回忆，一边分心听着程峰在外头讲电话的声音。

　　“确队了么？”

　　“……”

　　“那你们现在就过去吧！”

　　“……”

　　“哦，对了，看一眼邮箱。”

　　嘉逸听到邮箱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不觉一沉，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分毫，程峰返回会客室的时候，她用眼神发出询问，程峰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既然你说白艳丽想要跟那个男人分手，那么在你知道这个情况的近两个月之后，白艳丽多日未归，你为什么又会猜测她是去了那个男人那里呢？”程峰沉默的听完小惠的话，提出了一个疑问。

　　“艳丽嘴上说是要分手，但是中间她和那个男的似乎也是时好时坏，有时候在家里会听到她打电话和那个男的吵架，有的时候又会看到她打扮的美美的，喜滋滋的出去约会，所以我也没太拿她之前说分手的那些话当真，毕竟她也说过，如果那个男人肯给她想要的，她也宁愿跟他一直在一起了。”

　　和小惠简单了又聊了几句，程峰三人起身告辞，谢过她的配合，离开了百货大楼。刚刚走到停车场，程峰的手机再次急促的响起，他一看号码，脸色立刻凝重起来，接起电话，简单的确队了一下地点便挂断了。

　　“上车！”他大步走到警车旁，对紧随其后的两个人摆摆手。

　　“怎么了，头儿？”安长埔看程峰的表情也知道情况不妙，连忙跳上车。

　　“之前田阳来电话，说接到一通匿名电话，说在郊外一座民房里有一具女尸，刚刚他和雷子赶过去确队了一下，情况属实。”程峰表情严峻。

　　“和孙婷还有白艳丽的情况相同？”

　　程峰点点头。

　　安长埔和嘉逸都愣住了。

　　“也有邮件？”

　　“我送你回家吧！”程峰没有回答嘉逸的问题，而是直接做出了安排。

　　嘉逸明白他的意思，上一次自己跟去现场，结果被惨不忍睹的场面刺激到呕吐连连，他是不想让自己再去受惊吓，而她也同样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们添乱。

　　“不用管我，我还要回学校去取一下明天上课用的资料，我从这里自己坐车回去就好了！”嘉逸怕程峰不放心，又补充一句：“反正时间还早，天光大亮，我取完材料就回家！”

　　程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那好，处理完我就回去。”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三十章 毕夏重伤

　　目送程峰和安长埔驾车离开，嘉逸的心好像也落在车里被一同带走了一样，只觉得空落落的不踏实，从刚刚程峰接第一通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不安起来，等到田阳第二次来电话，那种不祥的预感就更加的强烈了，丹丹她问程峰是否收到邮件，程峰没有答她，其实他的这种回避反而让她更加确定了大案。

　　第三起了，虽然不知道被害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估计也同前两个不会相差太远，每次这个躲在暗处的凶手都会发邮件给程峰，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事情到了现在，没有听程峰或者重案组其他人提到过关于邮件的情况，似乎他们也并没能够从这上头找到什么线索，虽然除了连续的三起恶性谋杀之外，凶手没有单独针对程峰做过什么，但是那三封邮件却给人一种极大的心理上的不安口。

　　嘉逸心事重重的坐车来到J学院，J学院对孙婷的遇害处理的很好，所以除了行政学院方面起初有些震动之外，并没有在年轻的学生当中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所以基本上除了要遵守学校最近提出来的新的查寝规定之外，学生们基本上一切照旧。随着天气日趋转暖，白昼渐渐拉长，学校里的绿意也愈加浓重起来，充满了活力和生机，周日下午的校园更是充斥着轻松的氛围，三三两两的学生，或者外出刚刚归来，或者结伴外出，或者在校内打球、散步，嘉逸走在他们中间，心里忽然感到很惆怅。

　　所有人看起来都那么无忧无虑，而自己，却无时无刻不是忧心忡忡，担惊受怕。虽然在内心深处她依然鄙视王珍珍对感情的背叛，但是嘉逸觉得现在自己有些明白她当初所承受的那种压力了。

　　如果重新来过，自己还会做同样的选择么？嘉逸在心里问自己。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想想程峰的细心，他的包容，还有那种可让人依赖的安全感，嘉逸知道，她承受的这些担心和压力都是值得的。反过来想一想，自己只不过是他的身边人，因为担心就已经感到喘不过气来那么程峰作为当事人，承受着未知的危险，他又该是怎样的一番感受呢？偏偏他什么也不说不抱怨，不流露，还生怕让自己有顾虑，处处为自己着想。

　　这样的一个男人，让她怎么舍得放手怎么能不倾心。

　　“刘老师！”

　　嘉逸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把沉浸在思绪中的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毕夏。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毕夏见嘉逸惊愕的反应，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是我太冒失了。刘老师怎么周日还来学校啊？不休息？”

　　“我来取点明天上课要用的东西，你周末怎么也没出去玩儿啊？还泡在学校里？”嘉逸觉得自己刚刚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了，便放松的和毕夏调侃几句。这阵子脑子里时时刻刻都绷紧着一根弦，让她有点草木皆兵：“读博士也要劳逸结合嘛！别忘了那句名言呐！只学习不玩耍，聪明孩子也变傻！”

　　毕夏也笑了：“那是你太高估我了，我是疯玩儿了一个周末，现在打算回来装装样子的！陆老师召见，不敢不来呀！”

　　“陆向东这个家伙也真是的！明天就是周一了，就不能让人家好好休个周末！”嘉逸被毕夏可怜兮兮的语气逗乐了：“回头我帮你撑接，咱批斗一下这个没人性舟陆老师！”

　　“行，那我就全指望你啦！以后你就是我的靠山！”毕夏装模作样的对嘉逸拱拱手：“那刘老师你先忙着我去图书馆了！”

　　“好，回见！”嘉逸摆摆手和毕夏在岔路口道别，直奔办公室，准备了一下第二天一早上课需要的东西，把想要取的材料拿上，正想打道回府，忽然发现案头几本书已经过了借书期限，想一想也不差那几分钟，干脆顺路摇去图书馆还掉比较好。

　　抱着一摞书跑去图书馆，还书，交了超期罚款，顺手又借了几本新来的专业书，嘉逸抱着沉甸甸的书本下楼打算趁着天还没有全黑之前回家去，下到三楼的时候，隐约听到下面有人在压低声音争论着什么，她不悦的蹙眉，图书馆是最需要安静的地方，有什么事难道不可以到外面去讲么？

　　又下一层，说话声变得更加请晰分明起来，嘉逸忽然觉得那声音听起来非常耳熟，好像是陆向东和毕夏。

　　嘉逸放轻了脚步又下了半层，探头朝下看，陆向东站在楼梯下的阴影处，灯光从上头照下去，他的脸一半在阴影中，一半被照亮，并且一反平日里慵懒或者面无表情的样子，此刻的陆向东，整张脸扰如罩在千年寒冰之下。

　　难道这师徒两个又因为什么规点不同起了争执了？嘉逸心里猜测着，还在扰豫呆会儿下去遇到了要不要打招呼，站在陆向东对面，被楼梯挡住看不到人的毕夏说出的话，却生生的止住了她的脚步口

　　“陆老师，你不要再这么做了，停手吧！”毕夏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恳求。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也一样。”陆向东眼神凌厉，说话的语气中透着威慑的意味。

　　“陆老师，你是聪明人，我一直很敬佩你，可是为什么这一次你偏偏这么固执呢？想想你的人生，你的前途，别毁了它！”毕夏的口气变得急切起来。

　　陆向东嘲讽的睨了阴影里的人一眼，冷哼一声。

　　“谁有罪，谁该受到恶罚，这些不是以你的标准和眼光来衡量的，我不想看到自己一直崇敬的人就这么毁了。”

　　“不要跟我废话。”陆向东打断毕夏的话，口气和表情都是嘉逸从未见过的蛮横凶狠：“你记住我今天说过的估，离她远一点！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我已经在和她保持距离了！但是陆老师，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你没有资格限制别人接近她，而且，并不是接近她的男人就一定是怀有恶意的！”

　　陆向东还想说什么，一抬眼看到了正尴尬的站在半层平台上不知该不该下去的嘉逸，他脸色一变，狠狠的瞪了一眼阴影中的毕夏：“记住我说的。”

　　嘉逸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直觉陆向东和毕夏口中的“她”似乎与自己脱不开干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陆向东黑着脸从楼梯下的阴影里走出来，在灯光下嘉逸看到他脸色涨红，身上还是一贯的衬衫、休闲裤，却一反常态的把袖子卷着，双手攥着拳，整个人似乎还在气头上没有缓解下来。他从嘉逸身边走过时，糙糙停了下脚步，见嘉逸看着自己，一皱眉头：“没事别跑到学校来瞎晃。”

　　不等嘉逸开口，他已经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

　　毕夏也从楼梯下面走出来，脸色尴尬的看着嘉逸，笑的很勉强。

　　“怎么了这是？”嘉逸觉得纳闷儿，虽然陆向东性情古怪，但是脾气一向不坏，待人不热情却也算得上彬彬有礼，可是最近他却一直很反常，之前在办公室里她和毕夏聊最近的案情，他就一副不想听不想理的样子，今天又是如此，嘉逸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刘老师要回去了么？”毕夏迎上前，伸手接过嘉逸怀里的几本书：“天都黑了，我送你吧！”

　　“这怎么好意思呀！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嘉逸连忙婉言谢绝，虽然年纪相当，但毕夏怎么说也是陆向东带的学生，嘉逸实在不好意思劳烦别人。

　　“为美女效劳，求之不得呢！”毕夏没把嘉逸的客套当回事儿，径自陪着她朝校门外走。

　　“陆老师今天这是怎么了？”嘉逸还是觉得陆向东的样子很古怪，忍不住问刚才的当事人。

　　毕夏苦笑着摇摇头：“你让我怎么跟你说呢！”

　　“照实说！”

　　“算了，陆老师就是对我有点小误会，没什么大不了的，”毕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回避：“对了，程警官呢？周末他不休息么？怎么没和你一起呀？”

　　“他出现场去了，”嘉逸简要的说了一下之前匿名电话的事。

　　毕夏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怎么了？”嘉逸见他心事重重的。

　　“哦，没什么！”毕夏回过神来，连忙笑着回答，眼神有些闪烁，但不忘拉着嘉逸加快几步：“我送你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是啊，原本还答应了程峰天黑前到家呢！”嘉逸见天色已经全黑，也怕工作中的程峰会担心自己。

　　“程警官对你可真细心呐！”毕夏笑着称赞：“最近C市的治安状况确实有些让人担心，你以后还是不要晚上单独出门吧！”

　　两个人边聊边走，出了校门招手拦一辆出租车直奔嘉逸住的小区。

　　因为出租车不允许驶入小区，嘉逸和毕夏只好在门口下车，步行走进去。

　　嘉逸走着走着，突然回头看看，这个突如其来的动柞把毕夏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总觉得被人盯着！”嘉逸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却又没发现周遭有什么异样，不好意思的耸耸肩笑道：“可能是错觉吧。”

　　毕夏也笑：“小心驶得万年船，多注意总是没错的！”

　　到了楼下，嘉逸向毕夏道谢叮嘱他早点回家，然后急急忙忙的回家打电话向程峰报平安，程峰那头也正忙的焦头烂额，听说嘉逸平安回家也放心不少。

　　挂断电话嘉逸换上家居服，挑了几样蔬菜，打算做几个简单的菜肴，让程峰忙完回来能够吃上热乎乎的饭菜，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头忙碌了一会儿，几盘卖相、口味都勉强及格的家常菜总算出锅了。

　　饭菜摆上桌，屁股还没来得及把凳子坐热，嘉逸的手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把她吓了一大跳，来电显示是毕夏打来的，她连忙接起来。“喂，你是毕夏的朋友么？”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嗓音。

　　“对，请问你是？”

　　“我是C市中心医院急诊部，毕夏被人打伤，正在准备抢救，你能联系他的家人来替他办理一下住院手续么？”

　　“他现在人在哪里？怎么受的伤？”嘉逸一愣，毕夏送自己回家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他怎么会突然被打伤到需要入院抢救的程度？不是嘉逸多疑，这年头各种电话谁骗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嘉逸不得不提高警惕，虽然电话号码显示是毕夏打来的，也不敢保证是不是他恰好遗失了手机。

　　对方似乎也猜出了嘉逸的疑虑，口气有些不耐烦起来：“具体情况我不知道，要么你来替他办手续，要么通知他家人，我们现在很忙，患者情况也不太乐规，请你别浪费时间了。”

　　事情被说的这么严重，嘉逸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也只能选择宁可信其有，连忙套上一件长风衣，拿上钱包和手机，留张字条给程峰就急急忙忙的出门，坐车直奔C市中心医院。

　　毕夏家并不在C市，也没听说他有什么亲属在这边，嘉逸坐在出租车上思来想去不知道该通知谁比较好，最终决定，打给他的导师——陆向东。虽然这师徒二人今天很诡异的吵了一架，但毕竟在J学院里头，陆向东是毕夏接触最多，与其最为熟悉的人，现在接到毕夏被人打伤的消息，通知陆向东一定是没错的。

　　电话响过一遍又一遍，嘉逸这边心急如焚，那边却始终没有应答。

　　终于，在嘉逸已经到达医院，确认了毕夏受伤消息属实之后，打给陆向东的第N通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陆向东的声音听起来又恢复了往常慵懒的调调。

　　“陆向东，毕夏被人打伤了，现在人在中心医院，情况怎么样我还不请楚，你过来一趟吧！”嘉逸急切的说。

　　“你那么关心他干什么？，，陆向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他是蟑螂，死不了的，省省你的同情心吧！”

　　“你这人怎么那么铁石心肠啊！”嘉逸有些恼火了：“算了，不用你管了。”

　　挂断电话，嘉逸替毕夏交了费用，急匆匆的赶去看看情况如何。

　　毕夏是在送自己回家之后受的伤，希望他没有大碍，不然嘉逸简直要内疚死了。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三十一章 无故受难

　　嘉逸赶过去的时候，毕夏已经在处治室里接受治疗了，因为是无菌区，不能够随随便便放人进去，护士把心急如焚的嘉逸拦在处治室门外等候。

　　嘉逸趴在门上，从门上的小窗看进去，医生背对着门坐在灯下对创口进行缝合，挡住了毕夏的身体，但是眼前的画面还是让嘉逸忍不住浑身发抖起来。

　　躺在处治床上的毕夏，侧着头闭着眼，脸上满是血污，干涸的血迹把他的头发粘在脸颊上，更衬着脸色格外苍白，他身上穿的米色套头衫基本上已经被血染成了斑斑驳驳的暗红色，因为治疗需要，衣袖被医生剪开，手臂上几条已经缝合过的伤口带着缝合线，变得更加狰狞。

　　嘉逸死死的盯着毕夏的胸口，看到呼吸带动的微弱起伏，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双手用力的揉捏，死死攥着一样。

　　在她印象中的毕夏，哪里有过这样的情形，总是穿着适宜，清爽俊朗，精力充沛，神采奕奕，不然又怎么会被J学院的女生私底下叫做是王子呢！可是，现在的王子却是一副气息微弱，奄奄一息的模样，而把他害成这副模样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啊！

　　嘉逸没有办法再面对毕夏满身血污的模样，她靠着墙缓缓蹲下身去，把脸埋在双手里，周身被一种恶寒包围着，止不住的战栗。

　　一个小时前，两个人在自家楼下挥别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现在却已经躺在处治室里，浑身是伤。如果她没有半推半就的让毕夏送自己回家，是不是他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刚刚走在楼下的时候，自己明明感觉到被人盯着，为什么不提醒毕夏注意安全呢？伤害毕夏的，又会是谁？和当初深夜骚扰自己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嘉逸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嘉逸！快起来，地上凉！”

　　一双手大力的把嘉逸从地上拉了起来，她吓了一跳，慌忙抬头，看到程峰站在面前，一脸的担忧。

　　见到他，嘉逸再也抑制不住又惊又怕的心情，一头扑进程峰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程峰从城郊出完现场匆忙赶回嘉逸家里，一进门就看到她留的宇条，连忙赶过来，现在抱着怀里抖个不停的小女人，他心疼的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她，刚刚瞥见嘉逸白纸一样的脸色，程峰就知道，她被吓坏了，而毕夏在送嘉逸回家之后受伤入院，这也让他心里感到非常沉重。

　　哭了一会儿，嘉逸渐渐平静下来，程峰怀里的温度让她感到十分安全，虽然心里依然对毕夏感到内疚和自责，但之前的无助和恐惧已经淡化了许多。

　　“都是我的错”嘉逸抬起头看着程峰，眼睛里依然含着泪：“我应该拒绝毕夏送我回去的提议的！那样他就不会受伤了！”

　　“不是你的错，别那么想。”程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拭嘉逸的泪水，不想让她把责任都揽到自己一个人的头上：“就算你拒绝，他也还是会坚持要送你回去的。是我考虑的不周到，我应该带着你一起去现场，让你在车里等我！如果是这样，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处治室的门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虽然四月份夜里温度不高，但刚刚一番紧张的缝合治疗还是让他出了一头的汗，他一边擦汗一边打量着嘉逸和程峰：“你们两个是患者家属？”

　　“医生，我是他学校的老师，他家人都不在本地，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嘉逸连忙迎上去，忐忑的问：“他情况还好么？”

　　“有几处外伤，已经处理好了，不过患者有头晕恶心的反应，怀疑有轻微脑震荡，我建议做一下进一步检查，另外他失血比较多，最好住院观察两天，输血、换药也比较方便，等拆线了再回学校去休养。”

　　医生交代嘉逸：“既然你是负责老师，那你就去给他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嘉逸连忙点头答应着，跟着护士走了，程峰见医生要走，连忙追上去。

　　“医生，我是C市公安局重案组的，这个伤者可能是被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刑事案件牵扯进来的，所以我可以问几个问题么？”

　　“没问题，”医生点点头：“我刚刚还在想，看那小伙子斯斯文文的，应该不是打架闹事的小混混，还以为是被抢劫了呢。”

　　“你的意思是说，身上的外伤是刀具造成的？”

　　“对，创口的创面很整齐，对方的刀应该挺快的，胳膊上腿上都有被刀割伤的地方，好在刀口都不算深，没怎么伤到肌肉组织，除了失血和瘀痕之外，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医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哦，对了，患者大腿上被扎了一刀，那可能是他浑身上下最深的一个伤处了。”

　　“能判断出凶器类型么？”程峰一着急，差点把对方当成是自己局里的法医了。

　　好在值班医生也没嫌他烦，反而还很内行的告诉程峰：“不用判断，患者被送来的时候，你所谓的凶器就在他腿上插着呢，呆会儿你可以带走。不过那把刀来的时候上头全是血污，等处理伤口之后……上面访毒液、我和护士的指纹什么的就都有了，所以未必能帮到你们什么。”

　　“我理解，你们的第一要务毕竟是救死扶伤。”程峰同医生握手道谢：“不管怎样，多谢你了！我们可以和伤者谈谈吧？”医生笑了：“他只不过是外伤比较严重，又没危机生命，见面谈谈没问题，但是最好也还是简短一点，呆会儿送他去病房之后你们就不能跟去了，我们医院的规定，夜间不准探视。”

　　谢过医生，嘉逸也替毕夏办好了住院手续赶了回来，程峰把从医生那里了解到的毕夏的情况说给嘉逸听，嘉逸得知毕夏并无大碍之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个人征求了护士的同意，在送毕夏去病房之前，可以到处治室里短暂的和毕夏谈上几句。

　　毕夏的伤口已经得到了包扎，身上的血污也请理的差不多了，程峰和嘉逸进入处治室的时候，躺在处治床上的他除了因为失血而脸色惨白之外，看上去比刚刚治疗过程中已经好了许多。

　　“毕夏，你感觉怎么样？”嘉逸不敢离毕夏太近，怕污染了他的创口，只好站在床边一尺外的地方关切的询问：“医生说你得住院观察几天，明天会安排你去做颅脑CT。”

　　“刘老师，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毕夏费力的张开眼睛，对嘉逸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声音非常虚弱。

　　“你快别这么说，不是你给我添麻烦，是我牵连了你……”嘉逸又忍不住红了眼圈，程峰连忙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柔的拍抚安慰着。

　　毕夏这才看到程峰：“程警官也来了？让你们费心了……”

　　“没关系，重要的是你没事就好。”程峰心存感激的对毕夏点点头，今天如果不是他送嘉逸回去，搞不好现在躺在处治床上的伤者就会是嘉逸本人了，无论怎么说，程峰都觉得自己欠了毕夏一个大人情。

　　“刘老师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毕夏没有漏听嘉逸刚刚那句话里的弦外之音：“最近有人骚扰刘老师么？”

　　“毕夏，如果你现在身体状况允许的话，能不能回忆一下今天晚上你被袭击前后的事情？”程峰怕脑震荡会对毕夏产生影响，所以只希望他能够尽量尝试。

　　毕夏想点头，刚刚晃动了一下头就难受的皱紧了双眉，闭上眼睛不敢再轻举妄动。

　　“别太勉强，你还是好好休息吧，等你状态稳定下来，我再来问你！”程峰见毕夏状态这么差，不敢强求，怕加重他的病情，拉着嘉逸打算告辞。

　　“没事，我就是有点虚弱，等我一下，让我回忆回忆。”毕夏一口气说完这番话，闭上眼睛轻轻的喘息着，程峰和嘉逸见他这么坚持，也只好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

　　“我送刘老师回到家之后就打算去坐车回去，因为错过了去大学城方向的一趟末班车，我就打算去坐轻轨。”毕夏闭着眼睛，轻声的回忆晚上遇袭的过程：“横穿一个街心公园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就想回头看，还没等我回过头去，就被人从后头大力一推，摔在地上，然后对方在我刚转过身来的时候就拿匕首刺了我几下，我和他撕扯了一会儿，他可能是被我拉住受不了，就一刀扎在我腿上，趁我吃痛松手的时候跑掉了。”

　　“对方的长相，你有印象么？”程峰连忙问。

　　“抱歉，公园太黑了，我看不到。”毕夏无能为力的说：“不过他逃跑的时候我觉得他个子应该挺高大的，哦，对了，我在反抗的时候，好像掰伤了他的左手小指！”毕夏说着，忽然皱起眉头，先要抬手去扶头部，却因为手臀上的伤而无法做到。

　　见他这样的状态，程峰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连忙叫了护士进来，和嘉逸一起帮毕夏处理好住院的事情，然后带着那柄曾插在毕夏腿上的折叠刀离开了医院口。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三十二章 噩梦来袭

　　从医院回家的一路上，嘉逸始终沉默不语，程峰一边开车一边无数次的偷偷观察她，都只看到她无神的望着窗外，路灯的光影随着车子的飞驰而在她脸上快速略过，嘉逸却只是木然的出神。

　　终于到家了，两个人沉默着上楼，开门，嘉逸在瞥见门上四凸不平的印记时，略微的瑟缩了一下，程峰看在眼里，心里头说不出的心疼口

　　把早就摆在餐桌上的饭菜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重新端上来，程峰和嘉逸面对面端坐在小饭桌两侧，还是一样的灯光，一样的环境，之前让嘉逸心动不已的那种温馨氛围却消失不见了。她端着饭碗，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扒着碗里的饭粒，看着程峰津津有味的品尝着自己拙劣的手艺，自己却只觉得胃口索然。

　　最近他瘦了不少，嘉逸的眼睛细细的打量着程峰，虽然原本他也不是肉肉的圆脸，但至少脸颊饱满，而今天细看下来，却发觉他的两颊已经出现了淡淡的凹陷，耶便肤色原本就是黝黑的，双眼下的暗影也依旧请晰可辨。

　　“怎么光看着我不吃饭呀？”程峰见嘉逸半天没有动筷子，笑着试图搞热气氛：“到底是你对自己的手艺没自信，还是我长的真的那么秀色可餐？”

　　嘉逸咧嘴笑了，笑意浮在脸上，却没有渗进眼底，她叹了口气，放下碗筷：“我没有胃口，吃不下。”

　　“一桌子美味佳肴，你真的这么大方，愿意让我一个人独享？”程峰试图劝她吃些东西，但看她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也只好放弃了：“那你洗漱一下，我给你热杯牛奶，喝了早些休息吧！”

　　嘉逸点点头，起身去拿换洗衣物，程峰看看桌上她一口未动的饭菜，默默的叹了口气。

　　草草吃完饭，程峰整理好厨房，一个人躺在客厅的充气床垫上面发呆。他明白嘉逸的感受，自己身边的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无端受到牵连，搞得浑身是伤，需要住院治疗，这换做是谁，都同样会感到心情沉重，更别说嘉逸原本就是个感情细腻的人了。

　　经过今晚的事情，程峰也同样感到压力更加巨大。如果说之前嘉逸深夜遭遇到的那一次骚扰还可以被当做夜归的酒鬼在闹事，那么这一次，在她所居住的小区附近，刚刚送她回家的毕夏被人打伤，任凭谁也没有办法再当做巧合来看待。

　　可是，为什么呢？

　　程峰强烈的感觉到，嘉逸被骚扰，毕夏被打伤，这些与连续的三起凶杀案还有自己收到的邮件有着密切的关联。关于邮件，他们不是没

　　有着手去调查过，可是没有任何收获，发件人的邮箱地址田阳跟相关的网站调查过，但是网站方面没有该用户任何真实信息，而邮件经查是通过手机登陆发送出来的，而通讯公司那边也同样一无所获——此人前两次的邮件是用两个不同号码的手机卡上网发送的，而让人头疼不已的是，这两张手机卡都是市面上所贩卖的那种不需要身份证耶可购买使用的黑市卡。前两起都是如此，那么这第三起想必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异。

　　凶手的三个犯罪对象都是年轻女性，而嘉逸因为自己的缘故，也遭到了骚扰，毕夏更是因为嘉逸的缘故而被牵扯进来受了伤害，凶手这么做的根本目的是什么呢？他又为什么要把一切同自己扯上关系？

　　他烦躁的翻了个身，侧卧着从只拉上一半窗帘的窗子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窗外风声大作，似乎今夜又会有一场大雨了。程峰细细的回忆，从警这些年来，经他手抓获的犯罪分乎并不少，但是能够通过重案组立案便查，并且移送法院审判的，通常不会这么短时间内就刑满出狱，马春雷他们也持别调查过，被程峰送进监狱的犯人里，也没有谁保外就医或者因其他原因而脱离监管视线的。那么打击报复的可能性就被大大降低了。

　　单纯的挑衅？又为什么要选中自己呢？

　　这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却又偏偏好像个蜘蛛网一样，让人捋不出个头绪来！

　　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蠢逸的卧房里传来几声惊呼，程峰一个激灵，从充气床垫上一跃而起，顾不得许多，推开嘉逸卧室门就冲了进去。

　　房间里一切如常，但床上睡着的人却显得极不安稳，嘉逸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紧皱着，脸颊上还有泪痕，眼睛依然闭着，口中却断断续续的溢出含混不请的呓语，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不安，显然是被噩梦折磨着。

　　“嘉逸，醒醒！”楼峰松了一口气，扭开床头柜上的台灯，坐在床边，轻轻摇晃着睡梦中的嘉逸。

　　嘉逸被他摇醒，睁开眼的一瞬间有些迷茫，随即定睛一看是程峰在旁边，下一秒钟人已经坐起身扑进程峥怀里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晚饭时她因为毕夏的事情而胃口全无，草草的洗漱过就躺下了，只是躺在床上嘉逸的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  让她不得安生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随即又陷入了一个让她战栗不止的梦境。

　　梦中她一个人走在一条两边都长着高大树木的小路上，浓密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风和树叶产生的噪音，衬得周遭愈发安静。嘉逸赤着脚走在路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四周都昏暗暗的，除了眼前的这一条小路什么也看不请。

　　她不知道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好漫无目的一直向前走，渐渐的她看到前方似乎有一个人躺在地上。

　　好奇心驱使着嘉逸快步朝那个人走去。

　　是个女人背对着嘉逸的姿势，让她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女人长长的黑发盖住了整个后背和腰身。

　　“喂，你还好吧？地上凉……”嘉逸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伸手拍拍女人的胳膊，冰冷的触感让她心惊，还来不及反应，，躺在地上的女人就慢慢的倒了过来变成了仰卧的姿势。

　　只一眼嘉逸已经忍不住发出了尖叫。

　　是那个在写宇楼天台上被发现的女尸，血肉模糊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身上到处都是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暗红色的皮肉向外翻着，上头还有蛆虫在爬进爬出。

　　嘉逸几乎要被吓得半死，她站起身来连连后退，没退几步便又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倒摔了个大跟头。

　　是毕夏！绊倒自己的人是毕夏。

　　他穿着那件被血染成暗红色的外套面，朝下爬在地上，身下是一滩腥气扑鼻的血，发梢垂下来浸在血泊里整个人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毕夏你怎么了？”

　　嘉逸大吃一惊连忙扑过去，摸摸他的手还有温度，便费力的想把他翻过来，但是她身单力薄，加上刚刚女尸的惊吓简直让她浑身脱力，努力了几次才终于将毕夏的身体翻了过来。

　　然而，就在她低头再次查看身边人的时候，一瞬间嘉逸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自己身边满是鲜血的哪里还是毕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程峰的样子。

　　“程峰！”嘉逸失声惊呼出来：“怎么回事，你……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呀？”

　　她惊恐的伸手去试程峰的鼻息，已经没有呼吸了。顾不得害怕，嘉逸又俯下身去把耳朵贴在程峰艇凉又被血液浸透的前胸。

　　没有心跳。

　　“不……”嘉逸感到阵眩晕，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一种巨大的悲痛充满了她的胸腔，让她无法呼吸。

　　程毕就那么安静的躺在自己的怀里，脸上一派平静，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可是却浑身是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并且越来越冰冷，转眼间就已经冷的像个冰雕了。

　　自己就这么失去他了么？永远永远的失去他了么？

　　嘉逸绝望的想着，流着泪死死的抱着程峰冰冷僵硬的尸体抽泣着。内心充满了绝望。

　　直到一个熟悉的呼唤声传来。嘉逸的眼前变得一片光明，刚刚的寒冷感消失了，眼前的小路，尸体都消失了。她睁开眼睛正对上程峰明亮的黑眸。

　　扑入程峰怀里的一瞬间，嘉逸的眼泪再次滑落下来。她把脸埋进程峥的胸口，双臂环抱着他的身躯也感觉到他正紧紧的搂着自己。

　　热热的体温传来，程峰胸口的心跳声和他独有的气息渐渐驱散了嘉逸心中的绝望与恐惧，让她的情绪慢慢的平复下来。

　　“做恶梦了么？”程峰把自己的下巴抵在嘉逸的头顶上，低头就能闻到她的发香，大手轻柔的拍抚她的背。

　　“我梦见你死了。”嘉逸用浓浓的鼻音回答。

　　程峰忍不住笑了。他把嘉逸从自己怀里拉出来，用手指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看她微红的双眼有点心疼，但是更多的却是感动和幸福：“傻瓜……只不过是个噩梦罢了，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多亏只是个梦。”嘉逸抬臂环上程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答应我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程峰感到一股热流从心底一直涌上眼眶，感动混杂着甜蜜好像海浪一样柏打着他的心，他用力的抱紧怀里的小女人郑重的承诺：“为了你，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三十三章 匿名报案人

　　“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有多害怕。”嘉逸依偎在程峰怀里，一颗心从噩梦中安定下来，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撤娇的味道。

　　“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有多开心。”程峰的声音里透着笑意，故意学嘉逸的口气来讲话。

　　嘉逸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伸手扯扯他的脸皮：“你是不是最近太忙，累的傻掉了？我梦见你死了，你还高兴？”

　　“我高兴！”程峰拉下嘉逸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看到你那么在乎我，我当然高兴的死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嘉逸连忙去捂程峰的嘴：

　　“我现在对那个字过敏，不许你乱讲话！”

　　“好，我不说，”程峰捧着嘉逸的脸，在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一直到老，我还要看着你在我身边变成个小老太太呢！”

　　嘉逸被他逗的扑哧一声笑出来，程峰看她的情绪平复过来了，便起身替她拍拍枕头：“现在不用怕了，好好睡吧！”

　　嘉逸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程峰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你能陪我么？”嘉逸垂着眼睛，左手攥着右手的手指头。

　　程峰不禁失笑：“你觉不觉得现在这半夜三更的时候，这种话听起来很有歧义？”

　　嘉逸的脸瞬时涨的通红，好像轻轻一捏就能冒出血珠儿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就是……”

　　程峰被她逗的大笑不止，摸摸那涨红滚烫的脸蛋儿：“逗你的，你好好躺着，我去拿枕头和被子。”

　　嘉逸这才乖乖的躺回被子里，程峰从客厅里把薄被、枕头拿进来，在嘉逸身侧躺下，关上台灯，卧室里重归黑暗。

　　有了程峰在身边陪伴，嘉逸被噩梦折磨的疲惫不堪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困倦重新袭来，慢慢模糊了意识。

　　而一旁的程峰就没那么舒坦了，他虽然自认为称得上君子，但也绝没有面对心爱的女人仍旧可以坐怀不乱的强大定力，现在嘉逸在身旁安然睡去，虽然她穿着款式保守的卡通睡衣，又裹着被子，接着朦胧的光线，看着她的睡颜，听着她平稳深长的呼吸，程峰还是弄些心猿意马。

　　睡梦中的嘉逸下意识的偎向程峰，隔着被子传来的温热让程峰好像被烫到了一样。

　　这算是怎么回事呢？程峰苦笑，嘉逸做了噩梦，结果现在，受煎熬的倒成了自己了。

　　不知道翻来覆去多少次，程峰睡着了，可能是之前的辗转难眠，一旦睡着反而睡的很沉，仿佛刚刚一闭眼睛，手机上的闹表就迫不及待的响了起来。

　　关闭闹铃，程峰睁开眼睛，自己的一条胳膊正被嘉逸当做抱枕一样搂在怀里，不过他没有机会感到心悸，因为手臂传来的不正常的热度让他意识到，这妮子恐怕是生病了。

　　起身找出体温计让迷迷糊糊的嘉逸夹在腋下，程峰起身洗漱，准备早餐，过一会儿来看体温计，度多，果然是发烧了！

　　叹了口气，程峰轻轻关上卧室门，到阳台上去给陆向东打电话。

　　“昨天晚上不是还中气十足的给我打电话的么？怎么突然病了？”陆向东听完程峰拜托他帮嘉逸请假的事情之后问。

　　“嘉逸这几天也真是够她受的，”程峰语气里满满都是疼惜：“先是跟我出现场的时候被女尸吓了一次，就在那之前还被人深夜骚扰，昨天毕夏因为送她回来，又被人打伤，这么连续的惊吓，昨天晚上发了噩梦。”

　　“你们俩同居了？”陆向东突然问。

　　程峰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尴尬，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话惹了歧义，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这不是重点……”

　　“不错，恭喜你们啦！”陆向东却不听他说完：“我会帮她请假的，让她多休息几天，你没有别的事了吧？”

　　“你不过问一下毕夏的情况么？”程峰有些意外，毕竟那是陆向东负责的学生，不管怎样，都该稍加关心的吧。

　　“看来你是没事了，那就这样吧。”陆向东那边顿了一下，先行挂断了电话。

　　程峰无语的看了看显示着“通话结束”字样的手机屏幕，有点一头雾水。

　　替嘉逸请完假，程峰坐下来吃早饭，大约10分钟之后收到陆向东发来的一条短信息，说他已经帮嘉逸请好假了，学院方面了解过其中缘由之后，给了她一周的休假，让她好好休整调养。

　　程峰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嘉逸已经火急火燎的从卧室里冲了出来，身上已经换好了衣服。

　　“你怎么不叫我呀？上班要迟到了！”她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摆脱睡意，加上发烧的影响，看起来有些迷迷糊糊的，虽然如此，嘉逸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迅速的冲向卫生间准备洗漱，程峰赶忙拦住她。

　　““别急！你发烧了，我帮你请了假，你有一周的休息时间！”嘉逸被程峰拉到厨房餐桌前坐下：“既然起来了，正好吃点早饭，昨天晚上你就没吃东西，吃晚饭之后再吃了药好好躺着！”

　　嘉逸虽然没什么胃口，见程峰这么坚持，也只好坐下勉强吃了几口。

　　“你今天做什么？”她随口问。

　　“去局里，看看法医的检验报告，调查一下昨天那个匿名报案人的身份。”

　　“我真的可以休假一周？”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那我跟你一起去公安局！”

　　“你正在发烧！别胡闹，好好在家休息！”程峰现在才明白嘉逸绕了一大圈背后的真正意图：“你们学院给假是因为你这几天连惊带吓，加上发烧，需要休息调养，可不是给你时间派你去公安局当苦力的！”

　　“你也说我连惊带吓了！”嘉逸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妥协，眼珠一转，找到狡辩的理由：“所以我一个人在家里，你又不知道要几点才能忙完回来，要是又有人来敲门，我害怕怎么办？你也说我在发烧，那要是我一个人在家，想喝口水需要吃药又爬不起来怎么办？而且田阳、春雷他们个个都那么绅士，我去你们那儿从来都是被照顾的对象，怎么算是当苦力呢！所以你说的那些都不成立，你得带着我！”

　　程峰对嘉逸找出的牵强理由感到哭笑不得，转头一想，虽然她的那些理由都很可笑，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这妮子出了名的不懂得照顾自己，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自己一忙起来忘了时间，她一个人在家里躺着，也确实让人不放心，反正今天不需要到处跑，带着她或许的确更让人放心一些！

　　“好吧，那就带着你，不过你得保证，如果实在不舒服不可以勉强自已，要立刻告诉我！”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Yes,Sir！”嘉逸装模作样的立正敬礼，愿望达成，她当然是心花怒放。

　　吃完早饭，两个人动身赶往公安局，进门的时候正遇上买早点回来的田阳。

　　“嘉逸今天没课呀？”田阳跟他们俩打招呼，一看嘉逸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气色这么不好？这脸白的都没血色了，不是盲目减肥来着吧？”

　　“你怎么来这么早啊？”嘉逸问他。

　　“不是来这么早，是压根儿就没回去！昨天我们仨就在局里过的夜，怎么样？浪漫吧？”田阳笑嘻嘻的逗着乐子，先行一步去给另外两个在局里守了一宿的人送早饭。

　　“他们昨天都在这里等消息，那你……？”嘉逸困惑的看着程峰。

　　程峰对她笑笑，没回答，打开办公室的门，让嘉逸进去休息。

　　“程峰！”

　　在他转身出门的一瞬间，嘉逸叫住了他，程峰回过头，询问的看着嘉逸。

　　“如果不是我，你也应该留下来陪他们一起忙的，对么？”嘉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是因为放心不下我，才特意赶回去陪我的，对么？”

　　程峰点点头。

　　嘉逸颓然的叹了口气，没精打采的伏在办公桌上：“我还是成了你的负担。”

　　“我不觉得你是负担。”

　　“怎么不是？我牵扯了你的精力，让你为了照顾我，保护我，不能专心工作，”虽然程峰什么都不说，但嘉逸不傻，她也看出来自己周遭存在的风险，虽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我成了你的软肋了。”

　　“那有什么不好？”程峰反问。

　　“有什么好？人说，无欲则刚。”

　　“还有一句话叫做物过刚则易折。”程峰半倚着门，看着嘉逸的眼神没有丝毫游移：“一个人如果没有软肋，反而更危险，软肋不是拖累，而是让一个人变得更强大的动力！”

　　嘉逸感动的看着程峰，点点头。

　　程峰知道嘉逸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法医的检验结果。”

　　“峰哥，嘉逸怎么了？”程峰一露面，田阳就不放心的打听：“状态不对呀！”

　　程峰把情况大体的说了一下，三个人听后也忧心忡忡。

　　“先不说这个，案子这头怎么样？法医那边有结论了么？”

　　“不光法医有结论了，匿名报案人的身份也已经查清楚了！”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三十四章 特殊“男朋友”

　　程峰听了田阳的话，眼前一亮：“先说说法医那边的结论吧！”

　　“很简单，从作案手法上来看，特征和前面两起非常相近，可以推断为同一犯罪人作案，另外，死亡时间大约在12到24个小时之间！”田阳把法医的验尸报告递给程峰：“这一次和前两个唯一不同的是死亡原因，赵法医发现死者整条舌头被人给拔断了，以至于大量血液呛入气管，导致窒息而死。”

　　“被自己的血呛死，”程峰回忆着前一晚出现场的情形：“死者身体上没有发现有之前两起案件那样的皮肉缺失，那么说来，这一次凶手从死者身上拿走的是舌头喽？”

　　“这还不是最有意思的，”田阳竖起食指。老神在在的摇了摇：

　　“最有趣的部分是那个匿名报案人的身份！”

　　“你先别说报案人的身份，死者身份查清楚了么？”程峰有点纳闷田阳干嘛那么重点关注报案人的身份，虽然这个匿名报案的人很值得注意，但是按照正常的逻辑顺序，查清楚被害人的身份，显然比报案人应该更重要。

　　“死者身份就是根据报案人的身份得到确认的！”马春雷三口两口吃好了早饭，也凑了上来：“说起来打电话报案的这小子还真是帮到了咱们，如果不是把他先揪出来了，这第三个受害者的身份还真就不是特别容易确定下来！”

　　“怎么说？”

　　“她是做那一行的！”马春雷冲程峰挤眉弄眼。

　　程峰不需深问，马春雷那表情和语气就已经清清楚楚的说明一切了，他了然的点点头：“查到了什么信息？”

　　“第三个死者名字叫乔红，今年24岁，”田阳翻开记事本，把查出来的情况念给程峰听：“老家不在本省，来C市做这一行已经有几年时间了，根据记录来看，治安那头扫黄的时候，也扫到过她几次，思想道德教育也参加过好几次，罚款也交过几次，现在看来，没有任何效果，不然估计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了！”

　　“这么说，报案人是与这个乔红有密切关联的人喽？”程峰问。

　　“是啊，报案人名叫侯强，人称猴子，”马春雷撇撇嘴：“就是一个市井小混混，有过两次打架闹事的治安拘留记录，平时自称是乔红的男朋友。”

　　“那种性质的‘男朋友’吗？”程峰有所领悟。

　　“看来是这样的了！”

　　“市郊的案发现场并不是乔红的常住地，这方面查的怎么样？”

　　“这个我们也查出来了！”安长埔凑过来献宝：“原来乔红在市区还有一处出租屋，我已经联系了她的房东，呆会儿就来做笔录了！”

　　“很好！”程峰很感谢三个下属加好兄弟的努力工作，这段时间他们把他的压力都看在眼里，并且努力为他分担，这让他心里感触良多，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话，他大力的拍拍几个人的肩背：

　　“哥几个，受累了！”

　　“哪儿的话！”马春雷大大咧咧的摆摆手：“这不都是咱份内的事儿么！”

　　“是啊，峰哥再说什么，可就没劲了！”田阳比马春雷心细，想的也更多一点：“那个叫毕夏的怎么样了？”

　　“我今早上打电话去医院问了一下，昨天晚上输了血，医院今天会安排他做一下颅脑CT，看看脑震荡的情况严不严重，如果不严重的话，医生说住两天院，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虽然毕夏出事程峰心里也很抱歉，但是这样的结果也已经算得上值得庆幸了：“虽然流了不少血，伤了很多地方，好在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到内脏，不至于落下病根儿。”

　　“嘉逸肯定吓坏了！”马春雷朝程峰的办公室看了一眼：“多悬呐！”

　　“我不是很明白！”安长埔有些迷惑不解：“如果袭击毕夏的人与我们现在查的这个案子有关，那他为什么不干脆等什么时候嘉逸落单的时候直接针对她，这样不是对峰哥更有威胁么？那个学生送嘉逸回家，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有可能是杀鸡儆猴呗，示威，这一次是旁人，下一次可能就是嘉逸。”田阳的面色很沉重。

　　马春雷一拳打在自己的手掌里，发出一声闷响，一脸愤懑：“太嚣张了！不管这两件事是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都绝对不能放过！”

　　“其实我也还有一个疑问。”田阳犹豫了一下，慎重的看着程峰：

　　“这一次你收到的邮件和前两封内容不太一样，前两个都是直接说出了案发地点，所以第二封邮件发来的时间和被人发现了尸体前后有一点时间差，咱们也没怎么在意，可是这一次我一直想不通，第三封邮件上头那个人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第三份礼物，只是不告诉你，看看你是不是够聪明，能够自己找到，可是就在那封邮件发到之前，我们就已经接到了匿名报警电话！”

　　“你的意思是，报案人发现了死者，这不在凶手的计划之内？”程峰立刻到一旁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网页，登录自己的邮箱，果然不出所料，里面有一封未读邮件。

　　“写了什么？”三个人连忙凑过去看。

　　程峰把邮件读出来：“原本打算增加一点游戏乐趣，让你体会一下寻找礼物的快乐，不巧，被人破坏了，那么，期待下一次吧！”

　　“还有下一次？！”马春雷忍不住拍起桌子：“这个人已经不仅仅是没有人性了，简直就是个变态！”

　　“多说无益，希望我们能够快点抓住凶手，避免下一个无辜的人成为牺牲者。”田阳叹了口气，这接二连三的恶行凶杀案，让他也心里非常忐忑，三起案件，被害人都是年轻女性，田蜜也是这样的年纪，所以每每想到三个被害人的遭遇，他都会感到非常的压抑。

　　笃笃笃，有人敲门，四个人抬头望过去，是基层派出所里一个同马春雷相熟的警官。

　　“雷子，你们要找的人我给你们叫来了！”警官同程峰他们打过招呼，爽快的从自己身后拉出一个人来，一把把他推进重案组办公室大门：“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你们啦！”

　　“这个老郑！真有效率！”马春雷一见来人，情绪大好，上前一把拽过有些畏畏缩缩的瘦小男子：“你就是侯强吧？”

　　“哎，哎！我是，”年轻男子忙不迭的对人高马大的马春雷赔着笑脸：“哥，叫我猴子就成！”

　　“少套近乎！”马春雷一脸厌恶，转头对程峰说：“头儿，我先把这小子带审讯室去了？”

　　程峰点头，起身到自己办公室叫上嘉逸，然后直奔审讯室，两个人到那的时候，马春雷正和侯强两个坐在里头大眼瞪小眼呢，只不过一个虎视眈眈，一个缩头缩脑，简直就是猫和老鼠，老虎和羊。

　　侯强至多一百七十公分高，因为很瘦，偏大的头和干扁的身体显得有些不成比例，坐在椅子上头佝偻着身子，一脸戒备而局促的假笑，倒是一双眼睛格外活分，叽里咕噜的在眼眶里打转，观察着眼前的三个人。

