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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虹》

更新日期:2011-08-16 08:33:31

作者:浮游的蜉蝣

简介:以生命养育而成的植物，
给予新生的植物，
阴暗的，
圣洁的。

心甘情愿的祭品，
没有反抗的傀儡，
无所事事灵感突现的医生，
还有已经消失的……至少是本该已经消失的……妖族。
           

第一节

  　　（3．3354．9．14）
　　
　　素最近的行为有些诡异，当然，事实上她的行为一向都很诡异，只不过最近尤为渗人而已。
　　
　　素是一个医生，更确切一点说她的专长是在草药学方面的，她的兴趣是制造出各种药物，然后逮住各种人来做实验……咳，兴趣和职业结合得相当紧密，也不怪她的成就非一般的高。
　　
　　她所制造的药物，除了含有正常——也就是各种草药的成分，至于这些草药本身算不算正常暂且不论……因为要论的话那实在是会没完没了——的成分外，还常常会含有人的血液，主要是灵术师的血，素一直对血咒一类的东西很有兴趣，对于灵术师能以这种方法发挥出近乎质变的力量更感兴趣，所以收集灵术师的血液，并把这些血液用在药物中是她的特点。
　　
　　在这个方面，素一向跟沫黎老太婆很有共同语言。这种共同语言不是她们身边的人所乐于见到的，但偏偏她们以这种方法制出的成品又不可思议地有效，于是众人便只能忍气吞声地献血兼充当实验品，同时全身冷汗直冒地看着这两个诡异的女人凑到一起，激发出越加的诡异。
　　
　　好了，现在的重点是素最近没有埋头于她的制药事业中，而是一天到晚地窝在图书馆，间或在旧书店里扑腾。
　　
　　不制药了，也不拿人当实验品了，像好事，但认识她的人都满心恐惧，怎么想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这一天，素突然停下了让众人不安的行为，回到以塞——素也是以塞的常驻人口之一——打包东西，一副要外出旅行的模样。
　　
　　茵蝶在其余人的一致推举之下，走到素的面前问道：“你要外出吗？”
　　
　　茵蝶是以塞最超脱的人，丝毫不受到以塞食物链的束缚，她的身份比较接近于管家，对除她丈夫玄龙外的所有人都是相同的关怀照顾，像个大姐姐。同时茵蝶也是以塞最没有攻击力的人，无论从灵术的角度还是从武力的角度都是如何。
　　
　　茵蝶不会跟任何人过不去，脾气又好，对谁都有耐心。在以塞这个充满了性格极其强烈行事风格极其任性的各色人等的地方，每个人都不由得会以同样的温和对待这个女子。被她照顾，也照顾她，只要是茵蝶说出口的事情，绝对会受到认真的对待。哪怕是以塞公认的老大玄龙也不会有这种待遇。
　　
　　也所以，茵蝶就成了跟一些危险分子在他们明显危险的时候打交道的最好人选。
　　
　　当素心情不好的时候，如果是一般人进入她的视线，那十之八九是会被做成药人的，剩余的十之一二可能是直接被毒掉半条性命，剩余的半条性命则用来实验新研制的解药。
　　
　　但茵蝶就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情了，素哪怕用她自己试药也不会动茵蝶的脑筋的，用她的话说就是：这个世界的好人已经不多了，遇到一个就要好好保护一个才行。
　　
　　所以茵蝶很安全，甚至比躲在她身后等待素回答和反应的其他人更安全。
　　
　　素看了茵蝶一眼，着重意味深长地瞟了在门外躲躲藏藏的闲人们一眼，摇头叹息：“茵蝶啊，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太宠那帮小鬼。有的时候他们是很需要教训的。”
　　
　　茵蝶笑了起来：“可是素的教训有时候太吓人了，也难怪他们会怕。”
　　
　　素不屑：“反正又死不了，你放心，他们的生命力顽强着呢。”
　　
　　茵蝶不用回头也猜得到门后的人八成又开始冷汗直流了，赶紧岔开话题：“好了，素，我也很好奇，你是要外出吗？”
　　
　　素对茵蝶一如既往地替人将事情往自个儿身上揽的习性摇头。她知道茵蝶是不可能会询问别人的行动的，她只会静静地待在以塞，让每一个回到以塞的人在家中全然放松地休憩，让每一个离开以塞的人能够全力以赴地面对挑战。
　　
　　以塞作为一所孤儿院被建立与茵蝶无关，但以塞现在不仅仅是一所孤儿院却是以茵蝶为中心的。
　　
　　也幸好茵蝶是在以塞，在这里，即使她善良到发傻的地步，也只会让人疼惜，不会有人舍得伤她丝毫。
　　
　　不过……即使素知道那帮小鬼没有利用茵蝶的意思，最多就是在撒娇，她还是很不爽来问她问题是茵蝶，不然临走之前她还能最后再试一下药效，下一次还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呢。
　　
　　“是的，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去找一种植物，应该是具有奇效的植物，”素回答道，“具体要去多久我也不知道。”
　　
　　茵蝶：“那你最近查找资料就是为了这种植物？”
　　
　　素：“嗯，我一度以为那只是传说而已，就算不是也应该早就绝种了，但现在推测看来或许还存在着，我想去找找看。”
　　
　　*******
　　
　　素的坦然相告让以塞众人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可以预见的，等素找到那种植物后，一定会用他们当实验品，但那毕竟是以后的事了，再说素能不能找到还两说，总之现阶段是没有问题了，可喜可贺啊。
　　
　　素也不理会他们明显欢送的态度，她虽然不是以塞唯一的医生，但却是医术最好的一个……嗯，玩手术刀的方面除外。反正只要这帮小鬼受了重伤生了重病，最后还是要乖乖来找她的。以塞里的人，重病的几率是比较小，但重伤的几率，那跟花盆从楼上掉下来没砸到人的几率是一样大的。
　　
　　没有再故意难为谁，素到了她的目的地，姚籍域。
　　
　　素想要找到的植物名叫百岁虹，一种喜阴植物，种子的休眠期比较长，一旦休眠结束，也就是百岁虹发芽破土而出后，每年很有规律地长且只长一片叶子，其叶都碧绿如玉。第一百年，也就是长了一百片叶子后，开花，花如虹呈七彩之色，百岁虹因而得名。花期为七天，在第七天摘下的整株百岁虹即花、叶、茎、根都有很强的治疗作用。
　　
　　素之所以一直以为百岁虹不是传说就是已经绝迹，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找到过哪怕一例记载是确确实实明明确确说出了百岁虹的功效的，至少在她看来没有。
　　
　　遮遮掩掩却又极尽夸张地描绘着百岁虹的神奇，仔细一想又找不出半点实际的东西。神神叨叨的，不是一个医者该有的记录，也不像是一个灵术师会有的吹嘘。简言之素以前看百岁虹的相关文章都像是在看幻想小说：
　　
　　某人重伤，命悬一线，一触碰到百岁虹，苍白的脸色以看得见的速度红润起来，折断的骨头在格格作响中重新长成，断掉的筋脉也柔软通畅……最后这人因祸得福，不仅没死，还莫名拥有以前求之不得的力量，然后彪悍地度过余生……
　　
　　这是一株植物该有的效果吗？治愈术也没这么夸张吧，至少素问过亚析，亚析明确地告诉她，即使是治愈术要到达这种效果施术人也是很不好过的。
　　
　　修复严重受损的身体，将不稳定的灵魂重新固定，救回将死之人，这往往意味着会榨干一个灵术师全部的灵力，甚至如果这个灵术师不够强的话还可能需要赔上一些生命力。当然，被榨干的灵力过一段时间自然会恢复，但失去的生命力只要没有奇迹发生那绝对是补不回来的。
　　
　　而得救的那个人，则必定是会有后遗症的。至于说会不会得到其他力量，有可能，在生死边缘徘徊过一次的人通常都会激发出灵魂的力量，也就是灵力，不过这个灵力一般都不会太强，顶多也就是见见鬼魂，再多一点就是制造点微风拂面之类的乐趣。
　　
　　亚析是谁，有着何家的血缘，接受的却是冷家的教育。何家是灵术界有数的强大家族之一，而冷家，在治愈术方面，就是顶点，没有之一，就是最强。
　　
　　这方面亚析说的话素当然是相信的，所以她只能说关于百岁虹的记载是无稽之谈。连灵术师都做不到的事情，一株小小的植物——甭管它有多神奇——能做到？
　　
　　当然，素也不是彻底否决百岁虹存在的可能，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类做不到的事情，自然界给出一个完美的答卷也不是不可能。但素以一个医生，站在不考虑灵术的角度来看，单凭碰触想要发挥药物的力量，还发挥得那么让人瞻仰，那是笑话。
　　
　　就算百岁虹真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那也得经过适当的处理，配合着其他相辅的药物才能真正发挥出来。
　　
　　而最让素对百岁虹生气的一点是，没有一个记载中有提到它的生长地！换句话说，素不能找到一株百岁虹来验证记载和她的判断到底哪个是正确的。
　　
　　太让人难以忍受了。
　　
　　但办法是想出来的，道路是走出来的。经过素多年的综合考虑揣测加排除，最后她认为百岁虹最可能生长的地方是姚籍域，而且范围还可以进一步缩小，就是圣泉的附近。
　　
　　是不是真的，素只能说很可能，然后就跑来验证了。
　　
　　说到圣泉，这可是姚籍域的一大名胜，其传闻之神奇，跟百岁虹很有得一拼。不过不同的是，圣泉的神奇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而且是有事实和科研数据为证的。
　　
　　圣泉不是一口泉，它指的是姚籍域中所有有着相同神奇功效的泉水，其中最大且效用最好的一口在白家的家宅中，它也是白家立足的根本所在。
　　

           

第二节

  　　白家是姚籍域最大的家族，可以说是一家独大的存在。这种情况并不少见，醇混域的魔家，驽佑域的梓家都是如此，勉强一点算的话企赠域的皇家也是其中之一。
　　
　　一个地域如果有数个家族并列的话，那要么是这几个家族都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无心于外界的变更；要么是这几个家族旗鼓相当，谁也制服不了谁。前者的代表有本傲域弥音域等，而后者最典型的是襄奏域，帧桂两家一正一邪，谁也压不了谁一头，近几年关系和善了不少，但积怨颇深，一代两代内的是绝对改变不了的。
　　
　　咳，话题岔开得好像有些远，拉回到白家来。
　　
　　其实素会跑到姚籍域来，除了找那个不存在可能性远远大于存在可能性的百岁虹外，更重要也更有把握的事是探究一下圣泉。
　　
　　但不幸的是，最强效的那口圣泉在白家的家宅中，而其他的圣泉也都在白家的保护范围内。换句话说，如果素想要研究圣泉的话，就必须经过白家的许可。而可以预期的是，白家绝对不会将自己的根本所在毫无保留地交给外人来折腾。
　　
　　也就是说，如果素想彻底研究的话，只能来暗的。
　　
　　嗯，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虽然类似的事情素也没有少做，但要摸入一个如此之大的家族，还是很有挑战性的。
　　
　　素当然是不可能因为区区挑战性就放弃的，不过她也不打算托大，反正白家家宅她是一定会去的，能不能偷点泉水出来到时候再说，但偷偷摸摸地记录一下地形土质之类的数据还是行的，这些东西她需要亲眼见到才能有个全面的了解。至于具体要偷什么东西出来嘛，那大可以回去之后再写张清单让以塞那帮小鬼帮她解决，这方面的人才以塞从不缺乏。
　　
　　不过在那之前，素还是打算先找找看百岁虹，这样摸入白家就算被发现了她也可以爽快地逃跑，没有丝毫不舍的情绪。要知道被白家列为可疑分子后要想再在姚籍域晃荡那是很考验技术的一件事。
　　
　　从姚籍域的空间传送点出来后，素再拿出地图确认了一次，便向着预定好的目的地出发。
　　
　　素的目的地是一个山谷，狭长的山谷，当地人都叫它作吞噬谷，传说那是一片有进无出的地方，有人猜测里面充斥着怨灵，这些怨灵靠着吞噬活物的生命而存在。
　　
　　简言之，吞噬谷是姚籍域的一处禁地。
　　
　　一般来说禁地有两种类型，强制性的和自发性的。前者例如白家家宅内的圣泉，那就是除了白家之外的人的禁地，这是由白家规定的，且不介意采用暴力手段来保证这个规定的执行。而吞噬谷属于后者，没有谁说不准进入，但知情的人都会离它远远的，不知情的人在进入之前也会被人善意警告。
　　
　　素在进入吞噬谷之前当然也照例被警告了，不过她非常坚定地婉拒了好心人的劝阻，以大无畏的劲头走入了吞噬谷，徒留下身后的一片叹息。
　　
　　又一个不信邪的傻瓜啊。
　　
　　姚籍域人用饱含着怜悯同情的目光目送着素的慢慢走远，谁也不认为还有再次见到这个女子的机会。不过类似的事情每年都会发生那么几次，久了也没有人会太在意了，感慨一下也就散了，这件事情和这个人也就被抛之脑后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的不止是英雄，还有傻子。每个人都有叛逆的心理，不让做什么偏要去做什么，只不过每个人表现的程度不一样。有的人顶多去偷窥个一下两下，而有的人就一定要屡次三番地拎着自己的小命玩上一大圈。
　　
　　素绝对不止是前者，但也没有胆气十足到成为后者。她会把目的地定为吞噬谷且不管别人的劝阻，一方面是因为她之前不知道这里的传言——她推断百岁虹的生长地靠的是气候地形地貌，跟人文没啥关系——另一方面嘛，也是因为都走到这里了，她总不能就这么无功而返吧？虽然空间传送不费时间精力，但素从来都是讨厌走回头路的，当然，素也承认，如果之前她就知道这个传闻的话，她一定会找几个保镖来。
　　
　　不过老实说素对于吞噬谷的可怕是不怎么担心的，不是因为无知者无畏，也不是艺高人胆大。待在以塞那么多年，跟一大票灵术师朝夕相处了那么久，诡异的事件素也见了不少了，更知道自己是没有本事处理那种事情的。
　　
　　但是，素手上有最后一招，空间传送符。该符可以将符当前所在地点和以塞连接起来，让持符人瞬间到达以塞。这是以塞的特产，以塞中人手一张，这可是花了大力气制造且在持续改进中的专用产品，效果很好，已经屡次救了以塞人的命了。
　　
　　所以，实在不行了，素可以逃。
　　
　　啊，您问会不会因为外界灵气怨气之类的干扰造成该符不能使用？开玩笑，以塞的灵术师可是各种类型都有的，这种救命的东西，当然也是考虑到了方方面面，□扰而失效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在一成以下。
　　
　　当然了，如果干扰实在太强的话，也不排除会惊现这种让人悲痛的事情，在加上这符制造比较困难，所以万不得已不会用的前提，那基本上可以说一旦发生这种事那持符人就是死定了没退路了。
　　
　　幸好，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所以素也就下意识摒弃了这种可能，以极为张狂的态度——目送她的人评价——进入了姚籍域人眼中的一块死地。
　　
　　素没有看到，周围叹息遗忘的人们也没有看到，有一个男子一直看着素的一举一动，从她向吞噬谷走去，到她被当地人拦下，直到她不顾劝阻走入吞噬谷，那个男子一直看着素，不发一语，嘴角有着一丝兴味，眼中却满是阴郁。
　　
　　等到周围的人都散去，男子抬头看了看并不晴朗的天空，微叹了口气，也向吞噬谷走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3．3354．9．15）
　　
　　雅馨观察了素一整天，该怎么说这个女人呢，很认真冷静很有钻研精神，但时不时的又很暴躁任性骄横傲慢。似乎是个药剂师，但从她的喃喃自语的中又透露出她身为一个医生才会有的专业素养。
　　
　　最关键的一点是，雅馨发现这个人似乎真的和他有着相同的目标。
　　
　　那么是该跟她合作吗？雅馨问自己，他手上有一些资料，提供给她的话应该可以更快地找到百岁虹——当然，前提是百岁虹真的存在的话——但是即使不提供给她帮助，看她那熟练的样子，也应该可以从这个地方的蛛丝马迹中找到进一步的线索然后觅得目标吧。
　　
　　于雅馨来说，与人相处始终不是件称得上愉快的事情。
　　
　　正当雅馨犹豫不决的时候，素突然停了下来，把最新采到的一个植株收到项链坠中——这项链坠和那空间传送符一样，是以塞的精心打造产物，人手一个，属于空间存储装置，且认主，也就是说素的项链坠只有素来用才有空间存储功能，其他人就算抢去了也只是单纯的装饰而已。该物品同样制作不易，但使用方便，存储空间广大，还兼具自我保护和寻找主人的功能，是居家旅行抢劫偷盗的必备物品。
　　
　　附带再说明一下，其实空间存储物品是比较普遍的东西，从空间戒指到空间背包，甚至空间菜篮，都是附着空间灵术的东西。只不过市场上卖的空间物品容量不大，而且安全性持久性都有限。不是商家不想出售高级一点的空间物品，也不是技术达不到，只不过好的空间物品是比较耗费灵术师的精力的，这种耗费不在于空间灵术的施展，而在于保证空间灵术在多方面的长期有效。
　　
　　所以当人们真的需要好的空间物品时一般都是直接找灵术师为他们量身打造，说明他们想要的效果，比如存储空间内再套存储空间啦，比如只有自己才能打开啦，等等。每个人的要求都不一样，使用的灵术便也不一样，这是不适合做批量生产的，所以商家最多也就在顾客和灵术师之间做个中间桥梁，不会直接把成品拿出来卖。
　　
　　再说就算他们想大规模卖这种东西，就算顾客不介意其功能和他们的要求不完全匹配，灵术师也没那心情去制作，要知道总是做完全相同的东西是很容易让人抓狂的，灵术师的脾气可没几个好的。
　　
　　而通常使用的那些空间物品，有的是灵术师制作出来的，有些是科技产品，更多的则是两者结合，也就是以科技打底，然后用灵术做关键部分。这种方法得到的产品性价比是最高的，不会耗费灵术师多少力量，也不用让顾客忍受层出不穷的技术问题。即使功能有限，但对付一般情况是足够了的，大多数人也没有必要去追求功能更强自己却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对于灵术师自己而言，他们的空间物品都是自己制作兼维护的，而比较强或者专长于这方面的灵术师则根本不需要空间物品，他们随时可以制造出独属于他们的私人空间，不需要载体。
　　
　　素把她的宝贝植株放好以后，转过头，直直面向雅馨的方向，不咸不淡地问道：“你跟够了吗？”
　　

