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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离奇暴毙
　　3月9日，南方G省东部小城东海市，深夜。一条黑暗幽深的小巷深处，一处老旧的楼房最底层，其中的一套房屋内所有人都已熟睡，发出均匀的鼾声。其中一个房间内，睡在双层床下层的男孩被一些怪异的声音惊醒，他轻轻下床朝发出怪声的地方走去，并摸索着摁亮门边的电灯开关。瞬间，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一团火光冲出，男孩身上瞬间着火，他一边惨叫着拍打着身上的火焰，一边在屋内奔逃。屋内其它人此时都被惊醒，惊慌失措，有的拿起衣服扑打男孩身上的火焰，有的跑向门口想开门逃到屋外去，但此时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他们绝望的拍打着门板，发出惨烈的呼救声。整间屋子迅速被烈火呑没。随后，消防人员赶到，切开铁门，从窗户用高压水管向屋内喷射，大火迅速被扑灭。之后消防人员在屋内各处发现了总共六具烧焦的尸体。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头条用粗黑的大字和大幅的照片报道了这次火灾：《午夜大火，一家六口遭灭门之灾，无一逃生》
　　3月13日，G省北部北岗县城郊一果园，午夜。果园边的一处房子沉浸在黑暗中。沉睡的女主人突然被奇怪的声音惊醒，她迅速起身叫醒了睡在另一个房间的几名工人，工人们走出屋外在果园内四处察看，并未发现异常。当他们返回屋子时，被屋内的情形惊呆了：女老板被一条粗麻绳吊死在了房间里的吊扇上，脸色黑紫，眼珠突出，舌头从张开的嘴里伸出来老长。第二天，报纸上登出了这条消息：《女农场主吊死农庄内，自杀？他杀？》
　　3月19日，与G省相邻的H省南部南天市，深夜，一住宅楼内一户人家，一家人都己睡了，只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仍坐在电脑前，神情呆滞。忽然，男孩站起来走到厨房内拿起一把菜刀，走到一间卧室内，站在床边，凝视了床上熟睡的女人片刻，举起菜刀向女人颈部猛砍，女人被惊醒后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尖叫，便停止了呼吸。男孩随后丢掉菜刀，向门外走去，一直走上楼顶，走到楼顶的边沿，飞身跃下。第二天，各地报纸登出头条：《人伦惨剧：大学男生疑患忧郁症，砍死母亲后跳楼自尽》
　　3月23日，北方某省省会S市，午夜，一中年女子开着一辆小轿车飞驰在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一个人站在马路中间，女人一惊猛踩刹车，车子在旋转了180度后撞向了马路护栏，随后翻下了高架桥起火爆炸。第二天，各报纸刊出消息：《女司机疑因酒后驾车，掉下高架桥，车辆随后爆炸》
　　3月29日，海川市某酒店，一盛大的婚宴现场，酒席上坐满了衣冠楚楚的男女，一片欢声笑语。婚宴已近尾声，妙龄新娘偕同中年新郎向宾客们敬酒。突然新娘脸色苍白，一头栽倒，众人一片惊呼。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随后证实新娘已死亡。第二天，各报头条：《婚宴中疑因食物中毒，宾客无恙，新娘暴毙》
　　海川市，江边一幢古旧的欧式建筑内，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年男子背对着客厅门口坐在临窗的软椅上，一对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女毕恭毕敬的站在老年男人的身后。
　　女子向着老年男人的背影鞠了一靷说：“弟子乌兰前来向师父请安！”随后，她看了看身边兀自站着不动的青年男子一眼，朝师父的背影努了努嘴，见男子仍然呆立不动，便又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这时老年男子开口说道：“算了，阿雪，不必管他，随他去吧，我知道，他是为了小鬼头的事还在恨我。”阿雪不禁朝年轻男子吐了吐舌头。
　　这时老年男子站起后转过身来，盯着这一对年轻男女凝视了片刻，说：“你们俩跟我来书房。”随后朝大厅一侧一扇厚重的木门走去。
　　书房里，师父金克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的皮转椅上沉默不语，两个徒弟不禁有点面面相觑：已经许多年没见过师父有这种表情了，一定有事发生！
　　终于，比较大胆直率的师姐乌兰雪终于沉不气发问了：“师父，你今天找我们两个来...找我们两个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吧？”
　　听到徒弟发问，金克强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随后说道：“她回来了...”
　　师姐乌兰雪和师弟纳兰冰对视了一眼，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随后问道：“师父，您刚才说...谁回来了？”
　　金克强在又一声叹息后，看着桌上的水晶球说道：“是她，小鬼头，袅袅。袅袅回来了...”
　　乌兰雪和纳兰冰又对视了一眼，惊得嘴都合不上。乌兰结结巴巴地说：“不可能啊！师父！怎么可能？小师妹她不是已经...已经...除非她...除非她...”
　　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纳兰冰问道：“除非她什么？你倒底想说什么？”
　　乌兰雪转头望着师弟说：“可是世上跟本没有鬼，不是吗？”
　　纳兰冰没有回答师姐的问话，只是盯着水晶球一言不发。良久，他终于开口说道：“师父，您刚才为什么说袅袅回来了？您确信您没有搞错吗？”
　　金克强和二徒弟对视了片刻，说：“我的感觉不会错，袅袅她还活着，现在她回来了。”随后，他拿出一叠近期的报纸丢在两个徒弟面前：“你们己看吧！”
　　乌兰和纳兰翻看完那叠报纸，沉默良久。片刻后，乌兰开口说道：“师父，这里有些纯粹是意外，有些虽然很可疑，但这些人天南海北的，互相之间也没有什么关系，不一定就和师妹有关吧？”
　　“表面上看，他们之间是没有什么关系，但事实究竟怎样，现在还不知道。再说你看一下这些人死亡的日期：3月9日、3月13、3月19、3月23、3月29...不是3就是9，怎么会那么巧？这些人偏偏要在这些日子出意外？难道真是因为这些日子不吉利？这可能吗？我想不起来如果不是她，那该如何解释？”
　　“可是为什么？”乌兰瞪着原本就很圆的眼睛看着师父说：“这些人和她又没有什么葛。”
　　金克强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说：“她做事一向是这样，从来不问原由，想怎样就怎样。最麻烦的是，她不会就此罢手，她的下一个目标又是谁？”
　　纳兰这时发问道：“师父，你要我们怎么做？”
　　金克强这时坐直了身体，赞赏的看着自己的二徒弟，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一定要阻止她，我们要知道她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乌兰继续用她的大眼睛瞪着师父说：“可是我们都不知道她在哪？怎么阻止？”
　　“去现场，我要你们把那些出事的地点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只要她在那里出现过，就一定会留下线索。这些地点之间也一定有着某种关联，只要找到这其中的联系，我们就能知道她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她下一次下手的时间是4月13日，今天己经是4月1日了，我们只有12天的时间，时间很紧迫！你们赶紧准备一下，下午就赶去第一个出事地点，离这最近的东海市。”
　　两个徒弟笔直的站起来，齐声回答：“是，弟子领命！”之后转身向门外走去。听着门外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金克强一下瘫倒在了皮椅里。
　　这时，门开了，一个体型颀长精瘦的中年男子举着一个托盘，像猫一般悄无声息的走进来，默默的将托盘放在桌上。金克强再一次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拈起托盘上一只小磁碟里的两颗樱桃大小的丹丸放入口中，就着托盘一只琉璃杯中的黄酒送下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了片刻神，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里精光四射。他对仍静立在桌前的男子说：“阿福，阿雪和阿冰下午就要去东海了。我给你个任务：我要你在暗中悄悄跟着他们。”
　　下午四点，东海市的一条街道上，纳兰将悍马越野车靠边停在一家酒店门前。前面不远处就是不久前发生火灾的那条小巷，车己无法开过去。从外表上看，俩人就像是一对情侣，和多数来到这里渡假叹海鲜的外地人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车刚一停稳，酒店的门僮便殷勤的迎了上来，为他们拉开了车门，将他们迎进了酒店的大堂。马上大堂理从办公台后迎过来，寒喧着将他们引向前台。纳兰对那个风韵犹存的副理要求要一个楼层高一点、比较安静、窗户向南的房间，那个女人立刻满脸堆笑的满口答应了。他们随后住进了九楼的一个房间。
　　当乌兰看到房门上的9009的铜牌时，不禁嘟囔了一句：“又是9！”开门的楼层服务生快嘴快舌的说：“这个号码意头好！寓意长长久久，多少来渡假的新人们都没有这么好运刚好开到这个房间呢！你们的运气可真好！”
　　“你的嘴巴可真会说!"纳兰从钱夹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来递给那位女服务生：“拿去买杯饮料喝吧！算是对你那些吉庆话的奖励。”
　　那位女服务生忙不叠的道着谢，并承诺，今后他们在东海无论去哪里，只要好不是在当班，她都义务为他们当导游。

	第二章 暂别尘世
　　袅袅从这家叫做时空隧道的酒吧出来的时候，右手还拎着半瓶刚才在里面没喝完的伏特加，脚步已经有些踉跄。如果不是一个手臂上满是刺青的光头男子在旁边不停的搭讪，她今天是不会这么早出来的。一个月以来她几乎每个晚上都在这泡到天亮才离开。
　　她走了几步，感到脚下如同踩到棉花一般的无力，于是干脆背靠着路灯杆颓然的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举起手中的酒瓶往嘴里灌了几口酒。
　　“你这么喝就不怕把自己喝死吗？”身旁一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对她说道。
　　袅袅侧过头去，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人，和她一样地坐在马路边上，手里拎了一只精致的扁圆形酒瓶。但这女人从外貎看上去却分明只有三十多岁，穿了一件黑色提花旗袍，浓密的棕色卷发和雪白的皮肤在路灯的映照下十分富有光泽，尤其是皮肤，白得异乎形常，如同冰雕般晶莹剔透。
　　袅袅不由得有些诧异地问道：“刚才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女人从鼻孔时发出一声笑，用她那饱经沧桑的声音说道：“你看这街上还有别人吗？”
　　袅袅看了一眼眼前的街道，这是一条偏僻的小街，既使在白天行人也不多，现在夜深了，街上了无人迹，只有身后的那家酒吧的音乐声透过厚重的木门隐约传出。袅袅一声不吭的继续喝自己的酒，很快酒瓶就见底了，她沮丧地将手里的空瓶子扔了出去，玻璃酒瓶在水泥地面上翻滚了几下发出一阵刺耳的巨大响声后碎掉了。
　　女人将自己手里的酒瓶递给袅袅，见袅袅犹疑着没接，便又喝了一口，用纸巾擦了擦瓶口后递了过来。
　　袅袅接过酒瓶喝了一口后将酒瓶还给女人：“谢了！”
　　“不必客气！”于是两个女人便在这深夜的街头，一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这瓶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这酒不错，好像是传闻中的兰姆酒吧？”袅袅问。
　　“你很厉害！只喝了一口就喝出来了？你经常喝这种酒？”女人问。
　　“不是，也许很久以前曾经喝过，也许从来没喝过，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兰姆酒。这酒很贵，而且假的太多，在东方，要喝到真正的兰姆酒很不容易！”袅袅说。她停了一下，问那女人道：“你为什么要请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喝这么贵的酒？”
　　女人从鼻孔里发出一声笑说：“谁说我们素不相识？我认识你已经一个月了！”
　　“什么？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因为你的确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有一个月了，你每天都到我的酒吧喝酒，今天已经是第三十一天了”
　　“啊！这么说你是这里有老板了？”
　　女人对袅袅的话未置可否。
　　“你这里每天这么多客人，你怎么会注意到我？而且注意得这么仔细，连我来这里是第多少天了都知道？”
　　“那是因为你与别人太不一样。首先这里女顾客不多，独自一个人来的女子更少；其次你比别人待的时间长，每次不打烊不走；还有就是你天天来，一天不落，没有哪一个酒客有你来得这么勤的；再有就是来这的人总要找人说说话，你却是除了跟酒保要酒以外，整晚都一言不发。你这么与众不同，连这的伙记和常客都认识你了，我想不注意你都难！”
　　听到女人的一番话，袅袅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这间酒吧有一些独特之处，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想要我带你参观一下吗？”女人对袅袅眨了眨眼睛一脸神秘的说。
　　“好啊！乐意之至！”袅袅痛快地回答说。反正这会天还没亮，她还不想回去，于是她起身跟在女人身后向酒吧内走去。
　　打量着女人的背影，袅袅发现女人的身材异常高挑，又十分纤细匀称，走起路来饱满的臀部左右轻摆。尽管穿着后跟尖细的高跟鞋，脚步却轻盈得悄无声息。
　　“您的身材真好！您以前是做模特的吗？”袅袅赞叹地问道。
　　“不是。”女人回头嫣然一笑回答说。
　　“这么好的身材没去做模特真是可惜了！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我叫谷幽兰，你可以叫我兰姐。”
　　“兰姐，我叫...”
