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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呼唤
　　作者：到海边说再见

　　正文

　　Chapter 1 五月

　　我好像又看到了你，跟梦中的如此相似。
　　Chapter1五月
　　五月，胡焕跳槽了，同时搬了一次家。
　　职业没变，只是换了家公司。不过S市贸易圈也就那么大，看来看去也就那么几张老脸，没什么新奇的。倒是换了公寓，生活环境发生了较大的变化。新窝在S市的一个较有年代感的老居民区内。这个居民区交通方便，环境幽雅，虽然没有市区热闹的大商场，但是有两家24小时便利店，生活还是很方便的。住在这里的居民大多是地地道道的老S市人，有因为无力搬迁的小家庭，也有因为念旧而留守的老人们。有温度的生活，是胡焕所乐见的。也是阿miu所乐见的。
　　阿miu是只猫。是胡焕的家人，也是胡焕的朋友。阿miu一年前是公的，现在是“太监”。阿miu很乖，只是在见到小美女猫的时候内心才会出现骚动，但是也只能停留在骚动和幻想上。阿miu骨子里透着一股英雄救美的正气，因为它曾经将自己的食物贡献给两只小美女猫先吃。阿miu就早上一定要喝牛奶，其余时候没有固定的猫粮，是杂食动物。
　　胡焕请了一天假用来搬家。搬来的第一天，安顿好所有的行李后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胡焕抱着阿miu站在自己新公窝的阳台上。他不是有意偷/窥，只是站在这里刚好能够看见对面那户人家的厨房。妻子在炒菜，男人蹲下取了东西又站起来递给妻子，应该是妻子叫丈夫拿什么东西。后来进来一个小女孩扯女人的衣角，男人便把孩子抱出了厨房。走出去前还在妻子耳边说了什么，女人幸福地微笑着。这样的场面，就像那个厨房里面透出的橘黄色灯光，总让人觉得暖暖的。小区里也渐渐热闹起来，下班的回家了，放学的也回家了。一个刚接完小孩回到小区的年轻妈妈一边锁着电瓶车一边扭头喊着自己的小孩不要乱跑。胡焕不禁失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也是如此，总好奇这个纷繁的世界，喜欢瞎蹿，喜欢鼓捣傻瓜机，喜欢与小动物对视，喜欢和不同的人说话也喜欢听不同的人说话。其实现在26岁的他，还是有着和小时候一样的喜好。现在，他喜欢在空暇的时候背着相机带着阿miu瞎走，用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去看这个世界。
　　胡焕收回目光，将视线停留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阳台。他的新邻居。也不算邻居，仅仅阳台相邻而已。因为这种老式的公寓楼，两室虽然就隔了一堵墙，但是却被分在了两个楼道。看着阳台上种的植物和晾晒的衣物胡焕就能判断，是个独居的年轻女子，会生活，而且……身材应该还不错。胡焕出于一个男人的本能YY了一下。不过不是说饱暖才能思**吗，所以胡焕决定先去吃饭。
　　******
　　曾子烟拽着疲惫的身躯下了公交车。她在小区外面的老泥粥铺打包了份皮蛋瘦肉粥就打算回窝。老泥粥铺是S市老字号的名小吃，虽然总店已经迁去热闹的市中心，但是味道最纯正的粥还是只能在小区外面的这间历史最悠久、号称老字号它爷爷的地方才能吃到。曾子烟私人QQ的签名已经改成“五月不减肥，六月徒伤悲”，这就是她连吃一个星期的各种粥的理由。
　　其实曾子烟一点也不胖，她只是被同事叶敏刺激到了。那天叶敏下班的时候将一条牛仔裤丢给了子烟，说：“子烟，这裤子送你了。买来一次都没穿过，现在太大了。哎，别翻了，28！你的号儿！牌子贵着呢。”叶敏最近很火，红人的“赏赐”怎么能拒绝呢？曾子烟在各种偷笑的同事面前忙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来，其实内心恨恨地用那两根裤管把叶敏不知道勒死几次了。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儿，被比较，而且是失败的一方，多丢面子。毫无疑问的，这条裤子躺在衣柜里子烟一次也没有穿过。每每曾子烟面对美食内心纠结的时候，那条被她称为“28之耻”的牛仔裤便成为她坚持的动力。
　　曾子烟在S市电台当一名电台主持人。这是她正式工作的第一年，刚刚接手“交通之声”节目，是给司机们播报路况的，同时也做电话连线。在之前漫长的实习期和试用期，跑腿和整理稿件是她工作的主旋。唯一庆幸的实习期间天气预报是她播的，总算有一个跟“主播”搭得上边的工作所以也不算太坏。但是叶敏不同。叶敏比曾子烟早一年进公司。她年轻，漂亮，在男人们看来，她的娇气和傲慢反而能给她加不少的分。她主持的都市男女情感节目“男左女右”一经播出收听率便节节攀升，连台里最难搞的“红衣教主”也不时夸赞叶敏：声音甜美，随机应变能力强，有自己的风格，悟性高。“红衣教主”是台里负责“调教”曾子烟的老师，真名叫黄鸿一，是台里的元老。她以前主持时人称“小红姐姐”，现在台里的人都喊她红姨，子烟则在背地里偷偷叫她“红衣教主”，因为她是出了名的严苛，在曾子烟看来，简直就是吹毛求疵，仿佛只针对她一个人似的。
　　今天青年路段发生了很严重的交通事故，导致那里的交通瘫痪。直播间里的曾子烟绷紧了她的神经，全力以赴不断被导播接进来的电话，还要想着该用怎样更好的工作状态来取悦“监督”她的老师“红衣教主”。可是，“红衣教主”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任何指示或表示，曾子烟期间几次抬头偷瞟她都是保持抿嘴的表情。等到直播结束，曾子烟摘下耳麦伸懒腰的时候却发现“红衣教主”不见了。曾子烟从不奢望“红衣教主”能夸她或者说鼓励她，但是今天没有挨到她的骂就下班，着实让她不安。
　　曾子烟怀着心事忐忑地走出老泥粥铺，一只猫从她身边窜出了粥铺。她被吓出一个激灵，差点甩掉手中打包好的粥。曾子烟心神还没平复呢，就听到后面一个男声响起：“阿miu，回来。”带有些许宠溺的责备和相信它必然会回去的笃定，那么熟悉的感觉，熟悉到让曾子烟直愣愣地杵在了粥铺的门口。就像那一天，他对着她的背影喊：“烟儿，回来。”那只叫阿miu的猫果然慢吞吞地爬进了粥铺，而当时的她却没有再回头。曾子烟没有选择回头去寻找那个声源。她摇摇头，觉得今天发生的事都离奇地不靠谱。她摆正自己的神态，离开了粥铺。
　　曾子烟想哼首歌让自己快乐一点。但是，她找不到合适的歌儿。
　　开门，关门，脱鞋，放下粥和钥匙，开电脑，放音乐，「bamboodance」从音箱中缓缓流淌出来。曾子烟在舒缓的音乐声中拉了拉自己疲惫的身躯，环顾四周，叹：回家真好。
　　吃完粥，曾子烟施施然起身，打算去看看她的宝贝们。
　　仙人球好像永远是那个样子，刚扦插的三色堇应该还没生根，蔷薇在花架上爬得很欢，君子兰、风信子、天竺葵、桔梗、海棠、月季相处地很好。前几天曾子烟从楼下王伯家拿了一个废弃的大盆，小时候子烟的妈妈用这样的盆给她洗澡，现在曾子烟却拿它用来种向日葵。向日葵已经开始抽芽了，长势喜人，曾子烟满意地眯起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一大盆向日葵欣欣向荣的样子似的。在所有精致的花盆中，紫红色的大盆显得不那么和谐。曾子烟蹲下身去，给大盆挪了个位置，又从花架下拿出几个空的花盆，完成了薰衣草、满天星和薄荷的播种。
　　不大不小的阳台被子烟布置地生机勃勃又没有显得很拥挤，用吴雨霏的话说就是：这TM真是一门艺术啊！也不知道吴雨霏这个火爆姑娘儿，现在在哪儿潇洒呢。曾子烟在线上给吴雨霏发了个抖动窗口，那厮果然破口大骂：“丫抖毛，手欠活不耐烦啦，姐游戏要是出了岔子不得扭断你脖子！”曾子烟学着她的口气回复道：“丫你游戏就别在线，在线就设置一下拒绝抖动呗。我就手欠怎么着了～”吴雨霏对子烟的耍赖很无语：“一边儿玩去，姐忙呢。”哎，看来杨天杰的魅力不够啊，竟然输给了游戏。
　　放弃调戏吴雨霏，转战淘宝，却惊喜地发现有人下单。
　　曾子烟在网上开了个小店，在她工作之余打理。贩卖花卉种子，花盆，还有栽培需要用到的化肥铲子等辅料和工具。当然，她也上传了她种的“成品”的照片，标价9999。她的初衷只是做展示，但若真有人想要，只要她觉得对方的理由够可爱，是可考虑卖的，或者送，甚至可以送货上门。当然，前提是要同城。曾子烟受不了盆栽在到达新主人前被快递投递员抛来抛去，颠沛流离地辗转几个城市。她觉得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应该是由双手捧着交付的。
　　她所贩卖的都是源自于小区外的一个花鸟市场。里面的商贩很多都是小区里的住户，也与曾子烟熟识。他们不知道曾子烟在开网店，只知道这个喜欢种花的小姑娘时不时地过来照顾他们的生意，他们也会给曾子烟最大诚意的优惠。曾子烟的家在这个小区很好认，因为被打理地很美，抬头就可以发现。曾子烟决定趁市场关门之前去把客人下的单子里的东西买齐，她抓了手包，随意地穿上人字拖，关门。脚丫告诉她，五月了，人字拖应该可以上架了。
　　薰衣草，矮牵牛，大丽花，还有一个小花铲和卡通水壶，应该是个可爱的女生，再送她一个卡通胶带吧，曾子烟边想边往回走。在小区门口，一只猫闯入了曾子烟的视线。是粥铺门口碰到的那只，曾子烟在脑子里把馨园小区所有家猫野猫的脸孔搜索了一遍之后，得出结论：此猫乃新来的。它的主人呢？曾子烟突然想起粥铺里的男声，心中浮上一阵莫名的紧张。四下看看，并没有看见生面孔，才缓缓地吐了口气。哎，看来这是猫咪的单独冒险，被曾子烟给碰上了。阿miu盯着曾子烟手里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条刚购得的金鱼，这是曾子烟打算放在玄关处水培绿萝的玻璃缸里的。曾子烟挑衅地将塑料袋在阿miu眼前晃晃，丢下一个“有本事来抢”的眼神，转身蹦蹦跳跳地走向自己小窝所在的楼道。突然，她恶作剧似的转身。阿miu被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明显地缩了一下，刚想跟上去而迈出的前爪被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眼神里全是不确定的恐惧。曾子烟忍不住“扑哧”地笑出了声，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
　　不远处的小区门口，一个男人定定地望着楼道口的猫和女人，神色复杂。

　　Chapter 2 转瞬成风

　　“烟儿，我回来了！”年轻的男子放下肩上沉重的登山包，张开了双臂。对面的女孩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鸟儿似的飞扑在他怀里，而是盯着挂在他胸前的相机。男子取下相机，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她，像猫儿一样蹭了蹭她的颈窝，熟悉的味道让他这半个月的疲惫全消：“想死你了。”
　　女孩用手臂轻轻推开了他，质问道：“不是说昨天到的么？昨晚去哪儿了？”
　　“这不刚回来么，一大帮人去庆祝了下。哎，烟儿我跟你说，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磅礴的日出！太壮观了”他开始激动地摆弄他的相机，“我用这片子参加了个比赛，你就等着我拿奖吧。看……诶，干嘛！”
　　女子按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说：“昨天你生日。”
　　男子愣了一下，拍了下脑门说：“嗨，多大点事儿呀。生日年年都有，以后咱们年年一起过。走，去吃好吃的，就当过生日。”
　　女子甩开了他的手，摇着头倒退了好几步：“是啊，多大点事儿啊！我在家里等了你一晚上，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但我希望你进来那一刹那能看见蛋糕上温暖的烛光，所以蜡烛烧完了我拔掉再插上新的，直到蛋糕被插得千疮百孔你还是没有回来！连句话都没有！”声音哽咽在喉，她蹲下来抱住自己，压抑地哭泣。有人说，这是自我保护的姿势。
　　男子将女孩儿拉至自己怀抱：“烟儿，11月的黄山有最美的日出。我不能错过！我一直认为你是最懂我的那一个。”
　　女孩双手抵着男子的胸膛，静默了一会儿，说：“你是风。一会儿到海南看海，一会儿到甘肃看沙漠，现在又到黄山看日出。你不能错过的东西太多太多，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会因为你不想错过的东西而错过了我？！你这阵风什么时候，能只绕在我的周围？！我懂你，但是我从未觉得你懂过我。”说完，她挣开了他。
　　“烟儿，回来。”年轻的男子唤道。
　　“你知不知道每一次转身都很累，而转身之后更累。”女孩用浓浓的鼻音说着，却始终没有回头，决绝地离开了。
　　男子没有追，心中开始有一点不耐烦。这个别扭的女人，又说要离开了。这次会是多久呢？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这次好像比以往都严重的样子，可能一个月吧，好吧，就赌一个月。赌中了，一个月后的圣诞节就给她个惊喜。想到这里，男子觉得事情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男子回到他们的住处，昨晚的蜡烛已经燃尽，蛋糕也的确被蜡烛插地太丑了。他许了个愿，希望能快点找到工作，毕业后稳定下来娶一个叫曾子烟的丫头回家。他拔掉了蛋糕上面的蜡烛，划了一块蛋糕吃下，并祝自己23岁生日快乐。他发现边上有一套崭新的西服，看样子不便宜吧，不知道这丫头哪里来这么多钱。他并没有多想，反正屋子里曾子烟的东西还都在，倒是接下来一个月漫长的自由该怎么挥霍是个问题。在找阿克玩还是找工作两个选项中，胡焕还是选择了找工作。他穿上子烟送的正装，倒还真的人模人样起来，面了几家企业，胡焕心也平，顺利地拿到了一家公司的offer。他忍不住打电话给曾子烟，却是曾子烟的闺蜜吴雨霏接的。她说：子烟终于舍得离了你嫁人了。你也算没白念大学，毕业那天失恋，圆满了。
　　这是他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曾子烟除了他还能嫁给谁？刚上班的他直接翘班去了曾子烟的家，碰到一个自称孙太太的女人告诉他：抽空赏光我们婚宴。
　　3年后，这个孙太太，就站在他的视野所及，和他的猫一起。胡焕掏出刚买的烟，点上，却被吸进的一大口悲伤呛到了。他慌忙背过身去咳嗽，阿miu闻声跑到他身边。然后他听到拖鞋啪啪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曾子烟把金鱼放进玻璃缸的瞬间，金鱼的欢腾感染了一向沉默的绿萝，荡漾不止。她给金鱼投放了今天的饲料量，随手拉开玄关鞋柜的抽屉将饲料包放进去，不料手却碰到了一个盒子。这是一个领带礼盒，一个子烟仅凭触觉就能辨识的盒子。这里躺着一根未送出去的领带，也躺着子烟悲伤的过往。
　　那个曾说会娶她进门的男子，现在应该已经成了别人的某某。也许，他还有了一个和泡泡一样可爱的女儿，每天饭后到楼下的公园散步荡秋千，不远处有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一切幸福而美好。
　　她不愿再去想，走进浴室，花洒的水灼伤她的皮肤也不自知。粥铺熟悉的男声，小区门口熟悉的背影，就连那咳嗽弯腰的幅度都那么熟悉，曾子烟像走进了无数次惊醒她的梦境，那个男人，那么近，又那么远。热水和热泪厮混在一起，蒸发出无止尽的鼻酸。上一次蹲下来抱住自己哭是什么时候？也与他有关，在还与他有关的时候，而现在，只剩回忆与他有关了。
　　他从来没有主动求和过，都是曾子烟在一场场冷战中举白旗。曾子烟就为自己心狠了一次，没想到他依旧如此无谓，等着她的委曲求全。也许吴雨霏说的没错，是曾子烟的温暖滋养了一个男人无耻的优越感，这叫自作自受。
　　播音系的学生实习早，曾子烟早就在S市的电台实习。不是本市人没有背景，只能辗转在各个小频道，除了打杂就是忙着为各种保健品和医院做托。按照导播的意思，曾子烟要与电台连线，扮演各种患者咨询名为健康访谈实为广告的节目，而且不同的产品要用不同的声音。实习期间，曾子烟“患过”乙肝、有口臭、贫血、肥胖、得过灰指甲、长得满脸雀斑、少白头、睡觉会打呼噜说梦话磨牙、O形腿、打过胎、是有严重烟瘾的花季少女，是夫妻生活不和谐的妇女，是长不高发育早的16岁烦恼少女、是驼背近视的自卑女大学生……一切的一切都让曾子烟觉得作呕，只有那少得可怜的实习薪金让曾子烟略感欣慰。学长学姐说，那是必须的，电台不靠这些“专家教授”和“保证疗效”的保健品怎么生存？曾子烟擅长声音模仿，没想到堂堂C大配音社社长要沦落到扮演各个年龄段的病患。
　　人也许都有“贱”的惯性，在曾子烟去家乡所在的W市电台实习的时候总是举着电话对吴雨霏喊：好久没得乙肝了，不习惯啊不习惯。
　　其实不习惯的还有身边少了一个人的陪伴。在W市总会想起他，想他有没有穿上她实习之余努力配音赚钱买的西服，想他会不会也想着她，想他会不会记起她的好，哪怕一点点。若他飞奔直她跟前，告诉她：子烟，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或者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也可以，她就会幸福地点头，会亲手给他系上来不及送给他的领带，打出一个“男人的酒窝”。
　　她没能盼来关于他的一点点消息，却等来了一个母亲口中所谓天大的“好消息”：孙孝行要从荷兰回来了。
　　孙妈早早先回到W市，说是给孙家觅儿媳妇。
　　曾子烟知道孙孝行。同年同月同日同家医院同个产房生，住同一条街，父母曾在同一家单位上班，只是孙爸是上级领导而曾爸是下属而已。孙孝行还曾奶声奶气地说他们俩要同年同月同日结婚。而那时的曾子烟最讨厌看见孙孝行了，因为她的每一次丢脸都与孙孝行脱离不了干系。那时候孙家装修，安了明亮高档的大理石，孙孝行请曾子烟去他们家玩。曾子烟兴冲冲地去了，脱了鞋子，小脚丫子踩在大理石上真的是很凉很舒服耶，曾子烟欢快地在大理石地板上转圈圈，却不想一脚滑倒在地，孙孝行发现了她露在袜子破洞外的脚趾。虽然难堪，但子烟还是理直气壮地说那是为了凉快故意剪的洞。后来，孙妈跟曾子烟妈妈抱怨孙孝行把袜子都给剪了，说是子烟教的这样凉快。说着，不时还用眼睛余光瞟向曾子烟。孙妈虽然用的无恶意的语气，只是描述小孩子之间有趣的童真，但是还是弄的曾子烟妈妈脸一阵红一阵白，事后曾子烟自然免不了一顿臭骂。后来他们举家去荷兰的冬天，曾子烟随父母去机场送行。曾子烟感冒了，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但还是止不住地流涕。提醒登机的女声响起，孙孝行却大喊：曾子烟你再不把鼻涕擦掉我就不回来了！偌大的候机厅，清脆悦耳的童声让悲伤的陌生乘客和送行的人都笑了，而曾子烟觉得丢脸极了，大声哭起来，鼻涕流得更凶猛了。曾子烟妈妈忙抱起曾子烟擦干净她的小脸。
　　曾子烟把鼻涕擦干净了，所以孙孝行要回来了。

　　Chapter 3 谁偷走谁的光年

　　孙妈是个极度迷信的人，当时听信了一算命先生的话就全家奔去了荷兰，不过发展地到还真算可以，至少国外的钱的确比人民币值钱一点。现在说要回来，也是遵从了“命”的旨意。且最近孙爸在股市极不得意，荷兰的店盘不出去，算命的说家里长子结婚才能转运，而且必须娶中国人，最好是他本人认定的。所以现在孙孝行和孙爸还留在荷兰，孙妈早早就回国找那个能让孙家转运的儿媳妇。孙孝行认定的中国媳妇，也只有曾子烟了。
　　当曾妈欢喜地告诉曾子烟这个消息的时候，曾子烟并不以为然。孙家虽是有钱的华侨佬，但关于婚姻，子烟觉得最重要的是爱情而不是金钱。再说，孙孝行现在变成什么样了都不知道，三岁前的记忆里孙孝行也不讨子烟喜欢，孙孝行作为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成年人，对待婚姻肯定不会如此儿戏。更更重要的是，她还在盼望一个人。
　　本来曾子烟只是像以往的每一次大吵一样在吵架之后回W市冷静，没想到在家冷静了个把星期之后胡焕一点动静都没有，家里给曾子烟联系了W市的电台实习。在W市的电台实习顺风顺水，孙妈功不可没。孙妈拍着子烟的手说，嫁到我们孙家之后不去工作也可以的。这让曾子烟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原来两家都已经开始筹备了。但是准新郎还没有露面，她这位准新娘也后知后觉。于是，她跑到S市找到吴雨霏。
　　“我可不敢私自收留落跑新娘！”正着手准备去香港攻读新闻硕士的吴雨霏皱着眉头说。
　　“我连新郎都没见过！”曾子烟叹气道，不过她的确被两家人的阵势给吓到了。
　　“不是说青梅竹马吗？”吴雨霏开了一听可乐喝起来，也递了一罐给子烟。
　　“三岁前的青梅竹马！我只记得新郎还尿床时候的样子！”曾子烟不喝可乐，径自从冰箱里倒了杯果汁。
　　“噗……！”吴雨霏很没形象地喷了。
　　“霏霏，你说我怎么能嫁给别人呢？”
　　“还想着胡焕那小子呢？”
　　“不然呢。”曾子烟双手托腮：“你和杨天杰怎样了。他知道你要去香港吗？”
　　“子烟你知道的，我不相信爱情。”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子烟：“本来我真的不想说，但看着你纯情的样子我就想抽你。这一个月还没到呢，胡焕找工作找女朋友一样都不落下，还都给找到了。嘿，你别瞪我。我带你去看，死心之后是回去结婚还是继续逃婚我无所谓。不过反正都是找一个人过一辈子，找互相不在乎的比你单方面在乎做个小怨妇的强多了。”
　　然后，曾子烟就看到了胡焕和某女双入双出。
　　“至少，他还穿着我送的西服……”子烟还在挣扎。
　　“可是他身边站着另一个女人。顾忆雨，你应该不陌生。你不在的空档期，刚好有个备胎可以用，胡焕何乐而不为？”
　　曾子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在手心也不觉痛。因为，现在什么痛也比不上心痛。她伸手去拭脸颊上的泪水，但是泪水还是源源不断地滚落。这次吴雨霏没有大骂曾子烟承包了市里最大的自来水厂，而是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并不是非我不可，那我何必非他不可。他一个月不到可以找到新女朋友，我也可以一个月内嫁人！”
　　吴雨霏不确定曾子烟这句话里赌气的成分有多少。尽管她一直很鄙视曾子烟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样，现在曾子烟终于打算放弃这个男人了，也算遂了她被曾子烟笑骂多次的“不安好心”的心愿，但是看着曾子烟难过的样子还是蓦地后悔让子烟看到真相。
　　********
　　胡焕无法忍受自己还在想着曾子烟这件事。
　　不就是被甩了吗，不就是失恋吗，不就是女朋友跟了一有钱华侨佬吗？不就毕业那天你失恋她结婚吗？你胡焕不过是这世界上那么多的倒霉蛋之一而已，你接下来别老低贱地去玩想念那玩意儿，你要活的比其他倒霉蛋更好，做倒霉蛋中的极品。阿克的话在胡焕刚毕业那会儿很管用，热血青年何必被一小姑娘牵绊。
　　但是，离去的人、想念、咳嗽是一样的，都是我们无法掌控的。胡焕开始抽烟，在他们租来的小屋。曾子烟以前不允许胡焕在家里抽烟，那样会使房间乌烟瘴气的。现在空荡的房间里胡焕明目张胆地抽烟，然后大声咳嗽，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来掐掉他手中的烟，递给他一杯水，然后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叉着腰背着光皱着眉训斥他。逆着光怎么会看得见她皱眉？呵，她每种情绪，每个表情，胡焕的脑海和相机的镜头都详细记录着。
　　圣托里尼岛曾无数次出现在胡焕的梦境里。这是他们的梦想，像梦里出现了梦一样玄幻。阳光、蓝天、碧海、还有依山而建的白房子。骑着驴在港口和村落间游荡、坐船去火山岛闲转、在爱琴海边吃烤肉、在伊亚看号称世界上最美丽落日……胡焕低头，却发现攥紧的右手里并没有曾子烟微凉细软的小手。每次从梦境中惊醒，胡焕都会点一支烟。缭绕的烟雾勾勒出曾子烟的形状，笑着的曾子烟，思考着的曾子烟，赌气的曾子烟，哭泣的曾子烟，然后胡焕盯着一片黑暗出神。
　　“圣托里尼岛？”
　　“嗯，你要当我的专属摄影师，我要在最美的地方留下我最美的样子。”
　　“我百度下……额，有火山，你不怕？”
　　“那我们一起消失吧。”
　　胡焕宁愿两人一起消失，也比起曾子烟从他生命中消失地强。胡焕搬离了租在学校附近的房子，搬到公司附近，他把曾子烟的东西打包成一个箱子，一起搬迁。上班的第一天，胡焕就发现顾忆雨和他被同一家公司录取了。
　　胡焕知道顾忆雨喜欢他，户外、摄影几个胡焕在的俱乐部里顾忆雨都是会员，每次有胡焕的活动都会有顾忆雨。而曾子烟是个不喜热闹的女孩子，也经不起登山、潜水此类体力活的折腾。不过说来也奇怪，那时候曾子烟一点也不担心胡焕会离了她去和顾忆雨在一起，每次都还会嘱咐胡焕别又太伤人家小姑娘的心了，胡焕则会大呼曾烟没良心。
　　“没良心的走了，有良心的你不要。”那年圣诞节，顾忆雨喝着闷酒看着同样喝着闷酒却一语不发的胡焕。
　　“我现在每天都会梦见她。”胡焕饮尽杯中的最后一滴酒，起身欲离开，却带起脚下一片叮叮当当。顾忆雨忙扶住他，他却大声地笑出来：“梦地次数多了，我会举着菜刀站在镜子面前，警告自己不能再想起她，却不知道要砍向谁。”
　　顾忆雨抱住他，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拒绝顾忆雨的拥抱，还轻轻回抱了她：“顾忆雨，圣诞快乐！”
　　“胡焕，圣诞快乐！”顾忆雨说着，眼泪却不自觉流下来。圣诞节彼此的祝福并不能温暖两个伤心的人。她知道胡焕现在身上揣着一条手链，还是顾忆雨帮着胡焕挑的，用他摄影得到的奖金买的。顾忆雨清楚地知道这条手链的归属，也清楚地知道胡焕无法忘记曾子烟，如同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放弃胡焕一样。
　　阿miu在胡焕脚边蹭着，唤着。胡焕知道它饿了，便抱起它回家。前段时间沃尔玛宠物用品促销购得的猫粮还剩一包烤肉味的，阿miu应该会喜欢。
　　阿miu是胡焕三年前的圣诞节捡到的。
　　那天胡焕告别顾忆雨后一个人摇晃着被酒精作祟的身子来到曾子烟的校园。这是一个大学城，他的校区离子烟的不远。胡焕来到图书馆前的小路，摇头晃脑数着一路的电线杆，终于数到了第五根，然后他努力地把自己的身体挪到那种根电线杆前，上面早已被出售二手教材和招聘外卖员的广告贴满。
　　胡焕和曾子烟的相遇就源于这跟神奇的电线杆。
　　曾子烟所在的C校有一座新建的图书馆，胡焕每个周六都会跨校区去搜书，大部分是关于摄影的。因为没有图书卡，虽每次都能跟着C校的同学混进图书馆，却无法将书借出来。那天胡焕在图书馆前的小路上幸运地捡到了一张C校的图书卡，贴着曾子烟的照片印着曾子烟的名字。规规矩矩的单寸照上一双清亮的眼睛和淡淡的笑容与胡焕印象中浓妆艳抹的艺术类学校C大女生相距甚远。胡焕在好感之余竟有了一丝好奇。图书馆里热门的书每次去都没有，这次好不容易碰上一本，胡焕挣扎再三还是用了那张图书卡把书借了出来。刷卡的时候，负责借书的大妈应该以为他是拿着女朋友的卡借书也没说什么，但就是那句“毛衣编织入门抓紧时间还”回荡在空旷的图书馆大厅让他这个大老爷们很是尴尬。他把那张图书卡贴在了第五根电线杆上，等着失主认领。还附了一张纸，意在告诉失主《毛衣编织入门》可以还了，若要感谢可以拨打137XXXXXXXX。没事也可以拨打137XXXXXXXX。还有：不用谢，再见。——好心的胡焕留。没想到一个星期不到，借来的书还没看一半，胡焕就接到了投诉电话：“快把书还了，我要借五本全套的诗集！”后来人们说胡焕经常借曾子烟的图书卡借书，再后来人们说胡焕不借书也要天天跨校区见曾子烟，再后来人们说他们在一起了，再后来啊，人们说他们分手了。普通地如同每一段没走到最后的校园恋情。
　　然后胡焕摇摇晃晃走到了子烟的公寓楼下。那是下着雪的圣诞夜，特别的浪漫。他们同是W市人，W市在南方，鲜有下雪天，如果曾子烟在的话，她肯定会兴奋地尖叫着跳起来吧？公寓门口有捧花、带着礼物候在楼下的男孩们，有精心打扮幸福含羞的女孩儿们，当然也有相互拥抱和亲吻的恋人们。胡焕倚靠在树上，他知道曾子烟已经不在里面了。就在他掏出那条手链暗自神伤的时候，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野猫对着胡焕呜咽。它看起来也是那么孤单，像极了此刻的胡焕。胡焕抱起它，抱到温暖的小屋，喂它喝牛奶，给它取名阿miu。
　　Miu，谬，错误的意思。
　　呵，可能从一开始就没对过。胡焕抱着饱食的阿miu坐在新家阳台上，高楼耸立的城市看不见日落，只能看见夕阳的余晖。从对粥铺门口的背影的迟疑到对楼道口逗阿miu的女人的肯定，他又再一次遇见了曾子烟。
　　房间里的电脑放着歌，屏幕上是不久前收到的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曾子烟，邮件名为《宝贝》。没有只言片语，只有几张小女孩的照片。乖巧的，大喊的，惊讶的，坐着的，爬行的，踉跄学步的，还有成功站立的……她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幸福了吧。还好，她是幸福的。

　　Chapter 4 新生活

　　人总是喜欢对一些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作无谓的抗争，比如起床，再比如上班。又是一天上班时，曾子烟又一如既往地在醒与不醒的抗争中投降了。
　　坐公交车上班，曾子烟提前了一个站下车，因为少年宫站有一个S通快递，曾子烟得把昨天的包裹发出去。寄完包裹，曾子烟打算步行去广电中心。一站的距离，足够让她欣赏这座城市最美的早晨。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的枝头又冒了些新芽，毛茸茸的叶面透露着生命的气息，曾子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吐出，瞌睡虫随着眼睑的抬起消失地彻底，但是一张大大的笑脸映入了子烟的眼帘，着实把她吓地不轻。
　　“HI，好女人曾小烟！”
　　曾子烟无奈地惯性眼白上翻。眼前这位年轻男子名叫米特，人称米帅，28岁，系子烟所在电台台长米应龙之子，S市广告传媒界的新贵。不光别人说他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年轻有为，就连他自个儿也时常这么说，所以曾子烟觉得这人骚包的不行。米特坐在他的宝马车里，车速降到子烟步行的速度，跟着她亦步亦趋。
　　曾子烟自顾自地走着，但是欣赏美景的兴致已经减了一大半。《爱情公寓》里有一个“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好男人”的曾小贤，所以米特总是不三不四地叫她好女人曾小烟。有逻辑关系吗？米特说有。这，就是米特的强盗逻辑。
　　“上来，载你一程。”米帅又在骚包他的宝马了。曾子烟可不想被电台里花痴米帅的单身小姑娘们仇视，特别是叶敏，她可是花痴米特的小姑娘们虽咬牙切齿但不得不承认的极有可能的未来的“米嫂”。
　　“嘿嘿，米帅啊，电台就在前边了，不劳驾您老人家了。还有，我叫曾子烟。”曾子烟说完加快了步子。米特从后面看子烟一荡一荡的马尾，仿佛此刻她的发梢挠在他的心上，痒痒的。
　　“嘿，嘿，子烟子烟。”刚到办公室不久，同事小V就神秘兮兮地招呼曾子烟过去说悄悄话。
　　“唔？”曾子烟顺从地将耳朵靠近小V的嘴巴，眼睛却还看着手中的稿子。
　　小V真名叫魏丽，是台里的娱记，也客串DJ。因为其名字乍听特别像“威力”，照魏丽的话说，这实在是不符合她这一新世纪经济独立思想独立兼具淑女气质的娱记的形象。“小V”，婉约又洋气，连台长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喊“小魏小魏”也像小V，所以魏丽很满意自己这个“花名”。曾子烟也喜欢叫她小V，因为这样显得亲切而没距离。虽然子烟对小V自称淑女这一点不敢苟同，但是绝对赞同小V是个出色的娱记，她永远是那么敬业，因为她八卦的触角无时无刻不由内而外延伸到各个角落。
　　“子烟你听说了没，米帅要和我们电台合作，在S市举行一场全城单身男女相亲派对！”
　　“哦。”曾子烟心不在焉地应着，心里却想着手里的稿子，主要内容倒是都涵盖了，但是这个开场白要不要再修修？
　　“关键是关键是关键是，米帅也要参加！”小V在曾子烟耳边强调了N个“关键是”，使她条件反射地挪开了她的耳朵，但眼睛还是看着稿子：算了吧，就这样的开场白吧。
　　“哎，你在听吗？我说你这个剩女怎么都不激动呢？米帅耶！”小V开始不满子烟明目张胆地无视她。
　　“唔，跟我们电台合作，哪方面合作啊？”曾子烟拿笔划掉了A4稿上的一句话，改成什么呢？她咬住了笔头，微微皱眉。
　　“嘿嘿，你倒是有在听。这次相亲大会我们电台主要负责宣传和现场的主持工作。”
　　“主持？干嘛不找电视台的？”曾子烟蹙着眉在稿子上涂涂写写。
　　“这不是台长父子兵的意思嘛，要让广大听众了解真实的广播电台主播。也算咱们电台的一个听友见面会吧。”
　　“见面会？见全部？”曾子烟停下手中的笔，惊讶地看着小V。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别从面无表情一下子换到这么吓人的表情好不好？我的小心肝哟。”小V被曾子烟的表情反差吓了一跳，不断拍着胸脯给自己压惊，“反正听说台里的都得去。今天龙台肯定会开会啦，米帅也在。不过他开会的风格是宣布多于商量，这你不是不知道。我倒是求之不得呢，米帅耶，嘿嘿。算台里难得为我们这些单身女性谋福利啊！28号，金茂广场。你懂的。嘿嘿。”说完小V满怀着憧憬飘采访去了。
　　不得不承认小V的八卦功力，龙台果然开会宣布台里要和米特的流星广告传媒合作举办相亲派对。龙台分布了各部门负责的工作后，手指敲着桌子问有谁希望担任主持工作。会议室陷入了一阵沉默，龙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用手摸着下巴扫视着会议室里的人。开会的时候曾子烟会玩着笔，或者在纸上涂鸦；而这种时候曾子烟不敢在台面上走神，只好在桌子下玩自己的手指。
　　“龙台，让我试试吧。”说话的是叶敏。
　　曾子烟做了所有在场的人都会做的动作：抬头看向叶敏。只是，抬头的瞬间曾子烟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掠过她。
　　“大家有什么问题吗？”龙台征询大家的意见。
　　又是一阵沉默。曾子烟最讨厌开会了。
　　“我同意。”米特带头表态。
　　合作方都同意了，接下来的人便纷纷表示没有异议。
　　“毕竟是相亲派对，仅仅一个单身的女孩子主持单薄了点。让土豆带着叶敏点吧。”黄鸿一最后用似叹气的声音建议道。
　　“也好，土豆有过外场经验。”龙台最后宣布现场派对的主持工作由单身的叶敏和另一已婚男主播土豆共同担纲。
　　散会后，曾子烟已经预感到不妙了，果然小V气势汹汹地冲她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在会上瞪曾子烟时一样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毛遂自荐一下会死啊！
　　曾子烟马上跑进厕所，不想却撞上“红衣教主”。
　　“怎么不去试试啊，毕竟这种机会真的不多。”盥洗台边“红衣教主”边洗手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呵呵呵，我才刚开始做主播呢，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不能给红姨丢脸。”曾子烟心想我是多被你挑剔啊，竟然还叫我去主持。
　　“红衣教主”好似被她的话噎到，竟讲不出话来。最后只无奈地望了曾子烟一眼离开。
　　下班后的曾子烟站在电台门口的公交站牌等公交，看到米特和叶敏从里面谈笑着走出来。还真是挺般配的，曾子烟想。不过就在她想米特怎么能一天都待在电台不管自己公司呢，米特就抬头对上她正在思索的表情。米特才刚想张嘴，“公交进站，请注意安全”的声音就把曾子烟的头拉转，然后她就一心一意上车了。刷卡，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曾子烟从车窗里看见叶敏上了米特的车。看他体贴女士上车的样子，没想到这骚包的米特还是挺绅士的。哎，还没了解台里对婚假的规定呢，还有，他们结婚我得包多少红包呀……曾子烟把脑袋靠在车窗上，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米特看见公交启动的时候，曾子烟耷拉在窗户上的小脑袋由于惯性无力地向后挪了一下，然后看着那个小点消失在自己视野。
　　回到馨园小区，站在老泥粥铺里的曾子烟很很无奈地发现他们家的粥她已经吃遍了，而且有些已经吃了不止一遍了，所以她狠心给自己叫了一份饺子。老泥粥铺虽然主营各类粥，但是餐馆也会为了适应消费需求而调整自己的菜单。像一些咖啡馆都可以点中餐了，粥铺就不能出点饺子馄饨了？不过庆幸的是，老泥粥铺没有因为有卖饺子馄饨而失了原先的特色。黄鸿一曾教育曾子烟所在的那批实习生，不要想着一味地模仿或者迎合而改变了自己的风格和特色。当时曾子烟举了餐饮的例子，还得到了她的赞许。嘿，原来并不是没有被“红衣教主”夸过呀！曾子烟想到这里就咧开嘴笑了，吓得正想把打包好的饺子给曾子烟的小美女汗毛都竖起来了，哆哆嗦嗦地把饺子塞到子烟手里就一溜烟跑到厨房了。曾子烟摸摸鼻子，耸耸肩走了出来，又看见了那只猫，阿miu。
　　曾子烟发现阿miu老是出现在她的视线，但是每次都看不见它的主人。尽管是惊鸿一瞥还只瞥见他的背影，曾子烟就觉得阿miu的主人身上有太多胡焕的影子。但他不会是胡焕，她太了解胡焕。胡焕曾对曾子烟说过“你怎么像只猫一样粘人又别扭呢”，胡焕留不住曾子烟，怎么可能会喜欢一只猫留在自己身边。子烟想，阿miu的主人，应该有着一颗细腻的心，而不是胡焕游戏人生的生活态度吧。她蹲下来，阿miu因上次的“人猫交锋”而紧张，全身处于戒备状态，警戒地看着她，但没有后退。曾子烟先安静地跟它对视好一会儿，再微笑地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阿miu的脖子，没想到阿miu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放松下来，还很受用地“喵呜”了一声。曾子烟对阿miu的表现非常满意，还勾勾手指示意它跟她走。也许是曾子烟的手指被施了魔法，又或许是饺子的确很香，阿miu顺从地跟着曾子烟走了。

　　Chapter 5 相似却又不相同的时光

　　胡焕乐于见得阿miu亲近曾子烟，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制造他与曾子烟的“再次相遇”。但是他没有，或者说，他不敢。如果再次相遇，该用怎样惊讶的表情？为了惊讶而惊讶的表情肯定显得很假，胡焕没有接触过表演，这对他来说很难。还有，如果再次相遇，说些什么好呢。“你好吗？”——俗套。“你老公对你好吗？”——这么问肯定会伤到自己。“宝宝照片我看到了。”——这不废话嘛，她发邮件就是给你看的呀。“这猫叫阿miu，跟你一样粘人又别扭。”——这样就明着告诉她这三年来无时无刻不想念着她，气势一下子就低了。胡焕小心翼翼地关注着曾子烟，却总能在曾子烟发现他之前很好地躲起来。就这样看着她，满足和失落并存。胡焕想，就维持现状吧，她继续她的幸福生活，我继续看着她的幸福。能看见她，相比于没有她的三年，已然是一种幸福。
　　曾子烟开了门，阿miu却徘徊在门口不进来。曾子烟也不管它，开着门径自走进厨房，看着物资匮乏的冰箱无奈地叹气。为了更好地实施减肥计划，曾子烟从源头上切断了脂肪来源，因此冰箱急剧瘦身。最后，曾子烟还是拿了个小碗，倒了些牛奶放在门口“引诱”阿miu来吃。阿miu看看身后的楼梯，看看曾子烟，又看看小鱼形状盛着牛奶的碗，并没有移动一步。曾子烟放弃逗它，决定给绿萝下的金鱼喂食。曾子烟将饲料放回玄关鞋柜抽屉时关抽屉发出“砰”的一声吓到了阿miu，曾子烟看着阿miu灵活的身子消失在楼梯拐角，转身端起小碗，却发现里面的牛奶已经见底。
　　猫很感性，并且容易受惊吓。你不能靠得太近，或者接近地太快。在你看着它的时候，它也总是一脸认真地看着你。而一旦熟悉，猫便会粘着你。曾子烟遵循着这些与猫相处的规则，便很快获得了阿miu的好感。曾子烟会在去超市采购的时候，给阿miu带些口粮。这也算是督促自己戒掉零食，努力减肥。一旦目光停留在高热量食品上超过3秒，曾子烟便会逼自己到宠物专区挑选猫粮。家里堆得猫粮比自己的食物要多，但是曾子烟觉得这样舒心。所以当吴雨霏拎着简单的行李“投奔”曾子烟的时候惊讶地说：“我一直以为你致力把我家打造成一个植物园，没想到还有往动物园发展的趋势啊。”
　　“我尊敬的房东小姐，杨家金屋你住不爽吗？怎么想到回来跟我挤了？”
　　吴雨霏是S市人。曾子烟现在住的房子是吴雨霏最早的家，高中的时候其父母在S市市区另置房产，这里便空闲下来。但是这里有过她的童年、青春期和大学期间独居于此的幸福生活，还有太多难以忘怀的细节，这里是她永远的家，她宁愿空着也不会把家卖掉，虽然这房子已经归到她的名下，她有售卖的权利。但是给曾子烟住她是一万个愿意，还打死不收房租。因为曾子烟是吴雨霏最好的朋友，因为曾子烟能把她的家打理地干净漂亮，因为曾子烟在失恋和被悔婚的双重打击下亟需一个地方舔舐伤口。不过吴雨霏也清楚地知道这个婚曾子烟是悔地心甘情愿，毕竟没有真正想过和孙孝行结婚。“准新郎”孙孝行拖了七个月终于从荷兰回来，却在散步的时候撞上了一见钟情，一个叫苏筱亦的女孩儿撞进了他的心房（这个故事发生在你有必要看的番外《杀了你的花》中）。没办法，孙家长子认定的人只有苏筱亦，曾子烟成人之美后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只是孙家一直觉得有愧于子烟，又是赔礼道歉又是帮助子烟在工作上铺路又是给曾子烟另找好婆家的，让她觉得吃不消，曾子烟索性辞了W市的工作，跑回S市。
　　吴雨霏有写信给自己的习惯，不管是外出旅游还是求学她都会写信寄回S市，收件人是自己。她在去香港之前就把自家信箱的钥匙交给子烟代为保管，信箱里面有她家门的钥匙，曾子烟在S市便有了安身之地。曾子烟有了W市电台的工作经历，进S市的电台便顺利了些。虽大电台了没小电台每天给医疗保健当托的需求，但是新进职员必须由师傅带着学习，曾子烟在黄鸿一的教导下辗转多个部门，虽然历时较长，但也终于在现在的位置上尘埃落定。总而言之，曾子烟还是挺顺利的。至少在工作上。至少，她本人还是满意的。
　　吴雨霏一边用心地参观房子，一边回忆起她的过去和曾子烟的过去以及她们共同的过去，一听到子烟提起杨天杰，就气不打一处来：“烦！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杨天杰这三个字！”
　　“哟，这么大火气，他怎么了你？还是，莫非！你没怎么他吧？”曾子烟不是不知道吴雨霏的火爆脾气，所以难免她又想到杨天杰又被她欺负了她还一脸不爽的样子。吴雨霏一脸“我交友不慎”的悔恨神情，作势要把曾子烟揽住海扁一顿，曾子烟尖叫着逃到吴雨霏原来的房间。吴雨霏追进来，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扑倒在床上把脸藏在枕头里一动不动。吴雨霏的房间子烟一直保持原样，并定期打扫。曾子烟坐到床边，用手指戳戳那团放松下来的“肉体”。“肉体”终于抱着双膝坐起来，下巴抵在怀里的抱枕上，双眼看着房间里被风吹起的窗帘，用回忆的口吻缓缓说：“他向我求婚了。”
　　曾子烟惊呼着从床沿站起来：“哇，杨天……哦不，他，他什么时候求的婚，哪里求的婚？怎么求的婚？”
　　吴雨霏狠狠地把怀里的抱枕一扔，咬牙切齿地说：“昨天！床上！”
　　“这么香艳？”曾子烟听得脸红心跳。
　　吴雨霏翻了个白眼，说：“花前月下后，他说‘霏霏，要不咱们结婚吧。’子烟，你说什么叫‘要不咱们结婚吧’，什么叫‘要不’？！说得这么委屈的样子，老娘我那个气啊！！”
　　“我知道你骨子里的浪漫细胞藏得可深了呢，我回头跟他说说，叫他浪漫些，再求婚一次。”
　　“你别去找他，我，我主要是得好好想想……”吴雨霏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靠在曾子烟身上。曾子烟突然明白了，每个女孩在交付终身的时候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安和矛盾，就算她是豪爽干脆的吴雨霏。三年前曾子烟遭遇情感灾难，吴雨霏义无反顾地陪在她身边；现在吴雨霏碰到困境，曾子烟会陪着她走出来。闺蜜的作用是无比强大的，因为彼此信任，彼此温暖。
　　吴雨霏真的决定在这里蜗居了。第二天早晨吴雨霏把一脸担心的曾子烟赶出了家门，毕竟她自己是请了假的，但曾子烟还是要上班的，她还没有无耻到希望曾子烟陪着自己而丢了饭碗。她关了手机，决定宅在曾子烟这鸵鸟几天。但是曾子烟的冰箱实在是太宽敞了，这就导致了吴雨霏的肚子从早上到中午一直都空荡荡的。可是饭还是要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思考问题。她拿着钱包甩上门去觅食，走下楼梯后才懊恼地发现钥匙在曾子烟那里。待到子烟下班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也就是说她得一个人消磨一个下午的时间。
　　她一个人跑到市中心吃了一客牛排，又在冰店点了两人份的冰激凌，然后抱着爆米花在电影院打了一场电影的时间的嗝。电影散场后她又站在公交站牌下看巴士进站离站，人们上车下车，最后决定去坐地铁。全凭感觉坐地铁和换乘，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熟悉的校门，熟悉的小笼包的味道。吴雨霏在返程的地铁上觉得今天的自己迷糊地不可思议，按往常她是很少没有目的凭着感觉瞎走的。吴雨霏回到小区的时候曾子烟还没下班，她走到小区里等着。环形绿化带中已经没有了自己小时候骑过的小马，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健身器材。有刚放学的孩子在不规范地使用健身器材，旁边有妈妈们在家长里短地聊着天，也有大老爷们围着石桌看两个人下棋，还时不时自以为是地发表着意见。吴雨霏坐在小区里翻新过的长椅上，看着人来来往往。
　　“霏霏？”一中年男子试探地问她。
　　“刘叔叔！”吴雨霏很快就认出了他。
　　“爸！哎，这不是霏霏嘛！好久不见了！你从香港回来了呀！”一个年轻版的刘叔叔从小区外走进来。是刘叔叔的儿子刘扬，小学跟吴雨霏同班，六年级的时候还给吴雨霏递过情书。这让吴雨霏很得意，从而时常在杨天杰面前提起。
　　“是啊，我现在留在S市工作了。我一朋友住我原来的房子，我今天就是来看看她，没想到她还没下班，就等在这儿了。”
　　“曾子烟是吧！我知道，我开车的时候都有听她的节目呢！没想到就住在这个小区呢！她把你的房子装扮得可漂亮啦，阳台上种了那么多花。有一次我女儿指着阳台说要一朵红色的花，没想到她给了我女儿一盆，还教她如何养呢。”
　　六年级暗恋她的刘扬的女儿都已经3岁了，时间真是快！

　　Chapter 6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

　　吴雨霏刚送走刘家父子，就看见一只猫从绿化带中跑出来，跑向小区门口。一个男人把这只猫捉到自己怀里，有轻微洁癖的吴雨霏很好奇这个刚下班回家的男人怎么会伸手去抱在外野了一天的猫，所以她皱眉看了那个男人几眼。但是越看，吴雨霏的眉头皱得越紧，这个人，不是胡焕嘛！男人越走越近，吴雨霏也越发确定他就是胡焕。所以她喊住了他。胡焕不可置信地看着吴雨霏：“吴雨霏？你不是去香港了嘛！”“三年了，早该回来啦！我是S市人，我家在这儿。”她不算说谎，她家是在这儿，只是她不住这儿而已：“你也住这里？你女朋友呢？还是……你老婆？”
　　“我，还是一个人。”胡焕说着，还是忍不住问：“子烟呢，她好吗？我看到她女儿的照片了，该有三岁了吧。挺可爱的。”
　　吴雨霏呼吸一滞，那邮件是吴雨霏在香港的时候用曾子烟不用了的QQ邮箱给胡焕发的，那时候曾子烟给她发泡泡的照片，并很得意得炫耀她有干女儿了。而且，那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那个时候吴雨霏还狠狠地鄙视了一下曾子烟，孙孝行得女你得意个什么劲啊！现在胡焕肯定以为曾子烟结婚生子了！可是曾子烟也住在这个小区呀，他们就没有见过？胡焕现在还是一个人，那三年前看见的又是哪一出啊？顾忆雨呢？是分手了还是压根从头到尾都不是胡焕女朋友，而是自己臆断了他们的关系导致曾子烟心伤。想到这里，吴雨霏很不安。在还没问清曾子烟的态度之前，吴雨霏觉得不能透露过多。
　　“挺好的，呵呵。我先回去了啊！”她打完哈哈，还来不及问顾忆雨的事就赶紧闪人，闪人的同时心里一直祈祷：千万别跟我同一条楼道千万别跟我同一条楼道。还好，胡焕上了隔壁那条楼道。
　　曾子烟回到家的时候被精神萎靡耷拉个脑袋坐在门口的吴雨霏吓了一跳。
　　“对不起啊，今天台里开会迟了。”曾子烟满脸歉意，连忙掏出钥匙打开门。
　　“都能迟过饭点？”吴雨霏对曾子烟工作的单位瞬间没有了好感。
　　“我们……这次吃过饭再继续开……”曾子烟小声地说着。
　　“算了算了，今天我特意去咱们以前学校门口打包了份小笼包回来，怪你回来太迟，让我当晚饭解决了，你没口福了。”吴雨霏摆摆手，走进厨房喝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从厨房跑出来，一手握着水杯，一手抓着要回房间的曾子烟：“子烟，你猜我今天在小区看见谁了？”
　　“小学暗恋你的刘小扬？”能让吴雨霏激动的除了往年那些用来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小破事，还能有什么呀。曾子烟抢过吴雨霏手中的水杯，也不管这是吴雨霏喝过的仰头就喝。她已经累到没有力气去倒另一杯水了。
　　“哎，你怎么知道？嗨，除了他，还有。胡焕！我看见胡焕了！”
　　曾子烟一惊，刚滑到喉间的水不知道要喷出来好还是咽下去好。最后子烟决定咽下去，但是不太顺利，因为她呛到了。“咳咳咳咳……”吴雨霏同情地拍着曾子烟的背，继续说道：“他倒是没怎么变，不过奇怪的是他竟然养了一只猫。他这种人竟然会养猫，哎，他也住这个小区，你们就没碰过面吗？”
　　瘫坐在沙发上的曾子烟慢慢消化这个并不能算突如其来的消息，只是在怀疑被证实的那一刻还是有震惊的感觉，就像这三年，只要以前的同学提到胡焕这个名字她的心里就会出现涟漪一样。她抬起头缓缓说：“我可能，可能碰见过。没看真切，但我确定这是我三年来看过最像的背影。我也不相信他会去养一只猫。我不敢，不敢上前确认。若是他，我要说些什么；若不是他，我可能……”曾子烟双手紧紧握着水杯，指关节微微泛白：“可能会失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买这么多猫粮……”吴雨霏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些出乎她意料的各种口味的猫粮。
　　“没错。是他的猫，叫阿miu，跟我关系不错。我挺喜欢……那只猫的，我喜欢照顾它。”讲起阿miu，曾子烟脸上出现了奇异的色彩。
　　“那，现在确定是他了，你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这也许是曾子烟现在心底最诚实的回答，她脸上的光彩渐渐淡去，“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过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是我在照顾阿miu，不知道真正碰面之后该讲些什么，我怕我讲不出一个字……至少，现在我潜意识里是躲着他的。”
　　吴雨霏顿了顿挠挠头伤脑筋地说：“他现在单身。我愚人节的时候用你以前的QQ邮箱给他发过泡泡的照片。他一直以为你已经结婚生子了。子烟，我是不是做错了？”
　　曾子烟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轻地说：“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就算你没发邮件，他也肯定以为我结婚生子了的。”
　　哎，吴雨霏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现在连自己的事还没处理好，实在无力去想曾子烟的事。
　　“我们，都需要好好想一想。”
　　“嗯。”
　　两个女子分别坐在客厅里两张单人沙发上，彼此面对着，沉默着，也走神着。
　　“霏霏，你怎么会答应杨天杰的追求的呀？”曾子烟一直知道杨天杰追吴雨霏追了大学四年，但吴雨霏总是没答应。后来他们在一起了，曾子烟着实替他们高兴了一把。以前曾子烟问过她这个问题，但是她避重就轻说“我怕被世人唾骂就拿自个儿拯救了一个纯情男。”今天曾子烟突然好奇期间的细节。
　　“那是12月24，就是平安夜那天，我在香港，接到他的电话。”渐暗的天色让没开灯的房间显得灰蒙蒙一片，吴雨霏从膝盖中慢慢抬起头来，她闪亮的双眼瞬间点亮了整个房间：“他说，‘霏霏，做我女朋友吧。’我听到他电话那头嘈杂的人声，还有人起哄，就说‘好啊！你又输了吧，被罚大冒险。’没想到他说‘我这次选的是真心话。’第二天，他就出现在了香港，出现在我面前……”
　　“霏霏，你真幸福。”
　　“曾子烟，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别扭完了就乖乖回去吧……”还没讲完，曾子烟的手机铃声大作。曾子烟拿着手机跑到吴雨霏跟前晃了晃，“杨天杰来电是否接听”几个字让昏暗中的吴雨霏脸微微发烫。躲过吴雨霏伸过来的手，曾子烟接起了电话。
　　“子烟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道霏霏在哪儿吗？”电话那头是说不出的慌张。
　　“你现在最好准备好钻戒玫瑰到我家楼下，冲楼上喊‘霏霏，嫁给我吧！’吴雨霏就会下来了。”曾子烟用一本正经的口气开着杨天杰的玩笑，说完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就挂了电话。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壮烈牺牲在吴雨霏的“魔爪”下了，所以她赶在吴雨霏抓到她之前逃到了自己房间，锁上门，任吴雨霏在门外叫嚣。过了一段时间，曾子烟趴在软软的床上也笑够了，才发现吴雨霏的叫喊声不见了，倒是楼下传来了一阵阵喧闹。曾子烟纳着闷小心地打开房门，发现吴雨霏没有在门口，但是却赤脚站在阳台上。曾子烟走近她，她也不动。曾子烟好奇地往楼下看，倒吸了一口气，杨天杰竟然真捧着一大束玫瑰站在楼下喊“霏霏，嫁给我吧！”噗——曾子烟很没形象地笑了，一看杨天杰就是匆匆赶过来的，头发凌乱，穿着随便，不过眼神倒是坚定地向上望着。楼下围满了人，楼上的住户也都好奇地探出头来，杨天杰还在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吴雨霏终于看不下去了，顾不上穿鞋就跑了下去。
　　人群自动移出了一条道路，杨天杰看着吴雨霏从楼上飞奔下来，穿过人群，落在他跟前。他能感受到她白色的连衣裙带起的微风都是甜的，吴雨霏脸上混合了尴尬、愤怒、甜蜜和娇羞，但是杨天杰自动忽略了她脸上的尴尬和愤怒，对着她就是一个熊抱，甚至忘了将玫瑰花递给她。他一边控制着怀里不安分的吴雨霏，一边冲着站在阳台上的曾子烟喊：“子烟，谢谢你！”曾子烟又一次笑喷了，却还是用双手围在嘴前做喇叭状：“不用谢！快点把她扛回家吧！不然我会有生命危险的！”
　　这求婚太不专业了，杨天杰抱住吴雨霏喊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吴雨霏虽然一直把脸埋在杨天杰胸口，但曾子烟能想象她咬牙切齿的表情。太有喜感啦。
　　小区的路灯已经亮起，子烟看着吴雨霏被杨天杰抱进车子离开，人群也渐渐散去，笑谈着所见所闻，但很快小区又回归了它原有的安静。只是小区的上空久久飘荡着甜蜜的空气，曾子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也觉得甜。