           

第三节

  　　再说一次，素不是灵术师，武力值也不怎么样。但是她的专业和兴趣都是草药方面，她是医生，也是药剂师，同时她还是采药师。
　　
　　正常情况下，当一个人选择以上三种职业中的任何一个为自己的职业时，对于其他两者也多少会有所涉猎，有时候还可以兼差一下，但素比较精力充沛一点，她三个职业都精通，三个职业都兼顾，最没天理的是，她还三个职业都混得很有名堂。
　　
　　身为一个采药师，尤其是一个一流的采药师，险恶之地素是没少去的，所以也许她跟人打架的本事不怎么样——事实上她也不需要跟人打架，她比较偏好于下毒——但反应还是很灵敏的，至少被人跟踪这种事她是很容易就发现了的，尤其，雅馨并没有很刻意地掩饰。
　　
　　之前一直没理会是因为素觉得对方可能只是认为在这种地方见到一个同路人比较稀奇，盯一会儿好奇心过了也就各走各路了。
　　
　　但很显然地，这好奇心持续时间稍微长了一点，被人这么盯着，正常人都会受不了，素自认在这方面还算正常，所以她受不了了，所以只好出声唤出后面盯梢的那位，反正最终结果都是同路而行，那干脆一块儿走吧，别一前一后了，多浪费空间呐。
　　
　　雅馨听到素的话，也不再藏着了，从一块大石头后面走了出来，走到素的面前，有礼地笑道：“你好。”他早就知道藏不了多久的，这吞噬谷的植物还算茂密，但完全没有动物，一个大活人在这里想藏住只有静止不动或者融入自然才可能。
　　
　　素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看着他的笑容皱眉：“不想笑的话就别笑。”以虚伪的笑脸来面对别人的人她见的多了，比如惑，端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大肆给敌人挖陷阱，再比如亚析，用温和的笑脸生生跟他不感兴趣的人拉开距离。
　　
　　说起来眼前这个人的笑容并不虚伪，至少素看不出有陷阱的成分在里面，但是相比之下还是虚伪好一些，虚伪的背后至少还有着浓烈的渴求或者悠然的戏谑——至于渴求的戏谑的究竟是什么暂且不论——而这个人的笑容中素只能看到苦涩和空茫。
　　
　　太让人讨厌了，素看惯了以塞那帮小鬼的肆无忌惮和挥洒自如，看到这种走投无路的表情就尤为郁结。
　　
　　雅馨愣了愣，没有收起笑容，却不再阻拦苦涩，任由其渲染在唇边，也汇聚在眼眸。
　　
　　“我叫雅馨，是来找百岁虹的。”他最后说道。
　　
　　百岁虹……？！素愕然，她得承认自己不是个善于隐藏自身情绪的人，而且这个消息实在让她比较震撼。
　　
　　她原本还在猜想眼前这个男子会不会就是吞噬谷传说中让人有来无回的怨灵。事实上素甚至已经将她从泠洌那儿拿来的一张辨识是怨灵与否的符掏出来准备做个识别了。据说，当怨灵的力量强到一定程度后，在普通人看来它们跟活人就没什么区别了。
　　
　　惊讶了一会儿，素恢复了平静，默默走到雅馨的面前，将辨识符慢慢靠向雅馨，最后贴在雅馨的额头上。
　　
　　雅馨没有拒绝她的动作，一言不发地由着她贴。
　　
　　素歪着头等了一会儿，看没有动静便又将符揭了下来，重新收好，以后还可以再用。这张符遇到一定浓度以上的怨气应该是会自燃的，即使怨灵再怎么善于收敛怨气，让这符直接接触到它们的灵体也是会暴露的，所以，经过检验，他确实不是怨灵，应该真的是碰巧的同路人，更巧的是还跟她有着相同的目标。
　　
　　“我叫素，”她说道，然后直切重点，“你说你是来找百岁虹的，那你有什么证据说百岁虹是生长在这里的？”
　　
　　她的推断纯粹是她自己的私人产物，是参照了很多资料，但其中也夹杂了不少她自己的习惯和偏好，素不认为他跟她凑到一起会是两个人都做出了同样判断的巧合，这个几率实在太低了，更不要说还选在同一个时间到这里来。
　　
　　那么，只可能是这个人有什么关键的依据，肯定，至少是比较肯定这里真的有百岁虹，而且，关于时间，也有可能是他知道百岁虹的开花时间。
　　
　　想到这里素的眼神开始狂热。
　　
　　雅馨被素灼人的眼神盯得很不自在，牵强地笑了笑：“我家里有相关记载。”
　　
　　素的眼神迅速冷却，还皱了皱眉，不是很愉快地问道：“你姓白？”在她的推论中，百岁虹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性是生长在姚籍域，外界没有确切的资料很可能是白家为了维护什么而动的手脚。所以最可能了解百岁虹的是白家，而最可能妨碍别人了解百岁虹的还是白家。
　　
　　这小子说家里有相关记载，又跟了她那么久，素不得不怀疑这是早有预谋的，搞不好她刚靠近吞噬谷就被盯上了，被吞噬谷外的人以善良担心为名拦了那么长时间说不定也只是为了通知相关人员来监视甚至处理她，如果百岁虹真的长在吞噬谷的话。
　　
　　这也很好地说明了为什么吞噬谷会让人有进无出，人为的嘛，只要势力达到一定程度，制造出这种假象轻而易举。
　　
　　雅馨不知道为什么素看他的眼神从些微防备的热烈迅速转为了高度排斥的冰冷，但还是回答了素的问题：“不，我姓寻。”
　　
　　寻？素疑惑：“姚籍域有这个家族吗？”
　　
　　“不，”雅馨笑道，“我不是姚籍域人，我从妖圭域来的。”
　　
　　妖圭域有寻家吗？素还是疑惑，但只要不是白家，那他姓什么素也不在乎，再说了，自己听过的也不过是有名的大家族罢了，世界上还是没什么名气的小家族更多一些。
　　
　　“你家里的记载可靠吗？”素还是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雅馨点点头：“据说第一任家族长，也就是建立寻家的人亲眼见过百岁虹的效用。”
　　
　　素嘴角抽搐了下，说到百岁虹的效用她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幻想小说，这实在让她这个医生兼药剂师很不能接受：“碰一下就起死回生的效用？”声调不自觉地略微拔高。
　　
　　雅馨扯了扯嘴角，露出让素非常不满的笑容，眼中又充满了阴郁：“是的。”
　　
　　素皱眉看着雅馨，强忍着没有避开视线，也没有喝断雅馨的忧郁：“你信？”那种记载，即使是家族长辈亲口告诉的，正常人也不会相信吧？
　　
　　雅馨看着素，认真而又嘲讽，平稳却又压抑：“信，为什么不信？用数十条数百条甚至数千数万条性命换回一条性命，能达到这种效果并不是件值得惊叹的事情不是吗？即使要惊叹也该惊叹其转换效率之低吧？”
　　
　　素盯着雅馨有些失衡的面部表情，觉得比较顺眼了：“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雅馨转过头不看素，平静了一会儿才转开话题：“你是医生吧？”没想到自己还是这么容易就失去冷静，雅馨不由得唾弃自己，眼中的苦涩更甚。
　　
　　素也不介意雅馨的避而不谈，反正她原也没想到能得到这种意外的消息，现在已经额外地可以肯定这里真的有百岁虹了，那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她当然可以等找到后自己研究出来。于是素不紧不慢地答道：“是啊，也是药剂师。”
　　
　　雅馨：“百岁虹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东西，比起草药，它更接近灵术媒介。”
　　
　　“那个倒是不太重要，”素应道，就算是灵术媒介她也有办法利用，就算她自己真的力有不逮，那还可以跟沫黎婆婆商量嘛，相信那位鬼婆婆会很感兴趣的。“不过你来这里也是为了采百岁虹的吗？”这才是重点，素可不觉得百岁虹是大规模生长的东西，搞不好那是单株生长的植物，有竞争者可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尤其这个竞争者是灵术师还对她有所防备的时候。
　　
　　素可不认为她的下毒功力有好到可以无视现实实力差距的地步，最起码，她就不可能在绯他们有防备的时候下药成功，所以素一般都是用强迫的：不让实验就不给你治伤，自己看着办。
　　
　　顺便说一句，这种较量中通常素都是最后的胜利者，这也是以塞最悲惨的事件之一。
　　
　　“不，”雅馨道，“我只是来看看的，看看传说中的东西，不会跟你抢的，但是，你真的有把握安全地采到百岁虹吗？”
　　
　　说到这个就凄凉了，看雅馨不像是在骗人的样子，素于是叹口气道：“你可能也知道，关于百岁虹的资料其实真的很少，如果再排除掉神乎其神的赞美外，那几乎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百岁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采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底，不过能带上的工具我都带上了，应该对付得了吧，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召唤帮手。”
　　
　　雅馨：“那你最好现在就找帮手，一个合格最好优秀的灵术师，或者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素怀疑地看着雅馨，不过不是怀疑他的人品，而是：“采植株要灵术师做什么？”即使该植物的生长地险峻异常，也不一定非要灵术师不可吧？还指定必须是合格及以上程度的灵术师？
　　
　　雅馨：“因为百岁虹是会吸食生命的植物。进入这里之前你听说了吞噬谷的传闻吧，那些传闻就是百岁虹造成的。百岁虹会吸食任何进入到这个山谷的动物的灵气，直到他们死亡，连灵魂都将成为百岁虹的食物，没有灵气的尸体则化为泥土滋养这里的植物。”
　　

           