　　“猴子是吧？”程峰坐定，打量了眼前的男人几眼，有马春雷好像黑铁塔一样在一旁坐镇对于侯强而言已经非常具有威慑力了，他没有打算吓死这个小混混。

　　“是是是！”猴子看得出来程峰是这几个人里头最有力度的，见他开口，连忙殷勤的点头哈腰。

　　“知道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嘛？”

　　“说实话，警察同志，我真不太知道！”猴子嬉皮笑脸的打着哈哈。

　　呯！

　　马春雷突然一拍桌子，吓了猴子一大跳，他一指猴子：“少嬉皮笑脸的装傻！老实点儿！”

　　“不是，警察同志，我这人胆儿小！脑子还不聪明，我真不知道叫我来干什么，要不，你们提示我一下？”猴子虽然对马春雷有所畏惧，但是也心里清楚，这个大块头不可能真的把自己怎么样，加上之前有过治安拘留的经历，让他显得多了几分油滑。

　　“行，那我就提示你一下，”程峰见他有心和自己打太极，倒也不急不恼：“乔红，你认识么？”

　　“名字听着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猴子抓抓后脑勺，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会儿。

　　“你要是脑子停转了，我不介意帮你加把劲儿！”马春雷看他那副油务样，只觉得牙痒痒。

　　“别呀！你帮了我，回头还不是你犯错误！”猴子吃准了马春雷不敢真的动他，却也不敢太放横，顶一句嘴便又连忙解释：“我这人一天天的也没啥正事儿，就是到处乱晃，见过的人也多，认识的人也多，在一起喝过酒打过牌的也多，保不齐在哪里见过，但是未必个个记得住啊！”

　　“那拿照片给你瓣认一下怎么样？”程峰微笑着问。

　　猴子点点头：“那敢情好啊，我帮你们回忆回忆！”

　　“可惜我们还没有调来乔红的照片，这样吧，我们手头有乔红那件案子的现场取证照片，你拿那个来辨认一下怎么样？”程峰作势要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拿照片。

　　“别别别！”猴子脸刷的一下白了：“我要是再看一次，非吓出毛病不可！”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三十五章 神秘男人

　　说完这话，侯强自己也愣住了，他看到程峰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努力的挤出一脸假笑，但因为紧张，脸颊的肌肉变得十分僵硬，让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古怪。

　　“现在能记得乔红这个人了么？”马春雷厉声问。

　　侯强讪笑着点点头，之后仍旧闷声不吭。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程峰再次开口：“趁着现在主动权还在你手里头。”

　　“我真想说点什么，”侯强搓着双手，眼神飘来飘去：“可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呐！”

　　“有点儿紧张是不是？”程峰扫了一眼审讯室：“我们这儿条件有限，这屋是不是让你有点压抑啊？”

　　“还真有点儿，在这屋里头一坐，我觉得自己脑子都有点儿不转了！”侯强忙不迭的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可以帮你来分析分析问题，怎么样？”

　　“那敢情好！”

　　“那你就仔细听着，”程峰不急不忙，好像只是同他闲聊一样：

　　“你和乔红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们并不是只能从你的嘴里得到答案。”

　　侯强张嘴想要说什么，程峰伸手示意他安静的听自己说完：“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乔红现在遇害身亡，她的遇害并不是一起普通的凶杀案，而是一个系列谋杀案，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三个受害人了，但是凶手的身份还没有明确下来。”

　　“警察同志，这些和我没什么关系吧？”侯强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我是不是不太方便听这么多内部消息啊？还有啊，你说的什么系列谋杀，我也就从报纸电视上知道那么一点点情况，那俩女的我谁都不认识，连见都没见过！”

　　程些没有理会他，径自说下去：“乔红死在偏僻的市郊，附近除了一务公路和几处农田之外，连邻近的民房斗殴没有，而你的常住址在市中心，忽然跑到市郊还不说，还能够巧合的发现在卧室床上遇害身亡的乔红，这种巧合，是我们做警察的最感兴趣的了。想想你的案底，如果你想继续打哑谜，我们也不介意，但是你自己需要想清楚，你和乔红的关系让你在乔红的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而乔红和之前的两个受害人又是被同一个凶手所害，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自己考虑，我们绝对不会强迫。”

　　说罢，程峰不再开口，三个人都静默的看着侯强，侯强垂着眼，但依然而已看到他的眼珠在眼皮下快速的左右转动，显然他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其实吧，我也不是不配合，关键是，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你们明白的吧？”最终，侯强首先打破了沉默，抬起头来，有点可怜兮兮的看着程峰，经过刚刚的那一番对话，现在他的畏惧感已经从一身肌肉的马春雷那里转移到了程峰身上。

　　程峰对他的话表示理解：“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做的那些勾当，和被卷入连环杀人案比起来，你觉得，哪个更麻烦？”

　　“我们是刑警，重案组，不管扫黄那些事，”马春雷也适时的开口：“咱就事论事，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乔红被杀的这件案子，之前你们的那些买卖，不是我们这一次找你来的目的。”

　　“我承认，案是我报的，乔红的尸体也是我发现的，”提起发现乔红尸体的事，侯强似乎又想起了当日的情形，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但我发现的时候，她都已经死的透透的了，我冷不防看到她死成那副样子，尿都快吓出来了，我知道说起来挺丢脸的，但是我这人胆小，平时连鸡都不敢杀，更别说人了！这事儿我可敢对天发誓！”

　　“你前天晚上到昨天发现乔红遇害之前，人在哪里？”

　　“前天晚上我在朋友家打麻将，打了一个通宵，然后天亮就在他们家睡下了，到了下午醒过来，想起来乔红好几天没联系过我了，就去她家找她，发现她不在家，我就猜啊，是不是这小娘们儿又背着我接私活儿了，所以我就跑去她在市郊买的那月小平房去找她，谁知道，一去就发现出了事了！”侯强一脸丧气。

　　“又接私活儿？”程峰眯了眯眼：“来，先说说你和乔红直接是怎么回事吧！”

　　“乔红是我女朋友，”侯强这回没敢继续和程峰他们打马虎眼，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平时我帮她介绍生意，原本她一直带人回市里那个房子，后来被发现了，抓过一次，就怕了，正好郊外那处房子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卖价便宜，乔红就买下来，以后就固定往那儿带了。”

　　“你帮她介绍生意，自己没有什么好处？”程峰问。

　　“不可能没有啊，俗话不是说么，无利不起早哇！”侯强搔搔自己的后脑勺，一咧嘴儿：“一单生意，她拿六，我拿四。不过我可不是白拿的呀，我还得负责保护她的安全呢！”

　　“就你这德行，保护乔红的安全？”马春雷打量着侯强瘦皮猴一样干瘪瘦弱的身板儿，乐了。

　　“我知道我身子骨弱，”马春雷这么一笑，让侯强感觉有些伤自尊：“但是我给她找的人，我自然要确保没有问题啊，所以这么长时间，她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这不都是我的功劳么！”

　　“那你州刚说的接私活，是怎么回事？”虽然猴子和乔红两个人的勾当是见不得光的，但是刚刚他说的话却不无道理，现在乔红遇害，想必与侯强所说的接私活有关。

　　“还不是乔红那女人太不知足！非得说我光拿钱不做事，白白分给我那么多，受苦受累的人却是她自己，为了这事儿和我闹过不知道多少次，”提到这件事，侯强还是有些气哼哼的：“我俩也不是没拆伙过，离开我她也知道自己一个人不行，偏偏她又找不到比我更适合的人，就又回来求我，但是我老早就发现她背着我偷偷接私活儿，这样就能额外得点儿外快，不用和我分账！”

　　和侯强谈过之后，程峰叫马春雷去调查一下侯强的不在场证明是否属实，另一边乔红在市区出祖屋的房东张大姐也已经到了。

　　“怎么样？累不累？”程峰关切的问嘉逸。

　　嘉逸摇摇头，她脑袋有一点点昏昏沉沉，不过跟在程峰身边一起调查案件让她感觉很踏实，远远好过一个人躺在家里胡思乱想。

　　离开审讯室回到重案组办公室，乔红的房东张大姐正坐在办公室里和田阳、安长埔聊着呢，张大姐大约四十五六岁，面貌普通，看着倒蛮朴实的，嘉逸和程峰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她在向田阳他们诉苦呢。

　　“我真是郁闷死了，之前只知道租房子的是个年轻姑娘，外地人，平时不怎么在家，看她样子清清秀秀的，我一直以为是毕了业留在咱C市找工作的学生呢，也从来没多想过，加上那姑娘交房租交的也痛快，一向是按季度交，而且上打租，从来不拖欠，我还觉得挺满意的呢！”张大姐长长的吐出一口闷气：“谁能想到她竟然是做那一行的呀！我可是个本分人，被她这么一搞，我好好的一间屋子都被搞脏了！”

　　“张大姐，你和乔红接触多么？”田阳问。

　　“不多，”张大姐摇摇头：“我平时也得上班，自己住的离出租房也不算近，所以不到交房租的时候，我都不会找她。”

　　“那你最后一次见到乔红是什么时候？”张大姐的回答让田阳和安长埔有些气馁。

　　“周六的时候吧！”张大姐想了一下。

　　这个答案让几个人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一线曙光：“那不就是前天？”

　　“是啊！”张大姐点头：“我去找她收房租，收完房租遇到楼下的老邻居，就在那儿聊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我还看到那姑娘和一个男的一起走了，当时我以为那是她男朋友呢，刚才听你们说她是做那一行的，哎呦，搞不好是那种关系……真是恶心死了！”

　　“你看见乔红和一个男人一起离开？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安长埔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根据赵法医的检查结果，乔红的遇害事件应该就在周六晚上到周日白天之间，那么周六下午和乔红在一起的男人，嫌疑很大。

　　可惜，张大姐的答案并不尽如人意：“我不知道，我是从楼梯间的窗子瞟见的，只远远的看到一个背影，看不到样子！”

　　“那么，有没有什么能够记得住的特征？”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那个男的个子蛮高的。”张大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一回头看到站在一旁的程峰：“和他差不多，搞不好比他还高一点，不胖不瘦，中长发，好像挺白的，穿着风衣……哦，那个男的好像脸上有一副黑框眼镜，不过我不确定。”

　　“年纪呢？”

　　“看不太出来，不过看那斯斯文文的打扮，应该不会太大！”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三十六章 第四个

　　送张大姐离开后，程峰叫田阳和安长埔还有嘉逸一起坐下来，一起说说案子的事。从孙婷遇害到现在，已经陆陆续续有三个受害人出现，单纯的仇杀、情杀或者财杀都已经不足以概括出凶手的犯罪动机，在这种一团乱麻的时候，分析清楚局面和接下来的侦查方向，是非常关键的。

　　“三个被害人，第一个是在校女大学生，第二个是百货商场的女售货员，第三个干脆是个暗娼，这三个人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三种类型嘛！”安长埔皱着眉头，进入重案组以来，他也接触过一些不同类型的命案，而且就像以前马春雷经常开玩笑说的那样，但凡需要重案组来接手的，往往都不是什么简单的案件，即便如此，像这次这种杀人方法如此残忍诡异的系列命案，他也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峰哥，你说，会不会就像靳阳和冯晓那一桩一样，其实凶手的目标只有一个，另外两个只不过是烟雾弹？”

　　“你这小子，真不知道我是该夸你记性太好，还是脑子太一根筋！”田阳被安长埔的话给逗乐了：“连环杀人案不多见，但是像靳阳那种为了钱财不择手段，拉不相干的人进来垫背的疯子也不多，那个属于个例，不能套用到其他案件里头！”

　　“那你们看啊，这三个人，除了都是女的之外，长相、社会地位、成长背景，这些统统没有关联，接触人的层面也完全不同，怎么在这里头找交集呀？那个凶手会不会是随便找人下手的？这三个被害人之不是比较倒霉，被他给遇上了？”安长埔无计可施的摊开双手。

　　“在连环杀人案里头，被害人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性，这一类犯罪人数绝对不会随随便便的胡乱下手的，”嘉逸替安长埔解开疑问：“受害人并非单一个体的凶杀犯罪人一般来说分两类，一类叫屠杀型犯罪人，另一种叫做变态型犯罪人，这两种犯罪人的共同点就是对社会某种现象感到绝望，又偏偏无力去改变局面，因此通过犯罪来发泄心中的愤怒。”

　　“那这次的凶手肯定不算屠杀型的了！”田阳插嘴说：“美国那边那种校园枪击案的犯罪人不就是屠杀型的么？你看哪个不是选择了特定群体之后，一旦出售，必然造成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的伤亡！咱们这个案子，到现在凶手出手了三次，造成三个被害人的死亡，从数量和次数上，肯定都算不上屠杀啦！况且死者都被伤到面目全非，流血流到死，还被画上什么五芒星，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田阳的话让嘉逸忍不住抿嘴笑了出来，他说的虽然也对，但是与理论上区分这两种犯罪人的要点还是有很大的差异。

　　“其实，屠杀型犯罪人和变态型犯罪人最大的区别在于犯罪人对待犯罪行为所引发后果的态度上头。”嘉逸笑着解释其中的差异：“屠杀型犯罪人在犯罪的时候，他的内心绝望大过于仇恨，也就是说，在他决定实施犯罪的时候，实际上心理上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这一类人在生活中往往是那种特别不起眼，又很沉默寡言的失意者，他们把仅有的一点点勇气用来报复社会，在被抓捕之后就借他人之手结束生命，因此不会试图隐藏身份，更不会想要逃避惩罚。另外一类则不同了，他们心里头对某一种现象或者某一个人群的仇恨大过于绝望，认为社会、法律无法解决，因此想要自己动手。这一类人在犯罪的时候，通常会想方设法的消灭痕迹，隐藏身份，以达到神不知鬼不觉的逃避惩罚的目的。正因为如此，这一类犯罪人日常的行为表现也同样是非常好的伪装，不同于屠杀型犯罪人，变态型的犯罪人生活中往往表现的非常正常，和旁人没有任何差异，很多还是表现优秀的佼佼者，所以他们很难被怀疑是严重犯罪的犯罪人。”

　　“那不就是所谓的衣冠禽兽么？”安长埔下了一个非常精辟的总结，四个人都笑了。

　　“好了，言归正传，”程峰清清嗓子：“三个受害人，先不去考虑身份、职业上的差异，除了同为女性之外，她们还有什么共同点？”

　　“年轻，三个受害人的年纪都在25岁以下。”田阳说。

　　“长相上头来说，也都还挺不错的。”安长埔补充田阳忽略掉的长相问题。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三个受害人虽然所处的社会阶层不同，但是都存在一个共性，”程峰前一晚辗转难眠，反复比对从第一个受害人被发现以来的种种细节，从中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关联：“三个受害女性生活作风方面都不是很严谨，第一个孙婷追求者众多，夜生活丰富，还和有妇之夫史力山有过一段时间的婚外情，第二个白艳丽也同样与已婚男子存在不正当关系，第三个乔红就要更不用说了，她本身的‘职业’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那你们说，这个凶手会不会是个女人呢？”田阳提出大胆假设：“不如说她是一个被人破坏了家庭的失婚妇女，所以对第三者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孙婷和白艳丽都是或者曾经是第三者，乔红虽然不是谁的姘妇，但她的‘生意’做到谁头上，引发了什么影响也有可能，会不会是这么一个失婚妇女，认定依靠法律并不能够严厉的惩罚二奶、情人这种角色，因此自己扮演了执法者的角色，通过这种行为泄愤？”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程峰先对田阳的推断给予肯定，但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从孙婷和白艳丽被发现的地点以及陈尸的状态来判断，凶手在体力上应该有一定的实力，女性来讲虽然有例外，但是正常情况而言恐怕很难完成，所以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但我更倾向于犯罪人是男性。”

　　“我也觉得凶手应该是男的！”安长埔忙不迭的点头赞成程峰的观点：“孙婷那边我暂时还没有想出什么来，但是白艳丽和乔红身边都有值得怀疑的对象！白艳丽的神秘情人她的室友没有见过，只知道是个已婚男人，乔红遇害当日和她一起离开的那个高个子男子，张大姐也没有看清楚长相，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的确值得我们关注，虽然张大姐没有看清楚具体的长相，但是她记下的那些体貌特征也还是有些作用的，回头咱们到乔红租住的房子周围，还有案发现场周围去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目击证人！”程峰交代田阳他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转头看到嘉逸在一旁一个人呆呆的出神：“怎么了嘉逸？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大脑待机了而已。”嘉逸回过神来，摇摇头。

　　其实她刚刚听程峰他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案情，说起张大姐描述的那个和乔红一起离开的高个男子，嘉逸总觉得有一种非常熟悉的奇怪感觉，那些特征似乎就是自己身边某个非常熟悉的人，偏偏形象又无法清晰起来，她不想把这个朦朦胧胧的想法说出来，怕打乱了另外三个人的思路，干脆等自己想的清楚一点再开口也不迟。

　　“我去给陆向东打个电话。”嘉逸心里还惦记着毕夏受伤的事，起身到重案组门外去拨通了陆向东的电话。

　　“喂？退烧了？”电话一接通，陆向东就先抛过来一个询问。

　　“嗯，好一些了，谢谢你帮我请假！”嘉逸没有忘记程峰一大早打电话叨扰陆向东的事情。

　　“你在外面呢？”几个警察说着话从嘉逸身边走过，陆向东听到了讲话声。

　　“嗯，在公安局呢。”以为陆向东还会说什么，他却沉默了起来，见他不语，嘉逸便直奔这一通电话的主题：“你今天应该没课的吧？抽空去医院看看毕夏吧，怎么说也是你带到学生，在C市无亲无故的。”

　　“我没空。”陆向东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们师生两个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别那么孩子气好不好？”嘉逸不明白陆向东为什么态度这么反常，这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一天晚上无意中撞见的毕夏和陆向东争执的画面：“你要是不爱去就不去，毕夏是因为我受的伤，我还是要负这个责任的！”

　　“我们两个没问题，倒是你，要是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别跑去扮什么神勇女超人！还有，有点脑子，别想个傻瓜一样去管东管西。”

　　虽然陆向东脾气古怪，但是也从来没有对谁出言不逊过，现在他突然之间这么大的反应，让嘉逸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嘉逸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嘉逸回头看见程峰脸色凝重。

　　“刚刚来电话，又发现一具女尸。”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三十七章 李逵和李鬼

　　“和之前三个一样？”嘉逸一听程峰的话，就知道事情严重了，这么短时间内出现第四起连环杀人案，其中的严重性和危险性都是可想而知的。

　　程峰把嘉逸的外套递给她，两个人一起下楼：“具体怎么回事还不清楚，只知道刑警队接到报案，有人在一间民宅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到现场一看，从特征上很像我们正在处理的这一桩连环杀人案，所以就直接转了过来，咱们现在就得过去确认一下。”

　　嘉逸觉得心里一沉，虽然程峰把话说的很谨慎，但她还是明白的，如果不是案发现场与前三起的相似度达到了一定程度，那些经验丰富的刑警也不会盲目的作出判断。

　　“用不用我顺路送你回去？”程峰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嘉逸一眼，上一次带她去白艳丽的案发现场，她被白艳丽诡异可怖的陈尸场面吓得厉害，而现在又是有病在身，他担心嘉逸会承受不了。

　　“不，我没关系，别因为我耽误时间，到时候我可以坐在车里等你们，或者帮你们去做点别的事情，”嘉逸不想给程峰添乱：“只要我不自己逞能跑去看尸体，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田阳和安长埔也赶了上来，坐上车，程峰见嘉逸态度坚决，人都到齐了，也不拖泥带水，发动汽车，直奔案发现场。

　　案发地点位于市中心的彩虹小区，该小区早些年在C市也称得上是风光一时，因为在九十年代初最早建了十几层高的电梯楼而成为本地曾经的高尚社区。之所以用了“曾经的”这三个字来形容，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彩虹小区变成了一片陈旧的老楼，物业公司换了一家又一家，服务却每况愈下，到了现在，除了楼里老旧的电梯还在工作着，其他已经再也看不出一个现代化小区该有的样子了。

　　正因为如此，程峰他们来到彩虹小区，径直从形同虚设的保安室门前驶过，机动车入口处已经没有了电动路障，更没有人出来要求他们做登记。

　　田阳对这样的“优待”感到颇为无奈：“得！原本指望着封闭式小区，能比较容易找到线索呢！你们刚才注意到了么？这个供机动车进出的门，门卫室里根本就没有人值班！”

　　“估计就是因为懒得做门卫室，所以才城门大开，好让进出的车辆畅通无阻的吧！”安长埔猜测。

　　案发现场位于小区的11号楼，与彩虹小区的一个偏门邻近，把车停在11号楼楼下，田阳从车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过去查看不远处的偏门，程峰带着安长埔和嘉逸则径直上楼，乘电梯来到8楼，一出电梯就看到了忙碌的工作场面，法医和刑技人员已经在现场进行检查和拍照了。

　　程峰让嘉逸等在门口，自己走进发现尸体的那间公寓里去询问一下情况，几分钟之后返回来，这是田阳也正好从电梯里一脸郁闷的走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偏门上头有电子锁，但是你们猜怎么着？锁是坏的！那个门现在是完全打开的，这个彩虹小区已经彻底沦为开放式的了！”他无可奈何的对程峰说。

　　田阳平日里虽然嘴上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办案的时候却总是非常的细心，程峰赞赏的对他点点头，也把刚刚了解到的信息同大伙说一下：“我刚刚问了一下，死者名叫陈蓉，今年26岁，不是C市本地人，在一家私企上班，是个白领，这是从死者家中能够获取的信息，现在田阳和长埔跟着我去案发现场，嘉逸，你帮我们到对门去一趟，报案人就是对门邻居一家，你先去和他们聊聊，我们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过去。”

　　程峰知道嘉逸想帮忙，也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是没有办法面对自己刚刚看到过的那种场面的，于是索性让她帮忙去和报案人谈谈，根据同事的描述，陈蓉对门住着一家三口，刚刚报案的时候，已经被吓坏了。嘉逸的个性和谈话方式总是能够很好的缓和别人的情绪，所以这件事派给她，再适合不过了。

　　因为知道过一会儿警方会来人进行询问，这家人并没有关门，分头行动之后，嘉逸转身敲了敲对们虚掩着的防盗门，得到许可后，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这家人的房子大约有六七十平方米，不算宽敞，但是收拾的整洁温馨，一进门，客厅里站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姑娘，正眨巴着黑亮亮的大眼睛，好奇中又带点胆怯的打量着嘉逸这个陌生的“入侵者”。

　　“宝宝，爸爸妈妈在家么？”嘉逸蹲下身，摸摸小女孩粉嘟嘟的脸蛋。

　　“在屋里！”小女孩伸手一指身后的卧房。

　　这功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到一身便装，长得又娇小的嘉逸 ，不由得一愣，却依然很礼貌的问：“你是……？”

　　嘉逸简单的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和来意，男人连忙客气的让她在客厅里先坐，他自己折回卧室，和屋里的人交代了几句，然后轻手轻脚的退出卧室关上房门，又到厨房给嘉逸倒了杯茶，这才面对着嘉逸坐了下来。

　　男人很清瘦，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坐定后，他有些歉意的用压低的声音对嘉逸说：“抱歉，我爱人身体不好，刚刚做完放疗，不能出来。”

　　听到放疗两个字嘉逸就已经明白了，她理解的点点头表示没关系，这家的女主人有病在身，男主人又是这样的状态，报案人是谁也就不言自明了：“你就是报案人吧？怎么称呼？”

　　“我叫程功。”男人是C市某中学的老师，虽然平日里习惯于面对学生，对发现凶杀案、同警方录口供这些事情却颇为紧张，坐在嘉逸对面，说起话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真巧，我男朋友也姓程，你瞧，我和程家人得多有缘呐！”嘉逸见他这副模样，刻意把气氛搞活一下：“你们家可真整洁，感觉很温馨！”

　　“你过奖了，”被嘉逸这么一夸，程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男人装饰房子，品味有限，见笑了！”

　　“希望这是程姓男人的普遍共有点，那我将来可就有福了！”嘉逸见程功脸色露出了笑容，才试着把话题导入正轨：“你们三口人在这里住了多久？”

　　“住了快五年了，房子是从别人手里买过来的二手。”程功很腼腆，加上顾及卧室里生病的妻子，说起话来声音也就更轻了。

　　“和周围邻居都很熟悉吧？”

　　“谈不上，平时也就在电梯里遇到，会点个头，打个招呼，连认识也说不上，尤其我们这种后搬过来的。”

　　“哦，也对，一般电梯楼的居民，大多数只是同自己的同层邻居会熟悉一些！”嘉逸表示理解：“你们平时和对门住的人熟悉么？”

　　“你是说陈蓉？算是比较熟悉了，陈蓉特别喜欢我们家妞妞，”程功一指坐在旁边地板上摆弄玩家的小女孩：“以前经常会给妞妞糖果什么的，所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来往多么？”

　　“不算多，偶尔我上班不在，我爱人自己孤单的时候，她休息在家就会过来陪一陪，聊聊天什么的。”

　　“你对陈蓉的事情了解么？”嘉逸问。

　　程功摇头，表示除了对方的一些基本情况，诸如工作单位、大概年纪、老家在哪里之外其他没有什么了解。

　　“那平时有什么人和陈蓉来往比较密切的么？”嘉逸又问。

　　程功依然摇头：“陈蓉性格比较冷清，平时我们总是见她独来独往，也没见什么朋友来家里找她，前几个月我爱人还跟我说，让我留意学校里头有没有年纪条件都合适的男人，介绍给陈蓉呢。”

　　见程功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紧张了，嘉逸才绕回到了最初就该问的问题上：“那么，你是怎么发现陈蓉遇害的呢？”

　　虽说缓和了半天，回忆起发现陈蓉被害的情形，程功还是显得有些心有余悸：“多亏是我发现的，而且妞妞当时陪着她妈妈先回家了，如果是我爱人进的陈蓉家，现在搞不好都已经被吓死了。”

　　“进陈蓉家？”

　　“对，我带着孩子陪爱人去外地做放疗今天上午的火车刚刚到家，一出电梯，我爱人看到陈蓉家的门没有关严，留了条缝，她身子虚，就让我过去瞧瞧是陈蓉忘了关门，还是家里遭了小偷了，我开门喊了半天，房里没人应但是又能听见有电视的声音，我就走进去看看，一到卧室门口就看见了那么一幕……”程功打了个哆嗦，有些说不下去了。

　　程峰处理完现场的工作，也过来看看嘉逸这边的情况如何，进门时正好听到程功讲自己发现尸体的过程，他在嘉逸身边坐下来，安静的听程功说完，他又问了几个例行公事的问题，之后便谢过程功，和嘉逸一同离开了。

　　“你那边怎么样？”出了门，嘉逸迫不及待的问程峰，从他刚刚进门以后的神情上看，似乎情况比预想的要乐观一些。

　　“咱们遇到李鬼了。”

　　“冒充的？”

　　程峰点头：“待会儿回局里，给你看看照片你就明白了。”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三十八章 混水摸鱼

　　回到公安局没多久，现场的照片就被洗出来送到了重案组。

　　当程峰把照片递给嘉逸的时候，一瞬间嘉逸觉得这根本与前三起命案都是同一个凶手干的好事：同样血腥的命案现场，陈尸在双人床上的女尸满身是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旁的床单，干涸成一种厚重粘腻、让人不寒而栗的暗红色，女尸呈赤身裸体状，胸口有两个血淋淋的坑。

　　同样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嘉逸感到胃里一阵不适，心里头不得不承认，程峰没有让她直接面对命案现场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然而，在第一眼带来地冲击淡化之后，再仔细观察一下眼前的这几张照片，嘉逸立刻明白了程峰敢断定并非同一人作案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五芒星符号？”她抬头询问程峰。

　　程峰翻出一叠照片中的一张，指着上头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地方，在死者身侧被血染的斑斑驳驳的床单上，画着一个五芒星符号。

　　“难怪你会觉得不是同一个人作案。”嘉逸看着照片上很容易就会被人忽略掉的五芒星符号：“看来有人想要混水摸鱼。”

　　“你们是怎么断定不是同一个凶手的呢？”安长埔感到非常纳闷儿。

　　程峰拿出前三起案子的现场照片按照顺序摆在桌上：“你自己看一看。”

　　安长埔和田阳都认认真真的逐张看下去，看了半天，程峰问：“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安长埔摇头，田阳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陈蓉这个案子里头，五芒星符号画的比较小？”

　　“不仅小，而且位置很不显眼，如果不仔细去看的话，很难留意到现场有这样的一个细节存在！”

　　“可是，这又说明什么呢？”安长埔依然不甚理解。

　　“前三起命案里头，五芒星符号都画在死者的身上，而且不管尸体是被倒吊着、仰卧着还是竖直绑在天台上，当你看到尸体的时候，你总是会很快留意到死者身上的五芒星符号，”嘉逸指着前三起案件的照片：“三宗命案，无一例外，这就说明，凶手把五芒星符号当做一种代号，或者，这个符号画在死者身上，是凶手试图向我们宣告什么，代表着一种潜在信息的传达，可是眼下的这一宗，符号画在死者身体之外，而起是非常容易被忽略的位置，这就足以见得，杀死陈蓉的凶手试图通过把现场模仿成连环杀人案的样子，来混淆警方的视听，从而逃避惩罚。”

　　“而且，接到报案前后，我也确认过，没有收到任何邮件！”程峰补充一个关键问题。

　　“有道理！”田阳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俗话不是说么，虱子多了不养，杀死陈蓉的这个混蛋这一招用的狠呐！像之前三件案子背后的凶手，肯定是个变态，搞不好以杀人为荣，这个李鬼把自己做的好事赖到他头上，或许他还觉得自己捡了便宜，乐于替人家买单呢！这样一来，李鬼不就能够逍遥法外了么！”

　　“现在这也只能是咱们的猜测和推断，待会儿法医的验尸报告拿回来之后，我想很多问题就能够找到确切答案了！”

　　虽然程峰几乎可以认定这一起命案不是同一凶手的所作所为，但他的心情依然非常沉重，这阵子媒体纷纷报导C市这接二连三的命案，还因为三个死者的遇害都是在夜里，且身上带着邪恶的五芒星符号而给凶手起了一个外号叫做恶灵杀手，上头反复督促，要他们抓紧破案。这些压力还都是小事，最头疼的是，凶手的动机始终不是很清晰，一方面是被害人之间存在的共性，一方面是神秘邮件几次三番对他的挑衅，程峰不知道这个凶手到底想要什么。

　　眼下又有人混水摸鱼想要假借恶灵杀手之名逞凶作恶，如果不抓紧把李鬼揪出来，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其他人试图趁乱作案，这样下去，所造成的社会恐慌是不可估计的。

　　“这样一来，咱们的工作量就更大了，原本要找的人是一个，现在变成两个了！”安长埔唉声叹气。

　　这功夫马春雷刚好核实侯强的不在场证明回来，见四个人愁眉不展的坐在办公室里，吓了一跳：“几位，怎么了这是？有什么愁事儿跟我这个知心哥哥说说！”

　　“你自己看看吧！”田阳指着桌上的照片：“看待会儿还有没有心情继续贫！”

　　马春雷一看照片，大吃一惊，连忙问清楚事情的前后，听完之后也很郁闷。

　　“明天开始，雷子，你和长埔一起调查白艳丽的那个神秘情人，还有乔红遇害前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田阳，你跟我一起，咱们得尽快把陈蓉这一桩案子了结了！“程峰感到肩上的担子很重，连环杀手那一边不能有丝毫放松，同样的，这个混水摸鱼的李鬼也必须尽快揪出来，以免有其他人认定这是一个逃避法律惩罚的好办法。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抓住杀害陈蓉的真凶，让外界知道，趁火打劫是徒劳的。

　　没多久法医的验尸报告也送过来了，陈蓉的死亡时间和乔红一样，在12小时到24小时之间，死亡原因是窒息身亡，虽然布满了伤口，颈动脉处也有被割伤的痕迹，但是法医清洗了陈蓉颈部的血污之后，在没有伤口的皮肤上找到了淤痕，且颈动脉附近的伤口比较浅，没有割断主血管，不会致人死亡。

　　陈蓉的双侧胸部缺失，手腕、脚踝处有捆绑的痕迹，体内被检测到酒精成分，下体有撕裂伤，且有被性侵害的迹象，但是凶手显然有所准备，在陈蓉体内没有提取到体液的样本。

　　死者的面部及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瘀青，似是生前挣扎时留下的，最重要的是，从浑身上下的伤口判断，这些伤痕均为死后造成的。

　　“峰哥和嘉逸判断的果然没错！”安长埔对程峰和嘉逸的敏锐感到非常佩服：“看起来虽然差不多，但是细追究起来，陈蓉遇害的过程和前面三个比起来差异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是啊，对被害人进行性侵害，这一点就不符合恶灵杀手的行事风格了！”田阳也附和安长埔的话：“还有就是陈蓉是被掐死的，而前头那三个被害人都是活生生的流血致死，哦，乔红不是， 不过她的因为那个恶灵杀手选择带走的部位太特殊了，才会被自己的血呛死吧。”

　　“模仿的痕迹太生硬了！”马春雷看着法医的鉴定报告：“人都被他弄死了，才在身上割那么多伤口出来，看来这人是临时起意要把黑锅扔给恶灵杀手背的，不然他连不能留下体液作证据都想得到，没道理在杀人灭口的时候反而那么业余，峰哥你说对吧？”

　　“现在我们完全可以确定的是，杀害陈蓉的一定是一个男性了！”程峰苦笑一下。

　　他们七嘴八舌讨论案情的时候，嘉逸一直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的照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四个大男人讨论了半天，发现她一脸严肃，专心致志的考虑事情，不由得也都静下来看着她。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嘉逸一抬头，发现几个人都盯着自己，被吓了一大跳。

　　“你在想什么呢？”田阳凑过去看看嘉逸面前的照片：“对着陈蓉的现场照片看那么久，你不怕晚上做恶梦啊？”

　　“田阳！”程峰对田阳使了个眼色，前一晚嘉逸刚刚被噩梦纠缠，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别吓她的好。而田阳自知说错了话，缩缩脖子连忙收住话头。

　　“我在看陈蓉的脸。”嘉逸指着照片上陈蓉的面部，又拿过另外一张白艳丽的照片放在旁边做对比：“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问题？”

　　“陈蓉没有被完全毁容？”马春雷问。

　　嘉逸点头：“没错，你们不觉得这一点很能说明问题么？”

　　“说明凶手对陈蓉有感情，所以舍不得下手！”安长埔打了个响指，为自己这一次反应很快感到开心：“不像之前那三个女人，因为被凶手痛恨，所以脸都被毁的很严重！”

　　“之前三起案子脸部毁坏严重，除了泄愤之外，还有一个隐藏被害人身份的意图，”程峰补充安长埔忽略掉的另外一个原因，对于嘉逸的发现，他也觉得非常值得注意：“嘉逸说的没错，陈蓉身上伤处那么多，偏偏脸上只被简单的割了几条伤口，这背后一定有原因。凶手在杀人后短时间内就考虑好如何把自己做的好事嫁祸给别人，想必平日里也不会是多磊落的男人，我们回头去调查陈蓉身边人的时候要重点注意善于回避推诿的人。”

　　“近朱者赤，果然没错！”田阳笑了起来：“你们看峰哥和嘉逸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现在说起话来都越来越有点犯罪心理学专家的意思啦！”

　　闻言，几个人也都笑了起来，分析出了头绪之后，大家都情绪也比之前稍微缓解了一些，正在这时，重案组的电话响了起来，田阳顺手接起来。

　　“峰哥，是侯强，他说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讲！”田阳把听筒递给程峰。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三十九章 兵分两路

　　侯强离开没多久突然又打电话回来，这让程峰有些感到出乎意料，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做什么过于乐观的联想，以侯强那副老油条的做派，很难让人对他产生什么信任。

　　“喂，你好，重案组程峰。”从田阳手里接过听筒，他习惯性的自报家门。

　　“程警官，我有重要情报要向你汇报！”侯强油腔滑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说吧。”程峰对于他的所谓重要情报并没有报多高的期望。

　　侯强似乎也听出了程峰语气里的轻描淡写，似乎觉得自己有这么有觉悟的一件事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有点不高兴起来：“我说警察同志啊，对待提供线索的证人就是这种态度么？你这样太打击我的情绪了，让我一点想要说下去的欲望都没有呐！”

　　“是吗？”程峰听他这么一说，倒笑了：“觉得没情绪就先别说了，什么时候有情绪什么时候你再联系我也可以。”

　　他心里明白，侯强是因为之前来做笔录的时候听了那一番“最大嫌疑”的分析，现在心里最是忐忑，此番打电话过来说要提供情报，其情报真实程度、重要程度有几分还不可知，可以确定的是，从意图上来说，急于为自己洗脱嫌疑才是真的，所以他不怕侯强摆强姿态，绷着不说。

　　果然，程峰的“不合作”态度让侯强有些乱了阵脚，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再次开口的时候，他已经变回原本嘻皮笑脸的口气：“你看你啊程警官，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呢，我不就是随便开个玩笑么！像我这样的模范公民，知情必须得报哇！”

　　“那就说吧，你有什么情报要提供？”

　　“我之前被乔红死的事情都吓懵了，脑子不灵光，啥都忘了，刚才从公安局回来之后吧，我一个人静静的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大概几个月前乔红跟我显摆过一次，说她认识了个挺不错的男人，对方不知道她是做这一行的，只以为她是一个私生活丰富的豪放女罢了，如果她能搞定对方，可能以后就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再做皮肉买卖了。我当时压根儿就没信，还笑话她呢，说她发白日梦，大白天的说梦话。”

　　“她有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没具体说，自打我俩因为分钱的事情分过一次手之后，她就不是很信任我，什么事都防着我，所以我问她对方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她也只跟我说，对方是个做大学问的，长得高大英俊，仪表堂堂，还是个什么博士呢！”

　　“早上做笔录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不是说了么，当时我脑子都木了，再一个，这事儿我也没当真呐，你想啊，她乔红就是一野鸡！”侯强在电话那头嗤嗤的笑，好像说的是一个有趣的笑话一样：“别说什么大博士，还搞大学问的，英俊又多金！就正常智商的男人，再不济，也不会愿意和她搞在一起吧！”

　　“你不就和乔红在一起么？”程峰反将他一句。

　　侯强倒也不以为杵，嘿嘿一笑：“我不一样啊！我和乔红在一起，那就叫乌鸦站在猪身上，谁也别笑话谁黑！”

　　挂断电话，程峰把侯强说的事情转述给其他几个人听。

　　“我看这小子是顺口瞎掰的吧？”马春雷一脸厌恶：“原本想耍赖脱身，结果没斗过峰哥，现在又怕自己惹上嫌疑，所以又编出那么一号人物来给自己分散注意力吧！”

　　“我倒不这么看，”田阳不同意马春雷的观点：“乔红的房东张大姐不是也看到一个瘦高个，看起来很有修养的男人和乔红一起离开的嘛，这和侯强的描述有些吻合，我看真实程度应该不算低！”

　　“至于乔红跟侯强说的那个男人和自己的事情，倒有可能是杜撰出来气侯强，或者侯强杜撰出来渲染效果的！”安长埔也觉得这个男人应该是真的存在，只不过身份、关系的亲密程度这两个问题就另当别论了。

　　“现在有三个身份不明的男人需要我们去查清楚，一个是白艳丽的地下情人，一个是侯强和张大姐口中的神秘男人，第三个就是杀害陈蓉的真凶。”讨论了一会儿，程峰发话：“按照之前的分工，雷子和长埔负责调查白艳丽的婚外恋对象，还有张大姐描述的那个男人，我和田阳去陈蓉工作的地方走一趟。有一件事要留意一下，就是白艳丽的情人和乔红身边的神秘男人是否为同一个人。”

　　“峰哥，我还有一个猜想！”田阳大胆的提出假设：“你们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偷情比吸毒还要可怕，一旦开始，就很难真的戒掉。”

　　“你指的是什么？”马春雷不明白田阳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嘉逸却一下子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史力山么？”

　　“聪明，就是史力山！”田阳打了个响指：“史力山有和孙婷婚外情的不良纪录，谁知道他会不会尝到了偷情的甜头，或者在外面打野食啊！而孙婷无情的利用他并且甩了他，还把他原本的生活搞得一团乱，所以他恼羞成怒，产生了报复的念头，对原本与自己有不正当关系的女人都产生了怨恨，于是变身恶灵杀手！”

　　“史力山的话，做学问这一条倒是符合了，长的也不差，就是高大这一点似乎有出入，而且，他不住在本地。”嘉逸觉得田阳的这个设想虽然说得通，却又有一些瑕疵在里面。

　　“唔，身高这个问题我倒真忽略了，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条线索值得查一查！”田阳把目光投向程峰，征求他的意见。

　　程峰想了一下，点点头，站起身来：“有设想就去证实！咱们任何一种可能都不能放过！现在，按照刚刚的分工，行动吧！”

　　陈蓉在一家规模不小的广告公司工作，巧合的是，这间广告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恰好就是发现白艳丽尸体的那一座，程峰三人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嘉逸忍不住想起了白艳丽遇害的初景，身上感到一阵寒意。

　　凑巧，大厅里的值班保安也是当日和程峰他们有过接触的小保安，看到程峰他们进门，他立刻认出这是前些日子来调查天台上女尸那桩案子的警察，连忙起身迎上来打招呼：“警官你又来调查么？那天你离开之后我就把情况反应给我们主管了，现在我们大厅里的监控器已经修好了，楼梯间也安装了监控器，你要不要检查看看？”

　　程峰被小保安一脸认真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又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好，我们现在有点事情要先处理一下，回头办完事下来，我看看你们这里监控设备改造得怎么样了！”

　　“好！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小保安指指自己的座位，认认真真的应下来。

　　“头儿，这个写字楼里的保安工作态度可够严谨的呀！不错嘛！”电梯爬升的过程中，田阳感慨小保安的认真劲儿。

　　“是啊，这个年轻保安确实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只可惜这栋楼保安部门的管理层不像他这样！”程峰想起白艳丽那桩案子因为这栋楼监控设施形同虚设而迟迟找不到重要的线索，不由苦笑起来。

　　来到陈蓉工作的广告公司，找到负责人说明来意之后，负责人安排程峰等人与陈蓉所在部门的主管以及其他同事逐一见面，还特意腾出一间多媒体会议室来供程峰他们做笔录用。

　　考虑到陈蓉的案子与其他三起案件并非由一人作案，不能并案处理，却也不能在这上面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以免顾此失彼，耽误了连环杀人案的侦破，程峰在看到广告公司提供的多媒体会议室之后，灵机一动之下同负责人商量，启动会议室中的摄录设备，把座位安排成被访问着正对着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以便记录下做询问笔录其间每个被访问者的真实反映。

　　之前在分析凶手身分的时候，嘉逸提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要点，那就是，陈蓉体内被检测到有酒精成分，遇害地点又是自家卧室中，所以很有可能是被凶手灌醉之后意图行奸，之后又因为某种原因，例如陈蓉中途醒来激烈反抗、放话出来要告其强暴等原因，最终凶手决定要对陈蓉痛下杀手，将其掐死。

　　这样一来，凶手与陈蓉的关系就变得清晰起来，此人必然是陈蓉平日里所熟悉的，并且关系较为亲近，能够让陈蓉对其信任到放下戒备，一同饮酒的程度。

　　这样一来，陈蓉身边的人就变得值得注意起来，通过对陈蓉的侧面了解，她并非社交型的都市女郎，平日里交际圈很窄，家又不在本地，那么她同公司的同事必定是接触最多的群体。

　　谢过负责人的大力配合，程峰三人端坐在长桌后，等着陈蓉生前的同事、朋友们登场。

　　不知道，其中是否隐藏着真凶。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四十章  探病偶遇

　　逐一将与陈蓉关系密切的相关人员如同选秀一样做了简短的会面，程峰他们离开广告公司的时候除了刚刚偷偷录下的影像资料之外，还从公司里一位平日里与陈蓉私交甚好的女孩那里听说，陈蓉曾经有一个交往密切的男朋友，两个人从前感情如胶似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忽然就分手了，分手的原因陈蓉始终闭口不提，所以外人也就无从得知，只知道分手之后陈蓉很消沉了一阵子，然后似乎又恢复了平常，这段时间不知道因为什么，在遇害前陈蓉的情绪又出现了不明缘由的波动，一直到出事前都表现的阴晴不定。

　　基本上可以确定的是，陈蓉在公司里虽然交际不甚广泛，但口碑还算不错，从领导到同事，对她的评价大多是正面的，说她工作踏实，平时在公司里从不多言多语，也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争执，男女作风方面更是非常严谨，除了已经分手的那一任男朋友之外，没有和其他异性有过什么花边新闻，当然，这也同这间广告公司严禁办公室恋情或许脱不开关系。

　　结束走访调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色全黑，三个人离开的时候下班时间早已经过去，写字楼也变得人去楼空，在白艳丽陈尸天台之后，这栋楼里大大小小的公司单位也不敢要求员工留下来加班，生怕在这个人心惶惶的节骨眼上因为留人加班而闹出什么命案来。所以当程峰嘉逸还有田阳走出电梯的时候，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那个小保安还兢兢业业的守在门。

　　“程警官，你们忙完啦？”小保安一见三个人出来，连忙迎上来，手里还提着一大串钥匙：“那我们现在就去看一下监控设备改造的情况吧！”

　　程峰也没想到这个小保安竟然这么认真，这么较真儿，不好继续搪塞，点点头，把车钥匙丢给田阳，让他带着嘉逸先上车去等着，自己跟着小保安到主控室看过大厅和楼梯间各个楼层里的监控器情况，这才得以脱身离开写字楼，尽管如此，还是耽搁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拉开车门，程峰不由一愣，因为副驾驶位上坐着田阳，并且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怎么了？”程峰不解的看看田阳，再看看蜷缩着躺在后座上的嘉逸：“她睡着了？”

　　“刚开始嘉逸说有点脱力，我以为她是因为这一天跑下来有些吃不消了，就让她到后面躺着休息一会儿，不过，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我觉得她的脸色看起来，红的很不对头啊！”田阳有些担心。

　　程峰赶忙回身，轻轻把手背贴在嘉逸的额头上一试，感觉那温度比早晨的时候只高不低。

　　“我先把你送回去，然后带嘉逸去医院！”这么挺下去终归不是办法，嘉逸的病加重了，程峰有些着急。

　　“我跟你一起去吧，多个人有个照应，不然一会儿挂号一会儿交费的，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田阳看看因为高烧而昏睡的嘉逸：“嘉逸现在这个状态，还是有个人在身边照顾着比较好，跑腿这样的小事就交给我吧！”