　　袅袅话还未说完，兰姐微笑着回过头来打断她说：“你叫袅袅，对吧？”
　　袅袅有些吃惊地问：“你、你、你怎么知道的？”要知道她在这里在此之前从未跟任何人交谈过，更未向人介绍过自己的名字。
　　“我还知道你的很多事情！不要急，等一下你就都明白了！”
　　袅袅隐约感到这个兰姐有些非比寻常，而自己今晚的经历也将非比寻常。心里不由得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跟着她走下去？
　　这时她们已穿过酒吧里嘈杂的人群来到酒吧深处，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间办公室。兰姐走到一个书柜前，握住书柜上一个拳头大小口衔铜钱的金蟾木雕，旋转了一下，那只书柜立刻嘎吱嘎吱响着转向一边，露出了后一面如一个门洞大小的坳进去一米多深的石墙，墙上是一座穿着盔甲一手拿剑一手拿盾的中世纪武士的浮雕像。兰姐招呼袅袅一起来到这面墙跟前后，扭动了武士盾牌上的一个圆形装饰，这时，这面墙轰隆隆响着转向一边，原来这是一扇石门。这时外面的书柜己经归回了原位，借着石门里一点昏黄的灯光，袅袅勉强能看清石门里的情形：这是一个直径大约两米左右的垂直的深井般的圆形空间，依靠着井壁是一圈圈螺旋形的铁梯旋转着向黑黝黝深不可测的井底延伸。
　　“快进来呀！”见她只顾站在门外发呆，兰姐站在石门里的旋梯上招呼她。她醒过神来，走进了石门。兰姐伸手扭动了门边墙上的一个圆形石纽，石门轰隆隆关上了。兰姐带着袅袅顺着旋梯向井底走去，两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落在铁梯上，在密闭的深井里带着回声异常响亮。她们一圈接一圈的走着，也不知走了多少圈，终于走到了井底，一座细高的拱门的门楣上，一串缀着流苏的铜铃祓黑乎乎的门里穿出来的冷叟叟的风吹得叮呤乱响。
　　袅袅不由得在冷风里打了一个寒战，她忍不住问道：“兰姐，这是什么地方？”
　　兰姐不紧不慢地说：“别急，待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将门边的一座电闸推了上去，门里亮起了昏暗的灯光，原来门里是一条高高的、长长的隧道。
　　袅袅跟在兰姐身后向隧道里走去，她有些恍然大悟的说：“怪不得这间酒吧叫做时空隧道！原来在它下面真的有一条隧道！”
　　“其实这不是隧道，这其实是一个防空洞。上面那间酒吧，过去是日本人的一间军火仓库，为了防止敌人空袭，又在下面修了秘密的防空洞用来存放zha药。这个防空洞的入口极其秘密，所以很少人知道。”
　　她们在洞里走了很久，拐来拐去，这些洞主洞之外又有支洞，支洞又和支洞相连，如同迷宫一般。如果这时让袅袅自己回去，她一定找不到来时的路。终于，兰姐在一扇巨大的双扇的木门前停了下来，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门里是一个挂了许多帷幕的灯光昏暗的大厅。
　　兰姐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口，向里面高声禀报道：“主人，她来了！”
　　里面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大厅里嗡嗡的回响着：“带她进来！”
　　袅袅向大厅里看去，却只看到一重又一重的帷幕，不见一个人影。兰姐带着袅袅走进大厅深处，在一张巨大的长条桌前停下。
　　“请坐！”那个声音吩咐道，声音里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肃杀和威严。袅袅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在长桌后面有一道半透明的白纱

	第三章 蛛丝马迹
　　纳兰和乌兰两人安顿好房间后，邀请刚才为他们开门的女服员一起吃晚饭。服务员是本地人，不巧的是正好就住在发生火灾的那栋楼的楼上。
　　席间通过和女服务员聊天，他们了解到：那是一个六口之家，祖孙三代人，外公外婆、妈妈和三个孩子，老大是女孩，十七岁，老二各和老三是男孩，分别是十五岁和十三岁，爸爸几年前死了后，他们就和爷爷奶奶家断了来往，全家只有妈妈一个人挣钱。妈妈在一家工厂打工，一个月只有一千多块钱，一家人生活得很拮据。妈妈性格很开朗，所以人缘还不错。只是这家的女主人在当地的名声不太好：大家都觉得这个女人在男女关系方面太随便了。在她丈夫还在世的时候，她便同多名男子关系暧mei，并且毫不避人。所以有人私底下议论说当初她丈夫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但怀疑归怀疑，死的又不是自己的什么人，何必管闲事得罪人？所以也就从来也没人来过问过这件事。她丈夫死后，她更加是肆无忌惮，只要是男人，无论老少，只要对她稍加暗示，她马上就会同其上chuang。她大约也知道没有人会娶她这种既不漂亮、也不年轻、既不能干、又没品行、还拖了六张嘴的女人做老婆，所以从不要求和对方建立长期关系或要求对方负什么责任，更不问对方婚否、有无女友？若有一段时间没有男人主动来找她，她便会主动出击，寻找机会去勾引一些禁不住诱惑的男人。刚开始一些男人见她容易上手，又不用花钱，所以不上白不上。但往往几次之后，便对其失去了兴趣，又因为知道她很随便，担心会从她那里染上病，便不再来往。东海市市毕竟只是个小地方，几年的时间，无论本地的男人，还是一些在工厂讨生活的那些单身汉或老婆、女友不在身边外地打工仔，都己经被她找遍了，她己经找不到新的目标，那些曾经和她有过一夜之欢的男人现在则一个个对她避之则吉。她于是便给一些曾和她发生过关系的男人的妻子打电话，告诉对方她和对方的丈夫在床第中的一些情形，假如对方挂断她便再打过去，直至对方崩溃。这些夫妻虽然不至于为了这么个女人离婚，她向那些妻子们描述的一些不堪的情形，就如同吃饭时吃到只蟑螂，吃不死人却让人恶心，这个事情留下的阴影纵然是过了一辈子也无法消除的。
　　火灾后，当地警方在事发现场发现发案的那间房屋门窗被人焊死，至使屋子里的人无法逃生。人为纵火的可能性是肯定的。但当时为了救火，现场已经被破坏掉了，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女人，不知多少人在心里诅咒她不得好死，这个小城里不计其数的人和她有着难以启齿的瓜葛，这些人谁都有可能是凶手。所以要找到究竟是谁是纵火者，着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吃过晚饭，纳兰他们没有急于回酒店的房间，而是在附近漫无目的的转悠了半晌。待到天色黑尽以后，他们来到那处火灾现场。
　　那是一个不足三十米的小弄堂，只有两两相对的两栋楼房，一栋很显然因为年久失修成为危房，已经不能住人，所以住户都已经搬走；另一栋显然就是不久前着火的那栋房子，外墙上还有烟薰火燎的痕迹。住户们大概在灾后被疏散，现在时间还不是很晚，整栋楼却黑漆漆一片没有一星灯光。
　　起火点的那间房子大门洞开着，铁门倒在房里门口地上。窗玻璃己已经全部碎掉。乌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袖珍电筒摁亮了，迅速的地将几间屋子巡逡了一遍。
　　房子很小，除了厨房和厕所，总共只有三个房间，外面那间应该是客厅，只有一台很小的样式古旧的电视机，外壳已经被烧得变了形，几乎无法辨认。这间层子所的的傢俱只有一架木质的双层床、一个折叠式的饭桌、和一张样式过时的做工粗燥的三人木沙发，全部都烧成了焦黑的木碳。一间稍大的卧室中有一张款式过时的双人床、一个衣橱和一张梳妆台，卧室的傢俱也同样一片焦黑，梳妆台玻璃已被烧化。另外一间卧室中一张大床和床尾处并排着摆在一起的两口大木箱便把房间塞得只剩下一条仅容走路的空隙，木箱的箱盖已经烧坏，箱中只剩一堆灰烬。卫生间中只有一堆焦黑变形的塑胶疙瘩，厨房的地上满是在爆炸中碎掉的碗碟碎片。灶台上一个变形的煤气炉，地上还有一截没烧完的焦黑的塑胶管，引起爆炸的煤气瓶应该已经被消防人员拿走。
　　他们已经将几间屋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感到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称得上线索的东西，或者说，既便有线索也被大火毁灭得一干二净。他们不由得无比的沮丧关掉了手电筒，在黑暗默默无语地呆呆站着。
　　一阵晚风从无遮无拦的窗口吹进来，很是舒适，让他们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这里是海滨，一天到晚海风都会不停地刮。
　　这时他们听到窗户上传来一阵细小的似乎是金属撞击的声音，他们摁亮了手电筒，在窗栅上仔细寻找了一会，终于在距离地面两米多高紧靠的窗框栅栏铁条上发现了一条黑黑的、细细的、软软的物件在风中来回的摆动着。他们俩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一下子来了精神。个子比较高的纳兰踮起脚、伸长手臂的抓住了那个物件，他的手触碰到的是金属冰凉的质感。他将那个物件解了下来，在电筒光的照射下仔细察看着那个物件。那像是一条项链，虽然很细小，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做工很精细，被烟薰得乌黑，却没有在高温中有丝毫变形，说不清应该是什么金属，最不同寻常的是项链的坠子，是一个十字架，但是却是一个倒过来的十字架。纳兰跳上窗台仔细察看刚才发现项链的地方，那处的铁条上铁锈和泥垢和其它地方一样均匀。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将那条项链仔细的收好。对乌兰说：“走！我们可以回去向师父交差了！”
　　乌兰一脸疑问地跟着他后面向外面走去。纳兰知道此刻乌兰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他只自顾自地走着，什么也没说。

	第四章 灵魂契约
　　袅袅站在长条桌前，看到半透明的白纱幔后，有一个坐着的人影，似乎是个女人，但灯光太昏暗，看不太真切。
　　“请坐下！”那个声音再一次的吩咐道。这的确是个女人的声音，苍老而略有些沙哑，洪亮得直穿耳膜。
　　袅袅满心狐疑的在桌前一张宽大的软靠椅上坐下来，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一夜没睡的缘故，她觉得浑身无力极了。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顿时，一阵疲劳袭来，她的眼皮沉重地垂了下来。她感觉到自已立刻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无意识的向向漂浮着，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落下，身下好像是柔软的沙地。
　　这时，一个低沉而缓慢的声音悠长地呼唤着：“袅袅－－袅袅－－”
　　她坐起来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她看到不远处有一扇巨大的门，从门扉的缝隙里透出明亮的光线。她站起来向那扇门走过去。推开门扉，一瞬间明亮的光线让她无法睁开眼睛。待眼睛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后，她无比惊讶的发现，她此刻正站在老家的自家院门口。院门敞开着，院门和围墙的黑瓦上爬满了牵牛花。从敞开的院门看进去，一切如同她小时候一样的整洁。她走进院子，在暧洋洋的阳光里，一张小桌边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清廋的老婆婆，正用她患了白内障的眼睛费力的做着针线活。是奶奶！是早在十多年前就己经过世的奶奶。奶奶是因为发高烧不舍得看病耽误了治疗，转化成肝硬化去世的。去世前的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她吃不下任何东西，肚子涨得象要撑爆的皮球，不停地想要上厕却什么也拉不出。那时候家里还没有装电话，她自己也没有手机，只能靠写信和家里联系。那一段时间正好赶上她在不停的换工作，既没时间也没固定的地址，便没给家里写信。所以没能及时的得到奶奶生病的消息。待到快过年了她放假了以后赶回家时，奶奶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
　　但当她站在奶奶床前叫了一声奶奶时，奶奶立刻睁开了她那患了白内障已看不清任何东西的眼睛问：“是袅袅回来了吗？”
　　袅袅刚回答了一声是，奶奶便又陷入了昏迷。之后便再也没有醒过来，那是奶奶在这世上说的最后一句话。三天后奶奶去世了。
　　对奶奶的去世，袅袅一直感到无比内疚，她一直想，如果她要是早一点回去就好了，早一点带奶奶去看病，奶奶就不会病得那么重了！奶奶一辈子受过太多苦了，现在老了也没能过上一天好日子。袅袅一直想，只要她努力的赚钱，等到赚够一笔钱能够在城里买上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以后，就把奶奶接到身边，好好孝顺她老人家：给她做白内障手术，让她能看见东西；帮她镶一口假牙，让她能吃得动任何想吃的东西；带她去电影院看电影、去戏院看京剧...可是奶奶终于还能没等到这一天，倒底还是没能过上一天她无数次向袅袅描绘过的幸福生活。
　　刚刚开始几年，袅袅还能经常梦见奶奶，雪白的头发零乱的披在头上，穿着一件灰白的旧衣服，脸庞浮肿苍白，两只眼睛像两只黑洞。她好想问问奶奶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吗？可奶奶总是不回答，只是默默无语地看着她，然后转身离去，越走越远...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后，她都要去到河边烧些钱纸，并在心里祈祷奶奶在另一个世界里能生活得好一点。但自从四年她遭遇了那场车祸以后，她便再也没有梦见过奶奶了，原来在她和奶奶之间开着的那扇门关上了。没想到现在又能看到奶奶了，袅袅由得热泪满面。
　　“奶奶！奶奶！”袅袅站在奶奶面前呼唤着，可是奶奶却似乎跟本听不见，只顾低头做着自己的事。她伸出手去想要握一下奶奶的手，突然眼前的一切一下子消失了，没有老家的院子，没有奶奶，只有她自己独自一人站在黑暗里，眼前是那扇紧紧关着的巨大的门。
　　她再一次推开了那扇门，这一次她看到的是一间医院的产房。一张冰凉的铁床上，一个挺着巨大的腹部的年轻的女子正在痛苦的挣扎着，痛苦地嚎叫着。正值隆冬，既便是在南方也是滴水成冰的寒冷，这个女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上衣，却依然是满脸的汗水，连头发也湿透了，粘粘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袅袅认出来，这正是六年前的自己。这时所有的医生在隔壁的产房忙碌着，那是一个正常分娩的产妇。没人来理会她，袅袅在一阵紧似一阵的剧痛中独自一人净扎着。
　　这时一个护士从隔壁走出来拿东西，看了一眼她后惊叫起来：“快来快来！这边已经出来了！”
　　一个医生问到：“出来多少了？”
　　“屁股已经出来了！”
　　终于有一个医生走过来，一边抓住胎儿死命的往外拖拽，一边对袅袅喊着：“用力！用力！再用一点力，就快好了，再用一点力！”
　　终于，孩子出来了，剧痛停止了，医生将那个无声无息的小身体用一个黑胶袋裹起来，放进了一只巨大的垃圾箱。
　　这就是她那可怜的孩子！她十月怀胎孕育了他（她），即将要临盆了，却在亲生父亲的坚持下，被杀死在了母亲的肚子里。只是因为她（他）来到的时间不对，只是因为他（她）的亲生父亲还没有发大财，只是因为他（她）的亲生父亲不想因为孩子的到来让他原来的生活质量下降，只是因为孩了的母亲不是富豪或高官的女儿，而他却一直还不甘心因为孩子的到来从此一辈子同这个普通的女人永远在扯在一起。尽管这个女子和他相识的时候他还很穷，而她却并没有在乎过他的穷；尽管他们在一起四年来他因为志大才疏没找到过一份工作，两个人全靠着这个女子一个人的收入生活，她还要省下钱来接济他的穷亲戚们；尽管这个女子除了每天要一边工作一边下班后还要承担起所有的家务，并且招待走马灯一样隔三岔五就从老家来到这里，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半年的他的亲戚们，尽管这个女子比他小了十几岁，长得端庄秀丽又温柔贤惠，让许多人羡慕不已。
　　但所有这些还不够理由让他同这个女人结婚并共度一生。因他还不甘心今生永远过这种平凡的生活的，他今生想要过的生活应该是住着豪华别墅、开着宝马奔驰、每日挥金如土、无数人因为他的钱在他面前奴颜卑膝、无数年轻的绝色美女为了钱对他百般讨好、为他争风吃醋，然后娶才一个十几岁、却已经拿到双博士后学位、有一个有钱有势的父亲、还带着丰厚的嫁妆、仍是个处女的绝色美女为妻，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要有几百辆奔驰的花车车队，要在五星级的酒店摆上几千桌酒席，要邀请当地所有的高官名流来参加他的婚礼...