　　Chapter 7 重逢有一张诡异的脸

　　孔
　　“喵呜～”每只猫都有自己独特的叫声，曾子烟能辨别那是阿miu的。
　　她转头果然看见隔壁阳台上的阿miu攀在不锈钢防盗窗冲着她叫唤，她隔着不锈钢防盗窗冲它挥挥手，也学着猫叫“喵呜”地回应它。阿miu身后的一道目光太灼热，逼着曾子烟与他对视，于是曾子烟就对上了胡焕的眼神。隔着两道不锈钢防盗窗，他们安静地对视着，谁都没有说一句话，空气中只有彼此听不见的呼吸声和紊乱的心跳。
　　“你好吗？”太多话卡在喉咙，很难受。胡焕最终还是没忍住先出声了，没想到还是落了俗套。
　　“好。”曾子烟第一次觉得发音是如此困难，比第一次戴上耳麦做电台主持还困难。才说一个字，喉咙就像被什么扯着一样疼。“你呢？”
　　“还好。”
　　阿miu受不了长时间低气压的对话，十分不满地朝两个人分别叫唤了一声，倒叫两人都笑了出来，气氛也得到了很好的缓和。
　　“它叫阿miu，粘人又别扭，就像……就像所有猫一样。”胡焕差点脱口而出“就像你一样”，抚在阿miu头上的手不自觉用了一下力，惹得阿miu不满地逃离了他的手掌。
　　“呵呵，是的。喂了它几次，它就一直粘着我了；它最喜欢烤肉味的猫粮，但是早上却突然不喜欢了，还真别扭。”
　　胡焕吃了一惊：“阿miu早上是一定要喝牛奶的。不过，你也养猫？”不然怎么可能有猫粮可以给阿miu。
　　曾子烟忙解释“没。它最近跟我走的比较近，我还挺喜欢它的。而且最近我减肥嘛，宁愿买猫粮也不买零食。”
　　胡焕笑着说：“你不需要减肥。”
　　五月的夜风拂过阳台上的蔷薇，接着拂过他的脸，他额前的碎发被吹得有些凌乱。曾子烟怔怔地看着他熟悉的笑颜，以前胡焕也是这样笑着说“我不要你减肥”。曾子烟想伸手去触碰那双一直牵引她心绪的眼睛，那是她以为今生再不会遇见的海。但是他们之间隔着的，除了两道不锈钢防盗窗还有彼此缺席的三年。曾子烟伸在半空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垂下眼，一阵止不住的酸楚泛上心头，她没有接话便转身进了房间，跌坐在阳台门门框上。再迟一步，她的眼泪就要当着他的面落下来了。
　　胡焕掏出一根烟点上，沉默地抽着，黑暗中的红色光点忽明忽暗。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隔壁阳台上的蔷薇上，仿佛蔷薇花后的那个女子还在一样。初学吸烟时，刚吸入烟胡焕就迫不及待地吐出来，结果只会呛到自己。现在吸烟已熟练地如呼吸一般，吸入的烟在肺里百转千回后再缓缓吐出。网络上说的“吸的是烟，吐的却是寂寞”应该刚好能形容此刻的胡焕吧！或者说，三年来每一次吸烟的胡焕。
　　曾经爱到沸腾，现在却只剩肺疼。
　　三年。胡焕还能认出三年后曾子烟的容颜。但是若是十三年，三十年后呢？这张脸会在记忆中变得慢慢模糊，只留下一个隐约的名字。胡焕很怕，怕哪天突然会反问自己，自己每天思念的这个人是怎样的？
　　这是胡焕三年来最近距离观察曾子烟了。跟梦境中的曾子烟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清亮的眼睛，一样柔柔的眼神，一样地容易让人心疼，让人有上去保护在怀的冲动。一想到现在有另一个人陪在曾子烟的身边，胡焕的心里就一阵阵地抽痛。三年前胡焕一点也不觉得曾子烟的转身有多决绝，现在胡焕才发现最忘不了的是曾子烟转身前满眼的失望和悲伤。胡焕希望那个人不要像自己一样混蛋，一样地不懂得珍惜。现在胡焕每年生日愿望和新年愿望都是希望曾子烟能过的幸福，但他从不会告诉别人他许了什么愿，就算死皮赖脸要求一起过生日过新年的顾忆雨锲而不舍的追问他也闭口不说。因为曾子烟说过，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他现在信了这些以前从不相信的无聊传说，只为求得心里一丝慰藉。
　　他比所有人都要希望曾子烟过得幸福。以前是，一直是。
　　曾想过，若再见面，微笑是对彼此最好的慈悲。但是，翻涌着的心酸一直试图改变嘴角努力拉扯成的最合适的弧度。在对视的博弈中，没有谁赢。只是，有人溃退地比较早而已。
　　阿miu不是什么名贵的猫种，就是平常的家猫，但是它有漂亮的皮毛和眼睛。胡焕不会把它关在家里，它也不喜欢被关着，它更喜欢在外面追蝴蝶玩，看小美女猫，和狗挑衅，讨好人类。但是再贪玩它还是会按时回家。它是一只有原则的猫。
　　胡焕早上喂阿miu喝牛奶后，会往放在他公寓门口的小口粮盆倒口粮，阿miu中午一顿的量就够，晚上的话阿miu跟胡焕吃一样的东西或继续吃各种口味的猫粮。不过若碰上胡焕加班，那阿miu就得自己在小区觅食了。现在曾子烟也在自己公寓门口摆了个小碗，倒上口粮。曾子烟从那天开始每天下班后都会仔细地检查那个小鱼形状的小碗。若碗空了，则胡焕又加班了；若只吃了部分，则是阿miu想尝尝新口味；若没有动过，则那是胡焕休息的周末或阿miu胃口不好。
　　阿miu在两个楼道间穿梭，乐此不疲。
　　这天曾子烟回到家，发现阿miu独自在小区里玩着一朵牵牛花。阿miu看见曾子烟就飞奔而来，蹭蹭她的脚踝。曾子烟用脚挑拨了它一下就上楼了，没想到阿miu跟了上来，在门口津津有味地吃起了晚饭，看来今天胡焕又加班了。阿miu吃完，在门口徘徊着。曾子烟抱起它进了门，这还是阿miu第一次进她的家门呢！
　　胡焕平时上班都把阿miu放养在外，所以阿miu总会弄得一身脏。曾子烟把它抱到浴室，找了个小盆，像小时候妈妈给自己洗澡一样给阿miu洗澡。阿miu看见一盆水后用力地挣扎了一下，因为每每胡焕给它洗澡的时候总是各种不舒服，它排斥装着水的盆。这时候曾子烟看见了今天的阿miu颈间系着什么东西。揭下来一看，原来是胡焕的字条：“帮忙照顾阿miu不甚感激！TEL：137XXXXXXXX——胡焕留”。还是老号码，曾子烟烂熟于心的数字组合，只是子烟这三年从未再拨出过。
　　曾子烟把阿miu的身体放进温水里，试探地往它身上撩水，动作轻轻柔柔。阿miu身子放松下来，享受着曾子烟的“按摩”，这跟胡焕完全是两个风格，阿miu突然觉得洗澡也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了。曾子烟没有备宠物专用的香波，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的沐浴露抹在了阿miu身上。曾子烟按头，颈，背，尾，腹部，四肢的顺序轻揉产生泡沫，小心地避开眼睛，再用清水清洗。洗完后给阿miu包上干净的毛巾，还好阿miu够顺从，不然它肥硕的身子必会溅得曾子烟一身水和泡沫。曾子烟才刚松了一口气，阿miu就逃脱了毛巾的包裹。曾子烟忙把阿miu捉回来，提着它的颈部在卫生间的壁柜里寻找吹风机。阿miu不喜欢这样被人提着，很不满意地叫唤挪动着。曾子烟拿着吹风机，调到暖风档，顺着阿miu的毛吹着。吹风机工作时发出的声响在人听来没什么，但对阿miu来说是难以忍受的噪音。它惊恐于发出噪音的奇怪机器，咻地一下就逃的远远的。曾子烟想再一次控制阿miu，却发现阿miu已经开始变得很警觉了。曾子烟看着阿miu在地板上留下湿哒哒的爪子印捶胸顿足，撸起袖子，咬牙决定：不捉到阿miu誓不罢休。阿miu感觉到房间里曾子烟强大的气场，全身心进入防备状态。曾子烟费了好久才控制住阿miu，只是那时候阿miu差不多已经自然风干了，而曾子烟却出了一身薄汗。曾子烟翻出电台年会时候得到的却一直没用的木梳给阿miu梳理毛毛。阿miu被木梳散出的幽香吸引，低头避开梳子转头端详曾子烟手里的木梳，雕着不知道是鸡还是鸟的动物。曾子烟不温柔地扭过阿miu的头继续梳理，阿miu才乖乖地趴着接受护理。
　　胡焕到家的时候发现阿miu颈间系着一个很Q的领结，原先的字条不见了。阿miu好似很满意现在的扮相，因为它一直昂着头冲胡焕叫唤，叫唤中难掩它的得意。胡焕把阿miu捉到怀里逗玩，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原来，她的喜好一直没变，还是舒肤佳纯白清香。
　　那天胡焕一直抱着阿miu，时不时关心手机有无错过的来电或短信。直到他沉沉睡去，阿miu才从他的怀里跳出来回到自己的窝睡觉。

　　Chapter 8 常驻配角

　　台里这几天都在忙月底的相亲派对。曾子烟参加录制了此次派对的广告，没想到效果还是不错的，反响也挺好，咨询和报名的电话不断。流星广告传媒公司已经把相亲现场发放给所有人的铭牌设计好了。就着这小小的铭牌，都能成为作为第一批拿到印着自己名字的铭牌的曾子烟和台里的同事们饭桌上的话题。
　　食堂里曾子烟和小V在吃午饭，突然听到邻桌一男同事A说：“这破牌子竟然有我手心那么大。”
　　“大还不好吗，人家姑娘大老远就能瞅见你名字。”另一男同事B含着饭接话。
　　“哎，你牌子上怎么印着‘杀生玩’？”A看着B的铭牌惊呼。
　　“嗨，现在谁还在相亲派对上傻傻地报上自己身份证上的名啊，要追求个性，才会被记住啊！”B很有经验似的说道。
　　“你这名儿也忒有个性了，杀气十足，霸气外露，我喜欢。不知道现在换个铭牌行不行，我想叫……”A和B吃完端着盘子离去，声音渐行渐远。
　　曾子烟掏出自己的铭牌，上面规规矩矩地印着“曾子烟”三个字。再看看小V的，上面印着“小V”，顿时哭丧着一张脸说：“出师不利了，你们都用花名。”
　　小V一边跟盘子里的鸡腿作战一边说：“DJ都用广播时用的名字啊，我就是小V，你就是曾子烟，叶敏不也就是叶敏嘛。”小V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边擦嘴的时候还努力不着边际地看了下周围，小V的举动中已经让曾子烟强烈地感受到了八卦的气氛：“知道米帅的铭牌上印着什么吗？Meteor！”
　　“咪……什么？”曾子烟顿时感觉到了英语四级没过的凄惨后果。当然，她现在不确定小V说的是E文还是其他星球的语言。
　　“是Meteor，m－e－t－e－o－r，米帅的英文名，意思是流星。流星广告传媒，懂？”小V本着科普为主八卦为辅的精神耐心地向曾子烟解释道。
　　这算是五月份的大事件。但是S市还有更大的事件，就是本市主办的世博会已经从五月份开幕了。曾子烟虽录制过电台里有关世博会的宣传片，但她潜意识里只记得世博会期间的交通，因为那跟她的工作有关。苏筱亦打电话来的时候，曾子烟才想起她手头有电台发的世博会门票呢。苏筱亦孙孝行夫妇要带着泡泡，全家来S市游世博会了，子烟自觉承担起接待的任务。
　　苏筱亦事先已经订好宾馆，也制定好之后的周边省市游玩计划，还能充当孙孝行语言系统的解码器，同时耶是顽皮的泡泡的保姆，简直就是一切都准备好了，曾子烟并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知道有这件事就好。曾子烟深感羞愧，所以执意要将自己的票赠与他们。白天子烟要上班，所以她只能晚上提供陪玩业务。但是她平时的娱乐活动不多，所以就打电话求助吴雨霏。电话那头的吴雨霏还记恨着上次曾子烟将她出卖给杨天杰，所以很不屑地说：“我猜你这小脑袋瓜能想出来的无非是逛外滩看夜景吹吹风。”曾子烟握着电话忙点头，想吴雨霏果然了解自己，却忘了在电话这头点头吴雨霏并不会看见。吴雨霏很早就想看看泡泡了，号称“S市专业玩家”的吴雨霏就主动揽了带他们出去玩的任务，曾子烟只用陪着就好。“这多不好意思呀，还要麻烦你。”
　　“咳，作为S市人民，我有这个义务向他们好好介绍S市！况且，我很想看看抢了差点成为你的丈夫的女人。”第二个才是真正的理由吧，曾子烟举着电话心里把吴雨霏从头到脚鄙视了一遍。
　　孙孝行一家三口来上海的第一个晚上，吴雨霏带着他们去吃本帮菜。
　　到达餐馆，侍者领着他们去了事先预定好的包厢。饭桌上，吴雨霏和苏筱亦谈得十分投机，话题从旱冰技术到中国教育系统，从最喜欢的电影类型到世界反捕鲨鱼行动，从天气变化到先倒开水后倒感冒颗粒的习惯，无不透露着四个字：相见恨晚。她们的男人被冷落一边，便自发地寻找起男人的话题。孙孝行中文不流利，杨天杰索性就用英语跟他进行交流。曾子烟一边插不进话，一边听不懂，只好与泡泡作伴。
　　“泡泡啊，别走来走去，过来乖乖吃饭。”这已经是曾子烟第六次提醒泡泡了，可是泡泡实在是太不乖了。
　　“好。”泡泡说了“好”之后依然我行我素，在包厢里走来走去，从一张椅子走到另一张椅子的后面，再转个弯走到另一个方向；或者从餐桌走到门口再走到包厢里挂着液晶电视的墙前，跟着电视里的歌手哼哼唧唧，还不时跟着音乐扭动小小的身子。
　　曾子烟把泡泡“捉”回餐桌上，把美味的蛋饺喂给泡泡。不过泡泡好似不领情，翘起嘴巴爬下椅子又跑到电视机前依依呀呀起来。曾子烟终于放弃了泡泡能像个淑女一样乖乖吃饭的想法，自己先吃饱才是王道，才能照顾好动又顽皮的泡泡。三黄鸡一向是曾子烟的最爱，正吃得欢呢，曾子烟感到有谁在扯自己的衣角。低头一看，对上了泡泡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子烟妈咪，我要嘘嘘。”
　　曾子烟他们所在的是小包厢，没有独立的洗手间，所以她牵起泡泡的小手走出了包厢。泡泡不喜欢被牵着，她挣开了曾子烟的手，一个人踮着脚一跳一跳地走着。出了洗手间，泡泡独立地在儿童高度的盥洗台洗手。曾子烟发现泡泡洗手的时间有点长，仔细一看原来是在玩水，眉头便不自觉就皱了起来，抱起泡泡去烘干小手。没想到泡泡对烘干机产生了极浓厚的兴趣，小手不断伸进伸出，玩的不亦乐乎。泡泡好不容易被拉离了洗手间，又踮着脚一跳一跳地走回去。经过大厅的时候，泡泡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摔倒了，终于“啊呜”了一声，哭丧着脸坐在地上向曾子烟伸出双手。曾子烟抱起泡泡，转身进了包厢。
　　胡焕今晚在这家饭店应酬，好不容易从觥筹交错的酒局中抽身去洗手间，却在洗手间门口撞上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三岁的样子，小小的身体撞上了胡焕的小腿，但是没有摔倒。小女孩抬头疑惑地看了胡焕一眼，嘟起了嘴巴，然后很聪明地转身进了对面的女士洗手间。只是那一抬头，胡焕就已经被石化！这不是曾子烟邮件里的小女孩嘛！他将自己掩护在将近有他人那么高的马拉巴栗后面，看着刚刚发生的温情的一幕。
　　承认吧胡焕，你嫉妒地要命。
　　胡焕不自觉地掏出烟，没想到刚点上就被经过的服务生制止了。“先生，不好意思，大厅里不允许吸烟。”胡焕安静地掐掉刚点上的烟，缓缓地从马拉巴粟后走出来，走回包厢。包厢里的胡焕开始不停地灌酒，到后面索性直接吹瓶。同事看出胡焕的不对劲，但是看着客户很高兴也不好说什么。东北的客户大着舌头说：“我就知道，小胡！小胡！小胡是个爽快人！我喜欢！明儿我就叫秘书把合同送来！”
　　胡焕嘿嘿地不说话，继续吹瓶。
　　一幕夜色，几瓶酒，一段伤心事，一张三百万的合同。胡焕想起昨晚的荒唐事，头痛欲裂。看来还没完全醒酒，胡焕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烧水。抬头看见客厅的挂钟才意识到现在已经过了上班的点，胡焕连忙打电话到公司请假。
　　“哎，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今天在家好好休息。胡焕啊，昨天真的是辛苦你了！对东北的客户我们公司看来也只有你能应付得来了！你那单子今天已经有人帮你处理了。小胡，做的不错，刚进公司就出大成绩，老板很满意你的表现！”人事部经理李正在电话那头blablabla地说着，胡焕松了一口气。毕竟刚进新公司，因为喝酒而误了上班的正事可不好。李正继续说：“不过小胡啊，昨天来接你回家的姑娘……”胡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会是曾子烟吗？昨天她也在那家饭店。“是云光集团董事长顾嘉荣的独女顾忆雨吧？哎，胡焕你是从云光过来的，该不会你……”
　　“云光是我的过去，请李经理不要怀疑现在我对拜德的忠心！”拜德人事部经理李正对着电话的嘟嘟声嘟囔着：谁怀疑你的忠心了，我关心的是你和顾小姐之间的故事……
　　胡焕挂掉电话，铃声就紧接着响了起来，他握着手机的手受惊吓地抖了一下，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挂的是经理的电话，不会是打回来破口大骂然后直接炒了他吧？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顾忆雨。

　　Chapter 9 走失儿童

　　水刚烧开，太烫。胡焕打开柜子拿出两个杯子，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将开水在两个杯子间倒来倒去，好让水凉下来，所以不免就发出些声响，声响通过手机，传到了顾忆雨的耳朵。
　　“你干嘛呢，乒乒乓乓的。还醉着？”顾忆雨关心道。
　　“没，倒水喝呢。你昨晚怎么知道我喝醉了？”胡焕很好奇昨天顾忆雨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有应酬的呀。
　　“你刚进拜德，没人知道你住哪。你同事就拿你电话打给我了，谁叫我是你通话记录里最近的记录呢。”顾忆雨心里漫过一丝不着痕迹的甜，“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难受么？”
　　“现在好多了。总而言之，谢谢！”
　　“嗯，不用谢的。”顾忆雨不喜欢彼此之间的客套和生分，尽管这样的客套和生分已经维持了7年。电话还没有挂断，电话那头的胡焕仰头喝水，通话质量很好，没有夹杂的“沙沙”声，顾忆雨听到了水经过胡焕喉咙发出的“咕噜”声，顿时脸红心跳，该死的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听到胡焕的喝水声，竟是这么的……性感。顾忆雨被脑海中蹦出的形容词吓了一跳，沉默的气氛让顾忆雨觉得很尴尬，本能地挑起话题：“你家那只猫昨天等在门口舔着爪子，你没回来它应该没得吃晚饭吧。饿着竟然还有力气戒备我，真不友善！”
　　“噢！先不说了，我得给阿miu喂食了！”在顾忆雨的提醒下，胡焕才想到可怜的阿miu。
　　胡焕果断地挂了电话，顾忆雨在电话这头暗自悔恨：好好的，提那猫干什么？
　　阿miu围在胡焕的脚边喵喵地叫唤，甚是可怜。胡焕给阿miu倒上牛奶，然后开始给自己做东西吃。
　　胡焕会烹饪，而且善于烹饪。念书的时候因为经常随户外俱乐部和摄影俱乐部外出，要通过各种方法填饱肚子。环境越恶劣，眼睛和相机镜头捕捉的风景就越美丽。但是吃就成了难题。还好胡焕一向是知道如何处理食材的。每次伙伴聚首，都会回味起悬崖边带着青草香的烤兔肉和抹点盐就下锅但却异常美味的蛇肉。有一次曾子烟在场，他们津津乐道的画面却把她吓到了。之后，曾子烟就再也不参加他们的聚会和外出，甚至只是去园林采风也不参加了。
　　胡焕虽会烹饪，但是讨厌买菜。以前都是曾子烟买菜，他做菜。他记得她的口味和所有喜欢的菜。他不挑食，但每每有人问起他最喜欢什么菜，报出的菜名必定是曾子烟喜欢的。可是现在一个人，则一切从简。鸡蛋、火腿肠、西红柿、蘑菇、豆制品、啤酒、牛奶（阿miu喜欢）是冰箱里的常驻食品，这些在超市里就能买到，而且去一次超市可以就可以用一段时间。
　　锅铲在锅里翻着饭带起蛋，油烟机的声响让阿miu很厌恶。胡焕可以一天三餐都吃蛋炒饭，已经习惯的一个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简单而粗糙。
　　草草解决早餐，勺子被粗暴地横放在沾着饭粒的盘子里，胡焕放松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慵懒地搭在椅背上，看着在一旁玩的不亦乐乎的阿miu。阿miu在玩一个红色的圈圈，是可乐瓶盖下的塑料圈。这是阿miu最珍爱的玩具，它喜欢把圈圈藏在自己睡觉的毯子下。却也有玩丢的现象，胡焕会重新弄一个放在它的毯子下。猫很敏感，知道这不是原先那一个。但是这并不妨碍它玩耍，因为它只是要一个圈圈而已。
　　但是人不一样。
　　人比猫要挑剔地多。珍爱的人丢了，并不是重新找一个替代就能抚慰内心的伤；就算是原先的人回来了，还能回到最初吗？
　　“我想我可以习惯一个人生活”，一首被胡焕单曲循环着的歌里有一句胡焕这三年的尝试，却被曾子烟的再次出现搅乱。胡焕小看了曾子烟对自己的影响力。
　　胡焕想到曾子烟，不自觉便点上了一支烟。阿miu发现最近胡焕抽烟抽地越来越频繁了，屋子里的空气也变得浑浊起来。
　　因为不用工作，胡焕一天的时间都和阿miu待在一起，这让阿miu受宠若惊。突然，手机铃声响起，阿miu受了惊嗖地跳开。胡焕感觉到铃声很焦急、慌张，甚至很急迫，尽管在阿miu听来只是跟往常一样让它感到难受的诺基亚专用铃声NoKiatune而已。
　　一个陌生的号码。
　　“胡焕，泡泡走丢了！怎么办？”曾子烟带着哭腔的呼喊，让胡焕从沙发里蹭地跳起来。
　　“先别慌，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半个小时前，曾子烟在做下班前最后一个时段的直播。正值交班，时间较短，也只有几条路况信息的播报，她忘记把手机调静音。突然响起的铃声吓得她马上按下了延时器。曾子烟心里一直颤颤惊惊地希望声音没有传出去。熬到最后，然后进广告，东哥接班。出了直播间的曾子烟立马回拨电话大骂：“孙孝行！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直播的时候打我电话！”
　　电话那头是急促的喘气声和依然磕磕巴巴的中文：“泡泡、丢了、不见了。”然后电话被苏筱亦抢了过去，曾子烟这才完整了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这天孙孝行一家三口起了个大早到世博园游览世博会，在孙孝行强烈地要求下，他们没有跟随人流奔向沙特馆或台湾馆，而是去了荷兰馆。母国情怀使然，在荷兰馆的时候孙孝行激动地和荷兰小伙子攀谈起来，地道的荷兰语瞬间就赢得了荷兰馆的工作人员的好感，毕竟他们待在馆里每天像一个会说话的展览品一样对着大拨大拨的中国人说着“你好”“谢谢”“再见”或者“30块”（荷兰馆开放式草坪上贩卖的冰激凌的价格），日子久了也会厌倦。苏筱亦则被荷兰馆满馆的荷兰帅哥深深地吸引，根据目测没有哪个帅哥身高是低于180cm的。直到目送穿西装的荷兰帅哥消失在视野尽头，苏筱亦才发现泡泡不见了。
　　荷兰馆的工作人员很友善地劝他们不要担心，先去草坪上找找看，因为那里有小孩喜欢的绵羊和冰激凌。但是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跑出馆外看见的只有黑压压的人群。苏筱亦眼前一黑，摊在孙孝行身上，连哭都忘了。孙孝行还算清醒，向身边的“世博小白菜”求助，很快广播里就传来了寻找走失小女孩的广播。但是C区的广播只能在C区听到，若泡泡走到其他区也是枉然。他们在世博园内寻找，怕泡泡已经走出园区外，就打电话找算得上半个S市人的曾子烟帮忙，当然电话被曾子烟挂了。
　　当曾子烟知道泡泡走丢了，而且已经找了老半天了还找不到，也慌了神。S市因为举办世博会，全国各地的游客不断地涌向S市。S市流动的人口数量猛增，特别是世博园内外，全是人，各种人。要是泡泡被谁抱走，手脚被弄残然后趴在平板车上被笑容奇怪的中年妇女来着沿路乞讨，经过天桥、地铁站以及这个春天最美的梧桐树下，睡在桥洞或地下通道，瑟瑟发抖，吃不饱穿不暖，无比想家，无比恐惧和害怕……曾子烟不敢再想下去了，手指下意识地就按下那串数字。以前不管是一个人走夜路回家的时候，还是上网查询四级成绩等待的那十几秒时间里，抑或是等待面试的间隙里，总有一个声音让她安心。
　　胡焕坐在出租车上往电台赶，曾子烟照着胡焕的指示问来了泡泡的衣着特征，找电台的同事发布了寻人启事，还打电话给了吴雨霏，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多一点希望。
　　很快，吴雨霏、杨天杰驾着车就到了。吴雨霏到了之后就大声抱怨：“这孙孝行怎么连自己闺女都看不住……”还没说完就看见胡焕从出租车上下来。她和杨天杰明显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就大家分头行动。吴雨霏、杨天杰去和孙孝行、苏筱亦会和，曾子烟和胡焕则在馆外寻找泡泡。
　　胡焕和曾子烟坐在出租车上，曾子烟紧张地不知道手往哪儿摆，却被胡焕一把抓在手里。曾子烟本能地想挣脱，抬头撞上胡焕有魔力的双眼，让人安心的魔力，便也就这么让他握着。
　　出租车里，谁也没说话。
　　曾子烟望着窗外，心里乱作一团。怎么会打电话给胡焕？——反复问自己的一个问题。因为前几天从阿miu脖子上的字条里看见这个号码，而今天恰好温习一遍？不，根据弗洛伊德心理动力理论，这是隐藏于意识不到的潜意识深处的力比多，人无法全部把握之。而胡焕的出现，仿佛让脆弱的曾子烟抓住了救命稻草。还有现在手心传来的温度，是让曾子烟心安的，也是让曾子烟眷恋的。曾子烟任由胡焕抓着，眼睛看见的窗外景色变成了一副抽象画。

　　Chapter 10 真相总是迟到的

　　胡焕坐在曾子烟身边，握住她的手，眼睛看向看着窗外的曾子烟。胡焕的手能感觉到曾子烟的慌张和焦虑，但他却不敢多动，甚至不敢换个姿势，就这么紧紧攥着，粗暴、原始、以及坚定。
　　沉默的出租车里，就连出租车司机也感到了气氛的古怪，便随手打开收音机。
　　“下面插播一则寻人启示：小女孩泡泡，三岁，齐耳短发，头扎两个小羊角，身着绿色薄针织开衫，黑灰格子铅笔裤，于早上在世博园走失，望有在附近的听众朋友多留意，若有发现请马上联系本台。”
　　曾子烟不知道下次开会会不会被点名批评，或者有广告部的同事会来向她收取费用，或者直接在工资里扣。东哥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车里环绕，曾子烟还是很感激他。现在曾子烟只要一想到泡泡现在可能蹲在哪个角落哭泣，心就揪着疼，便催促司机加速行驶。司机知道情况后，开始宽慰慌了神的曾子烟：“三岁的小孩，应该走不了多远。好好在园区外找一下，其实应该更有可能还在园内。肯定能找到的！”
　　到了园区外，曾子烟要求分头行动。曾子烟踏着慌乱的脚步，跌跌撞撞地，只要看见一个人就抓住，然后边比划边问：有没有看见一个这么高，扎两羊角的小女孩？但是胡焕看着她这个样子就不放心，执意要同曾子烟一道。曾子烟都快哭出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分头行动，才能快点找到泡泡呀！”胡焕正色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我不想再花时间去找你。”曾子烟静下心来检讨自己刚才一点也不冷静的行动，怕真的会迷失在拥挤的人海中。于是她抿着嘴不说话，由着胡焕和她一道。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选择，因为胡焕总有办法让心慌的曾子烟冷静下来。
　　感谢这个通讯发达的时代，让孙孝行能和曾子烟不断地交换着信息。但是结果永远是：没有，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你那儿呢？也没有啊。哦。那继续找吧。不要慌，嗯，我不慌张……
　　夜幕浸着汗液的味道悄悄降临，路灯也随着他们奔跑的身影连续亮起。
　　曾子烟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嗓子也在冒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正常工作。胡焕买了瓶水，强迫让已经无力的曾子烟靠着自己坐在椅子上休息。
　　“胡焕，谢谢你！”已经虚脱的曾子烟开口向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的胡焕致谢，胡焕抿着嘴没说话。这时候胡焕才想起自己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就飞奔而来。他能说什么呢？从小的教育告诉胡焕，对于“谢谢”的标准回答是“不用谢”。但是凭什么不用谢？他有什么义务要帮她找她的女儿？那是她的女儿，他一看到就嫉妒得发狂。但是曾子烟的脆弱让他心甘情愿，胡焕觉得此刻的自己真够贱的。曾子烟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寂。是东哥！曾子烟激动地接起来。
　　“子烟，有听众朋友打电话来说在S南路的一个超市门口看见一个小女孩和你描述的泡泡很像！”
　　曾子烟放佛获得重生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向东哥提供的地址跑去。
　　那个地方离世博园并不远，但是还是需要穿过几个十字路口，跨过好几条街，不知道小小的泡泡是怎么做到的。曾子烟赶到的时候，看见泡泡站在超市门口的夹娃娃机前，没有哭，只是看着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学生在玩夹娃娃机。曾子烟激动地一把抱住泡泡，把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泡泡吓得尖叫出来。泡泡的尖叫声明显地吓到了那个学生，他手一抖，本来已经快得到的娃娃掉了下去。他懊恼地拍了机器一下然后低咒了一声“F－U－C－K”离开了。
　　泡泡被曾子烟的怀抱圈地快要窒息了，挣扎地想挣开曾子烟的怀抱：“子烟妈咪，我难受。”
　　曾子烟一听泡泡说难受，立马放开了她，然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泡泡检查了一遍，看有没有受伤，紧张地说：“哪里痛吗？”
　　泡泡摇头。
　　“渴了吗？还是饿了？要吃东西吗？”
　　泡泡把头一侧看向说话的陌生男人，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说“好。”
　　胡焕进超市买牛奶和面包，曾子烟开始打电话给焦急的孙孝行，也打电话到电台致谢。泡泡很不客气地从胡焕手里接过面包和牛奶，仰头问曾子烟：“他是谁？”
　　“他是子烟妈咪的朋友啊，你要叫他胡焕叔叔哦。”曾子烟摸着泡泡的头平静地说着。
　　“好。”泡泡最喜欢说“好”。甚至是不管别人是不是跟她说话，她也能在一旁附和着说“好”。
　　“胡焕叔叔厉害吗？”泡泡嚼着面包眨巴着眼睛问曾子烟。
　　“当然厉害啦。没有胡焕叔叔的帮忙子烟妈咪就找不到泡泡了，你说厉害吗？”曾子烟再次把泡泡揉在了怀里。
　　“嗯！”泡泡很用力地点头，“那胡焕叔叔能帮泡泡抓娃娃吗？”泡泡看着胡焕，脸上已经换上了惯用的撒娇表情。
　　胡焕对上曾子烟看向他的询问式的目光，揉了揉泡泡的头发说：“好。”他走进超市换了零钱，走到夹娃娃机前投币夹娃娃。超市老板也跟出来，无聊地伸个懒腰说：“你们的孩子还真镇定，有人玩夹娃娃机的时候就认真地盯着看；没人玩的时候就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看人来车往。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一个走丢的孩子。不过能从世博园走到这，腿力真是没话说。”
　　泡泡知道这个怪叔叔在谈论自己，但是她的注意力全在夹娃娃机的那个金属爪上，所以翘起嘴巴很不满地看了超市老板一眼，示意他不要吵。曾子烟想说“这不是我们的孩子”，才刚说了“这不是……”，泡泡就拍着手欢快地跳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原来胡焕夹到了一只粉蓝色的小马。
　　泡泡接过小马玩弄了一会儿，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就又盯着夹娃娃机的玻璃安静了下来。胡焕发现了她的异样，问她怎么了。泡泡短短的手指指着夹娃娃机，说：“青蛙。”
　　胡焕不禁失笑，真是一个贪心的小孩。“好，胡焕叔叔夹一个青蛙王子给你！泡泡自动略去了“王子”两个字，一听到“青蛙”便兴奋地转圈。投了剩下的4个币，还是没能抓成功。泡泡开始有些失望。就在胡焕去超市里再一次换零钱的时候，吴雨霏载着孙孝行赶到了这里。苏筱亦一下车就冲过来抱起泡泡打PP，泡泡一边哭喊着“妈咪坏，妈咪坏！”一边伸手向孙孝行索抱：“巴拔抱抱。”
　　胡焕从超市里换好零钱出来，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楞了足足5秒才缓过劲来，心脏里滋生出一种叫狂喜的东西，顺着血管蔓延，爬遍了全身，耳边回荡着从无尽空远处传来的回音似的话语：“这不是曾子烟的孩子，这不是曾子烟的孩子，这不是曾子烟的孩子，这不是曾子烟的孩子……”
　　杨天杰载着孙孝行一家先回宾馆安顿，吴雨霏上车前狐疑地扫过胡焕脸上的表情，为什么她觉得那是一种快乐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泡泡都走了，别玩了。”曾子烟惊讶地瞪着这个夹娃娃机前奋力和青蛙“作战”的男人的背影。
　　“泡泡说要那只青蛙。”胡焕继续执著而专注地继续夹“青蛙”。
　　3个硬币投下去之后，胡焕得意地把青蛙塞到曾子烟手里。那是一只有腮红的青蛙，曾子烟觉得自己真是无法理解三岁小孩的审美观。
　　“你要哪个？我夹给你吧。”胡焕颠着手心里的硬币说道，硬币在他的手心起起落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要了，走吧。”曾子烟拎着青蛙的耳朵一边晃一边说。
　　“都是硬币，揣在身上太重。”胡焕转过头去，继续投币：“要哪个？”
　　“海绵宝宝吧。”曾子烟无奈地说。
　　“呃，哪个？”
　　曾子烟指了指一个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大牙细胳膊细腿的黄色方块，胡焕嘟囔道：“以前你不是喜欢那只小丑鱼尼莫的嘛……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扑哧……曾子烟不禁笑出了声：“你不知道女人都喜新厌旧的吗？”
　　曾子烟的话接地自然，并没有注意到这句话让胡焕眼睛里一下子失了原先的光亮：“我还是更喜欢那只小丑鱼……”
　　曾子烟一手环着海绵宝宝，一手拎着青蛙的耳朵，走在回去的路上。
　　“走慢点，你还嫌今天不够累吗？”跟在后面慢慢走着的胡焕对着曾子烟的背影说。曾子烟转过身，看着这个双手插兜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上来。曾子烟很难相信这句话会从胡焕的嘴里说出来，因为这句话是她以前常说的。
　　——————

　　Chapter 11 固有的偏执

　　霓虹已经给这座城市化了最美艳的妆，但是这不是记忆中这座城最美的样子。
　　那个时候，胡焕总是走在前面，拖着走在后面的曾子烟；那个时候，胡焕会说：“走快点。”但永远不会放开曾子烟的手；那个时候，曾子烟会说：“走慢点。”但永远不会赌气撒手；那个时候，他们在吵吵闹闹中一起向前走；那个时候，他们都太相信自己已经在对方身上挖掘到爱情的意义；那个时候，这座城市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显得特别美丽。那个时候，在现在看来像极了一副色彩脱落急需修补的油画，陈旧中透着斑驳的美丽。
　　一米八的胡焕高出曾子烟足足一个头。胡焕走上前去，俯视地看着愣在原处失神的曾子烟。她垂下的眼睑，扇形的睫毛，淡淡的黑眼圈，涣散的眼神，足以让胡焕仿佛陷入梦境般地失神。胡焕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曾子烟与他对视。曾子烟吃痛地抬起低垂的下巴，涣散的眼神终于被迫聚焦，然后跌进深藏在胡焕眼睛里的海。曾子烟的眼睛蒙着一层水色，瞪圆的眼珠像受惊的小兔子般无害和无辜，让胡焕有忍不住想吻上去的冲动。但是最终，胡焕还是放开了曾子烟，别开头说：“发什么呆，走吧。累了一天，也饿了。”
　　这时候换成胡焕走在前面，曾子烟跟在后面。曾子烟还无法从刚刚的对视中缓过神，只能呆呆地跟着。
　　“快跑过去，黄灯在闪了。”胡焕的话被丢在人行道的这头，曾子烟感觉自己手中的海绵宝宝被抢走，空出的手被胡焕抓起，脚步随着他奔跑起来。
　　曾子烟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和记忆中那个男孩的背影动态地重叠着。这只强有力的手，比记忆中的手相比显得更加毋庸置疑。
　　跑过快红灯的路口，身后的车子就毫不留情地从刚刚他们牵手跑过的人行道上轧过去，一路向前，间或响起的喇叭声让曾子烟觉得刚刚的“冒险”很刺激。胡焕感觉到右手掌间的抽离，然后看着曾子烟弯下腰，双手放在双膝上喘气的样子，不自觉就想起了那个在五十米跑步考试之后的女孩。她现在的脸应该是通红的，但是在夜幕下胡焕看得并不真切。
　　“我还以为……呵。”胡焕本来想说“我还以为泡泡是你的女儿呢！”，却发现只要泡泡不是曾子烟的女儿，是谁的女儿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知道，他现在有一种轻松的愉悦。
　　“以为什么？”曾子烟直起身好奇地问。
　　“我还以为你身体素质会有所提高，没先到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们终于提到了“以前”。
　　曾子烟没有反驳，只是缄默地不再说话，沿着防护栏走着。
　　“还在电台工作？”怀里抱着海绵宝宝的大男人试探性地开口。
　　“嗯，做交通之声栏目。在X区。”拎着青蛙耳朵的曾子烟顺从地回答，却又马上发现自己的多嘴，今天就是在电台门口等的他。
　　“你分得清东南西北吗？怎么给司机听众做导航？”
　　曾子烟知道胡焕在质疑她曾是个资深路痴的事实，但是他不能质疑她的工作呀！所以曾子烟很不服气地将她是如何摆脱“前资深路痴”标签的经历告诉胡焕。
　　曾子烟在做主播前做过交通信息采集员，是黄鸿一分派她兼职的。刚接触这份工作的时候，曾子烟在心里把“红衣教主”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城市的位置参考信息的生成与更新、城市交通信息采集与管理、常规道路交通测试、定期整理分析路况信息等等工作，对非专业的曾子烟来说太困难了。况且，曾子烟是出了名的没方向感的路痴。她可以在逛完一家店之后把已经逛过的店再逛一遍。这也不难理解她工作初期一直缠着同事问低级的地理问题。不过同事都很和蔼，很愿意教她，当然这不排除怕曾子烟拖了整个团队的后腿。工作在曾子烟和其他信息员之间的合作中从陌生到熟，熟到她闭上眼脑海里就能浮现这座城市大街小巷交错的地图，能清楚地掌握各道路各时段的拥堵状况，就连各十字路口有什么银行什么精品店都了如指掌。在曾子烟将近一年痛苦而快乐的工作之后，黄鸿一就指派她去见习主播了。
　　“你知道吗，刚上直播那天，我刚开嗓差点就说‘大家好，我是112号信息员曾子烟’。因为以前和原主播有电话连线反馈路况的嘛，说习惯了。”曾子烟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不好意思地说着。“不过还好，在我说完‘大家好’之后就意识到了。”她当时咽了口口水，把所有紧张和不适都咽了下去，无视旁边黄鸿一的睥睨将节目继续下去。
　　胡焕静静地听着。那些曾子烟曾经只和吴雨霏提起过的琐事，在对他的倾诉中铺展开。
　　起初黄鸿一亲自督工，后来隔天来，再后来偶尔会来一下。她会给曾子烟一些意见，类似“还放不开，起码还不够”、“不要走神，认真听取观众的诉求”、“气氛不够”、“适可而止，直播是要控制时间的”，曾子烟唯唯诺诺地接受着，但不可否认这些建议对曾子烟来说很受用，一针见血，尽管有时候她说的太直接伤了曾子烟的自尊。
　　“‘胆子倒挺大’、‘还知道给听众设台阶下’”，曾子烟学着黄鸿一的样子，一脸的漠然和不屑一顾地说，“不过，这些我都当夸奖来听的。”
　　曾子烟说着，胡焕在一边勾着嘴角低低地笑。在路人看来，这像极了多年未碰面的朋友之间的聊天内容，平淡而寻常。
　　胡焕觉得这一刻很奇妙。
　　以前都是胡焕拉着曾子烟不断说着什么季节的海最美丽、又发现了哪个新的探险点、或者大声表达对某摄影人的意见和不满，而曾子烟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也许在摆弄她的花草，或者在看一本画册，抑或就是蜷在胡焕的怀里，她会适时用不同程度的笑回应着。
　　曾子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聒噪，不好意思地笑笑，抓紧了手中的“青蛙”。
　　“介意前男友请你吃晚饭吗？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了。”
　　“前男友”，这个名词从胡焕的嘴里蹦出来，碾过曾子烟的心脏，让两个人都感觉到了不舒服。
　　但是这是事实啊。曾子烟要是拒绝反而会显得矫情，或者说她是真的饿了。总而言之，她答应了。“今天是我麻烦你了，该我请你。”
　　地铁进站，后面的人推了曾子烟一把，曾子烟忙抓住胡焕的手臂。胡焕看着臂膀上的那双曾经亲手推开他的手，回忆卷着酸楚扑面而来。以前在地铁站里曾子烟就是紧紧地抓着胡焕避免拥挤人潮冲散他们。一种复杂的情绪从他心里泛起，经过咽喉，直冲脑门，简直要将他窒息致死。
　　地铁里的柱子已经被人占了，更别说座位了，曾子烟只好费力地抓着吊环。越靠近市中心，人流量就越大。胡焕看着曾子烟吃力地一只手抓着吊环，衬衫袖子滑下来，露出她雪白的腕部，手腕因为用力导致肌肉组织深陷，两条突出的骨头看起来触目惊心。胡焕不忍心看下去。他把海绵宝宝塞到曾子烟怀里，掰下曾子烟抓在吊环上的手，把她揽到自己怀里。胡焕的手臂横放在曾子烟的腰部，曾子烟被紧紧地禁锢住，却免去了在拥挤的地铁内站不稳被挤倒的心慌。曾子烟能感受到身后男子的气息，那么近。曾子烟背后像着了火，而且这片火烧到了她的脖子，耳朵，最后连双颊都不能避免地遭殃了。曾子烟抬头偷偷用视线扫了一下周边的人群，低吼：“这儿这么多人，干嘛呢，快放开我！”“不放！”简简单单地两个字，却无比坚定。周围均是了然而善意的微笑。曾子烟甚至还感受到了怀里的青蛙王子和海绵宝宝在用一种极其暧昧的神情偷笑着。曾子烟拧起眉狠狠地瞪了那两个一脸坏笑的毛绒，脸上的温度却迟迟无法退却。
　　他们去了豆捞坊。并不是谁先提出说要去豆捞坊，只是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同时停驻了几秒，然后相视一笑。
　　白色宫殿式的装修，服务周到的侍者，甚至不平整不光滑却带着异常美感的餐具，都是曾子烟中意这家店的原因。曾子烟循规蹈矩地生活着，她不太善于发现和投身于新事物中，或者说她更习惯自己已经熟悉的事物。比如她只喝某种牌子的纯牛奶，只用某种牌子某种香型的洗浴用品，只在一家干洗店洗衣。就算另外的替代品能满足她的需求，若让曾子烟早些碰上她也会爱上，甚至是认定它，但是只要晚了一步，曾子烟就很难说服自己去尝试，基本上不会去试。在这方面曾子烟有她固有的偏执。她一直认为她跟胡焕在这方面是截然不同的。胡焕善于接受新事物，她至于胡焕是个“旧人”，只能是“旧人”。
　　豆捞坊是同事聚餐时候发现的良地，此后只要同事一说起去哪里FB，曾子烟的回答只有：“豆捞坊吧。”之后同事再也不征询曾子烟的意见了，他们都是喜欢追求新意的年轻人，也努力地想让曾子烟“年轻化”一些。一直以来他们带曾子烟尝试新的美食前都会有一个内部赌局：曾子烟会不会爱上这次的FB地。但是至今为止，最大的赢家是偶尔路过打酱油加入他们赌局的米特。他赌曾子烟会爱上豆捞坊，那天他做东请了整个组。有免费的美食可以享受，同事也很大度地宣布米特为赢家。

　　Chapter 12 不高兴先生

　　胡焕看曾子烟迅速而熟练地点餐，便奇怪地问：“你经常来？”
　　“有和同事来聚餐。”曾子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加了一杯玫瑰雪茶，“我对吃要求比较低，就那几样，所以比较快。”
　　“你对吃的要求还低呢？以前你可没少压榨我。”胡焕小声地嘟囔着。
　　“你说什么？”
　　“没，我说我也挺喜欢这儿的。”
　　今天真的是累坏了，饿坏了，曾子烟将减肥大计暂时搁在一边，放开了胃口大吃。不仅要管饱，而且要美滋滋地享受高热量的现做冰饮。
　　“你就不能在异性前面稍微收敛一点，矜持一点吗？”胡焕看着曾子烟咬着吸管享受冰饮，欢乐地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你又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样子，曾子烟的话戛然而止。
　　沉默了良久，直到饮料见底，再吸不上任何东西，吸管也被她咬扁、咬破，曾子烟才开口说：“以后，我们会是朋友吧？”
　　胡焕提起了“以前”，曾子烟说到了“以后”。
　　胡焕本垂着的眼缓缓地抬起来，曾子烟看着他的眼睛，就像看到了暴风雨来临前宁静而恐怖的海。但是只是短短一瞬，短到曾子烟以为出现了幻觉。胡焕一直看着她，静静地，深深地，仿佛要将她看穿、看透。
　　终于，胡焕一直紧闭的唇轻轻瓮动，像是有一个词，或者是一个短语从齿缝中被抛出，但是曾子烟无法抓住。
　　“服务员，埋单！”胡焕终是没有回应曾子烟那个请求，或者说，他回应了，曾子烟没有听到。
　　行走在南J路总会让人感受到这座城的历史沉淀与奢华时尚碰撞的激情和相容的和谐。人潮涌动的南J路沐浴在氤氲的霓虹灯海洋中，散发着十分温馨而又华丽的气息。此时，永安楼上传来一阵悠扬的萨克斯声。
　　胡焕和曾子烟就如同驻足欣赏音乐的路人一样，并肩站在路上，仰头看萨克斯吹奏者的表演。也许，这不叫“看”，而应该是感受吹奏者的表演。当然，抬头能让耳朵更好地享受到飘荡在空中的音乐。演奏者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头戴黑礼貌的男子。胡焕善于看对方的眼睛然后猜出他（她）的年龄，但是演奏者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又加了一副文气的眼镜，所以胡焕猜不出他的准确年龄。有金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被打在身后的墙上，一个人的表演只有影子作伴。颇有年代感的雕花栏杆，乐谱架，以及让胡焕觉得有点滑稽的领结，在萨克斯声中仿佛回到了“上海滩”时期，老楼旧窗，风流倜傥的许文强，以及那些或辉煌或饱含痛楚的故事。一声悠长悠长的萨克斯声，不仅穿过人群，穿过耳朵，更穿过漫长漫长的人生，之后便是久久的沉寂。那些本来就带着怀旧情怀的韵味，在回忆中便更显得遥远而悠然。
　　从一曲《玫瑰玫瑰我爱你》到《夜来香》，均是老歌，但是他们听得入迷，不愿离去。萨克斯声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听众紧紧缠绕着。直到萨克斯名曲经典《回家》响起，曾子烟才轻轻地感叹：“我们电台经常播的音乐，没想到在这里听来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用心演奏，用心倾听。心会告诉你答案。”
　　这是胡焕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在他们到达馨园小区后甚至都没有再说一句“再见”或“晚安”，只是抱起冲他跑来的阿miu冲她微笑，然后看她上楼。
　　但是，这句话一直伴随着曾子烟睡着。
　　之后几天曾子烟便再也没有见过胡焕。只是门口小碗里的猫粮还是每天变化着，这让曾子烟稍稍觉得舒心。
　　“曾子烟，你昨天晚饭没吃吗？”在食堂，小V被曾子烟的食盘里的食物吓了一跳：煎蛋、一笼小笼包，一瓶热牛奶，还有曾子烟自带的一个苹果。
　　“都说早餐要吃地像国王一样，午餐吃地像王子一样，晚餐吃地像乞丐一样。我这是尊重科学。”曾子烟不以为然地说着。
　　“哎，减肥的人就是可怜。子烟你还好啦，到了晚上才是是乞丐；不像有些人，一天到晚都是乞丐！”高挑而纤细的叶敏从她们身边经过，轻飘飘地丢下这么一句话，眼神似有似无地飘过小V。
　　“哎，叶敏今天是晚班呀，怎么这么早来，跟我们一起吃早餐？”曾子烟虽然也很生气，但是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住几欲破口大骂甚至会上前扯叶敏头发的小V问。
　　“该死的妖精。”属于微胖界的小V恨得牙痒痒，盯着自己腰间的“膘”，再望望叶敏远去的小蛮腰，狠狠地咬下一口生煎包。“没几天就要单身相亲派对了，主持人当然忙了！我还不是为了这该死的相亲派对嘛，我可不想撑爆新买的小礼服。”
　　“你按什么尺寸买的？”曾子烟咬着牛奶吸管不解地问。
　　“当然是目标尺寸啦。放心吧，我肯定会穿的下的！”小V暗暗地握了握“爪”，以表决心。“子烟，你要穿什么？我可告诉你，尽量女人，尽量妩媚，可别输给那个‘妖精’了！”
　　曾子烟白了小V一眼：“我又不和她抢男人，我自个儿瞅着顺眼就行。跟我审美观大相庭径的男人我是不要的。连我的衣着风格都不能接受，凭什么跟我厮守到老。他还不得看我不顺眼一辈子。再说了，我和她，属于两种风格。她的男人，我可不会去碰。”
　　“你不去碰，可弄不好她来碰你看上的怎么办？说好了啊，今天下班后我陪你去买衣服！咱得提高竞争力。”小V信誓旦旦地要把曾子烟包装地惊艳四座。
　　饶了我吧，曾子烟在心里默喊，啃完苹果准备开工。
　　“各位听众朋友们早上好！现在是北京时间8点整，欢迎收听FM105.7S市交通广播。我是你们的好朋友——曾子烟。”吃饱饭的工作状态与下午等待下班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现在的曾子烟是特别有劲，说起话来很精神，仿佛带着清晨青草尖露珠般清新，“今天S市阳光明媚，愿早上出行的你有一个好心情！”轻缓的背景音乐响起，与曾子烟的声音契合地很好：“现在让我们了解下今天S市的天气情况。据中央气象台上午7点发布的信息，今天S市全天晴，白天最高温度25°，夜里最低温度13°。空气质量等级良好，紫外线强度弱。五月下旬处于春夏之交，适逢今天天气不错，穿上简单的T恤和衬衫到户外活动活动吧，自驾游是个不错的选择哦。”之后，是每个电台响应“上头文件”在这个时期必播放的世博信息。曾子烟播报了昨天的游览人数，比前天增长了百分之多少，连续5天破30万；日本馆、沙特馆依然是大热门；今天是韩国馆日……世博会至开幕至今日，已经接待了500多万游客，但这500多万游客中不包括曾子烟。听小V说今天韩国馆会来rain、superjunior、李准基、东方神起，曾子烟心痒痒，却奈何被工作牵绊。
　　每十五分钟刷新一次路况，但是刷新路况期间的时间怎么打发？当然是穿插节目了！听小V说，过段时间会有人来分担曾子烟的工作，曾子烟就可以不用那么累了。这意味着调班和请假的可能性增加呀！曾子烟还是很期待新同事的。话说回来，交通广播听众分布绝大多数是司机朋友，所以播报路况之余穿插的节目也以轻松愉快为主，当然也有一些小互动，比如现在进行的智力答题。
　　“我们的智力答题环节开始咯！一如既往的，礼品随着问题难度的加大会越来越诱人哦！答对第一题，奖励电影票一张；答对两题就奖励两张；连续答对三题就奖励世博会门票一张哦！让我们接进今天第一位幸运观众，有请导播～”
　　“好的，这位听众朋友你好！”听起来曾子烟的心情很不错。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你好。这位听众朋友你在吗？”曾子烟礼貌地适度。
　　“喂，在……”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反应，是个男声，只是片刻的迟疑和停顿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像沉浸在什么梦中。这很正常，第一次接进电台电话的人就是这样的，有种不现实的感觉。曾子烟挑挑眉，继续节目。
　　“好的。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我叫高兴，叫我高兴就好！”对方一般听众只会报上自己的姓，如“我姓李”，然后曾子烟会称呼他为“李先生”，这种已经习惯的模式被这位“高兴先生”打破，曾子烟愣了一下，但只有一下。毕竟，她自问是一个职业素养较高的电台主播。
　　“好的，高兴先生你如果答对了三道题，会更高兴的！”
　　“我姓‘不’。”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戏谑，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这个声音还真挺熟悉，只是曾子烟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货。曾子烟知道自己被耍了，便咬牙切齿地直奔主题。

　　Chapter 13 我就是不思进取

　　“好的，不高兴先生，请听题。”
　　电话那头是一阵轻笑，很轻很轻的笑。但是曾子烟听到了，她本该更生气，但是那笑声并不让人感到反感，相反的，曾子烟皱起的眉头反而被这笑声带起的风抚平了。
　　“第一题，老鼠对野马说，我昨天跟猫约会呢。——打一食物。”
　　“我想你应该很喜欢吃。”对方笑笑然后说道，“薯片（鼠骗）。”
　　我已经戒掉了！曾子烟在心里想。但还是敬业地继续主持节目：“不高兴先生很厉害哦，答对了！听众朋友们猜到了吗？老鼠怎么可能跟猫约会呢？所以说薯片——老鼠在骗野马。第二题跟第一题有关哦，不高兴先生请听好：野马不信，揪着老鼠的衣服把它提了起来。——也打一食物。”
　　对方几乎是脱口而出：“薯片的原料，马铃薯！（马拎鼠）”
　　“bingo！又答对了。现在是第三题喔，可没那么简单咯。题目有些长，但我只说一次，要认真听喔。”曾子烟有些幸灾乐祸。“煎一个鸡蛋需要十五分钟，可是你手头没有计时器。现在给你两根绳子，烧完一根绳子需要一个小时；请问你怎么利用这两根绳子计算十五分钟，煎出美味的鸡蛋呢？”
　　“唔……”对方是一片沉吟。
　　“我们是直播，所以时间有限哦。如果答不出来，我们就要把机会让给下一位听众朋友。如果下一位听众朋友答对了的话，就可以直接拿走世博会门票一张哦。”
　　对方又是一阵轻笑，很轻很轻的笑。曾子烟突然觉得不耐起来：“那我们现在要开始倒计时咯，听众朋友们赶快拿起手中的电话准备抢答吧。三——二——一！很遗憾，不高兴先生，您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答对三道题，所以按照规定，您只能赢得两张电影票。线下我们导播会跟您直接联系，感谢您的参与，同时也恭喜您！不高兴先生，这会儿有高兴一点了吗？”
　　“我很高兴。因为我只想要两张电影票。”
　　原来他本来就没想着答第三题！曾子烟自问感官正常，所以她现在很生气！被耍的滋味不好受！广播接进广告，她起身去喝水消气，不想却看见黄鸿若有所思看着她，然后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
　　不会是被她看见全过程了吧？曾子烟暗想，真是丢脸丢大了。曾子烟赶紧逃出直播间，在走廊的拐角，刚好能瞄见正在谈话的两个人。叶敏背对着曾子烟，米特的右侧肩膀靠在墙上，晃着手中的手机含着笑听着。他的目光穿过叶敏的肩头，落在曾子烟身上。曾子烟有种偷看被抓到的感觉，对米特歉意地笑笑，没想到米特对她轻佻地抛了个媚眼，这让曾子烟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离开的时候双手不断抚着双臂，努力地想把鸡皮疙瘩抚平。米特却朗声地笑了出来，笑声在空空的走廊里回荡不止。
　　叶敏回头的时候曾子烟已经走了，所以她以为是她提议米特陪她去挑选相亲派对那天主持人礼服的建议让米特高兴，所以她也很高兴。
　　曾子烟一下班就被小V拉到商场。
　　金发碧眼的异国美女帅哥占据了商场的大幅海报，极抓人眼球。商场一楼的一个专柜在做活动，还专门请来了主持人。气氛很活跃，也有很多客人围观。
　　“有小礼物派发耶。”小V两眼放光，贪小便宜的心理立马作祟。
　　但是曾子烟实在没有力气再陪小V去凑这个热闹，眼神示意有强烈围观愿望的小V：要么去选购衣服，要么马上回家。小V无奈地撇撇嘴，只好跟着她依依不舍地上了手扶电梯。镂空的星星形状和球体形状的霓虹灯从商场顶上挂下来，随着电梯越来越往上，曾子烟有种越来越接近浩淼宇宙的错觉。而且她很享受这种错觉。
　　“子烟子烟，试试这件！”小V精神抖擞地招呼着曾子烟试第N件小礼服。从小V踏进一家店开始，曾子烟就全按小V的审美观一件一件不厌其烦的试礼服。哦，只有小V“不厌其烦”。
　　“不用这么隆重啦，我又不主持。”曾子烟还是从小V手中接过一件湖蓝色的礼服进了试衣间。一翻价格牌，曾子烟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半年白干了。曾子烟本想马上出去的，但一想这辈子可能也没能力买上一件就厚颜无耻地换上了。买不起试试又不用钱。
　　原来贵还是有贵的道理的，小V在一边一阵猛夸，销售小姐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这个颜色真的很衬您的肤色。”
　　曾子烟换下礼服，还没等开口呢，小V就抢先跟销售小姐说：“挺好的啊，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原来你早就……”早就知道我买不起那件。
　　“那件权当给你过过瘾嘛。平头百姓有什么能力买得起呢？”小V拉着曾子烟又进了另一专柜，“不过先前几件也挺好的呀，价格也不是太过分。”
　　“算了吧，我是真不习惯。一穿礼服我就不自在……”曾子烟拉着小V欲往外走。
　　“慢慢会习惯的嘛。哎，这不是……”
　　曾子烟顺着小V的方向，看到了叶敏和米特。小V拉着曾子烟躲在衣服后面，指指点点：“你说米特看上叶敏什么好？”
　　“漂亮，年轻，有为。”曾子烟掰着指头数着。
　　“拜托，这些你也有。曾子烟，不要忽视你的竞争力！”小V看着曾子烟一本正经地说。
　　“拜托，大美女小V，能不能不要八卦别人了呢？还是想想他们结婚咱包多少红包比较现实。现在我累死了，我要回家了。”曾子烟扯着小V包包往外走。
　　“真没出息！”小V拍开曾子烟的手，大步地走上前去。
　　曾子烟真是好气又好笑。小V什么时候开始鼓动曾子烟主动去和米特扯上关系的？大家口中的花花公子米特，曾子烟倒真希望叶敏能将他“收服”，免得龙台因为他风流的儿子而弄得焦头烂额。龙台一生气，整个台都不好过。
　　“米帅！好巧啊！”小V上前大咧咧地和米特打招呼，曾子烟看藏不下去了，也讪讪地出来打招呼。“叶敏，好漂亮！”这绝不是曾子烟的恭维话，再者现在也没必要恭维。
　　叶敏双手抚着裙摆转过身来，攀上米特的手臂，羞涩中带着得意说：“是吗？谢谢！”
　　“曾小烟，你怎么也在这里呀？”米特嘴角含着笑问。
　　“还不是为了米帅最近忙着筹备的相亲派对嘛。我家子烟没有叶敏姐穿什么都好看的本事，就得多逛逛。”小V抢着说，她强调的“叶敏姐”让叶敏面露微微的窘色，但很快就消失了，旁人根本看不出刚刚叶敏脸色的微变，只有小V得逞似的笑。叶敏比曾子烟和小V长1岁，但女人对年龄就是异常的敏感。
　　“看中哪件，哥哥给买。”米特很爽快地说。
　　这次曾子烟终于抢在了小V跟前：“哎呀，叶敏姐身上这件不便宜吧？我们怎么还好意思讹米帅呢！再说，给其他女性买衣服，叶敏姐会生气的！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你们继续哈。”
　　“看来米帅的好意被拒绝了呢。”叶敏扫一眼曾子烟又看着米特的脸似笑非笑地说。
　　“我们家子烟可不是这些货色就能打发的。”小V环视了一周，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拉着曾子烟就走，留下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叶敏。
　　“你说话太毒啦！”出了商场，曾子烟就表达了对小V毒舌的不满。
　　“我就不喜欢她得意的样子！”小V气鼓鼓地说，“也许是我们八字不合吧。子烟，你就不买啦？”
　　“你就不觉得你会害到我吗？我成了可怜的炮灰。以后看见叶敏得绕道了！”曾子烟无不委屈地说，“不买了，我现在要减少与她正面碰面的机会了。都你害的！”
　　“曾子烟，你知道吗，我最恨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知道争取，就知道躲避和退让。”
　　“……你要我去和叶敏争取米特？”
　　“我倒是希望。”小V看着曾子烟，叹了口气，“曾子烟，有些东西是要自己去争取的，你想想看你已经错过多少机会了？总台的世博特辑女主播名额，你明明比叶敏有希望的！现在要来新人了，你工作会被分担，新栏目的推出，你大可胜任的，为什么自己放弃？还有，这次相亲派对的主持人名额，你要是像叶敏一样敢毛遂自荐，也不就拿下了嘛！我真替你不值！还有啊……”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思进取，我懦弱无能。”曾子烟忙打住数落起曾子烟就会数落不停地小V，举双手投降，“但是我真挺满足现在的状态的，我并不缺什么。就算我争取到了你所说的全部，我的生活可能还会变成我不喜欢的样子。”
　　大家抢着要的东西，曾子烟是不会去碰的，比如小时候她和表姐都喜欢的芭比娃娃，比如台里大家虎视眈眈的各种机会，再比如男人。因为，会伤到。