　　“谢谢你，兄弟！”程峰除了用力握住田阳的肩膀，由衷的道谢之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些日子以来，几个下属兼兄弟时时替自己着想，处处为自己分忧的举动已经让他感动了不知多少次。

　　“得啦峰哥，自己人不说客气话！”田阳叹了口气，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最近这一桩桩一件件累在一起，也真够你们受的！嘉逸这一段时间没少为你担心吧？”

　　程峰沉默的点点头。

　　“也难为她了！人家是当警嫂压力大，嘉逸和你谈着恋爱，就要担惊受怕的，偏偏还什么都不能说，怕给你增加负担！”田阳由衷的对程峰说：“峰哥，你和嘉逸，你们俩好好相处！这样的姑娘，遇到不容易啊！”

　　考虑到嘉逸之前有提到过想去医院看望毕夏，加上程峰也觉得毕夏是因为自己没能陪着嘉逸身边，才被牵扯进来受的伤，自己也该去探望一下，他直接把车开到了Ｃ市中心医院。和田阳扶着嘉逸去挂号看医生，医生查看过嘉逸的情形之后，给她开了诊断，安排她在方便门诊打吊瓶，安顿好了嘉逸，程峰不需要再跑来跑去，他把车钥匙交给田阳，让他开车回家去早点休息，大家都辛苦一天了，他不能因为私事让别人继续跟着受累。田阳想要继续陪着他们，被程峰婉言谢绝，休息一夜之后，第二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保持足够的精力是很重要的。

　　田阳也明白程峰的意思，最后只好放弃坚持，先行离开了。

　　嘉逸迷迷糊糊的靠在程峰身上打着瞌睡，吊瓶打了一大半之后，渐渐恢复了一些精神，烧也退了不少，两个人在方便门诊室里头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当做晚餐，吊瓶一打完，急急忙忙赶在探视时间结束之前赶去看望毕夏。

　　毕夏被安排住在一间双人病房里头，程峰和嘉逸进门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专业书专心致志的看着，听到敲门声才放下书本，见到嘉逸，连忙撑起身子想要起来，被嘉逸阻止了。

　　“快别动，好好躺着吧！”嘉逸生怕他起身的动作会扯到伤口，毕夏原本就是个肤色白皙的人，现在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脸色显得更加苍白没有血色，这让嘉逸心里感到更加内疚：“你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刘老师不用担心！”毕夏微笑着安慰嘉逸，眼晴一转，拉过她的手，瞥一眼手背上的胶布：“你怎么了？生病了？”

　　“没什么，一点小风寒罢了！”嘉逸是来看望病人的，不想自己反倒被人当做病人看待，于是不着痕迹的抽回手：“你吃过晚饭了么？”

　　“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被叫来医院忙了那么久，所以才生病的？”毕夏有些懊恼：“都怪我，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该拦着护士，不让她联系你的！现在不但让你帮我垫付住院费，还害你生病！”

　　“你快别那么说！”见毕夏这样自责，嘉逸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你要不是为了送我回家，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要说抱歉，也该是我对你说啊，对不起毕夏，因为我让你吃了苦头了！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医生说我再留院观察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毕夏不以为意的对嘉逸和程峰笑笑：“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没有那么弱不禁风，从小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在农村，他们去世之后就一直一个人过，比这严重的伤我都受过，比这重的病也得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已经习惯了！”

　　听了毕夏的话，嘉逸并没有感觉好一点，心头反而更加沉重，她一向只看到毕夏风光无限的一面，以为他是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之骄子，却不曾想过，原来他的生活竟然是那样的寂寞坎坷。

　　“程警官怎么也来了？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吧？”毕夏见程峰立在一旁，客气的同他打括呼。

　　“哪里话，我们应该来看看你的！”程峰诚恳的说。

　　“不知道陆老师知不知道我住院的事，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由他来做我导师的机会，不要让他以为我是存心偷懒呐！”毕夏见两个人神情沉重，便拿自己开起了玩笑。

　　“陆向东到现在还没有来看过你？”嘉逸一听有点急了：“我明明告诉了他，程峰，你也给他打过电话了不是么？”

　　程峰点头，嘴上还是替陆向东找理由：“或许是学院那边太忙了吧？比较你这一休假，他事情肯定更多了。”

　　“你就帮他找借口！大不了我明天就回去上班！看看他还有什么借口！”嘉逸不满程峰替陆向东开脱，嗅怒的瞪他一眼。

　　程峰知道嘉逸心里对毕夏内疚所以才会恼火，加上刚刚退烧，连忙投反对票：“那可不行，回头我再打电话督促一下向东，你还是给我乖乖养病吧！”

　　“是啊，刘老师，陆老师的个性你还不知道么，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勉强的，更何况我也没什么大事，明后天就可以出院了！”毕夏也顺着程峰的话说。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嘉逸一肚子的疑问：“之前你们不是一直相处的还不错么？为什么突然之间闹的这么僵？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要赌气到这种地步？”

　　毕夏欲言又止，一脸为难，气氛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病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开口说话。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陆向东冷着脸走了进来，一开门看到嘉逸和程峰，立刻黑了脸色，看都不看毕夏一眼，转身径直离开。

　　程峰和嘉逸被他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离开给弄糊涂了，程峰拍拍嘉逸：“你在这儿呆着，我去看看他怎么回事！”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四十一章 陆向东翻脸

　　程峰追着陆向东离开，病房里只剩下嘉逸和毕夏两个人，嘉逸完全被刚刚陆向东莫名其妙的出现和离开搞糊涂了，而毕夏却似乎明白了什么，泄气的从之前坐起身的姿势颓然的躺回病床上去。

　　他情绪的变化都被嘉逸看在眼里，因为个性的缘故，这师生二人原本虽然一直也称不上亲密，但至少相处融洽，以嘉逸的观察，陆向东这么别扭冷情的一个人，却能够接受毕夏的博士申请，并且平日里走到哪里都带着他，足以证明毕夏在陆向东心里还是很被看重的，可是现在陆向东一转脸，变成了一副不闻不问，甚至冷眼相向的状态，让嘉逸感觉非常古怪，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暗潮汹涌，却又让旁人有些猜不透。

　　“你和陆向东到底发生子什么事？”嘉逸又把话题重新拉回陆向东闯进来之前的主题上。

　　“我们没什么，刘老师，你别管了！”毕夏偏过头去：“时间也不早了，探视时间也该到了，你还是和程警官一起回去吧！有他陪着你，安全上一定没问题的。”

　　嘉逸看他这副样子，也不想勉强他，只好做出妥协：“那好吧，既然这样你就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不用，明天也别来了！”毕夏好像触电了一样从床上坐起身：“我再有一两天就出院了，身体什么问题都没有，你别来了！”

　　他这样的反应，如果嘉逸还看不出来其中的不对劲，那她也未免太傻了，所以在毕夏话一出口的同时，她也收回了原本已经迈出的脚步。

　　“到底怎么回事？”嘉逸绷着脸皱起眉头：“你们这两个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你是在躲我么？”

　　“不是，”毕夏垂着眼皮不去看嘉逸：“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你是怨我害你受伤么？”

　　嘉逸的故意激将产生了作用，毕夏猛的抬起脸，瞪着嘉逸，语气里是不满和委屈：“刘老师，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小肚鸡肠，怨天尤人的人么？”

　　“如果不是这样，你到底在回避什么？”

　　“你要我怎么说？”毕夏的脸上流露出为难的表情，眼晴里透着挣扎：“陆老师是我的导师，我花了这么多心血攻读博士学位，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我不想他再对我有更深的误会了。”

　　“你什么意思？”嘉逸狐疑的看着毕夏：“他误会了你什么？这又跟我来看你有什么关系？”

　　毕夏沉默不语，嘉逸也不催促，两个人静默的对峙了半晌，毕夏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开口对嘉逸说：“你这是何苦呢？你和陆老师同事一场……”

　　“有什么你就直说！”嘉逸有些火大了，耐心也消耗殆尽，语调不免高昂起来。

　　“陆老师误会我对你有什么别的念头。”

　　毕夏话一出口，嘉逸反而尴尬起来，脸也腾的红了。

　　毕夏看着嘉逸，眼神有些复杂：“既然开了头，我也索性坦诚的说吧，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之前确实想过要追求你，但是我也看得出来，你对我没有那个意思，所以我就知难而退了，但是陆老师似乎认为我接近你是别有居心，之前就暗示过我很多次，这阵子可能是我对你跟程警官一起处理的这个系列杀人案太感兴趣了，和你讨论的次数多了些，所以……”

　　“所以他就又警告你了？”嘉逸感觉简直莫名其妙，她确实因为毕夏之前的示好而感到有些尴尬，但是自从他停止那些举动之后，她没有再因此有什么困扰，更没有觉得毕夏有什么样的居心。毕夏这么一说，她立刻联想到了那天在图书棺楼梯下面陆向东和毕夏二人的争执，现在她终于可以确定，他们口中说的“她”真的是自己了。

　　两个人突然又都沉默了下来，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尤其是嘉逸，面对着毕夏突然直截了当的承认对自己有好感，让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而陆向东的态度更是让她感到莫名其妙。

　　“对了，刘老师，刚刚听你和程警官说话，你休假了？”毕夏重新开口，好像之前的话题都没有谈起过一样，用轻松的语调和嘉逸闲聊起来。

　　“哦，是啊，”嘉逸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最近身体不是特别舒服，所以向学院申请了休假，正好可以跟程峰他们一起查案子。”

　　“别太辛苦了，身体重要！”毕夏关切的叮嘱嘉逸，随口问：“案子有进展了么？”

　　“还没有，今天又发现了一具尸体，作案手法和前面三起很相似。”嘉逸简单的说了一下陈蓉的情况。

　　毕夏认真听她说完，肯定说：“杀死陈蓉的人，和前面三个一定不是同一个！”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你的理由是什么？”嘉逸好奇他的笃定。

　　“作案动机啊！这一起案子的动机与前三起明显不同，”毕夏略加思考，谨慎的说：“这个陈蓉无论从身体上丢失的部位，还是从有过性侵害这一点上头来看，凶手是出于满足私欲的目的。双侧胸部的缺失是一种典型的性变态举动，我觉得，凶手一定是将此作为犯罪后的纪念品带走的！而前三起，我个人队为，杀人者在作案的时候，是在试图向我们传达一种意图。”

　　“什么意图？”

　　“三起杀人案，死者身上都带着五芒星符号，对于这个符号，我专门去查过资料，西方曾经有过一个比较神秘的宗教，现在早就已经绝迹了，他们笃信将邪恶的人用自己身上肮脏的血液画下五芒星符号，这样就代表着将这些人的灵魂投入地狱，交给撒旦来处置。所以我在想，三个死者身上画着的五芒星符号，会不会恰好就是代表着这样的合义呢？”毕夏不确定的问嘉逸：“这三个死者，有没有什么不良记录？”

　　“没有，如果说有什么瑕疵，也就是私生活这方面，三个女人都不是很检点。”

　　“搞不好就是这个原因了！西方宗教的里头，淫（yin） 荡本身就是一大原罪呐！”

　　嘉逸听了毕夏的分析之后，只觉得一肚子的火气：“就算她们三个在这方面有些随便，不值得别人借鉴，但是也不是什么大的罪过，那个凶手凭什么就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而草菅人命啊！除了法律，没有人有权决定他人的生死！”

　　“你说的对，没有人有权利决定他人的生死！”毕夏沉吟着。

　　探视时间结束了，护士来要求嘉逸离开病房，嘉逸叮嘱毕夏好好休养之后退出病房，在走廊里四处看不到程峰的身影，只好到病房大门外的公共走廊里去找，一出大门正好看到程峰和陆向东面对面站在不远处，程峰背对着自己，陆向东则面色不善的站在面向自己的方向，正对程峰说着什么，距离的缘故，嘉逸只听到他最末的几个字。

　　“……别像个蠢蛋！”

　　“陆向东，你今天吃错药了？”程峰还没吭声，嘉逸就已经几步冲了过去：“你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干吗像个疯狗一样到处咬？”

　　陆向东瞪她一眼，不加理睬。

　　“嘉逸！”程峰知道嘉逸是替自己抱不平，拉了拉她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身边，拍拍她的背，安抚一下这个愤怒的小女人。

　　刚刚他问了陆向东半天，陆向东却始终回避，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更是岔开话题问起了案子的事情，他也觉得陆向东的情绪有些不对头，但对方不愿意说，他也就无从得知其中缘由，不过以他的直觉和对陆向东的信任，他觉得一定是有什么陆向东不方便开口的原因存在。

　　“我说他蠢，你觉得委屈他了么？”陆向东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瞥一眼嘉逸：“已经死三个人了，外面闹的沸沸扬扬，英明神武的程警官有什么收获了么？有什么线索了么？破案了么？！”

　　“他不是超人！你怎么能这么刻薄！”嘉逸被陆向东的话激得怒火中烧：“程峰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满心都是查案的事，他压力已经够大了，你如果不是只会说风凉话，如果觉得自己比他聪明，那你来告诉我线索在哪里找，凶手又是谁啊！”

　　“我确定我的智商要高过你的程峰，只不过不好意思，职责所在，各有分工，不能因为人笨，就把自己的职责推到别人头上！”陆向东把视线转向程峰：“我要是你，就好好调动脑细胞，分析清楚状况，别让我觉得之前高估了你的智慧！”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才走两步就被嘉逸拉住了胳膊。

　　“你干什么？”陆向东转身瞪着嘉逸拉住自己胳膊的手。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毕夏是因为送我回家才受了伤，现在躺在医院里头，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么？非要把人想的那么坏么？”嘉逸想到刚刚毕夏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随你怎么说。”陆向东听了她的话，当即变脸，用力抽回手臂，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抽手的一瞬间，嘉逸看到一抹白色从眼前闪过。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四十二章  有进展

　　与陆向东闹了个大红脸，不欢而散之后程峰载着嘉逸回家去，可能是刚刚退烧，本来就虚弱，也可能是因为医院里的事情而情绪不佳，嘉逸一路上一言不发，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程峰也不去打搅，一路静默，一直到进了家门。

　　“程峰，刚刚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心里挣扎了很久，嘉逸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什么事？”程峰端着温水和药片递给嘉逸。

　　“陆向东，你没有发现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么？”嘉逸接过药片和杯子，却不着急吞下去，苦恼的扬着脸看着程峰。

　　程峰坐到嘉逸身边，示意并看着她把药吃下去，然后才反问：“你还是在因为他对毕夏的态度生气么？”

　　“你先别管他对毕夏态度的事情，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指？”

　　“手指？”程峰想了一下：“哦，我有看到，向东说是他摔倒的时候碰伤的。”

　　“你还记得那天在医院，毕夏缝完针之后和我们说的事情么？”

　　“记得，你是说……”程峰随即明白了嘉逸的意思：“不，我想那恐怕是巧合罢了！虽然我认识他时间不算很长，向东这个人个性又特别，但我觉得他不会是那样的人。”

　　“我也很希望自己想多了，可是很多事情让我心里有些不安。”嘉逸忧心忡忡的把那天在图书馆看到听到的事情，以及今天在医院里毕夏告诉自己的话都讲给程峰听。

　　听完她的讲述，程峰皱起眉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恰好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安长埔打来的，程峰连忙接听起来。

　　“喂，长埔，是你和雷子那头有发现了么？”

　　“头儿，我俩暂时没有什么进展，我是打电话告诉你，傍晚的时候法医那边打电话来说有新的发现。”安长埔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振奋。

　　“什么发现？”程峰因安长埔的话而在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在陈蓉的身上法医找到了几根脱落的体毛，暂时还不知道是不是她本人的，所以法医决定要送去进行DNA比对，如果不是陈蓉身上的，那或许可以作为我们寻找真凶的重要线索！”

　　“太好了！”程峰精神为之一振，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是好的，如果这几根体毛会是一个突破口，那么杀害陈蓉的真凶就可以很快被抓获了，不过眼下程峰更加关注的是另外三起杀人案的线索：“你和雷子今天查的怎么样？”

　　“有了一点点眉目，不过还什么都不能确定，明后天就可以查清楚了，”安长埔似乎怕话说的太早会就乱了程峰的判断：“等有准确消息了我们再向你汇报吧！”

　　“这样也好。”

　　“对了头儿，听田阳说嘉逸发烧去医院了？她好点了没有？”

　　“打过吊瓶，现在暂时退烧了，有我在，没事的。”

　　程峰谢过安长埔的关心，也不忘叮嘱他：“你也早点休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查案辛苦，把本钱先保住！”

　　挂断电话，程峰略微松了一口气，伸手把身旁依旧愁眉不展的嘉逸揽在怀里：“别胡思乱想了，你注意到的这些我会留意的，但是这些并不能直接说明任何问题，调查的事情交给我，你昨晚就没有睡好，今晚早点睡，明天我还得请你这个专家一起去公安局看‘录像’呢！”

　　“我真希望今天的事情是我想多了……”嘉逸苦恼的叹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边是给你发着邮件叫嚣的连环杀人凶手，一边是突然闹的这么僵的师生两人，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都会解决的！一切有我！”程峰抚着嘉逸散在脑后的长发，轻声安抚着。

　　“你介不介意我今晚开着门睡？”嘉逸略带尴尬的观察着程峰的神态：“昨晚那个噩梦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开着门我能看到你在外面，这样感觉好一点。”

　　“傻丫头！”程峰宠溺的拍拍嘉逸的头。

　　带着一身疲惫，嘉逸躺在被窝里，从半开的卧室门，她能看到程峰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连环杀人案被报纸转来转去，报道了很多遍，这几天程峰一直抽空浏览与案件有关的新闻报道，无论电视还是报刊上的。嘉逸知道，他一方面是想要了解这件事情在杜会上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是否已经引起过度恐慌，另一方面，媒体的力量不容小觑，有时候他们反而能够挖掘出一些鲜为人知的小道消息。

　　瞥见他专注看报的身影，嘉逸心里就感到无比踏实和放松，困倦和疲劳让她的大脑暂时停止胡思乱想，渐渐模糊了意识，坠入深沉的睡梦之中，并且难得的无梦好眠，一觉到天亮。

　　甜睡一晚让嘉逸第二天一早看起来精神振作了许多，吃过早饭两个人就一起赶去公安局，因为程峰约了一个重要人物——陈蓉的前男友。

　　前一天去陈蓉工作的广告公司调查的时候，陈蓉私交甚好的同事兼朋友提到过这个名叫皮少庭，与陈蓉曾经差一点就谈婚论嫁的男人，以及两个人突然之间的分手，之后程峰便询问了有关此人的信息，并且成功的联络上了他。

　　陈蓉的前男友皮少庭在电话里头乍一听说陈蓉的死讯，还当程峰是诈骗集团的人，一直到程峰证明了自己的警察身份之后，他才勉强同意到公安局去做笔录。

　　程峰也抽空查了一下皮少庭的相关信息。皮少庭今年27岁，与陈蓉是同乡，都考上了Ｃ市的大学，但并不在同一所学校，读大学期间两个人确立了恋爱关系，大学毕业后分别在本市找到了工作，恋情也自然而然的从校园恋转入成熟期，原本陈蓉身边的熟人，知道他们关系的人都以为他们会水到渠成的结为夫妻，却不曾想到后来却是竹蓝打水一场空，两个人莫名其妙的不了了之，陈蓉更是对他们之间的事情采取回避态度，只说缘分尽了，不合适继续在一起。

　　皮少庭还算是一个守时的人，虽然之前在电话里答应的很勉强，也还是在约定时间准时来到了重案组，被程峰请进办公室。

　　“皮先生，找你来的原因昨天电话里我想，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程峰直视着皮少庭的眼晴：“那就请你跟我们说说你和陈蓉之间的事吧！”

　　“我们的事早就是过去了，而且，你们不是都已经查的很清楚了么？”皮少庭虽然不敢直接摆脸色给程峰看，也还是在神情语气里处处流露着不耐烦的情绪：“要不是查的清清楚楚，你们又怎么会联系到我的！”

　　“我们找你来，主要也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两个分手之后的事情。”

　　“我和陈蓉分手都已经快一年了！”皮少庭不耐烦的提高了声调：“我从分手之后，就没和她单独见过面，别说单独了，连见面的次数都不多，我没事不可能会特意想要找她，陈蓉更是不愿意看到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和我分手之后的生活状况，你们找我来也是白费！”

　　“你最后一次见到陈蓉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皮少庭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程峰眉峰微挑：“你不是说很久没见么？”

　　“我只是给她送喜帖罢了，匆匆忙忙的，那种也能算见面？”皮少庭没好气的反驳道。

　　“喜帖？”

　　“是啊，我要结婚了，5.1的时候。所以啊，我真不知道陈蓉的事情，今天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赶紧问，问完了以后就别因为这事找我了行么？”皮少庭半是抱怨半是商量的对程峰说：“我都要结婚的人了，要是让我岳父岳母知道你们找我调查的事，搞不好会怀疑我之前一直和前女友不清不楚呢！这种事情我可怕说不清！”

　　“你和陈蓉分手，和你现在的未婚妻有关吧？”嘉逸突然问。

　　皮少庭脸色一滞，点了点头，突然被人说中了事实，他似乎有些感到难堪。

　　“没有分手之前就搭上了新女友，然后才对陈蓉提出分手，我说的没错吧？”嘉逸鄙夷的打量了眼前这个打扮的颇有几分潮人味道的男人：“一个月前你给陈蓉送喜帖，她没给你什么好脸色吧？”

　　“是谁跟你说的这些？”皮少庭被嘉逸问的脸红脖子粗，不过他的反应也相当于一种无言的肯定，嘉逸说对了。

　　“陈蓉让你难堪了吧？你有没有因此恼恨她？”

　　“喂，你什么意思？！”皮严庭恼羞成怒了：“你的意思是，人是我杀的？我告诉你啊，说话要有根据！乱造谣我一样可以告你哦！”

　　“皮先生，你多虑了，我只是随口一问，你未免想太多了吧！”嘉逸冷冷的回答。

　　皮少庭一时语塞，气哼哼的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皮少庭，你周日晚上以及周一白天人在哪里？”程峰问，同时不着痕迹的瞥了嘉逸一眼。

　　“周日晚上我在女朋友家里头，和岳父岳母呆在一起，不信你去查！”皮少庭火大的回答，一副赌气的样子。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四十三章 白艳丽的情人

　　打发走了皮少庭，程峰打趣道看着嘉逸，只是笑，不说话，他这个样子，反而把嘉逸看的有些发毛了。

　　“你干嘛那么看着我？”嘉逸嗔道：“我头上又没长角！”

　　“我看某个小女人，又正义感大爆发，借机替陈蓉抱不平了！”

　　程峰怎么会不知道嘉逸刚刚那番话的意图呢，其实打从弄清楚皮少庭和陈蓉分手的原因是皮少庭移情别恋，并且现在已经在筹备婚礼了，这个男人身上的嫌疑也就基本上消除了大半，因为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角色与凶手杀害陈蓉时带有情绪以及作案动机显然不符，只要查证他的不在场证明，就可以很容易进行排除。可是嘉逸刚刚却偏偏好像认定皮少庭嫌疑重大一样，说一些让他恼火担忧的话，以自己对她的了解，一定是她觉得这个皮少庭欺人太甚，自己劈腿在先，还恬不知耻的给前女友送喜帖，所以才故意吓他的。

　　“谁让他那么过分的，陈蓉的朋友说她原本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最近却突然情绪反常，我看和皮少庭的喜帖分不开关系！女人在遭受情感创伤、情绪失控的时候，最容易麻痹大意，忽略周遭危险的几率比平时要大很多倍，虽然我并不认为皮少庭会是凶手，但是他对陈蓉的刺激，很有可能是让陈蓉陷入危险的推动力，不吓一吓他，我实在是气闷！”一吐为快之后，嘉逸又忍不住有点担忧：“我这样不算违反什么规定吧？”

　　“不算，你并没有对他进行什么实质的指控，如果他觉得你有那些意思，也是他自己多疑罢了！”程峰笑了起来，这些日子一直过的比较压抑，今天倒被嘉逸的表现逗的开怀不少，这妮子那种倔强不服输，以及超强的正义感正是她与众不同之处，同时也是吸引自己的地方，每次看她这种爱打抱不平的个性发作，程峰都觉得有趣的紧。

　　“既然你觉得前男友没问题，那我们就只能准备看昨天的谈话录像了！希望能有些发现！”程峰起身准备去叫田阳一起来看前一天的录像，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安长埔就一头撞进来。

　　“峰哥！好消息！”他气喘吁吁看上去却非常兴奋：“白艳丽的情人找到了！”

　　“哦？太好了！人在哪里？”程峰立刻来了精神。

　　“瞧你急的！”安长埔深深吸了口气：“刚刚联系上，我和雷哥让他马不停蹄的过来见你！”

　　“做的不错！你和雷子这次很有效率嘛！”程峰因为这个消息而感到非常振奋，如果情况够乐观的话，白艳丽的情人一露面，另外两起案子很有可能也都能够找到答案了。

　　“这个案子太压抑了，我们也盼着快点水落石出，大家都松口气呢！哦，对了，你们查陈蓉的案子有进展了么？”

　　“刚刚把前男友的嫌疑排除了一大半，原本打算看昨天的录像找找线索，法医那边的结论什么时候能出来？”

　　“最快今天晚上下班前，最慢明天晚上下班前！哦，还有一件事，”安长埔忽然想起昨天打电话向程峰汇报情况的时候，忘记了说一件重要的事情：“昨天赵法医还跟我说，虽然陈蓉身上的伤口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从她脖子上模糊的瘀青痕迹判断，左侧的受力大于右侧，所以推断杀害陈蓉的凶手有可能是一个左利手者。”

　　“左利手者？”嘉逸不太明白安长埔的意思。

　　“就是左撇子，现在不是倡导用左利手来代替左撇子么，怕有歧视的含义。”安长埔帮她做个名词解释。

　　“你这小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会忘掉！”程峰朝安长埔的后脑勺拍一巴掌：“现在皮少庭刚走，你倒想起来了！”

　　“皮少庭不是左利手！”嘉逸胸有成竹的一句话，间接替安长埔解了围。

　　“你注意到了什么？”程峰知道嘉逸绝对不会无缘无故随便表态的。

　　“皮少庭刚刚被我说的情绪激动时，一直在手里拨弄自己的打火机，我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

　　程峰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个动作，因为皮少庭当时没有拿出烟来试图点燃，所以他也没有对他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加以制止。

　　“他用的是右手，而且摆弄打火机的动作非常娴熟，我想，这可能是他在情绪激动又不得不压制的时候的一种潜意识动作，靠摆弄打火机来控制怒气。”嘉逸说出自己的理由：“因为他动作娴熟，干净利索，而且从右侧裤子口袋里拿出来，这说明他平时有吸烟和摆弄打火机的习惯，并且因为右手优势，所以习惯性的把打火机放在自己最顺手的一侧。

　　“对对对！嘉逸说的有道理！我举双手赞同！”安长埔忙不迭的接口。

　　程峰好笑的瞪他一眼：“得啦！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去把皮少庭不在场的证据是真是假查一下！”

　　“这个简单！”安长埔松了口气，拍拍胸脯：“这事儿交给我，你就尽管放心吧！一定不辱使命！”

　　“快去快回！”

　　安长埔离开十几分钟之后，一个矮胖且头顶呈“地中海”趋势的中年男人就找到了重案组来了，从进门开始就东张西望。

　　“你找哪位？”田阳见他这副样子，连忙起身迎上去。

　　“我找你们重案组的负责人！”男人说话的语气颇有几分打官腔的味道，人长的其貌不扬，派头倒着实不小。

　　“你哪位？”田阳听着男人牛哄哄的口气感觉很不爽。

　　“你是干什么的？”男人不悦的上下打量田阳一番，眼睛瞥着他警服上的肩章，轻蔑的嗤笑一声：“小同志，去叫你们负责人出来，调查我你还没资格，我和比你官阶大的多的人喝酒吃饭的时候，你连警服是什么颜色都还不认识呢！”

　　田阳被他的话激起了火气，又因为纪律约束，不能反唇相讥，只能冷冷的拦在中年男人身前：“你不说清楚身份和来意，我不会去通知我们头儿出来见你的！”

　　“田阳，什么事？”程峰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好看到田阳和中年男人僵持的局面。

　　“头儿，这人说要找你，又不肯说明身份、来意！”田阳憋了一肚子窝囊气，见程峰出来了，连忙迎上来。

　　“你找我？”程峰见这个中年男人十分面生，不像是之前有过接触的人，也有些纳闷。

　　“你是重案组的负责人？如果你是，那我就是找你的。”男人背着手，从眼角瞄了程峰一眼，倨傲的态度让程峰都忍不住皱眉，也立刻明白了田阳的情绪是怎么一回事。

　　“你找我有事？”不管怎样，对方的来意还是要弄清楚的。

　　“事实上，是你们请我来的！”中年男人被问的有些不耐烦了。

　　程峰一愣，试探性的问：“你就是白艳丽的……”

　　“你们这里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说话的么？”中年男人不等程峰说完就粗鲁的打断他的话：“我今天来可不是站在这里被人盘问来盘问去的！”

　　程峰已经明白了这个男人的来意，见他如此端着架子，在没有问清楚事情之前，也不好让他太过难堪，索性不去理会，回手一指自己的办公室：“那就里边谈吧！”

　　中年男人也不客气，大模大样的推门率先走进程峰的办公室，一进门看到一身便装的嘉逸，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这年头警察也兴配秘书的？”

　　“不好意思，你搞错了，她是我们特地请来的犯罪学专家！”程峰关上办公室的门，表情严肃的对中年男人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现在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谈了吧？”

　　“让那个什么专家也出去，我不希望有外人在场。”男人依旧端着架子不开口。

　　“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够搞清楚，”程峰拉下脸色，语气也比之前加重了不少：“今天请你过来，是因为与你交往密切的白艳丽遇害身亡，作为她的‘男朋友’，你有义务向我们提供关于白艳丽的情况，现在是你需要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们不需要迁就你什么，其中利弊，你应该清楚。”

　　两个男人的对话让嘉逸了解了对方的身份，让她感到吃惊的是，当初白艳丽的室友兼好友小惠主观的随口一说竟然一语成谶，这个和白艳丽有感情纠葛的已婚男人虽然不至于又老又丑，不过与青春靓丽，好像一只百灵鸟一样的白艳丽相比，也着实有一种相形见绌的感觉。此人五短身材，穿着质地很好的高档西装，显得两条腿更加粗短，微微下垂的肚腩更是泄漏了他青春不再的事实，此人其貌不扬，头发油腻稀少，平凡无奇的五官没有任何足以给人留下印象的资本。

　　最让嘉逸感到不舒服的是这男人看人的眼神，总是把视线从眼角看出来，上下的打量审视别人，眼光里总是带着鄙夷和猜度，看向嘉逸的时候，更是在她的脸上和身上逗留了一会儿，让她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白艳丽究竟为什么要和这样猥琐的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呢？

　　难道只是为了钱么？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四十四章 找出李鬼

　　中年男人不悦的冷哼一声：“小伙子，开口前先搞清楚自己说话的对象！”

　　程峰也不示弱：“我很清楚，能够被叫来这里的，除了被害人家属，就只有证人和嫌疑人了。高先生，你觉得自己算是哪一种？”

　　“你知道我是谁？”被程峰称为高先生的中年男人猛的抬起眼皮，狠狠的看着程峰，似乎很不满程峰明明早就知道自己是何许人也，却还这么不懂得恭敬。

　　“我偶尔也看一看财经版。”程峰说的云淡风轻，并没有打算因为男人的不快而去做什么弥补行为。

　　两人相对无语，嘉逸因为程峰那一句财经版便也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姓高的男人似乎真的很眼熟，但是平日里自己从来不爱看财经类的新闻，所以最终还是没有想起来他是何方神圣，不过从口气和神态来看，估计来头不会太小。

　　“我们言归正传，还是说说今天请高总来的目的吧。”程峰不紧不慢的喝口水，看似一脸平静，眼神里却透着专注和锐利，他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对方。

　　“我时间很宝贵，你们要问什么就快点问。”这位高总拧着眉抬起手腕瞄一眼腕上的名表：“我晚些时候还有个重要的会，误了的话，里头的损失你们公安局可赔不起。”

　　“说说你最后一次见到白艳丽是什么时候吧！”

　　听到白艳丽这三个字，高总似乎被火烫了一下，身子一僵，脸上倨傲的神情里也多了几分紧张，他的眼光来回打量着嘉逸和程峰：“我们俩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多少？”

　　“不多不少。”程峰没打算正面回应他的反问：“高总时间宝贵，所以还是我来问，你只管回答就好了。”

　　“她死之前，我们就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面了！”高总有些不悦：“如果你们真的调查的很清楚，就该知道这一点！也不该再把我叫来，浪费我的时间！”

　　“看来你对白艳丽的遇害时间很了解嘛！”

　　程峰笑的轻松，但是这话听在对方耳朵里却非常的别扭。

　　“我当然会知道！报纸上、电视上不是都有报道过么！难道这也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问题，只不过，我有点好奇高总知道白艳丽的陈尸地点就在自己公司的天台上头，会是一种什么心情。”这个高总的骄横让程峰反感，他也发觉了这个人属于那种仗势欺人的类型，因为自己财大气粗，所以你越是对他毕恭毕敬，他的架子就端的越高。于是他干脆反其道而行之，挫挫他的锐气，这样他才会好好说话。

　　“如果我们掌握的信息没有错误的话，分手是白艳丽提出来的吧？”程峰见高总脸色微变，乘胜追击，继续发问。

　　高总绷着脸点了下头算作回答。

　　“想来你堂堂一个老总，被百货里的化妆品专柜售货员拒绝，心里会不会觉得很恼火？”

　　“你到底想说什么？”高总终于坐不住了：“你是暗指我因为白艳丽提出分手，所以恼羞成怒雇凶杀人么？第一，我看了新闻我懂，白艳丽的死跟现在那宗什么连环案有关。第二，如果我是凶手，我不至于傻到把人放在自己公司楼顶上！第三，我和她断绝来往之后一直都没有再见过她！我告诉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说话的确是要负责任的，那么高总，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在有家室的情况下，还和白艳丽在一起，那么你负责过么？”嘉逸心理对这个自大又道德意识淡薄的男人感到非常的厌烦。

　　“我怎么没负责了！除了没娶她，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我这里得了多少好处！”高总觉得嘉逸的话似乎对自己很冒犯：“要是没有我，她早就丢了饭碗了！我给她钱花，帮她完成商场规定的销售额，让她保住饭碗，这么说吧，我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而且，白艳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和我提分手的时候，早就搭上别人了！”

　　“白艳丽对你说的？”

　　“她怎么可能会承认！”高总嗤了一声：“但我太了解她了，就从她跟我提分手的时候那个胸有成竹的劲儿，我就知道她肯定是找到下家了！”

　　“这么说来，其实你并不是真的知道白艳丽外面是否有其他交往对象喽？”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一定有那么个人！她跟我提分手，我说她不识抬举，她告诉我离开我她照样活的滋润，随便就能找到更年轻的，更帅气的，要学识有学识，要地位有地位！如果不是她已经找到了，怎么说的那么底气十足，有鼻子有眼儿的！”

　　之后，程峰又确认过分手后高总是否和白艳丽见过面，或者有过任何性质的联系，高总都矢口否认，被逼问的没办法才说，原本就算白艳丽不提分手，他可能也会提的，只不过先提出来让他有些没面子罢了。他今天的地位都是被岳父一步一步托起来的，之前老婆在外地坐镇，两个人聚少了离多，他就一边装着好丈夫，一边趁妻子不在身边与偶然结识的白艳丽勾搭成奸，两个月之前他老婆让别人接替了自己的职位，回到C市来，不再到处跑了，高总自然也不敢在老婆眼皮底下会情人，白艳丽和他分手之后的两个多月，据他自己所说，他都是白天忙公司的事，晚上应酬完就赶快回家去，根本不可能和白艳丽接触。

　　并且，他对孙婷和乔红更是完全不认识。

　　高总离开重案组之前，反复与程峰商量了好多遍，如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直接找他，私下谈就好，千万不要闹到公司去，千万不要找他老婆。

　　他走之后，安长埔也回来了，事实证明陈蓉的前男友皮少庭所说的不在场证明是真的，他的嫌疑被彻底排除了，而法医那边也有好消息传来，检查结果出来了，发现的体毛经检查，果然不是陈蓉本人的，而是属于另外一个男性，也就是说，是凶手在对陈蓉进行强暴的时候不小心遗落的。

　　有了这个消息，大家都很振奋，程峰调出前一天在广告公司存回来的录像记录，五个人一起仔细观看。

　　在放录像之前，嘉逸忍不住问程峰：“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觉得那个高总嫌疑不大了对么？因为他的外貌特征，加上像他自己所说的，陈尸地点竟然是他公司的顶楼天台！那为什么还要故意吓他？”

　　“我不吓他，他怎么会老老实实的说实话！”程峰狡黠的笑了：“有些人吃软不吃硬，有些人吃硬不吃软，这个高总恰好是第二种罢了。而且，毕竟他是白艳丽的情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比我们多知道一些。”

　　“他说白艳丽同他讲自己随便就能找到一个年轻、高大、有学识的男人，你觉不觉得这些特征和乔红那一桩有些相似？”嘉逸从刚刚就一直在想这一件事：“或许就像这个高总说的那样，白艳丽不是单纯的逞强好胜，或许她真的认识了这样的一个男人！”

　　“很有可能，这一点我们可以作为参考！”程峰表示赞同：“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这个高总管理的公司，恰好是白艳丽继父的女儿上班的那一间。”

　　嘉逸顿时明白了白艳丽与这个男人在一起的另一层原因，而这个原因却也让人感到不胜唏嘘。

　　接下来就是认认真真的看录像，当日接受调查的人一个一个好像走马灯一样来了又走，五个人全神贯注的仔细观察，因为之前有讨论和分析过杀害陈蓉的凶手的可能类型，所以大家都在留心寻找符合的特质。

　　“停！”看了一半的时候，嘉逸突然叫停：“把录像倒回去一点，我觉得这个人很值得留意！”

　　她这么一说，田阳连忙把视频快退了一点，从这个被嘉逸认为值得留意的年轻男人走进会议室开始重新播放，大家的注意力也因为嘉逸突然的话而更加集中。

　　“你们看，从他进门前，玻璃门里可以看得到他的身影，注意他敲门的动作！”嘉逸专注的盯着屏幕，一边进一步观察，一边向其他人说明自己的观点：“程峰请他坐下的时候，他拉凳子用地也是左手！再往下看……注意这里，他中途那纸巾擦眼镜，之后借着撩头发的动作擦了擦额头！”

　　“他很紧张啊！”安长埔也皱起眉头：“虽然突然被警察叫去问话很多人都会紧张，但是紧张到流汗，还不敢大大方方的擦，这就很奇怪了！”

　　“可是我记得那天他签字的时候是用的右手！”田阳刚刚说完，立刻就转过弯来：“哦！我明白了，从小被家里人要求用右手写字，所以他既是左利手，平时写字什么的也可以用右手！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陈蓉颈上的痕迹分明是左利手，身上的刀伤却是右手割出来的了！”

　　“田阳，把那天的笔录拿来，如果够幸运，我们就要找到这个李鬼了！”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四十五章 李鬼伏法

　　根据当日在陈蓉工作的广告公司取得的信息，录像中被嘉逸重点关注的年轻男人名字叫做于剑，今年25岁，本地人，同陈蓉是同一年应聘进该广告公司工作的。

　　据事前了解，此人平日里在公司中表现的偏内向，比较少言寡语，工作业绩平平，但是却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从来不与任何人发生矛盾或起争执。基本上，这个于剑若不是与陈蓉在同一个部门，并且平时比较熟悉，有些交往，他在广告公司完全是一个最容易被忽略掉的透明人。

　　“这个于剑的形象很符合嘉逸之前的分析啊！”安长埔听完田阳介绍当天了解到的情况，为此人与之前总结的凶手形象十分符合而大感惊讶。

　　“先不忙着感慨，”程峰心理也为自己女朋友的表现感到有点小小的骄傲，不过办案还是要客观谨慎的，所以没有最终确定嫌疑人是不是于剑之前，他不能盲目的去怀疑任何人：“联络于剑，让他到我们这里来一趟！”

　　不同于之前财大气粗的高总，于剑毕竟只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公司里的小职员，接到重案组的电话之后，没有任何异议，立刻答应下来，并且用极短的时间赶过来报到。

　　于剑到达之前，嘉逸和程峰商量了一下，之后程峰交代安长埔去找一把椅子，必须要是那种四条腿不平衡，坐在上头会有晃动感的。安长埔他们几个对这样的要求感到一头雾水，不过既然程峰交代了，那照做就是，不一会儿就找来了这样的一把椅子，放在了过一会儿要安排于剑谈话的审讯室里。

　　“别忘了空调的事。”嘉逸提醒程峰。

　　“我记得，放心！”程峰笑着回答。

　　三人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两人神秘兮兮的，葫芦里究竟卖掉什么药。

　　于剑一到，就直接被带进事先安排好的审讯室，可能是赶过来的时候比较匆忙，于剑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一头细汗，不过等他在四脚不平的椅子上枯坐了十几分钟，程峰、田阳以及嘉逸才到审讯室里就位的时候，他额头上早就没有了一丝汗水，反而被室内的低温搞得有些发冷。

　　“于剑是吧？”程峰和善的同他打招呼：“不好意思啊，突然把你叫过来，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情况还不太清楚，想跟你了解一下！”

　　“没问题，程警官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能帮得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于剑说话声音不大，人长大也白净斯文，说起话来，神情里颇有几分腼腆。

　　“你和陈蓉是同期入公司的同事，又在一个部门里，平时应该蛮熟悉的吧？”

　　“还好，不算陌生，不过倒也谈不上有多熟悉。”于剑平静的回答：“可能我这个人有些不善言辞，陈蓉也不是那种特别外向的姑娘，不太容易和异性有什么交往。”

　　“在陈蓉遇害前，她有没有什么比较反常的地方？或者情绪波动之类的。”程峰听了他的话，点点头，继续例行询问。

　　“程警官，你可能是太忙了吧？这个问题，我记得那天在公司里你已经问过我了。陈蓉的私事我不太了解。”于剑微微皱了皱眉头。

　　程峰恍然大悟的拍拍自己脑门儿：“哎呦，最近太忙了，瞧我这记性！见谅见谅！”

　　于剑的眉头渐渐松开，唇边挤出一丝笑容：“没关系，我理解。”

　　“陈蓉遇害当晚你都去了哪里？”程峰突然话锋一转。

　　“在家。”

　　“可以具体说说么？”

　　于剑点点头：“那天周日，我休息，早上起的比较晚，起床后整理了一下房间，把衣服送去洗衣店，然后到外面的面馆儿吃了顿饭，因为起到晚，吃完这顿饭就已经是下午了，之后我去了趟超市，采购下一周的生活用品和食物，顺便去音像店买了几张新出的影碟，打算回家看。做完这些就已经傍晚了，我在家附近的熟食店买了点熟食，打算就着在超市买的啤酒晚上边吃边喝边看，再然后我就回家了，洗个澡，上了一会儿网，然后就开始看电影。”

　　“有人可以证明么？”

　　“我买的是枪战片，可能是音量开的有点大，看到第三部电影的时候楼下的邻居来敲门，要我小点声，嫌我扰民来着！”于剑回答。

　　“邻居来找你投诉扰民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时间？”

　　“夜里11点20分！”

　　“记得很精确嘛！”程峰呵呵一笑。

　　于剑有些不自在的摸摸脖子：“半夜里突然有人敲门吓了我一跳，所以看了表。”

　　程峰点点头：“我没什么问题了。”接着他又转头去问田阳和嘉逸：“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唔，不好意思，刚刚我开小差了！”嘉逸歉意的对于剑笑笑：“有一部分我没有听到，你刚刚说回家前你去了哪里？”

　　“影碟店！”

　　“哦，影碟店……还有那个……你开始看碟之前在干什么？”

　　“上网。”

　　“上网之前呢？”

　　“洗澡！”

　　“洗澡前呢？”

　　“去我家附近的熟食店买熟食，你还需要问在那之前的事么？”于剑面无表情，语气里已经透出不耐烦的味道，身下的椅子微微晃动，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那不用，那不用！”嘉逸连忙摆摆手：“在往前我知道，你去影碟店买了三张新的影碟！这样我就接得上了！不好意思哦，谢谢你的合作！”

　　于剑不吭声，目光转向一旁的程峰：“程警官，还有别的事么？”

　　“还有一件事，田阳，拿照片给他看。”程峰朝田阳一努嘴，田阳立刻默契的起身把几张照片送到于剑手里头。

　　于剑狐疑的接过照片，低头一张一张的看了起来。

　　那一叠照片分别是孙婷、白艳丽、乔红以及陈蓉的现场照。于剑默默看照片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三个人也在专注的看着他。

　　看完照片，于剑觉得浑身发凉，他抬起头来，把照片递给离自己最近的田阳：“程警官，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东西。”

　　“没什么，我们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罢了。”

　　“什么反应？”于剑身子一僵。

　　这一次开口回答他的是嘉逸：“你看前三张照片的时候，视线在照片上停留的时间都比较长，除了震惊之外，好像还有观察审视的意思，但是最后一张，也就是陈蓉的那一张，你只匆匆瞄了一眼就立刻挪开了视线，把照片还了回来，似乎很害怕。这就是我们看到的你的反应。”

　　“你们什么意思？”于剑变了脸色。

　　“没什么，于剑你平时是左手优势吧？”程峰不理会他的质问。

　　“不是，我是用右手的！那天你们去公司做笔录的时候不是有看到我是用右手写字的么！”于剑的声调渐渐高了起来，身子坐在椅子上晃动的更加明显起来，他的话刚刚说完，突然一团东西迎面砸过来，吓得他连忙伸手去挡。

　　一叠笔录纸掉在于剑面前，他放下手臂不悦的瞪着程峰：“程警官，你们今天把我叫来就是为了消遣我的么？如果你们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要回公司了！”