　　这才是他应该过的生活！他无数次在这个女人面前描述过，这个女人却以为他喝醉了酒说胡话的他想要的生活！只要还没有同这个女人结婚或生下孩子，他就还有机会！
　　他没有去找工作，也不会去找工作，他才不会为了一个月几千块去出卖自己的时间呢！他要把一切的时间都放在寻找机会认识一些富婆，好通过姻婚一夜暴富以实现自己人生理想的计划上。这个女人她只会过那种普通人的小日子，那么容易满足！这种胸无大志的女人怎么配和他这种有远大志向的男人共度一生呢？
　　但他需要继续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在他还没有当上乘龙快婿之前，在他还没有飞黄腾达之前...那个孩子怎么能让她出生！他孩子的母亲不该是这种平凡的女人！他不能让这个可恶的孩子毁了他的计划、毁了他的人生理想，不能让这个孩子的出生挤占了他出去和有钱人应酬的活动经费，成为他发达路上的绊脚石，和他发达后的累赘！这个孩子必须死！必须在没出生前死掉！
　　医生为她缝合了被挣开的下体，针穿过皮肉，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心已经成了碎片，她已经连悲伤都没有了，她已经麻木了，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的感受了！她在心里无数次质问，质问那个无情的父亲，质问上苍：“我的孩子究竟犯了什么错？要在他还没出生时就要死去！”
　　我可怜的孩子，当你在妈妈的肚子里踢着你的小腿的时候，我是多么喜悦！现如今你却已经离去了，妈妈还没来得及看上你哪怕一眼！甚至都不知你是男是女！我可怜的孩子，你在母亲的肚子里耐心地等了快十个月，如今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离开了。或许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如果你真的来了，一睁开眼睛就就要面对这个世界的丑陋，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欺骗、出卖、背叛...我的孩子！你从未在这世界生活过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袅袅想要伸手去那只垃圾箱，打开那只黑胶袋再看一眼那个孩子，她想要看一眼她没见过面的孩子究竟长的什么样？但眼前的一切又一次的消失了，只剩下周围无边的黑暗，面前依然是那扇关着的大门。
　　她一次次的将门推开，又一次次的回到黑暗中：她出事祸后，男友几下就将她的伤残赔偿金挥霍得精光；她用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买了一间小屋子，却被男友背着她抵押给了银行以还欠下的赌债。十年里她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的攒下一点钱，又一次又一次的一无所有。
　　后来男友终于找了一份工作，有了一些收入，却依然心安理得地花着她的钱：说他的收入太少，只能用来在外面交际应酬，一个男人没有应酬就没有成功的机会。她从来也不知道他每月的收入到底有多少？他开始经常几天不见人电话也不通，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刚开始她很担心，以为出了什么事？后来接二连三的这样，她便询问男友在外面是否交了其它的女友，男友矢口否认，并发誓说说算和一些女人有一些交往，也仅止于普通的朋友关系，她虽不信，但也没办法。时间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后来有一次男友在几天彻夜不归之后带了一个中年女人回家来，并告诉她，他和这个女人这几天一直在一个酒店一起睡，天天在餐馆吃饭实在是吃腻了，想要一起回来吃吃她做的家常菜。
　　她愤怒得咆哮起来，男友却鄙视地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沷妇一样，真没素质！”
　　那个女人此刻无耻地说：“你跟本不用这么激动！我不是来和你抢男朋友的，没错我们这几天是天天睡在一起，但我不会要他对我负什么责的！我老公死了，我有需要，总要有人帮我解决吧？他仍然是你男朋友，我只不过有需要时借用一下而己。又不是要和他结婚。夺其实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
　　她实在听不下去，夺门而出。
　　她在街上转悠了大半夜，回到家却发现这对狗男女还没走，还招来了一大帮你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在家里开起发派对，弄得满屋子杯盘狼藉。
　　看见她愤怒的目光，男友带着那个女人和一群狐朋狗友扬长而去。
　　她收拾了男友的东西扔在了他一个亲戚那里，换了门锁，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谁知他依然继续没完没了地纠緾着她。几天后他从阳台上翻进来，又去配了钥匙。因为他还没有发财，他需要继续花她的钱，把自己的收入一分不动地存起来，他需要不用花一分钱房租的舒适的屋子和同样不用花一分钱的可口的饭菜，需要无论打几个小时都不用花一分钱电话费的电话来和他的那些女人们煲电话粥，他需要有电脑不限时地上网，以不断寻找猎艳的新目标。他不再对和那些女人的关系遮遮掩掩，他公然地在她面前口沫横飞地吹嘘他和那些女人在床上的一些细节。他每天没完没了地跟她要钱，好像她欠他的。她如果不小心放了一点钱在家里，等她回家肯定不翼而飞。她从外面买一点吃的水果什么的回来放在家里，往往还没等她吃一口就没了。她必须将数码相机、DV之类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每天随身背着，否则一定会被他拿去卖掉换钱。家里所有的锁都已经被撬烂了，已经没有一个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一年中她搬了无数次家，但都被他找到了，依然是翻窗而入，自配钥匙。忽然有一天，他再一次的人间蒸发了，她在心里暗自庆幸，希望他是死在外面了，或是被哪一个达官贵人的千金或有钱的富婆看上，从此不会再来纠緾她。她几个月她终于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
　　可是好景不长，有一天他的堂兄忽然找上门来。他堂兄开了一家经营医疗器械的公司，己经有几千万的资产，但这几年和他们素无往来。堂兄拿出一张五百万的借据，借款人一栏赫然是她的名字，她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从堂兄口里她得道知就在几个月以前，他找到堂兄说，他和她共同注册了一家公司，现在为了拿下一个好项目，还差一点资金，想要从堂兄那里借一笔钱周转一阵子，还许诺给堂兄一笔相当可观的利息。并且把公司营业执照的副本拿给了堂兄核实，堂兄向工商部门了解到，这的确是一家货真价实注册过的公司，而且法人代表是她的名字。因为这两年一向没有来往，他们两人以前又很恩爱，秘以并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变成了什么样子？堂兄虽然对这个堂弟一向看不上，但知道她为人踏实可靠，大家又是亲戚，于是便很爽快的借出了那五百万。但就在前几天，约定的还款日期己经到了，打他的电话才发现跟本打不通!
　　袅袅向堂兄说自己也是几个月都没见到他人了，对于注册公司的事，自己既未参与，更不知情。以自己的收入，要还上这五百万简直就如同天方夜谭。
　　但堂兄跟本不听她辨解：“你说你们己经分手，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们为了赖账在这演戏？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但现在找不到他人，公司法人又是你，借据上借款人的名字也是你，我不找你找谁？没理由因为你没有还款能力，就让我们公司自己承担这笔损失吧？我们公司那可是股份制的，就算我答应不要你还钱，其它的股东也不答应。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你都要把这笔钱还上。否则...我想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堂兄扔下这句话走了，只留下感到天塌地陷的袅袅独自一人发着呆。
　　没有人能帮她，她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只有父亲，但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过家了。父亲早在多年前就不看好她和男友的关系，见她固执己见对她非常不满，事实上现在除了她一个月会给父亲寄一笔生活费外，父女俩连电话也很少打。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绝不能告诉父亲！告诉了父亲除了让他担心外于事无补。
　　一次次推开那扇门，心里的伤口也一次又一次的被撕开，令袅袅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终于，最后那扇门消失了，黑暗褪去，袅袅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地依然靠在那张靠椅上。
　　大厅里的灯光依然昏暗，白纱帘后面，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我已经用读心术读过你的记忆了，我己经知道了你现在遭遇的麻烦，我可以帮你摆脱困境！只要你签下你面前的那张契约，你一切的麻烦就都迎刃而解了！”
　　“可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是来自黑暗世界的使者，专门收集那些充满愤怒的灵魂。愤怒：那是一种巨大的能量，拥的无坚不摧的巨大力量！我们可不是平白无故的帮你，我们帮你，但你要将你的灵魂交给我们！从此任由我们驱使。同意的话，就在你面前的契约上写下你的生辰八字和名字，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袅袅低下头往面前的桌上看去，发现桌上只有一张白纸而己。她不由疑惑的向帘里望去，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就在她惊疑不己的时候，兰姐不知什么时候站以了她身后说：“签吧！签了一切就都解决了！”
　　袅袅终于在兰姐的示意下抓起桌上的一支毛笔，签下了自己的时辰八字和名字。
　　兰姐将那张纸恭恭敬敬地放好，对袅袅说：“好了，现在我送你出去吧！”
　　“就这样？”袅袅问。
　　“对呀！我先送你出去，等到晚上，天黑了以后，你再来酒吧等我，那时，一切就见分晓了！”兰姐说着将袅袅带到了一个门口，挥了挥手说：“回去吧！今晚见！”
　　袅袅走出门口，顿时被刺眼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她眯了一会眼，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刚才走出来的门口，一下楞住了：这不就是时光隧道这间酒吧的大门吗？现在已经时近中午，门上挂了一个“close”的牌子，门把上套了一把马蹄锁，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白日里显得暗淡无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昨晚到现在的经历是在做梦吗？是因为喝醉了？但又为什么这样清暂？看看自己的手上分明还沾有一块不小心弄上去的墨汁，又怎么可能是在做梦呢？

	第五章 陈年旧账
　　纳兰两人赶回海川市时已是当天夜里凌晨。顾不上连续开车两个多小时的劳顿，就连夜向师父报告在东海市了解到的情况。纳兰先将那个女人一家的情况向师父大略介绍了一下，接下来他从包里取出一个透明小胶袋递给师父，胶袋里装着的正是那条项链。
　　金克强接过项链略为打量了一番，将其放入一只玻璃水杯，又往水杯里滴入了几滴试剂后将杯子拿起来摇晃了一番，原本黑不溜秋的项链一下呈现出了银白的色泽。
　　金克强将项链从水里取出擦干水，在手掌上掂了掂说：“铂金的，和链坠一起不低于30克，按铂金现在的市价，不便宜啊！”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很显然，这东西不是属于这家人的：首先这个家庭十分贫困，既使是舍得钱买（或是受人馈赠）到这么一条项链，既便不戴，也应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断然不会把它挂到厨房的窗户上；其次，我查看过挂顶链的那根窗栅铁条，上面的铁锈和灰尘没有什么明显不同的地方，说明是不久前才挂上去的，所以也绝不可能是以前的住户留下的。挂项链的地方离地面有两米多高，一般人的身高要搭上凳子才能够得着，显然不是随手，而是特意挂上去的，而且似乎是不想让人轻易发现。如果这项链不是这家人的，那就是凶手的！要不然其它人谁会把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特意地挂到别人的窗户上，还不想让人知道呢！可凶手为什么要把一条项链挂到窗户上呢？难延是在暗示什么吗？还有一个地方让我想不通的是：这项链的坠子让人费解！当地人一般都没有什么信仰，既使初一十五烧烧香，拜拜神，拜的也是观音、财神之类的神，虽然这几年也有些商家为了迎合一些喜欢标新立异的年轻人的口味，也会做一些造价便宜的十字架之类款式独特的饰品出售，但这个十字架材料昂贵，做工精致，显然它的主人不会是一个没有什么经济实力、只是为了好玩才弄一个这种造型的项链戴着玩一下的普通青年。如果不是坚定的天主或基督徒，是不会刻意的用一个如此昂贵的十字架来做为饰品的。所以我断定凶手一定不是当地人，而且一定是一个信徒。但如果是信徒，又怎么会不知道或不介意这个十字架是反的呢？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一种解释：这个十字架是被刻意做成这样的！是有一些特别的寓意的！”金克强接过徒弟的话茬着。见两个徒弟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他接着说道：“我以前听说过在西方有些地方，有些反上帝、反基督的邪教会以上帝的敌人撒旦作为崇拜的对象，标志就是倒十字，但也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过，难道说那些传说是真的？真的有这样一些组织的存在？”
　　“师父，如果这条项链真是属于这些什么组织的，那是不是就和师妹没有什么关系？我们是不是就不用管这个闲事了呢？”乌兰这时候插进来问道。
　　“没有关系，我看不见得！如果你们没有发现这条项链，我也许还会以为是我判断错了，认为发生的这些事不过是纯属巧合，跟袅袅没什么关系。可是有这条项链的存在，绝不会没有关系的！”金克强不由长长的叹了一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迟早还是来了！”
　　纳兰和乌兰不由对视了一眼。当年，除了他们这两个徒弟，师父后来又收了一个当时只有十岁的小徒弟袅袅，那是个生得极为清秀又聪颖过人的小女孩，很是招人喜欢。最初的两年，师父对这个小徒弟十分偏爱，这曾让大徒弟乌兰十分不满。但不满归不满，想到自己是姐姐，仍然对小师妹十分照顾，凡事也让她三分。到第三年的时候，小师妹常常独自偷溜出去，谁也不知道她倒底去了哪儿？干嘛去了？他们只是以为小孩子贪玩，没怎么放在心上。忽然有一天，师父把两人找来，命令二徒弟纳兰将袅袅功夫废掉后逐出师门，大徒弟乌兰负责协助。纳兰和乌兰追问原因却没得到回答，想到几年来与小师妹朝夕相处、情同手足，她有时虽有些顽皮任性，却一直并未犯过什么大的过错，于是他们一起为小师妹求情，师父却态度十分坚决，丝毫不为所动。师命难违，当他们找到小师妹宣布了师父的决定，正准备动手时，小师妹对他们进行了拼死反抗后带着遍体鳞伤纵身跳下了足有几百米高的山崖。后来他们下到谷底寻找，除了一滩血迹，找遍整座山，也没有找到尸体。但是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纵然是练过功夫的人，也断然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们判断：尸体一定是被什么狼虫虎豹之类的吃掉了。想到小师妹才十三岁，正值豆蔻年华，却这样悲惨地死去，他们不由得觉得师父有点不近人情。特别是纳兰，从此跟师父就不怎么说话了，若非逼不得已，绝不开口。但大家从此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袅袅这个人，好像是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块埋满地雷的禁区，似乎袅袅这个人从来就没存在过。但这些年在纳兰和乌兰心里一直有一个疑团没法解开：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师父对小师妹如此恼怒，以至于坚决要将她逐出师门？难道说是与邪教有关？当年他们没找到小师妹的尸体，难道说她还活着？就算她还活着，这些事一定就与她有关？
　　“你们今天辛苦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我还有新任务给你们，到时我会叫福叔去交待给你们的。”金克强朝两个徒弟挥了挥手，脸色如同大病初愈般无比难看。

	第六章 迷失结界
　　一整个白天，袅袅都在极度迷惑中度过，昨晚的经历既真实又虚幻。是我喝醉酒出现幻觉了吗？她立刻否定：绝不是，又不是第一次喝醉。是我神经出问题了吗？不可能，我喝酒还知道给钱，喝完了还知道回家。那就是见鬼了！可这世上真有鬼吗？
　　晚上，待到天黑尽后，袅袅如约来到时光隧道酒吧。她坐在吧台边，要了一杯威士忌，一边小口细抿一边四下打量。三五成群的各色人等交头接耳地分散在各个角落，酒吧里灯光昏暗，人们的面容在晦暗的光线中显得高深莫测；摇来晃去的射灯不停变幻着诡谲的色彩，强劲的冷气令人如同置身阴间。没有见到兰姐的身影。也许时间还早吧！她还在忙，还没有时间来招呼她。
　　袅袅又一连喝了好几杯威士忌，时间很快就逼近午夜了，兰姐还是没有出现。她终于忍不住向酒保打听：“靓仔，兰姐今天没来吗？”
　　正在专注调酒的酒保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兰姐？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个兰姐？”
　　“就是谷幽兰，你们的老板娘呀！她大概三十多岁，很高很漂亮，皮肤特别白。”
　　酒保一下停止动作：“谷幽兰？我们老板娘？你一定是搞错了吧！”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酒保脸上显出关切而同情的神色说：“我们老板今年己经七十多岁了，他老伴几个月年前去世了，她已经六十好几了，她的长相也不是你说的那样，而且她也不姓谷。”
　　袅袅不由得愣怔了一下说：“哦！这样啊！那会不会是老板的女儿、儿媳之类的什么人呀？她昨天还请我喝酒来的，还带我参观了办公室呢！她和我约好了让我今晚来找她的！但是到现在她都没有来，不知道是不是有事来不了了？”
　　酒保想了片刻后说：“这样啊！那我帮你找一下老板吧！你可以问一下他。”于是他拿起吧台边的电话拔了一个号码，对里面话：“老板，吧台这里有位小姐有事找你。”
　　片刻，一个高大白胖的老人走到吧台吧问酒保：“谁找我？”
　　正在忙碌的酒保用下吧指了指袅袅说：“是这位小姐！她说她要找一个叫谷幽兰的，我不知道是谁，所以我才叫您出来的！”
　　听到谷幽兰这个名字，老人两条己经有些花白的浓眉跳了一下，脸上带着些惊讶的神色打量了面前这个女子片刻后说道：“你不介意到我办公室来坐一下吧？”
　　袅袅看了看面前这个老人，他虽然是有些发福了，因为肥胖说话还带点喘，却仍没能完全掩盖他身上的一股儒雅之气。“不胜容幸！”袅袅大方的接受了邀请。
　　在酒吧的办公室，一切仍同昨天看到的一样整洁。坐在老人对面的皮靠椅上，袅袅不由得对老板台后那只书柜上的木雕金蟾多看了几眼。老人一直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直看到她心里有些发毛。
　　“小姐怎么称呼？”像是考虑了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老人开口了。
　　“我叫袅袅，金袅袅。”袅袅坦然地迎上老人有些锐利的目光。
　　“鄙姓郭。冒昧的问一句：我们以前见过吗？”
　　“没有！”袅袅干脆的回答。
　　“可是刚才你向我提到一个名字...”