　　Chapter 14 相亲派对

　　曾子烟无心与其他人争奇斗艳，相亲派对那天她穿了及踝素色长裙以掩盖自认为并不尽人意的下半身，脚上倒是很随意地趿拉着一双白色软皮平底人字拖。五月的夜晚还是带着些许凉意，所以曾子烟披了一件薄针织开衫。
　　“子烟子烟，过来过来。”曾子烟刚到现场就远远地就看见小V面部表情痛苦地冲她招手。
　　曾子烟快步走向前去，却被小V拉进了休息室：“我拉链好像滑下来了，你数‘一二三’然后我吸气，你帮我把背后的拉链拉上来。”
　　曾子烟照做，拉完拉链却发现小V的表情更痛苦了。肉肉虽然被锁进了拉链，但是小V像是憋着气脸变得紫红。
　　“你没事吧？”曾子烟担心地问。
　　“当然没事了。我说过我会穿得下的！”小V尽量减小呼吸的幅度，话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她看着镜子里穿着露肩小礼服的自己满意地以12CM高跟鞋的鞋尖为圆心转了个圈，然后才开始打量起曾子烟。
　　“哎，我说，你也太不正式了吧？这裙子，去年的吧？别以为披了件针织衫我就认不出来了。还有，看看你，穿什么平底人字拖，还嫌自己不够被人群淹没？”
　　“挺好的呀。”曾子烟无辜地自我检查着。
　　“走走走，看帅哥去。”小V恨铁不成钢地拉着曾子烟投身于告别单身的伟大事业中。
　　离派对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小V拉着曾子烟找了一个良好的“战略根据地”视察现场。曾子烟知道这次报名情况异常火爆，将近有3000人打电话报名。但是，只有1000人能入围参加。参与者采用实名制报名，活动参与者中大专以上学历的占到90%，本科、硕士学历过半。其中，有军人、教师、商人、工人和公务员；既有S市本地人，也有在S市工作的外地青年；他们中最小的20多岁，最大的40多岁。此外，还有几家单位单身职工组团报名相亲，大大提升了相亲会的人气。派对现场被布置成餐会的形式，所以就算他们找不到心仪的另一半，至少肚子能填饱。
　　舞台早早地已经搭好，只剩一些细节需要处理。从布满气球和鲜花的拱形门到入口处现场确认和铭牌发放均是米特手下的人，铭牌也换成了不伤衣物的圆贴片，这让小V很满意。这样她就不用纠结自己新买的礼服出现不雅的破损了。台里的同事除了几个需要搭架设备的男同事都姗姗来迟，反而显得曾子烟和小V不矜持了。
　　“哎，这个格子衬衫不错！”
　　“真想看看这个黑框眼镜男摘掉眼镜的样子，肯定帅毙了！”
　　“哇，这个西装男好正式哦。”
　　“噗——这个比我叔还老。”
　　……
　　她们坐的地方是个不起眼的角落，但是能清楚地看见现场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小V从一落座就两眼放光盯着门口不放过任何一只“猎物”，且只限“公”的。每一次小V惊呼，定会拍曾子烟的肩膀，这让想好好喝口水的曾子烟不得安生。终于小V不说话了，放在曾子烟肩膀上的手越来越用力。曾子烟知道，她已经激动地讲不出话了。曾子烟拿开小V的手，一边揉着受伤的肩膀，一边寻找让小V说不出话的“雄性动物”。一高大威猛的男人牵着一只威武凛凛的罗威纳犬站在门口，皱着的眉头明显表达了对手中的圆片不知道怎么处理，但还是照着别人的做法给贴在了腰间。他正打算进场呢，突然像想到什么似地对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工作人员面带难色，但最后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给他的狗也做了一张圆片！
　　“哟呵，看上了？”曾子烟抬起下巴指指那个牵狗的帅哥。
　　“为什么这么普通的海魂衫穿在他身上这么好看？我想这是我这辈子见过肩线最漂亮的男人了。宽阔、结实，重要的是肯定还很好靠……”小V拿起水杯，一边假装喝水，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牵狗帅哥。
　　曾子烟还是第一次看见小V矜持的样子，不免笑出声来：“要不你现在去体验一下？把你充满智慧的头脑镶嵌在他舒适的颈窝里，啊……多美妙！”曾子烟打趣着，小V却难得地脸红了。
　　“去呗，宇宙无敌superwoman——小V，爆发吧！”曾子烟捏着声音打趣道。
　　还不等红着脸的小V“九阴白骨爪”的还击，现场灯光就暗下来，舞台上打起一束聚光灯，灯光伴着叶敏一直到舞台中央。拖地的长裙将叶敏勾勒地更加修长，精良的剪裁将叶敏的凹凸有致充分地展现了出来，而紫色这么挑人的颜色却衬得叶敏的肤色愈发地莹白。这件礼服不是曾子烟她们在商场碰见米特和叶敏时叶敏试穿的那件，但是这不妨碍叶敏释放美丽。或者可以说，更适合她的美了。“啧啧啧，好美。”曾子烟双手托腮真心地说。
　　“有多少人乘着事业的火车，却错过了爱情的车站？也许就在这里，就在今晚，你就能找到心中的另一半，让人生圆满。大家晚上好，我是今晚的主持人——叶敏。同样也是大家的老朋友，FM105.0X，‘男左女右’栏目主持人。”
　　声音也是这么好听，曾子烟感叹。播音的人对声音都很敏感，对声音的分析大多都很理性。曾子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录新闻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重视过自己的声音,锱铢必较。语音的毛病,声音的毛病,字音的毛病,状态的毛病,语气的毛病,语流的毛病。就在这一刻,听力变的极其好,也够得上老师的耳朵了。录了听,听了删,删了再录,再录再听,再比较再删,快木了。算了一下,平均配一条新闻用了40分钟。恐怕这将是前无自己后无自己的最初也是最后一次较真了。但她从来不会在下了班之后去听自己的节目，甚至不会去听其他同事的节目，这会让她有一直处在工作状态的错觉。这是曾子烟第一次听叶敏的工作时候的声音，拿捏地真好。
　　“你是找帅哥的，不是看美女的。不要跟我说，你的取向有问题？”小V忙打住曾子烟对叶敏的一连串夸奖。没办法，叶敏就是一个容易让女人羡慕的女人。用现在网络上流行的话说，叫羡慕嫉妒恨。
　　突然，现场发出一阵哄笑。原来是土豆自嘲自己与叶敏站在一起是“美女与野兽”的组合。曾子烟笑点低，也很合群地跟着笑起来。土豆有着很man的络腮胡子，是属于野兽派的。但是曾子烟实在好奇，土豆嫂不觉得他的胡子很扎人吗？
　　“先让我们为我们的单身干一杯吧！因为，可能就在下一秒，你就告别单身了！”土豆举着酒杯号召所有参与者干杯，侍者已经贴心地将酒水放在大家随手可取的地方。
　　“Cheers！”灯光照亮整个会场，全场的单身们举起酒杯，真的像自己下一秒便告别单身似的或小啜一口或饮尽。在角落的曾子烟右手举着酒杯，左手托着右手偷偷地观察人群。有人喝酒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期待和决心，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似的；有人喝完酒之后赞叹酒的香醇，也有马上用酒和身边的人打开话题的；更有人在喝酒的时候眼睛就偷瞄四周，以寻觅还看得顺眼的异性。
　　在主持人宣布派对正式开始之前，会场里全是眼神交流，故而电力十足。曾子烟对偶尔投来的视线报以礼貌的微笑，但她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角落。那是一个多安全的角落，无人前来打扰，就连聒噪的小V也移步和另一个同事攀谈起来，小V素来和这个同事相处甚少，今天小V的主动接近让这位男同事受宠若惊。只有曾子烟知道，那个同事就背对着牵狗帅哥。
　　这里聚满了剩男剩女，他们目的明确，力求速战速决。
　　曾子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真正捧着真心来的。
　　大家都掂量着自己，衡量着对方。大家的真心已经少得可怜，得省着点用。
　　“你好！”
　　耳后传来如此近距离的问候让曾子烟感到很意外，回神地有些急，带起身子的移动撞到了跟她打招呼的男子，杯中还未饮尽的红酒晃荡不止。
　　“对不起，吓到你了。”是个很好听的男声。
　　“不，道歉的应该是我，是我撞到你了。你没事吧？”曾子烟更愿意与声音好听的人交谈。
　　“我看上去像那么脆弱的人吗？”男子假装不满，曾子烟忙尴尬地罢手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却在看到男子忍笑的表情后笑了出来。
　　“你真是容易被吓到。不过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是吗。”陌生人这样的夸奖在曾子烟看来是极其轻浮的，所以她表情淡淡地回应倒。
　　那位男子立马意识到了曾子烟的不悦，递出名片说：“我叫慕厚，小律师一名。方才唐突了，真是不好意思！”
　　男子的彬彬有礼让曾子烟自知刚才自己的反应有点过了，双手接过名片认真地看，一切按照礼仪课的标准。“慕先生供职于S市最大的律师事务所竟然还自称小律师，这让一直自诩女大主播的我很不安。”曾子烟也假装不满地抱怨，慕厚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很有趣。“对不起，我没有名片。我叫曾子烟，电台上班。”

　　Chapter 15 试着将就

　　“曾子烟……”慕厚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确定地反问：“交通广播？对不起我不是很确定，因为我不常听电台。”
　　“被一个不常听电台的听众认出，我是不是该觉得很荣幸？”
　　“嗯，是该庆祝一下。”慕厚举起酒杯示意曾子烟，曾子烟此刻才看清对面这个男子有很好看的眉眼。
　　“对不起，台里有安排，我得走了。台上见。”曾子烟看到同事都聚在一块儿了，马上就要见面会了，就匆匆告别了慕厚。慕厚怅然若失地只抓住了一个调皮的眨眼和一个背影，懊恼自己连她的联系方式还未知。
　　曾子烟拉走在牵狗帅哥旁聒噪的小V，小V一边很不满地给曾子烟投白眼一边还回头假装优雅地跟牵狗帅哥告别。
　　“要死啊，你差点让我在帅哥面前的形象全毁！”小V不客气地拍开了曾子烟的手。
　　“是你一直喋喋不休，没看见他的不耐吗？”
　　“有吗，我讲的话题都很有趣啊。”小V忙反驳。
　　“你感兴趣不代表他也感兴趣。小V，你变笨了好多哦。”曾子烟捏了捏小V的小鼻子。看来陷入爱情的程度真的会跟智商成反比。
　　“哎哟喂，别数落我了啦。刚刚那枚找你搭讪的帅哥呢，什么来头？”
　　“你眼倒是尖。”曾子烟把名片递给小V，却听到小V倒吸一口冷气。
　　“慕、慕、慕厚？！就是那个前段时间刚刚打赢跨国反倾销案的那个慕厚？”
　　“他没说。”曾子烟老实交代。
　　“笨，他难道会说吗。抓住啊，务必抓住。这种极品竟然被你碰到。哎，他对你什么态度啊。嗨，不管他什么态度，你抓住就是了，紧紧抓住。抓不住也留给我，总之别浪费了。”
　　“你太贪心了吧，你不是已经看中一个了吗？”曾子烟用眼神示意那个牵狗帅哥，“他什么来头来着？”
　　“汽车编辑。什么都好，就是狗凶了点。名字也挺凶狠的。”
　　“叫什么？”
　　“鲍厉。”
　　“噗——和你的很配嘛。暴力VS威力。”
　　“你也觉得很配吧？我也觉得诶。”小V两眼放光。
　　“你们两个还不准备上去？”耳边的声音让曾子烟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
　　“红、红姨，我们马上上。”曾子烟一遇见“红衣教主”话就容易讲不利索。
　　“红姨，您也单身，您怎么不上去给自己找个伴呀？我瞅着今天也有和您年龄相当的叔叔来嘛。”
　　小V的尖酸刻薄吓了曾子烟一跳，曾子烟一边捂着小V的嘴忙跟处在暴发边缘的“红衣教主”道歉：“红姨啊，小V她今天喝多了，您别见怪。”一边拽着她去了后台。
　　黄鸿一是曾子烟的老师，虽然平时很忌惮她的严苛，但小V当场揭她的短让曾子烟很生气，这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小V。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在后台准备的时候小V轻轻地对曾子烟说。
　　“别跟我说对不起，要说你自己去跟红姨说。”曾子烟无法从气头上缓过劲来，上台前被部门同事用双手硬捏出一个笑脸。
　　人们总是戏称：千万别让我看见电台主播的脸。没办法，人就是视觉动物。电台主持的外貌素质的确没有电视主持的好。可是人们也总是充满好奇心的，对藏于一个好声音后的脸充满了兴趣。见面会很短暂，只是大家上台汇报下自己所主持的栏目，再有就是主持人重点对单身的主播们进行调侃，叫台下的听众朋友们别错过今天的机会。
　　小V是曾子烟在台里最好的同事兼朋友，小V对黄鸿一的出言不逊让她很不安，甚至有深深的愧疚。她觉得她有必要好好地替小V道歉。所以曾子烟介绍完自己不等主持人发话就隐到同事身后，然后转身下台了。她要找到黄鸿一，好好地道歉。
　　“看来我们的曾子烟主播很心急嘛，急着会新男朋友咯。”叶敏的打趣让全场暴发出一阵哄笑，曾子烟也顾不上脸红了，匆匆跑到原来的地方，但是黄鸿一已经不在那里了。
　　胡焕从一进场就发现了曾子烟，从一发现曾子烟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胡焕有一种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认出曾子烟的能力。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这种能力还在。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胡焕的公司算这个派对的赞助商，单身职员都有资格参加。
　　在有胡焕的场合出现顾忆雨一点都不出乎胡焕的意料。
　　“胡焕，今天我漂亮吗？”不难看出，顾忆雨今天精心打扮过。这是胡焕第一次看顾忆雨穿裙子，是有跟平时不一样的味道。所以胡焕点点头。
　　“我们像新认识的陌生男女通过相亲，然后相爱好不好？”这句话，何尝不是胡焕想对曾子烟说的？但是，胡焕怕自己对顾忆雨的回答就是曾子烟对自己的回答。他可以一如往常地拒绝顾忆雨，却不敢像顾忆雨一样勇敢一次。
　　“小雨，别任性了。”
　　“我爸爸要我打扮成这样跟他朋友的儿子见面，你可能就要失去我了呢。”
　　“我，祝福你。”胡焕突然觉得舒了一口气，而顾忆雨就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还是没能把眼泪逼回去。
　　顾忆雨觉得自己从认识胡焕开始，就把这一生的眼泪全部流光了。所有女人该有的矜持，自尊也全部丢失。顾嘉荣只有顾忆雨一个女儿，他将他所有可以给予的宠爱都给了顾忆雨。他知道爱女钟情于胡焕，把胡焕弄进自己公司只是小事一桩。他在工作上考察过胡焕，发现这个年轻人很有想法，做事果断。就是有一个缺点，不爱顾忆雨。眼看着爱女最好的年华全部放在了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私下已经在偷偷物色优秀的未来女婿了。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的祝福。”顾忆雨一跺脚，掩着面跑开了。
　　胡焕讶异顾忆雨的勇敢，更讶异于自己的狠心。
　　胡焕毕业后进云光集团少不了顾忆雨的努力，顾忆雨以为三年的共事可以换来那么一点点可能。但是他却在知道真相之后果断地跳槽，这让顾忆雨气急败坏地不惜搬出父亲来留人，甚至用公司里的舆论来威胁胡焕。顾忆雨真是太不了解胡焕了，他怎么可能是一个肯屈服于权威屈服于流言的人？
　　胡焕自问自己不是一个痴情的人，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并不妨碍胡焕发展新恋情。若碰上能让自己的心活过来甚至动起来的，胡焕还是会欣然接受的。只是，顾忆雨不合适。所有的舆论导向都是胡焕的不对，他应该接受顾忆雨，他应该爱上顾忆雨，他应该和顾忆雨结婚。但是他做不到，他觉得拒绝顾忆雨比和顾忆雨假模假样地在一起然后离开她仁慈。至于个中缘由，胡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不爱就是不爱。感情就是这样子。
　　胡焕来相亲派对寻找可能合适的人，来试着学习“将就”。但是从看见曾子烟起一切都变了，他没办法不看她。看她和朋友笑谈风声，看她安静地坐在角落环顾人群，看她一个人把新上的玫瑰糯米团吃光，也看到陌生男子上前和她搭讪。当然，这让胡焕很不爽，他像一个黑骑士一样充满了戒备和敌意，若那男子企图不轨他必定会第一个拔刀把那人干掉。但是曾子烟和那人相谈甚欢，甚至还碰杯对饮，如果说烟能将醋意压下，那么胡焕真想抽一支烟。但是他却只能在禁烟的场内任醋意翻滚。后来他看曾子烟心不在焉地上台，匆匆下台，一不小心成为了全场的焦点。胡焕对女主人的那句调侃很在意，他也想看看那个陌生男子对曾子烟的吸引力，却发现曾子烟并没有找那个男子，一个人消失在人群中。
　　胡焕不喜欢曾子烟不在他视线所及的状态，他开始在会场里穿梭，眼神不停地搜索着。直到吴雨霏叫住了他。
　　“你不是要结婚了么，怎么还来相亲派对？”胡焕看向吴雨霏身后的杨天杰，很不解。
　　吴雨霏真想拿相机砸暴胡焕的头：“我来工作，我是新闻记者。当然，这是我那个不放心的家属。”吴雨霏对身后一直跟着的人很不耐。
　　“曾子烟呢，她下台之后就不见了。”胡焕以为曾子烟和吴雨霏是一道的，却不想曾子烟根本不知道吴雨霏会来。
　　“太好了，有题材了。这位朋友，在单身相亲派对遇见前女友是什么感觉？”
　　吴雨霏把录音笔递到胡焕跟前，胡焕看着录音笔工作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却讲不出一句话。杨天杰忍不住发话：“霏霏，别闹了。”
　　“我才远远地看见她。如果她站在离我一个怀抱的距离，我应该就会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是拥她入怀，还是只说“好久不见”，然后转身离开？

　　Chapter 16 不客气

　　“你不可能爱她。”“红衣教主”的声音从一个装饰用的雕像后传来，让曾子烟停下了寻觅的脚步。
　　“你不用管我，妈。”米特的声音？最后一声“妈”让曾子烟直直地定在了原地。“红衣教主”是米特的妈妈？那么，龙台就是“红衣教主”的前夫？黄鸿一曾以“一个离婚女人”戏称自己，但是在曾子烟看来就算是为了彼此的幸福而离婚，伤痕已经存在，任何人的触碰都是不尊重。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阿特，妈不希望你这么做。”
　　“你大可放心我不管做什么都不是为了你。”曾子烟难以想象米特会用这么疏离的口气和他的妈妈说话。
　　“红衣教主”重重地叹了口气。“说说她吧。你什么时候，嗯哼，她的？别急着否认，妈看得出来。”
　　久久的沉默。嗯哼她？又哪个她？曾子烟听迷糊了。
　　米特点了根烟，曾子烟捂上了口鼻——真不喜欢烟的味道，原来米特也抽烟？
　　“那是台里年会，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她一个人唱着一首歌，‘therose’。”又是一阵沉默，又是一阵烟飘来。
　　年会？Therose？——原来在说叶敏呀。在曾子烟进台里以来，只有叶敏在年会上唱过这首歌。
　　“我从没听过那么孤单的声音。特别像我小的时候一个人在家，关上所有的灯，打开收音机，在黑暗的房间里听你午夜的节目，声音孤单到我心疼。你不知道吧，我也会听你的节目，呵呵。”米特轻笑，“也许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对她好。我想自私地把她藏起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的喜怒哀愁。就像某天突然发现了一张直撞我心房的CD，却发现无人赏识，我就不会拿出来和人分享。不管对人还是对物，我总有这样那样的怪癖，不是吗？”
　　“傻孩子……”
　　“咳咳咳咳咳咳……”曾子烟再也忍不住了，咳出了声。“对不起啊米帅红姨，我什么也没听到。”
　　对面明显是两张不相信的脸孔，“好吧，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觉得米帅对叶敏姐的爱很伟大，我很感动。”米特显得很尴尬，耳朵处有一丝可疑的红色，不断地用抽烟掩饰着。“红衣教主”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米特然后走了。曾子烟胡乱地回头跟米特挥别，忙追上“红衣教主”。
　　“红姨红姨！真的对不起！”
　　“知道你不是故意偷听的。”黄鸿一上下打量着曾子烟，似笑非笑地说“不过听听也好。”
　　“不是不是。哎，这件事也是。”曾子烟都觉得自己舌头打结了，讲不清楚话，“我是来替小V道歉的，她真的是无心的。”
　　果不其然，“红衣教主”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她是无心的？”
　　“呃？她喝了不少酒，真的。”曾子烟努力让自己撒谎的样子真诚一点。
　　“你别瞎掺和了，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红衣教主”不耐地移步欲走，却回头皱着眉对曾子烟说：“你怎么考上大学的？不该知道的不知道，该知道的也不知道。你干脆叫‘不知道’好了。”
　　“呵呵呵……”又是让人熟悉的“教诲”，曾子烟只能用干笑回应。
　　难道小V和“红衣教主”有深仇大恨吗？越帮越忙了吗？
　　不碰触别人的私事一直是曾子烟的处世原则，也许她今天真的做错了吧。闭嘴吧，不过问吧，她还是比较擅长的。
　　曾子烟怏怏地往会场走，却发现连看好戏的兴致都没了，索性直接回家。地铁在离这里一个街口的对面，回家的公交需要到对面坐，出租车也在对面可以拦到，总而言之，得过马路。曾子烟还没等到交通灯变色，就被一个外力抓住了手。像是一个人找遍了全世界终于找到了自己，大口地喘着的气，剧烈起伏着的胸膛都宣告着他有多么辛苦。
　　终于只有一个怀抱的距离。
　　这位朋友，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呢？——如果吴雨霏再次拿着录音笔问胡焕的话，胡焕会说：我连一个怀抱的距离都不想有。
　　曾子烟感觉自己被揽进了一个怀抱，她被紧紧拥抱。
　　“胡焕……”
　　“嗯。别说话好吗？”
　　怀里的人很听话，很安静，任由胡焕抱着。这个怀抱太容易让人泪流满面。
　　过了许久，胡焕松开了她：“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胡焕……”曾子烟哽咽着他的名字。
　　“为什么哭？”胡焕伸手去拭曾子烟脸上的泪痕：“告诉我为什么哭？”
　　“告诉我，嗯？”胡焕靠近曾子烟，一个轻轻柔柔的吻让曾子烟毫无抵抗力。曾子烟嘴里有玫瑰糯米团淡淡的奶香和玫瑰花的清香，这让胡焕着了迷，他想得到更多，所以他的吻开始变得霸道，他引诱着曾子烟回应他。曾子烟从哽咽到呜咽重复说着同一句话，胡焕直到放开了她才听清：“你终于找到我了。”
　　你终于找到我了。我终于等到你找到我了。
　　场外马路上的树配合着这次的相亲派对被装点地很漂亮，挂满了星星点点。
　　“带纸了吗？”曾子烟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个问题。
　　“没有。”胡焕摸不着头脑。
　　没想到曾子烟一头钻进胡焕的怀里，把鼻涕眼泪全在胡焕身上抹了个干净，弄得胡焕哭笑不得。“这衬衫回去你洗。”
　　“凭什么你的衣服要我洗呀。”曾子烟耍起了无赖。
　　“就得你洗。”
　　“就不洗。”
　　……
　　这是多年前曾子烟幻想过的两人的未来。
　　23岁的时候曾子烟想，马上就要毕业了，两人可以都留在S市，曾子烟电台上班，胡焕也许是一名小小的办公室职员。两人工作的地方就算相距很远，只要在同一座城市，城市中有一个叫“家”的地方就值得他们跨过整个城区相聚。起初他们会都没有钱，只能租在小小的房子里——典型的S市小房子。曾子烟可以在家等胡焕下班，甚至在离家不远的地铁口等胡焕下班，然后笑笑闹闹地回家——就似此刻的他们。然后，经过5年，10年之后，他们在这座城市会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期间，他们会结婚，甚至可能迎来新生命。
　　这个蓝图，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今天又重新恢复了。但是，曾子烟不相信隔着三年还一切如初。还不如，大家重新认识一次吧！
　　“胡先生，很高兴今天认识你！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走到公寓的楼道口，曾子烟向胡焕礼貌地伸出了手作为告别。
　　“曾小姐，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胡焕一下子便反应过来，他愿意陪曾子烟玩这个游戏。
　　“我家只有冰水，怕招待不周。”
　　“我喜欢喝水。”
　　两人真的像刚认识的朋友似的，忍着笑套着电视剧里的客套话。
　　楼道是老楼道，没有声控灯，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去按亮楼梯灯。到了门口，曾子烟伸手到包里摸钥匙却被黑暗中的胡焕压在了门上。
　　“烟儿……”胡焕的气息太近，让曾子烟呼吸紊乱了。
　　“胡先生……”曾子烟假装严肃，剩下的话语却被胡焕堵在了口中。好不容易摸到钥匙，却只能反着手开门，这是个高难度动作，好在门顺利打开了，曾子烟终于能舒一口气了。
　　曾子烟打开灯，转身进了厨房倒水，胡焕却真切地看到了她脸上的红晕。
　　“没想到曾小姐是一个如此懂得生活的人呀！”这是胡焕第一次进曾子烟的家门，很干净，很有艺术美感，是曾子烟的风格。
　　“工作之余丰富生活，不足挂齿。”曾子烟递给胡焕一杯水。
　　“还真的只有水啊。”胡焕以为是曾子烟随口邹的。
　　“不喝拉倒。”曾子烟翻了个白眼。
　　“曾小姐，你可不可以对我温柔一点呢？”
　　还真是越来越不要脸起来了，曾子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胡焕也在她边上坐下来，但是他不看电视，只看曾子烟。
　　“胡先生，你这样盯着人家看是不礼貌的。”
　　“嗯哼。”胡焕并不以为意。
　　“胡先生，你再看我就对你不客气哦。”曾子烟做出青面獠牙的表情扑向胡焕，却被胡焕捉了个正着：“曾小姐，你是要怎么对我不客气呢？”
　　“嘿嘿嘿。”曾子烟笑地狡黠，踮起脚尖一手拉着胡焕的领带以拉低两张脸的距离，一手去抽胡焕西装裤里的衬衫。他们在房间里吻着，扭动着，最终胡焕被推到门上，而彼时他上身已被曾子烟不客气地扒了个精光。
　　“曾小姐，你真的很不客气。”胡焕的呼吸很重。
　　“嗯，我还可以更不客气一点。”曾子烟俯在胡焕的耳边说地暧昧。
　　突然，胡焕感觉门开了，自己被不客气地推出了房间，西装外套也被扔了出来。门内传来曾子烟的坏笑：“胡先生，我刚刚只是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将你的衬衫洗掉。胡先生，不送了。”
　　“曾小姐，你其实可以客气一点的。”胡焕委屈地套上西装外套，跑回自己的公寓。还好，路上没遇上邻居，不然就糗大了。

　　Chapter 17 “第一次”约会

　　当阿miu看见自己主人的衬衫出现在曾子烟家的阳台上的时候，猫脑实在是反应不过来，而它的主人脸上却又满意而幸福的笑容。
　　“我手上刚好有一张牛排优惠券，不知曾小姐能否陪在下把它用掉？”胡焕开始用短信邀请曾子烟。但是他在发出这条短信后就后悔了，曾子烟口口声声说要减肥，怎么会去吃牛排？
　　“胡先生，你不知道我最近在减肥吗？”果然，曾子烟的回复让胡焕小小地失望了一下。“滴滴”胡焕的手机又有提示短信进来，还是曾子烟的，“不过最近国家都在号召拉内需，我觉得我有必要为S市的GDP做贡献。”这让胡焕精神振奋，整天的工作状态都很饱满，还莫名其妙被BOSS夸了几次。
　　曾子烟在工作间隙看到胡焕的短信，竟然像回到了初恋时期的少女，咬着唇吃吃地笑。也许是最近因为减肥都没有“开荤”，所以曾子烟在工作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牛排，肉，肉，肉。曾子烟觉着时间过得异常地慢，时不时地抬头看时间提示器。到点下班，曾子烟非常欢快地说了离别词，蹦蹦跳跳地出了直播室。
　　曾子烟打算收拾东西走人，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张电影票，是不久前曾子烟做活动时候的奖品。难道还有多，所以现在变成主播的福利？曾子烟将票收进手袋中，掏出手机边往外走边从通讯录里搜胡焕的号码。刚想拨号，又觉得这样太不矜持了，就没拨出去。她折回去在办公室等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发条短信吧，告诉胡焕她下班了。没想到正在编辑短信的时候，胡焕的信息就进来了。“你下班了吗？”
　　胡焕讨厌发短信，他觉得这样很磨叽，他喜欢打电话，这样直接。但是，他怕曾子烟在直播室里，打电话会干扰到她工作。曾子烟从椅子上“蹭”地一下跳起来，抓起手袋就往外蹦。到了广电大楼的外面，才想起来还没问哪里碰头呢。站在公交站牌下，曾子烟伸手到手袋中摸索着手机。回家的那班公交车进站了，已经混脸熟的售票员拉开车窗喊曾子烟上车，曾子烟举着手机在耳边不好意思地跟售票员摆了摆手，示意今天不坐这班车。胡焕用的什么破彩铃啊，蓝色多瑙河，这种貌似隆重的宴会才会用的音乐。
　　公交车集中进站，曾子烟被挤出了站牌，退到了广电大厦的门口。耳边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曾子烟挪步让车子从里面顺利开出来，没想到那个汽车喇叭的声音继续响。曾子烟没好气地回头看是哪个没素质的家伙，没想到对上米特雪白的牙齿。“嗨，曾小烟！”
　　在铃声快被系统自动切断的时候，电话终于被胡焕接了起来。
　　“曾小姐，真是对不起。我低估了这个时段S市人民对挤公交的热情。”
　　曾子烟挤出了个笑脸回应米特，并挪到边上还伸手示意路已经腾出来了。
　　“你在哪儿？”
　　“怎么说也是我主动约你，我应该来接你。我没有车子，只好亲自来一趟了。曾小姐不会介意吧？”
　　“你在哪儿？”曾子烟又问了一次，眼睛搜索着眼前这辆公交车上下来的乘客，并没有胡焕。
　　“看远一点。”胡焕在电话里指导曾子烟抬头。
　　曾子烟一抬头便看见对面的站牌下胡焕举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冲她挥手。人行道的绿灯在闪，胡焕穿过人群跑到了对面。
　　“下次直接说地点，我过去嘛！S市，我很熟的，别忘了我是S市交通节目的主持人哦！”
　　“没想到曾小姐这么积极，真是有点，额，出人意料！”
　　胡焕的话让曾子烟窘迫地红了一下脸，“胡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家了。”
　　“哎，你可不能爽约。”胡焕急了，拉住曾子烟的手，扳回她假装转身的身体。
　　扑哧，曾子烟不由自主地笑了。
　　“走啦走啦。”胡焕拽着曾子烟过人行道。
　　“反正要过去，你干嘛还跑过来？”
　　不等胡焕回答，白色的宝马咆哮着引擎从他们身边轧着人行道粗暴地飞驰而过，引起一阵惊呼，艳羡，当然还有不满以及抱怨。
　　“你同事？素质真不怎么样，小心被污染。”
　　“‘太子爷’而已，张扬惯了，从来不懂得收敛。”曾子烟努努嘴。
　　“切。”胡焕一贯看不起这种人，“走，吃好吃的去。”
　　拥挤的地铁里有这座城市最普遍的表情，疏离和冷漠。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女孩捧着空着的双手在拥挤的空间里艰难的下跪进行乞讨。一名衣着光鲜亮丽的都市白领鄙视地低斥了一声：“没出息！”没想到这名小女孩抬起了头，定定地望着这位美丽的小姐，讽刺地回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被这节车厢的人听清楚：“没出息的才坐地铁。”周围的人无不尴尬地别开了头，曾子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名小女孩继续着她的乞讨，她的膝盖跪在了扶着铁柱的曾子烟跟前。曾子烟忙去扶她，却不想弯腰时撞到了身后的人，曾子烟手忙脚乱地转身道歉，胡焕一手稳定住曾子烟，一手把小女孩拉了起来。
　　“妹妹，我受不起。”曾子烟靠在胡焕身上，拉开手袋找着什么。小女孩冷漠地看着曾子烟，总算有人掏钱了。
　　“呐，给你！”小女孩不可置信地接过曾子烟递过来的东西，是一张电影票。
　　“这是我今天上班意外收到的礼物，我觉得我很幸运。你现在，额，也算上班吧，我把它转送给你，希望你能收获更多的幸运！”
　　小女孩默默收下电影票，转身离开。她没有再下跪乞讨，快走出这节车厢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曾子烟和胡焕一眼。曾子烟在拘束的空间里冲她挥挥手，“明天六一儿童节快乐！”小女孩明显愣了一下，下巴嗡嗡地抖动，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连忙转头消失在人群后的另一节车厢。
　　地铁进站，曾子烟和胡焕随着人流被推搡着挤出了地铁。曾子烟站在原地，看地铁重新缓缓启动。一节节车厢经过曾子烟眼前，速度越来越快，直至消失不见。曾子烟没能再看见那个小女孩，只看见了相同的表情以各种不同的尺寸镶嵌在地铁中的乘客脸上。地铁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的脸也越来越模糊。
　　“走吧，善良的曾小姐，她会幸运的。”她依然还是那么善良。
　　“希望她快乐。”曾子烟低着头，沿着地铁站地上贴的指示标识出站。
　　出了地铁站，胡焕在人群中东张西望。
　　“你找什么？”曾子烟不解。
　　“传单小妹啊！”
　　“啊？什么？”曾子烟一头雾水。
　　“对不起，我说了个谎。”胡焕一本正经地道歉，曾子烟更加懵了。
　　“你说什么谎了？”
　　“我没有牛排优惠券，所以我要找发传单的小妹要一张。”
　　扑哧，曾子烟笑了出来。
　　“奇怪，以前都有小妹在这里派发优惠券和传单的呀。难道那家店生意已经好到不需要传单和优惠券了？”胡焕依然在自言自语，“曾小姐，我们去看看吧，看他们家生意是否已经好到爆了。”
　　“好啊。”曾子烟止不住笑意，跟着胡焕进了一家牛排馆。
　　现在刚好是晚饭时间，约会时间，FB时间，所以牛排馆里几乎座无虚席。但是这家牛排馆餐桌的布局恰到好处，虽同在一个大厅，可每桌客人都有自己的空间，所以看起来并不拥挤。
　　曾子烟知道这家牛排馆，以前跟着吴雨霏来过。那时候吴雨霏刚从香港回来，进S市有名的杂志社做记者。吴雨霏接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做S市美食地图，说白了就是介绍S市有名的有特色的美食。曾子烟死皮赖脸地跟着吴雨霏蹭了好几顿公费吃喝，当然那段时间曾子烟的体重也跟着飙升。也许是这家牛排馆的老板同样是香港学成归来，还跟吴雨霏同一所学校，又或许是这家老板热心地要求她们尝遍所有特色，而她们还真的厚颜无耻分好几天来这家店。当然结构是那期杂志很慷慨地给了这家店很大的版面。曾子烟也清楚地知道，这家店是从来不派发传单的，更别说优惠券了。
　　“胡先生，撒谎可不是好习惯哦。”在贴心侍者的引导下，他们找到了一个安静的位置。
　　“哦，被发现了吗？”胡焕假装惊慌。
　　“嗯哼。”曾子烟气定神闲地看着menu挑眉。
　　“曾小姐，我想说的是女人太聪明不好哦。”胡焕打趣，并不失风度地征询女士的意见点餐。
　　胡焕点了红酒，绅士地斟酒。他举杯示意，曾子烟举起酒杯微微一笑，心里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以前大家还是学生，聚会的时候最喜欢点啤酒。俗话说，好感情喝出来。一群好像什么都懂又好像什么都不懂的学生，吹瓶，或者把两瓶酒倒在盛水煮鱼的空碗里，在一点点怂恿下端起来就干。曾子烟那时候偶尔会参加胡焕朋友的聚餐，但是大多都是这种场面，她劝不住胡焕拼酒的兴致，但也都没出什么篓子，毕竟胡焕是真的好酒量。所以后来曾子烟就不去这种聚会了，她喝不来啤酒，总是喝果汁或者牛奶，她怕扫了他们的兴。但是她知道他们有时候也傻不拉几地点红酒当啤酒喝，甚至混起来喝。曾子烟嗤笑过他们是莽夫，胡焕却反讥曾子烟超市促销时买来美容用的红酒功效也是打折的。那时候，谁会懂红酒的年份啊产地什么的。

　　Chapter 18 六一儿童节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胡焕和曾子烟轻轻碰杯，玻璃板清脆的声响把曾子烟拉回了现实。
　　“哦，我在想我有必要对胡先生深入了解一下。”
　　“哦？我也想更了解曾小姐呢，大家互相了解吧！”
　　“你这几年……”一开口就是旧人的口气，曾子烟瞬间后悔了。
　　胡焕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他像知道曾子烟问什么似的：“一直从事贸易事业，替人打工，经常跑业务。反正一个人，倒也不觉得什么。”胡焕轻啜了一口红酒继续说，“倒是刚一跳槽，换公寓，就搬到了你隔壁。你呢？”
　　他们沉静下来，回归到胡焕和曾子烟，而不是胡先生和曾小姐。
　　“我除了播音其他什么也不会啊，只能进电台咯，就是见习期有点长，呵呵。”曾子烟一只手支着下巴，“来S市的时候，霏霏还在香港，她就把房子给我住，就是我现在住的房子。现在她都要嫁人了，更用不到这房子了。”
　　“你，不是回W市了吗，怎么又来S市了？”那段时间是胡焕缺席的，对他来说最阴暗的时光。当然，对曾子烟来说，这段时间也不好过。
　　曾子烟沉默了良久，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头开口缓缓说，像说一个故事：“我和我男朋友，前男友吵了一架，就负气回到了W市。我以为他会来找我回去，但是我等了比以往都久的时间他还没有来。我慌了，觉得是自己玩过火了。后来，我小时候的邻居从荷兰回来了，这个人你也见过，就是泡泡的爸爸孙孝行。他妈妈听信了算命先生的话说要娶我当儿媳妇，说我是孙孝行认定的中国媳妇。很搞笑对不对，他三岁就出国了，女孩子中只认识我，孙家就理所当然地把我当儿媳妇了。我根本没当一回事，觉得这事太不靠谱了，况且那时候孙孝行还没回来，就孙阿姨回国了。但是当我意识到孙家为我在W市实习的电台铺路，我妈开始问我好友人数，伴娘人选的时候，我才觉得这件事太错了。我赶回S市，却发现……”曾子烟艰难地换了一口气，“发现我的前男友很快就有了新女朋友……”
　　“不是的！”胡焕激动地站起来，引起店内其他人的侧目。
　　“对不起。”胡焕自知行为过激，坐下时喝了一大口红酒。
　　曾子烟继续说：“那一刻我突然绝望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但是我看见的场景几乎要刺瞎我的眼睛。以前，因为相信，所以一点也不介意你……额，他和其他女性走近；而那一刻，因为介意，很介意，所以我选择了不相信。我回到家，赌气地准备嫁给孙孝行，也赌气地告诉终于找上门来的他，我要嫁人了。我要他难过，要他后悔，要他求我回到他身边。但是他没有，他竟然还微笑地祝福我！”曾子烟有些激动，双手捂住了双眼。
　　那时，胡焕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他不能保证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甚至想去掐曾子烟的脖子，或者掐那个姓孙的脖子。但是他忍住了，强挤出一个笑容，很违心很憋屈地祝福她。
　　“后来”曾子烟吸吸鼻子继续说，“还好孙孝行找到了现在的媳妇，不然，我想我会逃婚吧。倒是孙家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千方百计用人际关系在W市的电台直接从实习生拉到了主播，还是时段超好的那种。我总觉得台里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所以我就来到了S市。”
　　故事说完了，曾子烟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
　　胡焕却不轻松。相同结局的故事，胡焕却有着不同的版本。他没有将他的版本告诉曾子烟，而只是坚定地说：“你的前男友一点都不爱顾忆雨，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是！”
　　“你太伤人家小姑娘的心了。”曾子烟如3年前般打趣道，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愿意重新认识胡焕吗？”
　　“如果你也愿意重新认识曾子烟的话。”
　　******
　　“子烟，子烟！”小V在食堂朝子烟挥手。
　　曾子烟收起餐盘不予理睬，径自走出食堂。
　　“哎！”小V挫败地抓起馒头塞到嘴里，手里拿着温牛奶追了出来，“子烟！还在生我气呢？”
　　“哼哼。”曾子烟双手抱胸，转身假装生气地瞪着小V。
　　“诶！”小V推了一把曾子烟的肩膀，曾子烟立马破功，笑了出来，“我就说嘛，曾子烟怎么会生我的气呢！”
　　“谁说我不生气的？我当然生气！”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小V忙求饶，嘴里叼着馒头，双手合成十字还捧着牛奶，动作甚是滑稽，“哎，我说。昨天约会怎么样？”小V无比暧昧地问道。
　　曾子烟吓了一跳，昨天小V不是出去影视城采新闻了嘛，怎么会知道自己和胡焕的约会？莫非……“你认识胡焕？”
　　“哈？胡焕是谁？”
　　看来不认识嘛！是小V的八卦能力已经高深地出神入化了，还是自己脸上很明显写着“昨天我约会”了的表情？
　　“Ohno!”小V绝望地拍了一下额头，凄惨地飘走，声音哀怨地回荡：“良辰美景奈何天～天意弄人啊天意弄人！～”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节目中播出的歌曲也很应景。导播安排的节目单上有《童年》、《让我们荡起双桨》、《鲁冰花》等经典的曲目，都会把我们拉回到那个纯真的年代，再也回不去的年代。
　　慕厚早上送5岁的小外甥女去幼儿园。这个小祖宗被她喜欢到处旅游的最土观光客老妈丢给了慕厚，美其名曰让慕厚预习带小孩的课程。这小姑娘一点都不听话，哄她吃早餐就已经让慕厚精疲力尽了，没想到她在车上还要慕厚唱歌给她听。慕厚想放CD，却发现这些实在不适合幼儿园小朋友听，就随手打开了收音机。刚打开收音机就听到了曾子烟的声音：“今天世博会的情况先介绍到这里，接下来特别送出一首歌，祝天下所有的小朋友儿童节快乐，身体棒棒！”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软绵绵红太狼灰太狼……”外甥女立马跟着音乐在车上边哼唱边不安分地扭动身体。
　　真是个小孩，慕厚轻笑。
　　“舅舅，礼物！”到了幼儿园，小女孩趴到慕厚身上索要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慕厚装傻。
　　“哼。妈妈说你很会讨女孩子欢心，都是假的！你一点都不解风情！妈妈有个笨弟弟！我要是有了弟弟的话肯定比你聪明！”
　　这是一个5岁的小女孩会说的话吗？慕厚顿时觉得压力巨大。“一定要现在给吗？给你一个亲亲好不好？”慕厚把脸凑上去，阿稚却嫌恶地躲开了，这让慕厚有了不小的挫败感，“好吧。因为你妈妈有了我这个笨弟弟，你就不可能会有弟弟了。跟律师讨论S市的计划生育法，阿稚你很不明智哦。”
　　“哼！这么重要的节日都不知道，当律师有什么用，很赚钱有什么用，怪不得我到现在还没有舅妈！哼哼，你自己留着亲亲给不知道在哪里的舅妈吧！”慕厚突然觉得额头冒出了很多汗，他伸手去抽面巾纸。“那你总带钱了吧，我不介意你给我钱的，我可以自己去买礼物。六一节幼儿园门口会有卖棉花糖和氢气球的老爷爷。”阿稚两眼放光，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姐，你的好女儿啊！慕厚在心里仰天长叹。“讲钱多俗啊，而且多伤感情啊。这样吧，舅舅给我们可爱的阿稚打张欠条，等舅舅来接阿稚回家的时候一定给你，好吗？”
　　“舅舅，其实我不介意俗一点的。”阿稚下了车，攥着‘欠条’无不失望地对慕厚说。
　　……
　　现在跟00后对话真是比任何一场官司都困难啊。不过阿稚说的也不无事实，比自己才大两岁的姐姐已经有一个5岁的阿稚了，自己却依旧孑然一人。家里催的紧，自己上次却偏偏没问到曾子烟的联系方式，难道就注定错过吗？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软绵绵红太狼灰太狼……”奇怪，哪里的来的声音？哦，天！慕厚边擦汗边接起了电话，昨天他在家做案子，阿稚玩他的手机，这个铃声肯定是阿稚设置的，这丫头，都会用手机下载铃声了，才几岁啊！“慕律师，别忘了今天的采访哦。你不用来所里了，可以直接去约好的地点。”助理的提醒让慕厚想起所里在没征得他同意的情况下接了一个采访。
　　“在哪里？”慕厚不喜欢所里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所以口气有着明显的不悦。
　　“广电大楼附近的星巴克。”助理小心翼翼地说着，“慕律师，距离采访开始还有40分钟……”
　　“哦？”慕厚突然觉得接受采访也是件不错的事，特别是在广电大楼附近接受采访。当然，如果直接在广电大楼就更好了。

　　Chapter 19 阿稚

　　“慕律师？”泊好车刚一进门慕厚就被一热情的女孩子握住了手。
　　“对不起，送我们家小祖宗上幼儿园，迟到了。”多有年轻女子对慕厚献殷勤，阿稚经常被拿来做挡箭牌。
　　慕厚尴尬地抽出了手，但小V还是顺利瞄见了慕大律师手上并未有戒指这一让未婚女性很没幸福感的饰品。
　　“据我所知，慕大律师还未婚配吧？上次的相亲派对，我可是有看见慕大律师哦。”小V招呼慕厚坐下，不直接开始采访，而是拉近采访者与被采访者的距离。
　　“呵呵，是我的小外甥女。不知记者小姐是怎么在相亲派对上认出我的，我记得这次是本人首次接受采访。”
　　“叫我小V就好。”小V对‘小姐’两字有着天然的排斥，“现在S市谁不知慕大律师，奈何您行事着实低调，我等都没机会目睹尊容。没想到我的好朋友兼同事曾子烟有幸得到了您的名片，我当然得看个细致了。”
　　“哦？”
　　慕厚直起了身子，小V没有错过这个细节。“慕先生，言归正传，很荣幸能成为全国第一个采访到您的人……”
　　……
　　*******
　　茶水间。
　　可能因为六一节的原因，今天茶水间里竟然有石头巧克力!这是曾子烟儿时的记忆。
　　“子烟……哇，竟然有酒芯糖！”小V惊呼。曾子烟光顾着用石头巧克力摆图案了，没看见酒芯糖。
　　“你摆弄什么东西？”小V剥了一颗酒芯糖塞到嘴里，动作流畅。“嗯，真好吃。”
　　“你看不出来吗？”曾子烟摆完最后一颗石头巧克力，“这个是一双人字拖，这是一只猫。”
　　“哟，被你一说还真有点样子。”小V毫不客气地抓起一把石头巧克力塞到嘴里，原先摆好的图案瞬间被打乱。
　　“喂！我还没拍照呐！”为了摆出猫的图案，曾子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没想到被小V搅乱了。
　　“饶命饶命！”小V躲着曾子烟的“九阴白骨爪”，逃窜求饶：“子烟，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保证你听完后非但不会打我，还会感谢我！”
　　看小V说得信誓旦旦，曾子烟也收起了自己的“魔爪”：“你倒是说说看，是这个月加薪呢还是有什么福利？”
　　“真俗！就知道钱！你知道我今天一大早采访了谁咩？”
　　“周杰伦？王力宏？市长？省长？总理？奥巴马？拉－登？莫非是爱新觉罗努尔哈赤？”
　　小V受不了曾子烟越说越离谱：“慕厚，我采访了慕厚！”
　　“吖？”曾子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那个律师？”
　　“嗯，曾子烟你的记性倒是有长进嘛！”小V凑近了曾子烟：“通过我敏锐的视觉触觉嗅觉，我能保证慕厚对你有意思。”
　　“才一面之缘，太不靠谱了吧？”
　　“你不知道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的吗？他跟我要了你的电话哦，不出我意料的话，你下班之前肯定会接到他的电话。哦呵呵呵呵。”
　　在小V像极了巫婆的笑声中，曾子烟一手拍醒了小V：“你竟然乱散布我的电话！小心我把你的电话登到征婚广告上去！”
　　“哎，我是为你好哇。多好一枚青年才俊啊，曾子烟你真不识好歹。你有男朋友了吗？”小V气呼呼地直击曾子烟痛处，却猛然想起一个人：“你今天早上说的胡焕是谁？你男朋友？”
　　曾子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前男友？前男友兼现在的追求者？还是算得上是男朋友了？昨天只是“曾小姐”和“胡先生”的第一场约会……曾子烟越想脑子越乱，竟然开始纠结起胡焕对外的名分了。
　　毫无疑问的，胡焕这个人在她心中仍占着非常重要的位置，这几年心房已经习惯性地具有了排他性。曾子烟所有的委屈在相亲派对场外的拥抱和亲吻中完全爆发出来。
　　但是，这还不够。
　　胡焕在她的手机里也被负气地设置为“胡先生”。她在等，等爱情的伤口一点点地愈合直至没有一丝裂缝，在她相信胡焕同样珍视这段爱情的时候。
　　她不会以爱情还原如初为目的，她只要彼此真正地懂得珍惜。
　　小V是预言帝，曾子烟在下班时果然接到了慕厚的电话。
　　“曾小姐收下我的名片后竟然都没有联系我，这着实让我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这样打趣的调调是曾子烟不喜欢的，要不是她之前对慕厚有所了解及改观不然早就挂电话了。
　　“电台没有拖欠我工资，也没有任何违反《劳动法》的行为；我居住的环境治安很好，没有任何刑事或者民事案件，总而言之，我没有理由找慕律师啊。”
　　“这么说起来律师真是个讨人厌的职业。”慕厚略显失落：“抛开律师这层角色，我难道真的一无是处吗？”
　　“慕律师言重了。”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我答应给我小外甥女买礼物，可是我一个大男人不知道买什么好，也不知道怎么讨小女孩欢心。曾小姐能否帮帮我呢？”
　　曾子烟正想着怎么拒绝好呢，就听见电话里慕厚接着说：“我的车就停在你们电台大楼楼下，车牌号H8XX5。”抬眼望去，慕厚的车果然就在门口。
　　这下曾子烟都不好拒绝了，只好坐进了慕厚的车。
　　“现在才买，来得及吗？”曾子烟不解地问。
　　“六一不是还没过完嘛，当然来得及。”慕厚将车停在S市最大的玩具商店。
　　“阿稚，女孩，五岁，上大班，早熟。”曾子烟一边在店里转悠，一边总结慕厚对阿稚的描述。
　　“嗯。不过说到底还是很幼稚的，早上还跟着广播唱喜羊羊呢。”
　　“喜欢喜羊羊？那买这个玩偶好了。”曾子烟拿起一个时下最流行的喜羊羊毛绒。
　　“这种玩偶她已经太多了。再看看吧。”慕厚虽然这么说，还是把这个玩偶放进了购物车。
　　“先生，太太，为孩子选礼物吗？”导购员小姐有礼貌地上前询问。
　　“哦，不……”
　　“五岁的小女孩。”慕厚抢白。
　　“现在送点读机很好啊，在学习上会有帮助的呢！”导购员小姐热心地推荐。
　　曾子烟现在看到这种点读机就会想到电视广告上那个小女孩说“soeasy”，足够掉一地鸡皮疙瘩。
　　慕厚看曾子烟没有表态，便把点读机放进购物车示意导购员小姐他们要自己逛。
　　结果自己逛的结果就是，曾子烟拿起一个玩具问：“这个怎么样？”慕厚总说：“好。”然后放进购物车继续逛。后来曾子烟再也看不下去了，因为购物车已经满了，慕厚才罢手结账。
　　曾子烟以为她的任务到此结束了，没想到慕厚把车开到了幼儿园。
　　“舅舅，你迟到好久咯，阿稚好饿呀。”阿稚上车后有气无力地说。
　　“舅舅马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哇！”阿稚马上就发现了满满一车的礼物，毛绒，芭比，点读机，漂亮的书包，亮晶晶的发箍……
　　“舅舅没有骗你吧！现在可以把‘欠条’销毁了吧？”
　　阿稚在书包里掏了半天，把一张邹巴巴的纸条递给慕厚。
　　“这些都是子烟阿姨帮舅舅挑的哦，还不快谢谢子烟阿姨！”
　　阿稚早就发现副驾驶室坐着的女人了，但是妈妈说过，小孩在大人的世界就是不能多问。
　　“谢谢子烟阿姨。”阿稚乖巧的致谢，但是下一秒立马就露出本性：“子烟阿姨会变成舅妈吗？”
　　啊？曾子烟瞪大了眼睛，这都什么小屁孩啊。
　　“啊，了啦。慢慢来嘛。”阿稚一副了然的表情，还拍了拍慕厚的肩膀给予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阿稚，你误会咯。”坐在副驾驶室的曾子烟扭头澄清，被误会是在是尴尬。
　　“现在我们去吃饭，好不好？”慕厚无视曾子烟，笑着问阿稚。
　　“好！”阿稚应地爽快，“芭比！芭比！”
　　芭比是阿稚喜欢的餐厅，梦幻的装修，经典的食物，非常适合有公主情结的女孩子们。
　　“慕律师带阿稚去吃饭吧，把我在任何一个地铁口放下就可以了。”
　　“这怎么可以？曾小姐帮了我的大忙，我却半途将你丢下，太没风度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一起吃嘛一起吃嘛。”阿稚开始撒起娇来，“和舅舅吃饭太没无趣啦，子烟阿姨就陪陪阿稚嘛，今天是儿童节耶，子烟阿姨不会拒绝我吧？”
　　小孩子最擅长软威胁果然没错。
　　此刻被指责无趣的某人正咧着嘴笑。

　　Chapter 20 儿歌

　　“果然很适合阿稚。”曾子烟感叹道，不管是公主味浓厚的装修还是香草奶昔里香香甜甜奶油味。
　　“你不喜欢吗？”慕厚并不喜欢甜食，但也不得不承认这里拉明顿蛋糕香香的椰丝口感很好。
　　“因为喜欢，所以要克制。”曾子烟说的艰难。面对这种高热量的美食，曾子烟一定要握拳克制再克制。
　　“喜欢为什么要克制呀？”阿稚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疑惑道，“就是因为喜欢才吃呀！”
　　阿稚把蛋糕举到曾子烟跟前，曾子烟不接。直到阿稚含着奶油的小嘴不耐烦地“喏”了一声，曾子烟才识相地接过来。
　　“扑哧——”慕厚看着曾子烟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该吃的表情笑了出来。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去做。就像阿稚啊，喜欢喜羊羊，就会去学唱动画片里面的歌；喜欢粉红色，我就会叫妈咪把我的房间打扮成满满的粉红色；喜欢吃蛋糕，就来芭比啦！”阿稚一边自顾自地吃，一边还自顾自地说着，仿佛在教育曾子烟似的，“子烟阿姨你喜欢蛋糕就要开心地吃呀。就像舅舅喜欢你，就叫你帮忙给阿稚买礼物啦，请你吃女生都喜欢吃的香香的蛋糕啦。阿稚也是女生，阿稚也喜欢吃香香的蛋糕。”说完还“啊呜”地咬了一大口以证明自己是女生，或者证明自己真的很喜欢吃香香的蛋糕。
　　“因为所以”这种逻辑关系在孩子的世界里是简单而直接的，但是这让在场的两个大人不自在了起来。
　　曾子烟听闻骇然，瞪大了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慕厚尴尬地用咳嗽清了清嗓子，用不重的力道轻拍了一下阿稚的头，阿稚却夸张地将整个脸摔进了眼前的奶油里。
　　“子烟阿姨，舅舅欺负我！”阿稚满脸的奶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委屈地对曾子烟撒娇。
　　曾子烟哪知道这只狡猾的小狐狸这么爱演啊，忙拿出手帕给阿稚擦脸。却不想才刚凑近，阿稚就毫不客气地冲上去用粘满奶油的小嘴给曾子烟一个亲亲，还伴随着响亮的“啵”一声。
　　慕厚面对阿稚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哭笑不得，却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有多么羡慕阿稚，甚至嫉妒。曾子烟嘴上也沾上了奶油，脸颊上也被蹭到不少。被吃了豆腐的曾子烟脸颊粉红粉红的，嘴唇虽然沾着奶油，但是貌似看起来更让人有“食欲”了呢。慕厚突然一阵莫名的口干舌燥，他拿起menu挡住自己目不转睛盯着曾子烟的视线，看到红豆沙冰便想也不想地点了。他需要降降火！
　　“舅舅，你不能吃冰的！等下又胃疼了，我该怎么向外婆交代呀！”阿稚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让佯装生气的曾子烟笑出了声，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
　　慕厚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转向阿稚恶狠狠地用“要你管”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红豆沙冰还在制作中，餐厅店门有人进进出出。曾子烟揉着阿稚的头一直在笑，慕厚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像不像一家人呢？
　　“舅舅，喏。给子烟阿姨擦擦。”阿稚递给慕厚两张餐巾纸，顺便还抛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一点都不绅士，外婆知道了要伤心的。”
　　你自己闯的祸还要我帮你擦屁股！若在平时慕厚早炸毛了。但是，今天这个“擦屁股”的活，呃，不是，擦脸的活，说实话慕厚还真是乐意之至。
　　“幼儿园里的老师难道没有说过，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我自己来就好了哦。”在慕厚接过餐巾纸之前，曾子烟抢先一步用自己的手帕把自己的脸拾掇干净，唇边的奶油便由舌头代劳。被丁香小舌舔过的嘴唇顿时散发着迷人的潋滟之色，看得某人又一阵口干舌燥。以至于红豆沙冰一送上来，就有人埋头苦吃。
　　“舅舅！”阿稚本来乖乖地坐在曾子烟怀里让她帮忙擦着小脸，看着慕厚还真的这么大口大口的吃冰，便挣脱曾子烟的怀抱去把红豆沙冰拉离了慕厚所及。
　　阿稚一脸的一本正经，慕厚明显的一脸不悦。
　　“好啦好啦！”曾子烟出来打圆场，“慕大律师今天不是你的节日哦，不要任性啦。”
　　饭后慕厚送曾子烟回家，一路上还是黑着脸的。
　　“舅舅生气了。”阿稚一脸难过地掰着手指坐在后面，坐在旁边的曾子烟忙抱过她揉揉她软软的头发安慰地说：“舅舅只是想过节了嘛！今天是阿稚的节日，当然是阿稚最大，舅舅就得听阿稚的话咯。”
　　坐在驾驶室假装认真开车的慕某人对此很不屑。阿稚这个小没良心的，硬把曾子烟从副驾驶室拉到了后面，哼哼哼哼哼。
　　“真的吗？”阿稚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曾子烟。
　　“当然啦。”曾子烟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孩子的头发了，怎么可以这么软。
　　“那我要子烟阿姨亲阿稚一下！”阿稚用她短短的胳膊环住了曾子烟的颈。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看曾子烟只含笑地看着她，她便耐不住性子地在曾子烟怀里扭动起来。
　　“好啦。”曾子烟亲了阿稚肉肉的脸颊，也特地发出夸张的“啵”的一声，逗地阿稚“咯咯”笑个不停。
　　坐在驾驶室的慕某人很不爽地来了个急转弯，后面的两人反而被甩地抱在了一起，两人笑得更欢了。
　　“子烟阿姨阿稚好喜欢你啊。”阿稚说地很直白却让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慕厚看了一眼后视镜不禁失笑，被一个小P孩表白竟然还会脸红。
　　“唔，那阿稚喜欢子烟阿姨什么啊？”
　　“唔……”阿稚这小家伙竟然还很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用千年不变的“阿稚怎样怎样”句式说：“阿稚喜欢子烟阿姨的抱抱，阿稚喜欢子烟阿姨的亲亲，阿稚还喜欢子烟阿姨的声音。子烟阿姨阿稚真的好喜欢你的声音哦，唱一首歌给我听好不好？好不好嘛好不好嘛！”阿稚又开始撒娇。
　　满腔的嫉妒随着阿稚的撒娇声燃烧了起来。阿稚当着他的面亲曾子烟抱曾子烟还跟曾子烟表白，他一堂堂S市律师界最炙手可热的新秀，竟然比不上一个小丫头片子。
　　“好啦好啦，你再乱动我可不唱咯。”曾子烟这么一说阿稚马上安静了下来，乖乖地仰头看着曾子烟，仿佛在幼儿园上课的时候认真地看着黑板的样子。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从专业角度来说，学播音的人不一定声乐都好，曾子烟就是这样的人。她唱歌谈不上技巧，只是像邻家女孩般或者哄婴儿睡觉般地哼唱着。轻轻柔柔的声音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样，车里的一大一小都听得入了迷，车速也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好好听哦，为什么阿稚都没听过这首歌呢？”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车内萦绕。
　　“这是子烟阿姨小时候听过的歌呀。那个时候阿稚都还没出生呢，当然没听过啦！”曾子烟忍不住伸手去扯扯阿稚肉肉的脸颊。
　　从严格意义上说，8点的S市根本不算夜晚，因为这座城市的夜生活还没开始呢！但是曾子烟的夜生活除了极少的惨绝人寰的在家加班赶文案到深夜，基本上都是早早地洗洗睡了。曾子烟看着窗外道路两旁的路灯有种很特别的感觉。以前若碰上加班晚了，坐着公交经过这条路的时候她都会透过车窗看排列整齐的一整排的路灯，暖暖的灯光让她也有这种特别的感觉。今天她知道了，这是一种心安的感觉，因为她知道，快要到家了。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有种特别想特别想马上到家，马上看到那个抱着阿miu的男人。
　　车稳稳地停在了曾子烟所住的小区门口，曾子烟与慕厚道别，亲了亲阿稚就开门下车了。慕厚推开了车门追了出去，阿稚坐在车里偷笑，抱着喜羊羊的毛绒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舅舅和子烟阿姨说着什么。
　　“子烟！”一改客气的“曾小姐”，慕厚叫住正欲往里走的曾子烟。
　　“慕律师，还有什么事吗？”
　　“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你也看到了，阿稚这丫头真的让人很头痛。”
　　“慕律师你太客气啦！阿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我今天过得很快乐呢！”
　　“真的吗？”慕厚露出一个孩童般的笑容，是曾子烟从未见过的样子。
　　“当然啦，我像是会说谎的人吗慕大律师？”曾子烟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慕厚却沉默着没有回应，这让曾子烟尴尬在地。
　　“子烟。”慕厚突然轻轻地喊曾子烟的名字。
　　“嗯？”被不是很熟的人去掉姓直接喊名字实在是有点不习惯。
　　“能不能别‘慕律师’‘慕律师’地喊我？叫我慕厚吧！”
　　“好吧，慕厚小朋友，节日快乐！”原来是嫌被喊地显生分了呀！
　　慕厚伸出手握上曾子烟示意握别的手，“曾子烟小朋友，你也快乐！再见！”
　　“再见！”