　　“别急着走，于剑，你想想刚刚自己抬的是那一只手。”程峰脸上噙着笑，看向于剑的眼神却是冷冰冰的。

　　于剑刷的白了脸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一时之间有些僵住了。

　　“于剑，我对陈蓉的遇害过程有着一个推测，说给你听听好么？”嘉逸不急不缓的开口：“陈蓉有一个交往多年的男朋友，因为对方移情别恋而分手，经过一年的时间，原本的情伤渐渐愈合，结果就在此时，前男友找上门来给她一张喜帖，这个打击让她重新被卷入感情背叛的悲伤之中。情绪失常的女人往往对身边的人会格外的缺乏防范意识，这时候，一个平日里不惹人注意到男人出现了，趁着陈蓉放松警惕的时候，将她灌醉之后行奸，因为她的反抗而将其活活掐死，为了逃避法律的惩罚，这个男人又把陈蓉伪装成恶灵杀手的牺牲品一般模样，试图混水摸鱼，最后也是很重要的一点，这个男人因为自己的变态心理而割掉了陈蓉的双侧胸部作为犯罪的纪念品……”

　　“别说了！”于剑突然打吼一声：“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你们到底是什么用意？你们是在怀疑我么？凭什么怀疑我！”

　　“就凭你的欲盖弥彰！”程峰的表情严肃起来：“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在先。”

　　“我没有！”于剑反驳。

　　“如果你真的与陈蓉不算熟悉，没有交往，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那么我盘查你在陈蓉遇害当天的行踪时，你为什么没有丝毫费解，反而给予表白自己的‘不在场’证据呢？这是其一。其二，我问你陈蓉遇害当天你都做了什么，陈蓉的尸体的在星期一被发现的，法医对她的死亡时间只做出了12到24小时区间的判断，并且没有对外公开，你为什么那么笃定的讲述自己周日的行踪？难道不是因为你心里很清楚陈蓉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么！我问你邻居上门投诉的时间，你回答的既快又准确，事情过去了两天，虽然不至于忘记，但是回忆起具体的时间，总还是要有一个过程的，你却可以做到毫不犹豫，这一点你又如何解释？”

　　“我还要补充一点，”嘉逸接着说：“人的回忆是有方向性的，真正的记忆，按照事情发生的从前到后顺序来讲述基本上任何人都没有问题，但是如果被要求倒叙的话，大脑需要一个回忆的过程。刚刚我特意反向询问你周日那天你做过的事情，你完全没有停顿，没有犹豫，这样的反应，我只能把它叫做‘倒背如流’，因为那些事情都是你人为编造，并且反复在脑海中加深记忆背下来的，所以才可以做到正叙、倒叙都不费吹灰之力！”

　　“你们别胡说！我……我只不过是记忆力超强罢了……你们这样的怀疑什么也证明不了！你们没有证据！”于剑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僵硬，他脸色苍白，语气已经从最初的平静，变成了歇斯底里。

　　“我们在陈蓉的下体发现了几根不属于她本人的体毛，经过法医检验，是来源于另外一个男性的身体，于剑，如果你坚持认为自己是清白的，那么相信你一定不介意提供一下自己的DNA样本，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吧？”程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灼灼的看着苍白的于剑。

　　闻言，于剑抬头迎上程峰的目光，身子微微抖了一下，整个人好像泄了气一样，慢慢的堆坐下去，摊在了椅子上。

　　“我，承认。”沉默了半天，他才用虚弱的声音说。

　　结束了对于剑的审讯，做好了笔录，把从他身体上拿到的样本送到法医那边进行进一步的DNA对比之后，重案组里的几个人终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头儿，你和嘉逸今天配合的可真绝！你们俩那几招太狠了！一步一步都是把于剑往死胡同里头逼！”田阳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那个于剑也够变态的了！暗恋就暗恋呗！竟然因为陈蓉不接纳自己的暗恋还怀念前男友，就恼羞成怒，趁人喝醉去强暴人家，把人弄醒了一紧张，干脆掐死对方！啧啧啧！太没人性了！”

　　“更恶心的是，他想学恶灵杀手一样割死者身上的肉，居然把陈蓉的胸部割回去当纪念！”安长埔似乎想象到了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话说回来，嘉逸，那个椅子还有空调，到底是什么意图呢？”马春雷好奇了半天，忍不住问。

　　嘉逸咯咯笑：“其实只是小把戏而已，四脚不平衡的椅子容易晃动，这种晃动在人情绪紧张焦灼的时候，会更加剧焦虑感，加上调低室内温度可以使人在较冷的环境下降低心理承受能力，使人心理产生不安情绪，这两者加在一起，于剑的心理防线就自然更容易崩溃啦！”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四十六章 真正的第四个

　　在于剑的心里防线被嘉逸和程峰联手攻破之后，从他身上提取到的DNA样本送检后得出结论，与在陈蓉身上发现的体毛是同一人，他也供出了对陈蓉进行性侵害并杀死她的过程，真实情况和嘉逸的推测没有重大出入。

　　DNA检验结果得出的几天之后，于剑被正式移交检察院起诉。

　　于剑的伏法让大家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虽然说恶灵杀手的神秘面纱还没有被揭开，潜在的危险和挑战也依然存在，但至少想要趁乱作怪的人没有逃过法律的惩罚，这对于在暗处蠢蠢欲动，想要借恶灵杀手的东风兴风作乱的潜在犯罪人来说，是一个有力的警告。

　　于剑被检察院提起公诉，站上法庭的那一天，很多新闻媒体都赶去报到，还有很多堵在公安局门口想要采访程峰，都被他婉言谢绝了，大事未了，他没有心情也没有资格站在镜头前接受媒体的赞扬。

　　而就在同一天，程峰也又收到了一封神秘的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看来你还有点智慧，希望再接再厉。

　　这个邮件让马春雷和田阳他们着实生了一肚子的气。

　　“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有点智慧？还再接再厉！”马春雷几乎被气得冒火：“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么！”

　　“最可气的就是那个再接再厉！”田阳有些担忧的看向程峰：“头儿，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变态又打算出手了？”

　　“我们这一次要是能防患于未然就好了！”安长埔抱着美好的愿望。

　　程峰实事求是的打破了安长埔的设想：“恐怕很难。我们只知道凶手的目标是年轻漂亮，并且私生活比较随便的女性，但是并没有更具体的人群划分，之前的三个受害者也分别属于不同的职业领域或者说社会阶层，我们不能把整个C市年轻漂亮、私生活混乱的女性都逐一甄选出来，加以隔离，这是不现实的。”

　　另一方面，嘉逸的一周休假也宣告结束，她重新回到学校去恢复了正常工作，一切似乎都一如既往，却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异。

　　一则是因为嘉逸对杀害陈蓉的凶手的确判断和在对于剑进行审讯时巧妙的识破谎言技巧引起了媒体的注意，除了追着采访程峰之外，嘉逸也一样被他们当成了采访目标，这让嘉逸着实头疼了好几天，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当自己的老师，讲自己的专业课，并不想象电视剧、电影里头那些人一样大出风头。

　　而第二个让嘉逸感到不适的，则是陆向东和华夏这一对师生。

　　嘉逸结束休假回校上班的时候，华夏也已经出院，并且积极的回学校继续跟着陆向东做课题了，陆向东对华夏的态度不同于他出事前的冷若冰霜，而是恢复了从前的态度，看起来好像只不过是一场误会，现在误会解除，一切如故了。可是，嘉逸却发觉，陆向东似乎在拼命的给华夏找事情做，至少上班以来的这两天，每天嘉逸都看到华夏好像一只陀螺一样不停的转来转去，忙得不可开交。华夏在嘉逸回来上班之后，除了每天早上见到，客客气气的打声招呼之外，其余时候要么没有时间和她说话，要么尽量回避和她有任何接触，这样的情形让嘉逸非常的别扭，她知道华夏在顾忌陆向东，而自从上一次在医院里发生了口角之后，她和陆向东就只有过一次对话而已。

　　那是嘉逸恢复正常工作的第一天，午休办公室照例没有什么人在，嘉逸和陆向东各自安静的看书，陆向东突然开口问嘉逸：“程峰还住在你那儿？”

　　嘉逸心里还对当日他在医院里的态度感到气愤难平听他这么问，态度难免也不太好，火药味很浓的反问：“是又怎样？和你有关系么？”

　　陆向东倒不以为杵，耸耸肩，继续低头看书。从这以后两个人就再无话可说。

　　周五下班，程峰照例来接嘉逸，两个人一起买了些简单的青菜回家，程峰洗菜做饭，嘉逸负责打下手，做帮厨。

　　“今天早上你下车进学校之后，我遇到向东了。”程峰一边把打好的鸡蛋倒进锅里翻炒，一边对坐在一旁掐豆芽的嘉逸说。

　　“你们男人还真是心胸宽广哦！人家那天都那么说你了，你还向东向东叫得亲切！嘉逸对自己身边的亲友是出了名的护短，那天向东对程峰的贬低她心里想起来就气。”

　　程峰呵呵笑着，看到嘉逸这么维护自己，他心里其实甜丝丝的：“无所谓了，被他这样的天才人物批评，说明我在正常人的程度里还算聪明的呢！”

　　“你倒是会找安慰哦！”嘉逸也被逗笑了：“你遇到陆向东，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了？不然你也不会特意提起来呀！”

　　“嗯，他问了问我案子进度怎样，我告诉他没什么进展，除了于剑上法庭之后收到那么一封邮件之外，基本上等于是走入了死胡同，”程峰炒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他问我有没有考虑过凶手为什么要发邮件给我，我就跟他说，怀疑是凶手故意向我发起挑衅，你猜他说什么？”

　　嘉逸迷惑的摇摇头。

　　“他说，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别那么自以为是！”程峰好笑的摇摇头：“这个家伙啊，有时候真的让无人无法理解！”

　　“以前性格也就怪了，反正没有妨碍到别人，可是你不觉得他最近一段时间整个人都很反常么？”

　　“嘉逸，你之前说的那些，我心里有数，”程峰擦擦手，走到嘉逸身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这些是交给我，我会处里的，怀疑归怀疑，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我们不能武断的下判断，尤其你现在，私人情绪太重！”

　　“知道啦，程老先生！”嘉逸对程峰嘟嘴扮怪相，逗得他哈哈大笑。

　　稳稳当当的资了一顿家常晚餐，饭后两个人又默契的一个整理厨房，一个刷锅洗碗，嘉逸一边拾掇一边忍不住想象，如果自己和程峰有一天结婚生活在一起，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在这样的背景下，通常静谧温馨的夜晚都不会持续太久。

　　这不，程峰的电话又煞风景的想了起来，打破了原本安静的平静气氛。

　　程峰挂断电话的时候，嘉逸已经很有默契的穿好外套，做好出发的准备。

　　“走吧，路上再说！”她把程峰的外套递给他，一点时间也不耽搁的迅速出门。

　　车子一路开向大学城方向，程峰借着路途上的时间打电话通知了马春雷，叫他联络其他人，然后才腾出空来跟嘉逸说明一下刚刚得到的信息：“在大学城附近的一处民居里发现了第五个，不，确切的说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第四个受害人！”

　　“又一个？”嘉逸即使在心里已经有所预料，听到程峰的话也还是觉得胸口非常窒闷。

　　“嗯，不过这一次比较幸运，女孩没有死，刚刚接到电话说现在她已经被送往医院进行抢救了！局里已经派人去医院进行拍照取证，我们现在只是去现场看一看。”

　　“没有死？”嘉逸听到这个消息，略略的松了一口气，她真怕再听到有新的被害人尸体，一来这个案子已经足够棘手的了，再有一个人被谋杀，对于破案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这一次被害人被及时发现，送医抢救警方就可以从被害人口中得到信息；二来，她也不忍心再见到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花一样美丽娇艳的姑娘再惨死在那个恶魔一样的变态杀手刀下。

　　“那这个被害人的身分确认了么？报案人又是谁？”

　　“暂时还不知道，等待会儿到了现场，我们可以直接询问报案人！”

　　案发地点位于大学城中心地段，距离J学院所在的那条路只有不到15分钟的路程，是一处居民住宅楼。

　　由于大学城位于市郊，原本地处偏僻，周边的住宅楼并不好卖，但是因为几所高校的缘故，让这里渐渐变成了一条热闹的小商业街，各种小店铺琳琅满目，住宅楼一层、二层基本上都是些门市店铺，三楼往上是普通的居民，不过因为在大学附近，真正的常住居民并不多，许多房子都被买下来，改建成了情人旅馆、钟点房，只有少数位处高层的房子被当作出租屋，租给附近高校的学生居住。

　　这一次的案发现场就在一栋这样的住宅楼顶层，一户大约五十几坪米的出租屋里。

　　这栋楼位处临街，因为是早年建立起来的，并没有真正的划分成小区，所以就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物业、监控或者管理人员，楼宇门上的镇头早已经坏掉，大门敞开着，随便出入，一楼二楼是门市，入户门已经被封死，三楼到五楼被一个老板包下来，开了情人旅店，出出入入的人很多，只有六楼和七楼因为楼层太高，只做民居使用。

　　忍受着楼梯间里的混杂异味，爬上仄仄的楼梯，嘉逸跟着程峰气喘吁吁的爬上七楼，站在702公寓门外的时候，屋内的情形尚不可见，浓厚的血腥气味却已经涌了出来。

　　嘉逸深吸一口气，跟在程峰身后，走了进去。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四十七章 幸存的受害人

　　第四个受害人的出租屋面积不算大，只有一个不算大的客厅，和一间卧室，进门前程峰问过现场的堪察人员，确定客厅已经进行过取证照相之后才放心入内。

　　根据堪察人员的叙述，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客厅里非常的整洁，瓷砖上头还残留着没有完全干涸的水印，似乎在那之前有人把客厅打扫过，于是他们立刻派人在楼梯间里寻找，果然找到了一把被扔在四楼和五楼之间黑暗角落里的拖把，拖把头湿淋淋的。刑技人员从拖把杆

　　上提取到了一些指纹，还有一些细小的纤维，只等受害人情况稳定下来之后，与她的指纹进行比对，就可以知道是凶手留下的马脚，还是被害人白己的指纹了。

　　真正意义上的案发观场是这间出租屋的卧室，因为受害人已径被送往医院抢救，嘉逸并不担心会看到好像白艳丽那时候一群的惊耸画面，所以她也壮着胆子．跟在程峰身后，在卧室门口探头去看面的情形。

　　此刻这间屋子己经完全没有了卧窒该有的氛围。

　　房间里的东西很筒单，一个双开门的小衣柜和一张电脑桌摆放着离门最近的墙边上，同时也是此时这间卧室里相对最为洁净的一个区域，在它们的对面，是一张双人床，两侧各有一个依稀可以看出白色油漆的矮床头柜。

　　之所以用了“依稀”这个词，是因为现在整张双人床，以及两侧的床头柜，床边铺着的拼接地毯上面都沾满了斑驳的血迹，有的己轻干涸，呈现出暗红的颜色，有些还没有干涸，颜色依旧显眼，腥气扑鼻，尤其是床中央，大量的血液凝在床单上，看起来非常的厚重，即使嘉逸不是医学界的专业人士，她也可以根据床单上的血迹分布来猜测，当初这个被害人应该是被四肢分开，呈大宇型被绑住的。

　　“报案人呢?”程峰同室内的勘察人员进行了短暂的交谈，问清楚规场的大概状态，随即注意力转移到了报案人的身上。

　　随后赶到的田阳连忙把程峰和嘉逸带到客厅一端用隔断划分出的小阳台边：“在这儿呢，据说刚才一看到受害人就吓瘫了，恶心想吐，所以让她在阳台透透气。”

　　程峰能够理解这样的状况，自己当刑警这么多年，这一次接二连三的出这种血腥诡异的现场，也还是会或多或少感到不适，更何况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普通人呢。

　　穿过客厅迈进光线相对昏暗许多的小阳台，在窗边的椅子上瘫坐着一个没精打采，脸色惨白的女孩，程峰没想到报案人是个女孩子，看她那副状态，应该是吓得不轻，索性悄悄的推嘉逸一把，把她推到前面来。

　　嘉逸察觉到程峰的这个小动作，也明白他的意图，便快走两步超过程峰走在前面，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清凉油，这个东西自从那天在白艳丽的案发现场被刺激的干呕连连，嘉逸就一直随身带着，没想到，竟然派上用场，还是帮助别人。

　　“你还好吧？”嘉逸把清凉油递到女孩手里头：“擦一点吧，会好受一些！”

　　女孩接过清凉油，虚弱的对嘉逸报以一笑。

　　“你是报案人？和住在这屋里的女孩认识？”为了不让她感到更不舒服，嘉逸和程峰默契的决定绕过发现受害人的过程，先从受害人的身分着手，慢慢切入中心。

　　女孩点头，把擦完的清凉油还给嘉逸，手还抖得厉害：“她是我同学。”

　　“那她叫什么？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学生？”C市大学城里集中了几所着名的综合类院校，学生人数众多，这一系列案件的第一个受害人是J学院的学生孙婷，嘉逸心里也十分忐忑，很怕这一次又是J学院的学生。

　　“她叫辛蕊，我们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就是和J学院隔着一条马路斜对着相距不到一千米的X音乐学院？”生怕与另外一所综合院校里的音乐系搞混，嘉逸又确认一遍，报案女生点头称是。

　　“那么，你是辛蕊的室友？”附近高校的学生有很多不满意寝室条件，或者其他原因而离校在外租房居住的，在这样一个晚上，能够首先发现辛蕊遭遇危险并且报案，可见报案女生与辛蕊的关系称得上亲近。

　　“辛蕊不住校，我是她同专业的同学，和她是好朋友。”女孩难过的垂着脸，双臂紧紧的抱在胸前，看得出来的确是吓坏了。

　　“我看，别绕圈子了，”嘉逸转过身和程峰说：“你想要了解什么就抓紧问吧，问完了好送这个女生回学校去，她吓坏了，在这个环境下，距离案发时间这么短，没有办法上让她平复情绪，不如速战速决得好。”

　　程峰在一旁看着报案女生的状态，也明白对这个年轻姑娘来说，今天晚上的事情恐怕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都像噩梦一样困扰着她，现在试图去安抚、回避是无济于事的。

　　“你平日里和辛蕊关系很亲密吧？他把声音放缓放轻，尽量不给对方任何压力。”

　　“也算不上多亲密，不过和其他人比起来，我们俩算不错了。”女孩回答的声音很小，程峰觉得除了刚刚受过惊吓这个原因之外，想必她平时也不是一个特别开朗外向的人。

　　“你也在外面租房子住？”

　　“我住校。”

　　“那你是怎么发现辛蕊出事的呢？”

　　“她这两天没去上课，我们俩是一个辅导老师，老师让我联系她，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要是再无故旷课就要记过了，所以我就打电话给她，一直说无法接通，我就来这里找她，敲门也没人开，我本来想走的，又听见屋里好像隐隐约约有声音，好像是辛蕊的，但是听不真切，所以，我就打110了！”女孩瑟缩了一下：“我本来以为是不是她生病了，一个人躺在家里头爬不起来也没人知道，打电话报警也就是想请警察帮忙开门，如果辛蕊真的生病了，也好帮我一起送她去医院什么的，结果一开门，我们就闻到一股腥味，警察叫我别动，待在门外等着，他们进去看了一下，接着就很急的跑出来打电话，又过一会儿，救护车也来了，还又来了好多警察，他们不让我走，说我可能是知情人，让我等着做笔录。再后来，我就看到辛蕊被抬了出来……”说到这里，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当时的情景对这个女孩而言刺激太过强烈，让她有些承受不了。

　　“这个房子是辛蕊自己一个人住？有没有同居伙伴？”

　　“应该没有吧，没听说过她和谁在一起。”女孩为难的看着程峰和嘉逸：“抱歉，我真的不太清楚这些事，我和辛蕊算是朋友，但是，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程峰表示理解，又问了她几个问题，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派安长埔把女生送回学校去。

　　进行完现场勘查，程峰他们又赶往医院去查看辛蕊的情况，得到的答复是失血过多，身上多处受伤，双手的小指都被切断，多亏发现得及时，并且找到了断肢，医院正在想办法把断指接回去。

　　“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我们还在全力抢救，至于是不是能够脱离危险，什么时候能恢复神智，这个我们暂时也没有办法给出答复！”

　　“大夫谨慎的回答，让程峰他们的心又重新悬在了半空中，辛蕊是迄今为止四个受害人中唯一一个侥幸存活下来的幸存者，如果她能够得到妥善的治疗，能尽快恢复神智，那么从她口中自然可以得到关于恶灵杀手的第一手资料。

　　现在，他们能做的事只有等待，一方面等待刑技方面把现场勘查的情况汇总完交过来，另一方面自然是法医的报告。”

　　程峰安排了人员在医院里留守，等消息兼保障辛蕊的安全，之后便离开了医院。

　　“今天晚上看来要在办公室过夜了！”马春雷询问的望向程峰：“要不要送嘉逸回去？”

　　程峰也很犹豫，带上嘉逸吧，怕她休息不好，第二天还要上班，身体会吃不消；不带她吧，这种时候扔她自己在家里，他也着实放心不下。

　　“让我跟着吧！我没问题的！”嘉逸看出程峰的犹豫：“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案子的事，就算你送我回家，我也睡不着！”

　　“那好吧！我们今天回去等消息吧！”程峰看嘉逸态度坚决，也就答应下来，同时，他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明天去X音乐学院调查一下这个辛蕊的相关讯息，这已经是第四个，不能让他继续嚣张下去，这一次，一定要让凶手伏法！”

　　“峰哥，你查邮箱了么？”马春雷心里惦记着匿名邮件的事情。

　　“收到了，就在咱们发现辛蕊之后不久，”程峰面色凝重：“那人说，游戏最有趣的部分即将开始，让我们做好准备。”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四十八章 辛蕊醒来（上）

　　回到公安局没多久，现场以及在医院拍摄的照片就冲洗出来送到了重案组，由于辛蕊重伤，并没有死亡，在被发现之后便尽快送往医院抢救，虽然首先赶到的警察和120急救医生很小心的不去碰到她身上的明显印迹，但是为了不耽误抢救辛蕊的生命的宝贵时间，警方只来得及在她被送入抢救室之前拍下了一张画在她身体正面非常显眼的五芒星符号，而在辛蕊身体表面可能留有的其他痕迹，在经过了抢救所必须的消毒处理以及缝合治疗之后，已经不可能再提取得到了。医院方面和法医的观点比较一致，从辛蕊受伤的严重程度和失血速度来判断，她的伤造成时间不算久，而两只手的断指更是所有伤处中最后造成的，根据断指的坏死程度，医生得出结论，辛蕊的手指被砍下应该不超过3个小时。

　　案发现场的情况也是根据首先冲进房间的刑警所叙述的情形加以想象，田阳三人在赶到现场之后，也对楼下的居民进行了走访调查，结果也同样收效甚微。一二两层是门市房，晚间关门停业，自然不需多说。三到五楼的旅馆晚上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值夜班，她晚上一直忙着带人看房间，楼上楼下的打扫整理，忙得不可开交，偏偏旅馆的老板买下了三到五层的六套房子，将三楼四楼五楼这三层改成了内部有楼梯可以上下相通的跃层，而五楼的两间房之间也在一堵非承重墙上开了门，整个情人旅馆呈n字型，值班的中年女人至始至终都在房子内部来回走动，不曾到门外去看过。最不巧的是，六楼两户是闲置的空房，七楼对门那一套的住户也在一个多月前搬走了，房子一直没有租出去，门上面还贴着房东的租房广告和联络电话呢。

　　唯一可能在上下楼的过程中遇到凶手的，就只有来情人旅馆投诉的顾客了，在田阳、马春雷等人试图进行询问，找出知情人的时候，这些学生或者真的没有留意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人，或者由于各种各样的顾虑，都一问三不知，所以目击者这一条路也已经走不通了。

　　在辛蕊的出租房里，因为凶手在离开前将地砖用拖把清洁过，所以没有提取到太有价值的证据材料，只是在厨房地上找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血印，颜色很淡且面积很小，根据推测，应该是一抹被凶手疏忽掉没有擦去的足迹，刑技人员已经把那一抹残缺不全的足迹拍照带回去分析，看看是不是能根据这一点来推测出凶手的身高等信息。

　　唯一可以确定的发现是，辛蕊脖子上有大面积的淤青，法医推测是被凶手扼住了脖子，从淤青形成的程度来看，力道足以让辛蕊因为窒息而昏厥。程峰推测，这个伤痕可能是凶手对辛蕊下手的时候，辛蕊发出求救的高呼或者尖叫，凶手因为怕惊动他人，所以选择了扼住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出声。

　　另外一点，辛蕊脖子上的淤青能够依稀分辨出四指的形状，然而左侧的手印却只能看出三指来，小指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这个发现让程峰心里一沉，不过他什么也没有对嘉逸说，他知道嘉逸心里一直的担忧是什么，在没有进一步的证据来加以确认之前，给她增加无谓的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嘉逸在回到公安局，趁着四个人忙碌的时候，也冷静的思考了这一系列案件从头到尾的细节，最后对于凶手做出了一个综合的分析。

　　她认为，第一点，因为孙婷和辛蕊都是出没于大学城这附近的在校学生，而被害地点也分别在大学城的小公园里以及高校附近的出租屋，这说明凶手对大学城的坏境非常熟悉，并且经常出没，能够有条件结识高校里的女生；第二点，四个受害人都是年轻美丽的妙龄女性，无论是在校读书的大学生孙婷、辛蕊，还是久经社会历练的销售员白艳丽，或者是混迹于社会底层的暗娼乔红，这三种完全不同类型的女性偏偏都对凶手放下戒心，让对方有机可乘，这足以说明凶手是一个在女性眼中具有相当魅力的人。一个能对于不同类型的年轻女性同样具有吸引力的人，除了物质条件、社会地位这些因素之外，不可或缺的还有一个关键要素，那就是外貌出众。人都是视觉动物，不管自己有意还是无意，往往美好的人或者事物都会比丑陋的更容易被接纳和喜爱。

　　第三点，四个受害人，孙婷21岁，白艳丽23岁，乔红24岁，辛蕊22岁。从她们四人的所处的年龄阶段来判断，凶手能够吸引她们，年纪必然不会太老，而同时又具有出众的外在条件作为获取信任的基础，同样也不会非常年轻。太老的男人对于心高气傲如孙婷的女孩没有丝毫吸引力，而太年轻的毛头小伙子又不可能获得白艳丽这一类人的青睐，所以嘉逸判断，凶手应该是一个年纪在25岁到35岁之间的成功人士。

　　第四点，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从头到尾，凶手做事非常小心谨慎，整个作案过程计划周密，几乎一丝不漏，这样的慎密思维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显然他是有计划的在实施，而制定这样的一个计划，也需要有聪明的头脑，以及丰富的社会经验和学识。所以可以判断，凶手的教育水平应该不低，且智商很高。

　　嘉逸的分析不但条理清晰，并且与之前从白艳丽的房东张大姐还有乔红的男友侯强那里获取的信息相符合，因而得到了其他四个人的一致认同，大家都认为要把符合上述条件的人作为重点调查对象。

　　唯一让所有人感到费解的是，凶手为什么要在对这些女人下手之后立刻发邮件给程峰呢？他的挑衅，究竟因何而起？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四十九章 辛蕊醒来（下）

　　带着种种疑问，嘉逸在程峰办公室的值班床上睡了几个小时，半夜里医院留守的警察打电话回来汇报说，辛蕊暂时脱离了危险期，不过仍处在昏睡状态。

　　因为有一节早课，又急急忙忙赶去J学院上班，临走前和程峰他们约好，自己下课之后就过去X音乐学院，同他们一起调查辛蕊的个人情况。

　　对于辛蕊的为人，有前面的三个例子摆在眼前，嘉逸已经对她的私生活部分没有任何悬念，她只是感到奇怪。自从孙婷遇害不就又出了白艳丽那一桩案子，C市就开始人心惶惶，年轻姑娘人人自危，夜幕降临之后轻易不敢外出，俨然一副凶手是夜里游荡的幽灵，会随时随地纳了某个倒霉女人的命一样，大学城的几所高校更是对在校女生加强了管理，不住校的也反复通过各种途径灌输安全意识，要大家在没有破案之前提高警惕，不要接触陌生人，也尽量减少夜间外出活动。

　　音乐学院没道理不做这样的宣传工作，而辛蕊却硬是在风头最紧的时候成了又一个牺牲品，若不是她运气好被及时发现，现在已经是一缕冤魂了。难道她和凶手是旧识？

　　下了课，嘉逸匆匆忙忙回办公室放好东西打算去找程峰，办公室里头的人都出去上课了，一向最闲的陆向东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上班，毕夏也不知忙什么，同样不知所踪，没辙，她只好留了一张字条在桌上，交代如果有什么急事，可以打电话通知自己。

　　赶到音乐学院的时候程峰他们已经结束了对校方的调查，和之前猜想的一样，辛蕊的专业课老师对她的评价是，很漂亮的一个姑娘，开朗时尚，头脑聪明，悟性强。今年大三，成绩一直比较好，专业水平也很高，在这方面是很被人看好的。不过她的辅导员却有一些负面的印象，首先在辅导员看来辛蕊有些太现实，平时对人亲近与否，完全取决于对方的利用价值，如果有求于人，就会非常的殷勤亲切，如果这个人对她没有什么帮助，则冷漠傲气。另外辅导员还提到，大一入学没几天，辛蕊就吵闹着要退寝，要求走读，原因是同室友合不来，并且嫌弃学校的宿舍条件不好。

　　“我们学校都是六人间的标准寝室，每个人都有和床铺一体的书桌、书架以及立柜，每个寝室还都有自己的浴室和阳台，这样的条件在高校里面算是很好了！”辅导员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虽然说辛蕊现在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遗憾，但是这也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据我了解，辛蕊家的经济条件很一般，可是她又太爱慕虚荣，偏偏要学那些富家子弟，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走读，她家里又纵容她！如果她老老实实的住在宿舍里，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接下来，对于辛蕊同学的调查也同样充满了各种负面说法。因为从大一就开始了走读生活，一个人独居，辛蕊平日里与同专业的其他同学关系并不亲近。

　　在众多模棱两可的答复中，有一个女孩甚至半鄙夷半嫉妒的对程峰他们说：“你们想要了解辛蕊的私生活那可得费点功夫了！她换过的男朋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要是说社交圈，那就更广了，当然了，仅限异性啊。别说我们学校内部啦，就整个大学城她哪个学校没有几个蓝颜呐！哦，对了，她连警校的制服帅哥都勾得到呢！”

　　一上午的走访几乎可以算是一无所获，下午程峰他们回局里去处理其他事情，嘉逸也回学校去上班，好在学院这阵子不忙，她跟着程峰他们折腾了一大圈再回去，刚刚那张字条还原封不动的放在桌子上，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她中途离开过一阵子。

　　之后的两天，辛蕊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嘉逸心里焦急却也没有办法，每天照常上班讲课，更郁闷的是，陆向东连续几天行踪不定，而毕夏也似乎有忙不完的事，让嘉逸连个可以讨论的人都找不到。

　　这两天，程峰也一直很忙，每天都忙到很晚才能回家，为了不牵扯他的精力，嘉逸坚决不许他抽空过来接自己下班，好在因为陆向东不在，毕夏似乎也不再那么畏首畏尾，听说程峰工作忙走不开，他主动承担起送嘉逸回家的任务，因为前一次的意外让嘉逸依然心有余悸，所以最初她是反对的，无奈毕夏非常坚持，还开玩笑说如果自己那么不巧的居然还能被人袭击一次的话，那他一定要去买彩票，中五百万大奖！

　　因为心疼程峰辛苦工作，嘉逸特意从网上找了菜谱，亲自下厨，让程峰无论几点回来，都能够吃上饭菜，她手艺不大好，所幸程峰也不是一个挑嘴的人，按照他的话说，美味的不是菜本身，而是心意。

　　这两天一来因为程峰加班总是很晚回来本来就辛苦，二来不知是不是案子遇到了瓶颈期，所以嘉逸问起关于案子的事情，程峰一反常态的支支吾吾，颇有回避的意味。

　　对此嘉逸并没有多在意，她想，或许是因为最近的调查信息涉及到公安内部的一些保密规定，所以不方便透漏给自己，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当然不会想要程峰违反纪律。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两天，到了发现辛蕊遇袭之后的第五天，终于有好消息传来——辛蕊有了苏醒的迹象！

　　这个消息让大家着实感到振奋，然而医生却在几个人跃跃欲试，希望能通过辛蕊的讲述揪出潜伏在暗中准备伺机而动的凶手一个迎头痛击的时候，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医生说辛蕊人虽然醒了，但是因为刚刚脱离危险期没多久，身体还很虚弱。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辛蕊在被凶手折磨的过程中，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现在虽然醒过来，却因为精神创伤而惧怕身边的人，每次大夫护士试图靠近她，都会让她惊恐万分，就连在医院守着她日夜陪护的母亲，辛蕊也依然表现出了惧意。

　　为了确保辛蕊的状态恢复，在医生的建议下，先由她的家人陪着她，让她的恐惧感消退一些，然后医院请来了专门的心理医生，来调节她的“心病”，又过了几天，终于有真正意义上的好消息了——辛蕊能够保证情绪基本稳定的面对他人了。

　　在确定了辛蕊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能够接受询问之后，程峰带着嘉逸一起赶赴医院。为了不给辛蕊太大的压力，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并没有让马春雷他们跟着。

　　“呆会儿到医院，你多和辛蕊说说话，我配合你。”程峰和嘉逸并肩走近医院大门，穿过熙攘的门诊大厅朝通往病房的长廊走去：“毕竟辛蕊的情况刚刚稳定下来，我是个大男人，粗粗拉拉的，不如你会把握对方的情绪。”

　　“你就昧着良心捧我吧！”嘉逸笑嗔他：“都知道你办案子最是‘见人下菜碟’，对什么人用什么办法，怎么就粗粗拉拉了！”

　　“那是对犯人，辛蕊是受害人，而且还是受了那么大精神刺激的一个小姑娘。”程峰心里有自己的顾虑：“谁知道她会不会因为那个遭遇而对男人产生什么心理障碍或者恐惧情绪，我来挑大梁，可能反而不好。”

　　“你说的也没错。”嘉逸叹了口气，心里对辛蕊的遭遇感到非常同情：“既然如此，就只好让我硬着头皮扮知心姐姐了！”

　　“程峰！”

　　刚刚穿过大厅，程峰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停下脚步回头一看，陆向东刚刚从大厅一侧的电梯里挤出来，正打算穿过拥挤的人群靠过来。

　　“咦？他怎么会在这里？”嘉逸也看到了对方，她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几天陆向东神出鬼没的，一直没怎么正经上班，难不成生病了？”

　　“他没去上班？那课怎么办？”程峰问。

　　“他这学期只教一门学时很短的选修考查课，已经结束授课了。”

　　“你们两个怎么跑这里来了？”陆向东穿过人群走到程峰和嘉逸面前：“看病还是婚前检查？”

　　嘉逸瞟他一眼，咧嘴假笑：“陆大博士的笑话真好笑！”

　　“我们来办事，你怎么也在这儿？哪里不舒服？”程峰一眼看到他包着纱布的手指：“手怎么了？”

　　“哦，没什么，不小心伤到了，不碍事。”陆向东轻描淡写的带过：“你们来办什么事？案子的事？”

　　“对，我们来看辛蕊，听说她醒了，可以让我们来做询问笔录了。”程峰认真的回答：“你也知道，她可是重要的当事人。”

　　嘉逸古怪的看了程峰一眼，有些不明白他的意图。

　　“是嘛！那介意我一起去看看么？”

　　“你肯来那就更好了！我原本也发愁嘉逸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呢！”程峰好像很开心听到陆向东的话，兴奋的拍拍他的背，和他一起往病房方向走。

　　嘉逸跟在后面，心里有些诧异，又隐隐感到，似乎事情要发生转折了。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五十章 意外的转折

　　去往疗区的一路上，程峰和陆向东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倒是嘉逸跟在他们身后，显得有些沉默寡言，神情也略显郁郁。

　　“你这是怎么了？平时不都精力过剩的么？今天什么情况？沉默是金？”陆向东发现了嘉逸的异样，竟然一反常态的对她说起俏皮话来。

　　嘉逸白他一眼没搭腔，瞄一眼一旁的程峰，见他一派轻松，不像是要去与重要的幸存者兼直接证人见面，倒好像是要去探望大病初愈的姑妈一样。

　　程峰越是这样，嘉逸心里就越是感到沉重，以她对程峰的了解，他表现的越若无其事，心里就越是做好了打算，知道了下一步棋该走到哪里。

　　嘉逸的一记白眼并没有让陆向东感到尴尬，他似乎也对嘉逸这一阵子的冷漠态度习以为常，只是自嘲的撇撇嘴，就继续和程峰之前没有聊完的话题：“那么说来，这个辛蕊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到可以接受警方的调查了？”

　　“是啊，这可是难得的好消息呐！”程峰很振奋。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那么乐观。”陆向东想要和程峰一同分享喜悦的意思，语气神态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淡：“辛蕊被凶手伤成那样，这段记忆对一个人来说有多大打击，你应该清楚，所以即使她现在醒过来了，并且情况基本稳定，我也不认为你们能从她口中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更别说一举破案了！”

　　“程峰破不了案，对你有什么好处？”嘉逸终于忍不住了，虽然她听着陆向东轻描淡写的说一些消极话的时候心里一直有火苗在窜，但还是克制着自己，不想对他开口，因为她知道，以自己现在对他的一肚子怨气，一开口势必惹来争吵，不过现在她忍不住了：“警察找不到线索的时候你讽刺程峰是笨蛋，现在能有进展了，你又在这里乌鸦嘴！难不成你不希望这个案子尽快告破么？”

　　“主观意愿是一回事，客观事实是另外一回事。”陆向东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气呼呼的嘉逸：“如果你觉得程峰还是幼儿园的孩子，我可以说一些瞎话来哄他。”

　　“自己不知道什么居心，还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嘉逸被他呛了一句，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如果你觉得自己能想到更好的办法，要么说出来，要么闭嘴！只会说风凉话，如果这个案子交给你，我看你搞不好连程峰一根脚趾头的能力都比不上！”

　　程峰看出来嘉逸有些急了，却也觉得嘉逸这么说未免有些过了，连忙揽着肩膀把这个气鼓鼓的小女人从陆向东身边拉开，嘉逸的脾气他懂，她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贬低自己身边的至亲挚友，陆向东说得这些话，他自己倒并不是很往心里去，但是这几次三番“挑衅”，如果嘉逸能够忍得住不吭声，那才真是见鬼了呢！

　　最近让他犯琢磨的蹊跷事情太多了，程峰很高兴嘉逸一直正常着。

　　“嘉逸，别那么说，向东也是好意，如果有他帮忙的话，或许破案程度真的会快许多！”

　　“那可未必，你没听说过‘高分低能’这个词么？”嘉逸翻翻白眼：“学历高未必能力强，有的时候反而是书呆子！”

　　陆向东眼神复杂的盯着嘉逸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他转头对程峰说：“这女人护短的样子还真可怕！我要记得以后都别批评你什么，免得被她咬死。”

　　嘉逸对于自己被对方讽刺成恶狗倒没什么反应，只是鼻子里重重的哼一声，再不理睬陆向东。

　　到了病房门外，程峰停下脚步，把嘉逸拉到一边：“待会儿你先进去，看看辛蕊什么反应，尽量安抚她的情绪，如果你觉得她能够面对我们，我们再进去。”

　　嘉逸点点头：“放心，我一定打好头阵！”

　　取得了辛蕊主治医师的同意，程峰和陆向东两个人留在走廊里等消息，嘉逸一个人轻轻敲几下病房门，推门走了进去。

　　这几天辛蕊病情稳定，因为都是外伤，并没有什么脏器的损坏，除了两根断指是比较严重的伤害之外，就只有失血过多这一项了，因此在确定她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医院就把她从重症特护病房转到了一个单人病房里继续治疗和休养。

　　虽然医院的病房无论条件有多好也不能和外面的酒店客房相提并论，但是至少在嘉逸看来，辛蕊所住的这一间单人病房的环境已经好的没话说了，足以看出医院和警方的重视程度。病房一扇开阔的南窗，晌午的阳光照进来，让房间里面十分温暖，窗外的墙体上爬着爬山虎，四月春回，已经有翠绿的叶子从窗口探出来，看起来生机勃勃。

　　室内除了一张病床外，还有一张陪护床，卫生间也在室内，这样一来不仅方便了辛蕊，同时也让陪护的辛蕊母亲轻松了一些。

　　嘉逸一进门，首先迎过来的是辛蕊的母亲，这个中年女人在辛蕊送医抢救的时候嘉逸曾匆匆见过一次，中间只间隔了这么短短几日而已，辛蕊的母亲却苍老的非常明显，头发更是几乎白了一大半。

　　“你是公安局的警察？”辛蕊母亲以为嘉逸是公安局派来的女警。

　　嘉逸连忙说明自己的身份，之后把程峰的用意解释给她听。

　　辛蕊的母亲很感谢程峰考虑的那么周全：“这样的话就太好了，蕊蕊情绪一直波动的厉害，胆子更是小得可怜，她经不起更多的刺激了！”说着，她的目光飘向病床上的辛蕊。

　　嘉逸也把视线投向病床，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辛蕊，从之前调查中获得的照片来看，辛蕊是一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的漂亮姑娘，有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还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可是这些，现在嘉逸统统看不到了，病床上躺着的人，浑身上下包扎着绷带，连头脸也同样被包裹着，不要说美丑，就算是性别都很难分辨出来。一个正值青春的漂亮姑娘竟然落得这般田地，任谁看到也会感到一阵心酸。

　　“蕊蕊，这位是公安局派来的心理医生。”辛蕊的妈妈在介绍嘉逸的时候，错把她当成了心理医生：“她是来帮你的，咱们和她谈谈好么？”

　　嘉逸走到病床前坐下，她看到辛蕊明显的瑟缩了一下，连忙面带微笑，柔声问：“辛蕊，你好，我叫刘嘉逸，我可以和你聊聊么？”

　　可能是因为母亲陪着身边，也可能是因为辛蕊母亲错吧嘉逸介绍成了心理医生的缘故，辛蕊定定的看着嘉逸，过了大约半分钟，才小幅度吃力的点了下头。

　　“我来之前有去找你的主治医师谈过哦！医生说你的身体恢复情况非常理想，只要配合治疗，配合用药，会很快痊愈的。”嘉逸尽量鼓励辛蕊，希望能够让她对自身有一个乐观的态度，这样更容易恢复精神和身体健康：“还有你的手经过治疗，手术也非常成功，等过一段时间按照医嘱，好好做复检，很快就能够像从前一样灵活自如。我知道你是一个在钢琴演奏方面非常有天赋和造诣的女孩，所以一定要努力康复，继续实现自己的梦想啊！”

　　听到嘉逸提起自己心爱的钢琴，辛蕊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泪水，辛蕊母亲坐在一旁想起女儿以往的优秀表现，也忍不住偷偷拭泪。

　　“你，漂亮。”辛蕊突然开口了，虽然身体上的伤痛让她有些张不开嘴，说起话来声音很轻，也只能说一些简短的话一面牵扯到面部的伤口，但嘉逸和辛蕊母亲还是都清楚的听到了。

　　“谢谢你的夸奖哦！等你好一些，咱们两个一起交流美容心得，怎么样？”嘉逸语气轻快，好像对方不是躺在病床上的病人，而是自己的闺蜜一样。

　　辛蕊到底是个爱漂亮的姑娘，听嘉逸这么说，她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神采，只是很快就又黯淡下去。

　　“你……是……医生？”

　　“其实，我是个老师，说起来，咱们还是邻居呢！”嘉逸半开玩笑的解释自己的职业：“我在J学院教犯罪心理学。”

　　谁知道，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辛蕊出乎意料的瞬间变了样子。

　　她忽然剧烈的挣扎起来，想从病床上起身，辛蕊母亲连忙走上前来按住她，嘴里不停的说着安抚的话，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蕊蕊最近一直情绪都不稳定，没吓着你吧？”她对嘉逸略带歉意的笑笑，脸上满满的都是心疼和无奈。

　　嘉逸表示理解，起身凑近一点，试图帮忙安抚辛蕊，谁知道辛蕊却挣扎的更加剧烈。

　　“蕊蕊！你这是怎么了？你别那么大动作，当心把伤口撕裂了！”辛蕊母亲又急又心疼，声调不自觉的升高起来，可是辛蕊却不为所动，她把自己的身子努力的靠向母亲那一侧，嗓子眼儿里发出恐惧的呜呜声，感觉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嘉逸被她的状态搞得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在此时，在门外的程峰听到了病房里的声响，有些不放心，示意的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走了进来，陆向东也紧随其后：“嘉逸，怎么了？”

　　“辛蕊情绪突然出现了波动……”嘉逸话还没说完，就被辛蕊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打断了。

　　辛蕊的尖叫声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瞬间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因为动作比较大，扯到了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辛蕊脸上的纱布上浮现出淡淡的血色，她一边尖叫，一边发狂一样的挣扎着起身，整个人朝墙边瑟缩过去。

　　“蕊蕊，没事没事，他们是警察！是好人！”辛蕊的母亲急得大叫，吃力的按着辛蕊，却无论如何也按不住。

　　“辛蕊，你冷静一下！”嘉逸见辛蕊的情绪竟然波动的这么厉害，也吓了一大跳，帮着辛蕊母亲一起按住辛蕊，不让她因为剧烈的挣扎加重伤势，同时招呼程峰：“你快去叫医生来！”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辛蕊突然声嘶力竭的喊叫起来，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眼睛越过身边的嘉逸和母亲，直直的看向她们背后，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染红了纱布也毫无知觉。

　　“辛蕊，放松，你不会是死！”

　　“不要杀我，不要……”辛蕊在母亲和嘉逸的钳制下，无助的颤抖着，眼睛却至始至终看着同一个方向。

　　嘉逸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心中立刻感到沉甸甸的。

　　是陆向东，辛蕊眼睛看着的，是陆向东。

　　程峰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辛蕊的尖叫又停住了脚步，此刻也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打量着辛蕊和陆向东。

　　陆向东当然不可能没有发觉辛蕊看的是自己，他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辛蕊，你认识他？”嘉逸开口问，声音里呆着细微的颤抖，对事情的猜测让她感到背脊发凉。

　　“别杀我……别杀我……”辛蕊的筛糠一样的发抖。

　　陆向东迈步朝辛蕊病床前奏了几步：“辛蕊，你哈好看清楚，是不是认错人了？”

　　辛蕊见他朝自己走过来，身子抖得更加厉害，颤抖加剧演变成了抽搐，没等其他几个人做出什么反应，她已经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接下来自然是一阵手忙脚乱，医生闻讯赶来，狠狠的职责了程峰他们一顿，立刻开始对辛蕊的治疗抢救。

　　陆向东从病房里退出来，出门没走出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胳膊，回头一看，是程峰。