　　“没错，谷幽兰。”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你的目的？说吧！我不喜欢拐变抹角！”
　　“我和兰姐，就是谷幽兰约好了今晚在这里见面，她让我来找她的，但是我等到现在她都没来，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她是怎么约到你的？”老人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昨晚，就在酒吧门口，她请我喝酒，是兰姆酒，后来她还请我参观了办公室。”她又指了指书柜上的那只金蟾说：“她还请我参观了下面的防空洞？后来她让我今晚来找她。”
　　老人从办公台的一只抽屉里拿出一只相框，递给袅袅说：“你说的是这个人吗？”
　　袅袅接过相框，这是一只红木相框，已经古旧得看不出年头了。里面镶的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子的半身像，长长的卷发波浪起伏，黑色旗袍高领衬得颈部天鹅般修长，眼波流盼，风情万种。尽管照片上的女子看上去还很年轻，但袅袅仍一眼认出，这个女子就是昨晚那个兰姐。她抬起头对那老人微笑着说：”没错，是她！”
　　老人站起身来，躬着身用两只手臂撑在桌面上，看了袅袅半晌，说：“我今天当你是喝醉了，或着当你是喜欢开玩笑和我恶作剧！以后如果你来喝酒，我欢迎！但是不要提谷幽兰这个名字！永远不要！”他直起身来：“时间不早了，回家睡觉去吧！等睡醒了，把这一切忘了，好好生活吧！”
　　袅袅见老人下了逐客令，只好站起身来。但一想到自己面临的一堆令人焦头烂额的麻烦，她只剩下兰姐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她应兰姐之邀应约前来，却没找到她人，她不免心有不甘：”我听不懂您的意思！或者您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她？我自己去找好了。”
　　见到她这样倔强，老人不由得一声明叹息，他摇了摇了头，从相框里取出那张照片，递给袅袅，说：“你看一下背后的日期吧！”
　　袅袅接过照片翻过来一看，发黄的相纸上几个黑色钢笔字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幽兰民国三十五年仲春影于G市以兹留念”这几个字。她不由惊讶的看着那位老人，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离现早已经是一个甲子有多了！假如昨天见到的是谷幽兰本人的话，那她现在己经是百岁高龄了！但她看上去却分明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纪而已！莫非她已修炼成仙或是传说中的人精？
　　这时老人说道：“照片上的人是家母，早在民国三十五年，也就是1946年，就在她三十五岁生日那天凌晨过世了，就在拍完这张照片之后不久！这张照片是她在这世间的最后留影。当时我只有十岁。因为她去世得早，极少有人知道家母的名字，既使是我刚过世的老伴，虽然和我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也不知道！所以我不会指控你是在招摇撞骗！但如果像你说的，你真的见到了家母的话，那你就是见鬼了！我也不想考证你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但是，孩子！回去吧！不要在这件事上纠緾不清了，回去好好生活吧！”
　　听了老人的话，袅袅一下愣住了。那么我是真的见到鬼了！她在心里说道。白天的时候，虽然已有些怀疑，却无法证实，但现在听了老人一番话，看来是毫无疑问了！听说人只有在倒霉透顶的时候才会见到鬼，那么现在自已应该是倒霉到极点了！还听说如果见到鬼是很不吉利的，因为如果一个人如果能见到鬼的话，那就说明他快要死了！
　　见到袅袅怔愣的表情，老人心下有些不忍地说：“孩子你不要紧吧？你家住哪？我叫一个伙计送你回去吧！”
　　袅袅回过神来，冲老人感激地笑了一下说：“谢谢您！不过不用了！我没事！”说完她冲老人点点头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袅袅有些恍惚地穿过嘈杂的大厅向外走去，像个梦游者一样，一路撞上了好几个人，但对方一看她两眼发直的样子，以为她是喝醉了，也就不和她计较了。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又与一个满身酒气脚步已经有些趄趔的人撞了个满怀，对方赶紧扶住一张桌子才没有摔倒！
　　袅袅终过神来向对方看去，发现这人正是昨天向她不停搭讪的那个浑身刺青的光头。她赶紧说了一名对不起，便继续朝外走去。这时，光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说：“喂，靓妹！今天怎么这么早走？不要走了，哥哥请你喝几杯！走！”说完，另一只胳膊便搭在了袅袅的肩膀上。袅袅用力的推开那只沉重的胳膊，又甩开那只抓着她手腕的大手，说：“谢谢！但不好意思！今天太晚了，我要回去了！”说完一箭步向门口冲去。但此时，刚才还脚步趄趔的光头动作一下变得无比敏捷，他向前一步一伸胳膊便揽住了袅袅的腰并把她往吧台方向拖去，嘴里喋喋不休的说：“来嘛来嘛！不要不好意思！其实我这个人是很会照顾女孩了的！”袅袅一边扭动身体，一边使劲瓣着光头揽住她的那只手的手指，想要挣脱出来，但到底还是拗不过光头，被带到了吧台边。袅袅不由得恼怒的抓起吧台上酒保刚调好的一杯酒对准光头的眼睛泼去！只听得光头“啊！”的一声惨叫，连忙抬起两手捂信眼睛蹲在了地上。
　　听到光头的惨叫声，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立刻上来将袅袅团团围住。“喂，臭女人！你把我兄弟怎么了？”一个小平头的手指几乎点到了袅袅的鼻尖上吼道。
　　袅袅用无助的眼神向在吧台里发愣的酒保张望。酒保立刻会意地拿起了电话。这时一个瘦高个两手撑在吧台上一跃翻进了吧台，抢过了酒保手里电话，一把拽断了电话线将后电话摔在地上一脚跺得粉碎。并一把揪住酒保的衣领恶狠狠地说：“这女人伤了我兄弟，你他妈最好少管闲事，否则连你一块修理！”说完将酒保使劲的推到墙上，跳出了吧台。这时酒吧里其它的酒客纷纷站起来向这边张望。
　　一个矮矬的刀疤脸将光头从地上拉起来，撑开光头的眼睛对着亮光看了看，对袅袅吼道：“臭女人！快说！你把我兄弟的眼睛怎么了！”袅袅被刀疤脸的大嗓门吓得一激凌，说不出话来。吧台里的酒保说道：“没有什么啦！只是一杯酒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刀疤脸暴跳如雷的冲酒保吼道：“一杯酒而已？没什么大问题？那我照你他妈眼睛上来一杯试试看！”说完抓起一杯酒冲酒保泼去。酒保连忙抬起胳膊挡住了脸，扑面泼来的酒尽数泼到了酒保的胳脯上。
　　这时酒吧里其它的那些伙计统统围了过来，其中一个着西装像是领班的男子走过来打圆场说：“各位！各位！大家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给我个面子坐下来谈！不要发火...”未等西装男子一句话说完，一个骆峰鼻突然抓起一张台上的一个啤酒瓶朝西装男子兜头砸下，说：“给你面子？你他妈以为你是谁？”西装男子头上暗红的血液顿时像几条蠕动的蚯蚓般顺着额头脸颊迅速爬下来。这时那几个穿T恤牛仔的伙伴一轰而上，纷纷抄起啤酒瓶、吧台凳、干冰桶和那帮人混战在一起。看见上演全武行，原本站着看热闹的酒客们纷纷夺路向外逃蹿。袅袅一声惊叫闪向一边，然后她在酒保的示意下想要趁乱溜走。这时，一直蹲在地上揉眼睛的那个光头，突然抓起一张吧台凳，狠狠地砸向袅袅的后脑勺，袅袅感到眼前先是一片金星，之后是一片黑暗，就失去了知觉，一头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正在酣战的两帮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下全都停了下来。而那个光头此刻只顾了站在那发呆，手里那张沾满了鲜血的凳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出人命了！快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这时那名西装男子捂着头上的伤口喊道。“堵住门口！别让那帮人跑了！”他指挥着伙计们。听了西装男子的话，一帮伙计一拥而上，将光头等一帮人扑倒在地，死死摁住。不知道谁从哪里找出了几根尼龙绳，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几个人五花大绑，捆得像粽子一般。
　　这边厢的热闹袅袅是顾不上了，她眼前一黑以后就旋转着朝着无边的黑暗里一直掉落、掉落，她感到自已浑身很轻很轻，轻得似一片雪花、似一片羽毛，飘啊飘，一直往下面的什么地方飘去，似乎永远不会停下。终于，黑暗渐渐没有那么浓稠了，渐渐娈为了灰色，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终于停了下来，身体依然是轻飘飘的。她转头向四周望去，只见到四周全是或浓或淡的灰色，似云，又似雾，不断缓慢地翻滚着、流动着、漂移着，袅袅向前奔走着，想要找到出口，走出这片灰色的云雾，她向前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才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无论她怎么奔走，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灰色云雾，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没有树木，也没有花草；没有山峦，也没有河流；没有飞禽，也没有走兽；没有风，也没有雨；没有沙漠，也没有绿洲...只有那无边无际的灰色云团，和无边无际的寂静...