　　Chapter 21 非你莫属的爱

　　曾子烟跟把小脑袋伸到外面的阿稚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直到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路的转角，曾子烟才往里走。走了一段路之后，曾子烟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又往回走到门口的便利店。
　　往日供应充足的贡丸、香干和甜不辣今天竟然全部售罄，连茶叶蛋都卖完了。最后，曾子烟还是豪气冲天地包了便利店里的所有玉米——最后三根。提着小袋子，曾子烟上了胡焕所在的楼道。
　　可是，看来好像没人在家。曾子烟又提着袋子怏怏地下楼。
　　曾子烟上楼的时候并没有开楼梯灯，她心里数着步子上来的。但是下去的时候做不到摸黑下去，她怕踩空。就在摸索着去按开关的时候，突然“啪”灯亮了，着实吓了曾子烟一跳。她刚想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却发现是胡焕抱着阿miu站在距离曾子烟几步的台阶上。虽曾子烟在上，但是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没有一种俯视的威严，反而是胡焕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径直经过她掏出钥匙开门。阿miu也感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在胡焕关门之际“喵”了一声。
　　曾子烟被弄得摸不着头脑：我没惹到你吧？
　　突然，门又打开了。依然是一张黑脸，“什么事？”
　　“我买了玉米……”曾子烟把装着玉米的袋子提到胡焕眼前。
　　胡焕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却没带上门。曾子烟小心翼翼地拎着袋子进了门。嗅觉灵敏的阿miu已经闻到玉米的味道了，在曾子烟脚边兴奋地转圈。曾子烟看着阿miu迫不及待的样子，就拿出一根玉米丢给它，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说：“阿miu节日快乐！”
　　“切。三岁的猫相当于人二十八岁。这么说起来它比我还老。”胡焕已经换了家居服，居高临下地看着吃得正香的阿miu和看得津津有味的曾子烟。
　　“它真的很喜欢吃玉米耶，看来我没猜错。”曾子烟自顾自地说着，对阿miu表现出的喜欢她很满意。
　　眼前这温情的一幕并不会让胡焕忘记他刚刚在小区门口看到的一切。
　　他加完班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没想到在小区门口看见了曾子烟从一辆车上下来，同时下来的还有一只陌生的成年雄性动物，这让胡焕产生了本能的敌意。没想到后来他们还相谈甚欢，最后曾子烟还主动伸手握别，更甚的是曾子烟还依依不舍地目送车子离开。现在她又买了玉米讨好阿miu接近自己，是要通过阿miu减轻她的“负罪感”还是怎样？！
　　“啊！——”曾子烟被胡焕用力地从地上拉了起来，手臂上立马就出现了红印子，曾子烟揉着手臂委屈地说：“干嘛，很痛哎！”
　　“刚刚小区门口那个男的是谁？”胡焕的口气很不善。
　　刚刚小区门口的男性有李伯刘叔还有刘小扬的儿子，胡焕都应该认识。不认识的话，只能是慕厚了。被他看见了吗？他是在吃醋？——曾子烟竟然感到一阵欢乐。
　　“唔，上次相亲派对上认识的。是个律师，叫慕厚。这个人很厉害哦，前不久刚刚打赢了一场跨国反倾销案。”曾子烟特地用崇拜的口气对胡焕描述慕厚。
　　果然胡焕中了曾子烟的小计谋，口气变得很臭，“相亲派对？才多久时间啊就勾搭上了，还这么晚回来。”
　　曾子烟突然觉得空气好酸呐，想笑却不得不忍住，“哎哟喂，胡先生。我们从相亲派对上认识也不久吧？第一次约会也比今天早吧？那天回来比今天更晚吧？”
　　“你！——”胡焕找不到话反驳，只负气地坐在沙发上。
　　“喏。”曾子烟递了根玉米给胡焕，自己也自顾自吃起剩下那根玉米。
　　坐在胡焕旁边，曾子烟一边啃玉米一边偷瞄脸色不佳的胡焕。此刻房间里安静地诡异，只有三只“动物”同时在啃着玉米。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慕律师有一个五岁的外甥女阿稚，他今天叫我帮他给阿稚挑礼物。他就用晚餐答谢我。”受不了久久的沉默，曾子烟开口解释，“小V，就是跟我关系很好的那个同事，今天采访了慕厚——这是他第一次接受采访，我不好驳他们的面子。”
　　买礼物不会自己买吗？接受采访要用与曾子烟吃饭作为交换吗？
　　“就这样？”胡焕虽然心里不满但嘴上还是软了许多。
　　“当然了，你还想怎样？”
　　“以后别随便答应别人，特别是男人。”胡焕说完这句话，感觉特别扭。
　　“要你管我，你是我什么人？”
　　“你说我是你什么人？”胡焕猛地抓住了曾子烟的手臂，慢慢靠近她，“嗯？”
　　曾子烟无处躲闪，只得往后仰。但越往后仰胡焕靠地越近，“我们不是已经开始交往了吗？我们约会，我们去过彼此的家，我们接吻，唔，而且你好像不讨厌，反而很喜欢，不是吗？”
　　曾子烟听得面红耳赤，想用手推开他。没想到另一只手也被胡焕抓住，两人重重地摔在沙发上，沙发深陷。曾子烟被胡焕压住，胡焕却也不动，把头埋在曾子烟的脸侧。
　　“你是喜欢的是吗？”沙发因为躺了两个人顿时显得局促起来。
　　“别说啦，快放开我。”曾子烟努力地想要推开他，逃离开这个让人脸发烧的空间。
　　“没关系，阿miu听不懂的。”胡焕抬起上身，一手支在沙发上，看着曾子烟红彤彤的脸。
　　“你！——”话还没说完，曾子烟的嘴就已经被胡焕堵住。
　　四瓣唇温柔相接，胡焕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他重重咬下曾子烟的唇，曾子烟马上吃痛地张开了嘴，胡焕灵巧的舌头便长驱直入，掠夺她的气息她的神智。
　　过了好一会儿，胡焕放开了她，“曾小姐，你玉米渣没有吞干净哦。”胡焕刚刚在她嘴里细致地“清扫”了一遍，把那些美味地玉米渣全部吞到了肚子里。
　　曾子烟大窘，还未来得及喘气，再一次被胡焕吻上。
　　“不过很好吃。”胡焕辗转在曾子烟的唇齿之间回味无穷地说。
　　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越来越重，曾子烟快要窒息了。她狠狠地咬了胡焕一口，胡焕一惊她才寻了机会从沙发上滚到地上，却不想额角却重重地撞到了玻璃茶几的角上。曾子烟本想从胡焕掠夺性的深吻中解脱出来深吸一口气的，没想到额角的疼痛让她连喘气都不会了。她呆坐在地上，张着嘴巴像噎住了一样，小脸涨红，额角的伤口立马淤青而且渗出了血来，眼泪是撞击的时候蹦出来的，但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只在眼眶中打转。
　　胡焕见状立马上前检查伤口，阿miu听到动静也立马过来凑热闹。
　　“哇——”缓过了劲，曾子烟终于大哭了出来。“痛！胡焕我告你谋杀！”
　　“明天我就给茶几换个位置。”胡焕横抱起曾子烟往门外走，“你要告我也别找今天那个什么律师……”
　　“快放我下来，我撞到头又不是脚受伤！”曾子烟挣扎着想从胡焕怀中挣脱。此时胡焕对门的邻居恰好从外面回来正掏钥匙开门，看见一直单身的胡焕突然从屋里抱出个女人当然立马惊呆在地，再借着楼道的灯光看见他怀中的人是曾子烟的时候他的下巴更是掉到了地上。
　　“别乱动，你想我们两个人都摔下去么？”胡焕抱紧了曾子烟往社区卫生院的方向走。他用下巴贴了贴曾子烟的脸，轻轻地往伤口吹气，“得消毒包扎下……”
　　胡焕迈着大大的步子，阿miu都要用跑的才能追上。曾子烟蜷在胡焕的怀里，脑袋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楚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让曾子烟忘了他们现在是要去到哪里，也忘了伤口的疼痛，只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别哭了别哭了，马上就到了。”曾子烟突然流下眼泪，胡焕慌了神，加快了步子小跑起来。
　　曾子烟最初的眼泪是被疼痛逼出来的，现在她发现原来人感到温暖也是会流泪的。曾子烟双手环紧了胡焕的脖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胡焕低下头不太确定这个女人是不是已经撞傻了，竟然一边流着泪一边还扯起嘴角微笑！
　　“好了。伤口别碰到水，定时换药。”医生处理过伤口，刷刷地边写着些什么还边交代注意事项，但是到了后来就越来越像居委会大妈了，“小两口吵吵拌拌常有的，都相互理解一下，谁没个脾气呀？动手就不好了，看吧，多俊的一个姑娘啊，小伙子你也真是不知轻重！”
　　胡焕在一边频频点头认错，看得曾子烟心情大好。出了社区卫生院，曾子烟还是笑个不停。
　　“还笑还笑，你是我见过最欢乐的病人了。也不怕自己毁容。”胡焕推了一下曾子烟的头。
　　“啊！”曾子烟这才想起刚刚医生在处理好伤口后贴了什么东西在额头。
　　“别乱动！”胡焕忙把曾子烟在包扎伤口上乱动的手拿下来。
　　“呜呜，怎么包成这样？我怎么见人啊？”曾子烟拿着手机用黑色的屏幕在路灯下仔细对照，欲哭无泪。
　　“你又不是电视主持人，用见什么人。”
　　“明天要被同事笑死了……”
　　“是要笑死了，接吻撞到茶几。”胡焕在一边打趣，果不其然曾子烟的脸“腾”地红了。
　　曾子烟作势要打胡焕，胡焕笑着躲开了。小区外面已经鲜少有人经过了，六月第一天的夜晚很静谧。这座城市的天空常常灰蒙蒙的，月光总是朦朦胧胧而星光总是难寻觅的。只有路灯整齐地排成一排，温柔的灯光照亮这两个一路打打闹闹的人。
　　胡焕把曾子烟捉到怀中，“你最好变难看了，这样除了我就没人敢要你了。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曾子烟听闻就想用双手锤上胡焕的胸膛：怎么可以咒我变丑呢！但是在看到胡焕一脸的认真，心突然温柔下来。“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不要我吗？”
　　“若非死别，绝不生离。”胡焕知道，这是一句很重的承诺。但是，他愿意给。
　　“若非死别，绝不生离。”曾子烟听得很清楚，但是她还是自己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她抬起头看胡焕的眼睛，看见是无比的坚定，眼眶蓦地就红了。曾子烟轻轻地抱住了胡焕，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三年，在分开过了没有彼此三年的时间，没想到自己心中的人想的跟自己是一样的。原来真的会有这么一种感情叫非你莫属。

　　Chapter 22 女朋友

　　曾子烟突然感觉到伤口被轻轻地触碰，痒痒的。原来是胡焕轻轻地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我还没吃晚饭呢，你难道想一根玉米就把我打发了？”
　　“好吧，那你说吧，你要吃什么？”
　　“加班这么累，刚刚还抱你走了那么久，怎么说也要一份小笼包，一碗小馄饨，二十串羊肉串，再来一条烤鲫鱼……”
　　“你是猪啊这么会吃。”
　　“对啊，所以你要做好养我的准备咯。”
　　曾子烟又闹了个红脸。也许是三年都没有再尝过恋爱的滋味，今天幸福的感觉一下子汹涌而来，反而有些抵挡不住了。
　　“子烟！侬额头怎么啦！”是送曾子烟用来种向日葵盆的那个王伯，他今天也在夜宵摊吃宵夜。
　　曾子烟刚想说不小心撞到的，王伯一看曾子烟和胡焕拉在一起的手，再看看曾子烟小鸟依人地依靠着胡焕就打趣道：“年轻人嘛，谈个恋爱是该有激－情，但是也要注意安全啊！”
　　曾子烟想到两人在沙发上缠绵的一幕脸烧地厉害，没有一点主持人伶牙利嘴的样子，只会娇嗔地喊一声“王伯”，乐地王伯哈哈大笑。
　　胡焕揽过曾子烟大喇喇地坐下，毫不客气地开始点餐。
　　夜宵摊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吃宵夜习惯的人总戒不掉这个习惯。当大家都惊讶地看着胡焕帮曾子烟挑着小馄饨里面的葱花，然后都是了然地微笑。倒是曾子烟不好意思起来，“别挑了。”
　　“你不是不吃葱花的吗？”胡焕不理会只管给挑了个干净，“明天我们去买菜自己做吧？”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被周围听见。周围有年轻人已经开始起哄了，“明天曾主播的声音要甜死咯。”
　　“是啊是啊，甜死你，甜地你都不敢开车听我的节目了。”
　　“胡焕，我可真羡慕你啊。搬来才一个月不到吧，就把我们小区的区花都泡走了，可真有你的。”
　　“你也赶紧去找个女朋友，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尽管请教我。”
　　不是“区花”，而是“女朋友”让曾子烟心里冒起了幸福的泡泡。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而且可以说是在整个小区的见证下在一起了。
　　吃完宵夜回去的时候，曾子烟很自然地挽起胡焕的手。
　　“还玩摄影吗？”相机是胡焕的宝贝。以前上哪他都带着相机，在胡焕的镜头下总会出现光怪陆离的世界。但是从他们重逢一来，曾子烟一次也没看见胡焕摆弄相机。也许，他已经放弃摄影这个爱好了？
　　“玩。但是工作一忙，就没时间拍片了。最多在家给阿miu拍拍。不过这家伙跟你一样，时间这么久了还会害羞，一面对镜头就叫着跑老远。”胡焕捏着曾子烟的脸颊，数落着三年前曾子烟的傻样。
　　“跑也跑不掉啊，还不是被你偷拍了？”曾子烟回忆着以前胡焕要给她拍照的时候，她不是伸手去挡镜头就是把自己的眼睛遮起来以为看不见镜头就不会被拍了，再或者就是跑掉。但是胡焕总有办法，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拍下最自然的她，围着围裙摘菜的贤惠样，蹲着摆弄小盆栽的满足样，托腮看小说的认真样，睡着之后一脸无辜的样子，当然也有从镜头前逃离时的窘样。“对了，我那些照片呢？”曾子烟转到胡焕跟前，向胡焕伸出摊开的手，示意那些照片应该归还照片主角。
　　胡焕看着眼前的手掌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握上曾子烟的手：“我重新给你拍好不好？”
　　“不好！那可是我青春的样子！”曾子烟有些耍无赖，“把我的照片还给我！”
　　胡焕扳正曾子烟的身子，觉得有必要将实情告诉她。“照片……我都删了。冲洗出来的包括合照我都烧了。”
　　胡焕的声音很悲伤，曾子烟蓦地心疼了，想阻止胡焕继续讲下去。
　　“我逼自己不去想象我们有重新在一起的可能性，烧掉那些照片也减少以后的念想。然后，你的样子就会渐渐模糊，最后我可能连你的脸也想不起。”
　　“原来，你打算忘了我。”曾子烟垂下眼睑轻轻地说，却被胡焕环在怀里。胡焕在后，双臂环在曾子烟的腰上，下巴放在曾子烟的肩头身体却往前前进。曾子烟被带起步子，也亦步亦趋地往前走着，听着胡焕在耳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打算忘了你。”曾子烟很想去看胡焕现在的表情，却奈何头转不过去，“我想，我会奋斗一个让自己满意的事业，娶一个相伴终老的媳妇，就这样过了一生。藉着岁月的划痕，在这所有有你的过去上我会对未来的我以及她隐瞒所有细节。以后那个人将不会追究，或者也奈何不了我什么。”
　　夜静得出奇，路灯下只有紧紧依偎着前进的两个人，还有一只不识相追着自己尾巴玩的猫。
　　“我也想过，这辈子便再也等不到你了吧。我经常会梦到遥远的以后，我们组成了各自的家庭，携着家人相遇与熙熙攘攘的大街。但是，我却怎么也无法接受你对着你的孩子说：‘乖，叫子烟阿姨。’或者我叫我的孩子叫你叔叔。每每哭着从梦中惊醒后，我就祈祷如果以后自己嫁人的话千万不要再遇见你。”
　　“可是，我们又遇见了。”
　　“是啊，我们又遇见了。”
　　是啊，又遇见了。他们在陈述一个事实，却用了不小的力气。
　　“删掉所有有你的照片之后，我就再也不拍人像了。我怕物是人非之后，只剩照片用来纪念对自己未免太过残忍。”
　　“三年前从W市跑到S市，突然下起大雨，我一个人踩着人字拖在雨里跑。我多想快点找到躲雨的地方，这样脑子里就不用一直想以前我们一起穿着人字拖在雨中奔跑的场景了。你知道我多喜欢穿人字拖，我在淘宝上开了个小店，有卖小园艺也有卖人字拖，但是我再不会在雨天穿人字拖了。因为，在这个随处可以买到人字拖的城市，我再也找不到随意就可以陪我冲进雨里的人了。”
　　“想穿就穿吧，现在有我陪你了。”
　　“拍你想拍的吧。我不逃了。”站在楼道口，曾子烟转身对胡焕轻轻柔柔地说。他们就要分别了，阿miu打起了哈欠。
　　曾子烟踮起脚尖在黑暗中寻找着胡焕的嘴唇。本想蜻蜓点水作为告别吻的，只是胡焕想不到曾子烟会主动吻自己。他感觉到曾子烟像正在觅食的阿miu到处乱嗅，气息喷到他的脸上痒痒的。他笑着揽了曾子烟狠狠地吻上：“果然，你是喜欢的……”
　　“嗯。”小得如蚊子般的答应，曾子烟在黑暗中变得大胆起来，“喜欢你给我的味道。”
　　“怎么办，我现在不想放开你了，想把你捆回家。”
　　“扑哧——”曾子烟竟然这么不专心地笑了。
　　胡焕放开她，轻抚她额角的伤口，“洗脸的时候小心点。上去吧。”
　　“嗯。”曾子烟点亮了楼梯的灯，跑了几步，然后站在光亮里转身看着胡焕笑着冲她挥挥手，“烟儿，六一快乐！”然后曾子烟就一路傻笑地蹦跳着回去了。
　　洗漱完毕后，曾子烟幸福地倒在床上打滚——她总这样庆祝一些让她开心的事，比如第一次发工资。
　　曾子烟掏出手机，给吴雨霏打电话。
　　“曾子烟，这个点你应该已经睡了呀。”吴雨霏接起电话，口齿不清地说。此刻的她应该还在赶稿子吧，嘴里塞满了补充能量的各种零食。
　　“怎么办，我今天要睡不着了。”
　　吴雨霏听出曾子烟像个初恋的少女般羞涩而兴奋的语气，对着她就是一番拷打。而曾子烟原原本本将她和胡焕在今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吴雨霏。
　　“亲个嘴都会撞到头，真有你的！”哎哟，为什么大家都关注这个呢，关键的应该是她和胡焕在一起了呀！“不过你说的那个慕厚搞不好真的对你有意思。采访都拒绝的人竟然会主动约你。不过他的综合实力明显要比胡焕强，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吴雨霏！”曾子烟在电话这头喊得咬牙切齿，“我和他只是刚认识的朋友！”
　　“大惊小怪什么呀？孙孝行和苏筱亦厮混在一起还不是一个晚上的时间？我只是想让你考虑清楚，认准了，免得日后后悔。不过你这三年放弃了多少机会，还不是因为胡焕这个人？以后他要是再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写新闻写地他身败名裂！”
　　“吴雨霏，你的职业道德在哪里？！”曾子烟惊呼，“我没做什么事对不起你吧？你该不会也写些什么东西诋毁我吧？比如S市电台某女主播促成美好姻缘？”曾子烟打趣那次杨天杰对吴雨霏求婚的“壮举”。
　　“曾子烟，你还有脸说！我脸都丢尽啦！那是我长大的地方我长大的地方！那么多熟悉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的……”
　　“霏霏，写不出来别写了，乱发脾气对身体不好。明天我跟老任打个招呼，报社不带这么压榨员工和员工家属的……”电话那头传来了杨天杰的声音，吴雨霏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嚷嚷了，曾子烟捂着嘴直笑。
　　“杨天杰你别现在过来腻歪，我还没教训完曾子烟那丫头呢！”
　　“好啦，不打扰你们的幸福生活啦。”曾子烟挂了电话后，却发现了一条胡焕的短信：来阳台。
　　连拖鞋都忘了穿，曾子烟赤着脚推开房门奔到了阳台上。
　　胡焕等在旁边的阳台上，听到声响便转过头来。隔着两道防盗窗，他也不说话，用双手双脚比划着。曾子烟笑着点头，因为她看懂了他说：明天，你，我，穿围裙，炒菜，吃，OK？

　　Chapter 23 以身相许？

　　“曾子烟！我很严肃地问你，你的额头怎么回事！”小V捧着曾子烟的头瞪大了眼睛说。
　　“痛！小V你碰到我的伤口了！”
　　“哦，对不起对不起。”小V听闻立马放开了摇着曾子烟的头的手，“昨天家里遭贼了？”
　　对啊，还是个偷心的贼。不过，自己送上门的算不算？曾子烟想到这里便吃吃地笑了起来。
　　“完了完了，全傻了。”小V痛心地说，后来又想到什么似的立马两眼放金光，曾子烟感到了小V八卦的气息，“老实交代，昨天“战况”是有多激烈，啊？”
　　曾子烟脸“腾”地红了，小V真的是千里眼顺风耳吗？
　　“脸红了脸红了，看来成了啊！慕律师啊慕律师，看不出来啊，竟然倒在了我们曾子烟的石榴裙下！”
　　“你瞎说什么呀！什么慕律师，不是啦。”这个误会大了，“是我……昨天，自己不小心撞到玻璃茶几上，磕到额头。”曾子烟吐吐舌头，这算是真话。
　　“真的吗？”小V一脸“我不相信”的表情。
　　“工作工作！我知道我现在很丑，别盯着我看了！”曾子烟把小V往外推，“啪”地关上了直播间的门。
　　做广播就是好，主持人破相了照样上岗工作。刚进电台的时候曾子烟还假模假样地化个淡妆什么的，后来发现这根本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因为根本没人看，索性就素颜上班了，反正也没有化妆品补贴。省了化妆的时间，多出来的时间用来睡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几个车祸被你播地像娱乐新闻，你到底在乐什么？”中午的时候，曾子烟被“红衣教主”捉住狠狠地教训。“声音要靠后靠后，教的什么怎么全忘了呢？”
　　“对不起，红姨……”自己的声音真的太欢快了吗？曾子烟真心道歉，看来谈个恋爱都影响到工作了呢，真是该检讨。
　　“我看你是真撞傻了，这个拿去。抹了不会留疤。”“红衣教主”抛给曾子烟一个药瓶，“世界杯的特辑想不想做？”
　　“体育那边？”曾子烟摸着额头还来不及谢谢“红衣教主”呢，就被她抛出的问题给吓了一跳，她能想到的就是值班室里某同事的专用被褥和办公室里熟悉的方便面的浓香。世界杯的转播都在深夜至凌晨，这意味着一个月的不眠夜。
　　“嗯。那里几个人我看了一下，都解说惯了，讲话太快。需要一个张弛有度，快慢有节的人。”“红衣教主”现在是在夸曾子烟“张弛有度，快慢有节”吗？“我向他们推荐了你。今晚开会，一起去吧。”
　　“别说不去。我带的学生中就你成长最慢了，你太缺少磨练！”她怎么知道我会想拒绝？——曾子烟的话又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
　　“胡焕，吃过没？我吃过了。我跟你说，今天晚上我要开会，不能陪你买菜做菜了。咱们改天好不好？”虽然说这种事情在以后的生活中不可避免，毕竟两个人都是有工作在身，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但是曾子烟还是很失落的，因为好不容易两人第一次约定做什么事却因为自己而黄了。
　　“没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别哭丧着脸了，赶紧给我笑一个。”果不其然曾子烟在电话那头笑了出来：“我笑了你又看不见。”
　　“我能听见就好。有没有按时吃药换药？”
　　“嗯，等下就吃药，到点会换药的。”
　　“晚上你几点回来，要不要我去接你？”
　　“指不定多晚呢，你不用来了，我自己回去。”
　　“太晚了就打车回来，我给你报销。”出了地铁站还要步行一段路才能到小区，太晚了不安全。
　　“扑哧！知道啦，爱唠叨的胡先生！”收线后她的嘴角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弧度，曾子烟要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晚上的会议曾子烟紧挨着黄鸿一坐下，因为在这里她算新人。黄鸿一是曾子烟的推荐人，所以基本上也就成了曾子烟的发言人。台长主持会议，曾子烟不关心会议内容却十分好奇台长和“红衣教主”都离婚了怎么还能这么和和气气地一起工作，开会？会上黄鸿一推出了曾子烟，那会儿她听到了许多褒赞的词从“红衣教主”的嘴里蹦出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她真的不知道在“红衣教主”心目中她曾子烟是一个如此优秀的人。最后，为了表示一下不好意思，曾子烟还特地站起来感谢“红衣教主”的谬赞和大家的支持。会后，她就有了新同事：豆豆和小强，两人的共同点是语速极快，像两架不断发射的机关枪。
　　“多劳多得啊，曾子烟我终于看到你增收的希望了。”小V无比欣慰地拍拍曾子烟的肩膀，以一个母亲看一个终于长大成－人的小孩的眼光看着她。也就是说，曾子烟接下来的一个月会非常地忙碌。跟平常一样的时间上班，但是下班时间却延迟到了晚上十点。
　　从洗手间出来，曾子烟准备回家，却在盥洗台的镜子前看见自己的额头才猛地想起自己还没换药。曾子烟赶忙洗了手回了办公室，对着从小V那里抢来她臭美用的镜子揭开了纱布准备换药。
　　“曾子烟，你怎么受伤了？”米特也在电台开会，和广告合作商们。曾子烟的会刚结束，但是米特的会议才开到一半，光八秒版冠名和三十秒硬广告都出现分歧，然后宣布会议暂停休整。路过曾子烟的办公室，看见灯还亮着便进来看一看。一看就看到了曾子烟额头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还是米特第一次叫对曾子烟的名字呢，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呃，自己不小心磕到玻璃茶几。”咳咳，真是一个让人脸红的伤。
　　“走走走，去医院。”米特拉起曾子烟就要去医院。
　　“我看过医生了，我这不正在换药嘛！”曾子烟额头上的纱布才揭开一半，身体被米特一拽纱布也跟着一甩甩到了伤口上，“嘶——”还挺痛。
　　“你坐下，别动。”米特见状把曾子烟按到椅子上，“我来。”
　　米特轻轻地把纱布全部揭开，俯身仔细地查看伤口。“还好不是很严重。”米特似松了一口气地说。他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着毒，动作异常地轻柔。曾子烟坐着，头被按着，眼睛刚好能看见米特的腰带扣，毫不客气地说，米特身材真是不错的，宽肩窄臀的。盯着不该看的地方曾子烟表情都开始不自然了，眼神只好飘到别处去。怎么最近是个男人靠近自己都会脸红心跳呢？
　　突然，曾子烟感到头上一阵凉风，原来是米特在伤口上吹气。曾子烟忙把头侧开，却不想被米特大力按住，安慰道：“忍忍，快好了。”上晚班的同事打着哈欠走进办公室，看到如此亲昵的场面立马睡意全无，像主持午夜场的时候突然被打了鸡血。气氛极度尴尬，曾子烟叫米特停止也不是，继续也不是。
　　“药呢？在哪里？”米特一手按着曾子烟的头，一手在曾子烟的办公桌上搜寻着。“在包包里。”想到“红衣教主”给的药瓶，听说不会留疤，曾子烟便指导着米特，“一个很有年代感的药瓶，跟古装剧里恶毒的皇太后给妃子赐药用的瓶子一样的那个。”
　　当米特拿出那个退休的医生外公专用的秘方药瓶子，脸都要绿了。“咳咳，你确定是这个？”
　　“嗯，红姨给我的，说不会留疤。”
　　“恶毒的皇太后赐的东西你都敢要？”话虽如此，米特还是把药敷在了曾子烟的伤口上。曾子烟做好了受痛的准备，却没想到这种药敷在伤口上一点也不痛，有点凉凉的。敷完药后，米特修长而白净的双手在曾子烟的伤口上仔细地包扎着。
　　“终于好了！”米特包完纱布，放开了曾子烟，看着眼前的“作品”他表示很满意。
　　“米帅第一次出手竟然都能这么完美，不当医生可惜咯。”小V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办公室。曾子烟拿起镜子照了照，再完美的还是很碍眼啊！谁想整一个纱布在脑袋上的？
　　“嗯，我也觉得。又发现自己一个优点，优点太多了怎么办？”米特总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夸自己的机会。
　　“子烟，还不快谢谢米帅？”小V的话才让曾子烟立马放下手中的镜子，连连道谢。
　　“就谢谢完事了？”米特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轻佻地说。上晚班的同事也立马过来看好戏，“是啊是啊，人家米帅十指不沾阳春水，今儿个亲自给你曾子烟包扎伤口，这就是你感谢的态度？”
　　“那还要怎样呢？下次米特受伤的时候我也亲自上阵？”这样够扯平了吧？
　　“你这是咒我受伤呢，真不安好心！”米特故作委屈状，曾子烟竟成了恶人。
　　“子烟，你以身相许算了。”小V推了曾子烟一把，一下把她推到了米特的身上。米特竟然也很自然地揽住了她，“虽然说曾小烟同学身材一般，但还拿得出去；肚子里墨水不多，但也够用；反应也只是迟钝一点点，但也没到傻的地步；现在额头有伤，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这种风险，冒起来应该很有意思。你说呢，曾小烟？”
　　有这么夸人的吗？曾子烟从米特的怀抱里转了个身出来，学着戏剧里面丫鬟的样子做了一个半蹲的动作：“奴家自知有太多卑劣之处，也只有奴家的男朋友能接纳奴家。奴家自是不敢妄自高攀米少爷。”

　　Chapter 24 哥，你也是吧？

　　这个自称“奴家”的人，根本不管现场的人吃惊的表情，顾自拎起包走人了。
　　“男朋友？曾子烟你有男朋友了？！”久久，小V才缓过神对着曾子烟消失的办公室大门大吼。
　　米特转身回去继续开会，只是他好像也被这个消息撞击到了，走起路来有些僵硬，手都不能自然地摆臂了。
　　“慕律师的速度还真快！见一面，约一次会就搞定了？”小V喃喃着，摇摇头走过米特身边，却明显感到了米特身体一顿，“慕厚？”
　　“可不是嘛！”小V开始回忆着说，“相亲派对那天慕律师应该对子烟一见钟情了，但子烟好像没什么表示，因为她把慕律师给她名片给了我。我也是借着这张名片才有了上次对慕律师的专访，想采访他还真不容易。”
　　“是啊，这个家伙牛地要命又低调地要命。以后要他的专访找我，包你满意。”
　　“米帅认识慕律师？”小V仿佛看到N多头条N多独家在向她招手。
　　“当然。”米特不以为意，“这座城市有我不熟的人吗？后来呢？”
　　“后来？哦，后来我在采访慕律师的时候他向我要了子烟的电话，之后他们就约会了，就昨天，嘿嘿。还六一儿童节呢！今天曾子烟额头的伤你也看见了吧，你想曾子烟平时这么一个乖乖女的形象，进办公室走起路来都轻手轻脚，开个门都按部就班地，毛毛躁躁根本不是她的风格，怎么可能会自己撞到玻璃茶几？！再乖的女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控制不住自己，米帅你懂的。啧啧，可见昨天是有多么激烈。不过，慕律师是不是太猴急了点啊，哦呵呵呵呵。”
　　“脑袋瓜子里都装这些什么东西呢？”米特轻轻地拍了一下小V的脑袋，竟然有种兄长的宠溺，不知为什么这让小V顿时炸毛。她收起嬉笑的表情，不着痕迹地侧头避开了米特放在她头上的手。一双漂亮至极的手，一双就算是女生看到都嫉妒的手。
　　“哥。”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关地只剩一盏，昏暗的灯光下小V勾着嘴角对米特喊出一个字，一个她从未想过喊出的字。接下来的话，她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就能那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有些话，在心里太久了，被说出来的时候总会用一种轻轻缓缓的口气，“我知道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知道你是谁，一直知道。你是我哥。是吗，哥？”小V抬眼看了一眼米特，眼神中有太多的东西，不是小V能控制的也不是米特能抓住的。
　　“小V……”米特有种力气被抽光的感觉，微弱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留下一个深深的阴影。
　　“我叫魏丽。”小V说出这个连新同事都不知晓的名字，“为什么不跟哥同姓？哦，很简单，因为我是私生女。从发现有我的存在开始，我的姓就是一个未知数。”小V向米特走近了一步，米特只得退后，他受不了小V满眼冷冷的眼神。
　　“小V，别说了……”米特的表情开始痛苦起来。
　　“可能是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跟八卦打交道，有假新闻也有真报道。但是我今天说的话错了吗？你的父亲，哦，也是我的父亲，你觉得他是一个好父亲么？”小V步步紧逼，米特狼狈地节节后退。
　　“他助你进广电，也是希望你过上幸福的生活，给你尽可能多的庇护。”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给了我一个可耻的姓氏，哦，也许对你来说很光荣。哼，但是我不屑。他欠我的不止是一个姓氏，他欠我和我母亲一个交代。进广电？呵，自从我知道他在广电的职位后就想进来看看他到底过得多光鲜，过得有多无奈，无奈到可以对我的母亲不闻不问。这是他欠我的，他理所应当。”小V表情狰狞，去不知为何突然嗤笑了一声，“哥，你说什么可笑的庇护呢？他巴不得看不见我。你知道，打发一个记者出去有多简单。”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小V轻声地说着，“如果我刚刚没听错的话，你在帮他说好话吧？没想到哥你还挺虚伪。不像我，说讨厌他就是讨厌他。”
　　米特微微紧握了拳头，“我更该讨厌你，因为是你……的母亲导致我的家庭破裂。”
　　“是，你是该讨厌我的母亲，那个被你母亲逼得从三楼掉下来但是竟然还厚颜无耻地活在病床上的魏姓女人，哦，准确的说，是魏姓的妓－女，是吗？如果当时5岁的我没听错，你的母亲是这么喊我的母亲的是吗？”
　　“小V，我很抱歉……”米特完全没有了以前的不羁，剩下的只有可怕的狼狈。“别啊，哥。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我讨厌你的母亲，跟你憎恨我的母亲是一样的。但是我们的痛苦是谁造成的，这点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们的父亲，我们伟大的父亲，此刻坐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的父亲，给不了我和我母亲幸福的父亲，一个造成你憎恨了你母亲20年的父亲，一个新欢旧爱烦恼不断的父亲。”这么多定语构成了小V对米应龙厌恶的倾向，“哥，你前段时间有没有听说咱们父亲的新恋情啊？可能我消息比你灵通，要不要我来告诉你？这个人你也很熟，但是如果变成你的继母的话……？”
　　“小V你该回家了。”米特不愿继续听下去，他打断了小V的话，然后转身。
　　“叶敏可不是吃素的，谁能给她更好的前途她看得可透彻了。哥你还得加把劲了，因为他这次好像动了真情了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哪次不是真情呢？”小V冷冷地望着走廊里那个背影。直到那个颓着背的背影快要走到走廊尽头，小V轻轻地说：“我想说的是，哥，我会帮你。”
　　跟小V预想的一样，那个黑色的背影一顿，缓缓转过身来，但是看不清表情。
　　“小V，活的轻松点不好吗？”米特似说给小V又似说给自己听。
　　“面对让我吃过苦的人，我怎么轻松地起来。我想，哥，你也是吧。”
　　******
　　空荡荡的车厢里，再没有人抢位置，也没有可恶的小偷。曾子烟看着那些都已经会背的宣传语和广告，以及随着列车进站的惯性带起的手抓吊环，不免想起了胡焕在地铁上给过她的温暖怀抱，以及他坚定的两个字：“不放”。有时候就是这样，你随随便便看见一样东西就会想起一个不随便的人。
　　地铁站里灯火通明，但是曾子烟知道地铁站外面是漆黑的夜。上了站口的台阶，夜风吹进了她的脖子。曾子烟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抱着双手低着头出站。差点撞到一个人，曾子烟忙让道从那人身边过去，没想到眼前又出现一双男式人字拖。今天明明已经比较迟了，这个点坐地铁的人怎么突然多了起来呢？曾子烟再次绕过，却再次看见了同一双男式牛皮人字拖。原来是被堵了，哪个人这么闲挡我的路？！曾子烟怒气冲冲地抬头，却惊喜地叫出了声，吓得旁边一个走路缓慢刚好要出站的老奶奶甩掉了手中的环保袋。袋子里的保温饭盒掉了出来，滚下了阶梯，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还好饭盒是空的，不然整个台阶都是湿哒哒的饭菜了。曾子烟忙追着保温饭盒下了台阶，捡起饭盒盖起脱落的盖子，认真检查一番，发现保温饭盒竟然质量过硬毫发无伤。
　　“奶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尖叫的。”曾子烟把饭盒装回环保袋，扶着老奶奶出了站。“我不知道我男朋友会过来接我，我太惊喜了。”
　　“没想到小伙子还挺有心的，不像我那个孙子哟，天天在哪里疯玩都不知道，放着老婆一个人在家里。”老奶奶回头用“哎哟，不错哦”的眼神看了胡焕一眼。
　　“你怎么会来地铁站？”曾子烟蹲下来引诱阿miu，顺利地把阿miu抱到怀里，“如果我打车回去，你不就白等了吗？”
　　“我猜你也舍不得打的。”胡焕双手插在裤兜里，和曾子烟并排走着。阿miu在曾子烟怀里警觉地看着车一辆一辆隔着绿化带飞驰而过。
　　“你……”这不算假话，勤俭是美德。曾子烟也找不到话反驳，“你等了多久了？我可没告诉你我什么时候结束啊。”
　　“也不算太久。不过就是看到太阳落下去，月亮升上来，星星出项而已。”
　　“少贫了你。”曾子烟伸出手来去抓胡焕的手，“肯定刚来不久，手都是……”曾子烟本来想说“手都是热的”，却触碰到了冰凉的手心。在六月的夜晚，是要等多久才会把手心等凉？曾子烟抓着胡焕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另一只手因承受不住阿miu肥硕的身体索性把阿miu放到了地上。
　　“傻瓜，你可以打电话给我的嘛。”曾子烟牵着胡焕的手，十指相扣，用手心贴着手心，以期能给予对方自己的温度。
　　“你在开会，打电话不好。”
　　“那你可以短信嘛。”
　　“原来你开会都这么不专心的！”
　　曾子烟一跺脚，胡焕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呢？胡焕哈哈一笑，把曾子烟揽到怀里，捏捏她秀气的鼻子，然后用自己的额头贴上曾子烟的额头，“如果事先告诉你就没有惊喜啦，小傻瓜，是不是很感动啊？”
　　“感动什么啊，害的人家老奶奶受到了惊吓，要是人家有个心脏病什么的病发就不好了，就算是把我卖了都赔不起。”额头明明传来胡焕凉凉的温度，曾子烟却奇怪自己身体的温度为什么一直在往上爬升。
　　“明明很感动。”胡焕摆出一副讨赏的表情，“打算怎么奖励我，嗯？”

　　Chapter 25 说爱你的时候最美

　　天地融入一片墨色，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以及阿miu偶尔发出轻声的叫唤，冷清的街道寂静无声。曾子烟轻轻牵起胡焕的另一只手，用自己的手合着胡焕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冰凉的手心。
　　“唔，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有谁会把坏消息当奖赏的？跟我说好消息吧。”胡焕自己搓搓手，揽着曾子烟往前走，“抱着暖地快。”
　　“好消息就是，我要涨工资啦！”曾子烟说得欢快，阿miu也在脚边撒欢。
　　“看来曾主播在S市电台要飞黄腾达了呀！换到哪档黄金节目了？”
　　“这也是我要说的坏消息。”曾子烟顿时黯淡了下去，“接下来一个月，世界杯特辑，都是晚班呢，十点才下班。”
　　胡焕很是吃惊，这个从来不关注赛事只关注奥运会上中国金牌数的曾子烟竟然要去主持体育类的节目？“你……什么时候变得能解说足球比赛了？”
　　“不是解说！是开赛前两个小时的直播，基本内容是回顾上一场的精彩内容，介绍一下场的球员阵容和双方的可看点之类的。当然，还有猜比分的互动游戏。”
　　“除了那个被‘J嗓子’廉价利用肖像做广告的罗纳尔多和那个有着一副好皮囊的贝克汉姆你还知道哪些足球运动员？而且，你知道的这两个还没参加这次的世界杯呢。”
　　“所以啊，我要恶补了。”她小心翼翼地说着，还不时偷瞄胡焕的表情，“对不起啊胡焕，昨天答应你的事可能最近都没有办法做到了呢……”
　　胡焕眼中有不可避免的失望情绪，但很快眼里就充满了鼓励的神色。他用手郑重其事地拍在了曾子烟的肩膀上，装出一副语重心长地样子说：“曾子烟同志，这就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越是困难，越是有挑战，就越要奋战，勇往直前！我看好你哦。”
　　曾子烟笑着圈上胡焕的腰，“以前碰上什么困难的事，你都会劝我放弃，你说不想看见我这么辛苦。久而久之，我碰见困难都会习惯性地退缩，缩到你的背后，觉得这样很安全。后来你不在了，但是碰见困难我还是习惯性地退缩，还退地更远。”曾子烟抬起头看着胡焕，“这是你第一次鼓励我面对困难迎头赶上，让我感觉充满了力量！胡焕先生，曾子烟说她很感动，想要给你一个奖赏！”
　　曾子烟踮起脚尖，双手攀上胡焕结实的胸膛，在胡焕的嘴唇上落下一个浅吻。没想到胡焕却并不满足，追索着曾子烟的唇。曾子烟笑着躲避，双手撑着胡焕的胸膛，身体被逼得向后弯下了腰。眼看着就要向后摔倒了，此刻曾子烟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声。胡焕一把捞起她，拉起她的手往小区的方向跑，“跟我来。”那句“跟我来”到底是有多蛊惑人心，使得曾子烟想也没想就跟着胡焕进了他的家门。
　　胡焕把曾子烟按在沙发上，“等我一会儿。”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这是曾子烟第二次踏进胡焕的家门，也是连续两天踏进胡焕的家门，更是连续两天晚上踏进胡焕的家门。上次因为额头磕伤没来得及仔细参观，今天正好有机会可以好好观赏观赏。房子面积跟曾子烟的家差不多，毕竟是同个小区，连户型也大同小异，但是从家居布置上就能看出主人的喜好和风格。胡焕的家最大的特色就是客厅和主卧打通，毕竟是单身公寓，在隔断上就没那么多要求，而是做了一个小跃层，床和工作台都在跃层上。跃层也被做成了多功能式的，有柜子又有抽屉，既合理地利用了空间又富有个性。阿miu最喜欢在跃层的小楼梯上玩，攀爬什么的最有意思了。小楼梯边上就是阿miu的窝，是通过将靠垫周边的垫角收紧自然窝成的一个猫窝，看起来很柔软的样子。
　　胡焕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曾子烟正看着自己的开放式卧室发呆，不免尴尬地咳嗽清了清嗓子：“想什么呢？”自己床上的被子都没整过，早上起床的时候就随便翻开一甩，上面还胡乱地放着一台笔记本。
　　“唔，我在想夏天要到了，可以给阿miu放个小凉席了。它会很喜欢的！”阿miu听到曾子烟喊它的名字，也从小楼梯上蹦跳下来。“哇……”曾子烟转头发现胡焕手里端着一大一小两碗拌面，看起来就很有食欲的样子。“给我吃的吗？”曾子烟满脸的惊喜和期待。
　　胡焕笑着摇摇头，不出意料地看见了曾子烟脸上的失望。“是我们。”曾子烟立马又来了精神，“你一个人又吃不了这么多。”
　　“细嫩爽滑，好好吃，怎么做的？”曾子烟接过胡焕递过来的筷子，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一个人的生活没有丰富的食材，面是常备的一种。”胡焕一边把手中的小碗放在阿miu跟前一边说，“荞麦面煮熟后冲凉，加上少许盐，醋，食用油，酱油我用豆豉酱代替了，因为我以前听老人说有伤口吃酱油会留疤的。虽然我不知道豆豉酱跟酱油会不会一样对伤口不利。本来还可以加些葱花，不过你不爱吃，我就没加。”
　　“阿miu吃什么？”为什么它吃这么香，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它吃的跟我们不一样吗？”
　　“一样，也不一样。”胡焕走到餐桌边，在曾子烟对面坐下，也拿起了自己的筷子，“猫不能吃调味料，对皮毛不好。我给它拌了小鱼干，带腥味的东西它爱吃。”
　　“胡焕，你真的不一样了。”以前的胡焕粗枝大叶，往往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没想到想到现在他竟学会了照顾人，还有猫。
　　胡焕看着曾子烟发自真心的笑容，揉揉她的头发说：“曾子烟，你也不一样了。”以前的曾子烟不喜欢已规律的生活作息被打乱，尽可能地拒绝任何干扰原有生活的东西，也胆小怯懦没野心，害怕困难和挑战，现在却能接受一个对她来说不小的挑战，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但是你也有很多东西没有变！”两个人竟然说得异口同声，两人同时愣住了，随即又都放声地大笑出来。
　　“是啊，比如我发现我还是一样爱你。”因为两人同吃一碗面，胡焕一低头吃面两人就会贴地非常近，即使碗大，但也能脑袋碰脑袋。胡焕低头吃着面，用了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口气说“爱”。曾子烟久久没出声，胡焕疑惑地抬起头，嘴里还挂着没完全进到嘴巴里的面条。
　　两人的脸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曾子烟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巴还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胡焕“呲溜”一下子把面吸到了嘴里，忙放下筷子走到对面，轻拍曾子烟的背，“噎住了？要不要喝水？”
　　“喂……”胡焕被曾子烟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叫出了声，还差点摔倒，还好有椅子的靠背扶了一下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好一会儿，曾子烟才在胡焕耳边轻轻说：“我也是。”
　　喜欢可以是与世无争，喜欢可以是和平共处，喜欢也可以是纯粹欣赏。喜欢，是一种心情，而爱才上升到一种情感。喜欢一个人，特别自然，像一种直觉，一种本能，且不求回报。爱一个人，却能特别坦然！虽说掏心掏肺地付出却违心地说不求回报是各世纪人们企图说服自己同时也说服别人的假话，因为你也希望对方回应，希望对方给你等价的爱，但是爱了就是爱了！我爱得坦荡，我问心无愧！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付出了得不到回报却从不后悔，为什么觉得爱是折磨人的东西却又甘之若饴。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而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喜欢可能在某天就会停止，但是爱，永远没有休止。
　　爱情有太多太多种面容。当相爱的时候，爱情犹如青春的少女容光焕发；当一段感情结束，爱情就变成了沉默寡言的老人。但爱不会消失，只是从此以后你的心里住进了一个老人，有过很多很多故事，却不愿再言说。
　　胡焕和曾子烟的心里都住进过一个老人。爱情有太伟大的力量，让这个老人返老还童。没有兜兜转转，而是重拾已经错过的两人。两个孤独的灵魂再次瞬间交错，决定彼此温暖，彼此靠近。老人说，因为三年前两个人对自己的自信，都把对方抓痛了。所以现在，少苛求对方一点，学着让自己活在对方心里，这样两个人便一直在一起了，在一起便是永恒。
　　“烟儿。我好想拍下你说爱我的样子。”胡焕跑上跃层的卧室，从工作台上取下单反相机。“唔，好丑的。”此刻的曾子烟额头打着药饼，眼睛也红红的，她捂着眼睛拒绝拍照。
　　“你在说爱我的时候最美，信不信？”
　　“真的吗？”曾子烟撑开了捂在眼前的手指，从指缝中将信将疑地望着胡焕，竟然被举着相机等待就绪的胡焕蛊惑，终于像下了决心似的说：“好吧，胡焕我爱你。”你说，我在说爱你的时候最美，那么，我愿意展现我的美。
　　镜头在这一刻定格。
　　照片中额头打着白色纱布的女孩脸颊绯红，羞涩地咬着下唇，红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幸福。背景是原木餐桌，桌上还摆着一个大碗和两双筷子。平淡的生活气息，恬笑着的深爱的女人，以及餐桌墙面上满满一墙阿miu的照片，这让胡焕觉得这样的生活，夫复何求？

　　Chapter 26 补课

　　“喂，霏霏～”曾子烟拨通了吴雨霏的电话，没想到却听到了杨天杰的声音：“霏霏去南非了。”
　　“啊？！霏霏怎么去南非了？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的，我还想着跟她要足球赛事的资料呢！”曾子烟当即举着电话石化在了办公室门口，直接导致后面打算出来吃午饭的同事撞了上来，曾子烟忙挪开位置，却不想又撞上走廊里跑步经过的人。
　　电话那头杨天杰说的也很僵硬：“我也事先一点消息也没有，她还竟然把手机丢在家里。后天我就去南非找她。不过她又不是做体育方面的，你要足球赛事的资料怎么会找到霏霏这里？”
　　“哎呀，霏霏不是从事新闻工作嘛，人脉广资源丰富，而且还有一个神通广大的未婚夫。哎我说，就冲我帮你向霏霏求婚这事，你说你该不该帮帮我？眼看着我这世界杯的新节目就要开始了，我得抓紧补补课。”
　　“你还说，霏霏都怨死我了。”吴雨霏那天之后就一直抱怨求婚一点都不浪漫，简直丢脸极了。杨天杰竟然还卖起了委屈。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呀？重要的是结果！她已经答应嫁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曾子烟叉起腰“教训”起电话那头不知好歹的杨天杰，自己明明促成了那两个人都乐于见到的好事，竟然还沦落到被当事人抱怨。
　　“你把你想知道的mail我，明天晚上十点之前我会把你要的资料发给你。当然，我只能尽力而为。”
　　“你都尽力而为了，这事我看行。先谢过了！”曾子烟收了电话屁颠屁颠地准备去给杨天杰发email，冷不丁看见背后站着一个人，着实吓了一大跳！
　　“米……米帅，有事？”
　　“是啊。”米帅答得干脆，曾子烟却摸不着头脑，米帅会找她什么事。“等你道歉啊。”
　　“啊？”曾子烟自问没得罪米帅吧，搜肠刮肚了一番，终于想起刚刚在跟杨天杰打电话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一个人，“米帅，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撞到哪儿吧？”
　　“嗯哼，撞是撞到，但是不影响我倾倒众生的魅力。看在认错态度这么好的份上，我就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你了。”曾子烟嘴角抽搐，想好了腹稿准备告别，米特继续说：“我刚听你电话里说要足球赛事的资料，是准备新节目用吧？”
　　“是啊，只有一个星期了。跟新同事交流过之后，我发现我欠缺的东西太多了，得重点突击，然后各个击破！”曾子烟击出粉拳，然后化拳为掌做了切碎的动作，以示她对新节目的用心程度和做好节目的决心。
　　米特粲然一笑，说：“我有个特好的兄弟现在是一个球迷俱乐部的发起人之一，自己本身也是个足球发烧友，懂得特多，走，我带你去见他，叫他当面跟你说，我保证比你一个人看那些图文资料强得多。”
　　曾子烟心动了，因为她也知道有人当面教授肯定比资料来得生动，对主持也更有利。还在犹豫之间呢，米特就说：“赶紧走吧，距离你下午2点上班还有2个多小时。反正离得也不远，来回也方便。”
　　曾子烟鬼使神差般地坐上了米特的车。今天米特换了辆车，小V说这叫叉六。曾子烟在系安全带的时候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说：“米帅你刚刚跑得匆忙是有什么急事吗？有急事的话你去忙，不用管我的，我自己看资料可以的。”
　　车已经缓缓驶出广电大楼的大门，“嗨，也没什么事。今天开了个会，你们台里那些领导和广告商刚刚电话我说叫我赶去酒局凑个份子。反正不想去，正好有理由推了，省的大白天地就要醉生梦死。”
　　“我看米帅很忙啊，经常看到米帅在台里开会什么的。”曾子烟听他说本来就不想去的，便也稍稍心安。想必在这种排资论辈的饭局上要讲句话都要在肚子里转半天，着实让人不舒畅。
　　“我们是你们的指定合作商，曾小烟你对你们台的情况了解不是很透彻嘛！”
　　“是啊，有些部门的人我连脸熟都算不上。快三年了吧，也都这么过来了，没什么不好的，搞广播的人本来圈子就小。”
　　“错，圈子小就更要努力拓展了。”车速很快但是行驶地很稳，“后天，也就是本周六晚上有一个小型的庆功宴，庆祝上次相亲派对的成功举办，同时也算广电对世界杯特辑的非正式誓师会。你就趁这个机会，好好认识你们自己部门以外的人吧！”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事？”曾子烟发觉自己真的不知道好多东西，“红衣教主”就曾戏称过曾子烟为“不知道小姐”。
　　“这不今天上午开完会决定的嘛。我是提前告诉了你，到时候收到通知的时候要假装不知道的样子哦。”地方果然很近，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米特停稳了车子，说：“到了。”
　　曾子烟抬眼望去，是一家酒吧。她推门下车，看到米特刚想帮她开门。酒吧里刚好走出一个人，见状便戏谑起米特来：“没想到阿特也有这么没风度的时候，让女伴自己开门下车哟。”曾子烟听闻给了米特一个抱歉的微笑，米特无所谓地耸耸肩指着刚刚说话的男人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好兄弟。”曾子烟微笑着向那个人点头示意，那人打着瞌睡胡乱地回应，右手还挠着后脑勺，明显一副刚从睡梦中被拉起来的样子。酒吧的营业时间特殊，现在应该是那人的休息时间。曾子烟用眼神示意米特：“是不是打扰到人家了？”米特上前大力揽上那人的脖子对曾子烟说：“这人最好的记录是三天三夜不睡，所以不用替他担心！”
　　“08年那次我要是睡着了我怕我再也醒不来了，情况特殊。”那人停止了和米特打闹，开始打量起曾子烟，曾子烟抱歉地对他说：“我叫曾子烟。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那人竟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这不是阿特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打扰到我哦。”米特用手臂夹着那人往里走，说：“少说些指代不清的话，我以前还不是要给你介绍女朋友才带女人找你的？哪知道你这个‘皇上’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是我这个‘太监’瞎急瞎操心了。”
　　酒吧门口已经有浓厚的世界杯气氛了，相比室内的装潢更是如此。但是推门而入曾子烟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一个大鱼缸。曾子烟用指尖触碰缸壁，没想到鱼儿竟随着指尖游弋起来。曾子烟立马有了兴致，继续触碰缸壁，鱼儿竟然还会寻找食物，也会嬉戏，比自己家养的那两只金鱼有情趣多了！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塑胶鱼。太神奇了！她也算见识了一番高科技。
　　“我这不是没碰见合适的嘛。不过我看这曾小姐不错，要不咱们试试？”那人转头跟曾子烟开起玩笑，曾子烟深深被电子鱼缸吸引，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茫然抬头：“试什么？”米特轻车熟路地进了酒吧，放开那人跟曾子烟说：“别看这人留着满腮的胡子，其实是为了调戏小MM扮成怪蜀黍的样子，满嘴的油腔滑调，别听他瞎扯。”
　　那人明明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却留了满腮的胡子，想必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只是，曾子烟看见他的腿似乎有些问题，走起路来并不是很自然。米特顺着她的目光说：“08年在四川被困了三天三夜，腿也在那时候受伤了。”
　　曾子烟倒吸了一口冷气，地震吗？08年的那场灾难没有人能忘掉，特别是对身为新闻媒体工作者的曾子烟来说。曾看过也报道过太多太多的蚀骨的悲伤，也曾眼也不眨地捐出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也曾咬着牙挽起袖子献血400CC，也曾想过赴前线做一个志愿者。这个勤俭持家害怕打针害怕劳累的曾子烟，在那一年竟然做了那么多尽力的不自量力。不过在那种环境下，每个人都会站出来，即便隔着千山万水也能想尽办法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但是，这是曾子烟第一次亲眼见到从那场灾难回来的人，活着回来的人。
　　米特继续说着：“我想尽了办法给他治腿伤，但是……”话语里是曾子烟从不曾从米特那里听到过的悲伤，“他永远没有办法踢足球了。”
　　“都过去了还说什么，你是要时刻提醒我要欠你巨额医药费？”那人站在直升梯前示意米特和曾子烟上楼，直升梯应该也是为了方便他上下楼设置的吧。酒吧上下两层共错落有致地摆有20多台超大型LCD荧屏，所以说客人无论坐在那里，都不怕看不到世界杯直播。上了二楼后，曾子烟跟着他们两个人走过设计独特的走廊，进了一个僻静的房间，推开门竟然别有洞天。里面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准确的说更像一个宅男球迷的窝，还难得是一个有品位的宅男。墙上贴满了足球运动员的照片，桌上也摆着各种周边，书柜里几乎都是各类体育书籍和杂志，内容虽然丰富却不杂乱。曾子烟想，这里的隔音效果应该很好吧？
　　曾子烟走向书柜，她想看看有没有哪本可以借回家看的。在书柜最显著的地方有一本很厚，纸张要比平常的书的尺寸大很多的旧书，页脚因为被翻太多次而微微上卷着，看不见书名，因为书面被牛皮纸书皮细心地包了起来。曾子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书值得主人如此珍藏，却被米特按住好奇的手，“不要触碰，这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痛。”
　　“是痛，为什么还要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为了不忘却。”米特抿着嘴，思绪仿佛回到很远的以前。