　　“还有什么事么？我看辛蕊这个神志不清的精神状态，你们也问不出什么了。”陆向东想抽回胳膊：“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学校那边还有事情要忙呢。”

　　“你这学期只有一门选修考查课吧？应该没有很忙才对。”程峰拉着他的动作异常坚决，让陆向东无法抽身。

　　“你什么意思？”

　　“跟我去局里坐坐吧！”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五十一章 百口莫辩

　　程峰的话让陆向东变了脸色，僵在原地，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程峰，唇线抿紧，脸上犹如罩上了一层透明的冰壳，没有表情，却又冷得可以。他没有试图挣脱程峰对自己胳膊的钳制，两个大男人站在走廊里就这么僵持着。程峰也和陆向东一样冷着脸，只是面色更凝重一些，双眉间几乎可以挤出了一个“北”字。

　　嘉逸站在一旁，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是公安局的警员，也不是陆向东的领导，程峰要陆向东去局里接受调查，陆向东显然并不乐于听到这个消息，对于僵持着的两个人，嘉逸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立场开口说什么，只好安静的立在一旁。可是这个两个男人身材都算得上高大，程峰肤色黝黑，即使一身便衣也还是显得非常挺拔健壮，看上去十分刚毅，陆向东一头中长发，衬衫加休闲裤的搭配让他看上去既儒雅又有几分不屑的味道，这两个大男人戳在走廊里头，来往的医护人员、探视病人的访客都好奇的打量，偷偷的议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戏码。

　　真是够了！嘉逸尴尬的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来来往往的注目礼，从那些人的神情看来，再这么下去，明天飞得传出两个男人的凄美爱情故事不可！

　　“咱们别站在这里行么？碍着人家工作了。”她婉转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不行！”首先开口的是陆向东：“要我去公安局没问题，但是我需要理由！”

　　“理由是吗？我以为刚刚辛蕊的反应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程峰面容冷峻，看着陆向东的眼神却很复杂。

　　陆向东对于程峰的话报以一声嗤笑：“的确很清楚，一个精神创伤没有恢复的人。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怕你。”程峰松开抓着陆向东胳膊的手，退开一步：“从你露面开始，辛蕊的情绪就接近崩溃边缘，并且带着极大的恐惧。”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只不过是一个受过精神刺激的女人额日益，袭击她的凶手是男性，所以她因为这一点而惧怕所有男人。”

　　“辛蕊情绪开始不对劲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一直沉默不语的嘉逸突然开口了：“原本我们谈的好好的，后来我说自己是J学院的犯罪心理学老师，她就突然发作了，看到了陆向东之后就更加剧了她的恐惧情绪。”

　　“你们的意思是，仅凭这些，我就成了嫌疑人？”陆向东嘲讽的大量面前的两个人。

　　“当然不是，但是这些足够请动你到公安局配合我们接受调查了！”程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如果没有异议，就走吧！”

　　陆向东无言以对，深深吸一口气，却也不再执意拒绝随程峰去接受调查，不管脸色有多冷，还是和他们一起驱车返回了公安局。

　　看着程峰带了阴沉着脸的陆向东回来，马春雷他们几个也感到不明就里，陆向东在自己的学术领域内虽然有一定的名气，却也因为冷清的性情而社交很窄，对于这几个年轻刑警来说就更是面生的很，而程峰的表情又让他们猜不出个端倪来。

　　“峰哥，这位是……”田阳知道程峰和嘉逸是去医院看辛蕊，这会儿突然带着一个人回来，第一反应就是此人一定是辛蕊的医生、亲人或者其他相关人员。

　　程峰没有回答田阳的问话，对陆向东一指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坐吧！”

　　陆向东微微颔首，率先走进办公室，程峰和嘉逸也随后跟了过去，程峰走在最后面，随手把门在身后关严。

　　“这唱的是哪一出儿啊？”马春雷搔搔脑袋：“神神秘秘的，不是咱头儿的风格呀！”

　　田阳更是一头雾水，一般来说带回局里的人，程峰一向会把对方的身份来意说明一下，这一次却刻意回避，刚刚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办公室里面，陆向东虽然冷着脸，行动上倒也不客气，进屋之后自动自发的找了张舒服的椅子坐了下来，程峰和嘉逸也正要落座，他却伸手一指嘉逸：“她得出去！”

　　嘉逸刚刚弯下身子，屁股还没有碰到椅面，被陆向东这么一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虽然心里有些尴尬，但这种事情她不好表态，还是要程峰来回答才算得上名正言顺。

　　“你一直都知道的，嘉逸跟随我们查案。”程峰皱了下眉头。

　　“别人我不管，除非她现在立刻得到一个女警的职务，否则我不允许咱们的谈话有局外人在场。”陆向东态度坚决。

　　程峰看了他几秒，微微叹了口气，拍拍嘉逸：“要不，你先出去和雷子他们待会儿吧！饿了的话，让他们三个带你吃饭去！”

　　嘉逸见程峰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有什么异议，心里再不乐意也只能以大局为重，只是从陆向东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忍住心里的怨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嘉逸退出办公室之后，陆向东突然笑了。

　　“她就不怕我因为刚才那一眼起了杀心？”他一反刚刚的冷漠，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伸长两条腿。

　　“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她！”程峰朝门看了一眼，好像能够透过门板看到外面的嘉逸一样。

　　“话说的很有派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陆向东，你现在被带到公安局里头来，意味着什么你明白么？”程峰叹了口气：“好歹我们也算是朋友一场，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我不会让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你知道现在的形势是什么样的，事到如今，你还是坦诚一点，这样对你比较有利。现在我把机会留给你，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说什么？”陆向东一脸无辜，摊开双手：“你想听我说什么？说我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变态杀手？我傻么？如果你有证据，就证明给我看！”

　　“我们分析过凶手的特征，熟悉大学城的环境，外貌出众，受教育程度高，头脑聪明，年纪在25岁到35岁之间。”

　　“就这些？”陆向东反问：“符合的人很多，为什么偏偏找上我？”

　　“第三个被害人乔红和凶手离开的时候，有一个目击者远远的看到了凶手的侧脸。”程峰语气有些沉重：“她的描述是，不胖不瘦，中长发，好像挺白的，穿着风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你要不要照照镜子？”

　　“还有么？”陆向东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似笑非笑的睨着程峰。

　　“也好，跟你说说清楚，让你弄明白眼下的状况。”程峰起身绕到办公桌前，倚坐在桌子边上，近距离的居高临下俯视陆向东：“第二个受害人白艳丽与她的情人分手时提到自己结交了一个新欢，其特征与你十分符合，辛蕊脖子上有被人扼出来的淤青，左手一侧只有三指的痕迹，右手一侧却有四指，说明凶手左手小指因某种恐惧说明了什么你是高犯罪心理学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嘉逸之前也提到了，她说起自己是J学院的犯罪学老师的时候，辛蕊出现了情绪波动，这意味着J学院、犯罪学老师这些关键字眼能够勾起辛蕊对恐怖经历的记忆，说明凶手与J学院有关。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有。”陆向东点头：“聪明的女人很讨厌。”

　　“你尽管开玩笑，以你的智商，现在的形式指向谁，你心里明白。”

　　“没什么大不了的！”陆向东撇嘴：“只不过是一些间接证据罢了，你们没有办法根据这些而认定我就一定是那个凶手的！”

　　“你的手指是怎么伤的？”程峰突然问。

　　“洗澡的时候滑到了，撞在地上，骨折了。”

　　“你之前和毕夏有过争执，对么？并且，与嘉逸有关？”

　　“你知道了些什么？”陆向东脸上的笑意在听到程峰的这句话之后，就像烈日下的小水滴一样迅速消散了。

　　“不止我，很多人都知道你和毕夏前段时间闹得非常不愉快，并且，毕夏送嘉逸回家之后遭到袭击，受了很多处外伤，从送医院治疗，到住院观察，你都不肯去探视，这也不是秘密了。”程峰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头是一把折叠水果刀：“这个你认识么？听说你也有一把一摸一样的？还在么？”

　　“很早以前就丢了。”陆向东看到程峰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这个牌子我们查过，是一个英国品牌，产量很低，并且在亚洲都没有代理销售商，向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吧？”程峰把玩着手里的证物袋，并不抬头去看对反。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把刀是从毕夏的腿上拔下来的。”程峰突然抬起头来，仔细的看着陆向东的表情：“他说，因为他在重伤之际反抗对方的攻击，伤到了袭击者的左手小指，所以对方吃痛的仓惶逃走，没有来得及拔刀。”

　　陆向东的手已经我成了拳头，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重伤？呵呵，他应该伤的更重一些！”

　　“注意你的言辞！”程峰头一次这么严厉的瞪了陆向东一眼：“你现在最好说些有意义地。”

　　陆向东深深的看了程峰一会儿，缓缓地说：“尼采说过，当你注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同样注视着你。”

　　程峰默然。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五十二章 计中计

　　自从在医院里辛蕊因为陆向东而受惊之后，她的情况又出现了反复，医生很郑重的告诉程峰，除非他们像要辛蕊最后落得精神分裂，否则就不要打算近期内再对她进行任何形式的盘问。

　　而事实上，程峰他们最近也没有闲暇去惦记着辛蕊这一条线索，一方面这姑娘那一天的状态程峰是看在眼里的，另一方面，这一段时间重案组的几个人一直很忙，至于忙着查什么，就连嘉逸都不晓得。

　　她只知道，程峰不说，一定有他的理由，加上随着五月的到来，J学院的教学任务也加快了节奏，嘉逸应付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值得欣慰的是，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这半个月左右，恶灵杀手一直很沉默，没有给程峰发邮件，也没有再对哪个倒霉的女人下手。

　　只可惜，就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渐渐踏实下来的时候，有一个人的生活却反而被搅得乱七八糟。

　　这个不幸的人就是陆向东。

　　自打他被带去公安局进行盘问，并且扣留长达48个小时才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定罪释放之后，这一件本来没有几个人知道的事情却好像长了腿一样不胫而走，在J学院上上下下传了个遍。从那之后，陆向东原本的平静生活就算是与他挥别了，过去因为他的个性太奇怪，在办公室里头，虽然也很少有人和他聊天扯皮，但也同样没有人会去多留意他。现在不同了，他周围的人，尤其是以女性尤为突出，连日常最基本地交流都恨不得能免则免，开会讨论的时候，远程也会不自觉的越过他，避免沟通，同时别说约吃饭打牌这一类了。就算是会餐，都私底下互相通知，倒是嘉逸看不下去了，把时间地点通知了陆向东，而他出现在饭店里的时候，所有人别提多么吃惊了，嘉逸也因此被女同事私底下埋怨了很久。

　　如果事情只是这个样子的话，陆向东或许并不会觉得有多么难过。

　　没有言语沟通，他也乐得清静，偏偏这些不肯和他好好说话的人却喜欢有事没事的偷瞄，他经常在看看书突然一抬头时，能看到办公室里头两三个人慌张的移开目光。

　　走在校园里，从前完全无惧陆向东一张冷脸，喜欢围前围后的那些女生，现在见到他也只是讪讪的打招呼，然后三三两两的避着走。

　　J学院里，大家都相信，陆向东与之前那四起变态又血腥的凶杀案一定有什么关联，被警察找到线索，抓进监狱，这些是迟早的事。

　　有一次，嘉逸甚至在上课前听见有几个女生一起议论，一个女生说：“你看他平时对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子，冷冰冰的，分明就是一副变态样嘛！一定是以前受过什么情感伤害，所以开始表面装成排斥女性，心里却恨得牙痒痒，所以才找机会下手杀人的！”

　　而另一个也忙不迭的点头赞同朋友的观点：“是啊，以前看他对女生不假辞色的酷样，私底下还有人传说他其实是爱男人的呢，结果弄了半天，居然是个变态！学校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让一个心理变态的人来当老师呢！”

　　几个女生议论的热火朝天，冷不丁回头看到绷着脸的嘉逸，吓了一跳，而嘉逸也同样听得火大，当老师这么久，第一次对学生发了火，把几个女生训得战战兢兢。

　　对于陆向东的事情，嘉逸其实这段时间心里也一直很困扰，之前很多线索都是矛头直指他，正因为如此，程峰才会把陆向东叫去公安局盘问的。他们两个的谈话内容，程峰始终绝口不提，陆向东那边嘉逸自然更加不方便询问。

　　虽然前阵子陆向东屡次嘲讽程峰让嘉逸感到非常火大，但是主观情绪是一方面，认定某一个人是变态杀人狂，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天在课堂上嘉逸对学生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带着一肚子火从教学楼回办公楼，半路上遇到从图书馆出来的毕夏。

　　毕夏老远就看到阴沉着脸的嘉逸，连忙追上来和她打招呼：“刘老师，下课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嘉逸叹了口气，把刚刚的事情说给他听。

　　毕夏听嘉逸讲到几个女生对陆向东的说法时，也敛起笑容，皱起了眉头，等嘉逸说完自己对学生头一次发脾气的经过之后，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她们这么说实在是太过分了！陆老师这个人的性格的确不太容易亲近，可是他绝对不会是那么坏的人，别看他平时不爱吭声，实际上是外冷内热的，骨子里头臂谁都还更爱憎分明，正义感超高的！说他是坏人，我第一个不相信！”

　　“是啊！我也不信！”嘉逸很赞赏的看毕夏一眼，难得他没有因为之前与陆向东的摩擦而产生主观的敌意，反而还选择相信自己的导师：“我一直在想，如果陆向东真的是凶手的话，以他的智商，怎么会不知道掩藏自己的特征，反而还暴露出来，这不是授人以柄么！所以越是他越是因为这些因素被怀疑，我就越觉得，他可能是被人嫁祸的！”

　　“可惜像我们俩这样肯相信陆老师无辜的人并不多，现在大多数人都因为他被警察带去局里接受调查并且扣留两天的事情当成他有嫌疑的依据。”毕夏烦恼的抓抓头发，和嘉逸一起漫步朝办公楼走：“而且前阵子我听说警方有安排忍受盯着陆老师，监控的很紧，有人说，这阵子没有出事，就是因为陆老师被警察盯着了，才没有办法下手的！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算了，这件事，我们多说无益，我相信程峰一定会把事实查清楚，不会冤枉陆向东的！”

　　“是啊，程警官可是C市出了名的神探呐！不过话说回来，程警官有没有说过，他是怎么看的？他也怀疑陆老师么？”

　　“我不清楚，他最近都很忙，我没有和他探讨过这个问题。”

　　“不管怎么样，凶手一天没有被找到，就还是要多注意才行呐！之前不是听陆老师说程警官搬过去和你一起住了么？”毕夏刚一说完，嘉逸的脸就红了，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那句话说得有些不妥，连忙解释：“哎呀，我是不是有些交浅言深了？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如果你和程警官住在一起，应该会比较安全，更放心一些！”

　　嘉逸听毕夏这么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小家子气了，也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他搬回家去了，我那里离他单位太远，每天来回折腾也怪辛苦的。”

　　“你还是多注意一些吧，保持警惕性不是坏事！”毕夏诚恳的叮嘱。

　　嘉逸微笑着点头，走到办公楼门口，毕夏说要去食堂，两个人便道别之后分道扬镳。

　　嘉逸刚刚在课堂上惹的一肚子气，在和毕夏聊过之后，得到了纾解，不再那么憋闷，她快步拾阶而上，走进高大的楼门。

　　五月的C市，已经有了些许的热意，走进楼门的一瞬间，楼内冰凉的空气让嘉逸冷不防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略微缩了缩脖子，走了进去。

　　她完全没有发觉，有一道阴骛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背上，一直到她的身影没入阴影中。

　　此时此刻，重案组里，有一个非工作人员正惬意的鸠占鹊巢，坐在程峰的靠背椅上吹着冷气。

　　“你不上班，跑来我这里，没有问题么？”程峰好气又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一副慵懒相的人，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换成别人早该焦头烂额，愁眉苦脸，可是眼前这位，却还有闲情逸致四处乱晃。

　　“有什么问题？反正我出现，他们害怕，我不出现，他们觉得我一定又准备去杀人了，有什么区别！怎么，在这里影响你工作了么？”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现在的“准嫌疑人”陆向东。

　　程峰失笑，摇摇头：“不影响，不过这么多天了，我们没有找到能够直接证明他是凶手的证据，找到的都是些间接证据，就像你说的，这些并不能用来指证他人！”

　　“那我能请求你们快一点么？说实话，和一个大男人‘同居’，我觉得很恶心！”陆向东撇撇嘴。

　　“你皮痒需要被修理是不是？”

　　“我无所谓，反正也未必输给你。”

　　这段时间程峰借口工作忙，搬回自己家住，实际上是因为陆向东搬进了他的家。

　　其实，他从来也没有认为陆向东是凶手过，只不过所有证据都直指陆向东，程峰也不能坐视不理，那一天聊过之后，他和陆向东在接下来的对策上而达成了一致，既然对方一方面挑衅程峰，又同时极力栽赃陆向东，那么与其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时候打草惊蛇，莫不如将计就计，让对方觉得，警方的视线已经集中在了陆向东身上，进而等真凶的下一步。

　　因为这样，那么为了防止凶手再一次嫁祸或干脆对陆向东下手，就必须有人保护陆的安全，同时又有足够的证明能力。

　　于是，程峰承担起了这样的责任。

　　这些，他和陆向东，还有田阳他们三个人都对嘉逸保密。这是个铤而走险的计划，一旦有一点风声走漏出去，就会功亏一篑。

　　当然，为了保护嘉逸，同时保持监控，程峰也安排了人在J学院，每天汇报当日获取的情况。

　　正聊着，传来敲门声，田阳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峰哥，陆博士，有情况汇报。”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五十三章 嘉逸遇险

　　“有好消息？”程峰精神一振。

　　田阳连忙摇摇手：“头儿，别那么激动，不是什么好消息，只不过是个好笑的消息。”

　　“与什么有关？”

　　“当然是Ｊ学院那头的喽！”田阳咧嘴笑起来：“刚刚派在Ｊ学院那边的小陈打电话回来，说嘉逸今天大爆发，在课堂上把学生给狠狠的批了一顿，貌似气得不轻呢！”

　　“田阳，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恨嘉逸啊？”程峰听了这话感到哭笑不得：“她气得不轻，你那么高兴？”

　　“我当然高兴了，说真的，峰哥，你到底有没有把你跟陆博士之间的计划透露给嘉逸过呀？”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那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呢！”田阳冲程峰竖起大拇指：“今天嘉逸跟学生发脾气，就是因为有学生在私底下乱嚼舌头，传陆博士是变态杀手的事情，说到后来，连性取向问题都给扯进去了，最后嘉逸忍无可忍，就爆发了。”田阳砸呕嘴：“没想到在各种矛头都直指陆博士，并且我们也没有向外界透露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嘉逸居然有和峰哥一模一样的推测！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这我倒是挺意外的，我以为她前阵子对我咬牙切齿的那副样子，现在听说我是变态杀手候选人，应该感觉很痛快呢！”陆向东轻笑。

　　“你太不了解嘉逸了，她不是那种被主观情绪支配判断的人，”程峥忍不住维护自家女朋友：“而且她对你有意见，也是因为你好端端的不肯把话说清楚，冷嘲热讽的，她当然会不高兴了。”

　　“好，你们夫妻同心，其力断金，我服输！”陆向东举手做投降状。

　　“好了，不闹了”，玩笑开过，程峰心里还惦记着正事：“Ｊ学院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吧？”

　　“没有”，田阳摇头：“挺平静的，还继续盯么？”

　　“盯！但是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让他发觉，尤其是陆向东不在校内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制造一种我们对陆博士放松了警惕，不再紧盯不放的效果？”

　　“对，就是这样！”

　　“好，我这就去通知！”

　　经过了一下午的忙碌，傍晚时候，程峰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抽时间和嘉逸一起吃顿饭，这阵子两个人各忙各的，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对此程峰也是感到心里有些亏欠感。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算计着晚上的安排，原本好不容易可以早下班，应该安静的办公室门外，突然一片嘈杂。

　　程峰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快步走过去拉开门，正好看到被派到Ｊ学院去的警员满头大汗的站在外面，田阳他们在一旁，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不是应该在学校那头么？怎么会突然跑回来？”程峰隐约觉得事情似乎出了岔子。

　　“我本来是在那头的，后来听到有很多学生在说……说恶灵杀手又有行动了，还说这一次他对程队下手，程队重伤送医抢救了……”年轻的小警员看着程峰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有些不好看。

　　“你听人家说！都不知道打电话回来确认一下的么？”马春雷一听急了：“连确认信息真假都没有，就毛毛躁躁的跑回来了？！”

　　“我……忘了……”年轻警员是刚州分配到局里不久的新人，原本一直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案要案，当初派他去是因为他年轻，又是生面孔，结果现在也同样因为他的青涩，竟然出了纰漏。

　　“峰哥……”马春雷略显紧张的看向程峰，欲言又止。

　　程峰心头一跳，连忙两步冲到桌旁，抓起电话拨打嘉逸的手机，电话里传来一个冰冷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挂断电话，再打嘉逸办公室的座机，半天才被人接起来，可能因为临近下班时间了，对方的口气有些不耐烦。

　　程峰无暇顾及这些，连忙询问嘉逸的行踪，却被对方告知，嘉逸早就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早就走了，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男朋友，程峰。”

　　“哦！你是程警官呐！”对方一听是程峰，口气也热络起来：“你最近工作很忙吧？都没怎么看到你来接嘉逸下班了！”

　　“是啊，最近工作比较忙。”程峰没有心思和那人闲聊家常：“嘉逸大概什么时候走的？”

　　“我说，你们男人忙事业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也还是要花心思关心一下女朋友的，今天下午嘉逸突然昏倒了，现在估计在医院吧！”

　　“她昏倒了？那她去了哪家医院？”程峰吓了一跳。

　　“是啊，当时我们都上课了不在办公室，也不知道她被送去哪家医院！”

　　“那是谁送她去的？”

　　“是陆向东，我们也是看到他办公桌上留的字条才知道的”对方似乎想到了什么：“哎呀！糟糕了！程警官，陆向东不会真的是那个变态杀人狂吧？那嘉逸会不会有危险呐？”

　　“多谢你，我再联系嘉逸看看吧！”程峰此刻已经感到心中万分沉重，憋闷的喘不过气来了。陆向东就在外面的办公室里坐着，今天压根儿没有去过Ｊ学院，那么，送嘉逸去医院的人是谁，就可想而知了！

　　“你们几个，先别下班，在办公室等我消息！”程峰心如擂鼓，一刻也不敢耽搁，一手抓着外套，一手拿着车钥匙，火急火燎的朝办公室门外冲。

　　“头儿，需要谁和你一起么？”马春雷看程峰的神情也知道事态的严重程度，有些不放心。

　　“不用，你们原地待命！”

　　“我跟你去！”陆向东也已经心中有数，起身跟上程峰。

　　程峰看他一眼，只犹豫了一秒，点了下头，两个男人迅速的出门去了。

　　“是嘉逸有情况了么？”安长埔满脸都写着担忧。

　　“看样子八九不离十。”

　　“那怎么办？”

　　“等消息吧！”马春雷是重案组里除了程峰之外资历最深的人，此刻也自然而然的挑起大梁：“所有人做好准备，等头儿的消息，做到随时有指示随时可以行动！”

　　“是！”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五十四章 恶魔现形

　　嘉逸迷蒙中感到眼前有很强的白光，明晃晃的让她很不舒服，她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瞪着眼前陌生的棚顶，还有悬挂在棚上的吊灯，灯泡很亮，明晃晃的，让她觉得非常不适。

　　头还有点昏昏沉沉的，嘉逸努力的回忆陷入黑暗之前最后的记忆。

　　她记得自己坐在办公室里面翻看资料，这一段时间，陆向东成为众人怀疑的对象，并且被警方监控起来之后，恶灵杀手就真的没有再出现，然而正因为如此，嘉逸才更觉得内心的疑惑感不降反升，所以她从图书馆借了很多相关书籍，反复翻阅和查找关于这一系列案子的作案手法所体现出的凶手人格特征，越看越觉得陆向东的嫌疑非常刻意，分明是有意造成的。

　　嘉逸模糊的记得自己正专心阅读，听到办公室的门响了一下，因为坐在背对着门的位置，她也没有在意进门的是谁，接着下一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她的意识随即模糊了，再一睁眼，已经在这里。

　　动一动身体，嘉逸发现自己根本半分也动弹不得，她吃力的把头抬起一点，看到自己并非躺在床铺或者其他任何地方，从身体的感觉和四周来看，应该是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她的手脚都被束缚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勒的太紧或者太久，嘉逸试着动动手指，僵硬麻木的感觉就好像手指已经不再是她的了。

　　这是个空荡荡的房间，除了绑住自己的小桌外，就只有光秃秃的白墙，因为被以仰卧的姿势绑住，她看不到地面，房间里仅有的一扇窗被沉重厚实的黑色遮光窗帘挡住，透不进一丝光线，这也让嘉逸无从判断现在的时间。

　　她昏迷了多久？又是谁绑架了自己？对方的意图是什么？

　　嘉逸想起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忙碌几乎被自己忘记的那次夜晚骚扰事件，心里头不由的一阵惊慌，难道是那个半夜里骚扰自己的人干的？想要绑架自己要挟程峰么？

　　冷静！刘嘉逸，一定要冷静！

　　嘉逸以非常不舒适的姿势躺在方桌上，努力靠深呼吸来平复狂跳的心，让自己一片空白的大脑重新恢复理智。

　　不管怎么样，要随机应变，绑架自己的人出现之后，无论如何不能和对方发生冲突，这样才能争取把损害降到最低。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嘉逸因为神经高度紧张而感到疲惫不堪的时候，她听到了关门的声音，有人回来了！

　　嘉逸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人关门，扔下钥匙，在房间门外走来走去，她的内心充满着一种矛盾的焦虑，一方面盼着对方能够快点出现在自己面前，好让自己知道绑匪是谁，眼下是怎样的状况，另一方面，她又很怕，因为对方的出现就意味着危险，如果自己真的能够成功和绑匪周旋，那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如果失败了，可能就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见不到。

　　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怨恨自己，为什么要选择犯罪学这样的研究领域，如果自己只是个外行，或许现在还能抱有无知者无畏的乐观，可是偏偏她心里很清楚，一般来讲，报复性质的绑架，绑匪通常是不会留下活口的，在人质被绑架后的8个小时内，解救希望大概还有一半以上，而获救的希望也是随着时间的延长而递减的，超过24小时，获救的希望就微乎其微了。

　　自己被迷倒的时候，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不知道绑匪是怎么混进去又怎么把自己带离学校的，途中有没有人碰巧看见，程峰能不能及时发现自己的失踪，会不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自己？

　　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开了，有人走了进来，嘉逸不敢贸然的抬起头去看来人是谁，只能僵硬的躺在那里，听着脚步声慢慢靠近。

　　随着这个人的进入，空气中瞬时充满了一股食物的香味，嘉逸虽然满心恐惧，身体却本能的做出反应，空荡荡的胃里发出饥饿的咕噜声。

　　“饿了吧？我就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肯定要饿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传入嘉逸的耳朵里，让她瞬间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出现在自己面前。

　　“怎么会是你？！”嘉逸倒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就不能是我？”毕夏伸出手指，在嘉逸的脸庞上沿着额头轻轻划到腮边：“难道你以为是陆向东？你不是一直认为他是无辜的么！”

　　嘉逸因为他的触碰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原本计划好的哀兵战术、配合态度在看到华下之后全都被冻结住，除了张口结舌之外，完全无法做出其他反应。

　　只几秒钟之后，她终于焕然大悟，那些被套在陆向东头上的线索，安在毕夏身上竟然也是完全符合的！高大，英俊，聪明，受过高等教育，对异性有很强的吸引力，在Ｊ学院上学因此熟悉大学城附近的环境，并且，他虽然不是老师，却也是犯罪心理学的博士啊！更重要的是，毕夏平日里表现的亲切谦恭，人缘颇好，这一点上来说，远远要比个性古怪的陆向东更符合之前对凶手的分析呀！

　　“可是你……”

　　“可是我不是因为和你走的太近，送你回家之后还被陆向东给偷袭了么？你想问的是这个吧？”毕夏俯下身，鼻息喷在嘉逸的脸上：“怎么样？我的苦肉计演的还逼真么？”

　　对！就是苦肉计！嘉逸忍不住在心里头恨自己。难怪平时陆向东总是会嘲笑自己的“妇人之仁”，有时候，女人即使自认为再客观冷静，也还是会被主观情绪所左右的。毕夏当日因为送自己回家而受伤住院，自己心里因此充满了愧疚和歉意，这种亏欠感竟然能够蒙蔽人的双眼，让自己看不到他身上那诸多可疑之处！

　　“你……”

　　“嘘！”嘉逸刚要开口，毕夏便用手指点住她的嘴巴：“你中午都没吃东西吧？饿着肚子可不好，我会心疼的，来，我喂你吃饭！”说着，他从脚边拿起一个塑料袋，从里面取出外卖餐盒和一次性筷子，作势要喂嘉逸吃东西。

　　“毕夏，我可以自己吃么？”毕夏一而再，再而三的的亲昵动作让嘉逸感到一阵阵的恶心感，连忙偏过头去避开他的手，脸上还挤出生硬的笑容，嘴里说着恳求的话：“我不太习惯别人喂我吃东西。”

　　“可是我偏偏喜欢喂你吃东西，怎么办？”毕夏不理会嘉逸的恳求：“我对你实在是太优待了，要知道，前头的那几个，我连一口水都没给喝过呢！”

　　尽管毕夏的语调非常的温柔，可是听在嘉逸的耳朵里，还是犹如催命魔音一样恐怖，也因为他的话想起了孙婷、白艳丽以及乔红被杀害后的恐怖模样，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他是个疯子！嘉逸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对待一个疯子，绝对不能用常人的方式，不管怎么样，在毕夏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伤害的意图之前，一定要稳住他，保持自己的实力，从他口中进来套取信息，只要有一线生机，就绝对不能早早的绝望放弃。

　　“我的手脚已经要没有知觉了，要不然这样好不好，你先松开我的手，让我自己吃东西，吃完之后你再把我绑回去，这样可以么？拜托你，我的手再这么供血不足，搞不好会坏死的。”嘉逸硬是逼着自己把口气放柔再放柔，几乎带着撤娇的意味，纵使心里头感到恶心和厌恶，为了保命，也只能如此了。

　　幸运的是，这一招对毕夏还是有效的，他定定地看了嘉逸半晌，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餐盒餐具，帮嘉逸把双手的捆绑松了开，让她能勉强坐起身来，尽管姿势仍然非常的不舒适，但对于眼下的情形而言，已经算是极限了。

　　“怎么办，即使你是这样的一个人，我还是忍不住对你心软！”毕夏把原本扔在墙角的椅子拉过来，坐在嘉逸对面，眼睛痴迷的打量着她，看着她一口一口吃着东西。

　　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啊？！嘉逸心里头带着疑问，却不敢问出来，毕夏的话里分明带着情绪，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触怒了他，到时候情况就会变得比较危险了。在心里头，她也仔细回忆了一下，如果说得罪毕夏，恐怕也只有回避他示好这一条了，但毕夏的口气听起来，又不是这么简单。

　　嘉逸貉够忍着不问，毕夏却忍不住诉起钟情来。

　　“我曾经多喜欢你啊！”他伸手把玩着嘉逸散在肩头的头发，掬起一缕放在鼻子下面深深的嗅了嗅：“从你刚到Ｊ学院的那一天，我就没有办法不让我的眼睛追随着你了！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你没有一身的铜臭，你不会势利眼，也不会故作矜持，假装高傲，我以为你是个洁净的女人！可是，你竟然就这么辜负了我期望，你和她们都是一样的！”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五十五章 周旋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毕夏的牙齿几乎要咬的咯吱咯吱响，太阳穴位置上也凸起血管，嘉逸不由得一阵心慌，虽然她既无法因毕夏之前的赞扬感到高兴，又对后来的那句指责一头雾水，但眼下稳住他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毕夏情绪波动太厉害，激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情来，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脑子飞快的运转，嘉逸认为现在最明智的方式就是，忽略毕夏刚刚咬牙切齿的那一句，并且，一方面为了拖延时间，另一方面也想从对方嘴里多套出一些信息，以便摸清他的心理，她打算冒险提一个敏感话题。

　　“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死者身上的五芒星那么了解，因为就是你一手画上去的。”嘉逸鼓起勇气，注视着毕夏的眼睛：“为什么选择她们？”

　　“因为她们该死”，毕夏的眼神变得阴鹜起来：“淫荡的女人，都该下地狱！”

　　“我一直不明白，这四个女孩，你为什么会对孙婷先下手，她是Ｊ学院的学生，这不符合……”

　　“不符合作案的地域性规律是么？”毕夏不屑的撇着嘴：“如果我明知道这个定律，却还是遵循，那我岂不是太傻了？”

　　嘉逸无言以对，一个本身就从事犯罪学研究的人，一个高智商的犯罪学博士，如果走上犯罪道路，果然不是一般的可怕。

　　“所以，你就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她试探性地问。

　　“我没那么无聊，只不过是她自己倒霉，第一个撞到枪口上来罢了。”毕夏谈论起被自己残忍杀害的年轻女孩，就好像在谈论附近菜市场里挂在铁钩上已经脱毛待售的肉食鸡一样：“怎么？你好像很想知道我是怎么惩罚她们的嘛！”

　　嘉逸端着餐盒有一搭无一搭的戳着里头的饭，硬着头皮对毕夏点点头。

　　“你还真是与众不同！”毕夏哈哈大笑，伸手捏捏嘉逸的脸颊，动作似乎带着宠溺，却让嘉逸瞬间变得僵硬：“那好既然你爱听，我就给你说说！孙婷缠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那种女人，我太清楚，放荡又傲慢，习惯于玩弄男人的感情，看到男人像狗一样匍匐在她脚下，她那恶心的自尊心就能得到满足！对于她而言，越是不屑一顾的，就越不甘心。而女人也是最自欺欺人的动物，这种魅力不被买账的而产生的挫败感就会困扰着她，并且自我催眠成一种迷恋。孙婷就是这样。我一直都知道她花名在外，所以她越是暗示我，挑逗我，我就越对她不理不睬，所以她就更加像苍蝇见了血一样的纠缠我。为了试探我的反应，她还故意去勾引史力山那个蠢货。”

　　“孙婷和史力山的事情……是你告诉给史力山的老婆的？”嘉逸恍然大悟。

　　“没错就是我，他老婆闹到学院来，孙婷和史力山也分手了，她对我的反应感到十分挫败，但是因为我告密，她又有一种错觉，认为我是因为在意她所以才破坏她和史力山的奸。情的！”毕夏的表情好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所以之后我稍微对她表示出一点点友好，她就立刻狗皮膏药一样的贴上来。一直到她躺在你现在坐的这张木床上，浑身是血的恳求我饶她一命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找到了和她相处的乐趣！”

　　嘉逸一想到自己身下的这个被毕夏成为木床的方桌曾经是孙婷的丧命之处，忍不住一阵恶寒，无奈双脚还被绑在桌腿上，让她动弹不得，再毛骨悚然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强壮镇定：“为什么要移尸到小公园的后山凉亭里？”

　　“因为我想要让那周围的学生都知道，放荡的女人就是这种下场！”毕夏的话从牙缝中挤出来。

　　“那么说来，”嘉逸不自然的顿了顿：“白艳丽也死在这间屋子里了？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认识一个百货公司的化妆品售货员？”

　　“酒吧！”毕夏露出邪邪的笑容促狭的睨着嘉逸：“没想到吧！你眼中的乖乖牌，书呆子，夜生活其实也很丰富呢！我去酒吧从来不担心没有女人来主动搭讪我，有好几个女人都让我很钟意，但是她们都没有白艳丽那么合我的心意！”

　　“因为她们没有白艳丽漂亮？”

　　“错，因为她们没有白艳丽堕落！她又爱钱又贪慕虚荣，喝几杯酒之后就管不住嘴，把自己和有妇之夫的奸。情都说给我听，跟我抱怨对方怎么用甜言蜜语来哄骗她，又怎么不肯离开自己的老婆娶她进门。”

　　“你怎么会知道那栋写字楼大厅的监控是坏的，还有楼梯间里没有监控器的事？”事到如今，嘉逸已经可以根据程峰那边已经掌握的线索大体猜测出毕夏的作案过程，并且以她目前的处境，实在无法太具体的打探毕夏的行凶过程，一来怕激起他杀人的欲望，二来嘉逸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点，承受不了更多血腥的描述了。所以，她只想问一些之前无法解释的疑点。

　　“因为那女人带我去过，她告诉我，她的情夫就在那栋楼的顶层办公，你知道么，我们在天台是亲热过，在楼梯间里也有过！白艳丽那女人，实在是贱得可以！她说，在自己情夫的头顶上和别的男人亲热，实在是太刺激了，在楼梯间里冒着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危险，也让她感到特别兴奋。为了让我放心，这个傻女人还告诉我，她的情夫告诉过她，大楼大厅的监控坏了很久，根本形同虚设的事情，也让我发现了楼梯间里没有监控的事实，所以，我想，把她那肮脏的身子扔在那里，可能是最好的归宿吧！既然那里让她感到兴奋！”毕夏半眯着眼，回忆杀死白艳丽的过程似乎让他感到非常的畅快满足。

　　嘉逸可没有办法体会他的愉悦，她只觉得越听心里越沉，周身也更加的发寒，尽管如此，她还是必须把话题进行下去：“你在……孙婷之后三天就对白艳丽下手，这么短的时间……”

　　“错，不是三天，是两天！”毕夏竖起一根手指在嘉逸面前摇了摇：“孙婷死了两天后白艳丽就挂了！没想到吧？”

　　“怎么会？”嘉逸听了他的话，不禁大吃一惊：“公安局的法医明明说是……”

　　“我在报上看到南坪小区那个叫蒋忠红的贱女人被人弄死的报道了，当时我就想，冰箱果然是个好东西，如果冷冻可以混淆遇害时间，那么同理，冷藏也可以把死亡时间延后，造成警方的错误判断！看来，我做的很成功！”

　　“你把白艳丽的尸体藏在自己的冰箱里……？”嘉逸简直要吐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毕夏，觉得眼前这个面目清秀的男人简直比魔鬼还要可怖。

　　“没错，多亏我的冰箱冷藏室够大，白艳丽也还算苗条！我们聊到哪里了？哦，对，该轮到乔红了是不是？”毕夏的脸因为与嘉逸分享杀人过程而兴奋地满面红光：“事实上，乔红是第一个让我萌生了杀意的人，只不过她运气不好，孙婷和白艳丽都给我提供了太方便的机会，所以她只能当个季军了！”

　　估计乔红自己恨不得在这种“竞争”中彻底落败，也不想去拔什么头筹吧？嘉逸心里暗暗的想，脸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情绪，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夏对嘉逸的沉默感到很满意，他一面继续讲述，一面有意无意的把手放在嘉逸的小腿上，隔着裤腿轻抚着：“乔红是最典型的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如果她不死缠烂打的追着我搭讪拉生意，不把我带去她那个肮脏的小屋里，不让我觉得她那么像那个女人，或许她现在还在哪个黑暗的小巷子里头做着皮肉生意吧！可惜，她太像她了！所以她该死！像她的人统统都该死！”

　　说道这里，毕夏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表情愈发狰狞，原本轻抚在嘉逸小腿上的手突然狠狠抓着嘉逸的腿，力气大的手背上的骨节都发白了。

　　嘉逸吃痛，倒吸一口冷气，情势所迫，她硬是把一瞬间涌上眼眶的潮气逼了回去，偷偷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声很小的闷哼。

　　“那个女人”指得是谁？既然毕夏说，像她的人都要死，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他心里最大的阴影和伤痕，也是他萌生恶念的根源。只是，看他现在情绪那么不稳定，嘉逸根本不敢冒险追问“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毕夏呼呼的喘了一会儿粗气，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死死抓着嘉逸的手也慢慢松开，然后就好像表演变脸一样的，他从一脸狰狞突然换上了温柔的笑容，语气里不无惋惜地说：“至于那个辛蕊，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样的淫荡，一样的该死，只可惜，她那个多事的

　　同学如果再晚去一会儿，该多好！”

　　“那么，”嘉逸深吸了几口气，才有勇气开口问出这个她一直存疑却又害怕知道的问题：“为什么割掉她们身体上的部分？割下来的东西，你又拿去做了什么？”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五十六章　栽赃计划

　　“还能做什么？狮子狩猎之后，会怎么对待猎物？当然是吃掉了！”

　　毕夏笑的心满意足，仿佛在回味，嘉逸感到寒毛直竖，见毕夏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反应，只好牵动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不如的笑容：“你，开玩笑的吧？”

　　“当然不是，全世界有几个人能有品尝人肉的机会呢！我还特意为你留了一些呢，喏，就在你的碗里！”毕夏噙着笑一指嘉逸手上的餐盒。

　　当啷——

　　嘉逸一惊，手猛的一抖，餐盒直接从手中滑落，扣在地上，而她本人更是无法抑制的干呕起来，幸亏作为一个被绑架的人质，她本来就没什么心思吃东西，刚刚只是有一搭无一搭的拨弄食物，没有怎么吃，胃里也早就空荡荡的只剩下胃酸而已，这次避免了吐自己一身，让场面更加狼狈的下场。

　　“呵呵呵，看把你吓的！”毕夏瞥一眼地上的餐盒，抬脚用力把它踢向墙角，餐盒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他随意的抓了几张旧报纸铺在食物残渣上头，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拉过嘉逸的手，帮她擦拭上面的菜汁，动作温柔的就好像一个体贴的情人。

　　嘉逸看着他，心里面除了恐惧之外，还有深深的疑问，不管毕夏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都想冒险问一问。

　　“为什么要挑衅程峰？为什么要每一次都发邮件给他？”

　　毕夏闻言，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抬眼讥诮地盯着嘉逸：“程峰到底何德何能？竟然让你到了这种时候，都还惦记着？”

　　嘉逸不语。

　　毕夏似乎也没打算听到什么答案：“论外貌，他只不过是个武夫，是个粗人，除了有一身制服撑门面，还有什么能比得过我？论学识，他不过是一个警校毕业的小警察，而我是博士！论相处时间，我比他更早遇到你、认识你！论智商，呵呵，不用我说，结果已经在眼前呢，我们的神探不但破不了我做的案，就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那么爱你，你却躲躲闪闪，当我是洪水猛兽，他勾勾手，你就立刻奔过去！你倒是给我说说，他到底哪里好过我？”这样的话题撩动了毕夏心里的不平，他两只手分别握着嘉逸的手腕，死死的攥着，力气大的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折断了。

　　因为他是人，是个有正义感，有责任感，更有血有肉的好人，不像你，披着人的肉体，内心却已经成了魔鬼！

　　这是嘉逸的心里话，但她不敢说出来，她不由的想到陆向东那次对程峰说的话，他叫程峰不要太自以为是，当时自己很愤怒，觉得是陆向东在嘲讽，现在才明白，那是一种暗示，毕夏做这些根本不是为了报复程峰，更不是因为程峰而骚扰自己，恰好相反，他是因为自己而去向程峰发起挑战的！

　　手腕被钳制住，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她眼前这个人有多么的嗜血和残忍，艰难的做出一个吞口水的动作，紧张情绪让嘉逸的嘴巴和嗓子都干涸的几乎要皲裂开一样，她努力保持平静的语气：“毕夏，你这又是何苦呢？刚刚你自己不也说了么，这不过是一种执念，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没错，你说的没错！”毕夏眼神一黯，突然松开嘉逸，嚯的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你不配让我为你做这些！你太让我失望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一副纯洁的假象来欺骗我？耍我很有趣么？”

　　嘉逸把心一横，打算赌一下运气，赌毕夏因为对自己的复杂情感而不会轻易的要了自己的命。她用力的深深吸一口气，抑制一下自己的颤抖：“为什么说我做出纯洁的假象？那你倒说说看，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你和她们一样，根本不懂感情，还喜欢玩弄感情！你们都是淫荡的！”毕夏脸涨的通红，声嘶力竭的冲嘉逸吼叫：“所以你们都该死！像她的人都该死！”

　　眼前的这个人，两眼通红，表情狰狞，与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毕夏简直判若两人，与之前那副志得意满，猫戏弄老鼠一样自负的状态也完全不同了，嘉逸看得出来，涉及到这个“她”的时候，毕夏的自控力就会濒临崩溃，情绪几近疯狂，这是种危险的征兆，但是也有可能是机会，就看有没有勇气去拼一拼。

　　最坏的格果是什么？彻底激怒了他，让他不顾原本的计划，直接杀掉自己。

　　对自己而言，嘉逸并不觉得这种结局和毕夏按照他的原计刑进行相比会有什么差别，从被绑架来到现在，毕夏所表现出的情绪状态，除非程峰他们找到自己，否则自己的命恐怕就只能交代在这里了。

　　“她是谁？”嘉逸几乎要用自己所有的力气才能发出声音：“告诉我，这个让你充满仇恨的她，是什么人？是你以前的女朋友，还是？”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受够了别人嘲笑的脸子！这些年，我好不容易脱胎换骨，不用再背负着和那个女人的牵连，我不会傻到把她的事情告诉你！”毕夏说的咬牙切齿。

　　“我能看得出来，她让你很痛苦，我也知道抛弃一段过去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所以你不想告诉我，我理解。”嘉逸用自己最诚恳的语气温和的游说毕夏：“可是，你一个人背负着这样的回忆和秘密，这么多年，不会很累么？我只是希望能最后为你做些什么。”

　　毕夏定定地看着嘉逸，眼眶里渐渐有了水汽，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嘉逸身旁，把她的两只手绑在一起，却依然保持着刚刚那种不太舒适的坐姿，他自己则坐在嘉逸身后，把头靠在她的后背上。

　　“如果你不是那样的一个女人，该有多好！”就在嘉逸因为无法看到身后的情况而更加心慌的时候，毕夏带着鼻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没有哪个女人对我说过这么贴心的话呢！她们不是看不起我，就是贪慕我的外貌和所谓的前途！从来没有人在意过我的感受！”

　　“如果你愿意倾诉，我愿意给你当听众。”

　　“不，我不想说！”毕夏抚摸着嘉逸的长发，一遍一遍：“她是个淫荡的，恶心的女人，自私没人性，肮脏的，该死的女人！我不想说起她！她是我亲手送下地狱的，不配被我提到！”

　　嘉逸的心一颤，在这一系列谋杀之前，原来他还有其他罪行！那么说来，这一次只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