第四节

  　　说到这里，雅馨顿了顿，看向素，尤其是她脖子上的项链，眼神居然还有些温柔：“本来你一踏进吞噬谷也应该和之前的人们一样，被百岁虹吸引，在不知不觉中走入它的进食范围，然后在恍惚之中烟消云散。不过你身上有相当不错的护身符，替你隔绝了这种诱惑，不过因为是被动性的防御，所以我也不确定当你自己找去百岁虹的进食范围后，这个护身符是不是还能起作用。”
　　
　　“护身符……”素下意识顺着雅馨的视线摸了摸项链，她记得当初绯把这个东西交给她的时候说这能让人保持神智的清醒，对付一般的幻术包括通过药物制造的幻境在内都没有问题。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不过，”雅馨收回视线，又说道，“也正因为这个护身符替你隔绝了百岁虹的召唤，所以你要自己找到它恐怕得费点力气，因为在我家的记载中它很善于找隐蔽的地方生长。”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吗？没关系，慢慢来，她又不赶时间，稳扎稳打，总是能碰到目标的，素没有拿自己的小命来换取成果的嗜好。
　　
　　“那么你是自己排开百岁虹的召唤的了，你应该可以发现它的生长地吧？”素问雅馨。
　　
　　雅馨让素倍感失望地摇了摇头：“百岁虹是很狡猾的生物，当它发现引诱不了猎物时它会立刻离猎物远远的，以免猎物者反被猎，它不会那么容易让我抓到把柄的。所以还是要靠你的专业知识。”
　　
　　“哎，”素有点不可思议地开口问道，“百岁虹是植物吧？”而且还是草本植物，起码就她能查到的资料来看好像是这个样子的吧？
　　
　　雅馨点点头：“没错，但我想那并不妨碍它的智力，或者，叫做狩猎的本能。”
　　
　　那倒也是，捕食动物的植物也不止这一株，不过这种程度还是很让素讶异，有智力的能够使用灵术的甚至还会反侦察的植物。哦哦，这可真有意思……
　　
　　“等一下，”素突然皱眉，“既然你早就知道百岁虹的这种能力，那你为什么不在刚进入这个山谷的时候，在百岁虹刚向你出手的时候就顺着它的触角找出百岁虹的位置？照你说的，我们只有进入它的进食范围内才会被捕食，而之前不过是被诱惑，并没有生命危险，那你为什么不放开知觉让它诱惑，而你趁机找到它呢？”别告诉她说这百岁虹还会挪地方。
　　
　　雅馨知道素还是怀疑他的来历，也不气恼，心平气和地解释道：“要顺着百岁虹的灵力逆向探出它的所在地我就必须要显出灵力，而只要我一显出灵力，百岁虹就会立刻离我远远的，不给我的灵力实际作用的机会。我的力量没有达到能悄然无声地迅速解决问题的地步。事实上我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想这么做的，但一露出力量就失败了。”
　　
　　“这样啊，”素感慨，“那你还有什么线索吗？”
　　
　　雅馨：“越靠近百岁虹的地方，植物会越茂盛，因为被尸体滋养的缘故。同时这些植物也越危险，因为尝过了血腥味。但是茂盛也好，危险也好都是渐变的，而且这些被百岁虹圈养的植物也和百岁虹一样狡猾和懂得掩饰藏匿。”
　　
　　素面无表情地瞪着雅馨，她已经不想再追究过分拟人化的植物特性了，只是问道：“你的意思是植物也会嗜杀成性？”
　　
　　雅馨：“我的意思是百岁虹的影响力很大。”大到连它周围的植物都不正常起来。
　　
　　素又瞪了雅馨一会儿，揉揉脸，“走吧，按照你说的，我大致知道该往那个方向找了，如果这里确实有百岁虹的话，那两天之内我一定可以找出来。”
　　
　　雅馨点头，这一点他完全不怀疑，事实上，即使没有他的这个提示，素现在找的方向也是植物越来越危险的方向，那是一个专业采药师的专业素养，结合了经验与经验累积后的强悍直觉。他现在也不过是把这条暗线摆到明处而已，让素少走一点弯路。
　　
　　“还有一件事情，”雅馨道，“你找的百岁虹是叶如碧玉花如彩虹的那种吧？”
　　
　　素微微侧头：“难道百岁虹还有很多种？”
　　
　　“没有很多，”雅馨又露出素最不喜欢的那种笑容，“只有两种，一种是你以为的那种，圣洁的百岁虹；还有一种是墨绿色的，从花到叶包括所有泥土之上的部分都是墨绿色的，污浊的百岁虹。在吞噬谷的，是后一种。”
　　
　　这是情报大放送吗？素目瞪口呆地看着雅馨，想不通他怎么这么爽快地告诉她这么些事情。说是有恶意吧，对她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恶意能有什么好处？说他没恶意吧，一般人会那么闲见到个人就推心置腹，把什么事都一股脑地说出来吗？
　　
　　素想不通，但反正自己也没有可让人图的东西，被陷害了的话逃跑就是了，也算是无所畏惧了，干脆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再具体说说看。”
　　
　　雅馨也坐到素的身边：“百岁虹其实都是成对生长的，一株圣洁，可以实现外界记载中的治疗奇效，也就是你说的一碰到就可以起死回生的效果。另一株污浊，这一株是圣洁的那株百岁虹之所以能有那种效果的理由。”
　　
　　素微微蹙眉：“你是说污浊的百岁虹吸食生命，累积力量，然后圣洁的那株就用这个力量来救人？”
　　
　　雅馨：“从结果上来说就是这样。”
　　
　　素：“那么这两株是长在一个地方的？”
　　
　　雅馨：“不，两株的实际空间距离不一定，但这不会影响它们的力量交流。成对的百岁虹天生就形成了相连接的空间。”
　　
　　好嘛，这还是个会空间灵术的植物类灵术师。素翻了个白眼，总觉得这植物已经不在她的专业范围内了，她真的该拉个保镖来的。
　　
　　“最后一个问题，”素突然站起身凑到雅馨的面前，“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对勾心斗角没兴趣，也没功夫去揣测人心，有问题就问，这才是好孩子的行为……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单纯的比喻。素承认自己离‘孩子’这个年龄段已经很远很远了，她也没有紧抓住青春不放的厚脸皮。
　　
　　随着素的凑近，雅馨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愣了会儿，然后微笑，带着一些空茫：“你是医生，药剂师，也是采药师，对吧？”
　　
　　素点头：“没错。”
　　
　　雅馨盯着素：“那么，以你的方法让我看看百岁虹，那以圣洁掩盖污浊的东西，是不是能有足以匹配其力量的价值呢？”
　　
　　素站直了身体，看了雅馨一会儿，回应她的是雅馨毫不躲闪的目光。素突然转身，继续她的搜寻百岁虹兼采集其他有趣植株的工作：“好啊，我会把百岁虹研究个通通透透的。”
　　
　　雅馨对着素的背影笑了笑，抬头望天，身影中透着说不清的疲惫。缓缓呼出一口气，雅馨也站了起来，跟在素的身后。
　　
　　（3．3354．9．17）
　　
　　从很早以前开始雪凝就知道白家收养自己的原因，曾经她也怨恨过恐惧过，甚至差点被洗脑时也虚荣过，不过到现在她却没那些想法了。
　　
　　恋爱是会让人变成白痴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但很有道理，起码在雪凝看来真是再有道理不过了。
　　
　　那么就让她这个后天形成的白痴完成一个符合白痴身份的壮举吧。即使嫁不了他，即使连默默站在他身后的机会都没有，在他的记忆里占据抹不去的一个特殊地位总可以吧？
　　
　　想到这里，雪凝倒有些感激自己的天赋特质了，虽然这个特质从她出生起就注定了她祭品的身份，但毕竟让她遇到了他，毕竟保证了她绝对不会被他所忽视。
　　
　　如果没有这个祭品的价值的话，以他的一贯风格应该会彻底无视她的存在吧，雪凝猜想，不用实验也有九成九的肯定。
　　
　　再说不是祭品的她，身为姚籍域的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女孩，又怎么可能接近高高在上的白家家族长的长子呢？哦，不对，现在他已经是堂堂的白家家族长了，姚籍域最尊贵的人。
　　
　　虽然有时雪凝也会想，如果她没有这样的特质，如果她没有被白家所收养，没有遇到他的她应该会平平凡凡地度过一生吧。说不定在那平凡的一生中还会遇到一个像他一样能够让她爱入骨髓的男子，然后那个男子也会爱上她，接着他们会有一个幸福得一塌糊涂的完美婚姻，最后在甜蜜长久的终生相伴后一同步入人生的终点。
　　
　　嗯……真是光想想都让她觉得心满意足的假设啊。
　　
　　可是，她遇到的人是他，以这样的方式和身份，以及，在开始之前便注定的结果。
　　
　　比起幻想来，雪凝想自己还是比较喜欢现实的，也许是因为她的想象力有限，幻想的世界中总是差了些让她禁不住战栗的细节；也许是因为幻想总是幻想，不是真实的他她就欠了些胃口；也许，这样的现实已经足够幸福，雪凝想象不出更加的幸福，真实的幸福。
　　

           

第五节

  　　雪凝站在悬崖边上，无所拘束的长发和宽大的衣裙一起和着风舞蹈，她从容自在地看着脚下，那无底的深渊。
　　
　　吞噬谷，被姚籍域人所忌讳的吞噬谷。传言那里有强大的怨灵作祟，于是才让人有进无出。曾经也有灵术师进到里面勘察，结果却无功而返。
　　
　　虽然没有真正拉出怨灵的存在，可灵术师不同于一般人的安然返回，似乎本身便说明了一切：那里确实有怨灵，还是相当聪明的，懂得欺软怕硬的怨灵。
　　
　　于是普通人成为猎物，灵术师被敬而远之。
　　
　　久而久之，人们也不再费力探究吞噬谷的真相，加之姚籍域的灵术本就不发达，传说中的怨灵又只呆在吞噬谷内，只要不进入不就好了，反正姚籍域也不差这点地方。
　　
　　吞噬谷，是禁地。而在吞噬谷之上，同样也是禁地，白家的家宅。
　　
　　光与暗似乎总是相依相伴的，所以姚籍域最污浊的地方便和最圣洁的地方相邻而居。
　　
　　白家的家宅位于高地，倒不是白家刻意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这只是因为姚籍域最重要的圣泉在这个地方，因圣泉而建立和延续的白家自然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这个家宅的后门，直通雪凝现在所在的悬崖，当然，这个悬崖也直通吞噬谷。
　　
　　就在雪凝遥望吞噬谷发呆的时候，一个人走到她的身旁，和雪凝看向同一个方向，淡淡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别靠悬崖边那么近，太危险了，尤其是在这么大风的时候。”
　　
　　雪凝笑了笑，没有后退，只是将脸转向那人：“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啊，家族长阁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恋，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单恋他很久了，她从不否认，也从不试图遮掩。
　　
　　就像他明知道她恋着他，也依然只是把她当作工具一般，同样的毫不掩饰，也从不否认。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真的很相配，至少雪凝是这么觉得的，她一直认为这是种很有趣的默契。
　　
　　白蔚朗，这个让雪凝刻入骨髓的名字，她从不后悔恋上他，即使他从来就不可能回应这份感情，但就恰恰是这份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的不回应确定了雪凝的不后悔。
　　
　　他们真的真的很相配。
　　
　　“仪式明天开始，”蔚朗淡漠地说道，“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不能出问题。”
　　
　　哎呀呀，还是那么云淡风轻照章办事的模样啊，一点都不考虑她脆弱的幼小心灵，这可真是让她忍不住越来越喜欢他。雪凝笑眯眯地：“哎，蔚朗，如果我给仪式找点小麻烦你会生气吗？”
　　
　　蔚朗看着她，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不会，你没有机会惹我生气。”
　　
　　雪凝：“你就这么肯定？”
　　
　　蔚朗：“为了明天的仪式，白家已经戒严了，你没处可逃。”
　　
　　雪凝：“我都说了是找点小麻烦了吧？逃掉这个麻烦太大了，会让你讨厌我的，所以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蔚朗神色不动：“那随便你，只要仪式的时候你乖乖到场，除此之外的事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你作为祭品的酬劳吧。”
　　
　　雪凝：“我该感谢家族长大人您的慷慨吗？”
　　
　　“随便你。”说完这句话，蔚朗转身，向家宅走去。
　　
　　雪凝也转过身，仍然站在悬崖边，看着蔚朗渐渐远离的背影，深深地，浓浓地，微笑着。“哎，蔚朗。”直到他的手已经碰到门把的时候，她才突然出声唤住他。
　　
　　“嗯？”蔚朗顿住，收回手，回过身看向雪凝。
　　
　　“我是真的爱上你很久了哦。”雪凝道。
　　
　　“我知道。”蔚朗淡淡地回答，就像回答一件与他全然无关的事情。
　　
　　“所以，”雪凝半点不被他的反应打击到，或者说，她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她只是继续道，“我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用我的生命给百岁虹最后的喂养，让它再一次绽放，重现白家的恢宏。”
　　
　　蔚朗还是淡淡的：“那很好。”
　　
　　雪凝：“不过我不想在你的面前被吸成干尸，然后化为灰烬，那太难看了，你不知道女为悦己者容吗？”
　　
　　蔚朗：“我会避开视线，一定不会看那个过程。”
　　
　　雪凝：“我是相信你啦，但就算是别人看到了，他们必定会说出口吧，然后你迟早也会听说，然后又想象出来，说不定因为想象力比较好，再结合一下恐怖片的场景，我在你心中的形象会更凄惨呢？”
　　
　　蔚朗：“那么，在仪式正式开始之后，也就是百岁虹开始进食的时候，我会让所有人都离开，直到你化为灰烬，彻底消失以后才进入。”
　　
　　雪凝：“那万一时间计算有误，你们恰好在我最非人化的时候进来呢？我可不太相信几千年以前的记载会准确无误，尤其还只有那么一例，不能总结出普遍规律。”
　　
　　蔚朗：“照记载的时间乘以十，仪式时间拖长一点也没有关系。”
　　
　　“是啊，”雪凝笑了起来，“因为仪式的其他方面不过是在做样子，显得尊贵，事实上唯一有用的只不过是我成为百岁虹食物的这一件事而已。”
　　
　　蔚朗点头：“没错，所以仪式的其他方面你想怎么样都可以，随便发泄你的怨气吧，我没有意见。”
　　
　　“我知道。”雪凝微微低下头，轻声呢喃，继而又抬起头，深深地看着蔚朗，眼中还有些笑意，“我没有怨气，能够实现你的愿望，我怎么可能会埋怨呢？蔚朗，你实在太小看我对你的爱意了。”
　　
　　蔚朗：“我道歉。”
　　
　　这一幕其实很荒谬吧？雪凝禁不住想笑，说起来她跟蔚朗应该是加害人与被加害人的关系才对，顺便还有单恋人与被单恋人的关系，总之都不是可以两个人坐下来心平气和顺畅沟通的关系。
　　
　　但事实上他们确实是很心平气和地在探讨问题，关于她死亡环境的问题，关于她爱他他不爱她的问题。
　　
　　很好，很和谐。雪凝再一次肯定，他们真的很相配。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啦，”雪凝笑嘻嘻地，“在陷入热恋的人眼中，情人是没有错误的，我只是想说，在白家家宅里完成那最后最关键的一步仪式实在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我会死不瞑目的。”
　　
　　蔚朗微微皱了皱眉，这种情绪化的反应在他的脸上实在很难得一见，让雪凝看得有些痴。
　　
　　“那么你的意思是什么？”蔚朗问道。
　　
　　雪凝恋恋不舍意犹未尽地看着蔚朗的面部又恢复到瘫痪状，很遗憾地叹息了下，振了振精神，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和衣裙抚顺了些，以最标准最完美的仪态冲蔚朗盈盈一笑：“我的意思，是这样。”
　　
　　边说着，雪凝边向后倒去。
　　
　　她站的位置是悬崖边，悬崖下是吞噬谷，所以，雪凝的举动让她直接坠入了那对普通人来说有进无出的地方。不过即使吞噬谷没有那份神奇，从这种高度落下去，以正常情况来说也绝对是有死无生。
　　
　　雪凝的动作其实并不快，因为太快会失去从容与优雅，那不美，这是要留给蔚朗，她的心上人的最后一幕，雪凝当然要做到最美，所以她的动作不快，充满了极致的华美。
　　
　　不快，但是，太过突然。上一刻还在轻声慢语，述说情话般地述说着她对未来的要求，下一刻，一切的未来却都不存在了，没有半点预兆。
　　
　　于是蔚朗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面露惊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去拉住雪凝了。当然，即使他从一开始就反应了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容许他阻止她，她早就算好了一切。
　　
　　雪凝是个很我行我素的人，绝对的任性。所以她可以将单恋摆在台面上进行了这么多年，连蔚朗的不理不睬都不能打消她的热情。
　　
　　没有反对就是默认。雪凝是这么解说蔚朗的态度的，自得其乐，谁也不碍着谁，反正蔚朗确实没有说过不准雪凝单恋他，甚至没有阻止雪凝将她的单恋宣告得人尽皆知。
　　
　　所以，当雪凝决定以这种方式完成她的使命时，就绝对没有留下任何让人破坏的可能，连她最爱的蔚朗都不行。
　　
　　她要留给他最美的最后一面。
　　
　　雪凝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蔚朗也给了她最后一份礼物，一份大到让她受宠若惊的礼物：蔚朗惊慌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她刚刚看到就被挡去了视线，但关于蔚朗的事，雪凝自信一定不会看错，所以蔚朗是真的惊慌了，为了她。这让雪凝稍微有点后悔跳得太干脆，如果她先做个预告的话，是不是有可能就能多看一会儿蔚朗这为她产生的堪称奇观的表情呢？
　　
　　真是太可惜了，真是太浪费了。雪凝很懊恼，但又立刻释然：反正那个表情她已经牢牢记住了，反正那个表情是只属于她的，不仅是因她而产生，而且周围也只有他们俩，也就是说只有她看到了。真真正正独属于雪凝的蔚朗的表情。
　　
　　雪凝很满意，虽然她马上就要粉身碎骨尸骨无存了，但最后能有这么一个收获，这辈子她真的全无遗憾了。
　　