　　Chapter 27 简单的幸福

　　“听阿特说你要了解足球的东西，找我算是找对人了。叫我老麦就好，你的‘足球’速成班老师。”那人招呼曾子烟在沙发上坐下，曾子烟也如乖学生一般马上拿出了纸和笔。
　　“他全名叫麦卡非，但是他不卖咖啡只卖啤酒。”米特在曾子烟耳边偷偷地说。只要一有人在曾子烟耳边说悄悄话，她的耳朵就好变得粉红粉红，然后下意识地避开，捂着嘴轻笑。
　　“咳咳，阿特你是不是又说我什么坏话了？”老麦一手拿着苹果平板电脑一边“使唤”着取食物招待曾子烟。
　　“还好今天有个会议所以带在身上，这个给你用，录音录下来比你用纸笔方便。”曾子烟感激地接过sony录音笔，这个真的很有用。
　　“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我严重声明，决不允许把我的声音以任何的形式传播！”曾子烟立马认真地表示不会。
　　“你的声音又不值钱，我才不屑做这种没水平的事。”米特在彻底抹杀了这种可能性的同时还不忘损老麦，“曾小烟，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曾子烟想了好一会，才说：“葱花。”其实她是不介意有葱花的食物，只是不吃就可以了。挑出来是习惯，现在有人纵容她这个习惯，她也便仿佛有了骄纵的资格。
　　“……”米特和老麦同时沉默了好一会，老麦才说：“除了我自备的方便面里的蔬菜包里有葱花，我们酒吧貌似没有任何含葱花的食物。曾小姐敬请放心。”
　　曾子烟窘，“方便面也可以的……”
　　“让阿特自己去找还有什么可以吃的吧，曾小姐我们可以开始了。”老麦开始用手指在ipad上活动起来。不一会儿米特端了两客牛排来，“也只有这个够大份，够用来填饱肚子。家庭牛排，曾小烟不介意吧？”“不会，谢谢。”曾子烟接过被细心切过的牛排，边吸收营养边接受知识。米特也坐着吃起“午饭”，老麦直喊委屈：“终于知道高中的时候在课堂上吃鸡腿的时候老师的感觉了。看来他当时把我赶出教室是合理的，因为我现在也想这么做。不带这么拿食物诱惑老师的！”
　　“少废话，曾小烟下午2点要上班的。”米特嚼着牛排毫不客气地说。
　　老麦所知道的绝对不是2个小时就能讲完的，但是在这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内，曾子烟还是得到了很好的启蒙，老麦是个耐心的好老师。
　　“其实我可以讲更多，比如马拉多纳的绯闻和C罗的女朋友们，或者卡卡的幸福生活。当然，有些不适合在节目上播，有兴趣的话随时都可以联系我。”老麦递给曾子烟一张名片，“当然，没事也可以找我。”
　　“老麦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上车后曾子烟夸起了她的足球知识启蒙老师，“我素来讨厌记各种体育赛事的比赛规则，没想到从他口中讲出来竟如此生动，一点都不枯燥。而且人也很nice，借这么有用的书给我。”曾子烟边说边翻看从老麦处借得的书。
　　“你相信吗，他以前不喜欢说话，只是一个狂热的足球分子，也只做自己喜欢的。当然他现在还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我是说以前他很自我，别人的话根本起不了作用。”米特跟曾子烟谈论起他的兄弟，然后看透似的笑了声，“人都会改变的不是吗？特别是经历过生死后……”曾子烟想起老麦瘸着的腿和米特说的发生在08年的灾难，久久地沉默着。虽不知其中的细节，但是曾子烟相信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必定跟常人是不一样的。
　　车至快到广电大厦的拐角，米特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说：“等我一下。”便跑进了便利店。不一会儿米特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冰激凌，“喏，给你。饭后甜点。”曾子烟很是意外，还是她最中意的香草味。“你是要我举着直到它化光吗？”听到米特这么说曾子烟才忙接过来。米特看着曾子烟轻轻地舔了一口，才继续发动车子。直到电台门口，曾子烟向米特道谢：“谢谢！谢谢你介绍老麦与我认识，谢谢你的录音笔，谢谢你的牛排，还有，这个。”曾子烟举起手中的冰激凌。
　　“有什么好谢的！你不知道我做事一向有目的的吗？”米特说，“别把眼睛瞪这么大，我又不是要吃了你。我的意思是说，我帮你是为了你能更好地工作，以对得起那些广告商，当然也要对得起我。”
　　听到“目的”这个词曾子烟的第一反应就是被人索取，自己陷入不利的一方。她只是和大多数正常人一样狭隘了。听米特这么一说，曾子烟释然地点头：“我会好好‘复习’今天的内容，也会好好准备的！一个星期后，等我给你们惊喜！”
　　******
　　因为事先已经从米特处知晓了后天的庆功宴，所以当领导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曾子烟难得地淡定了。今天曾子烟从豆豆和小强那里搜刮来一摞资料，还有老麦的倾心教授，需要消化的很多。她下了班就匆匆往家里赶，电梯打开的那一刻看也没看就往里冲，结果撞到了刚准备出来的黄鸿一。曾子烟一看是“红衣教主”，腿都吓软了，哆哆嗦嗦地道歉：“红姨，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电梯里。”“电梯门关着任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人，不知道才要看清楚了再挪脚。”“红衣教主”又在用曾子烟熟悉的口气教训她，她低头看见刚才因两人撞击曾子烟散落在电梯口的资料，口气放缓说：“这个给你，好好学习。”曾子烟从“红衣教主”手中接过一个碟片，问：“这是什么？”“秘籍。一般人我不告诉他！”难得“红衣教主”用这么幽默的口气和可爱的表情跟曾子烟说话，曾子烟拿着碟片愣愣地看着“红衣教主”远去的背影。电梯因为等待太久发出了“滴滴”的叫声，曾子烟才猛地蹲下来迅速地收拾散在地上的资料，走进电梯按完“1”，靠在电梯冰凉的墙壁上打量起黄鸿一口中所说的“秘籍”。这张碟片其实是张刻录盘，除了刻录盘自身的品牌LOGO再没有任何标记。曾子烟想起武侠里面那种“无名剑谱”之类看似普通却十分厉害的“秘籍”，充满了神秘感。
　　一到家曾子烟就打开电脑导出录音笔中的音频，把刻录盘插入光驱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绝世秘籍。打开一看，全是音频，却只用数字命名，点开一听才知道原来是相关成功主持人的节目录音。从对节目的控制到和其他播音员的合作已经和观众的互动，音频都能给曾子烟最直接的经验知识。音频的针对性很强，不愧是“秘籍”。这些音频的剪辑收集必是费了一番心思，曾子烟想向黄鸿一致谢。这还是曾子烟第一次在下班后主动联系“红衣教主”，还是很矫情地道谢。曾子烟取下耳机，在被随意甩在沙发上的包包里摸索着手机。
　　手机荧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曾子烟吓了一跳，107个未接电话，全是胡焕的。可能是单身地久了，曾子烟没有时刻将手机攥在手里等电话的习惯。如若有电话，不是吴雨霏就是台里。如果是吴雨霏，除了吃饭唠嗑没什么大事；若是台里关于工作的电话，错过了也倒省心了。现在她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手机这个重要的联络工具不能乱丢。曾子烟刚想回拨，胡焕的第108个电话打了进来。
　　“在哪？”
　　“家里。”
　　“快开门。我都差点要破门而入了。”
　　曾子烟打开家门，看见门口站着的除了胡焕还有居委会大妈和开锁匠。“怎么了？”曾子烟顿时摸不着头脑。
　　“还好意思问！”胡焕在曾子烟脑袋上施了一个爆栗，后来看曾子烟无辜的表情又不忍心地揉了揉她的头，“打你一百多个电话没人接，敲门声都惊动邻居了里面还纹丝未动，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对不起，我戴着耳机没有听见……”曾子烟难为情地低下了头，一副小学生做错事认错的表情。
　　“好啦好啦，小伙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先走了！”居委会大妈和开锁匠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小两口子闹乌龙，摇着头离开了。
　　“这是什么？”曾子烟看着胡焕提着保温桶进门好奇地问。“好香！”胡焕一打开保温桶香味顿时飘满了整间屋子，曾子烟叫出了声。
　　“玉米炖排骨。”胡焕慢条斯理地把保温桶里的玉米炖排骨舀到碗里闲闲地说。“鉴于你刚才如此敷衍我的表现，我决定自己吃，不给你吃了。”
　　“我又不是有意的！你看！”胡焕顺着曾子烟的手指看向工作台，书籍、杂志、资料铺满了桌面，电脑屏幕上还播着音频，频谱图还在跳跃着。“我一回来就用功了，晚饭都还没吃呢！”看着曾子烟一脸委屈的样子，胡焕顿时心软下来。“还没吃晚饭？要不要我下去给你带份饭上来？”
　　“不用了不用了。”曾子烟啃排骨啃得欢，“冰箱里有泡饭，吃泡饭就好。”
　　“你平时就吃这些？”胡焕皱着眉从冰箱里拿出泡饭，在曾子烟不常用的厨房操作台上忙碌起来，他实在是难以想象曾子烟过得比他还要随便，“真是没长进！”
　　曾子烟听着胡焕的数落，嘿嘿地讪笑着。排骨汤的水汽冒上来，把她的眼眶都润湿了。她忙转过头去，看阿miu将她丢给它的玉米啃地干干净净。

　　Chapter 28 庆功宴

　　杨天杰还真追去了南非，不过他倒是没忘记给曾子烟发来资料。看着所有的资料，曾子烟突然开始紧张了。明明已经烂记于心了，试着会想时脑子却一片空白。想着明天就是那个该死的誓师会了，曾子烟越来越不冷静了。“你还是走吧。你在这里我看不进去。”曾子烟无礼地迁怒于好心给她连续两天准备晚饭的胡焕。胡焕不解，问道：“为什么？”“你在这里我的注意力就在你身上而不能集中到资料上了。”原来是被嫌弃存在感太强啊！胡焕笑的幸福，招呼着阿miu离开，却被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曾子烟抓住了胳膊：“还真走啊！你还是待这儿吧，别走了。”胡焕看着曾子烟一脸扭捏的样子哈哈大笑：“你这叫新工作前的焦虑综合征。你先别看了，跟我去小区外面走走散散心吧！”“不！我时间不够了，可得抓紧时间看了！”“还真病的不轻！其实你已经准备得很好啦。”“不行！现在我一用脑，脑子就一片空白！”“胸中无剑才是最高境界。恭喜你曾子烟同志，你已经达到thetoplevel了！”“站着说话不腰疼！”曾子烟才不认为那什么焦虑综合征跟她现在的状态有半毛钱关系呢，继续死命地盯着某份资料的某一页。
　　胡焕盘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将阿miu捉在怀里逗玩。不知是否因为看不惯某人某猫这么惬意，曾子烟起身倒水的时候对挡着路的某人某猫没好气地说道：“别碍着我呐！”胡焕和阿miu同时用同样无辜的眼神看着曾子烟，看得曾子烟也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
　　“我爱着你啊。”胡焕抬着头无害地说着。
　　“没有没有，你没有碍着我。”曾子烟忙罢手。
　　“可是我是真的爱着你啊。”胡焕说得曾子烟一头雾水，他继而反问：“我爱着你，你爱我么？”
　　这时曾子烟才听懂此“碍”非彼“爱”，大大的微笑爬上了她的脸，“油嘴滑舌！”
　　“被电台主播说‘油嘴滑舌’算不算是夸奖？”胡焕嬉皮笑脸地每个正经，曾子烟被逗笑了，紧张感和不适感竟然神奇地烟消云散。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拥有这样一个人，在你对他（她）撒怨气，无理取闹后不仅包容你还能逗你笑的。
　　******
　　庆功宴如期举行，只是轮到班的同事表示很想去很抓狂很想哭。也许是“红衣教主”的秘方起的作用，曾子烟的额头很快又恢复了光洁。在这种要“见人”的场合，带着伤实在不雅。
　　虽然宴会比较小型，但是还是包下了五星级酒店的一个小厅，带一个小型舞台。不怕气氛不活跃，因为到场的基本上都是靠嘴吃饭的。
　　“哇，还是第一次来这种高级的地方呢！子烟你说是吧？”小V夸张地用一种乡下人进城的语气说着。
　　“唔，我记得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曾子烟回忆道，“我刚进电台那一年的年会好像是在这里办的。”
　　“太！不！公！平！了！”小V顿时恨得牙痒痒，为她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我只不过比你迟一年么，为什么接下来的年会都是简单的餐会！”
　　“既然来了，就好好享受吧。看遍这里的帅哥服务生，看到特别帅的还可以要个号码作为储备发展。”
　　“你怎么知道我想这么做？”小V大惊，莫非子烟已经练就了传说中的读心术？
　　曾子烟笑而不语，心想：你从一进门开始连异国门童都不放过，我难道还不知道你心里的小算盘吗？
　　“子烟，快看！慕厚！”小V拉着曾子烟不知道激动个什么。
　　其实是慕厚和米特。两人一起进门，笑谈着什么。两个高大挺拔且英俊的男人足以吸引整个宴会厅的目光。今天米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西裤平整而且就连皮鞋也一丝不苟，虽然少了平日里的恣意但是那张脸上还是挂着招牌式的不羁的笑容。与米特形成对比的是穿了一身白的慕厚，白色的西装其实比黑色的西装难穿，只是穿在慕厚身上给儒雅的他更平添了翩翩风度。慕厚笑容明亮温暖，大老远就冲曾子烟挥手示意。米特见状，也看向曾子烟，眼神中的笑意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子烟，能这么快就再见到你真好！记者小姐，很高兴再见到你！”慕厚不忘和曾子烟身旁的小V打招呼。
　　“叫我小V就好。”小V的语气有一种少见的平淡和认真，曾子烟和慕厚俱讶异地望着她。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没个正经的样子耍宝起来：“慕律师，还是要感谢你给我独家。独家的力量果然强大啊，当然我不否认我写得好，哦呵呵呵呵！”
　　“记者小……呃，小V，感谢你对我的采访，关于报道我还真没机会没看，得了空我会去看看的。”慕厚的话温和地泼了小V一盆冷水，让曾子烟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不过慕律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晚是我们电台内部的庆功宴。不知慕律师是受谁的邀请呢？还是……？”小V的眼神在曾子烟和慕厚两人之间玩味地飘来飘去：“还是什么时候台里的活动都能带家属了？”
　　小V的八卦功又开始发力了吗？曾子烟正欲辩解，米特上前揽着慕厚的肩膀，说：“慕大律师现在可是台里法制节目的邀请嘉宾哦。小V你能力不错么，能请得动清高地要死的慕律师。”
　　小V一脸错愕：我又没有邀请他！慕厚说道：“咳，是前不久和米叔叔在你家吃饭的时候他偶然提起的，我也就答应下来了。阿特你也真是的，整天不着家的。算起来我跟米叔叔吃饭的次数比你多吧？连米叔叔也说我更像他的儿子呢！”
　　“这老头总擅长打关系牌，拉你做免费劳动力。别说你是收钱干活的，就你这性子我清楚地很，怎么可能拿钱呢。”
　　“……”曾子烟和小V听闻皆无语，米特这算不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老爸还狠？
　　“阿特你这么说不是逼我做免费劳动力么？”米特听闻朗声大笑，众人也笑着按部门落座。
　　领导讲话时玩手指，同事上台耍宝时跟着笑，但不起哄。曾子烟吃得安静且舒心，不打扰别人也没人打扰到她。当然，一惊一乍的小V除外。
　　“抽奖了抽奖了！！”小V又激动起来，曾子烟抬眼望去，舞台上已经搬上一个大大的抽奖箱。单单餐会没意思，往往都有抽奖助兴，讨个彩头。舞台边上也摆满了礼物，但都被精心包装，包装上只有礼物编码。这么神秘，也只有米特的意思了。
　　“我能第一个抽么？”叶敏站在台上娇声地问，手却已经伸向了抽奖箱。叶敏是相亲派对的主持人，庆功宴的主持她来担任当仁不让。
　　“为了公平公正，我可得当着大家的面把奖券打乱。”米特说着把手也伸进了抽奖箱。现在抽奖箱里有两只手，叶敏面色绯红，众人皆开始起哄。米特装模作样地在抽奖箱里搅了一下就把手抽了出来，叶敏的手一顿但是很快就开始认真地在抽奖箱里搜寻起来，好似在找特等奖。
　　“1号！”土豆接过叶敏手中的奖券念了出来。奖券像被人紧紧攥过显得特别褶皱，土豆剥了好久才剥开。
　　“1号是什么？是特等奖吗？”众人开始议论起来，只见礼仪小姐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交到了叶敏手中。
　　“米帅好小气，礼物竟然这么小！”叶敏接过礼盒，幽怨地抱怨起来。
　　看其他的礼盒包装再小也是一瓶香水的大小啊，这个盒子这么小不会只装了一粒糖吧？“打开它打开它！”台下的人不知道谁先喊的一句，后来竟然达成了共识。“已经让你第一个抽奖了，也该让大伙儿看看这是个什么礼物吧！”土豆也怂恿着他的搭档将礼物公诸于众。
　　叶敏看了一眼米特，米特抬了抬下巴，也示意可以拆。这时叶敏才小心翼翼地抽开了彩带，剥开彩纸，打开盒子，却见她呆若木鸡。土豆见状抢过她手中的礼盒，惊呼：“BMWMINICOOPER!”台下一片骚动，土豆还不相信地拿出了盒子里的车钥匙，仔细地检查起来：“不会是U盘吧？我见过做成车钥匙样子的U盘……真不是U盘，是钥匙！”台下骚动更大了，有说叶敏运气的，也有懊悔自己没抽到大奖的。小V悄悄地在曾子烟的耳边说：“啧啧啧，你看米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送叶敏车子，既当众宣布了叶敏的所有权，又讨得了佳人的欢心，真是了不起！”
　　“可是，就算叶敏第一个抽也不一定能抽到1号啊！”曾子烟不解。
　　“笨。你没看见最初有两只手在抽奖箱里哦？如果是我们，我想递给你一张纸还不容易？”曾子烟恍然大悟，米特不愧是情场高手。

　　Chapter 29 报复

　　“米帅，大奖都被抽走了，接下来可没意思咯。”土豆说道。
　　“放心，有更好的！”米特承诺，“只是各位，现在我能带走一个人么？”
　　众人皆关注那个所谓的“更好”，对米特带走叶敏也只是笑笑，并无阻拦。人家已经当着众人的面送佳人小车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叶敏在一片打趣声中被米特拽下了台，快速地从现场消失。
　　米应龙饮尽杯中的酒，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大家没心思管离开的人，只关注奖品。
　　“zippo打火机！可是我不抽烟啊！”
　　“超市购物券？嘿，巧了，正需要买东西呢！”
　　“香奈儿5号！”
　　“健身卡？！米帅你这不是督促我减肥么……”
　　“珍珠项链！”……
　　东西虽然没有车子好，但也都是讨人喜的礼物。小V抽到的是一支钢笔，也是价值不菲。曾子烟作为最后一个去抽奖的人，根本不用抽奖券，直接领奖品就好。以往曾子烟就都是这么做的，不管是年会还是餐会上的抽奖活动，总是最后一个去拿剩下的最后一个礼物。只是这次，礼仪小姐一脸歉意地说：“礼物……好像发完了耶。”
　　“！”曾子烟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情况，站在台上是有些许尴尬。不过她还是大度地笑笑，说：“得不到总是更好的。米帅说的‘更好的’，原来被我抽到了啊！”
　　相比庆功宴，誓师会就显得没意思多了。小V坐在下面给曾子烟一个“加油”的手势，慕厚也递给曾子烟一个鼓励的眼神，曾子烟觉得心里暖暖的，原来自己还是很需要支持的。
　　结束后，曾子烟和小V、慕厚一起走出了酒店。
　　“子烟真可怜。”小V是在说礼物的事。
　　“我本是多余的，我的奖品本应该属于子烟的。”慕厚将手中的礼盒递给曾子烟。他还未将礼盒拆封，所以他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将来我们可算半个同事了，你怎么会是多余的呢！我已经得到了‘更好的’礼物，你们都还没有呢！”曾子烟谢绝了慕厚的好意。
　　“同事同事。我还以为你们会成为家属呢！”小V在旁边小声地嘟囔。
　　“家属也不是没有不可能啊。只是不知子烟愿不愿意了。”慕厚说地温和，却是赤裸裸的表白。曾子烟呆在了原地，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是认真的，子烟。能考虑下我么？”慕厚也不避讳存在感极强的小V继续表白。
　　距离上次被人表白是什么时候？还是上大学那会儿呢，胡焕的表白一点创意也没有，轻飘飘的一句“做我女朋友呗”就俘获了曾子烟的心。其实曾子烟是很好追求的，只是慕厚晚了一步。在别人表白后期待的表情下，曾子烟竟然神游到7年前，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胡焕，竟然不可思议地陷入了思念。她仿佛受到了感应般地回头，看见了不远处的胡焕，臂弯中还挂着脱下的黑色西服。
　　幸福就是我想你的时候，你竟然就站在我身后！
　　曾子烟冲胡焕粲然一笑，跟小V和慕厚告别后就往胡焕处走。没走几步突然想起刚刚被表白还没表态，就踩着人字拖啪啪啪跑回去跟慕厚说：“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曾子烟说地真诚，慕厚大度地笑笑，朝她身后看了看说：“那位先生有和我一样的好眼光，我却没他这般幸运。子烟，祝你幸福！”
　　小V从慕厚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失落和悲伤，也便不好叫曾子烟带男朋友过来来个现场认识，便催着曾子烟赶紧离开别碍事。
　　胡焕走上来的时候，小V和慕厚都已经离开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焕拉起曾子烟的手边走边说：“重要客户，在这里应酬。”
　　“有多重要？男的女的？今天又喝了多少酒？”曾子烟踮起脚尖努力地嗅着，看是否能闻到些许酒味和香粉味。
　　胡焕看着曾子烟蹭在自己胸前的秀鼻瓮动，活像一只小小狗，忍不住落下一个爱怜的吻，说：“有男有女。不过没喝酒。”
　　“但吸烟了。”曾子烟在方才的吻中尝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唔，我去买口香糖。”
　　“这边可没地方给你买口香糖呢。回家吧。”还没走几步，曾子烟就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是那个分礼物的礼仪小姐，她跑得气喘吁吁。终于追上他们了！礼仪小姐把一个小盒子递到了曾子烟手中，说：“曾小姐，真对不起。这是属于你的礼物。这个礼物……”礼仪小姐欲言又止，曾子烟等着下文。礼仪小姐继续说：“这个礼物真的，真的太小了，而且是红色包装掉在红地毯上我当时真没发现，真的不好意思！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说道最后，礼仪小姐都开始用乞求的语气了。
　　“没关系！不过还是谢谢你特地跑过来给我！”礼仪小姐穿着旗袍蹬着高跟鞋跑得是很不容易。
　　“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礼仪小姐已经语无伦次了，“你一定要收下啊。不然……”
　　“不然什么？”曾子烟不解。
　　“没什么没什么，我回去上班了。曾小姐再见！”礼仪小姐如释重负地往酒店走去，曾子烟在胡焕好奇地眼神询问下边拆礼盒边说：“庆功宴后有个抽奖，我是最后一个，结果竟然没有礼物了。现在她找到了，就给我了。”这个礼盒真的有够小的，却依然精致，“这是什么，戒指？”
　　曾子烟取出了礼盒里的东西，胡焕接过来认真端详起来。没有任何钻的装饰，只是一个裸圈。愈简单却也愈见工艺，一看就是好货。曾子烟从胡焕手中抢过来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试了起来，竟然无比适合左手无名指。胡焕毫不客气地将戒指从曾子烟手中解下，说：“戒指别乱戴。”
　　“知道啦，事儿妈。”曾子烟将戒指捏在指尖，在灯光下隐约看见戒指内侧有印字，好像英文，“M－I－U。Miu!”曾子烟惊呼，胡焕也拿过来确认，果然是miu。
　　“哈哈，阿miu牌戒指。但是阿miu的爪子不能带戒指，好可惜呢。”曾子烟叹了口气。
　　“挂它脖子上不就得了？”
　　“对哦。”
　　一边曾子烟想着该用什么把戒指挂在阿miu脖子上，皮绳还是链子，还有阿miu喜欢脖子上挂东西么；另一边胡焕想着是不是可以去买对戒指了。两个人各怀心事，用轻轨固定的速度穿梭到这座城市的另一边。
　　然而在城市这一边的黑暗角落里，有一个人看不清表情。
　　“真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哥你大发雷霆的样子，不过这样怒斥一个礼仪小姐好像不像哥平时的样子哦，人家可是女孩子呢，哥这次可是失了风度呢！”小V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还没回去？”黑暗中的男声很低很低。
　　“竟然拿人家的工作威胁。啧啧，哥，你给你心爱的曾小烟准备的到底是什么金贵的礼物啊？”
　　黑暗中的人影猝然地抬起了头，小V却自顾地说着：“今天我算看清了，原来是曾子烟啊！这份爱藏着掖着也怪难受的，好了，今晚你也看到了，人家曾子烟已经有男朋友了，虽然我看他没哥你优秀，但是他有一点哥你怎么也比不上。”小V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是他拥有曾子烟但你却没有。”小V在诉说的是事实，却让黑暗中的人握紧了拳头。
　　“呵呵。慕厚也喜欢曾子烟，才刚表白就被拒绝地体无完肤。但是慕大律师可是个君子，可以大方地祝福他们。可是，哥，据我所知你可不是个君子哦。若你是个君子，就不会处心积虑从自己老爸手中抢女人；若你是个君子，就不会一起耽误两个女人，哦当然，曾子烟竟然没有被耽误，这出乎了你的意料；若你是个君子，就不会一边实施你的报复一边又企图得到真爱！”
　　小V掷地有声，黑暗中的人影靠着墙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的，比谁都懂。”小V嘴角带起一丝讥笑，“今天的米应龙被你气得吃不下饭早早地离开了，别说你没有体会到报复的快感！那一幕送美人香车果然很成功，叶敏也如计划之中地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你吧？原来你早就知道咱们的父亲喜欢谁，才追了叶敏两年？还是三年？你们两个还真是玩暧昧的高手，能玩这么久。不过也对，按叶敏这种性格，暧昧不清和若即若离这种战术最适合不过了。此刻我竟然开始同情叶敏了。”
　　“魏丽，我送你回家。”这是米特第一次喊小V魏丽，小V也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米特，肚皮都露出来了，就别捂着那张脸了。我说过，我会帮你。”
　　“你为什么帮我？”对话好像开始进入正常的轨道了。
　　“因为我是你妹妹啊！哥哥需要帮忙，做妹妹的当然尽力了！”
　　对于这个回答，米特只拿一枚冷笑回应：“你打算怎么帮我？”
　　小V顿时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诡异的笑容慢慢爬上了她的脸。

　　Chapter 30 A promise

　　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便利店里的冰饮开始畅销起来，小区外的水果摊也变成了西瓜的天下，S市越来越夏天了。
　　曾子烟一到夏天就容易没有胃口，对胡焕准备的晚饭也提不起兴致。
　　“曾子烟，我严重警告你，你已经让我连着三天吃剩饭了！”阿miu偶尔会吃胡焕剩下的食粮，但也只是偶尔而已。胡焕表达自己的不满，逼得曾子烟又很不情愿地吃了几口。“明天就开幕式了呢。”曾子烟指的是世界杯。
　　“嗯，网上都在说。”其实同事也都在说，整个部门还相约明天去酒吧看开幕式，不过胡焕婉言谢绝了。
　　“我说明天就开幕式了！”曾子烟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次，胡焕想到她可能因为这几天自己的辛苦准备而看不过吴雨霏和杨天杰在南非享受日光享受开幕式便说：“虽然我们不能像吴雨霏一样看现场，这个时代不有个发明叫电视么？我们可以看直播的。”
　　“……”曾子烟懊恼地用筷子捅着碗底，赌气地说：“不吃了！”
　　胡焕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也许男人永远无法理解女人的逻辑吧！胡焕收起第四天的残羹冷炙，说：“我去买西瓜。”
　　“不要吃！”曾子烟抢先胡焕一步走出了胡焕的家门，“砰”地一声甩上了门。胡焕觉得她真是太无理取闹了，也只管出门买西瓜，“又没说买给你吃！”曾子烟挨了一记闷棍，更是气冲冲地跑下了楼去。阿miu跑到楼梯口，看着两人一个上了另一条楼道，一个出了小区的大门。它觉得此刻两个人它都惹不起，便谁也不跟，在楼梯口玩起了一个塑料瓶盖。
　　曾子烟回到家还是气呼呼的，胡焕这个男人太不解风情了！！我都这么明显地说了明天就是开幕式了！！也就是说明天就是我新工作的第一天了！！我辛苦的这么多天终于要开始有回报了！！他竟然连个祝福的话都不说！！
　　哼！曾子烟进浴室冲了个凉，擦着头发出来看手机。可是手机里除了一条来自亲爱的10086再无其他信息。
　　曾子烟想摔手机，摔桌，摔床！但是最终她还是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床上。一分钟后……三分钟后……五分钟后……半个小时过去了……手机依然死一般的安静。曾子烟气不过就将手机关机仍在床头，裹起被子蒙头大睡。
　　还好设的闹铃是周期性的，曾子烟挣扎地从床上爬起来。只是昨天头发还没干倒头就睡，早上起来的时候头有些重。该不会感冒了吧？曾子烟试着讲话，还好没有鼻音，不然就绝对悲剧了。
　　石头胡焕，木头胡焕，呆胡焕，臭胡焕……上班路上曾子烟一直在咒骂着胡焕。一边咒骂，一边还不忘看着手机。直到踏进直播间的前一刻，手机还是保持着沉寂，曾子烟把手机留在直播间外，一咬牙一闭眼一狠心决定不跟胡焕说话了！
　　话虽如此，曾子烟还是很没骨气地偷偷检查了好几次手机。结果还是让人失望的，可能胡焕根本就已经忘了她吧。
　　“等重要电话？”黄鸿一看着曾子烟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切地问。做广播的伤不起因为一投入工作就容易错过重要的电话，还会带着重重心事工作，作为过来人黄鸿一是深有体会。
　　“呵呵，也不是很重要……”曾子烟放下手中的手机正襟危坐起来。在“红衣教主”前面她总乖地像一个学生。特别是在“红衣教主”如此和颜悦色的情况下，曾子烟更认真地扮乖了。
　　“不是很重要就收心认真工作！别丢脸丢到部门外！”“红衣教主”变脸也变得太快点了吧？
　　“是。”曾子烟立马收起手机唯唯诺诺地应允，并准备努力捕捉痕迹地离开茶水间，却被“红衣教主”唤住：“曾子烟，你是不是很怕我？”
　　这该叫我怎么回答？说实话么会死无葬身之地，说假话么自己觉得违心，快速地斟酌了下语言，曾子烟说：“红姨，我只是很敬重您。”
　　“红衣教主”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去吧。别太紧张了，也就那么回事。”
　　曾子烟在冷汗挂下来之前顺利地撤离了“红衣教主”强大的气场圈。在楼梯口转角曾子烟撞见了像正在谈话又不在谈话的米特和小V。因为米特用手撑着扶手背朝里看着窗外，小V背靠着扶手扭头看着沉默的米特似在等待他开口说话。
　　灯光霓虹一如既往地装点着这座城市的夜晚，影射到广电大楼的落地玻璃窗上斑驳交错。平日里均是那么活泼闹腾的两人今天竟然皆静默下来，这让曾子烟有点不习惯，傻在原地不知应该打招呼还是应该假装没有看到两人而径自走开。而曾子烟一上来，声控灯啪地就自动开启，两人皆转头看向她，她想离开都难了。小V问：“子烟，你怎么放着好好的电梯不坐走楼梯啊？”
　　曾子烟总不能说自己因为怕跟“红衣教主”同坐电梯而借口自己需要先去同层取东西离开吧？“呵呵，走楼梯有益身体健康。有报告说，10楼以下都应该爬楼梯而不是坐电梯。”
　　“拉倒吧！”小V脸上是很明显的鄙视表情，“平日里怎么不见你爬楼梯啊？咱也不是在10楼以上的说？”
　　“呃……”曾子烟挠头，一时语塞。
　　米特此时已经转过身来，说：“又数步子来缓解紧张感？”用的是一种“我就知道”的口气，像是很熟谙对方。
　　曾子烟抬起头，看向米特，米特也正看着她，用一种难以捉摸的温柔。曾子烟想起三年前自己刚来电台的第一天，就是拾级而上的。每上一步，曾子烟的心里就更安定一分，最终能以一种自然的状态出现在新同事面前。后来每每遇到新挑战，比如第一次直播，比如第一次和“红衣教主”一起录节目，曾子烟都会一步一步地数着步子爬楼梯。好笑的是第一次要和“红衣教主”一起录节目的时候，曾子烟紧张地在同一节楼梯段上上下下走了不下三次，结果碰到了来台里办事的米特。米特好奇这个来来回回走楼梯的女孩到底在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曾子烟以为他也是新同事还慷慨地把数步子爬楼梯能缓解紧张的好办法倾囊传授。当时米特还笑话曾子烟来电台都大半年了还紧张录制节目这种常态工作，而因为不知道“红衣教主”就是米特的妈妈，曾子烟还特别强调了自己紧张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对“红衣教主”的畏惧。
　　只是没想到米特到现在还记得曾子烟一紧张就数步子的习惯。
　　“呵呵。”曾子烟干笑着，伸手拂额头的刘海以掩饰被抓包的尴尬。
　　“伤好了？”米特眼尖，一下就看见曾子烟刘海下已没有了白色的纱布。“好得挺快，这老头子古板是古板了点，药还是很有效的。”刚愈合的伤口有着惹人怜的粉红色。曾子烟今天并未束发，头发自然散落，发梢微卷。米特伸手插到曾子烟脑后的头发里，用拇指在伤口处摩挲着，轻柔且专注。米特的指尖凉凉的，曾子烟觉着痒便侧过头去，说“药明明是红姨给我的，哪里来的老头子啊？”
　　米特的手落了个空，就收回插进口袋说：“‘红衣教主’从一个老头子那里拿来的呀。”
　　“！”曾子烟惊愕，“红衣教主”是自己私下对黄鸿一也就是米特妈妈的称呼，自己除了告诉过小V就再也没有告诉其他人了，米特怎么会知道的？
　　啊，小V！
　　曾子烟恨恨地看向小V，小V竟然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地看向窗外。
　　“对不起，对不起！”曾子烟忙着点头哈腰地道歉，看得米特一脸纳闷，“你道什么歉？”
　　“我那时候刚来电台，觉得红姨对我太过严厉，所以才这么叫的，当是我保证我只是私下里这么叫。那时候小不懂事，米帅你一定要原谅我啊！特别是，千万别告诉红姨啊！”。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曾子烟小如蚊子。曾子烟想，米特知道自己亲生母亲被人唤做“红衣教主”多少应该会有些不高兴吧，道歉方为上策。
　　“扑哧，你说这个啊！”米特释然地笑了出来。彼时，他的眼睛中的精光一闪即逝，说：“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道歉了，我也就勉强接收了。不过……”
　　“不过什么？”曾子烟忙问，她怕阴晴不定的米特又突然反悔了，还不如先接话，看看有什么条件。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还没想好。不过我要你现在答应我。”
　　原来是预约啊！“好。但是一定要在法律允许范围之内哦！”曾子烟满口答应，只要不叫她杀人放火，其他一切好说。毕竟米特已经是这么强大的人了，需要自己帮忙的情况应该都是小事吧！况且，自己的能力太有限，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
　　“嘶——”小V竟然不轻不响地笑了。楼梯声控灯早已暗去，曾子烟能看清小V背后的一片灯火却看不见小V的表情。小V慵懒而随意地用手肘向后靠着，低头看着自己曲起来的一条腿。这样的小V让曾子烟感觉很陌生，一如上次相亲派对上那个同样让人感觉很陌生的小V。
　　“小V，早点回家睡觉吧。不然你明天又要跟我抱怨你的黑眼圈了！”曾子烟试探着和这个看起来如此陌生和疏远的小V搭话。
　　没想到小V很快就恢复了嬉笑的脸孔，仿佛刚刚那个给人强烈距离感的小V不曾存在过。“我今天可要收听你的节目呢！你可别让那两台机关枪一直放炮。”
　　正说着呢，那两架“机关枪”从电梯里走出来，向曾子烟招手。曾子烟向与小V和米特告别，快步走向直播间。

　　Chapter 31 Audi是四个圈的

　　“豆豆！小强！可别欺负新搭档哦！”导播一面对豆豆和小强大声喊着，一面低声跟曾子烟交代着：“子烟，场控就看你的了。这两个人还要讲下一场的呢，得保留着点体力。当然，插在他们中间讲话是需要一定的艺术。也真难为你了。”
　　曾子烟掩着嘴笑着，偷偷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曾子烟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存在的必要性。
　　在豆豆和小强两人为本次世界杯主题曲到底是哪首而争论不休的时候，或是从国际足联扯到此次世界杯带来的的经济效应时，曾子烟总能让几近失控的场面回到主旋。导播也好几次隔着玻璃擦着冷汗对曾子烟竖起了大拇指。
　　直至直播结束取下耳机，曾子烟才觉得有些累。方才注意力高度集中，根本不觉得累。
　　“还要主持下一节，辛苦你们了！”曾子烟和豆豆、小强告别。
　　“终于可以释放激－情了！”小强似被打了鸡血，情绪高昂。
　　曾子烟呆了一下，自己是因为刚刚有太压抑他的发话而遭到抱怨了吗？
　　“小强说话没个正经的，子烟你别介意。”豆豆忙出来打圆场，“我跟小强两个人主持啊就容易吵起来，要没你啊这场面太难控制了。要能剪切还好，现在可是直播，可少不了你！”
　　“对的对的。子烟，我就是激动了，莫见怪莫见怪，呵呵。”小强挠着头也发现了自己刚刚说的不太合适。
　　“不会，怎么会见怪呢！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你们加油哦！”曾子烟关上直播间的门，刚一开机手机就响了。几个小时前还恨恨地发誓不再跟某人讲话的曾子烟很欢快地接起了电话。
　　“不是已经说了‘明天同一时间再见’了的吗？人呢？”是胡焕。他在车里听了一个小时的节目，直至结束。
　　“还在大楼里呢。正准备下来。”曾子烟拎起手袋走向电梯口，按了向下，笑着说：“跟观众说了‘再见’也不能一下子就飞到家里啊，胡先生你怎么这点常识都没有了？”
　　“我在你们大楼下面。”
　　“啊？！”曾子烟张大了嘴巴，还好此时电梯里没人，不然看到曾子烟这表情有够夸张的就又要笑话她了。
　　“叮”，电梯到达一楼，曾子烟举着电话走到外面，却发现外面根本没有胡焕，何况是没有胡焕，是“根本一个人都没有！”曾子烟对着话筒叫嚣，她啪地挂掉电话，气的掉下了眼泪。
　　我气你不解风情，不像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给我鼓励；我气你在我生气之后没有任何表示，竟然还敢顶撞在气头上的我；我气你骗我说你在楼下等我，害我在劳累了一天之后还要花力气白感动。我更气的是，我明明在生气，你却好像一点也不知道。
　　一道车灯打在了曾子烟的脸上，她透过指缝泪眼朦胧的根本看不清嘛！车灯熄灭，曾子烟用力地抹了把眼泪恶狠狠地瞪着刚刚的光源处，开个破车有什么了不起啊，车灯都要把人眼睛刺瞎了！没想到眼睛一完成暗适应，曾子烟就看见了胡焕。
　　胡焕起先被曾子烟莫名其妙地挂掉了电话，现在却看见曾子烟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他已经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你看见鬼啦？”
　　“胡焕……？”曾子烟试探着叫车里的人，还因为刚刚哭过抽噎地打了一个嗝。胡焕被逗笑了，“是啊，上来吧，带你回家。”
　　曾子烟听话地做到副驾驶室里，嗝却没止住。胡焕伸手轻轻地拍打着曾子烟的背，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惊问道：“谁欺负你了？”
　　你说还有谁？！
　　曾子烟扭头瞪着他，却看见胡焕一脸正经，有着仿佛只要曾子烟说出那人胡焕便将他碎尸万段的认真，紧绷着的脸也放松下来。曾子烟把头扭向车外，觉得自己一个人在那里默默地生了一天的气，而那人却一点也不知道你在气什么或者甚至不知道你在生气，想想便觉得好笑。
　　“喂，别又不理人呀。到底是谁欺负你了？还是身体不舒服？”胡焕扳回曾子烟的身体。
　　车里还放着刚刚曾子烟所在的频道，现在只剩豆豆和小强两个人在噼里啪啦地说着。正所谓物极必反，在直播之后曾子烟不想再听到任何电台节目，她关掉广播，没有回答胡焕的问题而是问：“哪里来的车子？”
　　“买的呀。”胡焕说这话的口气就像“我买了本书”“我买了片西瓜”一样理所当然。
　　“什么时候？”
　　“今天啊。”胡焕发动车子，驶进不繁忙的车流。其实买车这个想法胡焕在个把月之前就有了，也看了同心理价位差不多水平的各种还觉得OK的车。不过最终拍板是在遇见曾子烟之后。特别是在知道曾子烟要上晚班之后，他就加钱提了车。还好，今天刚好能赶上。
　　“真的假的？你……”你什么收入水平能买得起四个圈的牌子？而且，关于车子，在曾子烟和胡焕的老家W市，基本上女子出嫁女方会有车子作为陪嫁，当然好人家除了车子还可能有房子。曾子烟竟然已经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嫁妆，脸腾地红了。
　　“你什么你？”不就是买了一个代步工具嘛，“如果按揭的话，凭空多出个4、5万，还不如一次性付掉，多出来的钱……”胡焕停顿了一下，“烟儿，我们哪天去看看戒指吧？”
　　似平地一声雷，在曾子烟的脑海里炸开。原来，想到婚姻的不止是她曾子烟一个人啊。
　　良久，曾子烟才反应过来：“你是在向我求婚么？”
　　胡焕乐了，咧着嘴“嘿嘿”地笑：“你要是答应的话也就算吧。”
　　男人果然是无趣的。什么叫“也算吧”？此刻的曾子烟特别能体会吴雨霏当时的心情。
　　曾子烟道：“别以为你开着辆四个圈的车子来我就会这么容易就范。我现在有问题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胡焕控制着方向，听话地应允。
　　“买车的钱是你自己的吗？”
　　“嗯。”胡焕点头，还侧头看了一眼曾子烟似有不太相信的表情，解释道：“四个圈的车子又不是每台都上百万的，土馒头了吧？不过你放心，我的年收养得起这部车，更养得起你。”
　　“同样参加工作三年，同样在S市，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曾子烟是在对比自己的生活。
　　“销售是个有挑战的工作，当然不能跟你们安稳的小主播比。每个行业的水都很深，或者说我比较幸运吧，单子来了是挡不住的。老客户带来新客户，新客户变成老客户。总而言之，我现在处在积极的工作循环中，有良好的客户关系，有收入保证。况且一个人的生活，也就是投保、房租、水电网、吃饭，开销并不大。唯一的消遣就是养了只猫。呵，看起来这部车子还是我这三年买的第一个大件呢。”
　　曾子烟在脑子里努力回想着自己工资卡上的数字，虽是她心满意足的小六位数，却也不舍得拿来买车，因为这会花掉她的大部分积蓄。在这座城市，有时候财富会给人一种莫大的安全感。QQ她是买得起，可她到底还是挤了三年的公交，是因为她虽手执驾照却不敢上路。
　　“是啊，每个行业的水都很深。别人都以为我们很光鲜，却不知道有些小主持连个三险一金也拿不上，这其实就是一个浮夸的圈子。”
　　“去星巴克喝个咖啡就拍照传**充小资，晒某大牌香水然后嫌弃它不是自己喜欢的味道，好似明星朋友很多却也不过是一张张一拍就忘的合照。”
　　“你怎么知道？！”曾子烟不否认是有部分同事在工作之余致力于装扮看起来让人羡慕嫉妒恨的生活以抚慰自己为采编播一体化付出的辛劳汗水。
　　“你**关注里的那些加V的人，不就是你同事么？”
　　“你竟然偷上我的**！”
　　“别打我呀，正开车呢！还不是你自己在我电脑上登录了**，没把‘下次自动登录’的选项取消掉，就自动登录了呀。不过我也知道你粉丝数不高的原因了，因为你把**打理地像一个典型的官方网，满足不了别人猎奇的心理。”
　　“那是我务实！”曾子烟努力地为自己辩白。
　　“是是是，你务实，你最务实了。”
　　“老实说，为什么买四个圈的车子？是不是想充GOV人员好泡MM啊？”
　　为什么买这部车？当时销售人员跟胡焕说这部车比较适合女性和自由职业者，更建议他买另一款更商务的车子。结果胡焕立马就拍板要了这部车，直教销售人员又兴奋又惶恐。如果胡焕跟曾子烟说他一听到销售人员这么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车适合子烟开”的话，她会不会相信？
　　“你不喜欢这车？”胡焕更在意这个。
　　“喜欢啊！”车型是曾子烟喜欢的类型，但是她更在意的是：“除了我之外，你还有什么联系甚密的女性，包括七大姑八大姨的。”

　　Chapter 32 我何其何其幸运

　　听到曾子烟说喜欢，胡焕才松了口气。胡焕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曾子烟。
　　“干嘛？”曾子烟还是接了过来。
　　“自己看，联系甚密的都有些谁。”
　　“我才不齿做这种事……玛丽是谁？！”
　　切，是谁说自己不齿做这种事的？
　　胡焕鄙视地看了一眼曾子烟递回来的手机，却发现是玛丽来电。
　　他接起电话：“喂，玛丽。”
　　曾子烟坐在副驾驶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胡焕，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丝心虚的表情。只见他左手自若地控制着方向盘，右手举着电话，表情却越来越严肃，锁着眉头不说话，认真地听着对方讲话，间或“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好的玛丽，我知道了。明天到公司再说。”胡焕收了线，似还沉思在刚刚的电话里，仿佛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怎么了，工作上的问题？”曾子烟也无心再关心谁是玛丽，而是看着胡焕这个沉重的表情很难受。
　　“嗯。”胡焕看了曾子烟一眼，只见她脸上写满了担心，心里顿时感受到一股暖流。“你不是问玛丽是谁么？她是我们公司的营销总监，也就是我的顶头上司。”
　　完了完了，大半夜的顶头上司直接打电话来说工作上的事，看胡焕的表情这么凝重，肯定是坏消息了。曾子烟看他还说的故作轻松，心都揪到一块儿了。
　　“我倒没那么多七大姑八大姨的，就是一个小姨在S市，最小的表妹西西。不过隔得比较远，联系甚密谈不上，但是关系挺好，上大学那会儿经常周末去那儿蹭饭。哎，你不是也去过么？我怎么给忘了。”
　　曾子烟越发地觉得沉重了。胡焕都已经企图转移话题了，还语无伦次了，看来事态真的很严重。
　　小区里没有专门的停车场，离小区越近的地方都已经被车子停满，胡焕只能将车泊在小区外一段距离的地方。夜已经深了，小区里冷冷清清的。阿miu被关在门外，也只能在花坛跟野猫厮混。一看见两人从外面回来，阿miu立马撇下它的伙伴，撒欢着跑过来。阿miu已经很熟悉曾子烟的怀抱了，却被胡焕硬生生从曾子烟的怀抱中拎了出来，“野了一天了，脏死了。”阿miu扭着身体，满脸的委屈。
　　“三更半夜的，你也敢到我家来，不怕我吃了你哦？”曾子烟无视胡焕的话，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说：“还能看下半场的呢。”
　　胡焕觉得好笑，这个女人是信不过他吗？来监视他是不是会再跟那个“玛丽”通电话诉衷肠？
　　“竟然还是0－0，好没劲。”曾子烟说地失望。
　　胡焕瞄了一眼电视，说道：“别看南非队自认为是非洲的巴西，我倒是看不出这只狼狈的球队有哪一点像技术娴熟，玩弄对手于股掌之上的巴西。”
　　“南非队，反击的机会！好的！速度很快！打门！球进啦！南非队在非常不利的情况下，通过一次快速的反击，终于是打破了僵局，八号查巴拉拉在……”此时电视机里传来解说员激动的解说，“本次世界杯第一个进球属于东道国，属于南非，查巴拉拉……”
　　“南非……好像进球了哎。”曾子烟一边说着事实，一边观察某个很没面子的人。某人盯了那个“1－0”足足有一分钟，然后说：“咳咳，这南非世界杯怎么这么吵？该死的呜呜祖拉。”
　　曾子烟终于忍不住，笑倒在沙发上。某人再也待不下去了，扔了手机给她便去洗澡了。等胡焕洗完澡出来，比分已经被墨西哥追平，曾子烟也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里的足球毫无激情地在运动员的脚下传来传去，央视解说员也机械地报着此刻带着球的运动员的名字，若某运动员带球久一些，便拿些这个运动员的身高体重信息来避免冷场。呜呜祖拉的声音跟央视解说一样讨人厌。
　　胡焕关掉了电视，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阿miu也已经盘卧在自己的小窝，弯形金属落地灯散发着温暖的灯光，柔和地照着曾子烟的睡颜。
　　你知道吗？你也并不是完全没变。头发长了些，有了淡淡黑眼圈，脸颊也消瘦了些许，皮肤却越发地白了。岁月举着一把刻刀，不经意地在我们的脸庞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不知道你是否和我一样，怕，非常怕，怕忘记对方：我那么爱过你，可是我竟然斗不过时光；也怕记得对方：你已经不在我身边了，但是某一个片段又会那么轻易地让我想起有你的细节，然后突兀地落下泪来。我预想过我们最悲剧的未来就是，年迈的我再也认不出你，却永远记得你。
　　可是呵，我何其幸运。在我还认得你的时候再次遇见了你。我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像我这样的幸运。我想我会开始重新认识“男人”的含义，我会用尽我所有的力气去实践爱而不是把只爱挂在嘴上。我会经受住所有的考验，守护爱。
　　胡焕对着熟睡的人轻唤：“烟儿。”曾子烟轻轻地“嗯”了一声，之后便没有任何反应。胡焕知道她已经睡熟了，便轻轻地将她从沙发上横抱起。
　　胡焕身上沐浴后淡淡的清香让曾子烟不自觉地往里挪了挪，胡焕以为自己弄醒了她便站在原地不敢动。过了足足五分钟，胡焕才确认怀里的人真的是睡死过去了。他轻手轻脚地把曾子烟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给她盖上，自己则躺在另一侧，用一只手托着腮看着她睡着的样子：没有一点点防备，小嘴微张，呼吸平稳。
　　只是胡焕还没看够呢，他就睡了过去。房间里落地灯的橙色灯光一直陪伴着他们到天明。
　　“唔，我怎么睡着了？晚安都还没说呢……”胡焕醒来按摩着后颈椎，昨晚枕头让给了曾子烟让没有枕头的他睡眠质量打了个折扣。
　　昨晚阳台门一夜没关，早上的风吹进来让胡焕打了个喷嚏。一声“阿嚏！”把曾子烟从睡梦中吵醒了。
　　“唔……唔？！你怎么会在这里？”曾子烟迷糊得睁开眼，看见身侧的胡焕吓了一跳。
　　“你应该问你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阿嚏！”胡焕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曾子烟这才看清楚了自己在胡焕的家，而且在胡焕的床上。她紧张地检查了自己的……呃，都在。胡焕嗤笑道：“你昨天睡死了，我对尸体没有兴趣。阿嚏！”
　　曾子烟尴尬地扯着自己身下的薄被，在胡焕不断的喷嚏声中突然意识到，胡焕把被子贡献给了自己，结果他感冒了。曾子烟把手放在胡焕的额头感受他额头的温度，随后又毫无征兆地将自己的唇贴上胡焕的额头。
　　“你……干嘛？”胡焕被曾子烟的举动吓到，直愣愣地傻在了那里，全身僵硬地问。
　　“我看看你有没有发烧啊。”发烧经常作为感冒的搭档出现。
　　曾子烟感受完胡焕额头的温度旋即又用唇贴到他的颈后，道：“我小时候发烧，我的妈妈都这么量我体温。可能用唇比用手准。不过胡焕，你好烫……你真的发烧了！”
　　“一大清早地让一个女人亲来亲去的，这不逼我发shao吗？”胡焕说得咬牙切齿。曾子烟看向胡焕的脸，竟然红到了脖子里。呃，貌似自己做过火了？曾子烟讪讪地笑着，努力地想不着痕迹地下床。一只脚眼看着就要“着陆”了，却还是不幸地被发sao的某人扑到了。
　　“啊——唔——”曾子烟发出的惨叫被某人的嘴堵住。
　　“你还没刷牙！”曾子烟推开胡焕。
　　“阿嚏！”胡焕刚被曾子烟推开就打了个喷嚏，喷了曾子烟一脸。
　　“胡焕！！！！”曾子烟当场崩溃，这叫声都能传到隔壁邻居那里了。当然，这在外人听来就别有一番风味了。
　　“对不起，阿嚏！我不是故意的，阿嚏！我好像真的感冒了，阿——嚏！”胡焕忙拉开自己与曾子烟的距离，以免自己的感冒传染给她。
　　“你的感冒好像很严重的样子，得去医院看看。”曾子烟一本正经地说。
　　“还得上班呢，下班了再说吧。”
　　曾子烟想到昨天那个“玛丽”的电话，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件事果然比看病还要重要，到底是多严重？她想了一下但没多问，只道：“我那里还有板蓝根颗粒，你先服一包看看吧。”
　　“好。你回去换件衣服吧，小区门口见，我送你上班。”曾子烟红了脸，自己要是穿着昨天的衣服上班还不知道要被同事用什么眼光对待呢。
　　“可是，你的公司离广电好远……”
　　“大不了我这个月的全勤奖不要了。你可不能迟到的。”
　　曾子烟听闻便也不再坚持，走出了胡焕的家门。合上门的那一刻，对门的董冕恰好出门。他看着曾子烟头发凌乱，衣裳……说不上不整但决不算整齐，面色绯红的，再联想到一大早以为是幻听的一声叫唤，他脑袋里能想到的让他嘴里叼着的袋装酸奶啪地掉在了地上。此刻他想装无视都难了，“子烟，早啊，呵呵呵呵呵呵呵。我去买酸奶，去买酸奶，你，你自便，自便，呵呵呵呵呵。”
　　董冕一脸“我已意会”的表情让曾子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Chapter 33 新人

　　曾子烟回到家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电热水壶插上电烧水，然后再是冲进卫生间快速地冲澡，毕竟时间不多了。洗完澡曾子烟对着镜子摸乳液，瞄到被自己冷落很久的粉底液，便也开始涂抹起来，像刚进电台时一样化了个淡妆。太久没化妆，曾子烟有些手生。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后来，她又涂了粉果冻色的唇彩，才勉强把自己拉离梳妆镜前。
　　她用烧开的水泡了一包板蓝根，装在保温杯里。
　　胡焕远远地就看见了曾子烟朝着他跑过来。他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曾子烟世界的终点，这种被投奔的感觉让人有一种满足感。虽是如此，他嘴上却还是没放过曾子烟：“这么久，女人就是麻烦。”
　　曾子烟吐吐舌头不说话，她跑得气喘吁吁——她总不擅长于跑步之类的体育活动。也许是经过了运动，胡焕看曾子烟的脸白里透红地特别可爱，而且明眸流转地惹人爱怜。
　　“走吧，上车。哦，对了，早饭。”胡焕将手里的包子和温牛奶全递到了曾子烟手里。
　　“你的呢？”曾子烟咬着包子好奇地问。
　　“吃完了，等你的时候。”
　　“……”男人和女人在早上出门的时候果然差别巨大。
　　吃完包子曾子烟喝着温牛奶，咬着吸管突然别扭起来。她坐在副驾驶室里偷瞄着胡焕，直到车子到了电台，曾子烟认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解风情就是不解风情，看来以后也没化妆的必要了。
　　“喏，给你。等凉了喝。”曾子烟把保温杯递到胡焕的手中，准备开门下车，却被胡焕拉住吻别。
　　胡焕亲在曾子烟的脸颊上，之后胡焕面色很不好地问：“烟儿，你擦粉了？”
　　“……”被发现化妆了，不过竟然是这种结果！“是啊，专门擦给一个人看的！”哼，曾子烟负气地说，“中午下班的时候别忘了去买点药吃，我去上班了。”
　　胡焕冲着曾子烟的背影咧着嘴幸福地笑着，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啊！
　　曾子烟在电梯里收到胡焕的短信，写着：“很漂亮。”
　　曾子烟想，目标还是达到了。不过后来又进来一条短信：“不过最好以后别让我尝唇膏的味道。”
　　曾子烟恨恨地想，为什么不让我涂唇膏。哼，我还要让你尝遍各种牌子的呢！然而这条短信在发出去之前被曾子烟自己截了下来，这分明是便宜胡焕嘛！，况且，有些丢人。
　　哼哼，曾子烟删掉所有编辑好的文字，将手机塞回包里。
　　来到办公室，曾子烟明显感觉到办公室里有些拥挤。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几张陌生的脸，莫非又有什么听众来感谢某节目组？不过也太早点了吧？
　　“曾子烟。”“红衣教主”总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这个新人今天之后交给你带，你也可以把事情交给她做，专心做晚上的节目。她叫珍珍，刚毕业的大学生，更你当时一样，但是人家可比你机灵多了。”
　　“呃……”曾子烟看到“红衣教主”身后探出一张年轻的脸，冲曾子烟甜甜地笑了笑。曾子烟记得当时的自己是自己去找的“红衣教主”，这次这小姑娘得了黄鸿一的引荐，看来不一般。“红姨，我……”我是不是还不够资格带新人？
　　“放心，你的工资照发。”“红衣教主”打断曾子烟的吞吐，“今天就开始，珍珍你好好跟着曾子烟。”
　　“好。”珍珍应地乖巧，“红衣教主”满意地走了。
　　“子烟姐，我经常听你的节目呢！”珍珍还真不怕生，立马就搭上话了。曾子烟想起自己刚跟“红衣教主”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等着她给自己布置任务。不过曾子烟无奈地笑笑，常听我的节目？拜托，现在还有哪个大学生吃饱了撑着去听路况播报？
　　“真的啊，真是有幸。从今天开始，可没像上大学那么轻松了。等一下我要去播早间路况，你跟我到直播间里看吧。”
　　“真的吗？”珍珍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才第一天就可以观摩直播了吗？为什么我的学姐学长说……”
　　曾子烟笑笑，问：“说什么？”
　　“说……”珍珍欲言又止，“说要端茶送水打杂什么的……”珍珍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都只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呵呵，也不是不要的哦。”曾子烟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珍珍受惊地抬起了头，“端茶送水是夸张了，我好手好脚自己能做就轮不到你做。不过至于采编播一体化，你还是要从头慢慢学起。这里的苦，每一个播音人都体会过，你也不能跳过这里的苦却还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播音人。我虽不会为难你，但你绝对要有吃苦的准备。至于观摩直播，我是过来人，我知道你现在有多想看，却又不敢说，更不敢找其他主持人。那你就把我每次直播的时间，当成你学习的机会不好吗？”
　　“子烟姐，你真好！”珍珍听着频点头，到后来都感动地和曾子烟“执手相看泪眼”了。
　　“我好什么呀，我是不安好心的呢。”曾子烟打趣着说，“我是希望你早点能上麦，我就能只做晚上的节目啦。对了，晚上的节目和白天的是两种风格。晚上的直播要来看吗？就是有点晚了……”
　　“要！要！”珍珍兴奋地跳了起来，引得办公室里其他的实习生皆投来羡慕的眼光。谁叫他们的师傅对他们是一番语重心长地教诲呢，气氛怪压抑的。
　　“这是你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吧？它也有可能成为你一辈子唯一的工作哦，你这么好学我真的很开心呢。不过偷偷告诉你哦，我参加工作也才三年，自己也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你要自己多看多听多提问题，然后我们一起讨论一起学习一起解决，好不好？”
　　“黄鸿一老师说的真没错。”珍珍坐恍然大悟状。
　　“呃？红姨说了什么？”
　　“我是经过海选、面试进到台里的，面试的时候恰好碰到了黄鸿一老师作为评委，我很激动，因为我小时候都有听小红姐姐的节目。其实，一开始我是十分希望黄鸿一老师能带我的。我甚至下了比赛后私底下找到了黄鸿一老师，希望她能收我为徒。”珍珍说到这里偷偷地看了一眼曾子烟，曾子烟笑着示意她继续讲下去，珍珍才咽了口口水放心地讲了下去：“黄鸿一老师说我有灵性，是个可塑之才。她说她有个得意门生，也就是子烟姐你啦，务实，对待工作很认真很单纯，希望我能跟着你学到对待播音这项工作的态度。”
　　“……”曾子烟被“得意门生”这四个字雷到，久久不能相信这四个字出自“红衣教主”之口，她不是经常说她带的学生中就数自己最迟钝了吗？
　　“子烟姐你怎么了？”
　　“没。我只是在想，经常夸奖别人是一种美德对吧？可是为什么就是有人这么缺德呢？”
　　“啊？子烟姐我不懂你说什么？”
　　“呵呵，没什么。放心，我可不是缺德的人哦。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曾子烟拉起珍珍的手进了直播间。
　　这座城市的另一头，高档写字楼里。
　　胡焕被叫进了营销总监玛丽的办公室。同事经过玛丽办公室时都好奇地侧目，全透明玻璃设计的办公室里的两个人有着说不出的奇怪：玛丽没有像平日一样坐在办公桌后，胡焕也没有坐下，两人皆是站着的！而且玛丽背对着胡焕，面向让人生畏的落地窗。
　　玛丽穿着干练精神的职业套装，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玛丽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声响。
　　良久，玛丽发问道：“这个单子不是该很有把握吗？就像你说的从接洽到报价，甚至到后来的招待，一切都很正常的样子啊！而且，PI不是已经发过去了？”
　　“可是他们还没签。”胡焕说道。重点就在这里，PI未生效一切都是空谈。他也头痛欲裂，他给客户发完PI后等回复，等到的却是昨晚玛丽的电话，说单子黄了。做生意嘛，单子黄了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足以惊动营销总监玛丽亲自过问的原因不仅是因为这个单子金额巨大，还因为单子毫无征兆地跑到了胡焕的老东家云光集团的手中！
　　“胡焕，我真的不该怀疑你的。可是……现在公司高层都已经亲自过问这件事了！”玛丽也真的不愿意相信问题出在胡焕这里，虽然这是他手中的单子没错。
　　“单子从我手中跑掉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云光是我的老东家我不否认，但是工作上的事我一向公私分明，请相信我真的没有做任何有害于拜德的事！”
　　“光我相信没有用啊！”玛丽急了，“主要是现在老总发话了，说要调查这件事，不排除起诉你！”
　　“身正不怕影子斜。请允许我一周的时间好好调查这件事。我不能保证说单子能回到我们手中，但是关于这件事我一定会给拜德一个交代！”