　　“你说的这些特质，我没有发现有什么和我自己相似的……啊！”嘉逸话说一半，毕夏突然从背后用力一把扯住她的头发，一阵剧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

　　“不诚实的女人！你还想继续蒙骗我么？”毕夏的脸从嘉逸耳旁探过来：“我会让你吃到苦头的！”

　　嘉逸忍着头皮灼热的痛楚，忍着因为毕夏的靠近而从心底涌起的强烈恐惧，咬牙吃力的开口：“你说我，撒谎……那，你给我理由，为，为什么我是你说的那种女人！”

　　“你明知故问！”毕夏手劲不松，整个人从背后搂住嘉逸：“你背着男朋友勾引别的男人，为了新欢抛弃旧爱！你勾引有女朋友的男人，要对方甩了女朋友和你在一起！你还和陆向东那个混蛋纠缠不清！和你有暧昧关系的男人恐怕还不止这几个吧？不然，情人节的时候你会收到那么多束花？你这个贱女人！”

　　“我没有背着男朋友勾引过别人，更没有抢过谁的男朋友，陆向东和我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嘉逸终于明白了毕夏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下那么恶劣的评价：“首先，我和前男友分手，是因为他在美国移情别恋在先；第二，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王珍珍到学院找我的时候从她那里听到了什么，她当初在程峰重伤的时候绝情在先，我和程峰相识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两三年了；第三，我和陆向东只不过是碰巧在相亲饭上遇到，没有什么暧昧，情人节的鲜花也只是朋友的玩笑而已。”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编瞎话蒙骗我！那个叫王珍珍的女人说的可不是这么回事。”毕夏捏住嘉逸的脸，把她扳向自己：“不过，你说的是真是假，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不管是真是假，你都是一样跑不掉了！”

　　“你打真对我怎样？”嘉逸的额头渗出了汗。

　　“你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吧！虽然你让我很失望，但也还是我最钟意的女人，我要你死，不过是在我得到你之后！”毕夏的边说边用嘴唇摩擦着嘉逸的脸颊，一脸的着迷。

　　嘉逸几乎要干呕出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看不出来么？”毕夏轻笑：“杀了你，是对你辜负我心意的惩罚，也是对程峰的惩罚，还有，陆向东现在是警察眼中的头号嫌疑人，只要我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你，留下些征兆，Ｊ学院的老师都知道，他和你相亲过，之后你却和程峰在一起，那么，他因爱生恨，就说得通了，你说对么？”

　　第五卷 恶灵之夜　第五十七章 恶魔覆灭【正文ＥＮＤ】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是你的导师，他对你不是一向很好么？”

　　“很好？”毕夏冷哼：“为什么我不觉得？”

　　“当初那么多人申请做他的学生，他偏偏选择了你，难道不是说明他欣赏你么？这两年来你们不是一直相处不错么？”

　　“那是因为我一直忍着他！”毕夏的鼻孔因为愤怒而扩张：“陆向东这个自以为是的白痴！你以为他选择我是因为欣赏？傻女人！他选择我是因为他想要改造我！他从来都不信任我，处处防着我，坚实我！最可笑的是他还试图用那些僵化的理论来改造我！从他发现我对你有意思之后，只要看到我接近你，就立刻搞破坏！我已经忍他忍的够久了！所以这一次，他不是爱怀疑我么？还几次三番的警告我！那我就好好报答他一回！把我的丰功伟绩都给他！哈哈哈哈！”

　　毕夏恣意的狂笑，嘉逸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眼下的情况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如果说对方是一个初次犯罪的人，找到心中的症结，或许还能有周旋的余地，可是面对毕夏这种高智商高学历，有过案底且把一切都计刮的如此周密，还小心眼到了睚眦必报，一个也不肯放过的程度，他的意志早已经坚定到了一定程度，凭自己的话，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撼动他原本的计划。想到这里，嘉逸忍不住感到内心一片黑暗。

　　“我觉得，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了！接下来咱们该办正经事了！”

　　毕夏忽然收紧了环在嘉逸身上的手臂，脸凑向嘉逸，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嘉逸的耳垂。

　　嘉逸再也忍受不了，猛的做出挣扎的动作，毕夏毫无防备，冷不防被她一挣，险些失去平衡从方桌边缘摔下去。

　　此刻的嘉逸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豁出去之后的勇敢，认清了无法靠周旋和劝慰拖延时间或者让毕夏改变心意之后，她反而横下心来如果程峰他们赶得及就自己，那就谢天谢地，但是如果赶不及她宁可痛痛快快的死在毕夏的刀下，也不想再让他黏在身边，从刚才到现在，他频频做出亲昵的举动，每一次都让嘉逸打心眼儿里往外排斥觉得恶心，为了稳住他，又不得不一直逼自己忍耐。

　　如果说要自己和毕夏发生亲密的关系，那么，不如直接让她死了吧！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毕夏稳住身子之后，因为嘉逸的挣扎而勃然大怒，转到她身前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倒在方桌上，另一只手开始解开嘉逸的手腕绑回到桌腿上：“跟我装贞洁烈女么？你勾引别的男人的时候，怎么不装贞烈呢？！”

　　嘉逸被扼住脖子，一张脸因为乏氧而涨红，挣扎了几下，无奈力气不如人，无法挣脱毕夏的钳制，终于还是又被他绑住了手脚。

　　“毕夏你理智一些！我们好好谈谈可以么？这样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嘉逸恳求道。

　　“我们已经谈过了不是么！”毕夏笑的邪恶：“况且好处又很多，一来我可以得到想要的女人二来我可以好好的等着看陆向东和程峰的笑话，你觉得，程峰在发现自己的女人被人糟蹋了，并且所有嫌疑都指向陆向东，他会怎么样？”

　　“你是聪明人，如果你今天要杀了我，以我现在的处境，是不可能逃脱的，你也有可能逃避法律的惩罚，可是你因该知道，如果你对我做了别的，就很容易给警察留下痕迹证据了！”毕夏的阴险让嘉逸吃惊，是的，如果今天她死在毕夏手里，程峰会感到痛苦，可是如果自己是被糟蹋之后才惨遭杀害的，那么程峰的痛苦和自责恐怕就翻倍都不止了！让自己主观认定的“情敌”沉浸在自责的痛苦中，让自己怨恨的导师背负所有的嫌疑锒铛入狱，毕夏的计划对于他而言是完美的，对于其他人而言确实灾难性的。不管是否徒劳，嘉逸不想放弃最后的游说机会，哪怕自己最终难逃一死，她也希望能死的干净痛快一些。

　　“这一点不需要你来操心，”毕夏拍拍嘉逸表情紧张的脸：“放松一些！你现在可能排斥，呆会儿说不定你就会觉得很享受了呢！”

　　说话的当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来的太突然，别说嘉逸了，就连毕夏都被吓了一跳。

　　毕夏起身拉开屋门走出去查看，嘉逸感到心跳急剧加速，有人来了！不管外面的可能是谁，哪怕真的只是来敲门的普通人，自己获救的希望都又提高了一点点！

　　毕夏悄无声息的朝房门靠过去，站在门边慢慢把眼睛贴向门镜，通过狭窄的视野，他窥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门外。

　　咚咚咚——。

　　敲门声继续响起，毕夏在门里静静的立着，门外的年轻人锲而不舍的敲着。

　　“我知道有人在家！我刚才都听到屋里的声音啦！拜托，我不是坏人！就住在对门的，刚才下楼买东西，忘了带钥匙，麻烦你给我开开门，让我从阳台跳过去行么？”

　　由于房内一片死寂，嘉逸都能够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而这个声音更是让她忍不住一阵激动。

　　是安长埔！绝对不会有错！那个声音嘉逸再熟悉不过了，就是重案组里的阳光大男孩，安长埔啊！

　　一定是程峰他们发现了自己被绑架的事情，所以才找到这里了！安长埔是来探路的！

　　想清楚了眼下的情形，嘉逸知道自己必须冒险了，如果毕夏一直这么一声不吭，门外的人就没有借口继续敲下去，更别说下一步行动了！

　　“救命啊！谁能救救我！救命啊！”凭借着没有被堵住嘴的便利，嘉逸用尽全力大声喊叫起来。

　　毕夏被她突如其来的呼救吓了一跳，几个大步窜回房间里，抬手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嘉逸脸上，把她的脸都扇得歪到一侧，牙龈和嘴唇流了血，从嘴角渗出来。毕夏随手从一旁抓过一团布掰开嘉逸的嘴巴塞了进去，又几步窜回门旁去查看外面的动静。

　　门外的年轻人听到里面突然发出的声音，似乎也愣住了，但毕夏随即看到他作出一脸鄙夷，耸耸肩转身下楼去了便走还边嚷嚷：“什么人嘛！明明就在家里，电视机声音开那么大，敲门还不给开！算了我还是去别处想办法吧！这人可真差劲！”

　　毕夏略微松了一口气，重新折回小房间里，嘉逸刚刚被猛力的抂了一记耳光，又被塞住嘴，现在正狼狈的躺在那里，一侧脸颊红肿，嘴角带着血渍。

　　毕夏伸手掐着嘉逸的双颊，大力的捏着，不理会她吃痛的表情：“想求救？哼哼，别做梦了！我既不会让你活，也不会让你随随便便的死！原本我还念着对你之前的感情，想要给你个痛快，不过你现在惹毛了我了，你会知道自己犯了多大错误的！”

　　正如嘉逸所猜测的一样，刚刚在门外敲门的正是安长埔。他听到嘉逸的呼救声，也听到门里急促慌乱的脚步，之后很快又重归寂静，门镜里面微弱的光线再次暗了下去。他知道，毕夏又返回到门边了，以他折返的速度，估计只是暂时控制了嘉逸，不让她发出声音，不会对她下毒手，于是他立刻装作一副恼火的样子，迅速离开，一走出单元门就用别在衣领下面的对讲机话筒向程峰报告了自己的发现。

　　程峰听到安长埔的汇报之后，心中万分焦急。他和陆向东离开公安局之后联络了陆伶以及卞局长，他们都没有嘉逸的消息，再询问几个Ｊ学院平日里与嘉逸关系不错的老师，以及到几个她平日里经常去的地方，都没有任何线索，而毕夏也同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于是他们几乎可以确定，毕夏就是绑架嘉逸的人。

　　赶来毕夏住处的路上，陆向东也对程峰细细说起他对毕夏一直以来的疑虑和观察，以及毕夏的身世和性格特征。虽说兵法上面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可是程峰听完陆向东的剖析，心里反而更加沉重，因为他知道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天才型的人，而是一个经年累月形成了扭曲人格的魔鬼！

　　“现在怎么办？”一旁的田阳和马春雷听完安长埔的汇报也急得摩拳擦掌，不过他们也知道，就算再怎么救人心切，也不能莽撞行事，保证嘉逸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程峰压抑着心中的担忧和不安，逼自己冷静下来。他当警察这些年，不是没面对过解救人质的紧张局面，只是都没有这一次这么慌乱，处理别人的问题，人总是可以做到冷静客观，一旦关系到自己的亲人、爱人，立刻就一团乱了。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在卞局长面前拍着胸脯，只差没立军令状，保证一定救出嘉逸，这才说服心急如焚的局长没有一起跟过来。

　　“叫开锁的工作人员做好准备，另外，让增援人员按照之前的计划就位！”程峰经过思考，果断迅速的做出安排，之前他为了避免浪费时间，一直做着两手准备，所有可能需要的人员都停在毕夏房子的视野之外原地待命，这样一来，如果推测被确认，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部署，准备营救行动：“雷子，你带几个人，跟着锁匠上楼，如果能够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开门更好，一旦惊动了毕夏，就等我通知，随时准备破门！”

　　“是！”马春雷干脆的答应一声，立刻出去做准备。

　　“峰哥，是不是还要有人出面去和毕夏谈判？”田阳平日里与嘉逸关系很好，知道她被绑架了，也非常焦急，想尽全力帮忙营救：“让我去吧！”

　　“不行，”程峰否决了他的要求：“你对毕夏不了解，和整个案子的牵扯也不深，派你去只会增减你的危险，没有任何意义，这件事情交给我，我去！”

　　“还是让我去吧！”一直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的陆向东忽然开口了：“毕夏是我的学生，我对他最了解，而且他对我的怨恨也很深，我觉得由我出面会比较好！程峰，你是重案组里枪法最好的，我想，凡是咱们都要做最好的努力，以及最坏的打算，你说对吧？”

　　程峰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转头交代田阳：“呆会儿向东负责去和毕夏谈，你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是！”田阳郑重答应。

　　“还有，”程峰拉住要走的田阳和陆向东：“给向东带上摄像装备！”

　　“明白！”田阳点点头，带着陆向东出去做准备了。

　　“那我做什么？”安长埔焦急地问，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

　　“一会儿你负责在车里看监控器！留意屋内的一举一动，如果有什么征兆，及时报告！”

　　“是！”安长埔也离开了。

　　程峰深深吸一口气，缓解胸口里剧烈的心跳。

　　嘉逸，别怕，我们一定会救你出来！

　　首先宣告失败的是原本试图悄悄开锁进门的马春雷那一组，安长埔之前的举动还是惊动了毕夏，所以锁匠把工具插进锁眼里的第一时间，毕夏就发觉了，为了不暴露警察的身份，让毕夏有狗急跳墙伤害嘉逸的机会，机灵的锁匠面对毕夏门内的质问时匆忙的反问：“不是你刚刚打电话说出门忘了带钥匙，让我来给开锁的么？怎么进去了也不打电话告诉我们一声！”

　　毕夏没好气的嚷了一句找错门了，就再没有了声音。不过马春雷他们也不敢再有什么举动，只能原地等候，寄希望于其他人。

　　确认程峰已经到对面楼的住户家里做好准备，陆向东和田阳一起敲开毕夏家隔壁单元对应楼层的门，说明情况之后，从这一家的阳台小心翼翼的跨过半米宽的间隙，蹑手蹑脚翻进毕夏的阳台。

　　多亏这栋楼年头比较老，保留着开放式阳台的模式，并且毕夏租住的是六楼，差一层到顶，所以这一层的住户基本都没有把阳台人为封起来。与阳台相连的是这间房子的厨房，陆向东他们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听见毕夏在隔壁房间愤怒的咆哮着，听声音，他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并且显出了些慌张的迹象，显然刚刚连续两次被打扰，让他起了疑心。

　　毕夏的咆哮谩骂对于陆向东和田阳来说，是很好的掩护，两个人悄悄走出厨房，来到不大的小客厅里。

　　“你在外面，不要让他发现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的人进来了！”陆向东拉过田阳的耳朵，轻声交代。

　　“陆博士，小心！”田阳深深地看了陆向东一眼，郑重的叮嘱。

　　之前他虽然经常听嘉逸和程峰提到，前一段陆向东也总是出入重案组，可是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个学识广博的文人罢了，而现在他表现出的镇定勇敢，让田阳没有办法不刮目相看。

　　陆向东点了平头，检查了一下藏在衬衫领口出的小摄像头，双手握紧又松开，迈步上前推开小屋的门。

　　门碰到墙壁的时候，发出呯的一声，毕夏转过头来，看到了陆向东，一瞬间，房内寂静下来。

　　陆向东飞快的瞥一眼被绑着手脚、伤痕累累的嘉逸，他认识这个姑娘这么久，还没见过她比现在更狼狈的时候呢，他看了都觉得很不好过，相信程峰如果在监控器那边，一定心疼的要命。

　　也因为他敏锐的观察力，匆匆一瞥之间，他看到嘉逸的脸上有红肿，有血迹，但是却没有泪痕。

　　看来他要重新认识她了，这女孩的勇气让他心里升起一丝欣赏。

　　“你怎么会在这里？！”毕夏晃过神来，一把将嘉逸拉到自己身前，向房间内侧退了两步，一只手掐住嘉逸的脖子，另一只手抓过长方小木桌上头的刀，抵在嘉逸的颈动脉位置上：“想演英雄救美么？程峰死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扮演英雄？看来你和这女人果然有一腿！”

　　陆向东也向前踱了几步，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我原来以为你喜欢扮演王子，现在才知道，你喜欢当歹徒！”

　　“你要是想看她鲜血狂喷的样子，就继续走过来啊！”毕夏更紧的扣住嘉逸，一脸戒备的瞪着陆向东。

　　嘉逸被他掐着脖子，呼吸困难。刚刚毕夏因为之前的呼救而狠狠的打了她一顿，并且觉得这里不能继续呆下去，打算尽快完成自己的计划，好杀了她抓紧时间转移。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陆向东却突然出现了。虽然她被毕夏钳制住，但是也因为这样紧密地贴在他身前，嘉逸明显的感觉到毕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看来，陆向东的出现，让他紧张和害怕了！

　　那么，程峰呢？他也在附近么？

　　毕夏显然和她想到了同样的事情：“程峰呢？他不上一向最喜欢逞英雄么？现在躲去了哪里？”

　　“呵呵，你还真瞧得起他的智商！他估计现在还在为找不到给我定罪的证据头疼呢！”陆向东一脸讥诮的嗤笑，对毕夏摆摆手：“我可不上来英雄救美的，刘嘉逸的死活与我无关，我也不在乎，只不过，你一直在努力的栽赃我，事关我自己的名誉问题，我不能不出面解决，你说，对吧？”

　　“哈哈哈哈，”毕夏忽然大笑起来：“陆向东啊陆向东！你不是一向在我面前装的好像圣人一样么！原来你也有这么狭隘自私的时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道理傻子都知道。”陆向东懒洋洋的伸手把垂落到腮边的头发拂一拂，眼睛瞟过毕夏背后的遮光窗帘，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连你一起杀了，然后做出一副畏罪自杀的假象么？”

　　“怕的话，我就不来了！”

　　“怎么？想在她面前装勇士么？”毕夏扣在嘉逸脖子上的手猛的收紧一下，嘉逸冷不防被掐住，发出窒息的声音。

　　“我是不是勇士，不需要在她面前装，我只是来向你证明，我比你更聪明，也更有勇气。”陆向东缓缓地说，眼睛定定的看着毕夏。

　　他的话立刻激起了毕夏的情绪，他把刀子从嘉逸脖子上移开，指向陆向东：“你说什么？你比我聪明，为什么眼看着我杀了一个又一个，却没有办法阻止我？！你比我聪明又怎么会被我陷害到好像过街老鼠一样？！你比我聪明，现在又怎么会跑来这里送死！”

　　“至少我敢于面对自己的过去，你敢么？”

　　“你什么意思？”陆向东的话让毕夏的身体明显一僵，语气里也出现了一丝怯意。

　　“我什么意思你是知道的。如果你敢于面对自己的过去，又怎么会因为你母亲的行为造成那么大的影响，还因此去杀人！”

　　“你调查我！”毕夏如果不是因为因为拉嘉逸当挡箭牌，恐怕会因为陆向东刚刚那一句冷冰冰的话而冲过去。

　　“是啊，我不仅查了，还查的很清楚，”陆向东表情严肃，可是他看向毕夏的时候，眼鼻里却带着一丝怜悯和惋惜：“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比你更聪明，也更勇敢？那是因为我不畏惧自己的过去，更不会让它成为一种魔咒，影响自己的人格！可是你呢？我从同意做你的导师那一天开始，就一直在试图让你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显然，我高估了你的智商。”

　　“我不需要你来扮圣人！你和我不一样！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痛苦！”毕夏手里的刀重新放回嘉逸的脖子上，他的手开始颤抖，刀刃摩擦着皮肤，让嘉逸的脖子上出现了微量的血痕。

　　陆向东不动声色地看着毕夏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既然你也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那你又为什么要把其他女人都当做你母亲一样，然后去仇恨她们呢！她们或许私生活不够严谨，但是她们和你母亲不一样。哦，除了乔红，她倒是你母亲的同行！”

　　“你闭嘴！我不许你提起她！我警告你！”毕夏两眼血红，脸颊的肌肉激烈的抽搐着，他手里的刀再次离开了嘉逸的脖子，朝陆向东挥舞着。

　　嘉逸也瞬时明白了毕夏之前讳莫如深的那个“她”到底是什么人，原来竟然是他的母亲，而且，毕夏竟然有一个做暗娼的母亲！这就难怪他为什么会选择对那些滥情的女生下手了。

　　“你什么都查到了是不是？啊？”毕夏浑身都在颤抖，但他依然紧紧的束缚住嘉逸，眼睛恶狠狠的瞪着陆向东：“那你有没有调查到，我妈她现在人在哪里？！”

　　“他们说，你母亲遗弃了你，到南方给有钱人当小老婆去了。”陆向东如实回答。

　　毕夏听后，发出一阵歇斯底里舟狂笑：“我告诉你吧！她没有去南方，也没有遗弃我！她是去了阴曹地府，给阎王爷当小老婆去了！而且，是我亲自送她去的！哈哈哈哈，你没有想到吧！”

　　“不难想象！”陆向东乍听毕夏的话，也是一愣，但是他立刻变成一脸的不以为然，身子朝靠墙的一侧悄悄侧开两步，把原本正对着毕夏的位置，变成了斜对着：“俗话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母亲是传统意义上的婊子，你冷血无情也就不难理解了！”

　　“陆向东！我今天绝对不会让你活着走出房门的！”毕夏用刀指向陆向东，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他已经完全被盛怒冲破了理智，整个人几乎疯狂。

　　另一边，程峰根据安长埔从监控器里看到的情况，判断出了嘉逸和毕夏所在的房间后，却发现窗上被毕夏挂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这样一来，别说屋里的情形了，就连朦胧的人影也看不到，这让程峰瞬间急出了一身大汗。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幸亏他之前为了确保及时掌握屋内情况，让陆向东带了微型监控设备，现在，这也成了唯一的方案。

　　程峰从外界无法判断毕夏和嘉逸的位置，但是陆向东身上的摄像头可以让安长埔看到里面的情况，根据刚刚安长埔的报告，毕夏现在人就在窗前，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程峰计算了毕复和嘉逸的身高差距，决定要把目标对准毕夏的头部，只有那样，才有可能在必要时刻直接击毙毕夏，又能不伤害到嘉逸的安全。

　　这个计划测可以说是风险极高，因为程峰无从判断里面的位置，想要一击致命，不给毕夏下手伤人的机会，就需要一个尽量精确的定位，而这个定位，就要依靠安长埔的描述来确定了。

　　另外，安长埔还发现了一个问题，原本在发觉毕夏已经不可说服之后，程峰已经做好了直接击毙的打算，但安长埔却说，毕夏手上的刀子一直死死的抵在嘉逸颈动脉上，他们已经不敢想万一失手会怎样，就算安长埔的定位够精确，程峰枪法也神准，一枪正中毕夏头部，他也还是有可能在中枪的一瞬间，用刀子割破嘉逸的脖子。

　　于是，争取让毕夏手里的刀子离开嘉逸，这就成了陆向东的重点任务。

　　整个计划一环扣一环，任何一个人的失误，都会导致整个营救的彻底失败，所以除了在室内与毕夏周旋的陆向东看起来似乎气定神闲之外，其他人都捏着一把汗，一颗心都悬在嗓子眼儿上了。

　　“峰哥，位置还是刚刚我说的那样，毕夏的身体没有移动，现在他正那刀指着陆博士呢！看起来情绪非常的激动！”

　　程峰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里渗出汗来，他知道时间宝贵，不能够错失良机，连忙把手在衣襟上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眼睛贴在枪的瞄准器上，再确定一下位置，手指勾向扳机——

　　呯！

　　对面楼的玻璃窗发出一声被洞穿的脆响，此刻的程峰，两耳中都是自已心跳的声音。

　　“峰哥！成功啦！成功啦！”安长埔兴奋的呐喊声从对讲机耳机里传来：“毕夏被击毙了！嘉逸得救了！”

　　从之前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程峰，一瞬间有一种浑身脱力的酥软感，几乎让他瘫倒在窗边，他连忙拿上东西，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顾不上喘息，直接奔上六楼，锁匠已经打开了房门，马春雷他们一见程峰，立刻给他让出路来。

　　程峰已经顾不得道谢，直接冲进门，正好看到田阳和陆向东一起把嘉逸从毕夏的尸体下面拉出来，解开手脚上的捆绑。

　　“程峰！”嘉逸一抬头看到了他，抑制了很久的恐惧感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眼泪迅速决堤，顺着脸颊恣意的流淌。

　　“好嘛！我才知道程峰是个催泪弹！刚刚这妮子一副江姐一样的坚强样，一看到程峰立刻就变成泪包了！”陆向东不用继续伪装镇定，松了一口气之后浑身上下也几乎被汗水湿透了，不过他看到程峰慌慌张张冲过来，嘉逸又哭的梨花带泪，还是忍不住调侃上一句。

　　“陆博士，你刚刚可真厉害！表现的那么镇定，激怒毕夏促使他移开刀子的办法也是直击要害，恰到好处啊！”田阳现在对陆向东可以说是五体投地，加上嘉逸顺利获救，情绪自然高昂起来：“有空，传授传授呗！”

　　陆向东噙着笑不回答，走过去拍了拍忙着安抚嘉逸的程峰：“你小子的枪法还真准，多亏我聪明，移开了一点，不然非得跟毕夏一起死不可！”

　　嘉逸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窝在程峰的怀里，一颗一直处于惊吓中的心终于慢慢安稳下来，她靠在程峰胸前，听着他胸膛里如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劫后余生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我刚才以为，我们俩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就要永别了呢……”她后怕的搂着程峰的脖子，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程峰抚着嘉逸的头发，把她搂的紧紧的，感觉着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和冰凉的双手，他的心好像被两只手挤捏一样难受，虽然刚刚他自己也被深深的恐惧充斥着，完全不敢想万一解救失败自己该怎么面对，但是他知道，亲自经历了这些的嘉逸才是最害怕的人：“我决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就算是拼了命，我也一定会保护你！一辈子都保护你！”

　　“雷哥，陆博士呢？”田阳忙完了才猛然发现，陆向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知所踪了。

　　“刚才确认嘉逸安然无恙，毕夏也已经死了，他就走了。”马春雷也忙完了手头的工作，纳闷的问田阳：“干嘛？你找他还有什么事么？他今天也是大功臣啦，经历了那么多，够受的！就算是做笔录，也得等明天吧！”

　　“不是，我就算太敬佩他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爷们儿！”田阳说着朝厨房里望了一眼：“现场已经处理完了，是不是得叫峰哥带上嘉逸一起离开了呀？”

　　马春雷想了想，摇摇头，推着田阳走出房门：“人家说小别胜新婚，他们俩这可不是小别那么简单，那是生死一线呐！咱反正也不差这几分钟，让他们俩呆会儿吧！”

　　“行啊！”田阳朝马春雷挤挤眼睛：“你说，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咱们是不是就快要收到峰哥的红色炸弹了？”

　　“哎呀！有可能，这样的话，我也得抓紧时间，回头和伶伶得把礼金赚回来！”

　　“哇，不公平！我和长埔还是光棍儿两条呢！我俩什么时候才能炸到你们啊！”

　　“这就是你们俩自己的问题啦！哈哈哈！”

　　……

　　……

　　……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切重归寂静。

　　屋里的两个人，彼此拥抱着，谁也不再说话，经过了这一次的惊险，能够重新拥抱自己爱着的人，这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经过了今夜的黑暗，或许他们会更珍惜明日的朝阳吧。

　　番外之陈强篇（一）

　　我叫陈强，人和名字一样，人群里头一抓一大把，扔进去就找不到。

　　从小我就不是一个让家人感到骄傲的孩子，逢年过节一大群亲戚凑在一起的时候，大人总是免不了要明里暗里的比较一番，要么是彼此老公的职位、工资，要么自然就是自家的儿女了。

　　很遗憾，在这方面我一直觉得很愧对父母，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品尝过胜利的喜悦，通常我在表兄妹的竞赛中，总是用来衬托别人有多么优秀的那一个。

　　“你表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参加过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了，你呢？你的数学成绩连及格线都刚过而已！”

　　“表妹比你小几岁，英文已经预习到你这个年级了，你丢不丢脸？”

　　“你堂姐参加省里的演讲比赛，得了冠军，长得又漂亮，大学没毕业就直接被电视台挑去了！你说说你！长相不上台面，学习又不怎么突出，你将来能干点儿什么？！”

　　瞧，这就是我平时听到最多的话。

　　不过，我也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起码我有一副好嗓子。

　　这也许也是我唯一感到自信的地方了吧。

　　记得高中的时候，那会儿互联网还没有像现在那么普及，当时的孩子们还热衷于交笔友，在杂志上抄下陌生同龄人的通讯地址，写信过去，如果对方觉得和你有话题，自然会回信给你。

　　我那时候在班级里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最沉默的学生，成绩不出众，相貌不出众，没有高大的身材，没有办法通过篮球、街舞这些高中男生惯常的伎俩去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在班级里，我是同性们开玩笑的对象，而女生，她们通常自动忽略我的存在。

　　后来我在一本中学生杂志上看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征笔友广告，脑袋一热，摸出稿纸写了一封信寄了过去，几天过去了，当我以为自己又一次毫无悬念的被人忽略的时候，我收到了回信。

　　那个女孩子的名字，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她姓苏，有一个很温婉的名字，她的字迹也同样隽秀美丽。我们两个开始通信，写信给她，等她的回信，这两件事成了我平淡生活中最快乐的事情，苏的信里写的都是平时生活的一些琐碎小事，可是这些琐事却也因她那细腻可爱的描述而变得有趣起来，我的生活太平淡无味，所以我只好把班上那些受欢迎男生的丰功伟绩当成自己的，我不想让这个得来不易的朋友，也是唯一的异性朋友瞧不起我。

　　就这样，我们从高二开始通信，一直到高三。中间她给了我她的电话号码，我们开始偶尔的通电话，那一段时间IC电话卡不知打空了多少张，苏经常说我的声音很好听，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男生嗓音。

　　临近高考的时候，苏在信里说，她想要报考C市的大学，想来我们这里看看，顺便和我见上一面。

　　我兴奋的一个晚上没有睡好觉。多年之后我才明白，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开窍吧，还是毛头小子的我，为一个女孩动了心却不自知，真傻。

　　但是，第二天我还是打电话给她，告诉她，我不能见她，因为我太平凡，会让她失望。

　　苏在电话那头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她说，傻瓜，每个人的审美观都不一样，更别说人格魅力比外表英俊与否更加重要了。

　　于是我们约定了见面的时间，我的内心里充满了甜蜜和忐忑。

　　终于，约定的日子到了，本来该回家的周末，我放弃了原本的安排，头一天特地去学校附近出了名高价的理发店剪了头发，当天更是一大早就爬起来洗漱。

　　我来到约定的地点，一家KFC餐厅，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眼睛一直看向门那边，每次有人走进来，我的心都跟着猛跳一次。

　　我把当初刊登这苏征友广告的那一期杂志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这是我们约好的暗号，她会根据这个找到我。

　　等待期间，有几次打门外走进来年轻女孩儿，不过很快人家就找到了自己的朋友，她们都不是我要等的人。

　　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快半个小时，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高个子的女生，她四处张望了半天，最后视线落在了我面前的那本杂志上头。

　　是她！她一定是苏！

　　虽然她只是匆匆瞥了杂志一眼，并没有直接走过来，我心里却笃定，她一定是苏，我要等的人。

　　果然，她又仔细的在并不算大的餐厅里寻找了一会儿，才确定我是她要找的那个人，终于挪动脚步朝我走了过来。

　　诚实的说，苏长的不漂亮。她个子很高，但是却瘦的好像一根芦柴棒，脸色很黄。即便如此，我看着她向我走来，还是心如擂鼓，她说的没错，人格魅力高于皮相，虽然她不美，但是想到信里头那些细腻婉约的小女子情怀，我觉得苏黄黄的小脸也变得可爱起来。

　　“你是陈强？”她走到桌边，并没有直接坐下，眉头微微皱着，眼睛不停的打量着我。

　　我想我的脸一定红了，不然不会烧灼的那么厉害，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只好点点头。

　　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可圈可点之处，苏似乎和我一样，都是不善表达的人，我的家庭条件很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所以他们给我的生活费也同样不富裕，可是我是男人嘛，第一次和女孩子出来吃东西，怎么可以表现的太吝啬。我花了一周多的伙食费，买了很多东西摆在苏的面前。

　　“要是不够别客气，我再去买！”我故作大方的对她说。

　　她的眉头皱着，瞟一眼面前的一堆食物，懒洋洋的抽一根薯条，沾着我挤好的番茄酱：“我又不是猪，这些怎么会不够。”

　　是啊，女孩子的食量都是小小的，我真傻！我搔搔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那一顿饭吃的很沉默，苏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我也不吭声。人总是很奇怪的，当我们在信纸两端，在听筒两端，总是很容易找到亲切感，找到可以畅谈的话题，可是真的面对面时，却又会有一种怪异的陌生感。

　　我不担心，苏不是说她想考到C市来么，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在现实中熟悉起来。

　　吃完饭，我本打算陪她在C市四处走走逛逛，到公园去玩，或者看场电影，我不担心这个月的生活费没有着落，只要能哄得她开心，下半个月我可以帮男寝的人洗衣服换钱。

　　我的这些计划都没有机会实施，因为苏说她来的时候晕车了，很不舒服，想要早点回去，没有办法，我只好把她送到长途车站，自告奋勇的替她买了车票，一直站在站台上看着客车绝尘而去。

　　我以为，接下来我又要开始继续过从前的生活，可是我错了。

　　原来转折一旦出现，生活就再也回不到原点。

　　那天的见面结束后，我一如既往的写信给苏，并且开始盼望她什么时候再来C市找我，或者我去她那个城市去看她也好啊。我的信一封一封的写，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直到半个月过去了，我没有收到一封回信，我才开始觉得慌了，心里不停的猜测各种可能，她生病了？邮差出了差错，弄丢了半个月以来我们学校所有的信件？偏偏为了上一次的见面，我花掉了本就不多的生活费，已经没有闲钱去买IC电话卡了。

　　三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苏还是杳无音信。

　　我忍不住买了电话卡，尝试着给她打电话，每一次都是她的室友接听，而我打过去的时间也总是很不凑巧，苏总是恰好不在寝室。到最后，一个说话很横的女生在电话里对我大声吼，别再打来了，她不住在这里了！

　　我真的有些慌乱了，难道苏真的生病了么？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不住在寝室了呢？

　　于是我做了这辈子第一次不守规矩的事情，我逃学了。

　　坐在去往苏居住的城市的客车上，我心里揣测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到达目的地，按照通信地址，我终于找到了苏的学校。

　　当她说说笑笑的和同学一起走出来的时候，我终于放心了，她很好，看上去气色甚至比上次和我见面的时候更好了。

　　她看见了我，愣住了，我笑着迎上去，她身边的同学好奇的打量着我，问她我是谁。

　　“一个远房亲戚。”苏说。

　　她把我拉到一边，拧着眉，口气里透着不满。

　　“你怎么来了？”

　　“收不到你的回信，打电话也联系不上你，我有些担心。”

　　我被她质问的浑身不自在。

　　“来之前为什么不提前询问我的意见？你这样突然冒出来，你让别人怎么看？”苏很生气。

　　我感到手足无措：“我联系不上你，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你好不好……”

　　“好，你不来，我会更好！”

　　我呆住了。

　　“以后还写信么？”

　　“不写了，快高考了，我不想耽误学习！”

　　“也好，反正等你秋天考到C市去，咱们见面就方便了。”

　　“我不考C市了，改变了主意，我要靠L市！”苏冷着脸，不看我。

　　一瞬间，我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那天之后，我们就没有再通过信，我的生活重归寂静，我的异性朋友数量重新归零。

　　直到多年之后，有一次在街上无意中遇到她，我才知道，她其实还是考了C市的学校，也留在了这里。

　　当时，我的身边走着林丽丽，苏惊讶的眼光在我和丽丽之间来来回回。

　　我猜到她的想法，但是没有告诉她丽丽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们交换了手机号。

　　后来，她告诉我，当初她和我通信、通电话的时候，被我的声音吸引，加上我信里那些别人的丰功伟绩，骄傲的苏便对身边的同学炫耀自己交到了一个多么优秀迷人的笔友，正因为如此，在身边人的怂恿下，她提出了见面。

　　很不幸的是，我打破了她的幻想，并且我突然出现在她校门口，让她很害怕，怕自己的牛皮被戳破，从此遭人嘲笑。

　　其实，她不告诉我这些，我也早已经领悟。

　　在女人眼中，皮相永远比人格魅力更重要。

　　番外之陈强篇（二）

　　有了苏教会我的那重要的一课，我对自己有了重新的认识，也不再做一些不切实际的美梦，我开始明白，我不过是一个相貌平平，对异性而言没有一点吸引力的家伙，只有一把好嗓子。

　　感谢那时候的情绪低落，我反而更加用功的读起书来，就在高三这个连老师都不期望谁的成绩出现奇迹的时候，我以每一次月考向前冲五名左右的速度，竟然从一个最容易被人忽视的中等生，摇身一变成了班主任眼中的希望之星，在高考冲刺前，她用着三年来最灿烂的笑容对来开家长会的母亲说，你的儿子希望还是很大的，潜力很足！

　　那天母亲回家之后因为班主任的话而喜出望外，几乎打电话向所有的亲戚转述了一遍，我看着她开心成那个样子，心里有一点窃喜，原来，我也可以做一个让父母荣耀的儿子！

　　我决定对自己的天赋善加利用，所以决定要考播音主持专业，我的形象或许不好，但是，如果像那些电台主持人一样，藏在收音机后头，只用嗓音与人交流，那么，谁又会挑剔我呢！

　　老天爷终于在那一年眷顾我了！高考的时候，我考的很成功，超水平发挥，成功被第一志愿录取，我觉得自己距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做着各种各样的美梦，我过了一个快乐的暑假，每天面对着各种的祝贺，各种羡慕的眼神，十几年来，我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

　　然而，入学报到那一天，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浅薄和幼稚。

　　在这一所艺术类大学里，外表光鲜的男男女女多的好像公园小湖里的锦鲤，而我夹在中间，只是一条灰溜溜的泥鳅。

　　在入学的第一天，我遇到了司马平，当时的我还并不知道，这会是改变我一生的转折点。

　　到现在，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感受。

　　司马平就好像是太阳神阿波罗一样耀眼，走到哪里都注定是最吸引大家注意的那一个人。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平凡如自己一般，会和他有什么交集，直到搬进寝室里头，同寝室的另外一个富家子想要我腾出靠窗边的好床位，尽管明明是我先一步选择的那里，其他几个人不愿意第一天入学就得罪人，都闷声不吭，司马平在这时走进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行李扔在我的上铺，拍拍我的肩，对我说：“兄弟，以后我睡你上铺，我这人睡相不好，多多包涵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有着天生的领导者气场，之前还不肯罢休的富家子，见他这样的举动，硬是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只是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扔下东西离开了。

　　之后就开始了军训生活，虽然只有短短十天，但是对于司马平这样一个蜜罐子里泡大的人而言，也足够辛苦了，为了感谢他当日挺身而出帮了我，我总是主动帮他打热水，帮他买饭，甚至会把他泡在水盆里的脏袜子顺手和自己的一起洗好。我没有刻意想要他的感谢，他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什么，我想，可能对于他而言，被人这样照顾，已经是太过稀松平常的事了吧！

　　有时候我也会有些不平衡，他不过是动了动嘴，帮了我一把，我却每天替他跑腿帮他做事，到头来连一声谢谢都换不来！可是转念一想，这还不是我自己愿意的么！我是穷人家孩子，这些事对我而言不算什么重活儿，在大学里头，我总是要有个依靠不是么，司马平是个不错的选择。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正式开学之后，司马平就从一个只是容貌很抢眼的帅哥，渐渐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高大匀称的身材，英俊的脸孔，浓密的头发，潇洒不羁的笑容，加上磁性的嗓音，司马平几乎快成了校园中的偶像。

　　上天很多时候会特别厚待某一个人，除了这些外在的优势之外，司马平还有一个不错的脑子，这让他学习起来往往能够事半功倍，而我却只有很用功才能保证一个中等的水平。

　　从入学的那一个小插曲之后，我和司马平的关系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亲密起来，我们念同一个专业，住同一间寝室，经常一起去上课，一起去食堂买饭，有一些坏心的人在背后说我是因为爱慕司马平才整天跟他在一起的，这个说法让我非常的光火，但司马平并不在意，他总是一笑置之，说事实胜于雄辩。

　　我羡慕他的那种自信和洒脱，并且从来不在意别人的负面之词，虽然他得到负面评价的时候也一样极其稀少。

　　好在大多数人看待我们俩还是比较正常的，只是很少有人会认为我是司马平的好朋友，好哥们儿。他们都说，我是司马平的小跟班。这个形容虽然不好听，但是我还是因此而得利不少，至少很多人会看在司马平的面子上对我态度好很多，尤其女生。

　　上大学之后，我总是能收到许多纸条和情书，并不是我转运了，而是女生把我当成了信使，她们的目标是白马王子司马平，我只是她们这些骄傲白天鹅眼中的卡西莫多。

　　这些我都明白，早在高中时候，苏就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我也已经心如止水，不奢望什么童话版的爱情。

　　之前的那些日子，司马平结交了校花级的女友沈柔，成了众人眼中的神仙眷侣，只有我知道，背着沈柔，司马平和多少女人吃过饭，约过会，开过房。人前一副情圣版的嘴脸，背地里却是个色胚。我看着那些因为司马平的名气和外貌而像苍蝇一样一波一波扑过来的女人，心里鄙夷着女人的肤浅和愚蠢，对恋爱更加没有了热情。

　　这种心如止水的生活，终结在我遇到林丽丽的那一天。

　　番外之陈强篇（三）

　　丽丽入学的时候，我已经升了大四，开学回学校报到，顺便做了迎接新生的志愿者，算是打发临去实习前的无聊时光。

　　记得那一天，天气是那么的热，我站在树荫底下看着一群群的新生涌进来，在我眼里，他们都不过是一群米虫，依仗着家里的富足在外面恣意挥霍。我满脑子只有实习的计划，只有还没有还完的助学贷款，只有父母一假期在耳边不听絮叨的关于工作关于前途的那些话，心里十分烦躁。

　　这时候，丽丽出现了。

　　没有围前围后帮着拿行李的家人，没有大车小辆的排场，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孩在人群里显得非常的显眼。

　　我的视线被她牢牢的抓住了，她是多么的与众不同啊！没有花枝招展，没有浓妆艳抹，一身合体的连衣裙，苹果绿的颜色更衬得她皮肤白皙，一头黑亮秀发顺在耳后，大眼睛明亮清澈，就好像一只初生的小鹿一样纯真无邪。

　　我主动迎了上去，帮她拿行李，她没有拒绝，礼貌的对我说：“谢谢你，学长！”

　　声音好像银铃一样，我的心几乎要化成一滩水了！

　　我陪着她，帮她办好入学的各项手续，送她到安排的寝室，帮她安顿好。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林丽丽，她有一个管教严格的父亲，之所以没有人送她，是她的父亲想要让她锻炼自己。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丽丽的影子，之后的几天，我总是找各种机会在校园中与她“巧遇”，每一次遇到她，她都会对我温柔的笑，说：“学长，你好！”

　　我承认，在见到丽丽的第一时间，我已经喜欢上了她，因为她的纯洁和清新，她就像一个小仙女，与那些俗气的满身化妆品香味的女人不同。

　　我告诉司马平，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司马平听了之后哈哈大笑，他说我如果再不开窍，他就要怀疑我是不是准备剃度出家了，他还说，能让我动心的女孩，他非常的好奇，有机会一定要会一会。

　　我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想，我绝对不能让司马平见到丽丽，司马平就像一只大野狼，丽丽是一只小兔子，出于私心，我不打算让司马平有机会见到我心中的小仙女。

　　接着，实习开始了，我离开了校园，和司马平一起被分到了广播电台，事实上，是他被分到了广播电台，因为我求他带上我一起，我才会被分到这么理想的实习单位的。

　　实习期间，不能像以前一样每天见到丽丽，我心里充满了思念，经常找各种借口回学校去，只为了能遇到她。如果遇到了，我便满心欢喜，遇不到，就只剩下浓浓的失落。

　　我实习是跟着一个叫做林华的导播一起的，他是一个对实习生非常严厉的人，自己做起事情来也同样的一丝不苟，我每天都小心翼翼，生怕会犯错，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希望能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对毕业之后的去向或许会有帮助。

　　有一天，我不小心接入了一个本来该过滤掉的电话，林华大为光火，在办公室里面足足训了我半个多小时，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训斥，门开了，走进来的竟然是丽丽。

　　我当时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后来我知道，丽丽是林华的女儿，她经常会来电台找父亲，我心里特别的高兴，更加卖力的做事，除了原本的打算外，也加入了让丽丽的父亲对我有个好评价的意图。

　　在实习结束前，丽丽无意中对我说起来，林华对我的印象还是蛮好的，说我虽然没有什么天分，倒也还挺踏实肯干，将来未必会是一个优秀的电台工作者，但应该会是个不错的雇员。

　　这样的评价说褒不褒，说贬不贬，我略微有些失望。

　　实习结束后，我对林华说，希望能够留下来工作，林华惋惜的说，他没有权利决定这些，但是以我的表现，电台高层估计很难同意。

　　当时司马平已经锋芒毕露，电台在实习尚未结束之前就多次请他考虑毕业后来这里工作的事情。我问他怎么想的，他说不太热衷于这件事，因为他打算考研试试，并且问我要不要一起考，我苦笑，助学贷款都还没有偿清，我哪有资本谈读研的事。

　　之后的日子，我过的很落寞，每天好像行尸走肉一样，直到突然接到通知，说我被电台录取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问过司马平，我得知，他突然改变了主意，觉得考研太辛苦，所以打算答应电台的邀请，又因为我之前求过他，所以就提出了带上我一起的条件。

　　凭借着司马平的面子，我顺利的走上的工作岗位，电台为我们开设了一档新的晚间节目，叫做都是夜归人，原本没有什么特色的节目，以为司马平的巧舌如簧，收听率节节上升，成了晚间档里头的收听冠军，我的待遇也因此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偿清了贷款，生活也越来越安稳惬意，除了满足自己的开销之外，我还能给父母一点钱补贴一下。

　　母亲非常的骄傲，有一天在电话里，她对我说：“儿子，你知道嘛！你堂姐当了领导的小情人，被人家老婆打到家里头去了！现在工作也没有了。咱们家上上下下，现在属你最风光！什么时候你再给妈讨一个漂亮贤惠的媳妇儿，那可就真的是圆圆满满了！”

　　是啊，我又何尝不想，可是偏偏我喜欢的人是那么的美好，好像夜空中最明亮的北极星，每次我忍不住想要对她开口，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苏当初那张写满失望的脸。