           

第六节

  　　现在把时间拉回到雪凝跳下悬崖的数分钟之前，地点也从悬崖边挪回到吞噬谷里面。
　　
　　素对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植物有点头痛。
　　
　　其实本来她是很欣喜于能接触到甚至还能肆无忌惮地采集这些颇为奇特的小家伙们的，可是现在她和雅馨已经在百岁虹的狩猎范围内了，他们之所以没有被那邪恶的东西吸食生命力完全是靠雅馨的防御，而且这种防御是不是无所纰漏的连雅馨自己都不敢保证。
　　
　　说不定其实他们现在正在喂养着百岁虹，只不过被吸食的量很少，吸食的频率很缓，以至他们没有发现而已。
　　
　　不知不觉地将自己的生命献给它，不得不说百岁虹在处理猎物方面实在很高杆，就像温水煮青蛙。
　　
　　所以素很头痛，这里有很多她想采集的东西，但她现在却只能放弃它们，专心寻找那唯一的罪魁祸首，可是……
　　
　　“百岁虹到底在哪里啊？雅馨，你没有更多的线索吗？”素再一次问道。
　　
　　雅馨无奈地笑了笑：“你也知道关于百岁虹的记载说穿了其实只有一例而已，从这一例中能够找到的线索实在是很有限的。反正它是墨绿色的，有一百片叶子，一朵花，七片花瓣。现在我们的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了，应该能找到的吧。”不过这个应该，连他自己也不敢肯定，他好像太小看百岁虹的藏匿能力了。
　　
　　“对，缩得很小……”素揉了揉额角，“但只是几何面积意义上的缩小，你没看到这里有多少植物吗？而且墨绿色……在阴暗地方生长的植物都是深色系的好不好？你有没有百岁虹的图片？”
　　
　　雅馨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家里倒是有百岁虹的照片，但年代久远，早已失了原色，所以我也就没有偷出来。”
　　
　　素瞥了雅馨一眼，再一次疑惑这个寻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有百岁虹的照片。要知道她所查到是所有资料中，关于百岁虹的最多也就是些手绘插图，而且明显可以看出那只是根据语言描述想象出来的图画，千差万别不说还根本没多少参考价值。素之前估计可能只有白家才会有照片一类的东西，那么这个寻家又是凭的什么可以在这方面和白家站在相同的高度？
　　
　　不过家族秘闻什么的跟她没关系，素也就懒得探听了，反正就算雅馨仔仔细细地跟她交底她也没法子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抑或只是耍着她好玩。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事情无端消耗自个儿的脑细胞还更加疑窦丛生呢？
　　
　　素只是个医生、药剂师、兼采药师，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能力，与她专业无关的事情素始终谨记要量力而行，绝对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简单说来她就是个极度自我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无视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而且永远一派‘我就是这个样子的，怎么样？’的趾高气昂。
　　
　　“那么，”素抛开与她无关的疑惑，问道，“你的防御能保证有效多久？”
　　
　　雅馨迟疑了下：“我也不知道。”
　　
　　“哈？”素瞪他，其他事情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灵术是他的负责范围，所以他最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素没有拿命换研究物品的伟大情操……起码拿自己的命换不行。
　　
　　雅馨苦笑：“别这么看着我。如果按照我现在感受到力量，那就算我们俩在这里待一辈子我也可以保证我们不会成为百岁虹的食物，因为事实上我根本什么攻击性的力量都没有感受到。可问题在于，我不能保证我的这种感觉和判断是正确的，我总觉得百岁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眼睁睁地看着人类越来越靠近它，毫无反抗余地地等着被采摘解剖研究。我总觉得百岁虹不该是这么简单的存在，所以我什么都保证不了。”
　　
　　好吧……素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如果结合他之前的叙述的话，可是，这不等于什么都没有说吗？
　　
　　素郁闷，并将郁闷发泄在更加努力地找寻上，她头一次发现原来采集植物也可以这么让她纠结。
　　
　　雅馨无可奈何地苦笑着跟在素的身后，一直保证她身上的防御。素的项链只能对抗精神方面的攻击，要避免被猎食生命力只能靠雅馨的防御结界，防御那连雅馨都不知道有没有以及从何而来的攻击。
　　
　　对植物方面的事情雅馨了解得不多，反正在这种环境中要他找出一株特定的草是绝对不可能的，说实在的，在雅馨眼中这些草都长得一个样，如果不是百岁虹还有一百片叶子这种确定的数字描述的话，那他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来到姚籍域找这传说中的植物，不过现在他也知道了，这种线索对他的帮助实在有限得紧，在这片密密麻麻的草丛中，他连分辨哪片叶子属于哪个植株都成问题。
　　
　　雅馨只能庆幸自己遇到了素，否则他这次就算白跑一趟了，就像素也得庆幸遇到了雅馨，否则就算她够好运找到了不同于她所找到的资料中记载的百岁虹，也未必有命带出去。
　　
　　雅馨漫不经心地跟着素在草丛中走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据素的辨识，这里有不少吸血的植物，还有毒物，但素惯于面对这种环境早有防备，吸血植物只要不让它们接触到肌肤就行了，素身上特制的服装手套等东西可以保证这一点，至于毒物，素自己就是用毒的专家，还怕这些没提炼过的小玩意？
　　
　　而雅馨嘛，他没有准备，干脆就直接用灵力弹开所有接触他的东西，吸血的植物也好毒粉毒液也好，绝对不给它们作祟的空隙。
　　
　　这种笨办法是比较费力一点，不过好在都是些小东西，消耗的灵力也在雅馨的恢复范围内，并不造成太大的负担。其实雅馨在来之前就是打算如此处理百岁虹周围的危险的，他不懂植物，也没兴趣临时抱佛脚强行去学到懂，那就用他最擅长的手段无差别防御好了，反正目的有达到就行。
　　
　　所以现在雅馨其实挺闲的，找百岁虹是素在忙，他也不需要为了危险的植物们战战兢兢，他唯一的工作就是防御，还是低层次无差别的防御，不费劲也不费神，与素的忙到几乎抓狂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吧，也许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雅馨那与环境极不协调的清闲，所以，天上掉下来了一个人。
　　
　　身为灵术师雅馨的感知力当然是很敏锐的，雪凝刚从悬崖上掉下来没几十米他就发现了，下意识便施展灵术减缓了雪凝的掉落速度，直到让雪凝毫发无伤地安稳落地，秉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原则，雅馨还顺便给雪凝也加上了一层防御结界，以免她被百岁虹当成食物给吸食掉。
　　
　　雪凝是自愿跳下悬崖的，绝对自愿，从生理和心理上来说都是，也就是说她既不是被人踹下悬崖的，也不是被逼着不得不跳崖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的选择，所以她一点都没慌乱过，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欣赏落崖时的风景。
　　
　　因此，当雅馨用灵术救她的时候，雪凝立刻就察觉到了，倒不是雪凝察觉到了灵术，她没有这种能力，雪凝察觉到的是自己下落速度的减慢，慢到最终的安然落地。
　　
　　这时候素也注意到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她平静到郁闷的表现让素直接将头转向雅馨：“我个人觉得阻止人自杀是很狗拿耗子的行为，而且如果她摔死的话，百岁虹一定会忍不住吸食她的能量吧，那不是比较有利于我们的搜寻工作吗？”
　　
　　雅馨还没来得及从人性的角度解说一下救人也是本能的一种——也就是说在不会损害自身又不会太麻烦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地救人一命，不管自己是不是通常意义的善良人，也不管被救的那个是谁——雪凝就先开口了：“你们知道百岁虹的事？”
　　
　　素和雅馨闻言不由得对视一眼，素问道：“你也知道？”
　　
　　雪凝眯了眯眼，露出微笑：“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做一点情报交换？”
　　
　　“可以，”雅馨很干脆地道，“我们是冲着百岁虹来的，你呢？”
　　
　　雪凝：“我也是冲着百岁虹跳下来的。”
　　
　　素：“找死？”纯疑问，不带讽刺挖苦等任何情绪。
　　
　　“从结果上来说是这样没错，”雪凝道，“不过直接目的是喂养百岁虹。”
　　
　　素：“殉道？”话说，百岁虹倒是很有当什么秘密宗教的圣物的资质。
　　
　　雪凝：“不，只是让它开花。”
　　
　　雅馨心中一凛，某些他之前隐约怀疑又没有深究的事似乎浮出了水面：“当百岁虹储存够能量，该开花的时候还需要一个特别的食物，以完成最后的能量融合与激发？！”
　　
　　素和雪凝都惊讶地看着雅馨，素惊讶的是雅馨激动的语气，雪凝惊讶的是他的直切重点。
　　
　　“没错，”雪凝皱眉道，快速思索着这人可能的来历，“我就是那个最后的特别的食物。”
　　
　　雅馨没心情理会雪凝怀疑的眼神，声音微微有些发抖：“是以什么标准来判断这个‘特别’的？”
　　
　　雪凝歪歪头：“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事恐怕只有历代的白家家族长才知道，反正我是白家精心挑选出来的最合适的祭品人选。不过好像跟妖族有关系，我记得我以前也问过这个问题，不过得到的答案很模糊，再加上我当时也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太关心答案，所以不是很确定。”
　　

           

第七节

  　　妖族……雪凝话中的感想和不确定雅馨没有听到，他只听到了这个最让他心悸的名词。
　　
　　果然是妖族吗……
　　
　　心情越发地沉重，雅馨的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苦涩的，无奈的，让素深恶痛绝的。
　　
　　“我再说一次，”素对雅馨加重了语气，“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好不好？你这样多影响别人的心情啊。”
　　
　　雅馨无力地勾了勾嘴角：“抱歉，我习惯了。”习惯了用笑容来冲淡忧伤，即使他早已发现这种方法用得越多就越起反效果，他却已没有力气去改变。
　　
　　雪凝看看素又看看雅馨，很有兴趣地眨眨眼：“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就算是看在我坦白交代的份儿上？”
　　
　　素：“问我没用，我就一医生，冲着百岁虹的药性来的，虽然现在知道了它所谓的药性跟我理解的那种完全不是一档子事。”
　　
　　“那么，”雪凝看向雅馨，“你到底是谁呢？”
　　
　　素闻言也看向雅馨，她懒得追究这小子的来历，但如果有人追究的话，她也不介意顺道旁听一下。
　　
　　雅馨缓缓呼出一口气，眼中带着一份茫然：“我姓寻。”
　　
　　“寻？”雪凝疑惑地皱眉，她没有听过有那个家族以此为姓又与百岁虹有关的，甚至她根本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出名的家族是姓寻的。
　　
　　雅馨也不认为她会知道，事实上如果雪凝听说过寻家他倒反而会比较惊讶，于是他接着道：“上一次百岁虹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成就了白家，不过当时除了白家之外还有一个参与者，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雪凝吃惊地瞪大了眼：“你是说那个妖族？”
　　
　　雅馨扯了扯嘴角：“没错。”
　　
　　雪凝恍然大悟：“那就是寻家的开端？那个人就是寻家的第一任家族长？”就像当时的白家。
　　
　　雅馨稍稍失神，继而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完全对，那件事确实是寻家建立的原因，不过那个人并不是寻家的家族长，他应该到死都不知道有寻家这回事。”
　　
　　雪凝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那个最终让上一朵百岁虹开花的人叫做籽围，在这个各个种族大混血的第三结纪，他被认为是拥有最纯净的妖族血统的人。”说到这里雅馨忍不住又无力地笑了笑，“不过那也只是隔代大遗传罢了，籽围大人的父母长辈们都没有任何明显的妖族特质，但籽围大人身上似乎有了严重的返祖现象，以至于在血统极其不纯的情况下，显出了相当纯粹的妖族特质，甚至得到了妖族王者之刀，妖冶的认同。”
　　
　　雅馨的话让无聊到又开始低头寻找百岁虹的素顿住了。刚听到籽围这个名字时她就觉得有点耳熟，不过既然被雅馨尊称为‘大人’，素以为可能是某个历史上有名的人物吧，但接下来一个‘妖冶’终于彻底唤起了素的记忆。
　　
　　妖冶……那不就是泠洌手上那把神经兮兮的刀嘛！
　　
　　“妖冶是妖族中仅次于妖王的存在，现今的尊贵程度甚至超过了早已断了传承的妖王。”没有注意到素古怪的神情，雅馨眼神迷惘地继续道，“妖冶只会承认妖族为它的主人，而也唯有得到妖冶承认的人，才有可能号令整个妖族并重现妖族昔日的辉煌。可以说，妖冶就是妖族的核心，是妖族还有可能重生的唯一基础。”
　　
　　就那把一心血来潮便化出人形，然后以极其艳光四射的姿态去捉弄纯洁如初雪的少男少女或者三天两头拿着自己曾经的伙伴和主人（附注：都是两个，本时空中土生土长的一对，从另一个时空中穿越来的又是一对。）开涮的妖刀？
　　
　　素目瞪口呆地看着雅馨，她怎么觉得他的描述和她的认识差距如此之大呢？
　　
　　雪凝倒是很认同雅馨的说法似的，神色中也有些憧憬。
　　
　　于是素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算了，何必破坏别人美好的幻想呢？现实是如此的残酷，没有十足理由的话还是让小孩子们活在温柔的童话世界里吧。
　　
　　“可是，”雅馨话锋一转，“第三结纪却是不需要王者的时代，妖冶也好，妖王也好，在这样一个平和的时代中已经没有了他们存在的价值。即使是和籽围大人一样，体内沉睡的遥远力量苏醒，有了妖族特质的人们，也大多没有重建妖族的兴致。
　　
　　“在大部分人看来，现在的生活很好，何必劳神费力去恢复什么昔日的辉煌呢？那又没有实际的意义。再说现在有着妖族特质的人，他们从小生活的环境跟其他人没有区别，包括保留妖族色彩最浓厚的妖圭域，那跟曾经的妖族聚居地也早已是两回事了。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人，对所谓的妖族是没有归属感的，更不可能为此出力。”
　　
　　雪凝：“所以呢？”
　　
　　“所以，”雅馨勾了勾嘴角，“有一些顽固的家伙就开始想方设法了。有一些人从很久以前便坚定地保持着他们纯血统的尊严，即使后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跟其他种族混血了，即使到了现在，他们的妖族特质并不比一般人多多少，但他们一直接受的是妖族式的教育，他们狂热地希望妖族能重建一个只属于妖族的王国，就像初代妖王爱薇陛下所做的一样。”
　　
　　顿了顿，雅馨又叹息似的说道：“三千年前，籽围大人遇到的是这样一群人，当时他们失败了，但他们没有放弃，尤其百岁虹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另一条道路，于是他们聚合在一起，建立了寻家，等待百岁虹的再一次出现，也等待着另一个可以得到妖冶承认的人。”
　　
　　雪凝皱眉，防备地看着雅馨：“另一条道路指什么？还有这跟百岁虹有什么关系？”
　　
　　雅馨看着雪凝，温和地笑着：“百岁虹什么生命都可以吞噬，但唯有妖族的力量能够最终让它开花并显现出奇妙的力量，这‘唯有’二字就足以让他们动心了。”
　　
　　“我可不是妖族，”雪凝道，声音略带冰冷，“也没有妖族的力量。所以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
　　
　　雅馨没有介意雪凝的敌意，只是淡淡地说出之前雪凝自己说过的事实：“要让百岁虹开花你必须付出生命对吧？”
　　
　　雪凝：“没错。”
　　
　　雅馨又猜测并带着九分肯定地道：“除了你之外，白家没有找到其他合格的人选对吧？”
　　
　　雪凝：“是又如何？”
　　
　　雅馨：“你有妖族的力量，只不过你身上的这份力量实在太弱了，所以你自己没有察觉，要提供给百岁虹足够的能量也必须赔上生命。而在三千年前，籽围大人喂食百岁虹的时候，只是耗费了大量的灵力，并没有伤及根本，更不要说威胁到他的生命了。因为籽围大人身上的妖族力量比你要强得多。”
　　
　　雪凝咬了咬唇，对这些事情她并不太了解，虽然不想相信他说的，但也无从反驳。
　　
　　素突然插嘴道：“那为什么白家不找妖族力量更强的人呢？那不是不用死人又更保险吗？”
　　
　　雅馨还没有开口，雪凝却淡淡地道：“因为白家不会把百岁虹暴露在他们掌控不了的地方。”
　　
　　雅馨眼神黯了黯，接口道：“没错，姚籍域毕竟不是灵术盛行的地方，这里甚至根本没有土生土长的灵术师，在这样一个环境中能找到可以满足百岁虹要求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如果是在妖圭域的话，要找到一个妖族力量强盛的人并不难，不需要付出生命，但白家也休想独占百岁虹。所以白家不会在姚籍域之外找人，尤其不会扯上妖圭域。即使白家并不知道寻家的事情，但他们必定知道妖圭域有人也在注意着百岁虹，当初籽围大人和他身边的一些妖圭域人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那么，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百岁虹的情况了，也知道白家的动态了，”雪凝道，“你又打算做什么呢？”
　　
　　“我？”雅馨笑了笑，“我什么都不想做，事实上我虽然是寻家人，但我来这里并不是寻家的意思，寻家现在的重点也不在我身上，我只是来看看的。我猜寻家的打算是在白家开始献祭仪式的时候动手。”
　　
　　雪凝冷笑地看了雅馨一会儿，飞快地掏出一把小刀就往自己的颈项上划去。
　　
　　这一次雅馨没有救她，但素救了，直接一块石子打在雪凝的手腕上，让小刀脱手，其速度比雪凝掏刀的速度更快，力道掌握也精准无比。
　　
　　雪凝看了掉在一旁的小刀一眼，又傻傻地看着素：“你不是说自杀的人不值得救吗？”所以当她判断雅馨不会再阻止她后便毫不犹豫地动手了，结果这个刚刚还指责雅馨无意义举动的大婶却亲自妨碍她了？
　　
　　雅馨对着素的动作也有些发傻，不过他是因为没想到素还有这种技术。
　　
　　素先瞪了雅馨一眼：“看什么看，我练过一段时间的暗器。”像她这么树敌众多的人当然要有那么一两招的绝活，不必太强，但至少要能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第八节