　　Chapter 34 我爱你仅仅是爱你

　　Chapter34我爱你，仅仅是爱你
　　“胡焕，你找我？”电话那头的顾忆雨说的欢快，“刚刚和爸爸一起出去吃晚饭散步了，手机放在酒店里充电所以才看到。”
　　“刚回来？”胡焕也没想到顾忆雨现在会回电话来。
　　“也不算，洗了个澡。”这可是胡焕为数极少的主动给自己打电话，顾忆雨兴奋地像个孩子，“你在看世界杯？”
　　胡焕等在电台门口，车里放着曾子烟的节目。临近节目尾声，所以放了首世界杯的主题歌。车厢里够安静，也不奇怪顾忆雨会这么认为。
　　“没有，我在听广播。”胡焕伸手关了广播，问：“AZ的单子是怎么回事？”
　　顾忆雨没想到胡焕劈头盖脸的就是问AZ的事情，停顿了一下，假装惊讶地问道：“胡焕你怎么知道AZ的，AZ可是我们的新客户！”
　　“别说你不知道AZ本来是和我们公司合作的！”胡焕冷冷地提醒着顾忆雨。
　　“哎呀，做生意嘛，谁合适就跟谁做了嘛。你也别太难过了，以后多的是机会。”
　　“顾忆雨，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挺会装模作样！”
　　胡焕以前总会像叫妹妹一样地唤顾忆雨“小雨”，或无奈或关心。所以当胡焕叫她全名的时候顾忆雨竟然感觉到了一阵不可言状的难过，特别是胡焕还用了这么严肃的口气。
　　“AZ是我的客户，我比谁都清楚。我们双方曾就合同的细节进行确认，就差签合同最后一步了。云光半路杀出，单子毫无征兆地丢了不说，更使我在拜德成了‘商业小偷’的嫌疑犯！若换做平日，单子飞了我只会痛定思痛分析自身的原因，自己哪里做的有所欠缺的在今后一定改进。但是这次我怎么也想不通我错在了哪里。顾忆雨，我真心希望你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胡焕说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似失望似愤然更似悲伤。顾忆雨听了很难受，竟找不到话反驳。
　　“回家咯，又一天结束了！胡焕……哦，打电话。”曾子烟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车里，看见胡焕在打电话便也识相地选择缄默。
　　“曾子烟？”
　　顾忆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距离她最后一次见到曾子烟已经整整三年了！她不知道曾子烟是在S市还是在W市，只知道这个横隔在自己和胡焕之间最大的障碍不再存在了。尽管曾子烟像个梦靥一样经常出现在胡焕的世界里，但是顾忆雨知道这三年胡焕一直是一个人，这也让她稍稍心安，且一直心怀希望，觉得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曾子烟终会被时光的尘埃埋没在胡焕的记忆里。可是，她刚刚听到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像曾子烟的！
　　“嗯。”胡焕证实了顾忆雨并不是幻听，他并不知道相亲派对那天顾忆雨在被自己拒绝后就愤然离开了。
　　胡焕并没有启动车子，而是用右手握住了曾子烟的手。曾子烟撇头看了他一眼，只见胡焕安静地注视着她微笑，她便觉得心尖淌过满满的温暖。有时候，能这样相视而笑就已经很幸福了！曾子烟反握住了胡焕的手，胡焕握地更用力了，好像曾子烟下一秒便会飞走般。曾子烟也任由他抓着。
　　顾忆雨像被浇了一盆极冷极冷的冰水，这种冷直逼她的骨髓，她的心脏！为什么曾子烟又出现了？！为什么曾子烟又出现在了胡焕的身边？！为什么是曾子烟？！为什么又是曾子烟？！她的膝盖开始打颤，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后来，她竟笑起来，笑声诡异而尖锐。胡焕微微皱眉，一直观察着胡焕的曾子烟摇摇他们紧握的手询问怎么了，胡焕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示意没事。
　　“是！是我抢的AZ！他们现在人就在N市，我也在N市！他们已经在验厂了！我们马上就要签合同了！胡焕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两条流水线啊！我顾忆雨也出息了第一次有这么大的单！对！我就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因为你不爱我！所以我要惩罚你！我不要次次都是我求你！求你留在云光，求你接受我，求你爱我！我也要你来求我！你来求我啊，求我啊！”顾忆雨越说到后面越歇斯底里，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得撕心裂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床上。她刚洗完澡看见胡焕的未接来电，赤着脚兴奋地回拨，在床边蹦蹦跳跳听着胡焕的彩铃等待电话被接起。没想到结果竟会是这样！她坐在床上紧紧地抱着自己曲起的双腿，头也埋在胸间。她期望这样能让自己温暖自己，但是她现在好冷，好冷。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她不明白为什么爱一个人需要这样作践自己。人们说爱是幸福，爱是温暖，可是为什么她的爱只有委屈和眼泪？难道这还不算爱吗？那她再找不出什么是爱了。胡焕，我爱你，仅仅是爱你啊！
　　曾子烟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然胡焕不会抽出他们紧握的手去打开收音机。曾子烟明明觉得胡焕电话里有一个女人叫嚣的声音，却被豆豆和小强的欢呼雀跃声淹没。她第一次觉得豆豆和小强是如此的聒噪。
　　胡焕收了线，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曾子烟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胡焕也只淡淡地说没事，但是他不再微笑了，眉头一直紧锁。曾子烟便也不敢再问，心里却暗暗着急。
　　回到小区，曾子烟欲往回家走，却被胡焕拉住：“陪我看电视吧……”
　　大半夜的，一个男人邀请一个女人回家看电视，要多暧昧有多暧昧。但是，他们真的仅仅是看电视而已。
　　“不公平，你可以洗澡，我却要凌晨再洗！要是再像上次一样睡着，又要明天早上洗了！”曾子烟躺在沙发上，头枕着胡焕的双腿，闻到的都是清新的沐浴露味道。
　　“我不介意你把东西搬来这里的。搬过来吧，这样我们就可以……”胡焕突然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曾子烟仰躺着眨着大眼睛问：“可以干嘛？”
　　“可以一起看电视啊！”
　　“扑哧——”，曾子烟被这么个答案逗笑，仰躺着伸手想去捏胡焕的鼻子，然后突然想起胡焕早上喷嚏连连，问道：“今天有没有去看医生？是不是感冒了？有吃药吗？”
　　胡焕这才想起自己疑似感冒这件事，只不过一整天都周旋在AZ，公司高层中，压根就忘了这件事。不过，胡焕一向自恃身体健康，这种小病根本不足挂齿，自然痊愈便好。“我不是已经喝了曾医师的药了吗？还需要看什么医生？”
　　“板蓝根又不是治感冒的。明天一定要去看医生，知道了吗？”
　　胡焕看着曾子烟越来越有唠叨妻子的味道，揉着她的脸蛋拉着长音说：“知—道—啦！老婆——婆。”
　　曾子烟听到“老婆”的时候脸一热，没想到后来又听到一个“婆”字，想也没想便耍起了无赖：“胡先生，我还真不知道感冒会让人结巴的。”
　　“哟，原来你要做我老婆啊。我能当做这是你向我求婚么？”
　　曾子烟顿时词穷，顺手抓了只抱枕蒙住自己的脸——有点烫。
　　胡焕闷闷地笑，也不去破坏曾子烟“我看不见你你就看不见我”的游戏。
　　半晌，曾子烟移开抱枕，却惊讶地发现胡焕已经倚着头睡着了！
　　嗤——是谁说要看电视的？自己竟然睡着了！
　　曾子烟轻轻地从胡焕腿上移开，站起来关掉电视。曾子烟目测了沙发和床的距离，然后回忆了一下胡焕的重量并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能力，最后得出胡焕只能在沙发上将就一晚的结论。胡焕是坐着睡着的，头靠在沙发背上。曾子烟蹲下来脱下胡焕脚上的拖鞋，用一只手扶着胡焕的背另一只手抬起胡焕的一只脚。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两人双双倒在了沙发上！曾子烟心想：坏了！笨手笨脚的，要把胡焕弄醒了！
　　曾子烟倒在胡焕的身上，姿势暧昧而别扭。但是曾子烟不敢动，因为胡焕并没有动，好像没醒一样，她怕她一动真把他动醒了。曾子烟就这样趴在胡焕的身上，看着他，呼吸匀长，一脸安详中却难言疲倦。该死，为什么胡焕睡着的样子这么好看，让人忍不住想偷亲？可是被发现了怎么办？岂不是很没面子？后来这个想法就由于一个根本不会存在的面子问题而被硬生生地打压掉了。
　　胡焕真的是猪吗？这样摔在沙发上都不会醒！曾子烟放心地起身，料他也不会醒。没想到胡焕突然在狭窄的沙发上转了个身，躺成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曾子烟被吓出一个激灵，敢情这家伙刚刚都是装睡？曾子烟不死心地戳戳沙发上的身体，仍然是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她是有多怕自己的花痴样被发现被揭穿啊！
　　她取了被子给胡焕盖上，自己关了灯，蹑手蹑脚地拉上门回家。

　　Chapter 35 赞美是美德

　　第二天曾子烟不是被闹铃吵醒的，而是被胡焕的电话吵醒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曾子烟已经不关机睡觉了。
　　“起床了起床了，来我家吃早餐。”胡焕那头有陶瓷器皿撞击的声音。
　　“好早……”曾子烟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见床头的闹钟离闹铃响起还有半小时。
　　“早才叫早餐，再不来都要被阿miu吃光了！”胡焕那头隐约传来阿miu的叫唤声。
　　阿miu都起来了呀，曾子烟睡慢吞吞地爬起来，眼惺忪地洗漱，换衣服。
　　十五分钟后，胡焕打开门，看见的是曾子烟一双渴睡的眼。胡焕心里漫过一丝不忍，拉过曾子烟的手往里走。一进门，曾子烟就闻到遥远记忆中的香味。
　　“白鲞粥？！”曾子烟睡意顿消，“哪里来的白鲞？！”
　　白鲞是黄鱼晒成的鱼干，在W市很常见，但在S市就不是那么能常吃到了。
　　“我小姨回了趟W市，带了些回来。昨天没来得及做，而且……我也睡着了。”胡焕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是他当时真的是太困了。他把已经盛好粥的碗推到曾子烟面前，阿miu不满地在桌脚绕来绕去。
　　“好好吃！”胡焕早就已经把粥盛好，所以现在的温度恰好入口。“以前在W市的时候，家里一没人就要自己做吃的，而每次往往都是用剩饭和白鲞泡饭，简单又好吃。太久没吃到了，真的很怀念这个味道……”
　　胡焕笑着不说话，他很快吃完自己的粥，然后看着曾子烟吃得欢快。白鲞粥真的太美味了，曾子烟放开了肚子吃了小三碗。终于吃不下了，曾子烟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对胡焕说：“胡焕你真好，谢谢你！”
　　“不怪我一大早把你叫醒了？”曾子烟接电话时胡焕可是听到了不情愿的情绪呢。
　　曾子烟摇头，说：“你比我起得更早呢！”煮粥起码要一个小时，也就是说胡焕五点多就已经起了。这才睡几个小时啊！曾子烟顿时感动了。
　　胡焕笑笑。4点的时候胡焕接到了顾忆雨的电话，那个时候阿miu刚好醒来，看见主人破天荒地在跟它同步起床，它兴奋地跳到胡焕身上。15斤的公猫啊，爪子毫不客气地在胡焕的胸膛上踩来踩去，后来竟还转了个身把肥硕的屁股对着胡焕的脸。顾忆雨的电话……想到这里，胡焕竟觉得一阵胸闷。
　　“烟儿……”胡焕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曾子烟道：“看你这副样子就是有求于我的样子。粥也吃过了，说吧，什么事？”
　　胡焕没想到曾子烟竟如此冰雪聪明，他走到曾子烟身边，递给她一样东西。曾子烟一看竟然是两串钥匙。胡焕说：“我……今天就要出差了，所以家里要你代为照顾，阿miu也要拜托你。还有，车子你平时可以开去上班，反正你不是也考了驾照了嘛！”出差，真的是出差，经过玛丽批准的出差。可是为什么，胡焕有那么一点点心虚呢？
　　阿miu听到主人唤它的名字，便兴奋地抓着胡焕的裤管。
　　“啊，你要出差啊！”曾子烟丝毫没有感觉到胡焕的心虚，只是在听到“出差”两字后失落来得太快。胡焕看着曾子烟满眼的不舍，就揽过曾子烟的头——曾子烟坐着，刚好能环上胡焕的腰。“昨天为什么不跟我说，现在才说？”
　　“这次比较突然……”确实比较突然。
　　“去哪里？要出差多久？”既然已成定局，那么总该让我知道你去哪里，去多久吧？
　　“N市。大概，一周……以内吧。”胡焕思忖着，他也想尽早回来呀！
　　“这么久！”想着胡焕要离开一周这么久，曾子烟便更抓紧了胡焕，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撒娇，“N市很多美女，不准多看！”
　　胡焕失笑，“嗯！”
　　“每天要跟我通电话！”
　　“嗯！”
　　“按时吃饭！”
　　“嗯！”
　　“按时睡觉！”
　　“嗯！”
　　“别喝太多酒！”
　　“嗯！”
　　“我说什么你都说‘嗯’，你真的什么都答应么？”
　　“嗯！”
　　“能不要不要去啊？”曾子烟吃饱饭就开始耍赖。
　　“我也想啊……”胡焕摸着曾子烟的头，感叹道。
　　“好吧，我已经知道接下来你要说‘但是’了。”曾子烟怏怏地从胡焕怀里抬起头，说：“你走吧，我会好好照顾阿miu的。”
　　“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胡焕拉起曾子烟，“你该上班了，我送你去车站。还是……今天自己开车去？”
　　“呃。车这么新，被我开出一个刮擦怎么办？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走吧！”曾子烟把钥匙小心地放进包里，拉上了门。
　　站牌下胡焕一直抓着曾子烟的手，曾子烟任由他抓着，自己用脚尖挑－逗着阿miu。公交车进站，阿miu听到声响跑得老远，警觉地看着这个巨大的“动”物。曾子烟用嘴型说：“我走了哦。”脱开了胡焕的手，没想到却被胡焕拽了回来，一个吻轻轻地，真的很轻，落在曾子烟的脸颊上。曾子烟的脸上立马开出两朵红霞，红着脸跑上公交车，在所有乘客羡慕的目光下不敢抬头。直到车子开出老远，曾子烟才想起什么似的打开车窗往后看，却早已不见胡焕的影子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胡焕消失了一样。她想起那句“存在即被感知”，顿时笑自己唯心了。曾子烟在座位上坐好，余光瞥见全车的人都在看她。她大窘，立马低头假装在包里找手机。
　　“妈妈，为什么这个阿姨要把头装进包包里？”一个稚嫩的童声想起，脆生生的极是好听。
　　“因为阿姨害羞了呀。”
　　这么说不是逼曾子烟把头低地更低么？曾子烟耳朵上的毛细血管都充血了。好不容易熬到一个大站，新上的乘客大量稀释了这个车厢的温度，曾子烟才敢抬起头，活动活动后颈椎。到站后，曾子烟的脸竟然还在微微发烫。
　　“子烟姐！”曾子烟只顾着双手做扇子状扇风，被珍珍从后面一叫还真吓了一跳。
　　“哦，珍珍啊！早啊！”曾子烟转身摆出淑良端庄的样子。
　　“咦，子烟姐，你脸好红哦。你该不会是跑步上班的吧？”珍珍顿时一脸的崇拜。
　　“咳！”嚷着要减肥的某懒人脸一热，忙转移话题：“珍珍，你昨天这么认真地观摩，还这么用心地模拟主持，我都想给你施展身手的机会了呢！”
　　昨天自己偷偷地在食堂外的绿化带过道模仿子烟姐主持被发现了啊！明明认真“侦查”过的，当时并没有人啊！珍珍红了脸，但是眼睛里有着夺目的光彩：“真的吗？我今天就能上麦了吗？”
　　“怎么可能！我这么快交麦，要被骂的哦。”曾子烟边说边往里走，珍珍眼睛里的光顿时黯淡了下去。
　　曾子烟看在眼里，笑着说：“你还没学会怎么推台子上的推子呢，就想上麦？等下跟着我学，一定要认真哦。不然你上麦了，出了差错，被骂的可是我哦！”
　　珍珍眼中的亮光瞬间又被点亮了，“我一定会很认真！很认真的！”
　　曾子烟鼓励地拍拍珍珍的肩，想起当年的自己，对上麦既期待又胆怯。自己有过小电台的工作经验，还是观摩了将近一个月。但是曾子烟没有像其他主持人一样，一定要让实习生的观摩期比自己的长，以示“师父”的威严。曾子烟承认，珍珍真的是天生播音的料，比起自己真的不知道强了多少，不愧是从海选到决赛的冠军！既然她自己这么期待历练，那么就给她历练吧！
　　“各位听众朋友大家好，又到了我们整点路况播报的时候了！……”下午的时候，换成了曾子烟坐在玻璃这边，看着珍珍戴着耳麦主持。动态的电子地图大屏幕，汇集了各渠道的信息，还有颜色区分。也许因为珍珍是上海人，竟然这么快就掌握了这个曾经让曾子烟极为头疼的电子屏幕。
　　珍珍取下耳麦，曾子烟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向珍珍竖起大拇指，珍珍笑的很腼腆，很满足。曾子烟觉得自己当时是不是没有被“红衣教主”赞许过，所以从没有过珍珍这样幸福的笑容？赞美是美德，她曾子烟可不是缺德的人！
　　“子烟，你这样真的行吗……”导播颤抖着不安地问曾子烟。曾子烟自恃与导播关系铁，并拍着胸脯保证珍珍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导播才勉勉强强说只给播一条。他怕的是被领导发现，臭骂是一定的，其他还有什么惩罚措施就不得而知了。
　　“你不是看到了嘛！珍珍多棒！不会有问题的！就算有问题，还有我扛着呢！”珍珍听到曾子烟夸自己，平时大大方方的珍珍竟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后来一听到曾子烟揽了所有的责任，顿时感动地无以复加：“子烟姐，我能得到这么一次机会就已经很满足了！真的！我不奢望了，也不想让你们压力这么大……”
　　“你知道我现在背负多大责任么？你还好意思不努力吗？你想给我丢脸吗？你要退缩了吗？！”
　　“不！”曾子烟越说越大声，激得珍珍用力反驳。
　　“这就对了嘛！”
　　哇，教育人真的会让自己满足耶！曾子烟揉了揉珍珍的头，绝对地无视了小马哥的宽面泪。

　　Chapter 36 泪不能解幸福的渴

　　Chapter36眼泪不能解幸福的渴
　　拜德出差的标准交通工具是国内火车/汽车，国际飞机，特殊情况除外。虽然胡焕和公司都想快点处理这件事，但是还不能归到特殊情况。“又没人逼着您坐火车，您大可自费坐飞机呀！”胡焕真的极讨厌极讨厌别人捏着腔调称呼他“您”，这让他有一种毛骨悚然到想吐的感觉，他会当场拂袖离去并再也不跟这个人讲话——每个人都有自己怪异的偏执。但是胡焕还是忍着恶心，表示自己又学习了一次公司的制度，再离开这个强悍的财务部。相比以前毛躁的自己，胡焕真的成熟了很多，至少，他学会了忍耐。
　　以前也不是没出过差。但是每每坐国内的长途汽车，胡焕都在盼快点到服务站，这样他就可以解脱于拥挤闷热的车厢，稍稍透一下气，如果可以，再抽根烟。后来胡焕选择了较实惠的火车，倒教财务小小地吃惊了一下。可能不是高峰期——其实作为过年才回家的胡焕来说，他并不确定在中国除了春运铁路是否还有其他高峰期，火车里很空旷，一个人可以占三个位置，有好几个乘客都已经索性把硬座当成了硬卧。但是胡焕一直保持着坐的姿势，尽管他不否认他也打过盹。
　　最后是车厢里的骚动吵醒胡焕的——其他人都在拿行李准备下车。与以往的出差不同，这次胡焕只带了一个小公文包。胡焕没想到此时的N市竟然下起了雨，应该是刚下不久的样子，因为窗外的铁轨上还只沾湿了一点点。火车停稳了之后，雨竟突然变大了，铁轨被打湿后竟然没了先前的斑驳样子，车窗也瞬间被模糊。乘客见状竟然竞相往外涌，车厢里人本来是不多的，但是此刻竟全挤到了出口。胡焕失笑，雨都下起来了现在还赶什么？如果已经来不及了，那么就慢慢来吧！N市是终点站，他等着一车的乘客都顺利地“挤”出去后，才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用在过道的时间给曾子烟发了个短信，表示自己已经安全到N市了，勿念。乘务员小姐很怕这个低头发着短信的高个子小伙子踩空，所以一直在提醒着：这位旅客朋友，请注意脚下，请注意脚下。
　　胡焕把手机放回口袋，礼貌地向乘务员小姐致谢，没想到她还红了一下脸——这么年轻稚嫩，应该是刚上岗不久吧？胡焕想。不过N市的女孩子还真是名不虚传地漂亮……不对，这班车是从S市开向N市的呀，那么这个乘务员小姐应该是S市人！不对，S市和N市之间往返的话，也有可能是N市的呀！哎，为什么不可能是其他省市的人因为工作而服务于这班列车呢？胡焕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为了这个没意义的问题耗损了不知道自己多少脑细胞。
　　很快，曾子烟的短信就回回来了：工作顺利！别太累！
　　胡焕笑笑，抬起头，却看见顾忆雨撑着伞站在出口处。
　　距离最后一次在相亲派对上见到胡焕，也才仅仅半个月而已。可是为什么顾忆雨觉得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她忍着不像以前一样“骚扰”胡焕，而是逼自己忘了他。逼自己忘了他——这不是自己努力多年却一直没有成功的事吗？顾忆雨知道自己不自量力，她曾特别特别想看见胡焕，想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小雨，你又任性了”。可是，她竟然忍住了——她在胡焕公司楼下等胡焕下班却在胡焕出来之前猛踩油门离去，在下班的人流中引起惊呼；她无数次摩挲着手机键盘，却每每在鬼使神差按下绿色通话键的时候将手机扔得老远，无一不是粉身碎骨的，同事羡慕她换手机换这么勤，而她却有说不出的苦。每次这样或那样地强压下自己的思念后，顾忆雨就觉得自己出息了，所以她把酒言欢，庆祝自己离成功忘记胡焕又近了一步。哪知道，思念在酒精的催化下越发地不听话，流淌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思念冲进脑袋，那么多那么重的思念，还没来得及冲散理智顾忆雨就已经晕厥了。顾嘉荣发现女儿宿醉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狠狠地说：“我把胡焕绑回来跟你结婚好不好？！还是我杀了他？！”顾嘉荣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是在一年前吧，胡焕还在云光的时候。那时候顾忆雨笑嘻嘻地说：“才不要呢，怎么像个山大王一样的，还抢亲呢！我会等他爱上我，老爸你要相信你女儿我的魅力！”可是现在，顾忆雨听闻后只是不停地流眼泪。
　　可是，谁都知道，眼泪不能解幸福的渴。
　　最后，顾忆雨给了自己最后的底线：如果胡焕主动打电话来，我就还有机会！
　　胡焕不仅打电话来了，而且还过来找她了！她不在乎原因，她只要这个结果，这个足以让她幸福地冲昏头脑的结果！
　　她早早地就来到了火车站等，尽管她知道在中国火车只能晚点不会提前到达，她还是提前了一个小时。火车站的出口处都是些手里举着写着各种地名的牌子嘴里喊着各种地名的人，每每有火车进站，顾忆雨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望向里面，渴望从攒动的人头中一下就能看见胡焕。而那些小贩子则一路地追着刚下车的乘客问：“WX去不去？SZ去不去？CZ差两个，就走了！……”拉到客的贩子则兴奋地领着人上车去了，拉不到客的要么继续努力要么因为价格的问题和同行发生争执——总之，他们都有事做。在这一个小时里，有3班火车进站，但里面都没有胡焕。“哟，等你家男人吧？看你脖子都要长了呢！”有个贩子拿着写着“TZ”的硬纸板扇着风问。顾忆雨红着脸笑着不说话，贩子看着她羞涩的样子也嘿嘿嘿地笑。
　　快到预计时间了，却突然下起了雨。还好顾忆雨撑了把伞出来遮太阳，现在还能用来挡雨。身边的贩子因为下雨都散了，去到候车厅躲雨，只有顾忆雨一个人站在原来的地方，一直望着里面。终于终于，她看见了胡焕，竟还是一张笑脸！这个笑脸让她的心变得很软，很软，似乎马上就要化了。她觉得这一个小时的等待值了！有什么比看见自己心爱的男人冲自己笑更幸福的事了呢？
　　胡焕看着没伞的乘客一个个顶着包跑进雨里，经过顾忆雨的身边。而顾忆雨就这样定定地站在雨里，站成了一棵树。在一片混乱的下着雨的火车站，胡焕在顾忆雨身上看到了一种孤独，一种胡焕从未预想过的孤独，他甚至从未想过“孤独”这个词会跟顾忆雨扯上什么关系。
　　顾忆雨绽开一个微笑，可是为什么那个笑容像极了一把剑狠狠地扎进了胡焕的心脏？
　　胡焕走到顾忆雨的身边说：“走吧。”顾忆雨忙把伞举高，举过胡焕的头顶。胡焕的身高让顾忆雨举地有点累，但是她愿意，只要能跟胡焕走得近一点，别说撑伞，提鞋都可以！——再卑微，再低贱，低到尘土里都可能开不出一朵花，可是顾忆雨就是愿意。
　　胡焕走到伞外，顾忆雨追过来再给他撑上；再走出，再撑上。最后顾忆雨也收起了伞，陪胡焕淋雨。雨越下越大，路人都很奇怪地看着这对有伞却不撑的男女。男的抿着嘴面无表情地走得飞快，女的一直仰头看他追着他的脚步。雨越下越大，两个人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让人极度不舒服。
　　胡焕终于停下来，说：“小雨，你又任性了！”又是这句话，却让顾忆雨眼泪夺眶而出，她也不去拭，任由泪水雨水混杂在一起。
　　终于，胡焕无奈地接过顾忆雨手中的伞，打开，看着顾忆雨。顾忆雨哭着委屈地走到伞下，拉着胡焕的衣角，胡焕也不拒绝，径直往前走。走到火车站外面，等的士。拦了好几辆，司机都嫌他们太湿了不愿意搭载。好不容易有一个好心的师傅愿意载，他们才上了车。
　　“都下大雨了，别舍不得买伞！看吧，买迟了把女朋友都淋成这样，罪过哦。”的士司机边开车边数落胡焕，胡焕也不说话看着窗外。
　　顾忆雨哀怨地看着胡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往下掉。看得好心是司机一阵心疼：“年轻人嘛，吵吵拌拌生活才更有情趣嘛。但是这位小伙子啊，我是过来人，我知道，女人呐就是要哄的。男人大人有大量，不管是谁的错，就应该让着些女人。”
　　司机在一边叨叨絮絮地说着，胡焕想要是这时候再告诉司机他们其实不是男女朋友，应该会被直接丢下车吧？——吵架了就撇清关系，不要人家了，什么臭男人！
　　胡焕一路沉默地到达了酒店，洗了澡，穿着浴袍，刚想是不是应该打电话到前台请求购买一整套男装，房间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是顾忆雨。她也已经洗过澡了，而且换了干净的衣服。她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胡焕，说：“试试看合不合适。”
　　半晌，胡焕终于忍不住说：“你……”
　　“啊，你不喜欢啊！那我拿去换！”顾忆雨作势要捧起衣服走出去。
　　“我说你在这里我怎么换！”顾忆雨收起僵在半空的手，红着脸跑出了胡焕的房间。

　　Chapter 37 同居

　　阿miu很奇怪为什么今天胡焕不在家，反而是曾子烟在。
　　它看着胡焕像平时上班一样离开了家，只是临走前给它倒上了满满的猫粮，还宠溺地把它抱在怀里逗玩了好一阵，跟它说它并不听的懂的话，但听语气是类似于他平日说“你要乖啊”之类的话时的语气，阿miu还喵喵地叫唤为自己平反：我什么时候不乖过了？
　　阿miu像往常一样在小区里蹂－躏小花踩踏绿草，追蝴蝶，被狗追，累了便寻一处阴凉睡觉。到了胡焕的下班时间，阿miu便在小区门口溜达，直到小区里所有人家的灯都亮了起来，胡焕还没回来，阿miu只好先去填饱肚子，然后去楼道入口的楼梯下睡觉，那里可真凉快。可是，一天睡16个小时也不嫌多的阿miu开始表现出焦躁和不安：小区里聊天的人都渐渐散去了，胡焕还是没有回来。它去挠曾子烟的门，挠了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它失望地趴在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等待胡焕的归来。
　　要不是曾子烟下班后去便利店买吃食填肚子，她早就忘了阿miu这茬了。阿miu看见她之后就黏了上来，曾子烟带着它回家，说：“今晚你就跟我过吧！”阿miu不习惯在别处就寝，所以在曾子烟给它准备了简易的临时窝之后阿miu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我不要在这里睡，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曾子烟看着阿miu挠门的样子一阵不忍。她收拾了些洗漱用品和衣物带上胡焕家门的钥匙准备去胡焕家，阿miu听到曾子烟手中摇晃着的钥匙声，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为了不让人发现，曾子烟在开锁的时候特意没开灯，颇有一些鬼祟的味道。所以在楼梯灯被“啪”地点亮时，曾子烟吓了一跳，董冕也吓了一跳。董冕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停留在曾子烟手中的小型旅行袋上，曾子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被捉奸的窘迫。董冕看着曾子烟涨红的脸也故意装着淡定地样子平常地打了声招呼就进了自己的家门——人家恋爱、同居，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自己再暧昧地揶揄曾子烟也实在是太龌龊了点。
　　曾子烟本来还想解释：“胡焕这几天出差不在家的……”可是，大夜晚的跟一个单身男子说自己男朋友不在家就马上变味了，还是不说为妙。借着灯光，曾子烟终于将钥匙对准了孔眼，关上门的时候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胡焕打来电话的时候曾子烟正抱着阿miu看世界杯。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曾子烟劈头盖脸的就是这句话，“坐火车可累了的！”
　　“你不是一样没睡，做直播可累了的！”胡焕学着曾子烟的语气回击道。
　　“嗤——我这不是……”这不是在等你电话嘛！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这不是为了明天更好的工作嘛！”
　　可能是因为淋过雨，胡焕的头很痛。他也不管顾忆雨多次喊他出来吃饭，也只当没听见蒙头就睡。后来顾忆雨不叫他了，他睡得极沉，一觉醒来竟然已经过了曾子烟下班的点了。他裹着被子在床上拨了曾子烟的电话，如果莫文蔚唱到“想你算是安慰还是悲哀”的时候还没被接起，那就挂了，让她好好睡觉吧。没想到刚一接通就被曾子烟接起了。她到底还是在等我的电话——胡焕心底吹过一阵暖风。
　　他们说的不多，胡焕知道曾子烟在直播后就不想说话，便道过晚安后就收了线。曾子烟也知道胡焕今天肯定很累，她听到胡焕的声音就满足地去睡了。这是她第二次爬上胡焕的床了。她拉上被子，关灯前阿miu跳上了床，它踩遍了床的每一个角落就是没有发现胡焕。曾子烟把它捉进怀里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呢，你要乖乖跟着我，一起等胡焕回来，知道了吗？”
　　阿miu似懂非懂地拱了拱曾子烟的手心，曾子烟的语气让它觉得和早上的胡焕说了一样的话。其实胡焕说的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呢，你要乖乖跟着烟儿，一起等我回来，知道了吗？”
　　早上四点的时候，曾子烟感觉一个凉凉的东西在蹭自己的鼻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天已经开始朦朦亮了，但是房间里还是黑乎乎的一片。曾子烟摸到身边一团毛，顿时吓得全醒了。她打开灯，发现是阿miu一脸无害地看着她。曾子烟当场想把阿miu扔下床去——小祖宗，你醒地也太早了吧！就算你起得早，你自个儿玩别吵我成么？后来曾子烟还是没忍心，躺下抚着阿miu继续睡。阿miu被抚摸地舒服，也便不乱动了。又过了两个小时，阿miu又用冰凉的鼻子弄醒了曾子烟——就像以往弄醒胡焕一样。
　　经过四点钟的那一次体验，这次曾子烟已经觉得不可怕了。她甚至觉得这方式比闹钟温柔得多，她抱起阿miu，用商量的口气说：“阿miu啊，以后你都在这个时候来叫醒我好不好？四点多钟那会儿就免了，你自个儿玩，成吗？”阿miu只在听到自己名字被喊的那一刻抬起了头，后来都在低头这碰碰那碰碰的。曾子烟说完还对阿miu伸出了小拇指，说：“我们拉钩！”阿miu看见曾子烟伸出的手，也伸出爪子握了握，曾子烟感动地用脸贴了贴阿miu的脸，阿miu喜欢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等我回来哦。”曾子烟跟阿miu告别，却遇上早锻炼回来的几个爷爷奶奶们，他们俱看着曾子烟从胡焕住的这条楼道出来。曾子烟大方地微笑，冲他们打招呼。其实，你扭扭捏捏不仅自己尴尬，别人也尴尬；大大方方承认了，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曾子烟来到电台，发现自己的位置被收拾地整整齐齐，刚问：哪里来的田螺姑娘？田螺珍珍就笑嘻嘻地出现了在她面前。这个姑娘，真是讨人喜欢呢！
　　“哎，子烟，你这个时间怎么在这里？”小V很诧异此时会在洗手间碰到曾子烟，“这时候在播音的是鬼哦？”
　　“扑哧！是珍珍，厉害吧！”
　　“小马哥没杀－人就应该还过得去。哎，你还真落得了个清闲。哪像我哦……”小V开始无奈地叹气摇头，然后给自己皮肤裸露的部分涂防晒霜，“一大早地就要出动，不知道现在上午的太阳也是很毒的哦！”
　　“去哪里么？”曾子烟随口问道。
　　“大牌着呢。X的演唱会，得早早地过去等他迟到呢。”
　　“X？！”曾子烟惊呼，“带我去带我去！最近我在节目里老放他的歌！”
　　“曾子烟，你最近是出息了么？越来越大胆了哦！不过，你又没有邀请函……”
　　“我只要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了！”所谓的粉丝就是曾子烟这种心态吧？
　　可是曾子烟比那些粉丝要稍稍好一点，因为她有记者证，能进到保安的内围。所有主持人都是有播音证的，但是不是所有主持人都有记者证的。但是为了深入贯彻“采编播一体化”，她还是去考了记者证。平时用到不多，没想到这次竟然用上了，她不用远远地看，而是能更近地看了。她和小V坐在一堆记者里，等待X的出现。被保安围在外面的粉丝开始尖叫，一堆刚刚还懒懒散散地聊着天的记者顿时敛声屏气，整装待发，以期能抢个好位置。果然——曾子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保姆车的车门刚一打开，曾子烟身边的座位就全空了！小V也像箭一样地冲了出去！
　　“X，这不是你第一来S市，但是是第一次在S市举办演唱会，请问为什么会选择S市呢？”
　　“像以往你在HK演唱会的表演都很前卫大胆，请问这次在S市的演唱会也会延续这种风格吗？还是会有其他新的尝试？”
　　“有传言称最近有一18岁嫩模和你走的很近，方便透露她的信息吗？”
　　“网上流出了Q的不雅照，Q曾是你的女友，请问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
　　曾子烟无奈地看着那一撮人移到了酒店的大门外，X被围在最里面，曾子烟能看到的就是彪悍的保安和无数话筒以及无数相机，当然还有N多人头——就是这么多人头挡住了曾子烟的视线。曾子烟连X的声音也鲜少听到，绝大多时候是X的经纪人用她特有的笑声打着各种圆场。从头到尾，曾子烟只看到X刚出保姆车时的皮鞋——那个亮啊！
　　“好啦，结束了！走吧！”
　　“就这样好啦？”曾子烟看着周围那些刚刚奋战过的记者和摄像师们都在收拾工具，一个个陆续离开了。现场顿时清净了，只剩下一些死磕的粉丝还赖在酒店门口以期X能出来打个酱油然后去讨个签名。
　　“是啊，这种采访就是好聚好散啊。所以说，娱记真他妈是个苦逼的职业。争到邀请函后还要抢位置抢问题，新闻像是抢出来的。别人看娱记很幸福，我呸！八线的小明星接受采访时还端着架子，你不得不装孙子；在主编面前，一皱眉不是改稿就是撤稿，你也不得不装孙子；在领导面前那就更惨了，要是笔头灵一点写了些不该写的东西，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为什么？不该写的在主编那里不就过不了了吗？”曾子烟困惑道。
　　“谁都不知道你写的那个主角跟领导什么关系！主编才不会这么傻呢，好新闻他学乖等夸，新闻触礁了他大有记者帮他扛着，他怕什么呀！”
　　“哦……小V你好可怜。”曾子烟试着安慰大吐苦水的小V。人说安慰最好的方法就是告诉他：看！我比你更惨！但是，曾子烟想了想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小V惨，她热爱这份职业，也就不觉得苦逼了。
　　“看吧看吧，我都这么可怜了，你也好歹拿出些实际行动安慰安慰我呀，比如请我吃冰激凌……”
　　曾子烟：……我突然觉得我苦逼了。

　　Chapter 38 冰激凌流泪

　　“哎，我说你自从有了男朋友之后就把减肥大计给废黜了吧？瞧你这吃相！”
　　“他说不用我减肥！”曾子烟从美味的冰激凌里抬起头，说地幸福。
　　“啧啧，瞧你那甜蜜的小样儿！不过我说，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相亲派对上认识的？”
　　“算是吧，也不是……”
　　“什么叫算是吧？要是在相亲派对的话，我看慕厚就应该成为首选！”
　　最后，曾子烟将自己和胡焕说来话长的故事长话短说。
　　“啊，原来是破镜重圆啊？”
　　没想到这么些年的苦和挣扎，还有那些曾子烟觉得一天一夜也讲不完的故事被小V用短短的四个字就概括了。
　　“是啊，算是吧。”她用勺子戳着冰激凌，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自己的爱情故事只被定位为“破镜重圆”这四个字。但是，她又找不到理由反驳。
　　“什么叫算是吧，这根本就是嘛！不过，破镜再怎么拼凑，裂缝始终是存在的。”
　　这时的曾子烟有些生气。她把小V当做好朋友跟她讲自己爱情中的苦和甜，没想到这些在小V看来只是有裂缝的破镜而已。她好想解释说，在分开之后我们都愿意为对方改变，同时也希望对方不要变得太多，我会找到你或等到你，认出你，再也不放过你。我们相信我们还是相爱的，并且事实如此。我们的爱情不是破镜，而是一面曾蒙过灰的镜子，现在又重新被我们擦亮了！
　　可最终，曾子烟什么也没解释。她本来就相信着爱情，这样忙着解释反而显得她的心虚。她说：“我们不叫破镜重圆，我们叫爱情再次呼唤。”
　　小V看着曾子烟的表情，也意识到刚刚自己话有着太明显的“劝分不劝合”的意思，让曾子烟不高兴了。她向店员再要了两份店里的招牌冰激凌，用以缓解气氛，“再次呼唤好啊！你什么时候把你男朋友带给我过目过目啊，我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知道你也是有后台的人，可不好欺负！哎，就明天怎么样？”
　　“啊……明天不行呢，他出差了，要一周的样子。”曾子烟如实回答。
　　小V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曾子烟抓不住的光，“这样啊，算他走运，还能多潇洒几天。等他回来，可别忘了哦！”
　　“那是当然！”曾子烟欢快地答应。这种带男朋友出来给闺蜜把关的事，本来就是在宣告胡焕的所有权。曾子烟有些小得意。
　　招牌冰激凌上来，曾子烟不客气地拿勺子铲了下去。小V也吃了一口，问：“子烟，听说上次的抽奖，你的奖品又失而复得了？是个什么神秘大礼啊？”
　　“嗯，是礼仪小姐没找着。后来找着了，是个指环。”
　　“指环？戒指？！”小V夸张地横过餐桌抓起曾子烟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有看见戒指，“曾子烟，你该不会拿去卖钱了吧？”
　　看着小V哭丧着脸的样子，曾子烟觉得很好笑：“没有啦，我也不知道能卖多少啊。我看着挺好，就给我家的猫戴了。”
　　胡焕养的猫，算我家的，可以么？
　　小V没有追究曾子烟什么时候养了只猫，而是吃惊地重复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什……什么？！什么叫你（重音）看着挺好，却给猫（重音）戴了？！你看着挺好你不会自己戴哦？”此刻的小V其实很想捶桌大笑：米特啊米特，你的满腔柔情，你的浓浓爱意，全部倾洒在了一只猫身上！
　　“戒指哪能随便戴呀！”这才是重点吧。
　　小V放下勺子，把双手放在桌面上，交叉，看着曾子烟，叹了一口气说：“其实，米帅也挺可怜的。”
　　这话题怎么突然扯到米帅身上了？但是只要听见说可怜，曾子烟的同情心就会立马泛滥：“米帅怎么了？”
　　“哎！”小V又叹了一口气，这让曾子烟觉得又凭添了些悲剧的色彩，“米帅是龙台的儿子这我们大家都知道，但是他也是黄鸿一的儿子，这很多人就不知道了。而且，龙台和黄鸿一很早就离婚了，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曾子烟很想说其实这件事我知道了，但是她觉得这时候表现出自己不知道更让说故事的人有满足感。
　　小V继续说道：“你知道龙台和黄鸿一是为什么离婚的吗？”
　　曾子烟摇摇头，小V停顿了会儿，说：“在米特八岁的时候，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来找米应龙，希望能看在女儿的份上帮帮她。不料，被黄鸿一发现，黄鸿一不能忍受米应龙出轨这件事，更甚的是还有一个私生女！她找到那个女人——当时那个女人和小女孩住在一个建到一半而被废弃的建筑里，四周没有墙，只拿雨篷搭了个空间住着。她没有用市井里常听到的难听话骂那个女人，而是用更厉害的手段，引典故，指桑骂槐，不带脏字却句句带刀，逼得那个女人节节后退，最后失足坠下楼，三楼。但是她没死，而是成了植物人。后来黄鸿一和米应龙就离婚了。可是，当时的米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是黄鸿一先提的离婚，所以她恨他的母亲，恨她不要他，不要爸爸，不要这个家。”
　　被小V只吃了一口的冰激凌外层已经开始化了，歌里唱的“冰激凌流泪”就是这样吧？小V望着那樽冰激凌，眼神没有焦距。曾子烟听了很难过，她想问现在那个女人呢，还有那个小女孩呢，还好吗？小V又缓缓开口了：
　　“米帅很喜欢一个女孩子。他三年前第一次在电台年会见到那个女孩子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别看米帅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人都说越风流花心的人其实用起情来是相当专情的。他这三年，都一心一意地爱着她。他特意扩大公司和电台的合作，只为能有更多的机会看到她；有她在的活动，米帅必会出席；他会变着法子给那个女孩送礼物，他总会在电台年会或活动的抽奖里给女孩准备特别的礼物；为了不让女孩尴尬，在女孩收到礼物的同时，她身边的同事也都能享受到福利，他甚至为了能跟女孩看一场电影，送了全电视台的人电影票，当然，只有女孩和他的票是一样的，他将那个厅包了下来……”
　　“哎呀，米帅为什么不挑明了对叶敏好呢？”曾子烟为叶敏感到忿忿不平。小V突然就笑了，笑得捂上了肚子。曾子烟被她笑的莫名其妙，问：“你笑什么呀？”
　　小V止住了笑，重新端坐，说：“关于你说的叶敏，她的故事我都可以写一个专题了。但是之前我也说过，笔头不能太灵了，有些东西写不得，领导（重音）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曾子烟的嘴型变成了一个O型。之前也不是没有听过人们议论叶敏的流言蜚语，说叶敏和龙台有着神秘而暧昧的关系。叶敏年轻漂亮又聪明，节目又做的有声有色，招来嫉妒很正常，她只不过是在这些善妒的人的意淫里被潜规则了。况且，后来曾子烟发现米特在追求叶敏，也就恍然大悟了：叶敏是米家的未来儿媳妇，受到龙台的关照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两人走得近也没什么了。
　　“难道叶敏真的跟龙台……？”小V的八卦一向很准。
　　“米特现在很痛苦。”小V并没有回答曾子烟的问题，“一边是让他错恨母亲20年的父亲，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孩。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贪心的人总会陷入泥沼。”
　　“哎，米帅真可怜！”回到电台曾子烟还是在感叹。小V忙捂上她的嘴：“在当事人面前就别太真情流露了，这会让人尴尬和不适。”曾子烟立马识相地闭嘴，向迎面走来的米特打了个招呼。
　　米特很好奇今天的曾小烟竟然会这么主动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更奇怪的是眼睛里还透着“你不要难过，你一定要坚强”之类的神色。
　　曾子烟走后，米特看见小V似笑非笑地表情顿悟，问：“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的都是事实啊。你有一个不幸福的家庭，一个你带着恨的父亲，和一个深爱，却得不到的女孩。”米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小V却越发欢快起来，“现在她可正在为你和叶敏之间的情深却虐心的爱恋感到难过呢，善良的人呵！”
　　“你编的什么骇人的故事？！”米特质问。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自有分寸。不过我保证我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为什么会让她产生这种想法就要问她自己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说过我会帮你啊。”
　　“你总自作主张。”米特慢慢地靠近了小V，“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在说你自己那段故事的时候用了第几人称，用了什么样的语气……”
　　米特成功地看到了小V红了眼眶后，拂袖离去。
　　“哥，别急着走。告诉你一条有价值的信息，你会感谢我的。”小V在米特身后叫住他，“曾子烟的男朋友出差了，你有一周的时间可以安排。”
　　米特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走地飞快。小V用手抚上眼角，竟是意料之中的干。她的心，已经硬到不会流泪了么？

　　Chapter 39 最厌恶威胁

　　N市，天气晴得根本看不出昨天下过滂沱的大雨。
　　胡焕之所以要来N市，绝对不是来求顾忆雨的，尽管她在电话里叫嚣着。他知道AZ的几个人还在N市，他在顾忆雨的叫嚣中听出合同并还没有签，他要找到他们，问个清楚。有些东西，在未成定局之前都可以争取。
　　“胡焕。”
　　胡焕听见有人叫他，回头竟然看见顾嘉荣。他本想喊顾叔叔，可最终还是喊了“顾……董。”
　　“难得来一次N市，怎能不饮茶？听说清心居的茶不错，陪我去尝尝？”顾嘉荣的手已经搭上了胡焕的肩，他手上的力道使胡焕不得不往外走。
　　清心居古色古香，有着这座城市特有的韵味。丝竹声声，却让胡焕如坐针毡。
　　“胡焕啊，我们是有多久没见面了？当初你执意离开云光，我也留不住你。可是，你离开后怎么都不来看看我这个老人家？你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啊，我也怪想你的。”顾嘉荣洗去了第一道的茶水，茶壶在手腕间行得漂亮。
　　“云光是大公司，拜德不比云光，很多事都要亲力亲为，做的事多了，时间自然少了。”
　　“拜德最近的成长喜人啊！云光只不过是业内前辈，哪里比得上这些势头极猛的新公司？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胡焕，听说你在拜德作为外贸部人员却经常被拉去应付内地的客户朋友，这点就是拜德的不对了，酒量好也不是这么拿来充分利用的，你说是吗？”顾嘉荣端起茶盏意味深长地看了胡焕一眼，似不经意地说：“有没有考虑过回云光？”
　　果然，他不只是请自己喝茶而已。胡焕喝了口茶清了清嗓，说道：“现在的情况下我若回到云光，可是直接给自己安了不义之徒的罪名。我是说AZ的事，顾董可不要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哈哈！胡焕啊，你工作也这么多年了，生意场上的胜败乃常事，你怎么还没看淡呢？而且，你什么也没做，这点你我都很清楚。”
　　“是，你当然很清楚我什么都没做；而我却很想知道顾董你做了什么？”
　　“呵呵呵，胡焕，你现在是在质问我？”
　　胡焕看着对面的顾嘉荣手里端着茶杯随意地把玩，忍不住道：“小雨跟我说了，是她主动跟AZ联系，用更低的价格抢了单子。我希望顾董能给我个说法！小雨跟我相识这么多年，我很难相信小雨会做出这样的事。”
　　听胡焕说起女儿，顾嘉荣就没那么气定神闲了。他想起昨晚。
　　顾忆雨跑到他房间，开门见山就问AZ的事：“爸爸，我想知道AZ的事。”
　　顾忆雨第一次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顾嘉荣难得地在自己女儿面前皱眉了。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AZ是我们的大客户啊，这次爸爸把它交给你，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为什么抢胡焕的单子？！这让他在拜德很难做人，看着他难过我也很心痛！”顾忆雨直接把话挑明了。
　　“有了AZ，我们就可以很好地打开英国市场……”顾嘉荣眯起了眼睛，似看到了很美好的未来。
　　“所以，AZ你势在必得？！所以，不管是谁在负责AZ的case，你都会抢到手？！所以，胡焕只是个巧合？！”顾忆雨不相信自己向来敬重的父亲竟做出如此不堪的事，“爸爸你知道吗？我告诉自己，如果这个月内胡焕主动给我打电话，我就认为自己还有机会！我已经做好这辈子永远没有胡焕的准备了，为什么他打了电话来？我快乐地要疯掉了，可是同时又难过地想去死！我背负了他的所有指责，逼着他来N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知道，我要看到他，非常非常想见他……爸爸，我该怎么办？曾子烟又出现在了胡焕身边，我再没有机会了，我连最后留给胡焕的印象也是个死缠烂打公私不分的坏女人。爸爸，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顾嘉荣在平静的茶水里竟然看见自己的开心果在自己面前恸哭的样子，心顿时揪在了一起。他叹了口气，这口气比他的年纪苍老很多。“胡焕，回来云光吧。我保证这些烦恼再与你无关。”
　　“我知道云光有强大的公关部和法律顾问，但是这种完全没有必要，在外人看来欲盖弥彰的做法我是不会做的。顾董若念在我作为老员工，没有任何对不起云光的份上，让事情回归原来该有的样子好吗？”
　　顾嘉荣听闻眼神一凛，缓缓道：“不论怎么说，你在光三年是不争的事实，无中生有和越抹越黑有时候根本不是你能控制的事。云光有这个能力把一切压下来……”
　　胡焕怒火中烧：你这是在威胁我？！他咬肌紧绷，侧脸绷成了一条线，道：“顾董，我想我们没有再继续谈的必要了。告辞！”
　　呵！这个年轻人还是最受不住威胁！
　　“胡焕，忘了告诉你了，清心居不仅茶好，监控也是做的很到位的。你没什么贵重物品丢失吧？仔细检查一下，现在还来得及……”顾嘉荣慢悠悠地在胡焕身后说着，胡焕放在包厢门把手上的手一紧，这老头竟然拿监控录像威胁他，若录像画面被公布，他在事发后曾和云光老总密谈，他纵然是有千张嘴也说不清了。但是，胡焕一身的反骨岂是这么容易就屈服的？
　　“我带着珍贵的回忆进来，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不过，不要也罢。”胡焕背对着顾嘉荣说完就走了，顾嘉荣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扔向了古典的屏风，洁白的瓷碎了一地。
　　胡焕在烈日下暴走，直到有出租车经过的时候问是否搭车，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得极远，且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他上了出租车，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出租车司机乐了：嘿，随便跟路人搭了个讪，竟然是趟好差！
　　有人欢乐就会有人愁，这世界就是这样守恒。
　　胡焕绝望地从AZ工作人员下榻的酒店出来。那两个所谓的客户代表只冷漠地用“Businessisbusiness”推翻了之前胡焕所有的努力，他真的很难相信这两个人之前的热情和诚意都是假的。最后，这两个人还强烈谴责了胡焕的突然造访，还让他落得了个不尊重外国友人的罪名。
　　看来事情真的没这么复杂，云光抢了拜德的单子，且没希望挽回了；复杂的是，自己的处境很不利。
　　N市真的很奇怪，竟复制了昨天的天气。这雨是到点就下，且越下越大。胡焕走在雨中，想着整件事。很多出租车见状纷纷上前搭讪，胡焕皆一言不发低头走着。
　　现在凡事讲究证据，自己没做过的事，不怕！只是，若拜德认定自己是“叛徒”，那么继续待在拜德的日子会变得十分憋屈；如果听了顾嘉荣的话回到云光，也许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至少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但是云光已经是他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了。
　　“喂，玛丽。”胡焕就地寻了个平常人家的屋檐，给玛丽拨通了电话。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不管她信不信，他掌握的就是这些，剩下的他已无能为力，“好像我的出差可以结束了，我现在就回去办离职手续么？”
　　“胡焕我跟你说，你别冲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我相信你！”被人信任的滋味真的很受用，“你先在N市再待几天，我们这边在调查，已经有了些眉目，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你放心，就当在N市度假了！”
　　胡焕就在那户人家的屋檐下发着呆，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去哪里。他想曾子烟，却不敢打电话给她。他怕自己不愉快的情绪又要让她担心了。胡焕知道这个时间曾子烟在工作，他给她发了条短信：我很想你。
　　顾忆雨打电话来的时候胡焕正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全湿的身子经不起风吹。
　　“胡焕，我感冒了，在医院挂针。你能不能来看看我……”顾忆雨的声音听上去很微弱，想起昨天的大雨，胡焕想想她感冒自己也有责任，便问了医院地址。
　　顾忆雨听胡焕要来，顿时雀跃了不少：“你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清心居的桂花糕和绿豆饼呀，我饿了呢。”
　　又是清心居！胡焕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能不能换个地儿？！”
　　顾忆雨不知道为什么胡焕突然不耐烦起来，只好说：“清心居离你住的地方近嘛，而且茶点很不错的。不过你不喜欢的话，就随便带点能吃饱的就好了。”
　　胡焕拦了辆出租车，去医院的路上竟然又经过了清心居。胡焕喊司机在清心居门口停下，叫司机去买盒桂花糕和绿豆饼。胡焕看着司机一脸很不情愿被使唤的表情，只好胡诌店主是自己熟人，每次都不收钱不好意思，只好叫人代买。结果那司机就屁颠屁颠地去了，还夸胡焕这人真够意思。胡焕只能苦笑，要他进清心居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那个地方让他恶心，所以当他见到顾忆雨时也是将两盒糕点扔去的。
　　顾忆雨且顾不上糕点如何，她看见自己买给胡焕的衣服竟被雨淋成这样，心疼都来不及了：“医生，医生，你帮他看看，他都淋成这样了！”在顾忆雨的执意下，胡焕被换上了干净的病服。在顾忆雨原本单人的病房中，硬生生地又添了一张病床，胡焕无奈地坐在床上含着体温计。