	第七章 再赴征程
　　当晚，从师父那里回来以后，纳兰和乌兰都难以入眠。许多年来，他们跟随师父从南到北迁移了很多地方，最后来到南方。最近的十几年来他们建立起了自已的生意体系，终于结束了不断的漂泊，这是空前安稳的十几年。今天师父重提旧事唤醒了他们深埋心中多年的负疚感。这十几年里他们从未见过师父似今天这样不安过。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想到有可能失去目前这种安稳生活，他们心里不由得有些恐慌。
　　第二天的中午，金福来到了他俩的住处。他是来传达金克强的指令的。“你们的师父让你们按发生时间的先后到所有这些案发现场仔细瘦索走访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的细节。如果能证实这些个案之间并无联系那当然好，如果能证实这些个案之间确有联系，但与你们的小师妹无关当然更好，这样以后大家就都可以安心了！如果证实了这事确实跟你们的小师妹有关，那就一定要尽快找到她！”金福像一尊雕塑一样纹丝不动地笔直站着，面无表情的说完该说的话后，转身就走。乌兰不由摇头感慨到：“这个福叔啊！真是惜字如金，一句多的废话也不说！”
　　当天下午他们就出发，三处现场别在南北三个省，他们用五天的时间走访了这三个地方。尽管这几个死者死亡的所在地相距几百里、甚至千里之遥，尽管这几个死者，包括东海市那一起火灾中的女死者，他们的的死法各不相同，他们还是发现了一些共同点，这让他们觉得他们离凶手是越来越近了：这几个死者都是丧偶的中年单身女性、都在男女关系方面比较随便、都是同一家单身俱乐部的会员、都经俱乐部介绍和同一个男会员见过面，而这个男会员现在就住在海川市，而最后一个死者的死亡所在地也是海川市！他们感到似乎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不由得异常兴奋，于是不顾疲劳立刻起程赶回海川市。
　　他们装做是亲姐弟去到那家单身俱乐部鸾凤阁，装作是想分别在鸾凤阁的撮合下找一个人生伴侣，想套出那名和多名女子幽会过的男会员的详尽资料。其实这家所谓的单身俱乐部，名义上是替单身人士介绍人生伴侣，但实际上对于前往的人的婚姻状况和自身条件方面根本不加核实，全凭本人一张嘴，你说是怎样的那就是怎样的，你说你是钻石王老五，那就是钻石王老五，你若说你是亿万富豪，那就是亿万富豪。只要交上几百块钱一年的会费，就可以入会，然后工作人员就会不限次数地安排一些异性让你们见面。参加这个俱乐部的会员，以离婚、丧偶、相貌平庸的中年女子居多，因为女多男少，男性会员在这里就成了抢手货。实际上很多男会员并非单身，他们其实就是所谓的“婚托”、“牛郞”之类，只不过因为他们经济窘廹，而那些中年女性一般在经济上有一定实力，可以让他们在她们身上赚点钱，才跟这些女人虚与周旋。还没有听说哪一个女人真正在这里找到了可以合法结婚的丈夫的。尽管成功率几乎是零，但这些女人似乎也并不是很在乎：找一个人结婚，也不过是为了解决生理需要，只要这个问题解决了，是否结婚又有什么要紧？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要紧？而他们要查的男人，名叫张扬的，则“婚托”、“牛郞”两者均沾，来人无论有钱没钱，芳龄几许，一律来者不拒、大小通吃。但是有一点，他哄女人的本事可以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凡是跟他见过面的女人，甚是见头次面都好，他从未没有让自己空手而回过，至少也要收获几百块钱。上chuang？那是不用说的，这可是他的至胜法宝、杀手锏！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女人跟他是要见第二次面才上chuang的！这是纳兰刚办好手续时一个叫肖健的男子告诉他的。当时这个男人一边看着报纸，一边耐心等待着既将到来的猎物，见纳兰是新面孔，便热心的向他传授“狩猎”的技巧。而张扬，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个传奇！纳兰迅速的把张扬的情况悄悄透给了乌兰，乌兰于是在成堆的会员资料里找出了张扬的资料，要求工作人员为她安排见面。那名中年女人面有难色的说：“你要不然先见一下其它人吧！这个人虽说是不错，可是这几天跟他连系不上啊！在你之前，也有很多人想见他的，我们打了无数次电话，就是打不通！”乌兰失望的摇了摇头。见乌兰态度坚决，中年妇人说：“这样吧！我将他最近一次更新的电话号码和住址给你，你自己想办法和他联系吧！”乌兰高兴的接过资料，谢过中年女人后，便和纳兰一起离开了。
　　纳兰和乌兰开始拨打张扬的电话，果然是始终一个都打不通。他们按地址来到张扬的住处，按了很久的门铃也没人来开门。这时被门铃声吵得不厌其烦的邻居开了门说：“别按了！没人在家！再按也没有用！”
　　“那请问您知道张扬去哪了吗？”乌兰问道。
　　“这些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上门来找他！但是说实在的，他去哪儿了，她女朋友都不知道，我们这些做邻居的就更不可能知道了！”邻居说。
　　“什么？他女朋友？他不是单身吗？怎么原来有女朋友的！”
　　“怎么个个都认为他有女朋友很稀奇似的？我是他老家的远房亲戚，我知道他这女朋友和他在一起己经十年了，除了一张结婚证，和夫妻没有什么区别的！”
　　“那他女朋友什么时候回来？”纳兰问。
　　“你们别找了！找不到的！三个多月以前他就没回来过了！听说是骗了他堂兄几百万，跑了！她女朋友也已经快一个月都没见人了！现在这两个人都不知道是死是活！”邻居说完关上门进去了，只剩下他们俩失望的面面相觑。
　　俩人有气无力的并肩走着。本来他们以为就要接近终点了，但突然所有的线索一下子全断了！他们一下子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打不起一点精神来。
　　忽然，看到街上一列婚礼花车开过，纳兰不由得眼前一亮：“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乌兰也兴奋起来：“那场婚礼！那个死去的新娘！”
　　“没错！”两人异口同声明地说。
　　晚上，他们去了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厅用晚餐，他们特意选择了餐厅快了打烊的时候去，餐厅里的食客不多了，几个服务生显得很清闲，于是纳兰便和服务生聊了起来。他先是夸了夸餐厅的菜色、环境和服务，让那服务生听得很受用，后面又因为服务生的口音聊了一下那个大男孩的家乡，那男孩顿时来了精神。趁着那个男孩对他迅速攀升的好感，纳兰看似无意地提到了不久前的那场婚礼。男孩立刻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噤若寒蝉地闭了嘴。纳兰立刻会意，问男孩：“快下班了吗？一会请你到对面那家酒吧喝一杯怎么样？”男孩心照不宣地说：“好！没问题！”

	第八章 一魂二身
　　正当袅袅在无边无际的灰色云团中左冲右突地寻找出路未果后无比沮丧之际，兰姐出现在她面前，告知她，她现在是一个灵魂，现在正身处结界。
　　兰姐告诉袅袅，所谓结界，就是一个介于天堂、地狱、人间三界之外的一个空间，是三界中的一个虚无的中间地带。人死后既使上不了天堂，能去到地狱也没那么可怕，只有迷失在结界中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这里除了无边无际的灰色云雾之外，什么都没有，万簌俱寂，只有永恒的虚无···当人寿数到了死亡后生，生前曾为许多生灵造福的人会上天堂，普通人和十恶不赦的人会下地狱，然后普通人为生前所做过的一些错事受完该受的惩罚后进入轮回，重新投胎开始下一生；恶人则进入炼狱，永世受地狱之火焚烧，不得超生。而结界则是收集无主孤魂的地方。一些不该死死的人：或因意外、或因谋杀、或自杀的人，因为命不该绝，死时没有天堂或地狱的使者引路，就会迷失在结界。这些人死后，如果魂魄齐全又有人超渡，便可以被引入天堂或地狱；如果无人超渡或魂魄不全，就只能永世在结界做一个孤魂野鬼。
　　“现在，我就是来为你的灵魂引路的。”兰姐说：“幸好你与我们签订了契约，把你的灵魂典当给我们，现在我们按照约定来收集你的灵魂。否则你将永远迷失在结界！”
　　“这么说我现在己经死了！”袅袅不禁悲伤的说。
　　“你曾活得那般不易！难道你对生命还有留恋吗？”兰姐说。
　　“我早已觉得生无可恋，也曾数次求死而不得，只是现在还有一些恩怨未了，所以心有不甘！”袅袅说。
　　“我知道你所说的恩怨是什么！既然你已离开尘世，不要考虑太多！安心听从安排，一切自会解决！现在我要带你去见过主人！”兰姐说着拉住袅袅向前腾空一跃，袅袅顿时感到自己随着兰姐不断向前飘去，感到自已如同一片薄纱般轻飘飘的。
　　“我现在是一个鬼了！”袅袅不胜悲凉的说。
　　“你还不能算是鬼！充其量还不过是个灵魂而已！你的肉身现在还在医院昏迷着，但你的魂魄已经离身，因为你的七魂六魄中还的一魄留在身体里，所以还有口气在，不算是死了，所以你现在还只是一个灵魂，而不是鬼魂。”兰姐说。
　　片刻后，她们落了下来。这时袅袅觉得她们大概已经走出结界了，天空虽然依然是混沌晦暗的灰色，却已经有了一些景观。只见她们现在行走在一条峡谷之中，两边的山峰太牙交错，如同利剑直刺向天空，灰黑的岩石上寸草不生。一些巨大的黑色怪鸟在天空盘旋，不时俯冲过来，带着一阵风从她们头顶掠过。这时她们已经走到谷底，已经无路可走。前方笔直陡峭、高耸入云的山壁上，镶嵌着一道石门。她们刚到门前，石门便自动打开了，待到她们进到门里面，石门又自动合上了。门里是一条幽暗的隧道，曲折而漫长。走了许久，隧道里忽然光亮起来，拐过一道弯后，前方有一个阔大明亮的出口。走出洞口，眼前忽然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四周笔直的山峰将山谷团团围住，高不可及，山峰的顶端没入云层，灰色的云层像一床厚实的棉被将整个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虽然看不到太阳，但山谷里光线却还算明亮，树木婆裟、绿草如茵，叫不出名字的五颜六色的各种鲜花开得如同天上落下的云霞。
　　“这地方真美，简直像是世外桃源！”袅袅不由得赞叹不已。
　　“这里本来就在人世之外！”兰姐笑道。
　　这时她们来到山谷正中一座隆起的小山丘前，山丘上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的城堡，无数级石阶从山丘下一直通向城堡大门。
　　她们来到城堡门前，城堡的大门正洞开着。兰姐带着袅袅穿过无数的房间和走廊，走进一个空旷而巨大的大厅。在进门的对面，十多级铺着猩红地毯的台阶上是一个宽阔的高台，正中一个金碧辉煌，镶满各色宝石和水晶的宝座，坐着一个美艳无比的盛装的女人。这女人乌黑的卷发高高的盘在头顶，肤色雪白中透出几分粉红，光洁润泽，晶莹剔透，两口只大眼睛清澈得如同两汪碧水，鲜红的双唇小巧而饱满，如同初开的玫瑰娇艳欲滴，修长的脖颈使得她如同骄傲的天鹅般卓尔不凡，无法看出她的年龄。袅袅出神的看着这个女人，被她的美丽震惊得呆若木鸡。原本她以为兰姐亦可算是绝色佳人了，但和这个女人比起来顿时相形见绌。
　　“主人！她来了！我将她带来了！”兰姐向高高在上的盛装女子鞠了一躬，说道。
　　“欢迎来到恒灵山谷！”女人从宝座上俯视着她们说，发出的声音竟是无比的苍老。袅袅不竟又吃了一惊：听这女人的声音，分明就是那天在酒吧下的地道里坐在帷幔后的那个女人！
　　“这位就是恒灵之母！恒灵山谷的主宰！你赶快上前拜见吧！”兰姐向袅袅介绍说。
　　拜见？该说些什么呢？袅袅正踌躇间，恒灵之母发话了：“罢了。她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还一无所知，这些规矩全免了吧！等到她在这待熟了再说！还是捡正经事办吧！”恒灵之母挥了一下手大度地说。之后她从宝座上走下来，向一扇门走去，兰姐和袅袅紧随其后。
　　她们穿过一条宽大的走廊，从一个房间进入一间密室，又顺着一段向下的台阶走了良久，来到一间地下室。这个房间装饰得极其漂亮，墙面、屋顶，还有地下都是深浅浓淡的粉红和粉紫，屋顶、墙上、桌子上、地上，各中花朵、蝴蝶、贝壳形状的吊灯、壁灯、台灯、落地灯齐放异彩，房间里到处摆满了各色鲜花，充满了芬芳的气息。在明亮的光线中，一张挂着轻薄的白纱床幔的大床上，一个豆寇年华的美丽少女静静地躺着，似在酣睡，又似昏迷。少女的颈上挂着一个用红丝线串起的拇指大小的翡翠小瓶。
　　恒灵之母站在床边，对床上的少女凝视了片刻后转过身来对袅袅说：“这个女孩也叫袅袅，是我的亲生女儿，我离开尘世时无奈将她独自留在人间，谁想到她十三岁时从一个山崖上跌下，之后就魂飞魄散了。我找遍三界，费尽辛苦方才找回一魄，保存在这个小翡翠瓶里挂在她颈上，又在她嘴里放了一颗宝石，方才保住她这许多年来这一口气息不灭。多年来我一直在人间和结界搜集了许多灵魂，希望能为她所用，但都失败了！你如果能附上她的身体，与她合为一体，令她醒来，那你就是她了，那你将在恒灵山谷拥有无上的地位，并将获得无与伦比的能力，那时你将可以自由地出入三界，无所不能！等一下我会对你施法，你是否有这个幸运，就看你的造化了！”说完，恒灵之母从少女颈上取下翡翠小瓶，取下瓶盖，将瓶子托在掌心，念起了咒语。顿时袅袅感到天旋地转，接着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着，旋转着飞进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之后就进入了一个黑色的空间，便在一阵疲乏中沉入了无知无觉之中。
　　袅袅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那张金色的大床上，她坐起身来四下张望，迷惑不已：自己怎么躺到这张床上来了呢？那个小女孩呢？她又去哪里了？她没看到那个小女孩，只看到兰姐和恒灵之母站在床边，脸上带着欣喜若狂的神色叫嚷着：“成了！成了！这一次终于成了！”
　　这时，那个被兰姐称做恒灵之母的女人走过来将袅袅轻轻拥入怀中，轻轻啜泣：“袅袅，我的乖女儿！我的小心肝！你终于醒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觉睡了多少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你醒来，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我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现在你终于醒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袅袅靠在恒灵之母的怀中，却依然满脸迷惑。这时兰姐递给她一面镜子，对她说：“照一下看看！跟你的新形象认识一下吧！”袅袅接过镜子，朝镜子里看去，不由得一声惊叫：这镜子里的人，不是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女吗？怎么自己变成了她的模样？
　　这时，那位恒灵之母又恢复了她端庄威严的表情，对袅袅说：“恭喜你，你很幸运！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恒灵圣女，恒灵山谷的少主人了！”

	第九章 尔虞我诈
　　纳兰和乌兰在那家五星级酒店对面的酒吧只稍坐了半刻，那个服务生男孩便如约到来。男孩子说他不善饮酒，纳兰便为他要了一杯鲜扎啤。
　　男孩子仍有些疑虑地看着纳兰说：“你们今天是专为这事来的吧？你们为什么对这事这么感兴趣？”
　　纳兰说：“你放心！我不是有关部门的人！如果我是，我会公开来调查而不是暗访！”
　　那个男孩子认同的点了点头：“那么你是？”
　　纳兰故作神秘地把手搭在男孩子肩上，把头靠近男孩儿，小声说道：“其实我是个写小说的！我从报纸上看到这件事，就想来挖点猛料！你想，在一个婚礼上新娘死了！还是中毒死的！多有吸引力的题材！”说完，两人对视着哈哈大笑起来。
　　纳兰将几张对折在一起的几张百元大钞从吧台上推到男孩子面前，男孩子不露声色地将钞票放入衬衣胸前的口袋。之后他就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以及道听途说的、以讹传讹的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了纳兰他们。