　　平凡如苏尚且如此，丽丽这么美丽的女孩儿，我又凭什么开口言爱呢！

　　有一句话叫做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经过了一段如日中天的事业高峰之后，都是夜归人的收听率渐渐出现了疲态，有了回落的趋势，司马平此时已经和沈柔分手，其间女友如同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取，终日逍遥自在，今天到这里做嘉宾，明天去那里拍广告，他当然不会为收听率的下降而担忧，毕竟他是电台里的台柱子，不像我，我只是活在他影子里的寄生虫，司马平是电台的心脏，我却只是阑尾，随时可以被切掉。

　　就在我为节目成绩下滑而日夜忧虑的时候，一个更大的打击出现了——司马平竟然和丽丽谈起了地下恋情！他明知道我爱了丽丽那么多年！他明知道的！女人对于他而言是多么唾手可得的东西！为什么他偏偏要招惹我全心去爱的人！

　　我几次想开口质问他，或者去问丽丽，但我不敢。凭什么问？我该用什么身份去质问呢？我没资格！

　　生活中的快乐突然变得稀少起来，每每我一个人呆在布置漂亮舒适的家中，心里就充满了怨恨！原本我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丽丽会变成这个美丽家庭中漂亮的女主人，可是，现在，不可能了，我的梦，被司马平无情的摧毁掉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偷偷跟踪他们，拍了照片，寄给司马平，我希望他能明白，以林华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同意自己女儿和一个花名在外男人在一起的！信寄出去之后，便石沉大海，司马平依然如故。我很恼火，就旁敲侧击的套丽丽的话，她也守口如瓶，要知道，在这之前，她一直当我是最贴心的哥哥，从来不会瞒着我的。

　　是司马平，让我和丽丽变得陌生。

　　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我的怨恨在发现他和电视台那个风骚女主播方婷之间的奸情之后，达到了空前高涨的程度。我忍不住一次次跟踪他们这一对狗男女私下约会，终于被我看到他们一起去开房，我的丽丽，就这么被司马平辜负了！我无法容忍，试着吓了方婷几次，没有效果，只好砸了她的车。

　　这期间，电台已经谣言四起，都说都是夜归人因为收听率节节下滑，面临着改组，大家说这话的时候，都会若有若无的瞄我几眼，我心里明白他们的意思。如果真的改组，被换掉的也只会是我，不会是司马平。在他们的眼中，我是拖司马平后腿的那个累赘。

　　电台试图找过邢斌，D电台的台柱，虽然这件事后来又不了了之，我还是感到了很大的危机感。

　　我几次试探的问司马平关于改革的事情，他都言辞闪烁，不肯回答。

　　直到我听到方婷那个贱女人在外面大肆吹嘘，说司马平邀请她加入都是夜归人一起主持，我才明白，怪不得他不肯告诉我，原来是在找人替代我的位置，而且还是那个勾引他辜负丽丽的贱人！

　　我开始夜不能寐，脑海中充满了仇恨，这个人，我放弃了自尊在他身边甘当小跟班这么多年，我照顾他的生活，替他掩饰他的滥情，结果换来了什么？

　　我最爱的女人被他霸占了，现在，他连我的生活都想要一并毁掉！

　　司马平，你不仁，我就不义！

　　为了丽丽的幸福，为了我的幸福。

　　你必须死！

　　番外之辣椒呛人熊－－by 羿菱

　　“你走吧！我自个儿再玩会儿！”

　　送走了嘉逸和程峰，陆伶像是脱了缰的野马，端起桌上那杯血腥玛丽，仰起脖子一骨碌倒进喉咙，大大松口气，朝马春雷挥挥手说。

　　“那怎么成？嘉逸现在是我的‘战友’，她的朋友，我自是要帮她看好了！”马春雷也支起酒瓶子喝了一大口，似笑非笑的应到。他是个直性子，话虽不假，但心思也不能说是没有。早在那通电话的时候他就对这呛口小辣椒抱着好奇了，今日一见果然没有令他失望！瞧这火辣打扮，明明性感惹火，却偏偏又在脑门刻了个“生人勿进”四字。简直跟她的个性如出一致。

　　这话真好笑，她这么大个人了还会丢么？陆伶挑眉由上至下的扫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熊倒是有意思，被她喷一鼻子灰也不恼倒不奇怪，事实上没几个人被她喷了是敢恼的。但她赶不走的人却是五个手指头都能数的出来。她爹妈排第一，嘉逸排第二，这厮？第三。陆伶好笑道：“做什么？想追我啊？”

　　马春雷乐了，学着她挑眉笑道：“怎么？不可以么？”

　　“呵……”以前，一个月不知道要应付多少这种蟑螂，现在？多久没遇到这事了？自从和他分手之后，有两年多了吧……回过神，陆伶朝马春雷扯出个笑容，道：“好啊！咱们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马春雷不可置否的朝他举瓶，一气饮尽！陆伶哈哈大笑，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舞池里跑：“走！咱们跳舞去！”

　　马春雷虽说是这常客，但也只是喝喝小酒跟朋友聊天玩玩骰钟什么的，从未下过舞池，哪经得住这招？到舞池边的时候他拉住陆伶道：“你去玩吧，我在这看着你！”

　　“什么？！”这地方是整个酒吧最吵的地方，音乐能把人震得一跳一跳的，陆伶没听清楚，踮起脚尖把马春雷脖子勒下来在他耳边狂吼：“你说什么？！”

　　雷子摸摸耳朵，也凑在她耳边吼：“我说我不会跳舞！在这看着你就好！”

　　耳朵被震得痒痒的，陆伶打个寒颤，点点头，自个儿钻到舞池中央玩儿去了。

　　陆伶从小就是练芭蕾的，而后又转学了民族，再攻的现代，功底杠杠的！基本上听见什么样的音乐就能舞出什么样的动作，胡乱甩甩那也比其他小妖精有看头。火热的身材，妙曼的舞姿，很快就惹来一堆苍蝇蚊子围着，跃跃欲试要与她搭伴热舞。还有的人开始毛手毛脚。看似掐着油了，其实都被陆伶有技巧的挡掉。她哪是任人欺负的主啊？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陆伶跳得正欢，一只手从她腋下传过来，把她拦腰抱住，身子紧贴着要跟她热舞，怎么掰都掰不开，陆伶气急，回头瞪着那个理所当然一脸淫相的黄毛男人，冷冷一笑，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那三寸高跟鞋已经狠狠蹬在那人脚面上，待那人松手，还没来得及叫痛，又反身抓住他肩膀，膝盖用力顶他下盘！那人当场倒地！这时，旁边有人用力推她一下，陆伶没反应过来，一个重心不稳就要往后倒去，以为就要倒地的时候，却刚好跌进一个温暖健壮怀抱。陆伶自是知道谁，抬起俏脸，朝马春雷皎洁一笑。

　　跟那苍蝇一起的有四五个小子，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愣头青，纹身染发装新潮。马春雷早在那苍蝇动作的时候就开始往人群里钻了，无奈离得远，自己块头太大，人又多又密，还是晚了一步。抱着陆伶，他黑着脸瞪了那几个臭小子一眼，就要冲上去抡几拳，陆伶见状忙抱住他，吼道：“哎？！我没事没事！你别去了！”

　　人熊雷子虽停下脚步，却还是狠狠地瞪着那几个臭小子，眼珠子布上几条血丝，大有吃人架势！

　　那几个愣头青见冒出个大块头，不由自主的扶着爬起身的肇事者往后退了两步，而后又想自己人多，怕他做甚，鼓起勇气就要一哄而上！这时两个保安冲了过来，拦下他们，在耳边嘀咕几句，就见那几个愣头青红脸一阵，白脸一阵，忿忿跟着保安出了舞池。

　　这厢人熊雷子见他们要走，不乐意了，心想反正下了班又没穿制服，LZ出去跟你们打！不顾手脚并用半拦半抱着自己的陆伶，他就要跟着那些厮出去，刚走了几步，忽而身子一沉，嘴唇一暖，人熊呆住了。下意识抱着胸前那团肉，瞪着那双放大如精灵般的水眸，半天没反应。

　　原来，陆伶为了拦下马春雷，急中生智，直接跳上去熊抱，外加香吻一个！周围人群都看到刚才那一幕的，现下就当英雄救美，美人奖励了。全场一片沸腾，连DJ也噼里啪啦的乱附和一气。陆伶移开唇瓣，笑嘻嘻的看着马春雷，也不下来。

　　人熊哪经得住这般闹？黝黑的俊脸蹭一下红了，在霓虹灯的照射下煞是好看！他想松手，又怕摔着小辣椒，不松手，又别扭的很。干脆故作镇定，瞪着胸前的人儿道：“你跳我身上干什么？！看上我了吗？！”

　　陆伶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而后定定的看着人熊，眸中流露出一道暖流，粉红粉红的小脸上，不知是酒气还是娇羞，她看着人熊嘻嘻一笑，豪迈道：“对！本小姐就是看上你了！走！送我回家！”罢，自己跳了下来，朝门外走去。

　　雷子愣了愣，看着离去那抹腥红倩影，唇边不自觉勾一抹微笑，抬腿跟了上去……

　　番外之王凤篇（一）

　　“小关，今天我哥找我来着！说他想要跟孟美娟离婚！”王凤打开家门，鞋都没有脱好就迫不及待的扯开嗓子对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关轲宣布刚刚从哥哥王强那里听来的重大新闻。

　　“真的假的？你哥脑子灌屎了么？”关轲撇撇嘴，眼睛没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电视里头正在转播中某地区选美大赛，一群身着泳装的女人扭腰摆臀，丰满的胸脯在狭窄的布片包裹下上下颤动，直看得关轲两眼放光，完全没有心思理会王凤的咋咋呼呼：“就你哥那副熊样！他也配提离婚？！”

　　“是真的！”王凤见丈夫不信，有点急了，再一看他正色迷迷的盯着电视里头一群半裸女人看的出神，心里头不由冒出一股火来，上前一步嗖的抢过关轲手里的遥控器，啪的关掉了电视：“别看了！说正经事呢！”

　　关轲狠狠的横王凤一眼，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抬腿就是一脚，踢在王凤的侧腰上，把毫无防备的她踢了一个大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你是不是又皮痒了？啊？”关轲怒气冲冲的吼道：“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事了！赶紧把电视给我开开！不然你看我今天晚上怎么修理你！”

　　王凤不敢不从，一手揉着被踹疼的腰，一手不情不愿的重新打开电视，脸上还得陪着笑脸：“你瞧你这驴脾气！人家我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么！开开！这不就给你开开了！真是的，有什么好看的，女人还不是都一个德行，她们有的我也有！”

　　“你？”关轲鄙夷的白王凤一眼：“别在这儿大言不惭了！当初要不是因为你爸手里头有权，我会那么瞎眼娶你这种丑八怪！”

　　“行啦！你也少说我几句吧！就你当初那家庭条件，家里一群孩子，妈没工作，爹是下井采煤的，成天脑袋别在腰带上，说掉就掉！人家如花似玉的也瞧不上你呀！”王凤被老公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面子挂不住了，平日里关轲和女儿都对她冷嘲热讽，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恐怕连鱼缸里那几条鱼都不如，现在女儿不在身边了，关轲还是依然如故。

　　“你再敢说一句我们老关家的闲话，我让你呆会儿就去医院缝嘴！”关轲呯的一巴掌拍在沙发前面的小茶几上头。

　　“不说就不说，我去给你做饭还不行啊！”王凤看他真的来了脾气，知道自己又犯了关轲的忌讳——他最不爱被人提起自己的家境问题，连忙捞起门边地板上装着菜肉的塑料袋，小心绕过关轲视线，到厨房去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饭桌前吃晚餐，关轲已经忘记了之前被王凤惹毛的事情，优哉游哉的喝着啤酒，吃着王凤做的格外丰盛的饭菜。

　　“你今天捡钱了？”关轲嘴上吃的解馋，但也还是忍不住过问几句：“怎么突然又是鱼又是肉的？”

　　“我这不是高兴么！我哥这回是一门心思要离婚，一想到孟美娟要被扫地出门了，我心里就乐！”王凤眉开眼笑的帮老公满上啤酒杯，顺手也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点：“这些年我一直忍她，憋屈死了，那女人一天天猴精猴精的，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她！我爸我妈还啥都听她的，现在可好了，我看她还能张狂到什么时候！”

　　“王强真要离婚？”关轲停下筷子，抬眼有些惊讶的看着王凤，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她又一次听风就是雨的胡言乱语，不过现在看她兴奋的那副样子，又觉得不像：“他年纪也不小了，顶着个秃脑顶儿，一副矬样，他会想离婚？！”

　　“哟！你可别小看我哥呐！”王凤听关轲这么一问，立刻来了精神，变得眉飞色舞起来：“这回我哥可厉害了！他在外头都已经找好了下家了！”

　　“啥？”关轲一着急，嘴里的饭菜碎屑跟着喷了出来：“你哥？！他吹牛的吧！哪个女的瞎啦？肯跟他！”

　　“你少瞧不起人了！我跟你说，我也头一次知道，弄了半天我哥一点都不傻！你想不到吧，他几年前调到现在这个职位上之后，就开始私下里头攒自己的小金库了！我问了他半天他也不跟我吐实话，但我估计，他手里头没有五十也有三十！”

　　“万？”

　　“你这不是废话么！”王凤不满的翻翻眼皮：“怎么样？我哥挺有两下子吧？”

　　“他在外面偷着攒了这么多，孟美娟居然都没发现！”关轲乐了，一直以来，这个一无是处，五短身材却偏偏好命娶了个精明漂亮老婆的大舅子都让他感觉命运非常不公平，这倒是第一次，他得到了心理上的平衡，并且从王强身上找到了一些乐子：“不过，就因为这么点事情，你就乐成这样？不可能！”

　　“关儿，我跟你说，这回咱们可走运了！我哥想和孟美娟离婚，他今天找我就是想让我帮忙呢！”

　　“你能帮什么忙？”

　　“他不想让这件事被孟美娟发现，想找别的理由提出离婚，这样的话不就能和孟美娟平分家产了么！”

　　“找什么理由？”

　　“这个咱们可以慢慢研究嘛！关键是，这回我可知道了我哥的底，又答应帮他的忙，让他能顺利离婚，然后和小红在一起，这么大个人情，他会白白求我帮忙么？而且，没有了孟美娟这个‘金牌儿媳妇’，我爸妈那套房不就没有了必须给我哥不可的理由么！到时候，还不是咱们的！”

　　“说的轻松，”关轲嘴上说的不屑，脸上却也眉开眼笑起来，伸手拍拍王凤的脸颊：“行啊！你比我想象的还能有用一点儿！对了，你哥的相好的叫小红？这名儿怎么这么土啊？当保姆的呀？”

　　“呸呸呸！你可别乱说啊！”王凤连忙纠正关轲：“小红现在可是我哥的心头宝，你明天见到她了，可得好好对人家啊！要不然我哥肯定不乐意！”

　　“他不乐意又能怎么样？”关轲眼睛一瞪，鼻子里不屑的冷哼一声：“这么些年，他哪次看到我不是好像老鼠见猫似的！就他那窝囊废，我还在乎他乐意不乐意了？！”

　　“是是是！他窝囊，但是他的钱总不窝囊了吧！今天他带我去见了小红一面，然后还偷偷给我塞了两千块钱呢！明天不是叫我们一起吃饭么，他的意思是让我们买单，表现的大方一些，让小红有个好印象，你自己算算，就咱们这地方，四个人，两千块钱怎么可能用得完！我看呐，只要咱把小红哄的高高兴兴的，我哥以后出手更大方！”

　　“王强想要娶那个什么小红进门？”关轲不像王凤那样只顾着为了两千块钱的好处开心，他的胃口更大，想的也更多：“你刚刚不是说这个女的现在简直是你哥的心头宝么！那万一将来你爸妈也喜欢她，房子不是还没有我们的份么！”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王凤胸有成竹的笑了：“我从我哥那儿把话都套出来了！这个小红我见了，人是没话说，虽然长的没有孟美娟好看，但是说话小声细气的，一点脾气都没有，特容易满足的那种类型，但是你放心，我爸妈将来是无论如何都接纳不了她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

　　王凤把脸往关轲耳边凑了凑，神秘兮兮的压低嗓音：“因为她过去是做那一行的！”

　　“哪一行？”关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王凤指指他手边的盘子，关轲低头一看，是一盘扒鸡，立刻了然。

　　“那可不错！就你爸那假清高的德行，能让个鸡进门都怪了！”

　　“是啊，所以我才说这一次我们走运了嘛！这叫一箭三雕，能挤走孟美娟，能从我哥那里捞油水，还能把房子的事情搞定！”王凤越说越美，似乎已经看到了父母的那套大房子的房证上头变成了自己的名字一样。

　　“行，那明天你就安排吧！”关轲满意的点点头：“还有，告诉你哥，为了显得咱们家人有层次，饭店得找高级一些的，两千不够，再加一千！”

　　“哎，行！还是我家小关精明！”王凤喜滋滋的拍打丈夫的肩头，起身收拾碗筷去了。

　　番外之王凤篇（二）

　　我叫王凤，前面的事情，想必你们都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想对我说什么吗？活该？这句不需要，我已经听了太多了。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头有一个哥哥，在那个大家庭占主流的年月，一个家里头只有两个孩子，那可真是非常少见的，加上我爸是个老军人，解放前也算是立过战功，解放后一直是单位的领导，我们家的生活条件也自然不在话下。

　　有一句话，你们可能都听过，叫做闹孩子有奶吃，我从小就知道，这绝对是至理名言。我和大哥王强相差六岁，本身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我就已经处处受到偏袒，再加上我哥那个人从小到大脑子都不怎么够用，木呆呆的，好使唤的很，所以我的青春岁月可以说过的非常滋润，有对自己好不约束的父母，有一个什么都得听我的哥哥。

　　这种滋润的日子一直到我二十多岁，开始找对象为止。

　　这个世界上哪个少女不怀春，就算是那个年代，也是一样，只不过不像现在的女孩这么直白罢了。

　　我第一次遇到小关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他了，那时候对于男人的长相没有太多形容词，我就是觉得他很顺眼，尤其是他看人的眼神儿，好像能看到你心里去，眼睫毛长长的，他看着我眨眼的时候，我觉得心里好像有一根羽毛在轻搔。

　　我开始追求他，是的，是我先追求的他，那个时候他只是工厂里的一个小工人，据说和厂里几个女工关系挺暧昧的，但是我不管，就算他有女朋友，我也照样有信心把他抢来。从小到大，我想要得到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过呢！

　　刚开始我接近他的时候，小关并不怎么爱搭理我，其实我也知道，我长的不好看，五短身材，平胸宽腰，皮肤黑黄，可是我不会因为这些就放弃努力，我开始每天跑去给他送饭，变这样儿的送。那个年代，大家都还是吃着混合面，高粱米，因为我父母都是南方人，到北方生活之后有特殊待遇，加上文【革】那几年我爸因为被批斗，落下了胃病，上头照顾他，再加上人口少，所以我们家的细粮从来都富富有余。我每天中午准时拿着一盒白米饭，再用另外一个小饭盒装上一点炒鸡蛋和花生米，给小关送到厂子里去。要知道，这几样东西在那个时候，无异于现在每天有人给你送去鲍鱼龙虾，小关是个大男人，每天干活很辛苦，他拒绝不了这样的美食，我就知道！

　　后来他工作的厂子上下都知道我在追求他了，小关对我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开始热络起来，主动约我出去散步，还找我看电影。我为了和他去看电影，骗爸妈说是和我哥去，然后半路把我哥赶去他朋友家，让他呆到我们电影散场再和我一起回家。

　　就这样，我和小关约会从来都没有被我父母发现过，他们还在剃头挑子一头热的研究着等明年有新分配来的大学生的时候，给我物色合适的对象呢！

　　这么相处了大半年，有一天，我爸突然把我叫去，问我为什么家里的铝制饭盒会突然多出一个刻着“关”字的，我心里一惊，一定是小关吃晚饭回去洗饭盒的时候拿错了还给我！我当时吓的够呛，因为这件事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告诉家里，好在我想到把我哥拖出来当了挡箭牌，我对我爸说，一定是我哥和他单位的人拿错了！我爸为此狠狠的批评了我哥一顿，他是一个有洁癖的人，讨厌自己家的餐具和别人的弄混。

　　多亏我哥是个木讷的人，被我爸无端端的训了一顿，也只会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又过了几个月，他们开始张罗着要给我介绍对象了，我一听吓了一跳，连忙跑去跟小关商量，小关说，他想要娶我，和我结婚，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我听了之后，兴奋的一夜没办法睡觉。

　　第二天，我跟父母坦白了自己有对象的事情，他们果然很吃惊，也马上追问了对方的情况，当他们听说小关的背景之后，狠狠的发了一顿脾气。

　　小关没有念过大学，只读到高中还没毕业就接他爸爸的班进了工厂，而他的家里更是只有一个曾经做过矿工的父亲一个人养家，母亲是家庭主妇，他上面有三个哥哥姐姐，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妹妹，是一个大家庭，并且小关的父亲在这附近很有名，他的名气来自于他的酗酒和打骂妻子孩子，据说关家的邻居对于小关的父亲拿着扫帚追打孩子的情形早就已经见怪不怪，而他母亲则被打了这么多年，把挨打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我父母坚决不同意我和他交往，说嫁给这样的人不会有幸福的，他能够和我在一起，是贪图我们家的条件。

　　我和他们打闹了一通，又哭又闹，又撒泼，可是这次父母竟然异常坚决，死活不肯让步。

　　而我那木呆呆的哥哥，就只会耷拉着脑袋在一旁坐着不吭声。

　　是啊，他干嘛要管我！我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就犹如一把火在烧！

　　这个时候我哥也在谈恋爱呢，我妈有一天去医院检查身体，一眼看到了孟美娟，立刻回来打听她的情况，得知是本地一个双职工家庭的孩子，父母都是受过教育的文化人，母亲在文化局上班，父亲是报社的主编，方方面面都十分满意，立刻找人去孟家介绍，起初人家不太愿意，后来经不住介绍人一遍遍的去磨嘴皮子，就同意让两个人交往看看了。

　　我哥当然是美的不行，孟美娟是这附近出了名的美人，我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头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看得上我那个傻哥哥！

　　我看着我哥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样子，觉得特别碍眼，凭什么他就可以顺风顺水的找到一个漂亮姑娘，家里一路绿灯，什么都不用烦恼，偏偏我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就要被百般刁难！

　　当天晚上，父母这辈子第一次关了我的禁闭，把我锁在房间里，不许我出去见关轲，我在房里心急如焚，最后，我选择连夜跳窗跑了出去。

　　关轲一家看到我半夜出现在他们家门口的时候，都非常的惊讶，但是也很热情的留下了我，关轲的妈妈还特意升炉子，给我煮了一碗玉米面粥，我吃惯了细粮，玉米渣滓咽下去的时候，我觉得嗓子都被割的很疼，但是我不介意，我觉得关轲的家人对我比我父母好太多了，我想永远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留着了关家，没有回去。

　　番外之恶魔初长成（上）by 醉酒香

　　我背着一只硕大无比的藏蓝色双肩包，艰难的拖动着双腿，亦步亦趋的跟在那个女人的后面。

　　当时我只有六岁，又瘦又小，毒辣辣的太阳照得我只能半低着头，眼睛直盯着那个女人又高又细的深紫色鞋跟，它快，我快，它停，我停，脑子昏昏沉沉的，唯一的感觉就是，后背被双肩包盖着的地方满满的一层粘汗，衣服难受的粘在后背上，想伸手拉开，偏偏被那沉重的、一团火炉一样的双肩包压着，拉开了这儿，又粘住了那儿。

　　“小夏，快！”

　　那女人喊了一声，深紫色鞋跟就像中风了一样，“笃笃笃”的急着跑远了。

　　我停了下来，微眯着眼睛抬起头。

　　她深紫色的高跟鞋上面是裸着的两条雪白的腿，再上面是仅能包住臀部的紫色紧身裙，因为正在疾速快跑，臀部和腿看上去很是结实，可惜她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跑起来的姿势特别难看，加上两只手里都缀着沉重的旅行袋，压得她腰都弯了，像早市里供人买卖的青虾。

　　“快啊！”她一只脚踏上那辆长途车，才想起来回头看我，发现我仍旧在马路这边发呆，被修剪的细弯弯的柳叶眉一立，冲我大声喊起来，“你傻啦你？！”

　　那一刻，我真的不想跟过去。

　　我臆想着那辆车把她带走了，就再不会有人因为她而嘲笑我。

　　在我发呆的空挡，她忽然换了一副笑脸，扭脸对卖票的肥硕男人说了一句什么，那男人立刻眉开眼笑的点头，露出满嘴黑黄的牙齿。

　　她这才把手里的包儿通通扔在车门处，返身朝我跑回来。

　　我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邪恶的念头，怎么没有一辆车疾驰而过，一下子把她撞死？！

　　这只是想想而已。

　　因为没有车辆，甚至没有行人，整条街都空旷极了，被太阳一照，更是白花花的晃眼。

　　“快上车！错过了得多等半个钟头！”她扭着腰肢冲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细细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我跑过马路，登上车门。

　　方才她扔在车门口的行礼已经被黑黄牙举到了行礼架上。

　　黑黄牙殷勤的给我们找了个座儿，又在我座下之前，把我后背那火炉似的双肩包摘了下去，被汗浸湿的后背立刻凉了一下，身上的毛孔都猛的一缩，让我几乎打了个冷战，却舒服异常。

　　那女人刚把我推到窗边坐下，长途车便低鸣着开了起来，风立刻从车窗吹进我的脖领里，让我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小夏，我知道你不想走，可你得上学……得去一个不认识咱们的地方上学，省得那些孩子欺负你……”

　　“我想走。”听着她忽然温柔起来的语气，我反而更加不喜欢，心里想着，她跟那些男人，是不是就是这样说话的？

　　那女人大概没想到我回答得这么干脆，楞了一楞，才点点头，满脸都是笑：“那就好。”说完了，也不再跟他说话，只是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连那个黑黄牙凑过来跟她打招呼，她都装出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再不言语。

　　我心里竟然舒服了一点，只是因为她没再冲那黑黄牙笑。

　　——*——*——

　　我仍旧跟在她身后，左拐右拐，拐进了一片居民楼。

　　楼道里特别阴凉，也还算明亮，每层只有三户——不像我们之前住的那个地方，一层有七八户，加上年代久远，整个楼层都黑乎乎的看不清人。

　　我们一起爬到五楼，她停在一个深红色的防盗门前，掏出一串钥匙开门，打开，献宝似的叫我先进去，然后才跟进来，锁好门，踢掉高跟鞋，笑嘻嘻的问我：“怎么样？”

　　这屋子比从前住的地方强了十万八千里，往里走一点儿就可以瞧见阳台的落地窗，窗户上罩着一层白色的纱帘，让屋子里既凉快又明亮。

　　我心里很满意，就是不愿意说出来让她高兴，只是“嗯”了一声，就自己找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她斜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我，老半天才说：“小夏，从今天开始，咱们要过不一样的日子了。没有人知道妈妈的过去，也不会再有人笑话你欺负你，你和别的孩子一样，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

　　我呆楞住，想了老半天才回头问她：“你不做那个了？”

　　大概我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她的眼睛亮了亮，立刻急急的回答说：“不做了！妈妈在这儿找到一份正经工作，是一家家具公司的销售，有底薪，跑来了业务还有提成！听说，有个销售跑了个三百万的单子，拿了百分之一的提成，那就是三十万！你想想，妈妈要是跑成了一个单子，还用得着做那个吗？！”

　　我当时不懂，只觉得三十万很多很多，的确不用再做那个了——我们的确可以开始过不一样的日子了。

　　大概我的反应让她很满意，她绽开笑脸，几步跑到我面前，蹲下来抱住我，在我耳边哑着嗓子说：“小夏，相信妈妈，别再跟妈妈生气，好不好？妈妈只有你……”

　　我虽然不说话，心情却大大的不一样了。

　　没错，她是我的妈妈，从前是做特殊职业的，十九岁的时候怀上了我。

　　她那时候糊涂，接触的男人也多，所以，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我爸爸是谁。

　　用她自己的话说，多少人劝她把我拿掉，可是她舍不得，她偏要把我生下来，好好的把我养大。

　　可惜，她没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成为一个职业妓~女的儿子，时常看见她被陌生的男人压在身下，喘息，低叫。

　　还被大家唾弃。

　　没有同龄的小朋友跟我玩儿，即使有，那个孩子也会被他家人拉走，在他耳边嘀咕几句，那孩子肯定会丢过一脸鄙夷，然后咒骂着跑开。

　　只有一个新搬来的胖墩墩的男孩儿不在乎，非要跟我玩儿，后来被他妈妈关在屋子里痛打了一顿。

　　自那次开始，我再也不想跟任何孩子在一块儿了。

　　……

　　现在，居然要开始过不一样的日子了，我心里特别期待，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哦，不对，看着妈妈，我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我果然过上了普通孩子的生活。

　　上小学，认识新同学，新老师，新朋友，被老师夸奖，大受鼓舞，努力学习，学习成绩很好，同学们都爱跟我在一块儿，离得远远的就叫我的名字：“毕夏！早！”

　　“早！”我也高高兴兴的跟他们打招呼，高高兴兴的跟他们一块儿玩儿，一块儿学习。

　　从前的事儿，连我自己都忘了。

　　——*——*——

　　我上了初中，还当了学习委员，甚至有女同学给我写小纸条，说喜欢我。

　　妈妈给我收拾书包的时候看见了那纸条，本来我还怕她骂我，谁知她一点也不在意，还哈哈大笑着逗我：“我的儿子长大了，有女孩儿喜欢了！”

　　“嘿嘿……”我也挠着头，笑了起来。

　　如果，没有后来那件事儿，我应该会这样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一直过下去，上高中，上大学，毕业，工作，娶妻生子。

　　可事情偏偏还是发生了。

　　番外之恶魔初长成（下）by醉酒香

　　那天，我在体育课上扭伤了脚踝，最好的同学马晓冬带我去医务室处理了一下，班主任郭老师正好在那儿，看我的脚踝肿得老高，就说：“反正也是最后一堂课了，早点回家吧。”

　　我平常都是妈妈开车来接我，那天郭晓冬问我，我还说，妈妈工作忙，别给她打电话了，咱们打车回去。

　　结果，推开门的一霎那，听到她的房间里传来的粗重的呼吸声，我才知道她在忙什么。

　　郭晓冬虽然只有十三岁，也知道那声音代表着什么——他的接受渠道跟我不一样，他是和班上的几个男生一块儿看得盗版光盘——他的脸立刻红了，松开了我的手，不好意思的说：“你爸爸妈妈都在家，我就不进去了。”说完了，也不等我说声谢谢，就咚咚咚的跑下楼，转眼就没了人影儿。

　　爸爸妈妈……

　　还好，我从来只跟他们说，我爸爸在外地，没说他死了。

　　我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因为这样，虽然我心里翻江倒海，总好过让同学们都知道了，再也瞧不起我。

　　我自私？

　　没错，我自私。

　　那个女人不是更自私？

　　她明明有了工作，不用再靠这个为生，还是下~贱的找男人回家！她不知道让我的同学、老师知道了，会给儿子丢脸？！会像从前一样再没有一个人愿意跟我来往？！

　　我越想越恨，退出一半儿的双腿又迈进了屋子，恶作剧的坐在厅里的沙发上，打开电视，还故意把声音开到最大。

　　那屋里果然没音儿了。

　　过了挺长时间，那女人才穿戴整齐的从房间里出来，一出来就关紧了房门，冲我尴尬的笑：“小夏？今天提前回来了？”

　　“嗯。”我给她面子，应了一声，不提我扭伤的、现在还在隐隐作痛的脚踝。

　　“正好妈妈今天也没事儿……这样吧，妈妈请你出去吃烧烤怎么样？”她仍旧掩饰着，不等我答应就转身去拿挂在门口架子上的皮包。

　　我胸口有一股怒气来回冲撞，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指着屋门问她，里面那个男人是谁？！

　　可是我没有。

　　我怕她会说，那是她男朋友。

　　可不是，她虽然有了我这么大的儿子，看上去却仍旧年轻漂亮，要不是我站在她身边，喊她一声妈，谁都不会相信她已经三十二岁了。

　　交个男朋友，有什么不对？

　　又不是嫖~客。

　　“行，”我终于忍下了怒气，冲她点头，嘴角居然还扬起了笑，“给我找身衣服，我把这校服换了。”

　　她似乎有些迟疑，眼神儿还不自觉的飘向她紧闭的屋门。

　　“我脚扭了，”我知道她大概要让我自己去，立刻伸了伸腿，“你瞧。”

　　这一招果然奏效，她低低的“啊！”了一声，冲过来跪在我面前，小心的仔细检查了一番……

　　我的脚扭了，要是她真的疼我，就不该让我拖着它忍着疼出去吃什么狗屁烧烤。

　　我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的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好，妈妈去给你拿衣服。”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这么说了一句，起身跑进我的房间。

　　我恨不得一刀砍断她的脚！

　　可是，我还是扬着嘴角笑，扶着沙发起身，单腿跳到她的房门前，握住扶手，把门推开……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上只穿着一见过膝的睡衣，半~裸~着胸膛，斜靠在床上抽烟，见我打开门，先是一愣，随后很快毫不在意的向我点了点头。

　　他长得还不错，看上去也不是特别粗鄙的人，也许真的是她的男朋友。

　　我心里这么想着，反倒舒服了不少，忽然觉得后背的肌肉有点紧，好像被人盯着一样的不舒服，回头一看，正是那女人，我妈妈。

　　她怀里抱着我的一身衣服，局促而又尴尬，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老半天才发出声音：“……小夏……妈妈的男朋友……”

　　“我知道。”我点头，心里说，这个人倒是不像嫖~客。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坦然，一下子愣在那儿，任由我单脚跳到她面前，自己拿过衣服，又跳回沙发那儿，坐着把衣服换了。

　　她这才醒悟过来，几步跑到她的屋门口，让那男人快点起来，又找了个理由催他快走。

　　那人倒是听话，我换好了衣服，他也出来了，临走的时候居然还跟我挥手告别。

　　“干嘛让他走？一块儿去吃呗，你总得介绍给我认识。”我弯腰把鞋穿好，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说。

　　她安静了一会儿，才说：“我刚才想，你的脚踝受伤了，还是别跑来跑去了……在家吃，冰箱里还有油菜，我泡点香菇，再炖个可乐鸡翅。”说完，她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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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儿，你不在意的时候，它发生了你也傻了吧唧的不知道。

　　等你注意了才发现，原来，这件事儿已经成了家里必不可少的风景。

　　而且，不是一个男人。

　　那女人在我耳边解释了好几个钟头，什么销售难做，单子难签，这些人不是嫖~客，只是她的客户，这几年签下的那些单子，都是因为双方都得了好处，才顺利签成的。

　　“我真的不再做了……”那女人一再重复这句话。

　　“不做了吗？”我冷笑，“你这所谓的销售，跟做鸡有什么区别？”我看她变了脸色，心里竟然出奇的爽快起来，嘴里说出的话更没边没沿儿，“哦，不对。你从前是野~鸡，完全是皮~肉~生~意，现在不一样了，你穿上了职业装，当上了销售经理，睡你的都是知名企业的老总、主任、经理——你走上层路线了。”

　　她的脸色更加难看，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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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那个女人所赐，我在学习成绩好的同时，更学会了很多收服女人的本领，再加上我的专业优势，女人的心理，我从来都是一窥即透。

　　女人，就算和她一样人五人六，穿着职业装，顶着销售经理的头衔，背地里，也无非是污泥一滩，踩一踩都会脏我的脚。

　　但是，我愿意跟她们周旋，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只要我停下来招一招手，就会乖乖的跑到我面前来，脱~光~衣服，等着我蹂~躏。

　　我偏偏不会真的碰她们，因为恶心，我不愿意弄脏了自己。

　　我本来觉得，天下的女人都是一副德行，直到我在J学院读博的时候，认识的海外留学归来的刘嘉逸。

　　她和所有的女孩儿都不一样，眼神清澈透亮，没有复杂世故，更没有花~痴~淫~荡。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这样的年纪，我有点动心，不自觉的向她示好……她却总是有法子躲开我。

　　我以为那只是女孩子的羞涩，并不十分在意，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

　　其实，女人都是一样的，她们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贪婪和私欲。

　　她爱上了一个名动C市的刑警程峰，据说，那个程峰只要出马，就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

　　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吗？

　　刘嘉逸，你信不信，他会栽在我的手里？

　　你，也一样！

　　番外之王凤篇（三）

　　第二天，我从关家的室外厕所走出来的时候，被邻居一个碎嘴的老太太瞧见，不到一上午的功夫，那附近的人都知道了，王局长家的千金夜宿关家。

　　我父母没道理会听不到消息，所以午饭时间还没到，他们就已经气冲冲的追上门了。

　　他们进屋的时候，我很平静的坐在硬邦邦的炕头儿上，告诉他们，没错，我已经和关轲睡在一起了，现在他们同意或者不同意，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要么他们带我回去准备结婚的事情，要么我就继续住在这里。

　　我妈当场背过气去，我爸也吃了救心丸。

　　或许你们没觉得有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七八十年代，这是非常惊世骇俗的行为。

　　关轲的父母倒着茶水，点头哈腰的对我父母赔着笑脸，反复对他们保证，一定会让我风风光光的过门，待我就好像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父母最终还是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不接受又能怎样呢？事情已经闹的满城风雨，多少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看他们会怎样，我那一直做行政工作的父亲当然知道，这种时候，他要是指责我、难为我，只会让事情变成更大的笑柄，唯一的办法就是息事宁人，顺水推舟。

　　于是，我和小关的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我终于抢在我那傻哥哥之前结婚了！

　　结婚之后，父母托人弄了一间离我娘家不远的小平房给我们住，免得我要和关家的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结婚一年之后，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直到那一夜。

　　生了孩子之后，每天白天要上班，我把孩子扔在父母家，让他们帮忙照顾，晚上再接回家来，小孩子嘛，经常会夜里哭闹不停，时间久了，关轲就开始感到烦躁，嫌女儿影响了他休息，嫌家里太过吵闹，到处都是孩子的尿布，于是他开始经常深夜才回家，在外面和别人打牌取乐，到后来，甚至彻夜不归，我常常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里面看着墙上的挂钟，盼着丈夫回来。

　　终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把女儿往娘家一丢，跑去他们单位找人。

　　他果然在那里，一屋子的人，抽烟的抽烟，打牌的打牌，看牌的看牌，关轲坐在牌桌前，正打的两眼通红，兴致高涨。

　　“小关！你是不是太过分啦？”我看到他在那里赌性正酣的样子，不由得怒火中烧，冲进屋里，想也不想的就把扑克牌从他手里抽出来摔在一旁。

　　牌桌上的其他人也被突然之间冲上来的暴怒的我搞得愣在当场，原本热闹的房间里突然一片死寂。

　　我有一肚子的委屈，一肚子的怨气没有地方发泄，这些天来，父母经常抱怨我把孩子扔在他们那里的时间太长了，经常问我晚上为什么从来不见关轲回去吃饭，这个时候我哥已经和孟美娟结了婚，每次在饭桌上被父母盘问这些事情，我抬头看到孟美娟了然的眼神，心里就觉得十分的羞恼，凭什么她就可以聪明漂亮，可以敏锐的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看透我一样！

　　可此看着满面油光坐在牌桌前的关轲，孟美娟那仿佛带着同情和怜悯的眼神又浮现在我眼前，我只觉得血往上涌，顾不得旁边有几个人在看，拼尽全力拉起关轲就想往外走，可是我毕竟只是一个女人，身单力薄，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也没有拉动他一分一毫。

　　“行了行了，别闹了，快回家睡觉去吧！我打完牌自然就回去了！”关轲把我的手从他的袖口拉下来，没事人一样招呼周围呆愣着的牌友：“来来来，继续继续！刚才那一把不算啊！咱重头来！”

　　“关轲！你还有没有人心啊！天天就知道打牌，孩子你也不管，家你也不理，你别太过分！”我被他惹怒了，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抢他刚刚捡起来的扑克牌。

　　我的手还没有再次碰到那些纸牌，就感到腹部一阵剧痛，等缓过神来，人已经重重的摔了出去，撞在一旁的铁皮文件柜上头。

　　屋里的人都傻了，睁大眼睛瞪着我们来回看，我懵懵的爬起身来，低头看看自己衣襟上的脚印，这才反应过来，我是被他一脚给踹倒了。

　　“你打我？！”我简直要气疯了，扑过去想要和他撕打，为了和他在一起，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他现在才结婚多久啊！每天不回家，在外面赌钱，现在居然还打我！

　　虽然我冲了上去，可是不得不承认，心里头，我已经害怕了，刚刚肚子上挨的那一脚还在隐隐作痛，从小到大，我父母都没有碰过我一根手指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被打是这么恐怖的事情。

　　可能是心里的恐惧感出卖了我，我的反抗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激烈，才刚刚冲到关轲面前，他就嚯的站起身来，两只手猛的一推，我便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之后便是一阵拳打脚踢。我已经没有办法睁开眼睛去看去抵抗，只能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混去的闪躲，浑身充满了剧痛，周围的人乱哄哄的嚷着什么，我听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扶着我的人是我哥，关轲正和我的一个身强体壮的表姐夫撕打在一起。

　　“你们怎么来了？”我觉得自己的脸一定也被他踢到了，不然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感觉那么疼。

　　“刚才小吴打电话到家里，说小关在单位楼里把你打的满地滚，我们就赶紧过来了。”王强作为一个哥哥，到了现在还只敢扶着我，丝毫不敢冲过去直接面对关轲：“多亏你嫂子想的周到，打电话把表姐夫找来了，不然还真拦不住！”

　　我抬眼看看一旁给我检查伤情的孟美娟，费力抬手推开她：“谁让你们来的？我们两口子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你们管那么多干啥？”

　　孟美娟似乎没有料到我的这种反应，傻傻的站在那里，我心里一阵一阵的火气在燎烧，不知道该如何发泄，那头关轲到底不是表姐夫的对手，被他给按住，揪到我面前，我抬眼看他，他也正死死的瞪着我，我吓的一哆嗦，到嘴边的谩骂竟然不敢说出口。

　　刚刚挨的那些打，真疼，我怕了。

　　“走走走，回家再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表姐夫边说边推搡着关轲朝外走，孟美娟和我哥扶着我，所有人沉默着，一路回到我父母家。

　　才一进门，母亲就冲了出来，她这辈子都没什么大能耐，什么都听我爸的，也不敢和别人口角争执，所以看到她冲过来，连我都很惊讶。

　　母亲怒气冲冲的指着关轲的鼻子骂他，说他是个流氓，是个恶棍，没有家庭责任感，还动粗。

　　这时候，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表姐夫以为到家里，不会有什么事了，就松开了关轲，母亲愤怒的训斥他的时候，关轲突然伸手揪住了母亲的衣领，把瘦小的她几乎完全提起来。

　　“你啰嗦什么？我打她怎么了？当初是她死皮赖脸倒贴我！我要不是看你们老王家是当官的，我会娶你们家这种丑八怪？！”关轲揪着母亲的衣领大吼。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之后赶忙七手八脚的把他的手从母亲衣襟上拉开，把他推到一边去。

　　被他刚刚凶神恶煞般的一吼，母亲吓的心脏病几乎发作，孟美娟连忙帮忙找药，一边安慰痛哭流涕的老太太，父亲则一言不发，铁青着脸色坐在客厅里头。

　　沉默了半天，他突然开口，瞪着我和关轲问：“你们俩到底想怎么样？小凤，你要是打算跟他离婚，爸爸给你撑腰！这种流氓做派在我们王家绝对不能被允许！”

　　“离就离！我怕你们啊！我告诉你们！离了婚，我TMD照样能娶黄花大闺女！你们家这个丑八怪拖着个没断奶的孩子，我看你们怎么办！”关轲毫不在乎，我听着他的话，心一直往下沉。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知道，他们在等我的答案。

　　该怎么办？

　　我也问自己。

　　刚刚的那一番毒打，真的让我心惊胆颤。可是，那个时候并不像现在这么多婚变的事情，就像他说的那样，我的相貌，我的孩子，如果离婚，我该怎么办？我当初为了和他在一起，顶着父母的压力，闹的沸沸扬扬，现在才这么短的时间，如果我就被他打的鼻青脸肿，又离婚，自己带着孩子凄凄惨惨，那么别人会怎么看，父母会怎么看？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又飘向孟美娟，她一定在心里狠狠的嘲笑我呢吧！

　　想到这些，我心一横：“我不离！”

　　“什么？”所有人都愣了。

　　“我说我不离！”我梗着脖子，不去看他们诧异的目光：“我死也不离婚！”

　　“可是关轲他那么打你！”表姐夫是个没多少问话的粗人，他都看不下去了。

　　“打是亲，骂是爱，我们俩就乐意这么过日子！”

　　“好好好！”父亲气的脸色紫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有出息的女儿！你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吧！以后你就算被他打死了，也别回来求我！”

　　我当时只想着，该怎么把自己的面子撑下去，该怎么保住自己的家庭，不沦为笑柄，我当时只想着以后怎样避免被打，怎样和小关维护好关系。

　　我没有想过，一切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切只不过才刚刚开了个头而已。

　　番外之王凤篇（四）

　　从那次大闹了一场之后，我和关轲的关系就完全被剥去了之前的伪装和假象，撕破脸之后，他索性更加肆无忌惮，每天下班之后就不知所踪，要么和朋友出去喝酒，要么找几个人一起打牌，不到凌晨都看不到他的影子。

　　我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像模像样的女人，但是总也还是个女人，每日每夜独守空房，活像是在守活寡，这样的日子久了，谁也受不了！

　　这期间，我们陆陆续续的又吵过几次，他也打过我几次，我回家找父母哭过几次闹过几次，他们也试图劝解过几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小关毅然决然的表示不怕离婚，而我又死活不肯离婚，到最后，父母很绝望的告诉我，以后我们两个的事情，他们不想再理，除非我下定决心，不继续和这个男人生活下去。

　　可是我怎么舍得！或许这样说起来显得我很下。贱，可是，我真的很爱关轲，即使他打我骂我，整个家都扔给我一个人来撑着，我也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离开他，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就住进了我心里，我这辈子都不能没有这个男人。

　　要知道，一个女人在婆家的地位和待遇，往往是同她在自己丈夫那里得到的爱有多深成正比的。

　　在关轲越来越对我漠不关心，非打即骂之后，我婆家的人也开始对我不冷不热起来，他们都知道，我是个没出息的女人，死皮赖脸的巴着关轲不放，不管我父母的地位有多高，我也是个需要看关轲脸色过活的窝囊废。