　　Chapter 40 向日葵般爱恋的苦

　　“39度半！”那个被院长钦点委派到这个病房的医师念出了体温计上的数据，胡焕和顾忆雨皆是一惊。胡焕一直以为自己的无力感来自于工作上的不顺心，以及自己对曾子烟思念的忍耐，没想到竟忽略了身体的不适。
　　结果，这两个被雨淋感冒的人躺在并排的病床上挂吊瓶。
　　胡焕的头一靠到枕头上不久就睡着了，顾忆雨的目光透过洁白的枕头巾，肆无忌惮地纠缠于胡焕的眼角。
　　顾忆雨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胡焕。
　　是因为七年前自己被撞傻了吗？顾忆雨还记得那是她入大学后的第一个冬天，那天天气极冷，连她都穿上了羽绒服。她从大学生活动中心出来，在门口的时候低头专注地拉羽绒服的拉链，结果撞上了了奔跑着进来的胡焕——大学生活动中心门口形成了一个风谷，寒风刺骨，跑快点进到室内就没那么受罪了。顾忆雨被胡焕撞倒在地，她龇牙咧嘴地刚想开骂，胡焕就已经赶忙把她拉了起来。那是顾忆雨第一次被爸爸之外的男性触碰，他的手竟然这么温暖！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么冷这么冷的冬天还有这么热的手呢？她根本不想放开！只是当时胡焕看她并未大哭或大叫，道歉后便匆匆地赶往摄影社团了。
　　有些人，就算每天和你擦肩而过你也不会注意到，就算下次他就站在你的面前你也不会知道那是每个星期三下午跟你一起在学士路赶路去上课的陌生人；然而，当你的注意力曾被他吸引过，你就会觉得这个人在你眼前出现的频率顿时变高了，有时仅仅是偶然的惊鸿一瞥，你也能从人群中发现他：嘿，怎么老看见他！
　　胡焕就这么一直出现在顾忆雨的视线里。当顾忆雨加入了胡焕所在的所有社团和组织，掌握了他所有的课程安排，也准备让胡焕的视线里有自己的时候，一起进入顾忆雨视线的多了一个陌生的女生——曾子烟。
　　但是顾忆雨天生是个争强好胜的骄傲宝宝。从上幼稚园开始，她可以高傲地不让任何男生牵她的手，自然自信有能力一生只让一个男人牵自己的手！
　　结果呵，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爱胡焕，全世界也都知道曾子烟不在乎。为什么曾子烟面对自己永远不怒不气不整？如果换了是自己，别说是情敌了，只要是个潜在情敌也要把她扼杀在摇篮里。可是事实证明，自己对胡焕和曾子烟之间的爱没起到任何作用。他们会为对一篇文章的不同看法而争吵，也会为胡焕的不辞而别而争吵，但是争吵的原因永远不会是自己。他们也没有因为这个无用功情敌的介入而让彼此更加情深，他们总是这样，有分离，有和好，让自己也觉得他们曾这样安安静静地度过上辈子，这辈子来这世间继续厮守。最可笑的是，曾子烟曾叫胡焕善待自己！被严重轻敌的感觉非常非常不好受！
　　顾嘉荣告诉她，女孩子应该矜持，应该沉静下来，让自己变得优秀，自然不怕没有男孩子追求——男孩子不喜欢小蜜蜂一样的女孩子。后来，顾忆雨果然变得安静，且努力学习如何变成一个优雅的女性。顾嘉荣为女儿的转变感到很欣喜，也有很多优秀的男孩子开始主动追求顾忆雨，这让顾忆雨很高兴——果然听爸爸的没错。但是这些男孩子都不是顾忆雨等的人，她等的是胡焕看见她的好。可是，直到毕业，胡焕还是没有爱上他——尽管那时候他的曾子烟已经离开了他。
　　顾忆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重新做回那个小蜜蜂女孩的。她没办法见不到胡焕，没办法不听到他的声音。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很满足了！——这种这么低声下气的话照以前顾忆雨一定会嗤笑之：切，跟个小媳妇似的，搞得自己有多缺爱啊！
　　可是可是，他不要她待在自己身边——他知道顾嘉荣是她的父亲后就立马换了工作，搬离了原来的住所；他无数次地拒绝她，对她那些精心构思的表白毫无兴趣。他对自己的感情更多的是可怜：小雨，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可是胡焕你知道吗，在这世界上对我来说最好的男人是我爸爸，但是更好的男人只有你！那扎了根的心，已经不能撤退！
　　顾忆雨早些挂完瓶，就坐在胡焕的床边看着胡焕熟睡的脸。胡焕明显消瘦了许多，为AZ这件事也伤了不少脑筋吧？
　　“胡焕，对不起……”顾忆雨轻轻地道歉，“我真的不知道爸爸会这么做，如果我事先知道，我肯定会阻止他的。但是后来，没想到因为这件事我再次见到了你，我竟然很开心……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我觉得我很无耻……我不奢求你原谅我，若你能理解我一点点，我便很知足了……”
　　被胡焕扔在病床上的手机此时震动了起来，顾忆雨忙拿起来免得弄醒疲惫的胡焕。可是当顾忆雨看见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曾子烟”三个字，心便跟着颤抖起来。她一直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直到对方挂掉电话，屏幕变黑。后来曾子烟发了一条短信来，顾忆雨没忍住看了：我也很想你！～还有一个很可爱的表情。
　　这种互诉衷肠的甜蜜短信，让顾忆雨的悲苦情绪顿时爆发。她最近摔了很多手机，作为一个摔手机的熟练工，她真的有想把这只手机扔出去的冲动。但是她忍住了，她不仅没有扔，还用摄像头将自己和胡焕的人头紧紧地定格在一个画面。
　　她也许忘了自己刚刚忏悔过自己的无耻，又或者她记得——想证明自己的无耻，她将这张照片发给了曾子烟。当手机提示发送成功后，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关了手机。
　　彼时曾子烟发完短信即关了机满心甜蜜地去做直播了，所以根本没有见到这张照片。下班后曾子烟忙着赶车，等回到家洗了个澡安顿完阿miu才想起开手机。
　　两条未读短信。曾子烟逐一打开。
　　第一条便是只有一张照片却未见只言片语的彩信。曾子烟很平静地看了好久好久，第一眼认出胡焕，第二眼认出顾忆雨，第三眼看见胡焕双眼紧闭而顾忆雨满脸幸福。自己的男友称自己出差一周，却是和另一个女人待在一起，这些足以让一个正常女人感到气愤，但是曾子烟没有。
　　她想到的是顾忆雨的执著，也许已经打动了与自己分开三年的胡焕。这么说她竟成了第三者。曾子烟感到一阵心酸，她关掉那张照片，满脑浆糊地打开第二条短信。那是一条来自买家的短信：“沉默的爱，请尽快发货。”
　　曾子烟打开电脑，果然有人下单。只不过是要成品的向日葵，而且显示已付款，那可是9999啊，还真有人要？她看到买家的留言：若你能体会向日葵般爱恋的苦。
　　不知道为什么曾子烟看到这句话后像受到谴责般地落下泪来。
　　若你能体会向日葵般爱恋的苦，便能体味顾忆雨的这七年；若你能体会向日葵般爱恋的苦，便能知晓胡焕这七年的痛苦和挣扎；若你能体会向日葵般爱恋的苦，便不会有盼重逢的念想；若你能体会向日葵般爱恋的苦，再次相遇时就应该狠心扮路人！若你能体会向日葵般爱恋的苦，思念的罪就该你自己受！若你能体会向日葵般爱恋的苦，就该给他们幸福！
　　阿miu也不是没见过曾子烟哭。那次是曾子烟撞到茶几而痛得大哭，或许，是因为有人骄纵着，便哭地更厉害。但是这次的曾子烟哭得很压抑，像猫的呜咽。阿miu走向她，用爪子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曾子烟，她才如梦初醒般从自己痛苦的泥沼中爬出来。
　　她请了第二天白天的假，又给珍珍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明天的早班就拜托她了。珍珍受宠若惊，那种兴奋劲也让曾子烟的心情稍稍好了些。看吧，做好事会让对方心怀感激，连自己也觉得有成就感呢。
　　她用短信回复买家：愿卖，除却成本余款已经全部退还，问交货地点，明天亲自送货上门。
　　很快，她收到一个地址，S市知名的餐厅，时间为午餐时间。
　　曾子烟想，向日葵虽比不上玫瑰，但是它的花语沉默的爱的故事总是那么容易打动人。买主真是一个有心的人，曾子烟决定比约定时间早一些过去，这让她这个送花人也不至于煞了表露爱意的风景。
　　她抱着阿miu爬上胡焕的床，再次翻出那张照片，细细地看着顾忆雨的脸。
　　她发现自己以前从未这样仔细地看过顾忆雨，这个和自己爱着同一个男人的女人，有着最认真的美。她的此刻表情是不是自己也曾经有过，那么恬静而满足。
　　屏幕暗了，再按亮；暗了，再按亮。阿miu看着那个屏幕一暗一亮的想去抓，却被曾子烟死死地抱着，最后无奈地放弃，酣然入睡。
　　曾子烟第一次看着一个女人入眠。
　　让别人幸福，也是一种能力吧！

　　Chapter 41 争的是爱还是种资格

　　胡焕是被尿憋醒的。四大瓶水挂下去，能憋道现在还真挺能耐。
　　他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很暗，他一时辨认不出这是在哪里。他看见趴在自己床边睡着的顾忆雨，才猛然想起自己在医院。手上已经没了针头，手也被人细心地放在被子内，但是依然微凉。
　　“唔，你醒啦？”顾忆雨被胡焕下床的声响弄醒。
　　“嗯。你去床上睡吧，不然等下又着凉了。”胡焕指指另一张床，“呃，我去上厕所，我走得动，你不要跟来。”
　　顾忆雨松开扶着他的手，不好意思地爬到床上。
　　独立的病房有独立的卫生间，顾忆雨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脸不自觉地发烫。等胡焕出来的时候，顾忆雨已经用被子把头蒙上了。她现在脸很热，尽管她知道房间里很暗，胡焕根本看不出她脸红了，但是她就是很害羞。
　　胡焕看顾忆雨睡着了，也回到床上继续休息。他很奇怪手机怎么会关机了，明明有电的。他刚一打开手机，曾子烟的消息就显示出来。胡焕微笑着打开，笑容的弧度却瞬间僵住！
　　“祝你们幸福”，简短的五个字，连标点符号也没有。
　　胡焕立马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短信箱，很快，他在发件箱里找到了那张照片。他的手竟然有那么一丝不稳，感觉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又这么破碎了！说自己来N市出差，对曾子烟称不上说谎，顶多是隐瞒，隐瞒了会见到顾忆雨的情况。他从未想过见顾忆雨还要知会曾子烟的——一如三年前，他觉得她不会关心不会在乎，更没有必要去关心和在乎，因为他根本不会做什么。
　　可是今日不同往日，这三年的空白给了曾子烟太多的想象空间！她会误会，会难过，但是胡焕知道，她会为顾忆雨难过。
　　顾忆雨在被子里听到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掀开被子小心地探出头望，竟然看见胡焕当她不在一般地换衣服。精壮的背部线条让顾忆雨忍不住脸红心跳，“胡焕，你干嘛换衣服，医生说你至少要挂三天的吊瓶！”
　　胡焕没有理她，而是加快了换衣服的速度。顾忆雨发现不对劲，胡焕是根本就不想理她！在胡焕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顾忆雨从床上跳下来抓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回家！”胡焕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欲甩开顾忆雨，而顾忆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拽住了胡焕。
　　他竟然一点也不追究自己做的事！他没有质疑，没有呵斥，更没有要求她自己跟曾子烟解释和道歉。这种冷漠让顾忆雨不寒而栗：胡焕生气了，他厌恶自己了。
　　“曾子烟到底有什么好？！她不思进取，胆小怯懦，会为了你兴趣爱好而争吵，没决心，也不聪明，一个安于现状的小女人样，到底是哪点吸引了你？！”
　　面对顾忆雨歇斯底里的质问，胡焕的心反而柔软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是啊，自己竟然爱上了一个听上去好像很多缺点的女人。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可以让他为之疯狂，也可以让他瞬间平静而安详。
　　“她会埋怨你，因为她不懂你。没有人比我更懂你，更爱你，胡焕，我到底哪里输给了曾子烟？！”
　　“我不爱你，我的爱只可以给一个人。所以你输了，从最开始就输了，只是你不肯认输而已！”胡焕挣开顾忆雨的手，问：“小雨，你究竟争的什么？是爱，还是仅仅是一种资格？”
　　顾忆雨被问傻，当场愣在那里：我争什么？
　　S市。
　　曾子烟睡得迟，却早早地醒了。阿miu不知所踪，她坐在床上思量不上班的时间做什么好。她将床铺得整整齐齐，把胡焕的工作台也清理了一遍，物什归类摆放。整理到厨房的时候，曾子烟突然决定去买菜。
　　她推着购物车在超市的货架前仔细挑选，买了很多胡焕需要补充的生活用品和食品。阿miu坐在购物车里，对被扔进购物车的东西极感兴趣，它正用爪子跟一双室内男拖作斗争。而当曾子烟将购物车推至水产区的时候，阿miu的目光就一直盯着货架上各种散发诱猫香味的水产。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小姐一直小心地偷瞄着虎视眈眈的阿miu，生怕它会冲上来抢走她手中那袋鱼。但是阿miu没有，它一直是一只有高尚猫格的猫，虽然它也很想这么做。
　　回到家的时候，曾子烟将卫生纸放进卫生间，牙膏牙刷放在卫生间的壁柜里方便拿取，冰箱里也被新鲜的瓜果蔬菜填满。阿miu没理会曾子烟进进出出地忙碌着，而是忠实地坐在冰箱前，每次曾子烟经过的时候，它都会用它萌死人不偿命的双眼水汪汪地看着曾子烟。
　　曾子烟去网上搜了份如何烧鱼的菜谱，打印出来认真拜读。当她真正动手的时候，阿miu激动地在曾子烟脚边转来转去。
　　这是曾子烟第一次穿上围裙做菜，且无比希望能成功。因为她想过一天家庭主妇的生活：整理房间，采购，做菜，洗碗。她想记得，她也曾为胡焕过过这样的日子。
　　鲫鱼一条，葱，姜，蒜准备就绪。
　　鱼买来时就已经被清过，所以省了一步。但是在鱼上刮几刀，让曾子烟刮出了不同方向不同形状的刀口。而菜谱上说用来前期入味的一些盐，关于这个“一些”，曾子烟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定用手撒上她认为的“一些”。
　　然后是下锅。曾子烟害怕火和油的相遇，但是还是硬着头皮往锅里倒入了油。油烧冒烟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配料下到锅里，结果只顾着看葱蒜有没有发黄，好达到菜谱的标准捞出，没想到红辣椒竟然被炸黑了，极为难看。而且辣椒的味道冲地她眼泪直流，好不容易出了锅，却连谁是谁都难辨认。
　　不管了，按部就班，该煎鱼了！油温六成热，等等！什么是六成热？！不管了！把鱼扔进去好了！“呲——”鱼上有水，入到油锅里竟然溅得老高，曾子烟被吓的拿着锅铲跑到了厨房外。惊魂未定的曾子烟站在厨房外才看见厨房里都是烟，她竟然连油烟机都忘了开！
　　阿miu看着那条自己心爱的鱼被折磨的不成样子，顿时痛心疾首地在外面走来走去干着急。曾子烟鼓起勇气回到厨房，打开油烟机，还极英勇地将鱼翻了个身，结果发现，那鱼的背后已是黑乎乎的一片！
　　呃，红烧鱼不成就改成煮鱼汤吧。曾子烟往锅里倒了碗开水，厨房里顿时安静了很多。呼，还是煮鱼汤安生，煎个鱼简直就跟打战一样！曾子烟抚摸着阿miu的头说，乖，很快就有的吃了。阿miu满眼不信服的眼神，还催促着曾子烟回到厨房，却怯于油烟机难受的噪音之得干等在外面。
　　当当当当！～出锅咯。呃？果然变成鱼汤了，鱼都散在汤里了！
　　曾子烟看着这一锅鱼汤，既不加料也不勾芡，直接倒在大碗里——胡焕说阿miu不能吃调料，对皮毛不好。
　　阿miu很生气为什么鱼做完了却放在那里，难道不应该被享用吗？！
　　曾子烟取了胡焕的相机，给自己的第一道菜拍照留了个念。现在还太烫，阿miu吃不下的，所以曾子烟将鱼汤端到电风扇前冷却。这简直要让阿miu抓狂了！！香味四溢，却鞭长莫及！！
　　曾子烟用舌头试了下温度，结果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是鱼汤么？
　　她怀着愧疚的心理，将碗放至阿miu面前。阿miu吃了一口，抬头看了曾子烟一眼，好似在说：味道好奇怪！
　　爱吃不吃！曾子烟瞪着眼睛逼阿miu吃掉。阿miu也不挑剔，反正是鱼，各种形状的鱼它都要吃，只不过……这烧的也太久了吧？猫爷我成年了成年了，用不着这么软！！咬着不过瘾！！
　　曾子烟看阿miu认真地埋头吃着，顿时来了成就感。她拍了好几张阿miu吃鱼的照片，阿miu的嘴角都要开始抽搐了：我吃鱼并不代表这鱼很好吃，只不过爷两天没吃鱼了，牙难受！
　　收拾完阿miu,曾子烟冲了个澡，将自己一身的油烟味洗去。她回到自己的家，去阳台把最漂亮长势最好的向日葵移到一个色彩最浓烈的花盆里，看着就令人热血沸腾。
　　“阿miu，吃饱喝足了，咱们出去溜溜？”阿miu听到要出门，顿时忘记了刚刚味道奇怪的鱼，欢快地跑到曾子烟前面，还不时地回头：你倒是快点呀！
　　曾子烟将胡焕车子的钥匙在手里用力地握了握，那么高级的地方，我开着车去才上得了档次！
　　曾子烟不敢把阿miu和向日葵放在一起，怕到了约定地点向日葵已经惨不忍睹了。阿miu第一次坐车，单独坐在副驾驶室里有那么点不知所措。曾子烟偷偷嘲笑道，小土馒头。却想起胡焕也曾这样嘲笑过自己，顿时又泛上一阵心酸。

　　Chapter 42 在你的歌声里

　　其实不知所措的除了阿miu还有曾子烟自己。
　　她虽考到了驾照，但是这么多年没摸过车，实在是手生了。她甚至对着空气喊了“报告，准备好了！”才回忆起路考的要领。
　　一路胆战心惊，却也最终还是安全到达了约定地点。只不过，停车她费了好大好大的劲。阿miu不喜欢都是汗的手心抱自己，便跳下来自己走。
　　曾子烟捧着向日葵走进餐厅，却见所有的人都望向自己。她还特地看了下餐厅门口并没有“动植物禁止入内”的标识啊！所以她放心地环顾四周，寻找她可能的买家。她喜欢这样，先用自己的预感寻找，后来若确定就是那个人，曾子烟会有极大的满足感！
　　她将目光锁定在一个没有看她而低头认真看杂志的先生，然后掏出手机照着向日葵花盆上便利贴上的号码拨过去。没想到拨出去的那一刻，她看见她手机上的那串数字竟然神奇地变成了“米帅”！
　　她知道自己的预言失了准，但是，这也失地太没水准了吧！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便利贴上的那串数字，呃，好吧，其实她真的不擅长记号码，对数字不敏感的人总是这样。
　　米特很早就来到了这间餐厅，他交代过店主：中午会有一个带着一盆向日葵的女孩，不管她穿了什么都不能为难她——这种餐厅衣冠端正是必须，可是谁让曾子烟那么爱穿人字拖！他不能保证若没事先打过招呼，曾子烟会不会被拦在餐厅外！
　　他订了二楼的包厢，透过窗他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红色的Audi。当时他的心一下子就掉到了冰窖里，以为会看到一个跟曾子烟走得极近的男人。可是后来看着那辆车一圈一圈地找停车位，那么不内行的车技，看得米特忍不住笑了。果不其然，车子好不容易泊好位之后，他看见了曾子烟从车子里出来。只是，为什么一起出来的，除了向日葵，还有一只……猫？曾子烟什么时候开始养猫了？
　　还好交代过，不然曾子烟是真进不来了，她不仅穿了人字拖，还带了只猫！
　　曾子烟在视野中消失后，米特的手机就响了。他微笑地接起。
　　“米帅……？”曾子烟是怯生生的试探。
　　“嗯！”
　　“怎么会是你？！你的号码是138XXXXXXXX吗？”曾子烟站在大厅，念出了便利贴上的号码。
　　“是啊。你来早了。”米特承认。
　　“怎、怎么会是你？！”曾子烟再次发出这样的惊呼。
　　“我在二楼5包厢，上来说吧。”
　　包厢门被推开，米特没想到先进来的是一只猫。阿miu也没想到一进门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它想着往回走，却被曾子烟用脚拨了进去：“阿miu，别乱跑。”
　　“什么时候养了只猫？”米特问。
　　曾子烟没有回答米特的问题，而是把花盆隆重地往米特前面一摆说：“呐，向日葵，比照片漂亮吧？”
　　阿miu这只猫，她本想和胡焕一辈子养下去，但是……
　　“坐。”米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
　　曾子烟很好奇她这个送货员现在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但是还是坐了下来。
　　“知道向日葵的花语吗？”米特问。
　　“当然！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说完后，曾子烟顿时想起那条留言：若你能体会向日葵般爱恋的苦，眼神便黯淡下去，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顾忆雨。
　　“我今天要把它送给一个女孩，你知道是谁吗？”米特笑眯眯地问。
　　关于这个问题曾子烟在上楼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所以她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叶敏姐咯，还有谁？”
　　“不是。”米特否定了她的回答，直直地看向她充满惊讶的眼睛，“是你。”
　　“啊？你说谁？”曾子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你。”米特又重复了一遍。曾子烟才确定她没听错。
　　她惊讶，或者可以说是惊恐地说不出话。她的脑子像短路了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思绪很混乱，所以语言也来不及组织，只磕磕巴巴地问：“小V……说，你喜欢一个女孩子，三年……”
　　“嗯，是你。”米特点头。
　　“那我……呃，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电台的楼梯上，而不是，不是电台年会啊……”小V说米特在电台年会上对那个女孩一见钟情，所以，她在排除任何一个可能。
　　“那是你第一次见到我，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的确确是在年会上。”米特说道：“那天你是我见到唯一一个生面孔，你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厚外套。晚会开始了，但是你却坐在包厢外面。酒店窗户那里有凸出的地方，你就这样坐在上面，你还穿了卡其色的雪地靴是吧？晃着腿，唱着歌。”
　　谁会记得三年前某一天自己从上到下分别穿着什么？但是这次例外，曾子烟还真记得自己的确是这么穿的。因为被“红衣教主”批太不庄重，穿成一副熊样来丢她的脸，所以她索性就跑到会场外面。大家都在里面，也没有注意到她不在。关于唱歌……她很真唱了，囧。主持人总是多才多艺的，所以年会什么的也不缺气氛，大家都能歌善舞上台表演，曾子烟在外面无聊也就跟着里面的音乐哼唱。
　　“我那天从厅里出来，才刚开门就看见你低着头晃着腿唱歌，很好听。”真的很好听。米特只将门打开一点点，从门缝里观察她——他不敢将门打开，因为这样会场里的音乐必然会汹涌地传到门外，这会吓到这个安静而干净的声音。
　　自父母离婚后，米特很不习惯有父母同在的场合。父亲看母亲的眼神是无奈的，而母亲看父亲的眼神是蔑视的。他们站在一起，周边的温度总会降个好几度。但是，家里父亲的床头摆着母亲年轻时意气风发领奖的照片，而母亲也会在父亲犯偏头痛的时候塞给自己几盒老中医外公秘制的药，这些都是事实。所以米特困惑了，到底什么是爱。为什么两个人不爱了，还有彼此关心的举动？如果两个人还相爱，那为什么要分开？
　　他想离开这个让他感觉不适的空间，结果就看到曾子烟，听到这首歌，为什么偏是这首歌？在场内，是叶敏在台上唱歌，可是在米特听来只是周遭环境中声音的一种。但是曾子烟的歌声不一样，平淡却有着无比安抚人的力量。
　　曾子烟想不到米特会当场就唱出来，这首她这个英文极烂，却完全掌握的唯一一首英文歌。
　　“Somesayloveitisariver
　　有人说,爱是条河流
　　Thatdrownsthetenderreed.
　　河中沉溺着柔软的芦苇
　　Somesayloveitisarazor
　　有人说,爱是把刀锋
　　Thatleavesyoursoultobleed.让你的灵魂四分五裂
　　Somesayloveitisahunger
　　有人说,爱是种渴望
　　Anendlessachingneed.
　　是你永远都不会满足的
　　Isayloveitisaflower
　　而我认为,以爱媲花,生命之花
　　Andyouit‘sonlyseed.
　　你就是那种子
　　It‘stheheartafraidofbreaking如果畏惧挫折
　　Thatneverlearnstodance.
　　你的心就不再雀跃
　　It‘sthedreamafraidofwaking如果畏惧醒来
　　Thatnevertakesthechance.
　　你的梦就送走机会
　　It‘stheonewhowon‘tbetaken如果害怕失去
　　Whocannotseemtogive,
　　那就无法得到
　　Andthesoulafraidofdyin‘
　　如果害怕死亡
　　Thatneverlearnstolive.
　　那就无法活着
　　Whenthenighthasbeentoolonely
　　漫漫长夜,独自一人
　　Andtheroadhasbeentoolong,遥远路途,无人相伴
　　Andyouthinkthatloveisonly
　　在你以为爱不会降临之时
　　Fortheluckyandthestrong,
　　就请回忆起来吧
　　Justrememberinthewinter
　　哪怕凛冽冬日
　　Farbeneaththebittersnows
　　种子被深埋雪下
　　Liestheseedthatwiththesun‘slove
　　但在春日的爱情下
　　Inthespringbecomestherose.种子终会开出鲜花”
　　“记得吗？就是这首歌。”唱完，米特问曾子烟。
　　曾子烟沉静在米特的歌声里不能自拔，她听过很多人唱这首歌，却没有人的声音能如此清晰地直击她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没有任何伴奏，米特的声音有一种空灵的孤独感，也透露着倔强的执念。在曾子烟听来，竟又温暖又……哀伤。
　　“记得。”而且会记得更久了。
　　“知道吗，在你的歌声里，我找到无法替代的力量。”

　　Chapter 43 惯犯

　　阿miu和它的主人一样不解风情，在这么独特的旋律下竟然还会不耐烦地叫唤。曾子烟把它捉到怀里，它的前爪扒着桌面，眼神与米特对峙。不知道为什么，米特觉得这只猫对自己并没有太多善意。
　　“所以……你喜欢我？”曾子烟开始努力用因果关系这种逻辑来联系事件。
　　“那次之后我就牢牢记住你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当然了解到你名字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呃，不会是我跳台阶的时候吧？！”曾子烟立马耷拉下了耳朵，自己怎么尽做些蠢事，却让人记住呢。
　　“你没听说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吗？”
　　不仅听过，还很喜欢这句话。“那，小V说……那什么礼物，是你特别准备的？”曾子烟一直觉得台里福利挺好的，所以她还真不知道哪个会是神秘礼物。
　　“呵，这个太多了，我数不过来。”
　　呃，敢情台里的福利都是米特赞助的？
　　“这个！”曾子烟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拎起了阿miu晃了晃，“这个该不会也是你准备的吧？”
　　米特看见了阿miu脖子间挂着的戒指，嘴角抽动，别扭地点了点头，然后很不情愿地说：“上次年会那把梳子也是。”米特想，女孩子梳子总要用的吧？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曾子烟说：“哦，那把梳子是阿miu梳理毛发专用的！不伤毛皮，超好用的！”阿miu得意地仰头，米特脸都要绿了。
　　“那电影票呢？”曾子烟越来越像是在拷问，根本不像一个被示爱的人。
　　“六一儿童节前……”米特老实交代。
　　“啊……”曾子烟惊呼，“我在地铁上送给一个行乞的小女孩了！”
　　米特扯着嘴角道：“曾小烟，你真的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啊。我是在说，我爱你。”
　　“哦，我知道。”
　　米特：……
　　曾子烟也觉得自己如此平淡的回答太打击人，忙说：“啊，你刚开始就说了你喜欢我呀。只是，这三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很好奇，真的只是好奇才会问这么多的……现在我知道了，但还是觉得很神奇啊。好像、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所以，你现在要收下向日葵吗？”
　　阿miu伸出爪子去挠向日葵的花瓣，被曾子烟忙抓回怀里。曾子烟觉得怎么会有男人这样子呢，默默爱自己三年；其实曾子烟更奇怪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种女人，对米特的爱浑然不知，更更奇怪的是，现在知道了，却没有感激涕零以身相许的冲动。
　　曾子烟突然想起自己今天在过“胡焕家的家庭主妇”的一天。而这一天内又多了一项内容，就是拒绝了一名示爱者。曾子烟清楚地听到自己说：“我觉得我更像是一个听众，了解到了你对一个女孩子……沉默的爱，尽管这个女孩是我。我试着让自己从感动中变出一点点爱来，但是很可惜，我只爱过一个人，我对你没有那种爱的感觉。谢谢你爱我，可是对不起，我不爱你。”
　　“曾小烟，谢谢你能听完。”米特预想过被拒绝的结果，只是曾子烟比他想象中的要冷静，要理智，直接击碎他任何可能的幻想。这让他三年的付出成为一个笑话，未免也太过残酷。
　　“你不要太难过，我走了。”曾子烟想还好还没点餐，不然在美食享用美食后再拒绝，她会更添一丝愧疚的。
　　“阿miu，我们去吃午饭！”曾子烟在车里拍拍阿miu的头，开始准备倒车。可是……现在是吃午饭的高峰期，有很多车进来，曾子烟听着倒车雷达报着“5米，3米，1.5米”心里发悚，不过还好，在无任何刮擦的情况下倒了出来。
　　曾子烟直呼万幸，还好阿miu这个乘客没有发表任何不满的意见，当然它也不可能发表什么。要左拐了，曾子烟打了转向灯，打方向盘到时候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刚才的事。
　　按小V的说法，米帅现在陷入了龙台和自己之间的矛盾。可是，自己和龙台见面甚少，哪里来这些纠缠不清的暧昧关系？怎么说都应该是叶敏符合一点吧？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自己会卷进别人的世界还浑然不知呢？自己刚刚会不会太残忍了点？但是我真的对米帅没感觉啊……米帅是开玩笑的吧，嗯，一定是开玩笑的……
　　曾子烟只顾着自我麻痹，等发现车正前方突然冒出一个人的时候那人已经倒了下去了！可是，曾子烟发誓自己没有碰到她！！她假装的！！
　　曾子烟跑下车，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倒在地上呻吟，若不是曾子烟知道自己没有撞上那个人，她定然也会觉得这个妇女现在很痛苦。
　　“哎哟！撞人咯！没天理咯，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开车不长眼睛的女人想逃走！”那个妇女就赖在地上，紧紧地抓着曾子烟的手大呼小叫。
　　曾子烟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想逃走了？！
　　“这位阿姨，请你说话客观一点！你就突然在我车前面倒下了，我根本没有撞到你！你这样污蔑好人，你良心能过得去吗？”被这样冤枉，曾子烟气不过，大声反驳。
　　“哎哟，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撞了人还说自己是好人的也有这种烂心肠的女人了！哎哟，好痛！哎哟！大家评评理哦！我一个人带着小孩在S市，老公在年前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折了骨，小孩还要上学，我靠着临时工的活过活，你们说说，我要是再这样了，我该怎么办？我的家要怎么办呀……”倒在地上的妇女越演越入戏，眼中竟然还留下了眼泪。
　　“哎哟，她也真够苦的，还被撞了。我看她这腿，得躺好几个月吧？”
　　“看看这开车的小姑娘，有钱开奥迪撞了人反而想赖账，啧啧，现在年轻人啊……”
　　“S市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交通事故也越来越多，哎……”
　　……
　　路人议论纷纷，但是舆论大多是对曾子烟不利。
　　曾子烟都想大哭一场了，一个路人说要报警，她这才想起来要用正义的力量保护自己。她突然想起自己有个律师朋友，便忙打电话给慕厚。没想到他来的比警察还要快，曾子烟像红军会师般紧紧地握住了慕厚的手。慕厚心领神会，马上审视起现场来。
　　“哎哟，这个女人还找人了！两个人欺负我一个人是吧！”
　　慕厚看看现场的情况，和这妇女撒泼的精神劲，就已经猜到七八分了。“这位女士，我们不用争了，看一下监控录像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这里可没有录像！”妇女得意洋洋地说。
　　“哦？这位女士你还真了解这一带道路监控的布置啊！不过，据我所知，这家超市可是有装了一个监控哦……”
　　妇女猛一抬头，竟然真看见超市门口有一个摄像头，没想到她破罐破摔，死皮赖脸起来：“你也要拿得到录像啊，你有本事倒是看啊！”她才不信他能拿到录像呢！
　　“慕律师！”
　　“叶警官！”
　　警车到达，这两个人的对话让这名妇女松开了曾子烟的手，爬起来一溜烟跑了。曾子烟就这样看着一个刚刚喊痛喊地死去活来地人在围观的人群中灵活地穿过缝隙，消失不见了。有一个小警察追了出去。
　　“这个啊就是专门假撞骗钱的惯犯，麻烦到慕律师真是让我们无地自容啊！这位是……？”叶警官看向一脸惊愕的曾子烟。
　　“一位朋友，曾子烟。”
　　“哦呵呵呵呵，曾小姐真是对不住了，这次是我们失职。这名妇女我们会秉公处理的！今后我们一定严加管理，杜绝这种情况再次出现！”
　　“她也挺可怜的，丈夫折了骨，还有小孩要念书……”曾子烟是在为那名妇女求情？叶警官嘴角抽动：说不定她的丈夫她的孩子还在哪个没监控的路口假撞骗钱呢！想想她这名一个心软的姑娘，叶警官最后还是没说了。
　　“咳，这件事叶警官一定会妥善处理的，你放心好了。”
　　“哎！一定一定！”叶警官收到慕厚的“逐客令”，脸上开出一朵菊花，忙不迭地爬上了警车。
　　“慕厚，真的谢谢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第一次开车就碰到这样的事情，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曾子烟跟慕厚道谢，看着慕厚是跑过来的，所以问：“你当时是在附近么？这么快就到了……”
　　“啊，哈，是啊。”其实慕厚办事的地方离这里并不很近，只不过现在作为交通高峰，再开车反而更费时，所以直接就跑来了。
　　“我请你吃饭吧！”曾子烟说，“我正想去吃午饭来着的。”
　　说完曾子烟就近找了个地方停车，看着曾子烟磕磕绊绊的车技，慕厚不自觉地在外面指导了起来。在慕厚的亲自指导下，曾子烟停地不错。
　　曾子烟抱着阿miu从车上下来，不好意思地说：“见笑了见笑了。”
　　“你还挺大胆的，敢上路。”慕厚这话不知是夸还是贬，曾子烟听闻立马争辩道：“我技术是不怎么样，但是我真的没有撞到人！”
　　“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慕厚先是道歉，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很可爱，而后笑了。
　　

　　Chapter 44 不惊动任何人

　　这边餐厅是很多，但是因为阿miu的关系，曾子烟和慕厚被N家店拒绝。只要像样一点的店，都是Nopets。
　　“对不起，只能请你吃面。”曾子烟满是歉意地说。他们最后只能被一家地段不算很好的面店所收容。
　　“为什么吃面要说对不起？”慕厚边往面里加醋边问，“中午吃面才能吃饱，那些装在小碟子里的菜还真的不能填饱我。”
　　都说律师计较又难搞，且生活圈太上层，曾子烟还真的挺怕他在这种就餐环境下不适应呢。听到慕厚这么说，曾子烟也便松了一口气。
　　阿miu的待遇是一碗海鲜面，曾子烟特地交代不能放任何调料。店主大妈说只有猫才这么吃海鲜面吧，曾子烟说大妈你真聪明，还真是给猫吃的。
　　吃面是管饱，但是在六月的大中午吃面，实在有些热。
　　曾子烟被烫的满头大汗，对面的慕厚此时递来一块手帕。
　　“呃，这不是我的手帕嘛，什么时候到你那里了？”曾子烟接过手帕困惑地问，她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曾拿这块手帕给阿稚擦过脸了。
　　“阿稚说她很想她的子烟阿姨。”
　　“哦！”曾子烟一拍脑门，总算想起来了。“阿稚还好吗？”
　　“好得很，天天逼问我什么时候娶你回家。”
　　曾子烟：“……阿稚真是幽默。”
　　“看来我是又被拒绝了？”慕厚脸上写满了失望。
　　“慕律师你真幽默！”曾子烟低头狂吃面，避开慕厚灼热的视线。今天是怎么了嘛！一连拒绝了两个极品男的告白，曾子烟你还真出息了！
　　“呵呵！慢慢吃慢慢吃，我又不会吃了你。就算是要吃了你，也会给你吃饱的时间。”慕厚哭笑不得地看着曾子烟被自己吓得不轻。
　　“嗝～”猛塞牛肉面的结果就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死的，曾子烟很不淑女地打了个嗝，“我真的是被吓到了呢，米帅这样，你也这样。”
　　“米特？”慕厚一惊，眼睛中柔和的目光变了好几变，几度欲言又止之后还是忍不住说：“离阿特远一点吧，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为什么会受伤害？”曾子烟不懂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慕厚有一种笃定。
　　“慕律师和米帅很熟？那跟老麦也很熟咯？”
　　“你知道老麦？阿特他……呵！”慕厚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们三个算一起从小长到大的朋友，或许，已经超过朋友的范围了吧。我们曾看别人不顺眼打过架，也有看彼此不顺眼打过架，后来我们在不同的地方读书，现在却也都回到了S市，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但是也是能一句话就聚到一起，吃喝玩乐，甚至打一架。”
　　曾子烟觉得，男人间的友谊和女人间的友谊是不一样的。
　　见到好友伤心落泪，男人之间会大骂“你大爷的，丢人”，然后陪醉到天亮；而女人会说尽安慰的话，然后陪着哭。男人粗糙而直接，女人细腻而敏感。造物主这样的安排，才让这个世界阴阳调和。
　　“慕律师你也会打架？！”不过曾子烟还是被这点吓到了，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幕后也有暴力倾向。
　　“我不喜欢打架，但是不要把我逼急了。”
　　“哦！”曾子烟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
　　“他们知道我不喜欢打架，所以基本上不用我出手的。他们两个从小就热衷体育，特别是足球，所以体格特别好。老麦擅长沉默，可是一出手爆发力就很强；阿特整天笑嘻嘻的，但是他想地很多，他有一千种方法干掉对手。所以，阿特更令人恐怖。”
　　“米帅是个腹黑男？！他、他、他是喜欢叶敏的吧？”腹黑男和骄傲的才女，小说里的绝好组合！既然慕厚和米特关系这么好，那他应该知道的吧？
　　“你……”真希望你一直都不知道。“叶敏和阿特是同一类人，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答应我，离他们远点。”
　　真是莫名其妙！刚刚把米帅描述地这么可怕，怎么又多了个叶敏。不过，反正自己平时也从不招惹他们，干嘛要成为对手？
　　“不管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我离他们还真都挺远的。”
　　“那就好……”话虽如此，慕厚还是满心担忧。
　　慕厚和曾子烟就在面店门口告别。慕厚站在原地看着曾子烟渐行渐远，想着这个女人也要从自己的人生中越走越远了，直至消失不见。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多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慕厚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曾子烟六一儿童节在车上唱给阿稚的歌，被慕厚用录音笔录了下来，导出后拿来做了手机铃声。
　　“喂。好。马上来。”慕厚接起电话，看着曾子烟坐进车子，也顺利的发动车子，最后连车子也不见了。
　　好吧，曾子烟，再见了！
　　也许，我会安静地掉几滴眼泪，然后不惊动任何人。
　　******
　　曾子烟把车开回家，停在开出时它所在的位置。很好，看起来好像从未动过。
　　阿miu在外晃荡了一天，一回家倒头就睡。曾子烟关上阳台门，检查了一遍胡焕家里是否有任何可能伤到阿miu的尖锐部分，然后倒上猫粮，轻轻地拉上了门。
　　她可不敢再把车往电台开了，只老老实实地坐公交。
　　“红、红姨！”曾子烟没想到刚一到电台就看见“红衣教主”阴沉的脸。
　　“这一天人都跑哪儿去了？！”在办公室外的过道里，“红衣教主”问道。
　　但这在曾子烟听来更像训斥，她低下了头，说道：“我今天请假了……”她似想到什么似地惊恐地抬起头说：“珍珍做错事了？！”
　　“没有！”
　　“哦，那就好，那就好。”曾子烟拍着自己的胸脯，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放了下来。
　　黄鸿一看着曾子烟的反应就气不打一处来：“今天请假也不跟我说一声——虽然倒真不需要跟我报备，但是跟恩师说一声有这么难吗？请假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一天的工作都交给了一个实习生！她才来几天啊！虽然没出什么事，但是一旦开了这种先例，以后的管理就难了！领导也会直接把矛头指向我！”黄鸿一压低了声音对曾子烟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新人表现太突出，对你对她自己都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珍珍很优秀，我才会信任她，把工作交给她的！她得到了锻炼，而我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为什么是坏事呢？”
　　“你啊你……”“红衣教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什么时候才会懂得？”
　　“为什么要懂得？为什么不让别人进步？难道要天天想着怎么打压比自己厉害的人吗？有多少真实的水平，就会有多少回报。是你的就会是你的，有什么好争的？”
　　这是曾子烟第一次挺直了腰板跟“红衣教主”顶嘴，而“红衣教主”可能也没想到曾子烟这只平日里乖顺的猫今天竟然也学会了反驳。
　　看着此刻的曾子烟像是被勇气膨胀的气球，认真的脸上没有一丝平日里的畏惧。为什么看着曾子烟的脸，黄鸿一想起了很早很早以前的自己；为什么看着曾子烟的脸，黄鸿一竟然觉得有一丝忏悔；为什么看着曾子烟的脸，黄鸿一心里又欣慰又难过。
　　“唉！你还小，你不懂……”
　　直到黄鸿一走后，曾子烟才觉得后怕。自己竟然敢跟“红衣教主”顶撞，而且她没有再大声驳斥自己，而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极了儿时母亲对犯执拗的自己无可奈何时的叹息，母亲总会说：小烟，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子烟姐……”珍珍的声音把曾子烟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见珍珍紧紧地贴在墙上，不敢靠近自己的样子曾子烟笑了。
　　“干嘛呢，好像一副我很可怕的样子。”曾子烟把珍珍从墙壁上扒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害子烟姐被红姨骂了……”珍珍低着头，用脚尖在地面上画着圈圈。
　　“这跟你什么关系啊？况且，我不觉得我今天被骂了呀！”嗯，是的，至少我理直气壮地反驳了，而且“红衣教主”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反而黄鸿一更像是被骂的那一个。
　　“子烟姐，真的对不起！……”作为一个挨骂的熟练工，子烟姐竟然已经逆来顺受到这地步了！珍珍更显愧疚。
　　“别哭了别哭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打起精神来，干活了！”曾子烟忙着又是安慰又是擦泪的。
　　“子烟姐你真的不怪我？”珍珍泪眼婆娑地说。
　　“你再哭我就当你在怪我咯！”曾子烟佯装生气。
　　“没有没有，我就知道，子烟姐最好了！”
　　那么容易快乐又那么容易不快乐的珍珍，终于像个傻子般的破涕为笑。
　　“曾子烟。”珍珍走后，曾子烟听到叶敏叫她。只是那声音中，透着一股冰冷，曾子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chapter43里起点说有那啥的内容，就是不给通过。我悲剧了。

　　Chapter 45 假想敌

　　“叶敏，好巧！”
　　“不，一点也不巧。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叶敏倨傲地俯视着曾子烟（谁叫曾子烟的个子不争气呢？）说：“去大楼外的咖啡厅，半个小时应该够了，不会耽误你的直播。况且半个小时后我也有工作。”
　　叶敏的口气毋庸置疑，曾子烟就这样乖乖地跟着她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叶敏要跟自己谈什么，但是曾子烟看着自己喜欢的卡布奇诺很有满足感。而且是叶敏请客，真是算碰上好事了。
　　卡布奇诺真的有让她无法拒绝的魅力。在一种咖啡中既能体会奶泡的香甜和酥软，也能品尝到咖啡豆原有的苦涩和浓郁。当这两种味道在口中纠缠，只有久久的香醇。
　　当曾子烟还陶醉在卡布奇诺的香醇中时，叶敏根本不给她喝第二口的机会：
　　“曾子烟，为什么你那么爱装？我真的很佩服你！”曾子烟听闻骇然，叶敏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
　　叶敏继续说道：“刚开始，我还不信，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装纯的大有人在，但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三年不是真傻就是装得炉火纯青。我更愿意你是真傻，可是现在我更倾向于相信后者。”
　　“叶敏！你怎么可以血口喷人！”不管是“傻”还是“装”，对曾子烟来说都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我说的是事实啊！你自己做了什么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叶敏说的让曾子烟一直在检讨自己做了什么得罪叶敏的事，但是记忆从这个月追溯到上个月，再顺着时间发展的顺序摸了一遍，除了那次在商场偶遇时小V说话不好听了点就没有什么事了呀！——但是又不是我讲了什么不该讲的东西！
　　但是无论如何，那次自己还是站在小V这边的——至少她忘了跟叶敏道歉（不过话说为什么要她道歉？）。
　　“如果是那件事，我道歉！”她没能事先了解小V和叶敏八字犯冲，也没能在事后及时道歉，总而言之，她就算没有不对的地方也有做的不足的地方。
　　“嗯哼，但是有些事不是道歉就可以的，关键是要看你怎么做！”叶敏很满意她的表现，“我劝你对米特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怎么又会扯到米帅的身上？！
　　“什么是不该有的想法？”曾子烟问。她现在对米特的看法有以下几个标签可以概括：好皮囊（长的是万人迷的类型），有财（除了广告公司还有其他置业），油嘴滑舌，不靠谱（没事就找人表白，比如今天），心地善良（给我上过药），家庭背景有点复杂。米特在曾子烟心里的看法有些已经发生了转变，所以她不知道叶敏说的不该有的想法是什么？
　　“你的装傻到底是间歇性的还是习惯性的？”谈了这么久，她竟然没有进入谈话的正轨！对牛弹琴的挫败感让叶敏几近失掉淑女风度，她索性说得直白：“我知道你今天和米特在蔷薇见面了。”蔷薇就是曾子烟和米特会面的餐厅，叶敏沉吟了一下而后说：“关于那盆向日葵……你不要幻想太多。”
　　原来叶敏是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敌！不过，她怎么知道自己和米特在蔷薇见过面，还有那盆向日葵？
　　话说米帅和叶敏本是一对金童玉女，自己被米特开了个玩笑，自己没认真反而是叶敏当真了。
　　“我也不知道米帅今天是怎么了，他竟然……哎，反正我跟米帅是不可能的，叶敏你尽管放心好了！”曾子烟本来想解释，但是根本不知从何说起。到后面之得信誓旦旦地表决心，“而且，我爱我的男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当曾子烟说她爱胡焕的时候有些难过？是因为她决定放手了么？今天是做胡焕家主妇的日子，时间越是流逝，离告别的时间就又近了一步。但是我爱他，我愿意告诉不相关的人我爱他。
　　叶敏显然对曾子烟有男朋友这个消息有些震惊，但这也让她心安了很多。她双手去拿包，准备要离开，说：“那最好。希望你记住你刚才的话，我先走了。”
　　“叶敏！我希望你收回对我的评价！我自问做人坦荡，无需遮遮掩掩更无需装傻装纯。如果我的一些表现在你看来弱智了点，但是性格使然，我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况且我也没必要为了你的一个评价而改变。因为，我觉得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取悦别人而活的！”
　　曾子烟抓住她一口气说了一大通，把叶敏唬得一愣一愣的。叶敏说：“曾子烟，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得最难让我反驳的话。”
　　对话比想象中的半个小时短，曾子烟没想到自己竟然得到了叶敏的警告，这种这么没有安全感的话竟然从一向自信而高傲的叶敏口中说了出来。
　　为了一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白白得了一份卡布奇诺是不是很值？曾子烟的直播时间还没有到，她坐在咖啡厅里继续沉醉在卡布奇诺的独特味道中。不过，叶敏也真是浪费，明明点了咖啡，却一口也没喝……她说了那么多话，不知道渴不渴？
　　要不要带回去给小V？唉，还是算了。假若让小V知道这是叶敏喝剩的（虽然她一口也没喝），自己还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被人莫名其妙地安了一个“爱装纯”的罪名，还被警告不要插手他人的爱情，不过这对曾子烟一点影响也没有，因为她觉得叶敏已经收回她所说的一切了。
　　况且，还有卡布奇诺……
　　曾子烟，你就是个最好打发的家伙！
　　下班回到家，曾子烟在小区里搜寻着阿miu的影子。她呼唤着阿miu的名字，找遍了阿miu喜欢待的地方，草丛，小区长椅下面，运动器材的隐蔽处，楼梯下……直到曾子烟看见小区的某野猫今天落单了，才猛然想起今天阿miu被自己关在家里来着……
　　不知道阿miu在家可好，曾子烟开门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就在曾子烟以为自己第一次也将会是最后一次的“胡焕家的主妇”的一天要结束的时候，胡焕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曾子烟刚一推开门，就被一个滚烫的身体抱住。她于慌忙之中想去开灯，却被那人制止住，手被绕到了身后。
　　“不要着灯，能否先跟我摸黑吻一吻？”曾子烟来不及尖叫，就已经被胡焕重重地吻住了。
　　这个吻太炙热，曾子烟感觉到胡焕滚烫的双唇在不断地掠夺她的神智，她整个身体被胡焕强烈的气息所吞没。口中的滑腻和柔软让曾子烟唰地流下泪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要哭什么。也许是就在自己决心过没有你的日子，而你却那么容易地让我顿生悔意。
　　霸道地将曾子烟的手反绕在她身后的手渐渐失去了力道，胡焕用干燥而温暖的手摸索上曾子烟的脸，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别哭。”胡焕的声音干涩而痛苦，吐出的气息有一种病态的热。
　　等曾子烟发觉不对劲的时候，胡焕已经倒下了。一米八的大个子倒在在实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曾子烟吓得六神无主想去扶起他却被胡焕的长腿绊了一跤，她这才想起去开灯。
　　阿miu早就在一边急躁地绕来绕去，还发出不安的叫唤。
　　曾子烟这才发现胡焕在发烧！他双眼紧闭，任曾子烟怎么拍都没反应。曾子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胡焕拖到了沙发上。真的是拖，不信你看地板，那一条经过的地方特别干净！为什么不拽到床上？拜托，上床要经过一个小楼梯，还不把胡焕咯死？
　　曾子烟用干净毛巾拧了水，跪在沙发边仔细地给胡焕擦身子。一脸盆的冷水很快就变得温温的，可是烧还是退不下去。胡焕额头很烫很烫，曾子烟去冰箱里拿了灌装冰啤酒放在胡焕的额头。因为啤酒会滚，所以曾子烟就用手拿着。渐渐的她的手都被冰麻了，胡焕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曾子烟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不对，至冰和至热的碰撞会不会让胡焕的病雪上加霜。但是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在额头搁个毛巾什么的。后来曾子烟折中了一下，用湿毛巾把冰啤酒裹了起来。等冰啤酒将湿毛巾冷却到冰冰的再放在胡焕的额头。
　　曾子烟不知道胡焕有没有舒服一点，但是他迷迷糊糊中的呓语让她竖起了耳朵也听不出个什么。
　　怎么办？接下来做什么？——曾子烟问自己无数次。
　　体温计！
　　曾子烟突然想起自己有一个高级的体温计，是那种在耳边“打一枪”就可以知道体温的耳温计。不得不说台里福利真是好，自己发了次烧之后就收到了这只耳温计。只是，自那之后曾子烟就再也没有用过了，因为她再也没有发烧过了。
　　跪得太久，曾子烟的腿都发麻了，起身的那一刻差点又跪了下去。
　　取了耳温计返回，曾子烟看到胡焕摔倒了地上，整个人缩到了一起。曾子烟心痛地不得了，可是面对这种状况又束手无策。
　　曾子烟无奈，拍响了对面董冕的门。
　　“哦，我换件衣服！”董冕立即表示愿意帮忙。
　　“换什么衣服？！又不是没穿！快！”曾子烟焦急地把穿着睡衣睡裤的董冕拽出了家门。

　　Chapter 46 滚烫的身子

　　“会开车吗？”曾子烟把车钥匙塞到董冕手中后才想到这个问题。
　　“当然。你要去哪个医院？”董冕发动车子，问。
　　“废话！当然越近越好！”曾子烟几乎都要吼出来了，这是什么烂问题！
　　董冕立马识相地闭嘴，急得团团转的女人是惹不起的，她已失了理智。
　　“医生，医生在哪里？！”到达医院，曾子烟就直奔急诊。
　　值班的护士睡眼惺忪地站起来，不耐烦地说：“嚷嚷什么呢嚷嚷！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等她看清了董冕背上软绵无力的胡焕，才问：“怎么了？”
　　“发烧，很烫很烫。”曾子烟忙说明情况。
　　“谁发烧不烫啊？”护士小姐抛了个白眼，从柜子里拿出一片药片说：“退烧药先吃下，其他的明天再来。”
　　安乃近？！人都晕厥了，就一片安乃近就打发了？
　　“他都烧晕了，怎么可能一片药就解决？！”曾子烟急红了眼，跟护士争了起来。
　　“嘿，我又没说一片药就解决了呀，我不是说明天再来嘛！”
　　“我要是能明天再来我今天何必来？！医生呢医生？！我要医生！”真是不可理喻！这个护士怎么可以这样无视一条鲜活的生命！
　　“嘿，我说我怎么这么倒霉今天值班碰上你们几个呢？医生下班了！没有医生！再喧哗我找保安了！”护士也跟曾子烟杠上了，催着他们几个离开急诊室。
　　就在曾子烟吵不过要哭的时候，董冕用一种很严厉的口气说：“这位护士小姐，急诊室是用来急诊的，而不是给你睡觉的。虽然我也很不情愿这么做，但是我们是记者，我们有记者证，我们并不介意这么晚还深入调查本市的医疗系统并如实反映真实情况的。出于职业习惯，你刚刚的话都已经被录音了！”
　　护士小姐被这个穿着睡衣的男子说得一愣一愣的，呆呆地抓起急诊室的电话，好像是给医生打电话。
　　果然奏效，胡焕被成功安在病房里。医生已经给挂上了吊瓶。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记者证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在室内装修工作室上班吗？况且，你哪里来的时间录音？”曾子烟疑惑。
　　“嘘……糊弄谁不会啊？再说他们真较真了，还不是有你吗？别说你没有记者证哦？”董冕一脸“你没记者证我就鄙视你哦”的表情。
　　“并不是每个主持人都有记者证的！”曾子烟澄清道，“不过，我还真有记者证……”
　　“这不就结了！啊哈——”董冕说完打了个哈欠。
　　“啊，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好。车子你先开回去，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下次请你吃饭！”曾子烟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了，看着董冕犯困的样子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谢什么！举手之劳！”董冕摆摆手，“请吃饭就不用了。不过，你们结婚那顿别忘了我就好了！”
　　曾子烟但笑不语，送走董冕后她的表情就垮了下来。结婚……
　　胡焕双眼紧闭，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曾子烟轻触胡焕下巴上的胡渣，心痛毫无预警地袭击而来。印象中的胡焕很少生病，几乎可以说是不生病的。每次胡焕进医院都是因为自己，而这次竟然是他自己。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个健康得过分的人就这么倒下了？顾忆雨，她……
　　“你好，这位……记者小姐，关于这位病人的情况是这样的……”那位后来被喊来的医生在病房门口畏头畏脑地说着，曾子烟一听是胡焕的病情忙打起精神走出病房，轻轻地带上房门。
　　“医生，他怎么样？”曾子烟紧张地问。
　　“发烧地很厉害，等明天病人醒后还需要问诊。”医生如实陈述。
　　“明天？！”这不会又是医生的托词吧？
　　“哦不不不，记者小姐你误会了，有些诊断一定要问过病人自己才可以的，还有拍片，我总不能这个时候把他拉过去拍吧？”这位医生擦着汗，生怕这位不好惹的记者小姐要写些什么让人不安的报道，还特意地侧过身去不让曾子烟看见他的胸牌。
　　“不要叫我记者小姐了，我叫曾子烟。是病人的……呃，家属。”24小时之内，我就是“胡焕家的家庭主妇”，“现在他的情况怎么样？”
　　“曾小姐，是这样的，病人发烧得很厉害，现在吊盐水慢慢退烧，暂时不会有事，请尽可放心！明天我会给病人一个细致的检查。所以，这个报道……”
　　看着这个医生小心翼翼的样子，曾子烟正色道：“我也是看你们医院离我们最近才来的，病人经不起等待我想这点戴医生比我更清楚。”医生叹了口气，还是被你看见胸牌了。曾子烟继续说道：“贵医院的急诊系统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至少对待病人的态度需要改变。谁不是出了紧急情况才来急诊的，你说是吧？”
　　戴医生忙不迭地点头：“是的是的，我们的管理还有待改进，我们一定会在今后的工作中从病人的立场多考虑。所以，这个报道……？”
　　“我觉得我的权益受到了伤害。”戴医生一听曾子烟这么说，心顿时凉了。
　　“不过……”戴医生猛然抬起头，等待转机。
　　“不过我要看到你们后续服务的质量。如果你们决心改善，则一定会在各方面都有所提高，我还报道什么呢。戴医生，你说是吧？”
　　“是是是！”戴医生如释重负，“我们定当尽心尽责，保证病人早日出院！”
　　看着戴医生这么惶恐的样子，曾子烟也于心不忍，说：“戴医生你也去休息吧，今天劳烦你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这里是单人病房，如果曾小姐不介意的话在隔壁病房委屈一晚？”
　　“哦，不了。我……陪他。”
　　“哦，好。有事按铃，我们会在第一时间赶到的！”
　　曾子烟推门进入病房，心想，以后绝对不能让自己的把柄落别人手上，不然有够惨的！
　　曾子烟给珍珍发了条短信问是否已经睡觉是否方便接电话，很快珍珍就回了电话来。
　　“珍珍，不好意思，明天的班又要你代了。我……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病了。”曾子烟压低了声音，“今天来不及请假了，明天还要你帮我请下假。”
　　“子烟姐……你不要哭不要哭，我明天肯定认真工作，一个错误也不犯！”
　　哭了？曾子烟一摸自己的脸颊，还真的是湿湿的。其实她不知道，在她说“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病了”的时候，眼泪就唰地流了了下来。那种心痛和不舍是自然到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恨不得那种病痛让自己来受。
　　“胡焕，你要快点好起来。这样……也好让我安心地……放开你……”曾子烟在胡焕的床边喃喃道，黑暗中的胡焕拧紧了眉头。
　　晚上曾子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了自己7年前初遇胡焕的样子，他死皮赖脸要自己请客吃饭答谢他捡到图书卡的样子，连后来请客吃饭的川菜馆的名字和新来服务员的毛手毛脚都历历在目。也梦见自己和胡焕在学校附近租来的小房子，没有阳台，采光却不错，他们在屋子里讨论一个叫“圣托里尼岛”的地方，房东却来敲门索要房租；胡焕喜欢拿相机偷拍自己，下一个镜头却切换到自己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哭泣，胡焕不在身边。后来梦见每一次争吵，那么清晰……还有一些零碎却一直穿插在整个梦境里的片段：胡焕第一次摄影拿奖后自己奖励他的热烈的吻，两人穿着人字拖在大雨里狂奔，被胡焕的朋友喊大嫂，千疮百孔的生日蛋糕，西装，领带，夏天，毕业，落单，再见，再也见不到……片段越切越快，之后是长长的一片空白。最后在这片白色的幕布背景里，很多人过来跟她告别。有人离她远去，也有她远离他们而去，各种告别。妈妈说：在S市要好好照顾自己；爸爸说：不开心就回家来；吴雨霏说：子烟，我要去南非咯；孙孝行说：子烟，你不把鼻涕擦掉我就不会来咯；泡泡说：子烟妈咪我不想走；阿稚说：子烟阿姨你要想我哦；慕厚说：再见；米特说：曾小烟，不要太想我哦；小V说：我不在可别让别人欺负你……最后的最后，胡焕出现在那块白布前，说：烟儿……
　　不，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跟我告别！
　　“烟儿！”胡焕摇醒了趴在自己床头却一直哭的曾子烟，看样子像是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胡焕！”曾子烟醒来，发现胡焕就在自己眼前，便什么也顾不上扑到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做噩梦了？”胡焕轻拍着曾子烟的背，“还是，我昨天太恐怖吓到你了？”
　　“都有……”因为在梦里哭过，曾子烟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鼻音，胡焕揽着她的手又用了几分力。
　　“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胡焕在曾子烟的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烧已退了些许，胡焕的嘴唇已没有那么烫，但是亦很温暖，“烟儿，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好不好？”