　　那个新郎的名字不用说，就像纳兰的直觉预料到的，就是他和乌兰在鸾凤阁了解到的那个张扬！那天新娘是在婚礼接近尾声的时候突然倒地的。当时人们不知新娘是怎么回事，赶紧拨打了120。几分钟以后，救护车赶到，急救人员初步判断是中毒，并随后报了警。参加婚礼的所有的人都被留下协助调查，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就以这样的结局潦草地结束了。新娘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随行的还有新娘的母亲和新郎。到医院后不久，医生就宣告新娘不治。但当医生签署死亡通知书的时候，却到处找不到新郎，他的手机也处于关机状态。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新郎了，他从此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警方给这起案件的定性是人为投毒。因为新郎无故失踪，所以他的嫌疑最大。至于新郎为什么要举行一个如此破费的婚礼，又在婚礼上对新娘下毒？人们很是想不通！于是人们就从自己平常了解到的这对新人的点点滴滴做出了几个版本的揣测。
　　第一个版本：当新娘的、还有新郎的亲友们一起把G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搜罗了一遍，包括张扬平常常去的一些酒吧、夜总会、休闲中心、洗头城、渡假村、酒楼，也走访了一些他平常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的狐朋狗友们，甚至包括他曾经同甘苦、共患难十年之久后被无情抛弃的前女友处，都不见他的踪影。反而了解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他用别人的名字办理了十多张信用卡在以上那些场所消费，张张卡都被刷爆，银行在追讨欠款时发现信用卡的持有人有几个在不久前就都已经死了，而且都死得很蹊跷。因为巨额欠款无法追回，银行开始调查这件事，并且报了警。另一件令人震惊的消息是，在他和新娘结婚前热恋的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同时还和好几个女人保持着长期的暧mei关系，并仍和其前女友同住在一起。几个月以前，他以他前女友的名义注册了一家皮包公司，并以该公司法人－－也就是他前女友的名义向他的堂兄借了五百万以后从他堂兄和前女友面前消失了。当他借钱时他前女友毫不知情，他女友一个多月前－－也就是他正热火朝天筹备婚礼的时候，失踪了！大概是为了逃避那笔她几辈子也还不完的已经到期的债务。新娘的家人于是开始着手清理新郎的财产，才发现新郎之前居住的豪华别墅和奔驰轿车不久前已经抵押给银行！而他所拥有的几百平方、注册资金上千万的公司也不过是一家空壳公司，在刚一注册完验完资后资金就已经被撤走了，场地已经被分租给了几家什么职业中介、商业调查、代理炒股之类的机构。在新娘家人眼中这个有车、有房、有公司的富豪原来不过是一个徙有其表、欠下一屁股债的穷光蛋！在得知新郎真实的财产情况后，本来还想趁火打劫捞点小便宜的新郎的亲友们也悄悄地消失了，只留下新娘年迈的母亲欲哭无泪。可是张扬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又费钱地筹备了一场盛大的豪华婚礼又在婚礼上把新娘毒死呢？人们揣测，是因为张扬之前对新娘的真实身份并不了解，为了追求新娘，他打肿脸充胖子，冒充富豪，一年多来他带着新娘频繁地出入高档酒楼、娱乐场所，动胤买下几千上万块的黄金、铂金、翡翠、钻石饰品送给新娘，以讨得新娘的欢心。他虽然是巧舌如簧，但仅靠在那家叫鸾凤阁的单身俱乐部那里从那些中年女人那里骗点小钱（其实那些女人有些虽然相比于张扬之类的人来说，是有一点实力，但充其量也不过是有一套房子和少许积蓄而已，还远远算不上是富婆，所以以张扬的胃口，他是不可能跟这些个女人认真的，哪怕是为了钱！他所谓的等投资赚到钱后就和这些女人结婚的承诺是永远不会实现的！），已远远不够维持其庞大的开支！于是他注册了一家公司，一来是为了让新娘坚信他的确是一个大老板，二来就是为了以投资股份、共同发展为名，向那几个中年女人骗到大笔的钱以供他挥霍，而不是像以前那种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去向那些女人们要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钱！他也因此顺利地办理了十几张以那些女人名字办理的信用卡，并从他堂兄处顺利地骗到了五百万。他用这五百万买下一栋别墅和奔驰轿车，令新娘对他的富豪身份更加坚信不移，并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于是他又将房子的房产证作为抵押，向银行借了一大笔贷款，用于筹备一场隆重而豪华的婚礼－－－－婚礼的一切细节都要像他一直所梦想的那样。经过他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的不懈努力，在他几乎已经要心力交瘁了的时候，他的人生理想终于就要实现了！娶到了一个继承了亿万遗产并拥有硕士学位的年轻貌美的妻子！虽然挖东墙、补西墙加招摇撞骗地欠下了一大堆债务，没有关系！等到结完婚，妻子的钱就等于是自己的钱，那时候再把那些窟窿填上。相比较起上亿的财产，自己虽然花了几百万的本钱，但还是很值得的！所以他的婚礼一定要极尽奢华，让那些曾鄙视过自己的人看看，他张扬终于时来运转、飞黄腾达了！他张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跻身于富豪之列了！可是待到婚礼开始以后，他才发现，他被愚弄了！新娘并不是什么富豪的女儿，自然也没有什么亿万遗产，更不是什么硕士生－－－－那张文凭是从办假证的人那里花几百块钱买来的！在高档小区的豪华住房是租来的，代步的宝马车也是从汽车租赁行租来的，一切只是为了配合婚介公司编造的那一套诱人的谎言：一个从亡故的父亲手里继承了上亿家产的年轻貌美的独生女！如果能有机会与之约会，说不定能有机会抱得美人归呢！为了赢得美人芳心，便是一掷千金也是值得的－－－－如果有朝一日能走进婚姻殿堂，所有的投资不就回来了？即便是没有结果，那也是只能怪自己命运不济，没有这个造化。但不管结果如何，总要博一博才行，博了，还有一半成功的希望；不博的话，一分希望都没有！于是无数的人争相往这个女子身上花钱，这也正是这个女子奢侈生活的全部来源！人是要靠头脑来赚钱的，看看那些在夜总会讨生活的可怜女子！每日里被无数各种各色的臭男人摸来捏去，喝酒喝到死去活来，所赚的钱也不过就是温饱之外稍有盈余！而这个女人，跟本不需要付出什么，每日里只要装出一付高深莫测的样子前往各处赴约，钞票就象长了翅膀一样源源不断地飞进口袋！那些一掷千金的男人大概想不到这个富家千金会在自己离去后去向用餐的餐厅领取高额的回扣！会去把已经买下的首饰退掉换成现金！后来她遇上了张扬，张扬听她说，她只可能嫁给能够与之门当户对的人，并不是她只看重钱，而是怕有人动机不纯，只是为了实现一夜暴富的目的和她结婚，而不是为了她所看重的真正的爱情！为了赢得富家千金的青睐，所以张扬才费尽心力的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小有些成就的老板形象。而那女子也坚定不移地相信了，在所的这些应征者中，这个张扬的确才是个货真价实的老板，做婚托虽然一时之间能赚不少钱，但终归不是长远之计，终有一天会被人拆穿！如果那一天到来，她又靠什么来维持早已习惯的奢侈生活！只有嫁给张扬，才能保障自己后半生的生活质量！不管张扬的公司是否赚钱都好，至少别墅和奔驰是实实在在的摆在那儿的吧？就算有朝一日自已身份被拆穿，张扬要与自己离婚，也不要紧，那时自已还可以分一半家产！有了这一半家产，自已后半生也可以衣食无虞了！这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准备结婚了。张扬心力交瘁追求了一年多的所谓“富家千金”的真实身份，其实不过是个比较高明的婚托！张扬自认为是一个十分高明的骗子，没想到到头来却被别人骗了！还骗得这样惨！还想在人前显摆一下体会一下扬眉吐气的感觉呢！现在在别人眼里这一切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还有那几百万的债务，这个窟窿又拿什么来填！钱还不上还在其次，大不了脚底抹油一走了之，以前又不是没这么干过？重要是的面子！自已靠背信弃义、出卖良心换来的不过是一场骗局！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他张扬的面子从此以后往哪放！这一切，尤其是这个女人的身份！绝不能让人知道！那么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这个女人死去！随着她的死，一切的秘密就被永远地封藏了！而自已也从此摆脱这个女骗子而不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远走高飞，去到另一个城市，改一个名字，一切还可以重新来过。
　　按另一个版本的说法，那个新娘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富家千金，但却性格骄纵，令人难以忍受！张扬虽然看在钱的份上一直容忍着，但他哪里是一个可以对别人屈服的善类？哪怕你有他最看重的东西：钱！但既便是那样也不行！但因为富家女也有几分头脑，一直对张扬还没有辙底放心，并没有像张扬所预期的那样将钱投放到张扬的公司，所以张扬不提不暂时忍着！忍字心头一把刀啊！忍得愈久，心头那把火便烧得愈旺，一旦有了合适的时机便会如地壳下翻滚的熔岩喷薄而出！终于在婚礼前一个月，两人去婚姻登计处正式注册了，富家千金也终于放心地将家产尽数交与张扬打理。张扬觉得自己的忍耐终于有了结果，但他不想继续被富家女没完没了、蛮不讲理地无理取闹。于是他开始将富家女交与他的财产迅速地尽数转移出去，中间当富家女问及时都巧妙的搪塞过去。但随着婚礼临近，富家女似乎已经起疑，于是财产已尽数到手的他便先下手为强，就在婚礼上迫不急待地对新娘下了毒，之后趁乱溜走，扔下一堆没人收拾的乱摊子。此刻，不知他正带着那些到手的钱财，躲有什么地方享受呢！
　　现在新娘已经死了，张扬失踪了，究竟哪一个说法比较接近真实，已无从查考。但不管按哪一个版本的说法，不管新娘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状况，无疑，这个张扬都杀害新娘的充分条件和动机！而且，包括那些女人的死，他也是有动机的！
　　那个男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纳兰默默地喝着闷酒，整理着思路。经过这么久的明察暗访，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脉络，可以连接起来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张扬：一年多以前，他认识了一个富家女，于是不再满足于和一些不算富婆的中年女人厮混，于是他注册了公司，以结婚为诱饵骗那些女人拿钱出来投资。于是有几个女人便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为了让张扬便于开展业务甚至用自己的名字开了信用卡交由他使用。后来时间一长，她们见投资的事没了下文，她们便向张扬问起，这时张扬正好向富家女求婚成功，正在筹备婚礼。眼看事情就要败露，无法再隐瞒。可事情一旦败露，这一年多的努力就白费了！决不能让她们在自己婚礼前现状况！于是便动了杀机，将那几个找上门来的女人尽数解决！那几个女人，她们到死都不知道张扬是在用她们的钱去讨好另一个女人，她们充其量不过是张扬追求富家女时的一块垫脚石！后来婚礼如期举行，张扬为了不知是第一个版本所说的原因，还是为了第二个版本所说的原因，在婚礼上毒杀了新娘！之后就潜逃了。照这倦推理，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纳兰想到这里，不由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觉得这一次自己真正地可以回去向师父交差了！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假如说这几个女人的死是张扬为了钱的事杀人灭口的话（包括东海市那个女人，她虽然没有钱，但张扬有可能用她的名字开了信用卡），那么在东海市火灾现场的那条项链又怎么解释呢？以张扬的为人，他绝不可能送项链给那个女人。假如项链是张扬的，他决不可能故意将项链留在现场！但假如项链不是张扬的，那又会是谁的呢？

	第十章 魔女降世
　　袅袅现在是恒灵山谷的少主人了！她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城堡－－就座落在恒灵之母的城堡的背后几里处的山上，跟恒灵之母的城堡一样大。这城堡背靠谷边高耸入云的山峰，可以俯瞰整个恒灵山谷，真是个好所在！她现在拥有着成群的仆役－－这些仆役，都是恒灵圣母从人间和结界收集来的灵魂，与之筌定了契约，永世归于恒灵山谷所驱使。恒灵圣母原本是要它们来唤醒她女儿袅袅的肉身的，结果一个个都没有成功，最后便只能在恒灵山谷担当仆役。袅袅不禁为自己感到庆幸－－如果不久前自己不能唤醒沉睡的少女袅袅，现在也只能沦为一个没有身体的仆役了！但既便是这样，在这里，在这个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的地方做个仆役，也强过在一片虚无的结界做个万世孤独的无主孤魂！现在自己是这个山谷的少主人了，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比较起在人间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生活来，别提有多惬意了！
　　比较起恒灵圣母以黑、白、红三色为主色调、显得有几分沉闷、阴森和诡异的城堡来，她的城堡内部以紫色、粉红和白色三种颜色为主色来装饰，更像是梦幻或是童话中的所在！无论是地毯、墙布、屋顶，还是房间的窗帘、纱幔、台布、椅套，一概是深浅变幻的紫色和粉红，间以少许白色。还在人间的时候，这两种颜色便是她的最爱！好像打造这座城堡的人知道她的好恶，而专为她设计了这一切。高大而空旷的大厅、巨大的长餐台、餐台上金光闪闪的枝形烛台，墙上、屋顶、桌子上、地上，各种形状大小色彩各异的灯饰美不胜收。如同篮球场般的巨大的卧室，卧室中一张两米多宽、三米多长的意大利宫廷式的纯铜镀金的睡床、和同样是纯铜镀金的三米多长、上面竖着一面两米多高的巨大的椭圆形镜子的妆台、和铺着云母石地板的浴室···还有一间巨大的圆形屋子，当有人推开门走进去时，屋子便会自动的旋转起来，四周的墙上镶满了一面面从屋顶一直到地面的大镜子，原来这些镜子也是一扇扇的门，每推开一扇门，里面都是一间巨大的衣橱，里面挂满了各种款式的衣服，每一面镜子后面挂的衣服都是一种不同的类型，皮革、裘皮、丝绸、棉布、亚麻布、羊毛、羊绒等等，数不胜数。所有这一切现在都是属于她的了！这些是她在人间时连想都不敢想的！她快乐地在一间又一间屋子中快乐地奔跑、跳跃，像一只欢乐的小鸟。然后她跳入如泳池般巨大的白色大理石做成的浴池中，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撒满各色鲜花花瓣的泡泡浴。听这里的仆役说，这个山谷里无论是喝的、还是用的水，都是从一眼叫不老泉的泉眼里流出的，据说这泉水连通着天堂、人间、和地狱三界，喝过或用过这泉水的人，能脱胎换骨，从肉眼凡胎，变成不死之身：死去的人喝了这水，可以还阳三日，把生前没来得及干的事干完再死：灵魂不灭、借尸还魂的人，喝了这水，灵魂可以不入轮回，尸身可以千年不腐。就象恒灵圣母和募魂使者谷幽兰，她们早已死去许多年了，但她们的身体不但仍保持着死去前的样貌，并且还越来越青春美貌了！
　　现在她已经拥有了少女袅袅的身体了！她不禁站在镜子前反复欣赏，不舍得将目光挪开片刻！在人间时，她的年龄早已过了而立，可以称作青春的好时光早已流逝殆尽，虽然她脸孔还保留着少女时娇俏的轮廓，但皮肉却不再紧绷，也没有了少女时的红润和光泽，肤色灰白暗淡，身材也开始有了要走形的迹象，骨架肌肉，都在变宽变粗，和皮肤一起无法控制地开始松驰，虽然仍然苗条，却早已没了少女时的纤细挺拔。整个人现在就如同被制成干花的花朵，虽徒有其表地保留着花的样子，却没了做鲜花时的蓬勃生机和鲜活的光彩、摄人的芬芳。一具残花败柳般的身体裹着一颗千疮百孔的结满垢痂的心！这就是在人间时的自己！现在她站在镜子前欣赏着少女袅袅十三岁的身体，简直有了欣喜若狂的感觉！而且这具躯体是不会老的，将永远保持十三岁的模样，这多好啊！说起来自己是因祸得福了！这真得感谢那帮殴打自己的小流氓呢！如果不是他们将自己打得重伤昏迷，自己又怎能魂游结界，然后来到这世外仙境，得到在人间所不能拥有的一切，并拥有这具绝世美貌的少女的身体呢？