  　　接着素看向雪凝：“我的确是觉得自杀是个人的自由，阻止这种人是很费力不讨好的行为，不过你的目的并不在自杀上吧？”
　　
　　雪凝平静地道：“结果是一样的。”
　　
　　“那是你以为，”素道，“如果我说你不用死就能达到目的呢？”
　　
　　雪凝看了雅馨一眼：“请他帮忙，然后让妖圭域人平白分一杯羹吗？”
　　
　　雅馨勾了勾嘴角：“现在的情况是，妖圭域人已经在等着分一杯羹了，你有没有行动都一样。”
　　
　　雪凝冷笑着看向雅馨：“所以如果我现在死在这里，让百岁虹立刻开花的话，你们寻家也没办法了吧，如果你们是把目标放在明天的仪式上的话。”
　　
　　“仪式是在明天吗……”雅馨喃喃地道，苦笑着摇摇头，“其实你不用这么防备我，因为我根本没资格参与到寻家中有关百岁虹的计划里，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连百岁虹的开花时间我都是偷偷摸摸查找资料推测出来的，寻家防我不比白家防外人来得弱。”
　　
　　雪凝没有减弱敌意：“什么意思？”
　　
　　雅馨：“意思是我不知道寻家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也许他们是把目标放在献祭仪式上，也可能他们只盯着百岁虹，不管有没有仪式，也不管仪式什么时候开始和结束，反正只要百岁虹开花了他们就会抢夺。我想你也知道百岁虹吸食到足够的能量和它开花之间还有一段间隔，这段间隔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雪凝深吸一口气，瞪着雅馨，压抑地道：“你是说不管我做什么白家都输定了？”
　　
　　雅馨淡淡地笑了笑：“灵术师和没有灵力的人斗，而且没有灵力的人在明灵术师在暗，你认为灵术师输的几率有多大？”
　　
　　雪凝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如果我要将这件事通知白家你会阻止我吗？”
　　
　　雅馨看着她，眼神略微飘忽：“我说了，我的行动和寻家无关，寻家对于百岁虹的计划也跟我无关，我只是来看看的，什么都不会做，也不想做。”
　　
　　雪凝：“那么，你能陪我走出吞噬谷吗？”她身上此刻没有任何的通讯工具，再说就算有，吞噬谷的干扰也能屏蔽掉一般的信号，所以要联络白家就只能到吞噬谷外面去。
　　
　　“可以啊。”雅馨笑了笑，又看向素，“素也一起吗？说不定白家会用最好的圣泉补偿你的损失。”
　　
　　素摇头：“不，我要在这里继续采我有兴趣的植株。”
　　
　　“那也好，”雅馨微笑着道，拿出一颗小圆球递给素，“这是由我的灵力凝结出的，可以维持我在你身上布置的这个防御结界七天左右。”
　　
　　素毫不客气地接下：“谢了啊。”
　　
　　*******
　　
　　等到雅馨和雪凝都走远了，素挑挑眉，从项链坠中掏出一个通讯器，联络以塞。
　　
　　在吞噬谷，不，应该说，在大多数深山荒谷中，通讯器都是不太好用的，信号干扰太严重，本地通讯都很难保证，更不要说是域间通讯了。
　　
　　但是，以塞的人一天到晚满世界晃荡，而且有一半以上的可能就喜欢往没人的地方窜，危险是无处不在的，通讯是必须保证的。反正以塞的灵术师多，跟以塞相关的灵术师更多，再加上泠等技术方面的天才人才，所以这帮人凑一起研究研究就弄出了素手上的这种东西。
　　
　　虽然这东西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只能连接到以塞，但这种连接是使用者在任何地方几乎可以抗衡任何干扰的连接。
　　
　　素拿出通讯器联络到以塞后，回应她的照例是灵。
　　
　　省略一切寒暄，素直接要求道：“泠洌、翼彤、羽丹，这三个人中至少要有一个在今天之内到姚籍域的吞噬谷来，我在这里等她们。”
　　
　　灵也不问理由，反正等素回来后什么都会清楚的，她回答道：“没问题。”
　　
　　*******
　　
　　现在把视线拉回到悬崖之上，白家的家族长白蔚朗在雪凝跳下悬崖之时不由自主地惊慌失措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但……似乎也就只有一瞬间了。
　　
　　长久以来刻入骨髓的冷静与理智迅速恢复过来，抿了抿唇，蔚朗走到悬崖边，默默向下看去。
　　
　　深邃的，似乎摸不到底的深渊，蔚朗当然看不到他想要看到的那个女子，或者，其实他也并不是真的想要看到她。
　　
　　即使最终的结果同样都是死亡，没有看到似乎总是会让心里好过一点，自欺欺人，也是自我保护。
　　
　　闭了闭眼，蔚朗转身慢慢走回白家。明天的仪式还是照计划进行，虽然没有实际上的意义，但这种无聊的动作却往往比实际的重点更能调动人心。
　　
　　一对两朵百岁虹，它们的能量是共通的，其实两朵都能吸食生命与能量，只不过幽暗的那一朵做得更彻底一点，而圣洁的这一朵，也就是白家家宅内的这一朵，只能吸食一种生命，最后的，最特殊的，原本不该在姚籍域出现的一种生命。
　　
　　将雪凝的生命献给圣洁的百岁虹，本来是为了更凸显这朵百岁虹的神秘与尊贵，不过如何献祭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开花后的百岁虹能够表现出起死回生的神圣魔力。
　　
　　这样……其实也好吧。蔚朗心想，虽然结果是相同的，虽然都是白家利用了雪凝，但最后毕竟是雪凝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用她的生命巩固白家的权威与尊贵。
　　
　　其实并不是不喜欢这个女子，也不可能真的对那样坦率悠然的爱恋无动于衷，只不过在蔚朗的心中家族的利益始终是大于一切的。
　　
　　如果雪凝没有作为祭品的特质的话……想到这里蔚朗无奈地笑了笑，如果雪凝不能成为祭品的话，他们根本不会认识，更不可能长久地相处。
　　
　　所以，其实这样就很好了吧，即使最终她献出了生命，他利用了她的生命，但毕竟他们遇到了彼此，一个道出了她的爱恋，一个默认了她的爱恋。
　　
　　绝对不会回应，但蔚朗知道，不会再有人能够如此占据他的心灵了，他不会再提供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人能有同样的耐心与宽容。
　　
　　不会回应的爱恋，但他一直在一点一滴地接收，没有遗漏。
　　
　　蔚朗回到白家家宅中后，他的叔叔白翰姜迎了上来，略微皱眉地看了蔚朗身后一眼，问道：“雪凝还在外面？”
　　
　　蔚朗微微一顿，淡淡地应道：“嗯。”
　　
　　翰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一直对雪凝很放纵，但现在可不能让她任性，明天的仪式不能出问题……好吧，我也知道要个大活人乖乖等死是有些过分，她稍微发泄一下也可以理解，不过最重要的，雪凝成为百岁虹食物的那一部分绝对不能有丝毫问题，这个你能保证吧，家族长？”
　　
　　“我能保证。”蔚朗回答道，“绝对不会有问题的，雪凝一定会成为百岁虹最后的食物。”已经成为事实的状况，当然不会有问题，现在的雪凝应该摔死在了吞噬谷底，她的一切能量都已经在被百岁虹吸收了吧。
　　
　　这样的想法让蔚朗心中微堵，但面上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出端倪，连一直看着他一直将他的一举一动都解读得清清楚楚的雪凝也从来没有发现过其实她在他的心中并不全然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祭品……不，应该说确实是祭品，但决不是可以愉快献出的。
　　
　　让雪凝作为祭品，对蔚朗来说，得到的与失去的其实是等价的，之间的差别只在于，得到的是整个白家得到的，失去的是蔚朗个人失去的。身为白家曾经的继承人现在的家族长，这是他唯一的选择，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
　　
　　躲躲闪闪走出吞噬谷的雪凝和雅馨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开始给蔚朗打电话。
　　
　　说实在的，进入吞噬谷虽然也会让人指指点点摇头叹息，但人们顶多也就是认为这人活腻了找死，也不会太在意。可出吞噬谷的意义就不一样了，对于几乎没有灵术师的姚籍域人而言，那简直就是神迹啊，这种人绝对是会被供起来膜拜的。
　　
　　于是乎雪凝和雅馨出来的时候躲得还蛮辛苦的，当然辛苦的主要是雅馨，他需要用灵术来掩藏两人的身形，倒不用做到完全隐身那么彻底，但即使是跟环境融为一体的程度也是挺耗灵力的一件事，尤其最近雅馨一直在不间断地使用灵术。
　　
　　雪凝本来的意思是只要出了吞噬谷这个会屏蔽信号的地方，那他们随便找个隐蔽一点的地方打电话就好了。可是雅馨基本上算是离家出走的，打定主意暂时不跟家中有牵连的他当然身上不会有手机或者其他通讯工具，至于雪凝，你见过妥善准备从容自杀的人手上还拿一手机的吗？
　　
　　所以两个人只好老老实实地走到人群中去使用公共设施，好在电话亭还算隔音，也不用担心会让人听到他们之后需要保密的对话。
　　
　　当然，鉴于雪凝在白家以及姚籍域的特殊地位，雅馨事先已经稍稍改变过她的容貌，只要是不熟悉的人应该就不会把现在的雪凝和白家重要的祭品联系到一起。
　　
　　其实雪凝在姚籍域真正的称呼是圣女，为百岁虹而生，会为姚籍域带来圣洁与荣耀的圣女。姚籍域人也给了她极高的尊敬，当然，事实如何白家很清楚，雪凝自己更清楚，不过这份清楚只要一走出白家的家宅大家就会很有默契地进行掩饰，不会有外人察觉。
　　

           