　　Chapter 47 一夜长大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好不好？
　　这句话，如果说在3年前就不会有分开的三年了。三年后听来，更是有一种不一样的滋味。
　　“胡焕！”就在曾子烟含着泪咬着唇准备点头的时候，顾忆雨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曾子烟忙抹了把眼泪从胡焕怀里挣脱出来，别开头去，连胡焕都对曾子烟的反常感到奇怪。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胡焕反问，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只能知道自己大概在医院这种地方。
　　“你在N市的时候，医生就说你有肺炎，需要住院治疗的。没想到你才挂第一天的盐水，就跑掉了，打你电话也不接。你这个样子白天看起来正常晚上肯定会发烧的，我找遍了S市的医院，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来。这里好偏僻，好难找……”
　　曾子烟听闻，眼神立马黯淡了下去，她找了个借口遁走：“我去给你们买早餐。”
　　“胡焕生病了，吃清淡点。我……跟胡焕吃一样的好了，谢谢了！”顾忆雨一直观察着曾子烟的表情说道。
　　“好。”曾子烟胡乱地点了下头便走了，她的心里很委屈很委屈，却不知道予谁诉说。
　　“扑哧——”曾子烟走后顾忆雨就笑了出来，“看到了没有，曾子烟居然也会因为我的出现而有情绪起伏！”
　　“小雨！”胡焕也明显感受到了曾子烟的不愉快，他试图警告顾忆雨。
　　“安啦安啦！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因为我已经不想对你（重音）怎么样了。只不过，就在我放弃你之后才看见这一幕，实在是太欠缺成就感了。”
　　胡焕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赌气的成分，更多的是揶揄的成分。也许，她真的释然了吧！
　　“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这个我以前那么疯狂爱过的男子，以后我们也许很少见面了。你说的很对，以前我太不懂事，一直在争，但是争的也许只是一种资格而不是真正的爱。人，原来真的可以一夜长大的。胡焕，谢谢你！”说完，顾忆雨的唇边绽开一朵微笑。胡焕觉得，那是认识顾忆雨这么多年来让人看了最安心的微笑。不会让人觉得难过，也不会让人觉得心酸，更不会让人觉得无奈。胡焕第一次从顾忆雨的笑容中感到欣慰。
　　“为什么以后很少见面了？”胡焕并不希望因为做不成爱人而老死不相往来——当然他并不强求。
　　“哈！别以为我是为了疗情伤特地躲着你哦。我要去英国了，爸爸还给我派了个男人来监督我……”说到后面，顾忆雨都扭捏起来了。
　　“哈哈！顾叔叔总是最疼你的那个！”胡焕笑了出来，却不想扯动了身体内不听话的肺，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胡焕，我替我爸爸向你道歉。关于单子，我们已经和客户签了合约。但是云光和拜德之间有协议，产品都是交给你们做。也就是说，单子还是回到你们手中的……在拓展英国市场方面，我承认我们占了便宜。我尽力了，我不能让爸爸不高兴……如果你还要怪，就怪我好了……”
　　“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不想在拜德做了。”
　　胡焕的这个决定让顾忆雨一惊，也让门口的玛丽叫了出声：“什么？！”玛丽是被顾忆雨喊来的，希望她能出面说明事情已经解决了，胡焕也可以安心地回去上班了。
　　“胡焕你为什么不想在拜德做了？这么多天我忙什么呀我？事情的真相查出来了，是我的助理——真的对不起胡焕，我太信任她的，她把价格信息透露给了云光……所以真的不关你的事，回来上班吧！”
　　他们到底签了什么协议？能让被窃取商业机密的拜德和窃取主谋云光牵手合作？但是胡焕心意已决，说：“我是累了，我想要休息了。你们不要劝我了。”
　　“胡焕！失业这件事可不好向女朋友交代的哦。”顾忆雨搬出了曾子烟。
　　曾子烟没想到自已一去一回病房里就变得热闹了。
　　“对不起，我只买了三份早餐……”曾子烟对玛丽抱歉地说。
　　“没事没事，我吃过了。”玛丽说。
　　曾子烟扶起胡焕，移来餐桌给胡焕布置早餐，问：“谁失业？”
　　玛丽握住了曾子烟的手道，“你是胡焕的女朋友是吧？我是他的上司玛丽。你快劝劝胡焕吧！我今天是特地过来叫他回去上班的，结果他竟然跟我说他不干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曾子烟看向胡焕，胡焕微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你要休息是吧？带薪休假怎么样？一个月够不够？还可以带你女朋友出去旅旅游什么的。”玛丽开始摆条件。
　　曾子烟再次看向胡焕，胡焕低头吃粥，并不为所动。
　　“让他好好想想吧，你别逼得太紧。”顾忆雨推着玛丽往外走，“子烟，谢谢你的早餐，请允许我将它打包带走！还有……”顾忆雨咬了一下唇，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爱胡焕，也谢谢你一直给予胡焕爱的能力。
　　她们走后，曾子烟一直看着胡焕吃早餐。胡焕受不了她好奇的目光和询问的目光，便推开早餐桌，问：“想问什么？”
　　曾子烟是什么都想问，她想知道所有事。顾忆雨为什么要谢谢她？胡焕为什么要失业？为什么玛丽能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去N市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胡焕不想说的话也不能逼他。“说你想告诉我的吧。”
　　胡焕笑了，说：“过来，我说给你听。”
　　曾子烟依进了胡焕展开的怀抱。胡焕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只是间或的咳嗽让曾子烟很是心疼。
　　“胡焕，这三年你真够残忍的……”曾子烟听完后竟然同情起顾忆雨来。
　　“残忍也是因为你啊。”胡焕捏了捏趴在他胸膛的小脸。
　　“谢谢你，谢谢你爱我……谢谢你一直爱我……”曾子烟将脸埋进了胡焕的胸膛很深，声音闷闷的。
　　“爱不是一场答谢，爱需要回应。”
　　曾子烟抬起头，泪眼中的胡焕笑得那么让人心安，好像拥有他就什么也不怕了。胡焕的指尖抚过曾子烟的脸颊上的泪珠，而曾子烟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了。胡焕索性用嘴唇将曾子烟的眼泪一点一点的吞没。
　　“咳咳……”戴医生刚上班竟然就看见这一幕，不会长针眼吧。顺便说一句，他们俩这么接吻不累吗？
　　“戴医生……早、早啊！”曾子烟忙跳开胡焕的怀抱，红着脸和戴医生问好。
　　“啊，是啊是啊，好像是有点早了。要不你们继续，我迟点来？”
　　看着戴医生笑眯眯的样子，曾子烟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倒是胡焕大大方方地问：“医生，我能知道我的病情么？”
　　“嗯，我过来是准备给你进行检查的，希望你……和你的家属都要配合。”戴医生瞄了一眼曾子烟，对报道那件事还是有所忌惮。
　　“当然，当然配合！”曾子烟答应着，配合着医生护士做着各项检查。
　　“曾小姐，你不要太、太难过，只是拍个片而已……”护士看着曾子烟几乎要落下泪来的表情手足无措，不就拍个片吗？为什么病人一进房间，门一关这位曾小姐就像面对生离死别一样。
　　“真的只是拍个片吗？”曾子烟担心地问。为什么她的脑海里全是电视剧里病人被推进手术室后，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的慢镜头回放……
　　“当然当然，病人很快就会出来的。”护士小姐宽慰着曾子烟。在医院工作，生离死别的场面看得多了，但还没有见过做常规检查就开始撕心裂肺的。
　　胡焕一从房间里出来，曾子烟就扑了上去，问：“戴医生，没什么事吧？”
　　胡焕用力揉了揉曾子烟的头发，笑着轻斥：“我这不好好的嘛！你这样会让我产生我已经是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
　　“呸呸呸，乱讲乱讲。”
　　“也不能说完全没事，毕竟是病了嘛。淋了几场雨，又不及时治疗，如果我没猜错胡先生应该有烟瘾吧？”胡焕点头，医生继续说道：“肺炎，需要观察。”
　　“啊？！”
　　胡焕想这个丫头肯定又联想到要把肺切掉这种狗血剧情了，问道：“几天能好？”
　　戴医生庆幸病人自己比较清醒，说道：“快则三四天，一般一个星期左右吧。”
　　曾子烟一听医生这么说还是稍稍有些不放心，弱弱的问：“不用切掉吧？”
　　果然！胡焕别过了头去！
　　“不用不用！”戴医生汗颜，这位记者小姐貌似常识欠缺啊。不过他还是安慰道：“胡先生的身体状况比较好，而且当天你已经帮他擦了一遍身体，这对康复来说是很有帮助的！”
　　“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你也被折腾得够累的。起得来就去上班，起不来就算了。”
　　“你一个人行吗？我在这里陪你吧！”曾子烟不想离开。
　　“我怕你等下倒下了，还要我这个病人照顾你。”胡焕催着曾子烟回去，“昨天……你给我擦的身子？”
　　“是啊，可烫了呢。水一下子就变得温温的！”曾子烟在描述昨天胡焕到底有多烫。
　　可是胡焕好像并不关心这个，他指向自己的身体比划着，问：“有没有变好看？”
　　曾子烟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大窘，抓起包说：“我回去睡觉了！”
　　曾子烟匆匆逃出病房，却听见病房里传来胡焕朗声的大笑。

　　Chapter 48 注定寂寞

　　也许是昨晚真的太累了，曾子烟竟然睡得极其酣甜，任阿miu在床边打滚玩耍。相比昨天那个很长很长的梦，这次曾子烟醒来后努力回忆，发现自己没有做梦。她把阿miu捉到怀里揉得它七荤八素，阿miu看她心情不错便也不计较了，只抛给她一个哀怨的眼神。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曾子烟突然拿起手机，给胡焕发了一条短信：嗯。
　　很快胡焕回了一条：？
　　“你问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我说嗯。”
　　胡焕躺在病床上，心顿时变得很软很软。
　　曾子烟到达电台之后，珍珍就一直跟在她的后面。看着珍珍一脸担心的样子，曾子烟心里充满内疚，看来自己昨天真的吓得她不轻。
　　“珍珍啊，今天谢谢你了！”
　　珍珍还是不放心地问：“子烟姐，那个你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呢。就是昨天情况有点紧急，是我瞎害怕了，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看着曾子烟一脸的轻松，应该是真的已经没事了。珍珍舒了一口气，八卦地问：“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是谁啊？姐夫？”
　　珍珍知道曾子烟不是S市人，家人都在W市，很重要的话，应该是男朋友了吧？
　　“没大没小！”曾子烟笑着拍了珍珍的头，却一脸的甜蜜。
　　豆豆和小强也明显感觉到了曾子烟的好心情。豆豆在直播间隙问曾子烟：“发生了什么事么？”
　　现在是怎样？全部人都知道胡焕病了吗？“我男朋友病了。”
　　“……”豆豆和小强俱汗颜，男朋友病了还如此欢乐的也就曾子烟了吧？所以说，女人惹不起啊。
　　直播之后，曾子烟归心似箭，她怕再晚医院都进不去了。就在她下决心准备拦的士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麦。
　　“曾子烟你终于开机了，快来独！”独是老麦开的酒吧，“阿特喝醉了，满嘴都是你的名字！”
　　曾子烟惊讶地说不出话。
　　“小姐，你到底坐不坐啊？”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说。
　　“哦！”曾子烟坐进车里，跟司机说：“去独。”
　　老麦听闻，才挂掉电话。
　　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当曾子烟赶到独的时候，她还是被眼前这番情景吓了一跳。所有人都在一楼二楼看世界杯，到处都是欢呼和呐喊的人。但是就米特一个人坐在僻静的角落，周边全是散落的酒瓶，五米之内没有人近身——老麦除外。
　　老麦看见曾子烟来了，激动地把曾子烟拽到米特跟前：“挣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你念了一天的人，曾子烟！”
　　曾子烟傻呆呆地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米特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用力地抬起了一只眼睛，拧在一起的眉头表明他现在连挣个眼睛都很痛苦。
　　“曾小烟……”米特终于看清了站在自己跟前的曾子烟，他站起来想拉曾子烟的手，却绵向下倒。也许是因为这几天照顾胡焕这个病人，她总很害怕身边的人无声无息地就倒下了。所以在米特倒下去之前，曾子烟忙扶住了他。但是米特整个人的重量加上那么多酒水……曾子烟想哭：好重！可是此刻老麦已经不见了踪影。
　　“米帅，你醒醒……”曾子烟不忍推开他，只努力地站立，却节节后退。
　　米特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整个人压在曾子烟身上，口齿不清地说：“妈妈不要我……我没有家……我恨他，我做坏事了……你太美好，好到我不敢拥有……我怕我得到了你之后，上天会给我惩罚，如果我的罪让你承受了哪怕那么一点点，我都恨不得去死。可是，我管不住我的心……你竟然那么平静地告诉我你不爱我……我知道你做得对，可是我还是难过地快要死掉……”
　　米特全身的酒气已经让曾子烟微醺了。曾子烟被逼到死角，她把米特推到墙上，让他慢慢沿着墙壁滑下来，自己也坐在他的旁边，任由米特死死地抓住自己的手。
　　“你做了什么坏事？”循循善诱是曾子烟对付小朋友惯用的伎俩，此刻的米特就像是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我……”米特摇了摇头，“不，你不应该知道……这些。”
　　好吧，米特不想说，那曾子烟只好用安慰的方法了：“红姨很爱你，龙台也很爱你。他们分开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你不能拿自己成为捆绑他们的借口。你一点也不坏，你长得帅，又有才华，还会关心人……总而言之，你是好人！嗯，真的！”曾子烟用了肯定的语气，让米特抬起了头。
　　“真的吗？”米特迟疑地问，可是马上他的脸又垂了下去，“你知道吗，当你碰上你不想买的东西，你会说挺好的，夸半天但不买；碰到你真正想买的，你反而会挑剔它。我觉得，我就是那件你夸半天但不买的东西。”
　　“哎，你怎么会是东西呢。哎，你是东西。哎，不对！”曾子烟陷入了“你到底是不是东西”的思维怪圈，米特竟然笑了。米特摇了摇曾子烟的手，问：“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一件事么？”
　　曾子烟点头。
　　“爱我，怎么样？”米特的笑容蛊惑人心，他看见曾子烟面露难色，任性地说道：“你不是说只要在法律范围之内的事都答应我的吗？！”
　　“可是，爱不是由法律规定的，是由心决定的！对不起……”曾子烟还是忠于自己的内心。
　　“真无趣！”米特甩掉曾子烟的手，挣扎地想从地上站起来。曾子烟看着他摇摇晃晃的样子，伸手扶了他一把。
　　“阿特！”曾子烟看见叶敏慌忙地过来扶住米特，把米特拉离了曾子烟的怀抱，丝毫没有平日里的稳重样子。
　　“为什么是你……？”米特看清了是叶敏。
　　这个问题让叶敏眸色闪动，尽是悲伤的意味，却也不语。曾子烟从没想到看起来竹竿一样的叶敏有着这么大的力量，她可以一个人驮着米特走。走到楼梯口，叶敏才转过头咬牙切齿地对曾子烟说：“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来搭把手？”
　　曾子烟这才和叶敏一起，把米特弄下了楼，塞进了叶敏的车子。BMWMINICOOPER是有点小了，特别是塞了一个大只的米特之后。
　　叶敏站在车门处，以一种当家主母的口气告诫曾子烟：“我以为你记牢了你那天的话。阿特最多也只是陪我喝喝酒，却不想你竟然都把他灌醉了！我不希望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我没有……”曾子烟来不及反驳就被叶敏打断了：“总而言之，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纠缠着阿特！”说完，关上车门飞快地驶离。
　　曾子烟苦笑：请你叫米帅不要纠缠我了。
　　“曾小姐，我送你回家吧。”老麦虽然没有插手这件事，但是他将整件事看得透彻。
　　“你……”曾子烟担心地看着他的脚：你能开车么？
　　还真有车。不过是司机开车，老麦和曾子烟坐在后面。
　　“去A院，谢谢！”曾子烟报了医院的地址。
　　“怎么这么晚了还去医院？曾小姐不舒服？”老麦关心地问。
　　“哦，不是我，是我的男朋友。他住院了。”
　　老麦深深地叹了口气，“阿特……我会好好劝劝他的，希望曾小姐你不要有负担。”
　　“谢谢你，老麦！”
　　“呵！我有什么好谢的！曾小姐是个好姑娘，阿特，没这个福气吧！”
　　“米帅说自己做了坏事……他做了什么吗？他看起来很愧疚的样子。”曾子烟想起米特说自己做了坏事的那种痛苦的表情。
　　老麦一时神色难辨，最后缓缓开口道：“阿特父母离婚后，他就千方百计地阻挠那些追求红姨的人，因为这样红姨一直没有再婚——因为是红姨先提的离婚，阿特一直以为是红姨抛弃了整个家。后来他发现了龙台有一个私生女的存在，他对红姨感到越愧疚，就越恨龙台。”
　　原来米帅恨的那个“他”，是龙台啊！
　　老麦继续说道：“叶敏是个厉害的女人。她一个人来S市闯荡，家境并不好。但是她聪明，她懂得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并擅长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她去接近龙台——她需要找到最快上升的捷径，当然，她也取得里程碑式的成功，因为龙台被她深深吸引。阿特知道后，就去追求叶敏。叶敏不是傻子，龙台能给她的，阿特同样有能力给她。且阿特更年轻，有着更美好的未来，跟着龙台，叶敏可能就只能提早过退休后的生活吧，这对一个有野心的年轻人来说是不可忍受的。”
　　“叶敏，她……不知道？”曾子烟问。
　　“她这么聪明，怎不会看出端倪？只不过她愿意将错就错，因为她笃定自己的魅力会让阿特爱上她。她甚至主动提出要见双方家长——呵，龙台该有多伤心？她能配合米特，她有一千种方法让龙台难过。她已经将所有都压在了阿特身上，这场赌局，她不允许自己输。”
　　曾子烟叹了口气，想起之前的顾忆雨。可是顾忆雨想通了，那叶敏呢？
　　“在这件事上我劝不住阿特，他一边享受着报复的快感一边又深陷痛苦的深渊。刚开始我还想，也许你能帮他走出这片泥沼。”
　　“我？！”曾子烟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的鼻子。
　　“嗯。阿特曾经说过，你太美好，美好到他只要一看见你就会觉得自惭形秽。你像盛开在泥淖之中清丽的雏菊，没有玫瑰的刺，也没有玫瑰的妖艳，只有淡淡的芬芳，有一种不惊动任何人的婉约却也有着无声的温暖力量。别这么瞪大了眼睛看我，这些都是阿特说的。”
　　曾子烟没想到自己种过那么多花，第一次听到有人用雏菊来形容自己呢！
　　“我种过雏菊，这也是我比较喜欢的花儿。但是我种植，我不止希望看到它抽芽开花，我还要看见它结果，以及年年岁岁的轮回。也许我现在以一种绽放的姿态展示在众人面前，但是，我终究会有败的那一天。那一天之后，我的清丽我的婉约我的温暖将不复存在。我需要的，不是一个仅仅赞赏我盛开的人，而是愿意和我一起埋进厚土里的人。之后年年岁岁的轮回，便是两个人。这之于我来说，才是永远。”
　　医院已经到了，老麦却不开口。半响他说：“曾小姐，祝你幸福！”脸上是一个极为真诚的笑容。
　　见曾子烟进了医院，老麦才开口：“开车。”
　　今天米特来独的时候，曾跟他说：没下完的棋，输的不一定是自己。
　　现在，这盘无人破解的残局将一直横亘在米特的人生中，注定寂寞。

　　Chapter 49 一切如新

　　“累吗？”
　　“累吗？”
　　没想到胡焕和曾子烟两人一见面问彼此的就是这么一个问题，胡焕笑了，曾子烟却哭了。
　　“曾小姐，你最近很爱哭哦。”胡焕把曾子烟拉至自己跟前耐心地擦着她的泪。“我不累，生病不累，等你不累，想你不累。因为我知道，病会好，你也会回来的。”
　　曾子烟的眼泪更加汹涌了，胡焕懊恼地说：“我累我累，躺了一天了累死了。”
　　这才让曾子烟破涕为笑，一拳捶在胡焕的胸膛上。胡焕咳嗽起来，曾子烟吓得不轻。
　　“我没事，我只是在练腹肌呢。”
　　曾子烟也被胡焕的自我打趣逗乐了，用咳嗽来练腹肌的也只有胡焕了吧？
　　“没个正经的……”
　　曾子烟已经把白天的假都请了，一心一意做陪护。
　　“你怎么可以请假呢？你还要养我的呢，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失业了哦。”胡焕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我还想把晚上的假也请了呢。”曾子烟说。
　　“怎么了，在电台不开心了？”胡焕感觉到曾子烟语气中的无奈。
　　“也不算，就是有些事情明明知道答案了可还是很纠结。我多想你养我啊，这样我就可以安心种种花，哎，开个花店不错。哪知道你失业了，只好换我来养你咯。”曾子烟托着腮说。
　　“真的吗？”胡焕问，目光闪亮。
　　曾子烟木木地点头，不就是我养你嘛，这么激动？
　　“烟儿，我们回W市好不好？我跟玛丽说了，我打算做SOHO，她也支持我。我可以兼职个摄影师，你要开个花店也好，要继续做主持人也好，反正做你喜欢做的事……”
　　“真的吗？”现在换曾子烟反问，目光闪亮。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促膝长谈到天亮……
　　曾子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去，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抱到了他的床上。直到小V的电话打来，曾子烟才转身去拿手机差点从拥挤的病床上滚下来——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喂，小V。”曾子烟拍着胸脯压惊。
　　“子烟，怎么办，我妈妈……我妈妈……他们打电话来说我妈妈……”小V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曾子烟顿时睡意全消：“你慢慢说，阿姨怎么了？”
　　在小V断断续续的陈述中，曾子烟算是知道了个大概：小V的妈妈病危，医院打电话通知了小V。
　　“小V，你别慌，你马上赶到医院，我也马上来，哪家医院？”
　　挂掉电话，曾子烟掀掉被子慌不择路地往外冲。胡焕见状拔掉手上的针管，追了出来。
　　“你疯啦，你还病着！”
　　胡焕不说话，拦了的士，关上车门才问曾子烟：“地址？”
　　曾子烟乖乖地报上医院的名字，于是他们从一家医院到了另一家医院。
　　小V站在医院门口不敢进去，只是掉眼泪。看见曾子烟来了，小V也不顾她身边有一个穿着医院病服的胡焕，大声地哭了出来。
　　“别哭别哭，阿姨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曾子烟一边安慰着小V，一边往里走。
　　医院里的人对哭泣司空见惯，反倒是对胡焕身上这套其他医院的病服更感兴趣，一路以来，胡焕的回头率暴高。
　　小V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曾子烟更是忙着给小V擦泪，只有胡焕认真地跟医生了解状况。
　　原来，小V的母亲20年前成为了植物人，一直依赖药物活着。而今天出现了休克的状态，情况危险，现在是家属见最后一面的时间。
　　“米先生！”曾子烟在病房里听到医生急促的叫唤，但那人好像根本没理会医生，而是直接冲到了病房里。
　　“龙台！”现在轮到曾子烟惊讶了。米应龙喘气地厉害，应该是从医院门口直接奔到这里来的。这对上了年纪且腆着个肚子的中老年男人来说并不容易。
　　小V听闻后抬起头，竟然是带着恨意的表情！
　　“小V……”曾子烟扯了扯小V的衣袖，小V竟然都没有察觉。
　　她的眼泪就这样毫无感情地流下，如冰锥般直插米应龙的心。
　　“米丽……”龙台伸手欲扶起哭倒在病床边的小V。
　　等等，小V不是叫魏丽吗……刚刚龙台竟然叫她……米丽！！！
　　“别在我的名字前加那个肮脏的姓氏！”小V甩开米应龙的手，冷冷道：“你现在来干什么？假惺惺地来看这个女人？你会痛哭吗？你会难过吗？还是，要我颁最佳影帝奖给你？！”
　　曾子烟呆若木鸡，那个小V口中的“女人和小女孩”，原来就是魏阿姨和她自己！可是为什么，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小V可以表现地那么置身事外……？
　　“丽丽……关于你母亲这件事我很抱歉……”龙台没有了平日里在会议室的激昂，更多的是愧疚。
　　“别叫我丽丽，我嫌恶心！”小V嫌恶地说，“你有什么好抱歉的？要真的感到抱歉，20年前就不会让我妈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要真的感到抱歉，就不会这20年来不闻不问！……”
　　“他没有不闻不问，你母亲的医药费一直都是你的父亲在负责。”黄鸿一和米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病房。
　　“不可能！这几年都是我自己在交钱！你少骗我，你这个有罪的女人！当初要不是你，我妈妈就不会掉下去！”小V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要不是曾子烟拉住她，她早就冲上去给黄鸿一一拳了。
　　“你以为你那些可怜的薪水能养得起你这个每分每秒都在烧钱的母亲吗？”黄鸿一冷冷地说，“还不是因为你的母亲不知检点，哦，应该说没有职业操守，把你生了下来。她这是自食恶果！”
　　“鸿一！”
　　“妈，别说了。”
　　米应龙和米特同时阻止黄鸿一继续讲下去。
　　滴滴……不知道哪个器械发出了声音，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屏住呼吸，看着病床上的人。很可惜，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医生把所有人都赶出了病房。
　　病房外大家都没有讲话，米特看着胡焕紧紧地抱住了曾子烟。
　　医生出来了，却是跟大家道歉：“病人正式死亡，我很抱歉。现在家属可以进行告别了……”
　　小V听到这个消息后，竟然没有恸哭，而是很平静地走进病房。关门的瞬间她对着人群说：“我才是魏春兰的家属，只有我……才可以跟她告别。”
　　原来小V的母亲叫魏春兰。
　　大家都守在病房外，病房内和病房外都很安静，死一样的寂静。
　　“爸！”米特含住了正往病房里走的米应龙。
　　“我是丽丽的爸爸。”米应龙说道，“阿特，对不起。但是，我还是得看看她。”
　　“去吧。”发话的竟然是黄鸿一。
　　病房里，小V坐在床边微笑地看着魏春兰，她用干净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母亲的脸，仿佛对待珍爱的宝贝。
　　“魏，无论如何我都要向你和丽丽道歉。”米应龙跪在床头说道。
　　小V握着毛巾的手停止了动作，她惊觉，原来米应龙喊的是“魏”，而不是“喂”。以前她恨透了米应龙“喂、喂”地喊自己的母亲……
　　“魏，我真心地替鸿一跟你说声对不起，她性子烈，犯错了死要面子不肯认错，后来我们离婚了，她才终于不争不闹了。魏，20年前你说过，每个人都不容易，你劝我认真生活。真的是年纪越小，话越有道理。现在回想，你的话很有道理。你放心地走吧，我会尽力照顾好丽丽，不管她怎么讨厌我，恨我，怎么不接受我……我不会否认，我永远是她的父亲！”
　　小V没有起身赶米应龙，而是忍了这么久的眼泪又满了眼眶。
　　“这里有你们，我们先走了……”曾子烟从龙台进来喊那声米丽开始就一直在消化这个故事，她的脚步虚浮，还好身边有一个胡焕。
　　黄鸿一颔首，从背后拉住了米特。
　　“阿特，都结束了。看见你爸这个样子，你也差不多可以收手了吧？”
　　“妈，我好后悔。我觉得我现在得到的比我以往失去的还要让我难过……我宁愿一切没有发生……”这是米特8岁后第一次在黄鸿一面前表现出脆弱，黄鸿一也心痛难挡抱紧了自己的儿子。
　　“看着爸像老了好几岁的样子，我好内疚……”米特心里被一种罪恶感紧紧包裹着。
　　“看着曾子烟知道一切后的表情，我好无力……”
　　“看着她紧紧依靠着那个男人，我好难过却又欣慰……”
　　“妈……我好累。”
　　黄鸿一看着在自己怀里熟睡的米特。没想到，他已经从一个小男孩长成一个男人了！
　　“一切都会好的，孩子！等你醒来，一切如新。”
　　走出医院的曾子烟眼神涣散，机械地迈着步子。胡焕也不打扰，只陪着曾子烟静静地走着，回绝的所有上前搭讪的出租车。
　　突然，曾子烟停住步子，郑重其事地跟胡焕说：“我们回W市吧。”
　　“好。”胡焕抱紧了曾子烟，却感觉到自己的病服瞬间湿透。

　　Chapter 50 若锦（大结局）

　　“你好，这里是40弄2号若锦花圃。”婉儿接起电话，“好的，99朵玫瑰是吧？嗯，请问地址是？好，请问今天几点送达？请问需要卡片吗？……”
　　曾子烟听到今天就要送出，不等婉儿放下电话就开始准备花束了。她叹了口气，果然还是玫瑰最受欢迎。她带起手套，开始剪玫瑰的枝条。婉儿放下电话，也过来帮忙。
　　“客人要写卡片吗？”曾子烟用眼睛审视着手中的红玫瑰问。
　　“嗯。这个客人要写的是：不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我一直在。”婉儿汇报道：“还好不再是什么赤－裸裸‘我爱你’之类的，听得我都脸红心跳的……”
　　扑哧——曾子烟笑了，叫一个小姑娘听电话，问对方要留什么言，送花嘛，基本上是“我爱你”啊，“宝贝”之类的词，还真是吃不消。最厉害的就是有一次一名男士对着电话说“嫁给我”，吓得婉儿直接挂了电话。
　　婉儿才19岁，花圃开起来至今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员工。曾子烟清楚地记得自己初遇婉儿的情景。她从家乡坐火车到这里，经过刚刚开业的花圃门口，一直盯着橱窗里的红玫瑰。曾子烟看她样子可爱，而且刚开业心情好就抽了一朵递给她。婉儿把手背到后面摇着头说我不买。曾子烟说我送给你的，婉儿这才伸出手接了过来。她背着大大的双肩包，道过谢之后就走了。不久，她走回来说我不能白要你的花，我给你干活吧。没想到这一干，就是一年多。
　　“所以啊！”婉儿继续说道：“我觉得网上下单真的好很多，那些热烈的情话写下来，我这个第三方就不会那么尴尬啦！可是，偏偏就有人喜欢打电话订花！”
　　曾子烟看着她无奈的样子，笑着说：“好啦好啦，你去挑一张合适的卡片让胡焕写去。”胡焕的写得一手绝好的钢笔字，“也顺便催催他加快咱们花圃网站的美工处理，好让你也能尽快从网上接单，摆脱被众人告白的局面，更诡异的是还有男有女。”
　　“哎！”婉儿欢快地答应，然后从卡片堆里选了一张很西式的卡片——婉儿姑娘前段时间热衷日韩唯美系列，最近改走欧美风了呀！
　　曾子烟从唱片架子上取下一张SaraBareilles的专辑放进CD机。
　　店里除了花，一进门便看见的就是醒目的唱片架和照片墙。当时他们从S市回来的时候，家具送的送卖的卖，其他的托物流送了回来，当然除了这些唱片。这些唱片是曾子烟的独家收藏，她舍不得送人更心疼他们被暴力的物流公司扔来扔去，所以当时他们开车回W市的时候，车里除了两个人一只猫，其余的就是唱片了。
　　是的，曾子烟和胡焕回到了W市的O镇，也是他们的家乡——缘分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两个人明明在同一个地方待了将近20年却从未见过一面，而出去兜了一圈后又把对方带回了老地方。用胡焕的话说，这就像国人去米国走一遭却带回MADEINCHINA的东西。
　　这座城市以巷弄多而出名，若锦花圃就开在40弄2号，他们租下了整间房子，一楼是花圃，二楼被胡焕改成了摄影工作室。但是这些都不是他们对外的职业，他们还是一个做着销售一个做着播音，都是老本行。只是，胡焕做SOHO一族，工作时间和地点都非常自由；曾子烟也在小电台做一个拿不到三险一金的小主持人，她唯一的要求固定时段的工作时间，且有双休，这样她就可以有更多心思来浇灌她的小花圃。
　　若锦出自“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而为什么叫花圃而不叫花店是因为曾子烟在屋前屋后都种了很多植物，不像平常花店里都是不见泥土的光裸枝条。一楼被曾子烟布置地极为精致，而二楼只粗陋地只有桌子，椅子，电脑，沙发——拜胡焕所赐。
　　胡焕拍了几组花圃的照片挂到网上，结果在当地竟引起不小的轰动。胡焕的第一个客人指明了要在花圃里拍写－真。事后曾子烟忿忿不平：明明是我花圃的广告帖，竟然给胡焕拉了生意；这样也就算了，那个女孩子在花圃拍完照片后我还送了她一小束花，亏大了！
　　胡焕接拍过婚纱照，曾子烟也负责过婚车鲜花的布置和婚礼现场的鲜花供应。名声就这样慢慢通过口口相传地打开了，五一小长假的婚嫁高峰竟然N多人打电话来，俨然把若锦当成了婚庆公司。后来他们拒了一些，只做高质量的作品。每当曾子烟看着胡焕帮别人拍的婚纱照都会唾弃起自己的婚纱照。可是没办法呀，就算是技艺再好的理发师也没有办法给自己剪头发，总不能叫胡焕摆好相机然后两个人穿着礼服定时凹造型吧？
　　“老板娘……”婉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明明自己才是花圃的老板，却被胡焕占了便宜。婉儿总叫胡焕老板，叫自己老板娘。这真是又憋屈……又甜蜜啊啊啊啊。曾子烟从自己内心的斗争中抬起头，看见婉儿抱着图图站在楼梯口无奈地看着自己，说：“三国杀时间。”
　　“胡焕！”曾子烟愤怒的声音穿过天花板让胡焕为之一震，她难道还不知道胡焕的德行？肯定是又把图图放在膝盖上，自己玩着电脑，图图闹了就抖抖腿……早上胡焕主动提出要带儿子，害自己白感动了！
　　婉儿怀抱中的图图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曾子烟忙放下工具过来抱起了图图，轻声地哄着。
　　“胡图图是个爱哭鬼！”泡泡在门口就听到图图洪亮的哭声，她最看不起爱哭鬼了！图图作为一个小男子汉听到被人这样评价，竟然也止住了哭声，伸出小手要去抓泡泡。最后，这两个前一分钟还在争执的小孩竟然在曾子烟特别设计的儿童游乐区玩的不亦乐乎，反而是婉儿在一旁担心，生怕图图被这个姐姐欺负。阿miu也跑到里面蹭蹭图图。把猫养在花圃是有种自寻毁灭的意味，但是自从阿miu被仙人球扎到手之后就消沉了很多。后来图图出生，阿miu找到了它猫生中的另一趣事。
　　“哇，双色酢开了！”苏筱亦一进门就被这双色冰激凌似的花吸引，拿着iphone狂拍一通。
　　“什么时候出去？”曾子烟笑着问。
　　“下个月吧……得早点过去，还要安排泡泡入学。”苏筱亦说到这个就满是担心，“我怕泡泡到了荷兰会不适应，这么小就出国会不会不太好啊？”
　　这个育儿经验比曾子烟丰富三四年的女人竟然向曾子烟请教起小孩的教育问题了！“拜托，你伟大的老公出国时比泡泡还小呢！”
　　“也对哦！”苏筱亦醒悟，然后开始跟曾子烟依依不舍起来，“子烟，以后就不能来你这里蹭几株苗子了，泡泡也没机会欺负你家图图了……我好难过啊……”
　　曾子烟汗，敢情我们一家就被你们家压榨？“现在网络不是很方便嘛，想见面还不简单？”
　　网络拉近彼此距离没错，可是拉得太近了就不好了。
　　“曾子烟，快叫图图喊我声阿姨！”吴雨霏看见曾子烟上线就骚扰之。
　　“拜托，图图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叫呢，你别指望了。”
　　“A——Yi——”图图这时候在旁边呓语，拿着个会响的铃铛玩得开心。
　　“哇哇哇，我好荣幸！图图一开口就是叫我阿姨！”吴雨霏兴奋地去抓身边杨天杰的手，“天杰！以后咱们一定要先教会宝宝叫爸爸妈妈！”
　　“好啊，那我们去迎接宝宝吧……”
　　视频突然就切断了，曾子烟嘴角抽动：吴雨霏这个幼稚的自私鬼！
　　“图图妈——电话——”听到胡焕的叫喊，曾子烟抱起图图去接电话。
　　“喂——图图，别动电话线！喂？喂？”听筒里没有人讲话，曾子烟开始怀疑是不是胡焕在耍她。
　　“子烟，是我。”
　　“小V？！”虽然对方声音没了以前的活泼，曾子烟还是一听就能听出是小V的声音。对声音很敏感，这算职业病吗？“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的？”
　　“因为我是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的无敌小娱记啊！”小V欢快的语气又把曾子烟拉回了在S市的时光，两人都笑了。
　　“不是啦，我是因为工作要来W市，结果在友台的职工表里瞄到了你的名字，就打电话试试看，没想到真是你！”
　　“你在W市？我们是多久没见啦！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个面吧！”
　　“子烟……一年前你的不辞而别，让我一直很愧疚。而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声对不起……你不恨我？”
　　所有的刻意隐瞒，所有的推波助澜，小V都不能原谅自己。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也没恨过任何人。那时候我回W市，是因为看不懂一些事，想远离那些事而已……”
　　“逃避，果然是曾子烟的作风……”小V的眼泪在笑声中夺眶而出，一颗忐忑的心总算放下了。
　　曾子烟也笑了，叫图图对着听筒喊小V“阿姨”，图图对着听筒“AYi—AYi—AYi—”地叫个不停。图图不知道AYi—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在学着妈妈的样子打电话而已，小V却听得泪流满面。
　　哄完图图睡下，曾子烟爬上床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胡焕。
　　“嗯，怎么了？”胡焕转过身，和曾子烟面对面。
　　“我在想爱是什么。”
　　“那么，你想出答案了吗？”
　　“爱是一剂缠绵的毒。”曾子烟吻上了胡焕的唇，“我却甘之若饴。”


　　番外

　　【再次呼唤番外】之孙孝行苏筱亦篇

　　【再次呼唤番外】之杀了你的花{孙孝行&;苏筱亦}
　　江风习习，对岸W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孙孝行装作一个生活在这个小镇多年的老居民一样一个人信步走在七月夜晚的瓯江边。但他不断转悠的眼珠和对各种小摊的好奇还是很明显地出卖了他。O北，他出生的地方，他的故乡。而三岁之后，举家去了荷兰。这是他离开20年之后第一次回国，回家。
　　他努力搜寻“O北”在他记忆中留下的一丝丝可能的痕迹，但除了“O北”这个名字，和现在看到这个陌生而喧闹的小镇模样，便再无其他。他会流利的荷兰话，英语次之，再接下来是回国前突击补习的中文，家乡话几乎不会。他曾很用心地跟着父母学习他名字的家乡话发音，但是实在拗口，便从此放弃学习家乡话。
　　孙孝行走得累了，学着江边纳凉的小市民一样坐在水泥江堤坝上。若换了在国外，他断然不会如此“当街就座”。只是这里是故乡啊，该用故乡的方式不是么？身边一个穿得流里流气的小伙在用手机放着旋律简单的嘶吼，喇叭卖力地都要破音了。孙孝行皱皱眉，家乡原来流行这样的娱乐方式么？他不敢苟同，站起身来，从堤坝上漂亮地跳了下来，身手敏捷，动作华丽。只是……
　　“啊！！我cao，不长眼睛的哦？！”
　　孙孝行除了听懂那单音的a和发音饱满纯正的“What‘sup”其他的实在费解。他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手上沾到的瓜子壳，转向声音的源头。“Angelonearth！”孙孝行脱口而出。跌坐在地上的MM恶狠狠地看着孙孝行，眼睛因为生气而瞪得很圆，黑溜溜的眼珠让孙孝行有一丝的失神。原来这MM穿着旱冰鞋呢，撞一起还不摔惨了？孙孝行忙上前去扶，却被美女一把推开：“别碰我！”美女用双手撑地，身子抬到一半因手肘的疼痛而再次狠狠地摔在地上。试了几次，无法起身，美女终于很不乐意地转向孙孝行：“喂，拉我起来！”孙孝行的眼光依依不舍地离了美女雪白的大腿，转而把她扶了起来。
　　“啊……！！！”刚刚两人碰撞已经引起了围观，虽然不否认很多都是看大腿来的，美女的再一次尖叫让孙孝行心里发毛，连道歉都忘了，愣愣地杵在那里。
　　美女怒冲冲地弯腰去捡地上刚刚因碰撞散落的玫瑰花。众人倒吸一口气，超短裙耶～孙孝行刚想阻止，她却已经拾起地上狼狈的玫瑰。人群中不免又散落下各种失望：丫原来穿的裙裤。美女把破败的玫瑰举到他面前，下巴一抬，丢给他一个“你说怎么办”的眼神。
　　孙孝行意识到自己犯错误了，他磕磕巴巴地用他极不熟练的中文说：“对、对、不起，我杀、杀了你的花、花。”
　　美女惊愕地看着他不断挠头又不断想表达什么但是表达不出来而在一边手舞足蹈的样子，莫非是个外国人？她狐疑地说：“Hello？”孙孝行大喜，原来美女会讲英语呀，然后噼里啪啦很诚恳地讲了一大堆。美女当场气结，她哪里能听懂E文，故转身就走。就是可怜了手中的玫瑰，卢齐送的呢～也怪自己，太得瑟，滑旱冰滑太快了。出门没看黄历的下场啊！美女摇摇头，去卢齐那求安慰去。
　　美女试试脚上的旱冰鞋，还好，还能继续，滑旱冰摔惯了，她没那么脆弱。她从孙孝行旁边溜走，留下散落一地的花瓣和香气。不知道是花的香气还是这个女孩的香气，但是孙孝行就是贪恋那样的香气。他追了一段距离，终于看到前面的美女在停了下来。他们停在了江滨公园年轻人经常玩旱冰的场地，这里一到晚上就会聚集很多旱冰高手，卢齐就是其中一个。他也止下脚步，想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地道歉。却不想她闷闷地走到一边，脱下旱冰鞋，换上帆布鞋。孙孝行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气氛有点怪。原本在给一对正在激吻的男女起哄的一群年轻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表情不自然地看着美女缓缓走近人群。人群自动地挪开一条路，美女顺利地走到了人群的中心，狠狠地将那本来就破败不堪的玫瑰砸在两人身上，然后决绝地走掉。
　　美女生气了。很气很气。比刚刚质问孙孝行的时候还要生气。因为，孙孝行看见她红红的眼睛里开始有东西在闪烁，而她却倔强地抬着头走开，像一个高傲的公主。孙孝行一路默默地跟着她，最终美女实在是受不了这个跟屁虫，毫无形象地坐在了草坪上对着他大喊：“喂，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呀？”没想到一说话，打转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出了眼眶，而且有止不住的趋势。孙孝行乱了阵脚，坐到了她身边，开始安慰她。终于，女孩在孙孝行英文加不熟练的中文，偶尔还暴出荷兰俚语的安慰下忍不住笑了出来。孙孝行颇感欣慰，表示很有成就感。他开始问对方姓名：“名字？Name？”
　　“苏筱亦。YoucancallmeSuSu.”苏筱亦用她蹩脚的英语开始跟孙孝行国际化地对话起来。
　　“苏筱亦，苏筱亦。IlikeSuXiaoyi.”
　　“好吧，那你好好学吧。把我名字给念标准了。”
　　孙孝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齿间不断咀嚼着这个名字。
　　“苏筱亦，苏筱亦，苏筱亦……”曾经，卢齐也是这么在她耳边这样反复念她的名字，说着甜蜜的情话。只是没想到，前几天有个女生过来跟她宣告卢齐的所有权，她并不以为然，却在今天看到了那个女生宣告胜利的眼神。她受不了那赤裸裸的挑衅。
　　吸吸鼻子，转向孙孝行。心地善良的海龟，长得也不错。问：“What‘syourname?”哦，原谅她吧，她只会初中的E语。
　　“孙孝行。”他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来发这个音了，但是苏筱亦还是扑哧地笑了出来。
　　音发得很糟糕吗？“YoucancallmeTonny.”孙孝行弱弱地说。
　　“OK。”苏筱亦爽快的答应。心情好像没这么差了。
　　“苏苏！”
　　两人同时抬头，然后苏筱亦别开头看别处，孙孝行扭头看苏筱亦。
　　卢齐大步走过来，将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捧到苏筱亦眼前。
　　“哼，你家开花店？卖不掉的晚上都拿来哄我？”苏筱亦无限反感此刻卢齐的嘴脸。
　　卢齐刚要开口，不远处一个女声冷冷地响起：“卢～齐～！”
　　“慧慧！你不是回去了么？”一边是慧慧冷冷的目光，一边是苏苏鄙视的眼光，卢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看看慧慧，看看苏苏，不知如何是好。
　　慧慧哼了一声，扭着身子走了。卢齐慌不迭地追了过去：“慧慧！”
　　苏筱亦刚还挺着的脊背一下子垮了下来，同时垮下来的还有她的表情。太明显的结局。在卢齐弃苏苏追慧慧的时候，一切都OVER了。
　　走吧，今晚太伤心。苏筱亦看着旁边的孙孝行：“我走了。”
　　孙孝行捡起地上被遗落的玫瑰花，递给苏筱亦。
　　“还磕碜我呢？”苏筱亦不怒反笑，而孙孝行听不懂，表情天真无害。
　　罢了罢了，苏筱亦无奈地接过花，想觅个垃圾桶当做玫瑰花的归宿，也当做她与卢齐之间感情的最终归宿。突然，她看见了江边射气球的摊子，心中玩性大发。
　　孙孝行看着苏筱亦走到气球摊子前，与摊主的激烈交涉，无果。孙孝行掏出一张红色毛爷爷交给摊主，摊主当场同意，还怕他们反悔似的按苏筱亦提出的要求用鲜花布置气球板。苏筱亦冲孙孝行喊：“你疯啦，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呀！”孙孝行眨眨眼睛，指指已经布置好的板。原先该放气球的地方，都别上了一朵玫瑰花。
　　苏筱亦仰天，取过塑料枪，却被孙孝行一把夺走：“我、帮你、杀。花。”
　　砰、砰、砰……砰、砰！
　　苏筱亦和周围围观的人一样屏住了呼吸，看着塑料子弹击中玫瑰花，花瓣散落。
　　“GameOver.”孙孝行帅气地放下枪。
　　竟然百发百中！
　　苏筱亦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周围掌声不断，还有喝彩的口哨声。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人群中不知道哪个倒霉孩子没弄清楚状况给喊了一句“嫁给他”结果全部围观的人开始一起喊。这不是绑架民意吗？！
　　苏筱亦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未曾想孙孝行像听懂了似的微笑地向人群致意。
　　苏筱亦挤出人群，背后那个摊主还冲她大喊：“嘿，姑娘，你就嫁给他吧！现在掏钱这么爽快的男人不多啦！”
　　苏筱亦转过头，看人群中的孙孝行看向自己，眼中充满了让人安定的暖色。她心中腾起一个怪念头，想现在若答应人群的要求会怎样。她恶作剧地冲他喊：“Doyouloveme？”
　　接下来他的回答却着实让苏筱亦呆掉，却也有说不上的甜蜜。
　　“Yes,Ido.IloveSuXiaoyi.”孙孝行很努力地想把她名字的音发标准，但是人群还是很明显地听出了他的异国口音，都会心一笑。
　　小女生的害羞袭击到了苏筱亦，转身就跑。人群推了孙孝行一把，孙孝行追了上来抓了苏筱亦的手：“你、不负责任！”
　　苏筱亦吃惊地看着这个中文不好的海龟。赌气地说：“说你爱我。”
　　“苏筱亦，苏筱亦，苏筱亦，苏筱亦，苏筱亦，苏筱亦……”孙孝行开始重复地念她的名字。她捂起了耳朵，心却一直砰砰跳。
　　终于，孙孝行安静下来，对着苏筱亦很认真地说：“苏筱亦，比，我爱你、好听。”
　　苏筱亦的心跳漏了一拍似的呆呆地看着他。
　　今天是怎么了。
　　结束了一段恋情，另一段紧跟而上，而且感觉竟然不错。
　　自己会是这么滥情的人吗？怎么会被感动地无法言喻？
　　问题出在哪里，问题出在哪里？仔细回想一下，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他杀了我的花之后。嗯，肯定是这样的。以后，不能随便杀花……
　　“我妈妈，算命，说我，要、结婚，马上。转运。”
　　苏筱亦被孙孝行拖着手在江边走着，脑海里满是杀花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之间的逻辑关系，听到他磕磕巴巴的中文还想什么时候好好教他的呢。却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红着脸大喊：“你说什么？！”

　　老麦的番外

　　难得在一次上海，就被阿特从睡梦中挖起。他在电话里说带个姑娘来跟我聊足球，这家伙该不会是趁我在上海又打算给我介绍女朋友吧？但很快我就发现不是，因为阿特看这个姑娘的眼神不一样，我不会用浓浓的文艺腔说那是一种什么不一样，我只知道我跟阿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也看过他身边不同的莺莺燕燕，我能看出这个姑娘对他来说不一般。这个姑娘叫曾子烟，阿特老爸手下的电台小民工，因为世界杯的新节目需要足球知识启蒙。我大可笑话阿特的小题大做，可是当这个姑娘在观赏我酒吧门口那个电子鱼缸的时候，我看见阿特用了极其温柔的目光看她，我就知道她对阿特来说很重要。
　　阿特和我都喜欢踢足球，从小开始就喜欢。后来我的腿瘸了，他说他以后再也不踢了。我问为什么，他说踢足球小腿变得好粗，会讨不到老婆。那天我躺在病床上听闻后大笑，笑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我们都曾为自己健美的小腿而感到自豪！我再不能踢足球，因为两年前的一场天灾，我也遇上了我的劫难。
　　他们走后也许我更应该去睡回笼觉，但是我的思绪又回到了两年前，四川。当我的手抚上被我细细摩擦过无数次的牛皮纸封面，我便再无睡意。
　　我来四川不是一两次了，为了让我的主题酒吧成功落户成都。成都是个让我迷恋的城市，有上海所没有的慢生活。“成都是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因为这句话又让我停驻了一天。2008年5月12日，一个我永远记住的日子。我吃过午饭，在车上打着盹晃着脑袋一个人到了都江堰。
　　一个人的旅行，步调可以足够慵懒。我遇见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导游，就是我们平时说的野导。他在我下了车之后就跟着我，一直说自己是都江堰市人，很多景点不需要买票，可以省下很多钱。在他知道今天我是在四川的最后一天，晚上我就要飞回上海了，他便更起劲地提醒我他可以安排我整天的行程，绝对包我满意，并保证我不会错过航班。于是我便答应了。
　　跟着他有些景点不需要买票倒是真的，只不过要跟着他从特别的入口进入从而逃票。一路上上我很少说话——我也总不擅长谈吐。我是一个观光客，用眼睛和镜头记录一切。那个年轻的导游总有说不完的话，他仿佛真的很了解各个景点，可以从它的历史讲到哪根柱子上留着某个游客个性的签名，我所不齿的不文明的签名。
　　后来，我们在一个茶楼坐下，我请他喝茶。不过他仿佛跟这座慢城市有些不一样，他在茶楼坐不住，或者说，因为桌子对面坐着总爱沉默的我所以坐不住。他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有事希望我能允许他离开一下，处理完很快回来。我应允了。但是我对“很快”的容忍一直保持在三十分钟内，三十分钟过去了，那个年轻人还没回来，我也便叹了口气离开了茶楼。反正导游费也都已经付清，他不会亏。
　　我走在一条叫幸福路的路上，举着相机，走走停停，对着街景、行人甚至绿化带乱拍一通，看起来就像一个无聊至极的旅人。我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才两点多一点。我想也许我可以自己找些有意思的地方看看转转就回去了，就推门进入了一家正在营业的新华书店。书店里人不多也不少，我根据抬头就可见的导航牌很快就找到了我想要的地图。
　　在这座麻将馆和茶楼随处可见的城市，我就近找了一家茶楼坐下研究我手中的地图。我的位置不错，或者说，我喜欢所以才觉得它不错。靠窗，能看到外面的景色。也是茶楼的最里面，也就是角落，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待在角落里，觉得很有安全感。这边虽有窗户，但是采光并不十分好，等待上茶的时间我一直看着窗外。直至服务生给我礼貌地上茶，我的目光才从街景拉回室内。我向服务生点头示意，目送他离开的时候却瞥见离我不远处竟然坐着一个女孩，她太安静了以至于我一直没有发现她。
　　她有质感很好的黑长发，很直，自然地散落在肩膀上。穿着洗得很软很旧的蓝色仔裤，上衣的亨利领让人看着有一种舒爽感。她骨骼修长，漂亮而且皮肤光洁。她赤脚盘腿坐在地上，捧着一本书自在怡然。我很奇怪，这里采光不好，看书会伤害到眼睛。后来我注意到，她看书的方式与常人并不相同。她洁白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摩挲着，哦，她看不见。
　　我意识到一直盯着人家看有多不礼貌，但在意识到她并不知道我在看她也便安下心来，喝着茶，不再看向窗外，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安静的盲女孩。也许是碰到了某个有意思的情节，她笑了起来，牙齿洁白整齐，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我竟然无耻地希望此刻时间能够静止，让贪婪的我一直看着她的笑靥。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这个想法太过无耻，所以惩罚很快到来。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茶楼里的人尖叫着往外跑，“地震了！”这样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一下子就懵了！楼摇晃地更厉害了，突然女孩“啊”地叫出了声，我紧张地看向她。原来她想站起来，却因摇晃跌坐在地。我想我今生也不会忘记她此刻的表情，那么绝望，那么不知所措，那么怕被人遗落在这里。我努力地在摇晃中靠近她，抓紧她，跟她说：“别怕，有我在！”
　　头顶不断有东西掉落，我拉着她往外跑。我紧紧地抓着她，她紧紧地抓着手中的书。可是，我们终是来不及跑了，楼塌了一大半，门都堵住了。眼看整座茶楼就要倒了，我也只记起不知道经得起经不起实践检验的书本上学到的“常识”：地震时躲在桌子下。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把她拽进了桌子底下，她并没有蹲好所以进来的时候脑袋重重地砸到了桌子上。她压抑地“呜呜”呻吟着，我一阵心痛便把她的头揽进了自己的胸膛。接着，便是一阵坍塌的巨响，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我应该是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感觉不到怀抱中那个瑟瑟发抖的身体。我慌了，试着寻找她。我的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压住，动弹不得，我只能用还能动的手在狭小的黑暗空间中摸索着。还好，我摸到了她的头发，跟想象的一样柔软。
　　“喂。”我顺着她的头发摸到了她的脸，拍着她的脸唤她。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能这样喊她。
　　“唔……”拍了良久，她终于有了反应。但是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处乱摸，空间太过狭小，以至于我的全身几乎被她摸光。我脸热地要命，却躲避不了。不带这样“欺负”一个受伤的成年男性的！最后，她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长叹了一口气：“还好，书还在。”
　　“啊，你没事吧？”她好像终于意识到有我的存在了。
　　“都被你摸遍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有没有事。”女孩没有说话，此刻她应该是脸红的。但是我看不见她现在的样子，真的想看她脸红起来是个什么样子。呵，如果出得去的话，我一定要看看。
　　“对不起，这本书对我来说很重要。”
　　“嗯，我知道。”
　　之后，我们便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我过的没有时间概念，前几天从朋友那里得到过一块军用夜光表，早知道会这样就戴起来了，还可以试试功能。
　　“四川经常地震？”这明显是个蠢问题，我只是奇怪向来不爱说话的自己竟然也开始没话找话。
　　“没有，活到现在第一次碰到。”女孩回答，显然，她比我更适应黑暗。
　　“我也是。”
　　又过了很久，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们安静地等待着，等待有人来救援。期间有过几次余震，余震之后我们用各种方法确认彼此的安全。
　　我不敢睡觉，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我强迫自己醒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已经一日一夜了，还是没有人来救援的样子。我开始强迫自己开始讲话：“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没有回答，我以为她不想说，也便不再问，就拣些平日里碰到的趣事讲讲，比如发小，比如足球。但是对方依然没有回应，死一般的沉静。“喂！”我开始摇晃她的肩膀。
　　“好困，让我睡觉。”她动也不动，喃喃道。
　　“不要睡觉，睡着了就醒不来了！我们来说话！我们会等到人来救我们的！”我更用力地摇她，她终于意识清醒了一点。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女孩不相信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但是我们必须坚持，坚持到最后一刻，“当然会有人来救我们！”
　　后来我们便开始交谈，强迫自己处于清醒的状态。我也在交谈中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叫潇潇，一出生便看不见。家里也没有因为她的先天残疾嫌弃她，而是尽力给她最好的生活。在知道她爱阅读后，就想尽办法购买各种盲书给她读——这种书并不是很好买到的。
　　后来变成她说，我听，间或回应她。再后来，我连一声“嗯”都应不出来。我真的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只觉得我的身体机能达到了极限。我极困极困，我真的想就这样睡去了。突然，我的嘴里传来了一丝的甜。
　　“我身上带着糖，你吃吧。吃了就有力气一些，我们一起等人来救我们！”
　　“你呢？”
　　“我不饿。”
　　这个傻女孩！黑暗中我用尽了力气通过气息找到了她，将身体前倾，用吻将口中的糖还给了她。
　　她竟然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吻你，但是你一定要活下来！我的腿被压着了，可能等不到人来救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我感觉到她颤抖的双手在我受伤的腿上摸索，“血？”
　　我笑笑，却发现她看不见，就用言语宽慰她：“挺久前流的，现在都冻住了呢。”
　　“一直流！血！你痛吗？”潇潇带着哭腔，讲话都不利索了。
　　“当然，痛是唯一提醒我活着的证明。”
　　“……！”她突然附过身过来，效仿我的方法把糖扔回我的嘴里。我抗拒，她执意。终于，糖在两人的口中化了，这真是一个绵长的，耗体力的吻。
　　“你都被我吃豆腐了呢，还主动送上来。”我用微弱的力气打趣道。
　　“我给你读书吧，你不要睡着！”
　　“好。”我艰难地答应。
　　我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才听出她读的是《红楼梦》。她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让我在感觉到生命在流逝的恐惧中安静下来。后来她每念一句就反问我“你在听吗？”，起初我还能回应，后来我真的没力气了。潇潇不再读书，而是逼我说话。
　　“我一直看不见，所以你能告诉我我长什么样吗？我怕我这一生就在这里结束了，却也永远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她的话让我很心痛。
　　“很美。”我真心地说道，喉咙干涩地牵动着。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回答呢，像是一种敷衍。”潇潇有些失望。
　　可是现在四周一片黑暗！我只能凭借在茶楼里对她的印象回答道：“你有其他女孩羡慕的身高和身材，皮肤很白。头发又黑又亮，我看可以去打洗发水的广告了呢。弯弯的眉毛，笑起来就更弯了，像彩虹桥一样。鼻子秀挺，牙齿洁白整齐。很美，真的。”
　　“眼睛呢？”她追问道。
　　“很美，是五官中最美的部分。”如果能再多些神采就更好了，但是，这对一个盲人来说有些困难。
　　“让我对比一下。”她不由分说地摸上了我的脸。也许因为看不见，她的手指异常灵活，“这是头发，好短。眉毛，很浓密；眼睛……我无法描述，但是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巴……很软。”
　　“扑哧！”我笑了出来，她也跟着笑了出来，“还是第一次听到盲人这样描述你吧，很稀奇对不对？我也是第一次描述别人的长相呢，但是我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再后来，在我失去知觉前，我一直握着她的手，她也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等我醒来，我已在医院，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阿特。“三天三夜没睡，现在总补回来了吧？睡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潇潇呢？”这是我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
　　“谁是潇潇？”
　　“跟我在地震的时候一起被压的女孩！她也被救起了吗？她在哪里？”
　　“我来的时候你在昏睡，和你一起的就这本厚书……”阿特举起一本书，正是潇潇的书！
　　我拔掉针管，打算下床找潇潇，却被阿特按在了床上。我几乎要和他打起来，最后他把我按回床上，医生也给我打了一剂镇定剂。
　　“这次的地震猝然袭来，山河移位，满目疮痍，伤者太多，现场太混乱，医护人员和救援人员很忙碌……总之，还没找到潇潇。但是你放心，你这一瘸着腿的伤员都被就出来了，她一个毫发无伤的小姑娘肯定也没事。只是在不同的地方疗伤，等一切过去了再回来找也不迟！”离开四川前，阿特如是说。我痛苦地闭上眼，认命地任他们将我搬上担架运往上海。问我为什么不反抗？呵，反抗还不是一样换来一针镇定剂？最后的结果还是回上海。我要赶紧好起来，回四川找到潇潇，告诉她：你的书还在我这里，但是我的心，却在你那里……
　　可是潇潇，你现在在哪里？
　　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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