　　恒灵之母的城堡中，恒灵之母问募魂使者谷幽兰：“你找来的小朋友现在在这儿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待得可安心？”
　　谷幽兰面有得色、带着忍不住的笑回答道：“安心！安心得很哪！她现在每时每刻都欢天喜地的，简直比小孩子们过年还高兴呢！”
　　“是吗？难道她就不惦记她在人间的那些恩怨了吗？”恒灵之母仍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地说。自从她成了恒灵之母，做了恒灵山谷的主人之后，她便养成了希望所有随从仆役能对她百分之百忠诚、不带一点杂念地唯她是从的习惯，只要想到可能会有人对她表面顺从，心里却对她不以为然她就会很不舒服！所以她每时每刻不在用读心术扫描身边的每一个人，或者灵魂，看他们是不是心甘情愿地留在恒灵山谷？或者是出于无奈不得不待在这里？如果被她看出不是出自真心，她就会按照当初和地狱之主撒旦所作的协定将其送入地狱。由于在恒灵山谷待过的灵魂喝过不老泉的水，不入轮回，所以一入地狱就将永世不得离开。至于这些灵魂进入地狱后的去处？就不知而知了。
　　说到恒灵之母和撒旦大帝之间的协定，这可是极重要的一件事，恒灵山谷的由来便与这件事有着极大的关系。当年，恒灵之母在人间降生的时候，不过是肉眼凡胎的凡人，但她比一般人幸运，出生在帝王之家－－她的父亲是被清室赐封的一位蒙古亲王，因为前面已经生了三个儿子，所以生到她这个女儿之后，对她十分宠爱，取名叫蕊珠－－意思就是天上的仙宫，就是说这个女儿是从天上的仙宫下凡来到人间，降生在他家的仙女！后来她父亲协助一位清室贵族出使欧洲，便带上了刚刚呀呀学语的她，使她从小便在欧洲受到欧洲文化的薰陶，性格坦诚直率，敢爱敢恨。这样的性格在欧洲当然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她父亲后来因为年事渐高，卸任回国了，她不得不和父亲一起回来住在京城。那时的大家闺秀是不能随便出门的，如果一定有要紧事要外出，也是坐轿或坐马车，还要用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否则是要让人说闲话的！她看着哥哥们每日里戏院茶楼、骑马打猎、逛琉璃厂淘换古玩，很是羡慕，有一日早上便瞒着家人，换了哥哥的衣服偷溜了出去。许是在家闷得太久，这一出去便不想回来，一直在外头玩了个天昏地暗。待到天色黑尽回到家中，才发现家中乱作一团。原来，侍女叫她吃午饭的时候，不见她人影，到处找遍也未找着，于是惊惶失措地报告了主子。全家人立刻炸了窝。立马派人去街上四处寻找也没个结果，于是揣测是不是被强人绑去了？还是被人贩子拐走了？乱了大半天，正没了主意准备要报告衙门时，却见她着一身男装没事人儿似的从外面大摇大摆回来了！一家人这才安下心来，却是又好气又好笑。父亲还算开通，想到她在欧洲时可以满世界疯跑，现在回国了却必须每日关在家里，自是十分不惯，并没有因此责罚她，并默许从此她可以女扮男装，同哥哥们一样出去玩耍。从此她便疯得没了边，整天整天地在外面耗着。一日，她和哥哥到茶楼听曲，哥哥遇到了一个熟人，便坐下和对方聊了起来。原来这人是太医院一个御医，和在大内当侍卫的哥哥很是熟络。她当时不禁有些诧异：此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年龄却已经进了太医院当差，以往所见那些御医们大多都是些头发花白，甚至全白的老人，如此年轻的人倒是第一次见！可见此人虽年轻医术必定不凡！于是便不觉多看了那人几眼，便愈发觉得此人飘逸俊朗、气度不凡，于是对这人便是一见钟情了！回家的路上，哥哥对此人的医术更是盛赞不已。她于是了解到这个青年男子叫做金克强，是蕲县人，所以从小便受到薰陶，对医术十分沉迷，甚至连很多人热衷的科考也放弃了，专心钻研医术；十几岁时，他又跟随一个云游的道士到了九宫山，跟随道士学习易学、老庄之学等道家精髓。他融会贯通地将道家养生之道和医术结合在一起，使得自己的医术几近出神入化的地步！据说只要往刚死的人嘴里塞一颗他的独门丹药，便可令这人还阳三天！正是用这方法，他令一个刚被人谋杀的人还阳说出了凶手姓名，使当地的县官破了一起人命案，从此名声大振，被层层举荐进了太医院。在太医院，他又十分谦逊地分别拜了一位蒙古大夫和一位满族大夫为师，学习蒙医和满医。回家以后，蕊珠便缠着父亲要父亲为他从中说和，好让她拜那金克强为师。父亲又好气又好笑：就算凭着自己在大内也有几个过硬的关系，当然能让蕊珠进太医院做个打杂的差役，顺便跟金克强学徙，但哪有女子进太医院当差的道理？别的事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但看到女儿每日里郁郁寡欢，心下又十分不忍，便想出一个办法来：让蕊珠的三哥铁宁前去请金克强来家中做客，然后蕊珠的父亲在家宴上十分诫恳地叙说了自已第四子对他医术的景仰之心，请求他收下蕊珠为徒，在不当值时来家中指点蕊珠学习医术。金克强一时之间十分为难：面前是一位亲王，又是自已好友的父亲在如此诚恳地请求自己，实在不好拒绝。但以自己的资历和年龄，似乎不宜收徙，否则定会遭人诟病。便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蒙古王子！伴君如伴虎！宫廷从来就是一个是非之地，若不是为了学习满蒙医术让自己的医术更上一层楼，以金克强淡泊名利的个性，他是不会来京城趟这个浑水的！思虑再三，他对亲王说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不当值时，便来王府指点王子习医，但却不能以师徙相称，就当是兄弟之间互相切磋学问而已。见金克强如此答应下来，蕊珠父女二人大喜过望，当下拜谢了金克强。改天又备下重礼令三子铁宁给金先生送去。礼物被尽数退回。当晚金先生却准时地如约来到。这令蕊珠对这位金先生的为人更加钦佩，心中的爱慕之意更甚。一转眼三年过去，在金先生点拔下，再上蕊珠原本十分聪颖，蕊珠在医术方面小有所成，尤其在养生方面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颇有心得。只是这位金先生似乎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对儿女私情毫无想法，对蕊珠的女儿身份似乎也毫无察觉，这令蕊珠十分烦恼。蕊珠此时正是春qing蠢动的青春年华，又与自己心仪的男子每日相对，心里倍感煎熬。后来她想了一个主意，正好有一日大雨倾盆，金先生授完课以后天色已晚，而雨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蕊珠便叫下人备了一些酒菜，与金先生在书院中对酌起来。论到喝酒金先生实在不是蕊珠的对手，不消多时便不胜酒力，歪倒在桌上。蕊珠便将金先生连拖带拉地架到内室一张床上让他躺下。这是王府后院的一个书院，位处偏僻平时少有人来。自从蕊珠跟随金先生习医后，蕊珠便每日在这个书院听金先生授课，待金先生走后，她还要温习当天的课程良久，有时太晚了懒得回闺房便干脆在书院内室的床上歇息。因为蕊珠读书时不喜被打扰，所以这书院除非蕊珠有吩咐，否则旁人不敢踏进半步，免得惹了这位姑奶奶的暴脾气。见金先生睡熟，蕊珠起身到外面插牢了院门，关好了外间的大门，进得内室，点燃了一块薰香。这是从嫂嫂们房中偷拿的。在无意中听到几位嫂嫂聊私房话时她听到：这块薰香可是有一些讲究：据说是一些商人从印度带来，专供内宫使用的，只要将这香点燃，薰上少顷，别管是多么铁石心肠的男人，都会立即动情，百炼钢成绕指柔。她坐在床边一边闻着薰香的香氛，一边仔细端详着熟睡着的那张俊脸，想着即将要到来的幸福，她忍不住激动得快要笑出声来。良久，她看到金先生脸颊现出了红晕，便将他身上衣物尽数褪下，自已身上的衣物也尽数除去，便如一条鱼般滑进了背窝，拥紧了那个滚烫的阳刚的躯体，她顿时感到如龟裂的河床突然迎来了清澈的泉水般无比舒畅。三年来的焦虑、煎熬瞬间烟消云散，只有无比的幸福！巨大的幸福！在这巨大的幸福面前，天地间万物都不复存在！只有他们俩在幸福的缠mian，翻云覆雨，如醉如痴，欲死如仙，此时两人的肌肤如此紧密得贴在一起，可以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心跳，甚到是血液在血管中的奔流！他们紧紧拥抱着对方，无法自制地不停抚mo、亲吻着对方，恨不能将对方熔进自已的每寸肌肤···他们似一条永不停息的激流，不停翻滚的激流，直至凌晨，远方传来第一声鸡叫，方才双双筋疲力竭地睡去···当第一缕晨光透进窗棂时，金克强从酣睡中倏然惊醒。许是昨晚睡醉酒的原故，头痛欲裂。当他终于睁开眼睛之后，不由被眼前的睛形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平常总是衣冠严整的“四王子”此刻正浑身赤裸地躺在自己的身边，而且分明是个女子！他以为自己眼花，不由得用力甩了甩头：没错！千真万确！真的是四王子！不！应该说是四公主才对！自己和她日日相见，三年了，竟没发觉她竟是一个女子。昨晚的梦中，他梦见自己浑身赤裸，同一个同样是浑身赤裸的女子疯狂地交媾，酣畅淋漓，无比畅快，平日里谨小慎微、温顺隐忍的他在梦中无拘无束地爆发出了男人的雄性和野性，如同骑上骏马的骑手在草原上狂奔···现在看来，昨晚的一切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的！而梦中的女子就是这位四公主了！天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倒底是怎么发生的？怎么会搞成这样的？自己究竟闯下了怎样的弥天大祸！自己这么多年来地一直小心翼翼，决不多说一句话，生怕祸从口出一不小心惹下麻烦，谁知始终还是没躲不去。
　　罢了！罢了！是时候离开京城了！于是金克强便迅速地穿好衣服，走出书院从后院的一道小门溜出了王府，从此再也没有人在京城见到过他。蕊珠一觉醒来，发觉只有自已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早亦不见了金先生的踪影，并没有梦想的那样醒来后互拥着柔情蜜意地互相摩挲的片刻温存。她甚至怀疑昨晚的一切是否真实发生过？还是只是自己酒醉后的一个chun梦？但当她坐起身来的时候，下体的肿胀和酸楚立刻让她确定：昨晚的一切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的！她穿好衣服，整理好凌乱不截堪的床榻，心里却有些不忿：金先生平常的为人是多么坦荡磊落！怎么在这件事上竟会如此潦草，对一个曾与之一夜尽情欢娱的女子，怎可以不打声招呼就走呢？算了，别和他计较那么多了，也许他是碍于身份怕被人撞见不好吧！接下来的一个白天，对蕊珠来说分外漫长，她几乎都等不及黄昏的到来了！感到时间难熬的时候，她就一遍遍回顾昨夜的情形。感到那双温热的大手此刻仍在她肌肤上摩挲，从未离开···然而，熬过如此漫长的一个白天，到黄昏的时候，破天荒的，金先生没有来！到天黑尽后，金先生还是没有来！一直到转更，蕊珠知道，金先生今天是不会来了！也许他今天在忙吧！蕊珠自我安慰地想。但随后的几天，金先生也没有来。后来连王爷和三哥铁宁也觉得不形常，便去太医院打听，谁知太医院也说有好几日没见金先生了！刚开始大家还揣测金先生是怎么了？遭遇了强人？还是被乱党刺杀？又觉得都不像。后来时间一久，也就没人再谈论这事了。反正这年头，有时突然有个什么人不见了是常有的事，见多不怪！只有一个人始终默默留意着有关金先生的任何信息，然而一无所获！三个月后蕊珠的麻烦来了！她的例假有两个月没来了，腰身也开始变粗了，并且时时地想作呕。蕊珠自己是懂医的人，心下明白大概是怎么么回事，给自己把了一下脉，果然是喜脉！蕊珠一下子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她盼了多时的金先生能从天而降，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哪怕是抛弃一切跟他去私奔都好！去一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生下孩子，然后像寻常夫妻一样地过日子。然而，盼望中的人始终还是没出现！蕊珠有一种预感，她感到这个男人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在她面前出现了！怎么办？眼看身子就要藏不住，马上要露馅了！只有一个办法，三十六计走为上！自己不能留在家里给这个家丢人了！当晚她就简单收拾了一下，悄悄离开了家，离开了京城，一路往南走去。为什么往南走？她说不上来原因，也许是因为金先生是南方人，她期望南下的路上也许能碰上他吧！刚开始，她仍像以前一样女扮男装，但很快，她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让她露馅了。那时南方有的地方在打仗、有的地方在闹饥荒，正是失荒马乱的年月，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独自在路上走，那份危险可想而知！好在多数的人还是善良的，一路上，她遭遇了土匪、伤兵、难民，但是大概是看在她是大肚子的份上，没有人为难她，有时还有人会分一点干粮给她。五个多月后她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蕲县，她万分欢喜地向人打听金先生，金先生在当地很有名气，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地址。她满心欢喜地对腹中的孩子说：“宝贝！我们马上到家了！就要见到爸爸了！”谁知她话刚说完，街上就开始乱了起来，一队骑兵一边在街上左冲右突，一边胡乱地开着枪，人们惊慌失措地自顾逃命。她大着肚子行动不便，被一匹马撞倒了，后面的马队随后一溜从她身上踏过。待到马队走远人们从地上把她拉起的时候，她已浑身血肉模糊，只剩一口气息。人们把她抬到了附近的天主教堂，那里有几个蓝眼睛的神父和修女是医生，她见到修女们时只说了一句话：“救···孩···子···”便咽了气。她的孩子是在她咽气后一位神父用极快的动作从她腹中剖出来的，在被神父从母亲腹中捧出的一瞬便立即大声明哭喊起来，似乎要对以这种方式来到世间表示抗议！那时正好是黄昏时分，教堂外一些人家的烟囱上已经开始冒出了柴草烧出的黑烟。神父是个中国通，于是灵光一闪给孩子取名为袅袅。孩子随后自然被神父收养，在教堂中一天天长大。那天蕊珠死后，神父将她的尸身装入一口棺木中，将她葬在教堂后的山坡上。她知道自己经死了，她的灵魂便飘飘悠悠就要到结界了，忽然她在那看见一个老者坐在那儿哀声叹气，长相酷似她在欧洲时认识的一个神父。她不由得大感好奇，便想上前想瞧个明白。她于是上前问道：“你有什么麻烦吗？为什么在这叹气？”那老者烦恼地说；“人间战祸不断，枉死的人越来越多，因为他们原本命不该绝，所以死后只能进入结界，所以现在结界的地盘越来越大，已经挤占了我地府一半的地盘走了，我看这样下去，我地狱的全部地盘很快就不保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把你的地盘抢回来呢？”蕊珠问。
　　“这里争地盘的方法跟人间不一样，抢是没有用的！三界地盘的大小关键得看各自收集灵魂的多少来定，灵魂越多，地盘就越大。这几年枉死的人越来越多，它们不能直接入地狱，全部停留在结界，弄得我的地盘就快被占完了！”
　　“那有没有什么方法把地盘占回来呢？”蕊珠问。
　　“有！如果结界中的灵魂被超渡，进入地狱增加了地狱灵魂数量，就可以扩大地盘了！但是现在由于战乱，许多教堂、庙宇被毁，僧侣都已四处逃算了，早就没人做法超渡亡灵了！否则也不会弄到今天这地步！”老者叹道。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结界带领那些灵魂出来呢？”蕊珠问。
　　“不可以的！我曾和天上的主有过协定，我不可以踏进地狱以外的地方，我必须遵守定！”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那你就眼睁睁看自己的地盘损失贻尽吗？”
　　“如果有人帮我就不会。”老者说。
　　“那要怎么帮？”蕊珠问。
　　老者指着自己身旁一块岩石下的一眼泉水说：“这眼泉水叫做不老泉，喝了这泉水的人就可以肉身永远不死，灵魂不入轮回，自由出入三界，那时就可以进入结界帮我招募灵魂了！只要结界的灵魂受到引领进入地狱，地狱的地盘自然扩大！”