第九节

  　　说到易容，那绝对是门大学问，而妖族在这方面也绝对是堪称大师。虽然现在纯粹的妖族已经不存在了，但雅馨好歹也是在寻家这个以复兴妖族为核心的家族中长大的，帮雪凝做个小掩饰当然毫无问题。
　　
　　其实易容最重要的是气质上的改变，即使是同样的容貌，配上不同的气质也很容易就骗过别人。但这个对没有受过训练的人来说要求是高了一点，所以一般需要一些外部的引导来使气质改变。
　　
　　化妆就是最简单的引导，好的化妆是人更加美丽，也更加自信，进而使整个人表现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模样。
　　
　　当然，雅馨对雪凝做的并不是使雪凝变得更美丽，要知道雪凝本身就算得上是个大美人了，要再添砖加瓦，那即使没有人认出她就是白家尊贵的圣女大人，也一定会被众人重点注意的，甚至会发生围堵现象。
　　
　　雅馨做的恰恰就是减弱雪凝的美丽，将她的光芒遮挡起来，保证不在路上引人注目再生枝节。其实这并不难，因为雪凝本身也是个善于演戏的人。
　　
　　虽然她对蔚朗永远是坦露感情的，但以一个祭品的身份长大，周围所有人都或明或暗地告诉她：她必须为了白家的荣耀而死，最好还是心甘情愿的赴死，在这样一种环境中长大的人，即使没疯掉，那神经构造也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对雪凝来说白家也好，姚籍域也好，这些人会怎么样她一点都不关心，当这些人用或崇敬或同情或戒备的语气跟她说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时，她的心中总是冷笑着的。只不过这些人，尤其是白家，是蔚朗的心头肉，而蔚朗，是雪凝唯一在乎的，于是连等过后雪凝便可以为了白家而死。
　　
　　其实是为了蔚朗而死，只不过恰好对白家有利，顺带也对姚籍域有用罢了
　　
　　两人走进电话亭，雅馨问道：“你打还是我打？”
　　
　　“当然是你了。”雪凝理所当然地回答。她现在应该已经死掉了才对，还活着可是会让蔚朗严重失望，甚至还会怀疑她的信誉问题，雪凝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雅馨挑了挑眉：“你以为随便一个人的话白家人就会信？”
　　
　　雪凝：“只要你告诉的那个人是蔚朗，那他虽然一定不会全信，但他也一定会做充分的准备。”
　　
　　雅馨笑了笑：“说实在的，我不认为这种准备有用，在灵术师面前，普通人所谓的准备实在太薄弱了。”
　　
　　最简单的例子，如果寻家打的主意是直接抢走开花后的百岁虹，那么：用隐身术进入白家，摸到百岁虹附近，等到百岁虹开花了就一把抢过，然后一个空间术到达姚籍域的域间空间传送处，接着就离开姚籍域。从抢百岁虹到离开姚籍域，全过程不会超过一分钟，白家反应过来之前事情就已经完结了。
　　
　　对付灵术师不一定要是灵术师，但像姚籍域这种对灵术几乎全无概念的地方，那不可能有什么有效实用的办法，即使白家有人知道他们可能会有妖族为对手也一样，大环境没有提供给这些人实践防御的机会，所以再完备的抵挡也只是在外行人看来的完备，在专业人士面前始终脆弱不堪漏洞百出。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雪凝道，“现在你只要打电话就好了。付钱，用免提方式，我来拨号。记住，待会儿不准透露出我的存在。”
　　
　　雅馨耸耸肩：“好吧。”他也不问为什么帮的是她的白家却要他掏钱了，指望一门心思自杀的人身上有钱是不现实的，雅馨也就不触这个霉头了。他掏出一个凝露（通用货币中的最小单位）放进电话中，按下免提键。
　　
　　雪凝按下号码，慢慢地，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这个号码是蔚朗的私人电话，只有几个人知道，每次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她都有一种她不是祭品他也不是白家继承人或家族长的错觉，虽然这种错觉当蔚朗接起电话出声应答的瞬间就会立马烟消云散。
　　
　　她是祭品，他是主导献祭仪式的人。这种关系从来没有改变过，以后，其实就是明天过后，更是将成为没有更改余地的历史事实，但只有在按下这串号码的时候，雪凝会觉得他们也是有私交甚笃的关系的。
　　
　　*******
　　
　　当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蔚朗有一刹那的失神，这个号码知道的人很少，而在这些人当中最常使用的是那个刚刚才从悬崖上跳下的女子。
　　
　　蔚朗其实并不太清楚雪凝喜欢给他打电话的理由，明明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明明他们每天都在见面。虽然他们之间是加害者与被加害者的关系，但在献祭的时间到来之前，其实他们更像是兄妹。有着相同的姓氏，接受相同的教育，有着相同的目标，相互勉励相互支持着一直前进，直到那个时刻的到来。
　　
　　每天都见面的两人需要用电话联系吗？尤其每通电话事实上都没有实质上的东西，甚至有时候那丫头一时吃错药干脆就是如下对话：
　　
　　“喂？”
　　
　　“蔚朗啊，现在是下午三点，我就给你报个时，待会见。”
　　
　　……
　　
　　蔚朗从来认为自己是很了解雪凝的，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在他面前掩饰任何事，但蔚朗还是要说，人真是种神奇的生物，雪凝始终有很多举动让他感到莫名所以，他问过一些，得到的答案能够为他解惑，但解惑的同时又会让他觉得自己真傻，真的，所有雪凝的大部分奇诡举止蔚朗是不会追究理由的。
　　
　　一个随性的人做一些随性的举动还需要理由吗？
　　
　　不过蔚朗也隐约感受得到，雪凝在做那些奇怪的事情时心情总是很好的，好到让蔚朗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
　　
　　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有着那样一种身份，如果雪凝能够快乐地生活的话，那他实在没有阻止的理由。在必须的时候他会坚定不移地将雪凝送上祭台，但在那之前，蔚朗不介意宠着这个女孩，将她当作他最亲爱的妹妹，甚至，唯一的……爱人。
　　
　　被电话的铃声唤回了神智，瞟了眼陌生的号码，蔚朗微叹了口气，接通电话：“喂？”想不通这个时候会有谁打这个电话给他，要知道所有知道这个号码的人现在可都在白家的家宅内准备明天的仪式。又不是雪凝，几步路都舍不得走，非要用电话骚扰他。
　　
　　“你好，”一个陌生的男声在蔚朗耳边响起，“是白家的家族长白蔚朗吗？”
　　
　　蔚朗微微皱眉，声音略显冷淡：“我是，阁下是哪位？”
　　
　　另一边，在电话亭中的雅馨看了他旁边对着电话，确切地说是对着从电话中传来的声音，满脸眷恋的雪凝一眼，以同样冷淡的声音回应道：“我姓寻。”
　　
　　这个回答雅馨到姚籍域后已经是第三次说了，第一次是回答素，然后是雪凝，前两次说了都等于没说，寻家的野心太大也太不现实，所以他们一向藏得很深，即使是在妖圭域知道的人也不多。
　　
　　但这第三次陈诉显然有不同的结果，这是雅馨早就预料到的，也是他对这个白家家族长特别冷淡的理由。
　　
　　“妖圭域人吗？”听到‘寻’这个姓氏蔚朗稍稍愣了一下，心中微微一沉，但这些都不妨碍他有条不紊地应答。
　　
　　电话是个好东西，没有肢体语言面部表情的支持，声音中其实是可以隐藏很多事情的。如果现在他们是当面谈，那雅馨一定可以从蔚朗的眼中看出很多，可惜一成不变的嗓音却不会给雅馨提供丝毫线索。
　　
　　“很高兴阁下听说过。”雅馨冷笑，眼中再没有素面前的迷惘与阴郁，“我只是想告诉你，寻家盯上百岁虹了，很可能还势在必得。”
　　
　　“可能？”没有理会雅馨语气中的嘲讽，蔚朗点出自己的疑惑。
　　
　　“是的，可能，我并不确定。”雅馨冷冷地道，嘴角带着一丝残忍，“每一个家族中总有一些人是不需要参与某一些事情的，同时也有一些人是需要参与这些事，但不被允许有丝毫疑问反抗以及……了解的，不是吗？”
　　
　　蔚朗稍微沉默，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的？”
　　
　　雅馨：“那很重要吗？”
　　
　　蔚朗：“也许。”
　　
　　雅馨哼笑：“那么也许我只是随手拨了个号码，然后就恰好找到了尊贵的白家家族长阁下。”
　　
　　蔚朗：“……是吗？”
　　
　　“你就当是吧。”雅馨看了雪凝一眼，有些烦躁，“该说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你看着办吧，顺便提醒一下，灵术的威力你最好往严重的方向想，寻家的发疯程度也一样。”
　　
　　蔚朗：“我应该把这看做是陷阱吗？如果你真的姓寻的话。”
　　
　　雅馨淡淡地：“随你。”然后挂断电话，有些失神地盯着远处看了一会儿，闭了闭眼，看向雪凝，无力地笑笑，“现在你打算做什么呢？”
　　
　　雪凝看了雅馨一眼，慢吞吞地道：“我个人觉得当遇到困局的时候，要么拼死反抗，要么老实接受。不反抗又怨气冲天实在是很费神又没意义的选择。”
　　
　　“……我知道。”雅馨苦笑，“不过我做不到。原本就是个愚蠢的人，看不透也想不通，没有鱼死网破的决心，又无法坦然接受既定的道路，的确是相当糟糕啊。”
　　

           

第十节

  　　雪凝拍了拍雅馨的肩膀，和他一起走出电话亭，不是很有诚意地安慰道：“想想我，打一开始就是被当作祭品在培养，不也是活得高高兴兴的？你还能惨过我？还有啊，就算你有一肚子怨气，要迁怒麻烦你也稍微选择一下对象好不好？”
　　
　　雅馨笑了笑：“你心疼了？”
　　
　　雪凝毫不犹豫：“当然，他就是我的心头肉。”
　　
　　“好吧，”雅馨耸耸肩，“如果我跟他还有相处的机会的话，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迁怒到他身上的，毕竟我总不能无视遗愿吧，虽然我不觉得我有完成你遗愿的责任。”
　　
　　雪凝：“那你就当是可怜一下跟你同病相怜的倒霉蛋吧。”
　　
　　雅馨瞥了她一眼：“我可不是祭品。”这妮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雪凝：“哦，那也只能说明你比我更惨，因为死亡有时候刚好是一种救赎。”
　　
　　雅馨：“……也许吧。”
　　
　　*******
　　
　　雪凝依然想要以身殉花，也就是用她的小命喂养百岁虹。雅馨其实并不是完全理解她的选择，但就像素说的，打扰别人自杀是很无聊的举动，他已经下意识无聊过一次了，短时间内不打算无聊第二次，尤其是对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再说雅馨原本就自认是个没心没肺自私自利的人。
　　
　　于是两人偷偷摸摸地又回到了吞噬谷，这一次雅馨可以轻车熟路地直接走向百岁虹所在地——至少是素判断出的所在地——雪凝跟在雅馨身后，一路上还有闲情逸致赏风景。
　　
　　雅馨不得不说，他真的不怎么能理解雪凝，照说他们俩的成长经历也算有部分相同，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定下了为家族献身的道路，而且需要他们献身的那个家族甚至原本跟他们是没有关系的，他们都是被选中的祭品，被某个家族为了其家族的利益硬生生地收养。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雪凝祭品需要付出的是生命，雅馨祭品需要付出的是人生。
　　
　　是的，虽然同样是祭品，但献祭的方式并不一样。寻家并不需要雅馨去死，他们需要他活着，活着成为一个偶像，就像很久之前的籽围，而且他们绝对不会容许雅馨像当初的籽围一样，在最后关头背弃他们的理想。
　　
　　寻家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控制的王，或者说，在妖族没有王的现在，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显出王的姿态但不要有王的势力的……傀儡。
　　
　　显现出妖族力量的人没有复兴妖族的野心，有复兴妖族野心的人及其严格洗脑教导的后代却没有他们梦寐以求的力量属性。
　　
　　很讽刺，雅馨以为，却偏偏悲哀地达到了一种平衡，就像是老天爷在漫不经心地降下启示，上面写着：白日做梦。
　　
　　妖族是不可能复兴的，至少不会以万年前的那种方式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雅馨一直想不通，寻家人到底是哪儿来的信心达成那种遥不可及又没有实际利益的梦想，而且还屡败屡战，死不悔改，甚至从无组织发展到了有组织？！
　　
　　到底是寻家太疯狂，还是自己太智障，雅馨总觉得他跟寻家的这些家伙完全没有沟通的余地，虽然他从小就生活在寻家，虽然……他也顶着‘寻’这个姓氏。
　　
　　*******
　　
　　素在等待支援的同时也没闲着，或者该说，在有如此之多诡异鬼魅鬼气森森的植物聚居地，身兼采药师药剂师和医生三种身份，又充满了在有把握保证自身安全前提下的冒险主义色彩的天才专家，素可以找到无穷无尽的乐趣。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其实素是有点遗憾的，在听过雅馨和雪凝之间的讨论后，她就知道她肆无忌惮采药的原定妄想要更糟糕化。虽然事实上那些对话中有很多地方素都听得迷迷糊糊的，但这不妨碍素得出两个要点：
　　
　　其一，明天会有大乱子出现；
　　
　　其二，这个大乱子的中心就是她这次来姚籍域的根本目的——百岁虹。
　　
　　唉……素很无奈，其实在知道百岁虹是成对出现，有治疗能力的那一株还是白家重点保护对象的时候她就将彻底研究百岁虹的计划推迟了，尤其是在知道盯上百岁虹的还是两个家族，针锋相对一明一暗的两个家族，素几乎都要催眠自己说就当百岁虹不存在吧。
　　
　　之所以说是几乎，因为她还是将偷窃一途当成了保底手段，即使以这次的情况来说，就算偷出来也是后患无穷，但这不妨碍素稍微幻想一下。
　　
　　不过以上都不是重点啦，现在的重点在于有一个家族要从另一个家族手中抢百岁虹，注意，是‘抢’，不是素幻想中小家子气的‘偷’。
　　
　　其实要让素说的话，‘抢’真的是很值得鄙视的一种行为，费力不说，欠缺艺术性也不提，单就明目张胆地留下无数线索给人追查牵扯出无穷后患这一条就让素决不将之纳入行动考虑范围。
　　
　　有人抢百岁虹，从姚籍域最顶点的家族手中抢他们的宝贝，而且听雅馨的意思，还是成功率相当可观的抢，也就是说，到时候姚籍域乱定了。
　　
　　作为外来者的素，还是在这种敏感时刻从暗系百岁虹所在地——不管姚籍域中有多少人知道，反正白家肯定是一清二楚的——毫发无伤走出来的外来者，不被逮起来严刑逼供才奇异了。
　　
　　因此，素必须在寻家动手之前离开，换句话说，她只有大概一天的时间来完成她的采药工作了，等到这里的暗系百岁虹——如果她能在这一天之内找到的话——开花的时候，素就必须立刻离开姚籍域。虽然以塞出品的传送符很好用，但她不确定白家对这种传送符是不是有所耳闻，如果有的话，直接联系到以塞身上，就算素本来跟抢劫事件无关，那白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再说某些人已经跟她反复强调过这传送符是很难很难制成的，不到万不得已生死攸关的时刻一定不要使用，所以素也不想将其作为争取一点时间的方法。
　　
　　研究很可贵，小命更重要。能让以塞那帮嚣张小鬼挫败承认‘很难’的东西，她还是不要随意浪费的好。虽然素肯定就算她浪费了也不会有人敢跟她叫嚣，但万一在她找到下一个目标的时候新的传送符还没有做好，那不是太危险了吗？
　　
　　以塞的后台是很硬，但那些家族平时睁只眼闭只眼给他们撑场面也就算了，要说直接站到台前跟另一个家族杠上，尤其是在这种他们显然没理的事件上——只要素拿到百岁虹，哪怕是暗系的这跟她原本打算不符的一株，也休想让她再吐出来，所以到时候她也就真的是抢了白家的东西，虽然抢的不是白家真正看重的那一株……反正就算林家大少爷发神经干得出这种颠倒黑白的事，那也绝对不利于以塞的未来发展。
　　
　　低调是一种美德，尤其是以塞毫无疑问还要靠着这项美德去做很多不低调，或者该坦白点说是极其张狂，的事，那么维持一个表面上的低调无疑是很有利于各项行动各种发展各个地域的。
　　
　　总之不能让以塞跟白家起正面冲突，最好白家根本不知道有以塞的人来过，然后素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白家去跟真正的强盗咆哮，各管各事，谁也不碍着谁，皆大欢喜。
　　
　　当羽丹带着妖魅找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素这幅纠结哀怨的模样。
　　
　　羽丹笑着摇摇头，走到素的身旁：“我已经让灵告诉翼彤和泠洌她们我到了这里，你还需要她们来支援吗？”
　　
　　听到羽丹的声音素才回过了神，她看着羽丹，瞬间笑得无比璀璨：“不用，有你们就足够了。”这可是妖王诶，还附带她的伴生兽，这样都搞不定的话也没人搞得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素现在才想到，既然百岁虹对妖族的力量如此渴求，那么凭妖族的力量要想找到百岁虹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羽丹让素笑得僵了僵，那笑容……仿佛自己就是那实验台上待处理的……某种东西。
　　
　　其实羽丹也不愿这么想，她的理智也告诉她，在素有求于她的现在，自己是不会被当作实验品的……可是，似乎，仿佛，好像，貌似……她到现在也还不知道素到底找她做什么。
　　
　　当然，说完全不知道也不尽然，毕竟素要找的是她、翼彤和泠洌中的一个，而她们三个最明显的共同点就是妖族的力量。
　　
　　羽丹的继承了初代妖王爱薇灵魂又被时空扭曲过的力量，翼彤的纯粹继承了爱薇灵魂的力量，泠洌手中的妖族王者的标志妖冶。当然顺带的，羽丹和翼彤身边还有始终陪伴其左右的爱薇的伴生兽妖魅和媚惑。
　　
　　妖族的力量，现存于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妖族的力量。
　　
　　现在的问题只在于素想用这个力量来做什么，要知道，从根本上来说素跟灵术的关系还是相当薄弱的，或者说只有当素在研究某些医学药学课题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遇到灵术领域的东西她才会借助旁人来折腾灵术问题。
　　
　　羽丹抖掉身上被素笑起来的鸡皮疙瘩，也忽视掉因为经常性被当作实验品而产生的专用于素的被害妄想症，好奇地询问：“需要我做什么？”
　　