　　原本我是不在意的，你们对我不冷不热，那我也懒得去看你们的脸色，我开始不愿意到公婆家去，和他们的走动也越来越少，如果不是后来被我发现他和单位里的一个女人纠缠不清，关系暧昧，可能这样的情形会一直持续下去。

　　第一次发现关轲的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我简直要疯了，草木皆兵的观察了很久，终于发现他和他们单位的一个女人关系很亲密，也很暧昧，许多时候，他不再是去打牌或者喝酒，而是陪那个女人去散步之类。

　　之后我又侧面的打听出一些情况，原来在我开始追求关轲之前，他一直就暗恋那个女人，只不过那个女人心高气傲，从来没有瞧得上过小关，所以他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可是现在不同了，关轲摇身一变，成了局长家的女婿，调了一份稳定轻松的工作，而那个女人最后也只嫁了一个老实窝囊的化验员，日子过的十分清贫，所以她不再端着架子，反而开始向关轲频频示好，关轲更是受宠若惊，两个人便又凑到了一起。

　　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外遇那么司空见惯，更不可能像现在这么不遮不掩，所以关轲和他的那个初恋情人也只不过是处于眉来眼去的程度，我知道之后跑回娘家大哭了一场，跟父亲哭诉，父亲听后大吃一惊，问我有没有证据，我说没有，他又问我打不打算离婚，我摇头，最后，他没有办法，只好叹息着答应帮忙把那个女人调离原单位，用这种办法阻止她和关轲的频繁接触，其他的，就什么也帮不了我了。

　　我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离开家之前，哥哥王强把我偷偷拉到一旁，告诉我说，孟美娟之前上下夜班的时候撞见过好几次关轲和那个女人一起散步献殷勤的场面，但是因为她猜到我不会愿意同关轲离婚，所以只好回来跟王强说了一遍，让他抽空探探我的口风，私底下找我谈谈。

　　我听完之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憋闷。

　　又是孟美娟！为什么她要那么该死的聪明，什么都能看得透！她现在是在干什么？看我的笑话么？她嫁了一个殷实的婆家，丈夫老实巴交，公婆对她也非常疼爱，她是在反衬我的不幸么？

　　没过几天，那个女人果然被调走了，而以关轲对我的了解，他也轻松的猜出其中缘由，那天晚上他破天荒的下班直接回了家，我以为那个女人才刚刚离开小关身边，他就有了好的表现，迎来的却是一通暴打。

　　这次，我没敢告诉父母。

　　第二天，我去了公婆家，对他们说起关轲的事情，给他们看我被关轲打出的淤青伤痕，本以为他们会说几句公道话，甚至于把儿子叫回家来，训斥一顿，要他以后好好和我过日子，不曾想，我哭着控诉完之后，公公只是冷淡的说，儿子大了，管不了啦，能过就过，不能过的话，就干脆散了吧！

　　后来婆婆偷偷把我拉到一旁，跟我说，她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让我坚持，说忍一忍就过去了，等过些年，关轲也人到中年，气力不如从前了，就没有力气打老婆了。

　　我失望的回到家，心里一团乱，越想越担心，怕公公婆婆会把事情告诉关轲，他会又怒气冲冲的回来打我。

　　这一次我猜错了，关轲晚上回家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我去他家里告状的事情，但他没有打我，只是把一封离婚协议书拍在我面前的餐桌上头。

　　“王凤，我告诉你，我不怕你告状，正愁你不去闹呢！现在我工作也搞定了，你爸也退了二线，我指望不上你们家什么，你要是愿意出去闹，我正好乐得和你感情破裂的事情有了证明！选吧，要么咱现在就把婚离了，要么你就老老实实的，咱们过着看！不过你记着，离婚的话，孩子我可是不要的！到时候你看看你这副德行，带着个孩子，能不能嫁得出去！反正我是不愁，甩掉你这个丑八怪，我照样娶黄花大姑娘！”

　　关轲的话听在我耳朵里头，让我的骨膜嗡嗡响，我是个没出息的女人，我怕被他甩掉，我怕落得个没人要的下场，我承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失眠了一夜，蜷缩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头，我思来想去，天亮的时候，还是爬起身来给他做了热气腾腾的早餐。

　　我不能没有他，打从第一次见到他，我的心就都给了他，我要占着他身边的这个位置，只要他在名义上是我的男人，别的，我可以忍耐。

　　我可以委曲求全，不去惹怒他，这样就可以尽量避免被打骂，我还可以对他在外面的花边新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只要他不回家来对我提离婚，我就还是他的老婆！

　　就这样，日子居然还算平稳的过了下来，我不去质问他在外面的事情，偶尔被他打，也不再跑回家去告状。其实，后来我娘家对我和关轲的事情，已经不再理睬了，他们知道管也没有用，不但关轲不听，我还会也跟着大发雷霆，因为每次他们干涉我和关轲的事情，关轲总是会回到家只会就和我摊开离婚协议书，我不想这样。

　　很多时候，我也会在夜深人静，丈夫却依然不知所踪的时候，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反思，为什么我的生活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爱的太深么？是因为想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么？还是，我根本就是一个奴。性。深沉的人？

　　我已经不知道答案了。

　　我只知道，我的隐忍换来了家里的平静，除了小关偶尔喝醉了酒会对我动粗之外，日子过的还算稳当，我也如婆婆之前的劝告一样，渐渐习惯了他的粗暴，每次他找茬想要打我的时候，我也越来越能找到逃脱的办法。

　　然而，一个女人在孩子心目中的地位，往往与她的丈夫如何对待她有很大的关系，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女儿一天天的长大了，她很小就见识到了父亲的威严，所以对关轲一直很惧怕，不敢招惹他，怕挨打，可是对于我，她却没有“盟友”的感情，更没有对母亲的尊敬，女儿看不起我，我在她的眼中，和在她父亲眼中是一样的——丑陋，庸俗，懦弱，可欺。

　　无论我管教她什么，她总是当成耳旁风，督促她好好学习，不听，不许她早早就专注于化妆打扮，不听，不许她和染着黄色头发的不良少年往来，她也不听。

　　女儿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当初还不是连婚都没结就偷偷跑去爷爷奶奶家里睡，赖着不走！”

　　我听了这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好像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与我截然不同，在这方面孟美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让人眼红的想要抓狂。

　　她也生了个女儿，比我女儿只差2岁而已，因为春天生，所以取名叫做暖暖，从小的时候那孩子就特别听孟美娟的话，她除外学习进修，王暖暖经常在家里哭着想妈妈，可是我的女儿，我每天出现在她眼前，她烦得恨不得我人间蒸发，永远不好出现。

　　两个孩子越来越大，差距也越拉越大，王暖暖被孟美娟教育的有模有样，学习不用人操心不说，说起话来更是滴水不漏，有时候我想从她嘴里套出一些她家里的事情，她从来都守口如瓶，不向我透露一分一毫，对孟美娟的话更是言听计从，像是圣旨一样。

　　我的女儿关晨，从初中开始只顾着打扮和谈恋爱，每一次去开家长会都成了我的噩梦，到了高中时候更甚，所幸的是后来被关轲知道了，狠狠的打了她一顿，她才肯安心坐在教室里，一直到参加高考。

　　晨晨只考上了一个专科，我不甘心，回娘家去哭闹，最后磨得父母没有办法，答应给我出钱去找关系，最后，终于有一家三流大学肯在补录的时候录取晨晨，我终于放下了心。

　　女儿去外地上大学，我满心欢喜，以为上了大学，她会懂事一点，不像过去那么胡闹荒唐。一年多之后，残忍的现实证明了我想法的可笑。晨晨因为宫外孕，被送进医院，我得到消息之后急急忙忙赶过去陪护，好不容易照顾到她情况稳定，可以接回家休养一阵子，回家当天，关轲就和我大吵了一架，他自己在外面可以乱来，却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晨晨的未婚先孕让他感到颜面无光，他又和我动了一次手，怪我没有教育好女儿。

　　我没有抗争，是啊，女不教，母之过，晨晨这个样子，我也的确有责任。

　　事情过去之后，晨晨也老实了一阵子，后来还交了一个不错的男朋友，对方家庭条件也很好，自己还已经有了一份稳定工作，愿意等晨晨毕业了之后就结婚。我喜出望外，过春节的时候特意请男孩到家里来做客，实现回娘家通知了一圈，许多亲戚都来看望，我父母也对这个来家里做客的准外孙女婿感到很满意，招待热情周到。

　　春节过后没多久，有一天突然接到晨晨的电话，说她住进医院，我和关轲连忙赶去，这一次，晨晨不是生病了，而是被打伤，要不是有路人看到报了警，她可能会被那个男孩打死。

　　关轲听了之后非常愤怒，他一辈子只有欺负人，没有被人欺负过，现在女儿被人打，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他拉着我冲去那个男孩的工作单位，找他算账，打算揍他一顿，再索要一大笔医疗费补偿费。

　　可是我们一分钱都没有拿到，关轲也一根汗毛都没有碰对方，男孩早就料到我们会找上门，早就准备好了证据给我们看，原来是他撞见晨晨背着他和别的男人鬼混，还被他逮了个正着。

　　虽然明知道打人是不对的，可是我们家的女儿毕竟理亏在先，我们无话可说，只能灰溜溜的回家。

　　这期间，王暖暖考上了大学，是很好的大学，全家都替她高兴，我父母更是抿不上嘴，觉得她是王家的宝贝，尤其是有晨晨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反面教材衬托着。母亲无数次在我面前唉声叹气，问，为什么同样是当妈的，孟美娟可以把孩子教育的那么好，而我家的晨晨却那么不让人省心。

　　自从晨晨被打伤了之后，我父亲就勃然大怒，他是个老革命，最看不上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情，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他告诉我，以后除非晨晨结婚，否则，不要把任何她的男朋友带进家门。

　　晨晨上大学之后，我的生活就变得更加紧衣缩食，女儿在外地，生怕苦了她，所以无论多少生活费，我都尽力满足，每个月我的工资基本上都给了她，她嫌宿舍条件不好，在外面租房子住，我每个月要替她交房租，我和关轲两个人只好花他一个人的工资，他的单位近几年效益越来越不好，工资还不如我的高，生活紧巴巴的，却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为了供女儿，关轲没有闲钱出去打牌了，所以尽管拮据，我还是很开心的。

　　王暖暖上了大学之后，表现更加优秀起来，每年放假回来，总是带回很多奖状、证书，父母乐的抿不上嘴，看着我的眼光也更加不满。我也同样瞧见孟美娟母女两个就一肚子气，这两个女人，似乎就是上天派来证明我生活有多悲惨的，时时刻刻都在反衬着我的失败。

　　我真希望有一天，这一对春风得意的母女，能够突然从云端坠落，让我也看看她们的狼狈样！

　　晨晨大学毕业了，为了她的毕业证，我又花了好大一笔钱，因为四年当中，她不及格的科目实在太多，超过了半数，学校只打算给她一张肄业证，连学位证都没有，这怎么行！我打点了很多钱，周旋了很久，终于替她争取到了一次额外的补考机会，在我和关轲的监督下，晨晨总算是勉勉强强的通过了补考，拿到了毕业证，为了这件事，我们原本就不多的积蓄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拿到了毕业证，也托关系帮她联系了一份还算稳定只是工资不高的工作，晨晨又吵着要买房子，我们哪里有余钱买给她！

　　关轲说，咱们没有，你爸妈不是有么？向他们要！不然将来也都白白便宜了那个王暖暖！

　　是啊！王暖暖现在是全家的宠儿，父母总是说，她是唯一的骄傲，如果我不为晨晨争取一些利益，将来，一切都会归了孟美娟母女两人！

　　于是，找了个机会，我向父母开口了。

　　没想到，父母听了我的话之后，勃然大怒，父亲气的指着鼻子骂我，说我把女儿宠坏了，现在还回家来刮老人的油水，说晨晨没出息，就只会追求物质享受，就算给她金山银山，她也不会满足，不会珍惜。

　　我索性问，那他们的存款，他们的那套几年前翻建的新房子将来打算如何。

　　他们避而不谈，我知道，一定是没有我的份，一切都打算给了他们的窝囊儿子，宝贝儿媳，宝贝孙女。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哥哥突然把我约了出去，说，他有外遇了，对方是一个早年做皮肉生意的女人。

　　我当时几乎愣住了。

　　我那老实木讷到几乎发傻的窝囊哥哥王强，他居然会动了这个心思。

　　吃惊过后，一个计划突然在我心中形成——我要借此机会，排除异己，独占父母的财产！

　　打好算盘之后，我回家把事情告诉给关轲听，起初他并不相信，后来听我细细说来之后，也喜出望外，我们两个计划与我哥的情人蒋忠红搞好关系，将来她和我哥在一起，而我们则得父母的财产。

　　计划定好，我们就开始和蒋忠红频繁的走动起来，一起吃饭，一起打牌，去我哥给她买的房子做客，她来我们家做客，为了讨好她，我还买了许多礼物来哄她高兴，她也好不推拒的全都收下，我以为自己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直到我发现了她和关轲的事情。

　　我简直要发疯了，和关轲闹，被他打的很狼狈，没有办法，我只好去求蒋忠红，我希望她能够放我一条生路，不要太贪心，和我哥好好的在一起，不要继续招惹关轲。

　　到现在，我都记得蒋忠红翻脸之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盛怒之下，我失去了理智。

　　在把她冲洗干净，塞进我哥买给她的对开式冰箱时，我心里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十分的畅快。

　　现在，在监狱里等待审判，我知道自己面临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我又忍不住想起了孟美娟红着眼睛对我说的那句话。

　　她说：“王凤，你也是个女人！你这么做，早晚会有报应的！”

　　我当时没有理睬她。

　　但是现在，我相信了。

　　因为报应已经应验。

　　番外之毕夏篇（上）

　　我有一个听起来非常尊贵的名字，叫做毕夏，只可惜，因为那个女人的缘故，我生就了一条贱命。

　　当然，那个女人也不懂得给我取这么特别的名字，原本我的名字很可笑，完全是一个心不在焉的人随意取出来的，但是我已经不想再提起来，那个名字我已经抛弃很久。

　　打从我记事起，我最常问那个女人的问题就是，爸爸在哪里？为什么爸爸从来不回家，也不来看我？

　　那个女人每一次都假装听不到我的问题。

　　女人姓毕，我是跟着她姓的，或许你会好奇，为什么她生了我，我却只女人女人的叫她，这其中的缘由，只有很少的人知道，知道的人我恨不得他们都死掉。

　　我不是一个期望中的孩子，有时候想一想，我甚至会羡慕那些刚刚形成血肉就被拿掉的胚胎。至少他们不用降生到这个人世上，面对这种种的羞辱和痛苦吧。

　　女人是做皮肉生意的，没有什么文化，十几岁就被同乡带出来，在一个小城市里面做那种营生，因为这种缘故，她除了一个又一个的相好之外，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个能愿意留下来陪她一起过一辈子的男人，到了三十岁的时候，她年纪不如从前，为了保障收入，只能更加饥不择食的去外面拉。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怀孕了，甚至不知道是谁的种。

　　她原本是要去医院里拿掉的，后来又想，这辈子她已经不可能正常的嫁人有个家，不想老了也孤身一个，晚景凄凉，于是放弃了原本的念头，决定要生下那个孩子。

　　当然，我就是那个侥幸活下来的野种。

　　小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女人有着什么样的难言之隐，我的父亲，要么是深爱着我们，但是不幸去世了，要么是辜负了她的爱，狠狠的伤害了她，抛弃了我们。我以为她的闪躲是因为怕伤害到我，是因为想起了过去的痛，所以我的内心里面对她充满了心疼。

　　我一直都知道，家里总是有不同的叔叔出出入入，但那个时候我还太小，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甚至我在听电视里面唱戏唱到“我家的表叔数不清”的时候，还很天真的问她，那些男人是不是我的表叔。

　　女人哈哈大笑，说，他们不是你的表叔，是你干爹！

　　再大了一些，我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样说，那是因为我们娘俩儿的衣食，都是从那些男人那里获得的钱。

　　记得那是小学里的一个暑假，我在家里做暑假作业，她的姐妹来找她聊天，她们可能觉得我只是个小孩而已，傻乎乎的什么也听不懂，索性无所顾忌的当着我的面就毫不遮掩的聊了起来，彼此的生意，拉客的心得。

　　中间，她的朋友突然打量着我，问：“你这小崽子到底是跟谁生的？啧啧啧，才这么小年纪就长的眉清目秀的，长大了肯定是个好看的男人！就是一点都不像你，一定是像了他爹，说吧，你什么时候有过那么帅的主顾啊？”

　　女人不在意的嗤笑：“这谁能记得住啊，我连怎么怀上的他都不记得，那会儿老娘正忙着呢！”

　　她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却不知道我一直都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并不是我本身就早熟，而是环境把我逼成了这个样子。

　　女人不知道，在学校里，一两年前就已经开始有小孩追在我的屁股后头叫骂，嚷着说我是没爹的野种，说我是婊子养的。

　　她甚至不知道我有时候放学回来，脸上带着淤青，是因为和那些小孩打架得来的。

　　这些她都不知道，因为她从来都没有一个做母亲的自觉，她只关心怎么在越来越年老色衰的情况下，还能保证足够的收入去供自己挥霍。

　　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却已经从她口中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没有父亲。

　　原来那些孩子说的，都是真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变得更加抑郁，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在明白了家里出出入入的那些陌生男人是什么身份之后，我觉得自己的家无比肮脏，充满了臭气，让人作呕，他们都在提醒着我，我是一个妓女生的。

　　说她没有当母亲的自觉，这并不是我的诬蔑，这个问题上，我说不出到底是不是该去责怪她。

　　我不是她期待的孩子，只是意外中奖之后的头脑发热，据她自己说，在怀到七八个月的时候，她突然又后悔了，跑去医院想要拿掉，被告知太晚了，不可能，这才作罢。

　　小时候她也因为这种怨气而迁怒于我过，比如我做了什么不顺她心意的事，她就会狠狠的打我，边打边骂：“老娘为什么要生你这么小讨债鬼出来？吃我的喝我的，还要浪费我的经历，耽误我的时间！”

　　中间的一些年，因为我的疏离，她又忙着自己在外面勾搭男人，我们交流的机会很少，连家长会我都没有叫她去参加过，怎么叫？叫去之后，全校上下岂不是都会知道，我有一个在外面卖的妈！

　　我们之间的平静一直维持到我上了中学。

　　可能是因为之前被人排挤，我一向没有什么朋友，反而有了更多的时间专心学习，除了学习，我也找不到其他的事情，这样一来，我的成绩变得很优秀，这也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地方，虽然女人不会因为这个而感到自豪，但我也同样不在乎一个妓。女的看法。

　　我考上重点初中的那一年开始，我们两个之间的矛盾就变得愈演愈烈了。

　　因为重点初中的学杂费明显高于其他中学，女人开始抱怨连连，在她看来，我与其当个没有用的书呆子，倒不如做点什么实际的事情，比如学一门手艺，尽快能够打工赚钱。

　　“我知道你恨我，”她不止一次这么对我说：“从你看我的眼神里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不过我也告诉你，我不在乎，将来我指望不上你来养我的老，我只希望你能快点出去打工赚钱，滚出我的家，别再吃我的花我的！”

　　于是我离开了家，去住校了，每学期女人给我的生活费并不宽裕，我因为成绩优秀，学校照顾了我一个铺位，让我住进了拥挤的8人寝室，我尽量不回家去，除非月底了，要回去讨生活费，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家住在哪里，那一片地方，在当地是家喻户晓的风化区。

　　初一的一年，我都是这么平静的度过，只有我的老师知道我是来自于单亲家庭，却并不知道我的底细，我过的很开心，终于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抬头挺胸的过日子。

　　初一升初二的时候，学校通知开家长会，我不明白，为什么上了初中还要开家长会，而且态度强硬的必须要家长来出席，不像小学时候那么随意，即便我是班里的资优生，也不能例外。如果不是这样，或许我今天的生活会有些不同。

　　但是生活没有如果。

　　没有任何办法的我，回家去告诉女人，要她参加家长会，我抱着一丝幻想，告诉了她我在学校里取得的好成绩，拿到的荣誉，她木然的听完之后，撇撇嘴：“那有个屁用，还不是老娘用钱堆出来的！”

　　虽说如此，她还是去参加了。

　　家长会结束之后，我的平静也结束了，回到寝室没几天，我就明显的感到原本对我热络，因为我成绩好还略显巴结的室友们开始对我闪闪躲躲，态度也非常冷淡。

　　有一天，我压抑着心中的不安，佯装笑脸坐到邻铺的床边去和他说话，他忽然一把推开我，让我冷不防的跌倒在地。

　　“别坐我的床！我不想得脏病！”他皱着眉头，鄙夷的用眼角斜斜的看着摔倒在地的我，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那天，我爆发了，那个室友被我打的很惨，据说送进医院的时候，肋骨断了三根，我几近疯狂的殴打，把其他人吓傻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拦我，打了半天才有一个醒过神来跑去叫来了老师。

　　我挂了处分，也离开了寝室，恢复了走读生活。我的座位被调到了教室后面的角落里，因为没有人愿意理我，没有人愿意和我坐同桌。过去和我坐同桌，总是对我献殷勤的女生，我亲眼看着她用消毒湿巾反反复复的擦了自己的和旁边的桌椅好多遍。

　　班里的女生也和她一样，对我避如蛇蝎，好像我本身就代表了什么。

　　每次看到她们躲躲闪闪的样子，我就在心里冷笑，你们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你们将来会不会和那个女人一样，靠出卖自己的灵肉混饭吃！

　　我重新恢复了孤僻暴戾的模样，在学校，谁也不理，也没有人想理我，除了考试成绩依旧之外，连老师都不爱提问我，所有人都极力的在忽略我。当然，他们也不敢嘲笑我，那个断了三根肋骨的人让他们明白，嘲笑我的危险。在家里，我不和女人说话，她依旧做她的生意，经常有不同的男人出入，我每天回家关起门来做功课，自己看书，把音响开的很大声听英语，不去听他们发出的恶心的声响。

　　初中毕业，我考试了重点高中，原本女人是不同意出学费给我的，碰巧那时候，她遇到了一个麻烦，因为她的年纪大了，肯来找她的男人层次也越来越低，无赖泼皮也逐渐多了起来，就在我和她因为学费的事情争执过没几天，她就遇到了一个不肯付钱还打人的流氓。

　　女人被那个人打的很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全程只是在隔壁房间里漠然的看着小说。

　　“小兔崽子！你老娘都快被人打死了，你是死人嘛？为什么不出来帮忙？”她歇斯底里的叫骂。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你除了让我蒙羞，给过我什么？”我反问她。

　　“我生了你！我给了你命！我养活你到现在！”女人气得跳脚。

　　“我宁愿没有被你生下来，不要这条贱命，不用承受这么多耻辱！”我大声的吼回去，十几年了，我一直过着被歧视，被孤立的日子，每天回到家还要看着各种各样的男人，到我的家里来睡我的妈，相信我，这不是人能够承受的生活，那是地狱！

　　女人面对我的怒吼哑然了，憋了半晌她才唯唯诺诺的说：“要不，你帮我把钱讨回来，然后我给你学费，让你去念重点高中，怎么样？”

　　我受到了诱惑，重点高中离家比较远，我幻想着能够再一次避开流言蜚语，避开鄙夷歧视，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和学习。

　　那天，我孤身一人去找了那个不给钱还打人的流氓。

　　初中毕业那一年，我虽然只有16岁，却已经有180公分的身高，十六七岁的愣头小子打起架来，往往比成年人更多了一分不要命的狠劲儿。

　　俗话说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我就是那个不要命的。我的生命本来就不在任何人的期待之内，我的生活也没有让我感到幸福，唯一的希望和出路就是逃离这里，去一个没人知道我底细的地方生活，为了这一线希望，我什么都豁得出去。

　　那个流氓显然不像我这么无所顾忌，他不过是赖了一个妓女的留宿费，不可能为了这点钱就搭上一条命去。

　　当天晚上，我带着一身青紫淤血回到家，把一叠钱丢在女人面前，那是她的留宿费，外加我从流氓那里要来的补偿金。

　　我希望能够尽量迎合她的心情，这样她就会乐于为我出学费了。

　　女人看着那一叠显然超出她预计的钱，眼睛里闪着光芒，那是兴奋的光芒，她问我是怎么要回来的，我告诉她，我把那个流氓打了个半死。

　　可笑的是，她听了之后，非但没有在意我的伤，反而开心的要命，因为她有一个很会打架的儿子，从此以后，她不用再担心别人敢赖账不给了。

　　那天她破天荒的给我买了一桌子菜，态度特别的亲切慈祥，只是太晚了，我不是那个还对母爱保佑幻想，对她保佑幻想的小男孩了，我只觉得她现实的让我想笑。

　　饭后，我向她要学费，她居然反悔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么能打的一个儿子，还是留在身边对她而言比较安全，放我出去读书，离她远远的，这样对她不利。

　　在谈判失败之后，我掀了桌子，饭菜的残渣扣了她一身一脸，我揪着她的领子告诉她，我可以打的那个流氓给钱，也一样可以这么对付她。

　　我的声音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她听的浑身发抖。

　　第二天，我拿到了我的学费，我终于可以离开家去读书了。

　　到了重点高中，住进了寝室，我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虽然这里学习压力很大，但是远离了家庭的阴霾，我是快乐的。

　　我又变成了那个开朗乐观，英俊帅气的资优生。入学第一周，学校就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没有任何悬念，我是年级第一名。这个时候的我，应验了女人那个野鸡朋友的话，随着年纪的增长，外貌也愈发出众起来，连我自己有时候都怀疑，女人当年到底搭上了怎样的一个男人，才怀上了我。

　　一个长相出众，成绩优秀，举止优雅的男生在高中会是什么样的待遇？相信我不说，每一个人也都清楚。

　　很快，班里最漂亮的女生就开始向我抛出了橄榄枝，我承认，在那个时候，我是一个对异性的诱惑没什么抵抗力的人，试想一下，一个前十六年都被鄙视被排斥的人，忽然变得受青睐了，而且还是漂亮的异性，这对于一个处于青春期的毛头小子，是多么大的诱惑。

　　我没有经得住诱惑，我和那个女生偷偷的来往起来，并且很快的，我们便发生了关系，我发现她并不是第一次，心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家里的那个女人，觉得有些怪怪的，之后，我便有些疏远了她，她很焦急，每天找一切机会缠着我，生怕我甩掉她，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一心想要努力的调整心态，好好的待她。这些事情总是会牵扯精力的，我的成绩开始下滑，老师找我谈话，我并不十分在意，过去我拼命的学习，是因为除了学习我没有任何寄托，可是现在我有了寄托，我已经没有必要非得独占鳌头才行了。

　　有一天中午放学，我刚一走出教学楼就被几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堵住了。

　　是那个之前被我打了一顿的流氓，他找了人来报复我了。

　　寡不敌众是必然的，我被打的很惨，若不是学校的人即使赶来驱赶了流氓，我恐怕会在医院里躺很久。

　　被打之后，我的事情就不胫而走，一直被我死死瞒住的身世也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每个看到我的人，眼神又变成了我以前熟悉的样子，好在我是被寻衅的那一个，学校方面虽然态度也不再像从前一样热情，但至少没有理由把我怎样。

　　然而，老天还是有意想要捉弄我，没隔几天，我突然被叫去了政教处，学校要给我开除学籍的处分。

　　我不明就里，政教处主任叫出了哭哭啼啼的班花，那个自从我被打之后就躲着我的前女友。

　　“他强暴了我。”她是这么对政教处主任说的：“就是他，他说如果我敢对别人说，他就要我好看！”

　　我几乎傻住了，我曾经真的动了心的这个漂亮姑娘，曾经主动为我宽衣解带的这个漂亮姑娘，这个第一次不知道给了谁的漂亮姑娘，她现在站在我面前，指着我，说我侵犯了她！

　　解释是徒劳的，一个是父母双全，身家清白的女孩，一个是父亲不详，母亲是暗娼的野种，换作是你，你会选择相信谁？就算是让我选，我也会选择相信前者吧。

　　就这样，我被开除了，离开前，政教处主任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你年纪还小，考虑到你的前途问题，加上女方不愿意追究，我们会在劝退理由里面写原因是打架闹事的，以后好自为之！”

　　我拿着自己的行李，拿着一张劝退书，带着一身的伤，重新回到了家。

　　到了家我才知道，为什么那些流氓会找到学校去？原来是因为那个女人在外面到处说，她有一个骁勇的儿子，在某某高中念书，如果谁要是敢欺负她，她只要一通电话打过去，她的神勇儿子就会立刻冲回来。

　　就这么着，那个被打的流氓打听出了我的学校，找了一群人去报复了我，继而引发了后来的事情。

　　我愤怒了，对女人大发雷霆，她吓的要死，发誓不敢在外面乱招摇了。

　　正巧当时我接到通知，要我办理身份证。我对女人说，我要改名字，我不能背着一个挂了处分被劝退的名字继续生活，我要趁着这个机会，改一个新名字。

　　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帮我办了相关的手续，在领身份证之前改了户口上的名字，在身份证上面，我终于摆脱了过去的我。

　　那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开始新生活的计划。

　　当时，女人还不知道，她也在计划里，只不过，是要被除掉的那一部分。

　　番外之毕夏（下）

　　顺利的拿到了写着新名字的身份证，我每天夜里睡不着，躺在被子里，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手里朦朦胧胧的卡片，毕夏，多好的名字啊，每一个叫我名字的人，都不得不对我卑躬屈膝！我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尊贵起来了，也愈发的不想重蹈覆辙，继续走从前的老路，过一样的生活。

　　我心里明白，以我的成绩，其他中学未必会介意劝退书上写着的打架那一条，可问题在于，即使我能够重新入学，重新开始，只要女人还在，谁能保证我的秘密不会有一次泄露出去，到时候，我又要从受人欢迎的资优生，瞬间成了婊子的儿子。

　　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我已经反复体会，绝不想再来一次。

　　怎么才能避免噩梦重演呢？

　　谁是造成我这样痛苦的祸根？

　　女人的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没错，就算她！如果不是她自甘堕落的去做那一行，如果不是她不负责任的生下我，如果不是她在做了一个母亲之后却还不知洁身自好，继续在外面做些伤风败俗的事，我也不用这么多年来，跟在她身边，看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嫖客，更不用在外面屡屡遭人耻笑，就算是我已经努力成了他们中最优秀的学生，也无法弥补。

　　想到这里，一个恶毒的念头在我的心里产生，我知道那是可怕的行为，却又忍不住为此而兴奋不已。

　　当夜，我悄悄的爬了起来，翻出家里的存折和存款，我还有高中和大学要念，我还要穿衣吃饭，更重要的是，我只有16岁，我没有办法自己赚钱去养活自己。

　　确定了存折上的数字是足够的，再加上手边的现金，我心里踏实了，收好钱款，拐到厨房去拿了那副平时用来做清洁的胶皮手套。

　　平时广泛的阅读帮助了我，让我有了很多同龄孩子未必有的常识。我先找出冬天的厚棉衣给自己穿上，也不管是不是感到很热，然后戴上胶皮手套，溜进了女人的卧室。

　　她总是睡的好像死猪一样，对周遭的事情浑然不觉，看着她呼呼大睡的样子，我心里的火焰更加炽烈，她毁了我的生活，让我每夜无法安睡，凭什么自己却而已没心没肺的吃得香，睡的实？

　　我爬上床，拿过旁边的一只枕头，看着手中的枕头，心里又是一阵恶心，这只枕头上睡过多少个男人啊？这个肮脏的家，这个肮脏的女人，她不配继续分享我的生活，不配和我共存在世界上了！

　　我用枕头闷住她的脸，整个人骑在她身上压住她。

　　她毕竟只是睡的很深，不会全然不知不觉，现在呼吸变得困难，身体又被人压制住，她已经完全醒了过来，在下面疯狂的挣扎着，几次她的手从棉被里面挣扎出来，胡乱的抓挠我，我很庆幸自己穿了厚厚的棉衣，对她的抓挠毫无知觉，而且更不会留下任何的伤痕让别人去怀疑我。

　　当女人停止挣扎，变得瘫软之后，我也几乎用尽了力气，掀开枕头，看到她青紫狰狞的脸，已经完全没有了原来的模样，活像一个恶鬼。

　　可是有趣的是，我竟然并没有感到害怕，我知道她的狰狞是因为恐惧，而为她制造了这致命恐惧的人，是我，我感到十分畅快。

　　她死了，我的生活再也不用被她的阴影蒙蔽了！

　　我兴奋的七手八脚替她套上外衣外裤，带上头巾，自己也脱去棉衣，换上一身暗色的衣裤，戴上帽子，那时候不是冬天，但是夜里依然很凉，穿成这样并不怪异。

　　我家里有一把小时候玩耍用的小铲子，很小，头和杆加在一起，还没有女人上半身长，我把铲子和家里的菜刀裹在女人的衣服里面，然后把她架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绕在我身前固定好，看起来，她并不像是已经死掉了，加上我穿的很成熟，黑夜里看不清脸，我戴了帽子她围了头巾，乍看，我们就像一对深夜赶路回家的中年夫妇。

　　确定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走动，我骑着车子拉着女人的尸体直奔郊外的荒山。我们住的地方本身就在这个城市的边缘地带，去那座荒山并不用很久，骑车子的话，三十多分钟就可以了。

　　那座山我很熟悉，小时候心情不好，经常会大老远的跑去那里一个人呆着。当年不像现在，很多山都是被个人承包的，用来种植或者其他，那时候很多山就只是荒山，没有什么野兽，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去。山上面有一些没人照管的荒坟，上面长满了野草，甚至有一次我还看到过一头死掉的牛被直接丢弃在那里，那头牛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圆鼓鼓的，似乎还能看见什么，但是身体已经开始腐烂，绿头苍蝇在周围嗡嗡的飞，牛肚子上有个烂洞，白色的蛆虫在那里爬进爬出，周遭充满了腐臭。

　　或许是那头牛给了我太深的印象，也让我知道，那里是个丢弃“废品”的好地方。

　　或许你会惊讶我的胆量，我自己也很惊讶。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胆子很大的孩子，或许是因为我对生活感到了悟希望吧，没有希望就没有留恋，没有留恋就没有顾虑，没有顾虑自然就所向无敌。

　　我不怕那些传说中无形的鬼怪，因为他们并不会让我因为出身而被人嘲笑，并不会落井下石的，因为怕我说漏了她和一个婊子生的儿子有关系而蒙羞就反咬一口说我强暴。

　　这些事，都不是鬼怪做的。

　　所以我更讨厌人。尤其是下贱的狡猾的自私自利的女人。

　　到了山上，我特意背着女人的尸体爬了很远的路，到了山的背面，更加人迹罕至的地方。

　　我把女人的尸体放下，拿出藏在她怀里的刀和铲子，脱去她身上所有的衣服，当她的身体赤条条的呈现在我面前时，我感到十分的恶心，就是这个肮脏的肉体，让我的生活变得如此悲惨。

　　我肢解了她。

　　这个工作对于一个16岁的少年，即使是一个身体发育很早，已经180公分的少年，依然是很辛苦的工作，尤其是我为了安全起见，把她分成了很多很多份，手和小臂不能连在一起，脚和小腿不能连在一起。甚至，我把她的手指也一根一根的分解开，切去了指甲，脚趾头从脚上面切掉。

　　分解完她的尸体，我已经累的几乎虚脱，时间也已经是凌晨快两点，我不能再耽搁，如果到了天光放亮我还没有处理好，我就有危险了。

　　我挖了一个不大但是很深很深的坑，把女人的头扔进去埋了，努力把土踩的很结实。

　　然后我又同样的处理了其他部分，每一块都埋的很深，所有碎块都分散的埋在山的不同地方。

　　处理完这些花了我近两个小时，处理完之后，我筋疲力尽的收拾好女人的衣服，用衣服包好工具，骑车回家。多亏女人在被我分解的时候已经死去多时了，我身上并没有很多血迹，加上黑色的衣服本身就不明显，又有夜色掩护，我顺利到了家，没有引起谁的怀疑，甚至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真是天助我也。

　　到家之后，我把自己的那身衣服，女人的衣服扔进灶膛里亲眼看着烧了个一干二净，把铲子和刀反反复复的洗刷干净放回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处理完这些，我小睡了一下，上午爬起来，到女人生前那些一起拉客的野鸡姐妹们那里去，装作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问她们有没有看到女人，她答应今天带我去联系新学校的，现在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开始的时候，她们都很不在意，因为以前女人也有过出门做“生意”，把我自己丢在家里的时候，她们以为这一次也是如此，所以只是虚伪的安慰我几句，让我稍安勿躁，回家等着。

　　现在回忆起来，我都还很骄傲自己的智商，在16岁的时候就懂得怎样通过人性的一般规律来伪装自己。以我和女人平时的关系，如果我很焦急很担忧的到处去找人，她们立刻就会发现了我的不对劲，相反，我怒气冲冲的找上门，她们反而不会起疑。

　　又过了几天，女人还是音讯全无，她的那几个老姐妹终于有些担心了，问我，我也表示一无所知，并且还在担心自己上学的事情，她们想来想去，不敢去报警，甚至劝阻我，也不让我去。

　　我知道她们是害怕，怕给女人惹麻烦，更怕给自己惹麻烦，万一我报警说出了女人是做什么的，又说出了她的几个老姐妹，那她们就麻烦了。我明白这一点，所以反而极力的坚持要报警。

　　最后她们几个拼命的拦住了我，承诺由她们来找人。

　　又过了几天，她们当然找不到人，渐渐的，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女人在外头有了相好的，怕我是个累赘，所以连夜甩了我何人私奔了。

　　我努力维持着一贯的性格，咒骂愤怒，言语里暗示女人真的有神秘的男人偷偷往来，几个女人没辙了，并且自己都越来越相信她私奔的这个可能。

　　最后，她们想办法联系上了女人的父母，我从未谋面的外祖父母，那老两口不与女人往来已经有快20年了，自从他们发现女人已经堕落到不可救药以后，这对朴实的老人就无法忍受女儿这副模样，索性断了往来。

　　现在因为我同样未曾谋面的两个舅舅都生活富裕，老两口已经被接到了城里头住，在另外一个城市，在谁都联系不上女人之后，所有人都开始相信，以她一贯的作为，这一次一定是甩开我这个拖油瓶远走高飞了。

　　我被带到了外祖父母家里面，两个舅舅在老两口的恳求下，勉强同意资助我念完高中。

　　我并不担心，因为我知道我藏起了女人留下的存款，他们不供我念大学，我也同意有办法。

　　就这样，我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我进了当地的一所普通高中，因为亲戚不愿意多负担重点高中昂贵的学杂费，我没什么好挑剔的，日子变得平静起来，我很享受，在学校里，我像其他所有人一样，表现的无忧无虑，虽然内心里我也有点担心，有时候也会梦见警察突然破门而入，抓我去认罪。

　　我在那个家里的境遇也并不理想，因为那个女人的行为，舅舅舅妈看着我的眼神都很怪异，他们也不许自己的孩子和我交往，好像生怕我会把他们引入歧途，我每次看他们那个戒备的样子，心里总是偷偷冷笑，就他们的孩子那平庸的智商，我还真不屑一顾。

　　外祖父母对我也没有多亲热，一个让他们蒙羞的女儿生下的没父亲的野种，只会一次次的提醒他们，家里有这样的一个伤风败俗的女人。

　　只不过他们年纪大了，毕竟心软，不忍心看我在外面自生自灭罢了。

　　我还算平静的过完了高中生涯，高考的时候，我选择了犯罪学专业，知己知彼我才能更加安全。

　　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摆脱杀死女人的担忧。

　　就这样，我顺利的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考上了J学院，亲戚自然不肯负担我的学费，我动用了女人留下的存款，走进了大学的校门。

　　四年过去后，我发现，我真的爱上了这个专业，我发现，研究人性中的罪恶，让我有一种愉悦，我喜欢那种看透了别人隐藏的秘密，掌握了他们致命弱点的感觉。

　　因为我的成绩很优异，我顺利的考取了本校的硕研，虽然因为学费在涨，物价也在涨，女人留下的钱已经不够支付，但因为我的突出，校方替我争取到了助学贷款，我顺利的继续攻读更高的学位。

　　从那时候开始，我与陆向东相识了，他破天荒的选择了做我的导师，在那之前，他只是我一门必修课的任课教师罢了，我们并没有过太多的交集，但是他从学籍里知道了我被母亲遗弃，和外祖父母一同生活的情况。

　　我心里其实是气愤的，我怀疑他是因为同情我才选择了我，因为他在J学院是那么的高不可攀，并且不肯轻易带研究生。

　　成为陆向东的学生，我一度令许多人羡慕不已，的确，他很聪明，虽然平时言语很少，态度疏离，完全不合群，但是不能否认他的头脑和知识，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拒绝成为他的学生，我觉得，让一个和自己智商不相上下的人做导师，这样才能有更大的进步吧。

　　但是渐渐的，我变得不太确定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陆向东那双冷冷的眼睛似乎能够看透我，看透我内心里的阴暗。正常的学业交流之外，他经常会说一些带有潜在寓意的话，有时候似乎是想要试探我的态度，有时候又似乎是在试图劝道我什么。

　　我讨厌这样的感觉。被人看透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我只想看透他人，不希望有人同样的看透我。

　　但我是一个不服输的人，我不会因为内心里的危机感而选择逃避，所以硕研毕业后，我考取了本校博士，陆向东依然是我的导师。

　　到了这个时候，杀死女人的阴影已经淡去，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知道她早就已经腐烂在了那个荒山上面，即使被人发现，细小的碎骨，也不会引起谁的注意，我几乎可以说是安全的了。有了这样的认知，我开始放松起来，加上外貌的优势和才情，我在J学院里的名气渐渐大了起来，许多女生都对我非常的青睐，大献殷勤，我一面笑盈盈的温柔对待她们，一面又忍不住感到恶心，那些浓妆艳抹的女生，那些长胸露背的女生，那些在我面前拼命讨好，转头却对资质平平的追求者傲慢冷漠的女生，她们只会让我厌恶和痛恨。她们让我想到了那个女人，只不过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妓女，表里如一，那些披着女大学生外皮的女生，比她更加虚伪和肮脏，女人和人过夜，还要收留宿费，这些女孩子，我勾勾手，便欢天喜地的和我出去，便宜的连钱都不要。

　　直到我遇到了她。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以为她是在校的学生，直到在陆向东的办公室又看到，我才知道，原来娃娃脸的她，是新来当老师，名字叫做刘嘉逸。

　　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她是不一样的。

　　因为她的眼睛，眼神纯净。

　　刘嘉逸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不会因为我的优秀和吸引力而对我高看一样，对待我，就像对待其他任何人一样。

　　我知道这么说，或许有些人会觉得我很犯贱，人家不买我的帐，我反而觉得人家好。要知道，嘉逸的平淡不是故作冷漠吸引人注意的伪装，而是她真的不会因为我比其他人更优秀，就对我另眼相看。

　　我想，这样的女孩，内心里应该是干净的。

　　但随后，我得知了她有男朋友的事情，心里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有一个女人，让我感到不厌恶不恶心，反而还很心动，偏偏她竟然是有了男朋友的。

　　也正因为如此，我就更加的被她吸引。嘉逸的男朋友远在美国，她提起那个男人的时候，言语里透着甜蜜，对其他异性更是毫无暧昧。

　　她的洁身自好，让我更加刮目相看。

　　更好的是，后来，她和那个男人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突然没有了往来，这让我非常欣喜，我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尽管我的接近和暗示她要么浑然不觉，要么刻意闪躲，但我明白，她只是需要时间去平复，我就在她身边，等她度过了分手后的过渡期，我就可以对她展开追求了！

　　偏偏这个时候，那个程峰插了进来，嘉逸每天泡在公安局，和程峰出双入对，我感到非常不安，而且从态度上我也看得出来，她很欣赏他。

　　更加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后来我竟然听说了陆向东和嘉逸一起吃相亲饭的事情，没有办法，我只好加快的追求的步法，可是沮丧的是，嘉逸似乎被我吓到了，她几次都回避了我的示好，陆向东也经常从中捣乱，让我恼火不已。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嘉逸的前男友竟然找到学校里来了，事后有人在传嘉逸回国后背着男朋友劈腿的消息，我听了觉得非常刺耳，但是又不愿相信。要不是后来程峰的女朋友王珍珍追到学校里来，恰好嘉逸不在，我可能还没有机会从她嘴里听到事情的真相，原来嘉逸真的勾搭了程峰，并且是在程峰和王珍珍闹分手的节骨眼儿上头！

　　嘉逸在我心中女神一样的形象轰然崩塌，每次看到她，我的心里都充满了挣扎和苦涩。

　　接着就是情人节，她接二连三的收到花束，成了办公室里最出风头的女人，我心里恨恨的。

　　情人节之后，她就真的和程峰公开来往了。

　　陆向东私底下找我谈了一次，暗示我不要再试图不恰大的接近嘉逸，我没有吭声。那段时间我表面平静，和嘉逸也开始保持距离，心里却很纠结难过。

　　凭什么？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动心的女人，为什么老天要这么耍我？

　　有一天，我睡不着觉，夜里去外面胡乱散步，遇到了找我搭讪的乔红，她是个野鸡，和那个女人从前一样，我和她去了她的出租屋，事后她非要给我留一个联系电话，妄图让我做她的常客。我没有拒绝。这是我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和那种女人有关系，没有拒绝留下她的联系方式，是因为我看到她就想到死去已久的那个女人，我心里的恨意就飞速的膨胀。

　　乔红，我希望她能够死在我的手里！

　　回到家里，我思来想去，觉得生活沉闷到让我窒息，唯一让我动心的女人，竟然也是个不择手段的贱货，她欺骗了我的感情，选择了那个一无是处的刑警！

　　我想到了报复。

　　这是一个一举多得的好主意，我可以在那些肮脏的女人身上泄愤，又可以向程峰发出挑衅。

　　乔红是第一个让我想杀人的，但是她对我的信任度还不够，我不能冒险，于是我把目光对准了暗恋我追求我很久，因为被拒绝而恼羞成怒，去勾引学校老师的孙婷。

　　就是她了。

　　我开始筹划一个惊喜，给嘉逸，也给程峰，甚至包括陆向东。

　　犯罪的兴奋感让我夜不能寐，我脑子里不停的计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等我的计划全部成功实施，我要让你们看看，谁才是最强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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