           

第十一节

  　　当雅馨和雪凝顺利回到素所在的位置时，相当惊讶地发现又多了一个人和一只兽，而他们正好听到那人向素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在询问的同时，羽丹也早已发现了雅馨和雪凝的到来，微微看了他们一眼，远远地将他们的惊讶尽收眼底，没有防备，也不需要防备，她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根本没有威胁。一个灵力几近于无，另一个灵力还算不错，但是跟她本人同是妖族属性的力量，输赢毫无悬念。
　　
　　即使属于爱薇的传奇早已过去万年，继承了爱薇灵魂的羽丹也有着绝对的骄傲，基于强横实力的骄傲，名副其实的妖族之王的骄傲。
　　
　　只不过这两人的到来倒是越发肯定了羽丹的判断：素找她来的理由确实跟妖族的力量有关。
　　
　　“那两人你认识？”羽丹向还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的素示意了下。
　　
　　素眯眼看向来人——她可不像这些灵术师靠灵气波动就可以藐视空间距离地‘看见’——然后点点头：“嗯，他们之前跟我在一起，我能这么快弄清楚事情也多亏了他们，”虽然他们口中的大部分情报对她来说其实是没什么价值的，“不过他们不是重点，现在，羽丹，我要你在这附近找一个植株，它有能吞噬生命力的能力，与另一个植株是相伴而生的，它的最终成熟需要用妖族的力量做祭品。依靠这些线索你能找到它吗？”
　　
　　羽丹点头，向妖魅示意了下，这种小事还不用她亲自动手，她比较好奇的是：“那是什么东西？我好像没有听说过。”照理说跟妖族相关的东西应该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才对的啊，就算有些东西被她因为灵魂的长久沉睡而忽视了，妖魅也应该清晰地了解才对，而只要妖魅了解了，那作为伴生兽主子的羽丹当然也就了解了。
　　
　　而现在羽丹确定她没有听说过百岁虹这种东西。一种需要吞噬妖族力量才能最终成熟的植物，她这个妖族之王——好吧，就算是曾经的妖族之王——居然完全不知道，这是不是有点太讽刺了？
　　
　　羽丹稍稍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素耸耸肩，她知道羽丹的身份，当然也知道她的言下之意，不过对此她无能为力，怎么说自己也是个普通人好不好，当然不会知道妖族啊灵力啊这么玄玄乎乎的东西。不过人家好歹是专程来帮她的，所以素也就很给面子地为羽丹指了条明路：“他们俩应该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羽丹挑眉，干脆地转而注视已经走近的雪凝和雅馨，像是在看后生晚辈。
　　
　　雪凝在除蔚朗之外的事情上神经一向大条，完全没有感应到羽丹热切视线中的深刻含义，她只是有点好奇，今天跑到这吞噬谷里的人还真多，而且个个看起来都是会让吞噬谷名不副实甚至反被吞噬的存在。
　　
　　话说，姚籍域人真的有那么弱不禁风，或者这些所谓的灵术师就真的有那么肆无忌惮？嗯……其实应该只是术业有专攻……吧？雪凝不是很认真地思量着，反正这些事情跟她这个将死之人也没啥关系是不？
　　
　　相对的，雅馨可就没那么好心情了。雪凝虽然也有妖族之力，但力量毕竟太弱，而且又没有经过系统专业的训练，也没有突发情况需要她使用这种力量，所以看不出来也很正常，不过雅馨体内的妖族之力却是相当纯正的，而且掌握熟练，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个女子有着与他同源的力量，而且远远强过他，不，应该说，连她身边的宠物的力量都远在他之上……如果那个像是猫科动物但他实在判断不出是哪一种猫科动物的兽类是宠物的话。
　　
　　雅馨盯着羽丹，下意识地戒备，虽然他也清楚以他的实力如果对方真有恶意的话他绝对反抗不能，但什么都不做实在是会让自己过于郁闷了些。无用功总好过束手就擒吧，雅馨暗忖。
　　
　　对于雅馨的反应，羽丹笑了笑，眼中有些赞赏，也有些怀念。虽说血统这种东西早晚都是会没落的，她也并不执着于妖族的种种，但时隔万年，还能看到力量如此纯粹的妖族，即使只是偶然的返祖现象，也实在让她倍感欣慰。只不过……
　　
　　这小子实在太单纯了些，打不过就不知道另想办法吗，非要摆出一副硬碰硬的架势，这不是没事儿找抽吗？真是给妖族变化莫测的名声抹黑，谁教育出来这是？
　　
　　在羽丹和雅馨含情脉脉相视无语，雪凝漫不经心浏览四周，素抓紧时间表现专业手段顺便让雪凝为羽丹服务再解说了一下百岁虹的期间，妖魅顺利完成了任务。
　　
　　这是当然的，要说对妖族力量的感知敏锐程度，妖魅绝对是当世第一，甚至胜过作为最强妖族的羽丹，以及跟它同源却因为少了时空的磨砺而略有不及的媚惑。
　　
　　看了眼妖魅找到的植株，素要的百岁虹……羽丹撇了撇嘴，也不怎么样嘛，性价比严重失调，吸食了那么多生命的效果顶多也就是将妖族的力量特质做了一点扭曲，带上一点空间连接，还有就是隐隐透出封锁灵魂的气息……
　　
　　那个隐藏的气息应该就是所谓的相伴而生的另一株百岁虹的特质了吧……
　　
　　其实可以算是植物型的妖族呢，难怪需要妖族的力量做最后的引导。不过，怎样都好，羽丹耸耸肩，她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
　　
　　“那么，”羽丹看向素，有礼求证，“拔了它，我们走人？”
　　
　　要说啊，素规避危险的能力一向是让人赞叹不已的，不管她这次找羽丹等人的最初理由是什么，反正当羽丹看百岁虹并感受到其谨慎隐藏起来的力量形式后，她只能说，这个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
　　
　　因为隐藏，所以散发出来的力量极少，借由环境完美地隐藏自身本来就是妖族的拿手好戏之一，显然这伪妖植物也不算给妖族之名掉价。
　　
　　藏得好所以很难被发现，但同时危险性也大大降低，雅馨便可以很轻易地防止百岁虹的力量侵蚀到他以及他要保的人。但是当这百岁虹被迫暴露出来之后，尤其周遭的人都打着要拨了它的主意，那垂死挣扎孤注一掷的爆发力量就不是雅馨这种羽丹眼里的半吊子可以对付的了。
　　
　　怎么说这东西也吞噬了那么些生命，还是很有点底子的不是？
　　
　　只不过，再有底子遇上当之无愧的王，什么都是白搭。
　　
　　于是在素的殷切注视中，羽丹按照专家的指示，拔，哦不对，应该是仔细挖出了这无敌稀有的植株。
　　
　　雅馨的眼神很复杂，百岁虹出土过程中所爆发出的力量他当然感觉到了，看着羽丹毫无负担地动作，转瞬之间举重若轻地化解其力量，他清楚地看到眼前的到底是怎样强大的一种存在，比他之前所能感知到的更加不可触及，甚至连接近都是一种奢望的存在。
　　
　　寻家果然太天真了，不仅是不切实际的追求，甚至连这追求所需要的坐标参照都没有找准。
　　
　　根本没有实现的余地，甚至连追求本身都像是一堆无序杂乱的闹剧……而他，雅馨自嘲地笑笑，就是这闹剧中最无足轻重又最光彩照人的……应该称作什么呢？
　　
　　雅馨迷茫着，为着早已确定的结论。
　　
　　雪凝也看着羽丹和素的行动，默默地看着，直到两人完成工作，才带着一点笑意地开口：“在你们把它装箱拿走之前可不可以先等我将命给它啊？”
　　
　　羽丹看了笑得没心没肺的雪凝一眼，转而向素挑了挑眉，示意：为什么你随便转悠一下都能遇到这种神经欠妥当的生物？
　　
　　素满不在乎地耸肩：我身边的不都是这种东西吗？所谓物以类聚……包括阁下在内。
　　
　　羽丹抬头望天，深刻反思数秒，不得不承认，素的看法是正确的，不正常的生物而已嘛，出现在他们的身边这实在是再正常没有了。
　　
　　再一次看向雪凝，羽丹温和地笑问：“理由呢？”
　　
　　雪凝微微歪着脑袋，带着一丝困惑，困惑为什么要解释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这是我存在的意义啊，作为祭品献给了不起的百岁虹。”越说，语调中的笑意就越明显。
　　
　　羽丹眨眨眼，轻笑：“即使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献上生命让百岁虹绽放，在有羽丹和妖魅在的情况下，已经没有进行的必要了。祭品的分量其实是相同的，只不过，在不同的人看来，其价值却是相差甚远的。对羽丹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生活中某一天的小小休闲活动。但对雪凝而言，对白蔚朗而言，或者还要加上对白家、寻家，甚至是整个姚籍域和妖圭域而言，却是赌上所有的也是承载着一切的转折。
　　
　　当有人可以也愿意出手相助又没有半点要索取报酬的意思时，为什么还要拒绝呢？羽丹有趣地看着雪凝，期待着她能给自己一个有趣的答复，让别人猜不透才是妖族的特质啊，跟自己有着相同力量的女孩，可千万别让她失望哦。
　　

           

第十二节

  　　“必要……”雪凝呢喃着，比羽丹更加困惑，忽而轻笑出声，“那不重要，反正我只要完成我的存在价值就好了。”是的，都不重要，只要她能够为蔚朗实现他的愿望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那跟她有相干吗？
　　
　　“这样啊……”羽丹瞟了眼被素拿在手中的，由妖魅监控着的百岁虹，又再一次看向雪凝，“这东西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
　　
　　雪凝笑得很可爱，毫不犹豫地回答：“一点都不重要。”
　　
　　“既然如此，”羽丹拿过百岁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用与你生命等量的妖族力量促使它开花，你将多出来的命借给我用怎么样？”
　　
　　雪凝疑惑皱眉：“我的命……那有什么用？”
　　
　　羽丹温和地看着她：“用来看看这个东西是不是有它存在的价值不是很有趣吗？”
　　
　　雪凝还是不解：“可是，我并不关心这个啊。”
　　
　　羽丹微笑：“但是，你关心的人却是关心这个的吧。”
　　
　　雪凝望天，她还是觉得她的生命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目标已经实现，如果她继续活着不是很多余很让人失望吗？再说……：“你会帮我向整个姚籍域解释吗？”
　　
　　“当然不会。”羽丹回答，她才不可能给自己找麻烦呢，再说她对姚籍域啊妖圭域妖族存亡啊这种事完全没兴趣，凑热闹看戏可以，亲自上场演戏就免了，即使以她的灵魂来说是最有资格也最有理由参与到其中的也一样。
　　
　　“所以咯，”雪凝也不意外，她总觉得这个女人在某方面跟她自己还很有些相似之处，“你不出面解释我就很难服众，我很难服众的话，蔚朗就会很为难，蔚朗为难的话我就会很苦恼，最后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我一开始就死掉算了。”
　　
　　“可是，”羽丹耸肩，“只要你不出现在姚籍域人面前，那跟你一开始就死掉也没有区别不是吗？”
　　
　　雪凝抛了个‘你真蠢’的眼神给羽丹：“如果我不能继续待在蔚朗身边，那我活着干嘛？”
　　
　　呃……不得不说，这真是个严肃的好问题，羽丹哽了下，又有点欣慰这个有一点点妖族力量的孩子真是很有妖族的风范啊，任性得理所当然，真不错。“那么就远远地看着他，也算是另一种形式地一直陪在他身边？”羽丹试探着道。
　　
　　雪凝纠结，说实话，能够继续看着蔚朗发痴对她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可是……“如果看到他身边有别的女性或是男性亲近，到时候我又不能阻止，那不是很讨厌吗？”
　　
　　“这个不是问题，”羽丹笑得善良又亲切，“只要你想，我们有的是方法隔离一切不当交往。”武力或是下药，明枪或是暗箭，劝诱或是威胁……过程是多种多样的，但结果只有一个，定然不会让委托人失望。
　　
　　雪凝双眼瞬间一亮，这样的话未来还是很值得期待的嘛，怎么办，她好像被诱惑了诶。
　　
　　“所以，”羽丹就是很有诱惑力地凑近雪凝，问道，“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雪凝微微歪头，忽而嫣然一笑：“好啊。”
　　
　　（3．3354．9．18）
　　
　　老实说，他真的完全不知道寻家人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虽然他也姓寻，虽然他貌似还是寻家极为重要的人物，虽然他很清楚寻家存在的最终目的……他还是不得不说，他真的搞不懂寻家人的思维方式。
　　
　　雅馨无可无不可地跟着羽丹等人，在妖魅的掩护下混入白家。
　　
　　说起来这个过程不算困难，毕竟这么大型的祭祀活动白家本来就允许众人参观，虽然有一些限制，不过有妖魅在混淆一下视听不成问题，即使就妖魅自身的角度来说，它实在没多少兴趣做这种没意义的偷偷摸摸的事情。
　　
　　妖魅很郁闷，不过好歹也是在为它的王做事，郁闷一下也就罢了，雅馨可真的是郁闷到凉透了心。话说，他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啊？
　　
　　尤其当雅馨看到人群中的一些熟面孔之后，他更是纠结又叹息，他该说这些打百岁虹主意的家伙够有默契吗，亏他还一度以为寻家只是疯了还没到傻的地步。
　　
　　好吧，现在就看看两帮人谁下手更快了，虽然就武力值来说，羽丹和妖魅在这里是无敌的，但很显然羽丹对百岁虹并不执着，而素倒是想要有起死回生效果的那一株百岁虹，可她在羽丹的‘百岁虹效用原理解说课’之后似乎也不怎么坚持一定要自己亲自研究了，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换句话说，如果寻家先行动的话，只要他们把百岁虹抢到了手，羽丹就不会再抢过来了，也就是说，那样寻家就算赢了。
　　
　　嗯……他该为寻家祈福吗？雅馨摸着下巴疑惑。虽然寻家一向让他有不小的心理问题，但一想到羽丹的压倒性武力优势以及毫不在意的无意识鄙视……他好像有点同情他的家人们了。
　　
　　……算了，还是看戏吧，雅馨决定，寻家人的普遍神经韧度不是他这种特例份子可以理解的，还是不操这份闲心了。
　　
　　*******
　　
　　白家家宅中的百岁虹其实已经开花了，就在昨天妖魅向另一株百岁虹输入灵力的时候，也就是雪凝本该死去的时候。
　　
　　白蔚朗站在百岁虹前，凝视着这株承载着整个姚籍域期望的植株，默默地，思绪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
　　
　　翰姜走到他的身边，视线跟他落到了同一处，带着些微叹息道：“昨天雪凝就已经……”顿了顿，还是继续问了下去，“完成了她的任务是吗？”
　　
　　“……啊。”蔚朗答道，没让情绪泄露分毫。
　　
　　翰姜没有在意，不管是蔚朗的答案本身，还是其中隐藏的东西，他都没有在意，他询问只是因为他是这场祭祀的主管者之一。问，是他的责任，即使答案显而易见，即使……残忍。
　　
　　想到这里，翰姜自嘲地笑了笑，做都做了才来考虑残不残忍的问题，果然有够虚伪吗，或者说正是因为一切已经结束，才有闲情逸致来考虑道德问题？
　　
　　微微叹了口气，翰姜拍了下蔚朗的肩膀，转身离开。蔚朗没有动作，依然只是默默凝视着那株盛开的百岁虹。
　　
　　片刻之后，蔚朗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的些微恍惚已然消失，他是白家的家族长，他可以不是蔚朗，但他必须姓白，白家的家族长。
　　
　　圣洁的百岁虹，不可思议的圣泉，作为白家的根本，这里总是在严密的保护下维持着它的安宁与脱尘。
　　
　　永远的寂静。
　　
　　蔚朗毫不眷恋地离开这片人造的寂静，踏入人群聚集的地方，喧闹的，嘈杂的，真实的，白家最终担负的环境。
　　
　　*******
　　
　　雪凝躲在人群中，一看到蔚朗出现就双眼放光，妖魅无视她，素满脑子都是百岁虹，雅馨只想着寻家的事，只有羽丹闲极无聊，凉凉地对雪凝道：“喂，克制一下，否则被逮到了可别说我没帮你。”
　　
　　雪凝现在的样子即使是熟悉她的白家人也认不出，当然，这也是托姚籍域对灵力几近无知的福。如果换个地方，比如说本傲域，甭管认不认得出，单是鬼鬼祟祟地用不少灵力彻底改变外貌参加如此重大的活动这条罪状就足以让人用十二分精神来怀疑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是在本傲域的话，要变装也就绝对不会用灵术这么引人注目的方式，就算用也不会嚣张到毫不掩饰，而且要说起来毕竟还是单纯的化妆比较容易欺骗世人啊。
　　
　　好吧，反正羽丹就是指着姚籍域的弱势使劲欺负，幸好她周围的人也从来不对她的道德意识抱有期待。
　　
　　雪凝抽空斜了羽丹一眼：“这么容易就被看破你该为你的技术感到羞愧。”妖族不是自称最善于变化和欺骗的吗？
　　
　　羽丹有些不怀好意地远远地打量了一番白家的家族长大人，意味深长地对雪凝道：“你要知道，最好欺骗的是人心，有时候一个小小的谎言就足以撕裂看似坚如磐石的感情，但同时，最难欺骗的也是人心，说不定你的心上人好死不死地跟你心有灵犀，那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确定你的身份，再多的伪装都不起作用。你觉得显现在你身上的会是哪一种呢？”
　　
　　雪凝顿了顿，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看着羽丹，羽丹笑眯眯地回看她。
　　
　　半响，雪凝慢吞吞地开口：“你知道，每个人都是会有逆鳞的。”
　　
　　羽丹点头，微笑，貌似完全没有戳人痛处的自觉。
　　
　　雪凝又瞪了羽丹一会儿，然后果断地终止这无意义的愚蠢行为，干净利落地转头，继续有意义地对着远处的看不清面容的但她就是知道是谁的蔚朗发痴。
　　
　　撩拨完雪凝，羽丹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雅馨身上，其实她本来也不想的，毕竟她的身份有那么一点点敏感，可是雅馨这小子周身的气场实在太阴暗太凝重了，这让最近两年过得很愉快很轻松的羽丹有点别扭。
　　
　　就像回忆起了那灰暗的曾经……这么说是稍微夸张了一点，但事实就是雅馨现在的气场让羽丹很有彻底地恶狠狠地无微不至地搅弄一番，总之就是务必要把这个阴沉少年拉回到充满阳光与温暖的明媚世界中来，的冲动。
　　
　　

           

第十三节

  　　“你很在意你的家人吧？”羽丹闲闲地对雅馨道。
　　
　　雅馨顿了两秒，转头看着羽丹，没有答话。
　　
　　羽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道：“想帮帮他们吗？实现他们的最终愿望是不太可能，不过如果只是百岁虹的话，倒也不难。”妖族的辉煌是绝对不可能再现的了，或者说，已经完全融合了的东西是不能再重新分离的，但如果只是想要一个具现化的纪念品来怀怀旧的话，她想，还是可以接受的吧。
　　
　　雅馨看着羽丹，从她的眼中他看不到认真，也看不到玩笑，只是纯粹的漫不经心满不在乎，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好吧，也许真的与她无关，不过……“你一点都不在乎妖族的事情吗？”
　　
　　雅馨承认他不是很能明白，明明羽丹她的力量是相当纯正的妖族之力，有这种力量的人，即使对过去荣耀什么的毫不理会，也不可能对妖族完全不关心吧？毕竟人总是追求着自己不具有的事物，但能一眼看到的却总会是与自身相似的存在。
　　
　　因为熟悉，所以忽视；也因为熟悉，所以刻入骨血不会忘却。
　　
　　羽丹挑了挑眉：“我在乎啊。”那是她的根，她怎么可能放下？
　　
　　“那么……”雅馨斟酌了下语言，却发现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疑惑，只能笼统道，“百岁虹……”
　　
　　即使只有三个字，羽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或者说，她早就看出雅馨的矛盾，微微勾唇，淡淡地笑道：“百岁虹，跟妖族没有关系啊。”
　　
　　“……没关系吗？”雅馨呢喃。
　　
　　“没关系的。”羽丹肯定，抬手摸了摸伪装成大猫的妖魅的皮毛，略微低头，继续说道，“妖族，并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定义的存在，任何种族都不是。没有任何一种事物可以真正去代表另一种事物。百岁虹只是一种植物，充其量也就是跟妖力有一些粘连，就像所有的植物都跟阳光有关联一样，难道植物就可以代表恒星了吗？”
　　
　　“所以，”雅馨轻轻叹息，“我的……家人们……所做的事情，果然是没有意义的吗？”家人啊……真是，对他而言相当古怪的称呼呢……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妖魅睨了雅馨一眼，若有似无地咕噜了声，也不知道是在表达不屑还是嫌弃。羽丹小小地拍了它一下，很有教小孩感觉地道：“没有什么事是毫无意义的，即使以最终目的来说那是无法靠近目标的行为，但在行走的过程中却必然会靠近某些东西，即使这些东西也许现在他们并不在乎，或者永远都不会在乎，但毕竟是存在了的，总会有人发现，也总会有人收益，少年，做人要乐观一些啊，这世界是有些悲摧，但还不至于绝望吧。”
　　
　　雅馨远远地看着与他拥有相同姓氏的人们，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羽丹的话听进去，只是咀嚼着轻叹：“是吗……”
　　
　　*******
　　
　　祭祀仪式正式开始，很华美很庄严很宏大，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万众期待之中，百岁虹，盛开的百岁虹，被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一瞬间，现场的气氛剧变。从屏息以待到热火朝天，无数狂热的视线聚集到了那一株小小的植株上，因为崇拜，当然，也有的是因为渴望，以及与渴望相对应的防备。
　　
　　羽丹饶有兴味地关注着白家和寻家这一明一暗的双方交锋，周遭所有的灵气变化都在她的感知之中，无论是百岁虹所散发出的丝丝妖气，还是寻家人凝神屏息中不自觉散发出的妖力，她都一清二楚。让她倍感欣慰的是白家面对灵异事件也不是那么不堪一击的样子。嗯……不枉雪凝通风报信一场，值得夸奖。
　　
　　再接下来就是风云巨变你争我夺，具体过程省略，反正结果是，那株万众瞩目的百岁虹在多方力量的交汇之中，又在它自身力量的反抗之中，就那么神奇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还记得吗，百岁虹是天生自带空间能力的，虽然这个能力在它的成长过程中只用来跟其共生体分享食物，但这狭隘的使用方式并不能掩盖其强悍的本质，证据就是，当百岁虹凭空消失的时候，连羽丹带妖魅都愣住了，他们居然都感应不到这植株到了哪里！
　　
　　好在，这个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因为就在羽丹和妖魅采取进一步探索行动之前，百岁虹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羽丹的怀里。
　　
　　……羽丹抽了抽嘴角，环顾周围乱成一团的人群，托她‘看戏要靠边’以及‘下意识降低存在感’习惯的福，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角落位置，于是她就毫不客气慢条斯理地将百岁虹藏了起来。既然有人乐意鹬蚌相争，那她又何必介意作一回渔翁呢？
　　
　　说完全没有人注意到羽丹也不确切，至少妖魅看着羽丹理所当然的神棍表情很黑线；至少素对百岁虹终于还是到了她的手上的这一结论两眼放光；至少雪凝很是担心失去百岁虹的蔚朗，但即使相隔遥远她还是看出蔚朗心情似乎不错于是又显得无所谓啊无所谓百岁虹丢在哪儿都跟她没关系啊没关系；至少雅馨很同情地看着他的家人们的慌乱无措，不过想让他因此去提供情报顺道卖了自己是万万不可能的所以他选择视而不见啊充耳不闻。
　　
　　总之，结果就是，羽丹藏了百岁虹这件事成了秘密。
　　
　　啊，您问为什么跟羽丹一起来的几个人都看到了她的举动，而同为背景人群的其他人却一个也没有？哦，那是因为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人都有下意识看向最强者的习惯。于是百岁虹消失的瞬间，妖圭域来的人看向了寻家主子，姚籍域的人看着白蔚朗，知道羽丹实力和妖族特质的几个当然就看向了羽丹，连带的也瞟了眼妖魅。这种‘下意识’连一心向着蔚朗的雪凝都没法控制，更不要其他的正常人了。于是，就如此这般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顺手牵羊完毕的羽丹笑眯眯地抱着小猫妖魅蹭了蹭：“你们觉不觉得这很像婚礼中的抛花束场景？”
　　
　　接到花束的女子将是下一个举行婚礼的人，所以渴望幸福的少女或者伪少女们便全力争抢，抢过头的下场可能很不幸的就是让花束脱离控制，然后落到了路人甲的手中。
　　
　　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大抵也就这么回事吧。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冷的笑话，起码雅馨和雪凝都没有半点接受的意思，有志一同地转头，该看哪儿看哪儿。妖魅倒是老神在在，对它家主子不看场合偶尔抽风的神经没有谁比它体会更深了，基本上比起万年前，它的王现在要容易应付得多。
　　
　　倒是素很好兴致地应了句：“如果你想结婚的话，水汀绝对会兴高采烈地立刻娶你进门好吧。”所以不要说得那么向往啊，明明是铁板定钉的事情，而且之前说要推迟婚礼的人也是她自己吧。
　　
　　羽丹还是笑眯眯地，她才不在乎有没有人捧场：“我就是触景生情，没有联系自身的，你想太多了素。”她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事实上她比较想等到翼彤——这个时空中的她自己——找到她的伴侣，最好是渊行，再来谈成家的事情。
　　
　　*******
　　
　　事实证明，白家的危机处理能力还是很不错的，混乱很快就平息了下来，现场一片寂静，近乎于死寂。
　　
　　守护了百年的圣物在眼皮底下丢了，白蔚朗相当惊奇地发现他一点都不惊慌，甚至还觉得有趣。他看到了有人在抢夺，也看到了双方都抢夺未果，百岁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然后触目所及是相同的茫然与不知所措。
　　
　　消失，这很不好，但如果定语是‘非人为’的话，白蔚朗只觉得心情甚好，也许还有狠出了一口气的轻松。
　　
　　发表一通演说，大意是百岁虹因为看到外来不轨之徒的恶意，盛怒之下将自己化为姚籍域的一部分，谁也夺不走，百岁虹会永远守护着它的故土。
　　
　　寻家人在白蔚朗安抚人心的时候便悄悄离开了，没有被发现，好歹也是灵术世家出身，他们还没有差劲到真被普通人盯死的地步。当然，其实也不是他们想要这么轻易放弃，他们倒是很想暂时隐藏起来至少等出个“百岁虹为何消失”的子丑寅卯来。不过有人见不得他们固执到碍眼，所以配合着白蔚朗的演说，羽丹让妖魅隐去身形踱到寻家人身边，用妖气若有似无地威胁着，威胁到他们冷汗直冒，只好战略性转移。
　　
　　在白蔚朗演说的同一时间，羽丹也将自己一行人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人心因兴奋和恐慌而浮动的时候不会注意到周遭的环境，但在慢慢安定下来的过程中，一点点的不和谐都会被盯上，而且羽丹突然发现雪凝的这个心上人，眼神相当利，在百岁虹消失在他眼前之后，其神情在很短的时间中便从诧异转为了锋锐。
　　
　　出鞘的剑。
　　
　　所以百岁虹是他的鞘吗？羽丹看了身边的雪凝一眼，想问问这才是她执意要让百岁虹开花的理由吗，即使付出生命也要让百岁虹再不是那个人的束缚。毁不去便全力促成，一朵花而已，再神圣，花开花落便也只是尘埃。
　　
　　最让人膜拜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与事物间的距离。
　　
　　因为百年的等待所以神圣不可侵犯，当真正等到了，真正亲眼看到了，一切便也结束了。尘归尘，土归土，拥有的，总会消逝不再去想要追回。
　　
　　终于羽丹还是什么都没有问，看了看雪凝远望的温柔，召回威胁行动完毕的妖魅，示意素一起离开。
　　
　　雪凝最后收回一直放在蔚朗身上的目光，低下头，笑了笑，跟在羽丹和素身后，一起离开了这片她从小生长，以前从不怀疑会在此结束的土地。
　　
　　雅馨微微抬头看着天空，半响轻轻吐出一口气，寻家人因为妖魅的威慑已经离开。力量吸引力量，力量也排斥力量。
　　
　　那样若有似无的妖气，即使这里不止有寻家的灵术师，也只有同样流淌这妖族血液的寻家人才能那么真切地感觉到，因为感受到了却找不到根源，于是畏惧，于是退走。
　　
　　纯正的力量，纯正的妖族力量，寻家一直追求的，碰触到了也只会害怕而已，因为那不在掌控之中。虽然一直知道，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雅馨却是头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妖族早已是泯灭在历史中的传说了。
　　
　　过去的，不会再回来，因为即使回归，也不会是相同的形式，于是便也相当于没有了。
　　
　　想通了，笑笑，不以为意，离开白家，离开姚籍域，当然，不会走向羽丹她们相同的路，寻家，妖圭域，那才是他存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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