　　听了老者的话，蕊珠毫不犹豫地喝了那不老泉的水，之后她的灵魂回到了她的肉身上，她又复活了！她惊讶地发现，她身上之前累累的伤口都不见了，好似从来就没受过伤。她立即赶赴结界，不停的忙碌，将无数的灵魂引入地狱，地狱被结界挤占的地盘迅速收复了！作为酬劳，老者－－也就是地狱的主人将不老泉所在的山谷划给了蕊珠所有，取名恒灵山谷，封她做了恒灵之母－－也就是恒灵山谷的主人，专门协助地狱管理结界的灵魂。

	第十一章 第二个人
　　翌日，海川市金克强住所。书房内，师徙三人围坐在书桌两边，讨论分析着他们这一阵调查到的一些情况。师徙三人基本认定，这一连串离奇死亡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张扬确定无疑，并且基本可以认定他就是凶手，毕竟他有着相当充分的动机。但是这毕竟还只是他们跟据搜集的线索所做的推断。人命关天，总不能仅仅只跟据一些推断就认定某人是凶手！如果要认定张扬是凶手，除了推断外，还要有充足的证据才行。但这些证据又该如何去找？师徙三人一片茫然。
　　“师父，我们当初之所以去查这些案子，是因为怀疑和小师妹有关。现在既然认定了张扬是凶手，跟小师妹无关，那我们就不必继续管这个闲事了吧？最多我们把我们调查到的透露给警方，让他们去找证据、抓凶手好了！”乌兰出主意说。
　　“哼哼！”纳兰从鼻子里发出几声冷哼，带着几分讥诮的口气说：“警方早就把张扬定为婚礼命案的嫌疑人了，根本就不需要谁多此一举去告诉他们谁是凶手！只不过他们找不到张扬的人而已，否则这案子早就结案了！”
　　“可是另外几起案子呢？警方未必想到跟婚礼命案是一人所为吧？”乌兰不服气地与师弟争辨道。
　　“可是大姐，拜托！那几起案子早就已经定性并已经结案了！东海那宗案子的结论是煤气泄漏引起火灾，排除了人为纵火的可能；北岗那宗案子的结论是上吊自杀身亡；南天市那宗案子虽定性为故意杀人，但认定是大学生患有忧郁症，案发时无自控能力，以至于杀人后自杀；S市那起就更干脆了：酒后驾车引起车祸！并且所有这几起案子的死者家属或亲友对警方的结论并无异议。这时候你一个不相干的人无凭无据地跑去告诉警方说这几起案子是谋杀，你以为会有人把你的话当真吗？就算他们认为你所说有一定道理，也不会去翻案的！”纳兰对师姐的建议反驳道。
　　“可是为什么？那几个死者明明死得很蹊跷不是吗？”乌兰仍然执拗地与师弟争执着。
　　“大姐！拜托你用点脑子好不好？这几个案子不是发生在一个地方，你打算让海川的警方去管几省的案子吗？他们有那么大权利吗？就算你分别向几个不同案发地的警方反映了情况，他们也认为你说的有一些道理，也不可能去翻案。你知道为什么吗？如果翻案，那岂不是承认了他们先前所做的结论是错误的，并且由一个非专业人士来指出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的的结论是错误的，这岂不是要让很多人对警方的能力和权威产生怀疑？就算他们不考虑到面子的问题，接受你的建议翻了案，假如找到证据当然好，如果找不到证据呢？那岂不是要落到骑虎难下的境地？并且如果案子不结案，是会影响到当地的破案率的！会影响到很多人的升迁的！关乎前途，谁会去干这种没脑子的事？所以另外的几起案子我们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纠缠不休了！就当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过，或是就当做是警方所下结论的那样：纯属意外！要不然我们又能怎么着？反正那些人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活过来。反正这些事与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如果说要让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的话，只需婚礼命案这一宗便足已定他的死罪了！你不要忘了，我们的职业不是侦探！我们之所以调查这件事只不过为了弄清楚跟小师妹倒底有没有关系？现在弄清楚了，那么这件事也可以到此为止了，不是吗？”纳兰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边说边看了几眼师父的反应。
　　金克强看着自已的这个二徙弟，赞许地点了点头：“阿冰说的没错！与我们无关事我们不要去管，我们只要做到独善其身就行了，这世上蹊跷的事多于牛毛，岂是我们管得过来的？再说凡事俱有缘由，要顺应天意，不可逆天而行！我们知道归我们知道，但我们不要去参与其中。”对二徙弟纳兰冰，金克强一向十分喜欢，感觉他的天赋和禀性与自已惊人地相似，所以他一直将其视如自出，传授技艺时从来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师徙之间情同父子。但自从几十年前袅袅那件事发生以后，纳兰冰从此便变得沉默寡言，面无表情，难以捉摸，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决绝，师徙之间从此很少交谈。有时金克强主动地想要找纳兰聊聊，但往往只有金克强一个人自说自话，纳兰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听着，让人如同一拳打空般的窝火与沮丧。但最近这段时间，自从开始调查这一系列蹊跷事件之后，纳兰冰的话多了些来，似乎是冰山开始融化。看到纳兰的变化，金克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但我们做事要有始有终，这件事我们既然管了，不管最后跟我们有没有关系，都要有始有终地把它弄个明白。”金克强随后又说道。
　　师父什么时候讲话会变得这么拐弯抹角的了？纳兰一边在心里暗自好笑一边说：“那我们现在就要找到张扬行凶的确凿证据。但他做事真可谓滴水不漏，我们这一段时间的调查，并没有得到什么可以有力的可以证明他就是凶手的证据。如果我们一定要一个确切的结论，除非找到他本人。”
　　听到纳兰的分析。金克强和乌兰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是要找到张扬又谈何容易？一个大活人，谁知道他会去到哪里？”乌兰又毫无把握地说道。
　　“如果真要找到某人的话，倒不是什么难事，总会有办法的。但我现在最想弄清楚的倒不是张扬到底去了哪里？就算我们找到他，难道还能指望他亲口承认杀人不成？我仍有疑问的是那条项链和那些死者的死亡时间。我有充分的理由认定项链既不是死者的也不是张扬的。但项链是在案发前不久或案发时被挂上窗栅的，所以我肯定这项链的主人既使不是凶手的同谋，也必定是一个知情者！案发时这人有可能就在现场。还有就是那些死者的死亡时间，从张扬的所做所为来看，我不认为张扬是个有情致到连杀人都要选好日子的人，他对这些死者是一心除之而后快，是断然不会有这份闲情逸志的。所以我认定，张扬一定还有同伙！这案子的参与者还有第二个人，这人要么是张扬花钱雇佣的职业杀手，要么是为了某种原因替张扬出谋划策的同谋。而且这人连杀人都要选好日子，好似不是去杀人，而是去玩一场游戏一般，并且干得无比漂亮，不留半点痕迹，说明此人是超乎形常的冷静加冷血。他故意在火灾现场留下一条项链，似乎是为了暗示什么？要么，他是对自己超自信，故意留下破绽；要么，他是为了某种原因，希望有人通过项链找到他！所以我觉得，如果能通过以物找人的方法找到项链的主人，应该就能真相大白了！”纳兰分析说。
　　金克强和乌兰又一次叹服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下一步就从这条项链的来历查起！”金克强说。

	第十二章 重返人间
　　袅袅苏醒过来后同时拥有了两个人的记忆：少女袅袅和已过而立的成年女子袅袅。她常常分不清倒底哪一个才是自己？还是两个都是？她现在拥有了少女袅袅打从小抚养她的鲍曼神父处学来的、以及她本来与生俱来拥有的一些异乎寻常的能力：读心术、随心所欲地离魂以及穿越因肉体的阻隔而不能到达的一些空间、用意念控制一些人和灵魂令其按自己的指令行动、用意念控制一些物体使其翻转或起火、爆炸...等等，不一而足。
　　刚醒来时，袅袅对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欣喜不已，每日里在城堡里或城堡外的山谷不停的游历、探险、采撷鲜花、畅饮不老泉的泉水，简直乐不思蜀。本来是心存疑虑的恒灵之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立即对袅袅放下心来。这一日袅袅正自己房中对着镜子中自己的新身体百看不厌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恒灵之母站在了她身后。她正要按山谷里的规矩向恒灵之母行屈膝礼时，恒灵之母怜惜地拦住了她。
　　恒灵之母牵着袅袅的手走到一处宽大的软椅边，拉着袅袅在她身边坐下。她怜爱地看了袅袅半晌说：“你喜欢这里吗？”
　　“当然！”袅袅回答。
　　“那你希望永远留在恒灵山谷吗？”恒灵之母又问。
　　“当然！”袅袅再一次无比肯定地回答。
　　恒灵之母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她说：“我知道你在人间有一些恩怨未了，我希望你不妨重返人间
　　，把该了的事做个了结，然后返回恒灵山谷，从此做个无牵无挂、无忧无虑的世外之人，如何？”
　　袅袅看了恒灵之母片刻，当她确定对方不是在说笑后，她不禁感慨万千地单膝跪地，低头抱拳向恒灵之母谢道：“多谢母亲的体恤！袅袅当尽快办好该办的事后返回恒灵山谷，从此追随母亲，听任差遣！”
　　恒灵之母将袅袅拉起来，欣慰地看着她，满意地点头道：“这是你第一次由恒灵山谷返归人世。这一次我让兰姐陪同你回去,免得你迷路。若是下一次再要你返归阳世，就得靠你自己一个人了！你看如何？”
　　“是！全听母亲安排！”袅袅再一次抱拳回答道。
　　袅袅和兰姐返回人间时，已是午夜时分。
　　她们先去了海川市最大的一家医院，看望了自受伤后一直处在深度昏迷中的袅袅肉身。此刻她正独自静静地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鼻子上罩着氧气罩，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病房外，一个老人正在和一个俊朗的年青人交谈。老人是袅袅的父亲，他在得知女儿受伤的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海川。年青人是一个专为弱势人群义务提供法律方面的援助的志愿者，名叫高寒。时光隧道酒吧发生殴斗的当晚，他正好在场。他随后和酒吧老板和员工一起将袅袅送进了医院。酒吧老板当晚垫付了袅袅抢救所需的费用，但袅袅一直处在昏迷中，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医生说她是严重的颅脑损伤，有可能将永远昏迷，成为植物人，不再醒来。挑起殴斗的那帮小流氓在当晚便被警方拘禁，第二天高寒找到这几个人的家人，让他们承担起了袅袅巨额的治疗费用。好在这几个小流氓并不是真正的烂仔，而不过是几个叛逆的富家子，几个家庭共同承担一个植物人的医疗费用，对他们来说不是太大的问题。当袅袅的父亲在医院看到昏迷的女儿，除了悲痛，他不知所措，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他不知该去找谁帮忙？幸好有这位叫高寒的热心的年轻人的帮忙，他才算是有了一个主心骨。这些天来他一直强压心头的悲伤，日夜守在医院，夜晚就睡在重症病房外间的陪护床位上。除了隔三岔五去女儿租住的房子拿一些日常用品，他极少离开病房。他日夜盼着女儿快点醒来，然后一切一如从前，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高寒这一段时间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来医院，陪着这位风烛残年、形容枯槁的老人。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未享受过父母之爱，但此刻看到老人佝偻的而嬴弱的背影便如同万箭穿心般难过，这使他对这个苦难的家庭无法袖手旁观。
　　袅袅和兰姐病房外观望了片刻便离开了。没人看见她们，她们现在是两个游荡的灵魂。
　　随后袅袅便对兰姐说：“谢谢你的带路！现在我要去处理一些私人的事情，你可以回恒灵山谷了。我办完事就从刚才来的原路返回恒灵山谷。”说完她便兀自走掉了。她要处理的事是她心里最深的隐痛，她不希望有人在旁边旁观。
　　谷幽兰看着袅袅走远，并没有追上去，但她也没有回恒灵山谷。她答应过恒灵之母，待袅袅一办完事后就将她带回恒灵山谷，决不能出一点差池，所以她此刻怎能独自回去？她只是隐身起来，不远不近地跟着袅袅。
　　重返人间的袅袅现在知晓了很多她以前没法知道的事情。比如她那位玩失踪的男友现在的去向，比如她那位男友玩失踪的起因，比如和她那位男友以前有暧mei关系的几个恬不知耻、经常把打电话骚扰她当成是一项娱乐的女人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等等。现在一切都了然如心了，该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时候了。虽然她心里最恨的还是张扬，但她并不急于去动他。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以袅袅现在的能力，要置他于死地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但如果让他这么快死，这未免太便宜他了！她要像猫耍弄抓获的老鼠一样，慢慢地玩他，直到玩死他！他不是费尽心机、一心追求荣华富贵吗？她要让他得到的一切付诸东流，重新变回一无所有。对他那种人来说，这一定比让他去死还难受！她要一步一步剪掉他的翅膀，直到他渐渐众叛亲离、孤立无援...

	第十三章 接近真相
　　金克强和纳兰、乌兰师徒三人经过讨论，通过遗留在现场的那条项链，他们得出结论，认为在东海市的火灾现场，除了张扬外还有第二个人，此人即便不是张扬的同伙，也必定是个知情者。要找到张扬杀人的旁证，就必须找到这个人。而这个人必定是张扬所认识的。所以要找到这个人，还是要从张扬身上着手。
　　纳兰和乌兰当晚去了张扬失踪前最后一处住所：他新买的别墅。他们避开门岗，从一处偏僻处的围墙翻入。从别墅对面的一棵树后面看过去，别墅里一片黑暗。他们见四下无人，便快速地闪到别墅前，轻轻一跃，抓住二楼阳台的栏杆，像猫一样轻捷地翻入了阳台。纳兰用几秒钟的时间，弄开了阳台的玻璃门。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没有开灯，只是用随身带来的袖珍电筒来照明。
　　他们知道张扬新娘的母亲和张扬的几个亲戚在婚礼前本来是住在这里的，出事几天后，当他们得知这别墅的产权已经抵押给了银行，便纷纷离开了。现在整个屋子里充满了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在桌子上已经有了层薄薄的灰尘。他们戴上手套，并尽量少碰触到物品。大概因为这房子是新买的，主人在这住的时间又不长，所以屋子里除了日常要用的物品，东西不多，很多抽屉和柜橱都是空的，即便是卧室的衣橱里，也只有几件简单的男女衣物。看来张扬的确是曾经对他的新娘用心良苦，有意要把过去的一切彻底掩盖，屋子里找不到任何跟他的过去有关联的物品。这不禁令他们大失所望。
　　然后他们只好又来到张扬买别墅前的住所－－张扬的前女友处。房子在三楼，他们从楼下看过去，屋子里同样一片黑暗，看来是没人在家。他们上次来这里找张扬时，听邻居说过，女主人出去躲债去了。但为了保险起见，纳兰又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向阳台上扔去。石头不知砸中了阳台上一个什么物品，发出一声脆响。但是没有人开灯出来查看。看来屋子里是真的没人了。他们从外墙的一根水管爬上了三楼那间房子的阳台。阳台门没有关，他们走进屋子。纳兰先是走到大门口从猫眼向外面看去，见楼道里静悄悄地没有人，便开了灯。这是一套两房一厅的住宅，屋子里物品多而零碎，却摆放得很整齐，虽然因为久未住人，桌椅柜橱上落上了一层灰尘，但整间屋子仍然一丝不乱。
　　他们在客厅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主人好像是一个很念旧的人，连几年前一些音乐会、画展的门票还完好的保存着，甚至还有两张十年前中缅边境上一个缅甸城市某景点的门票。其中一间卧室，家具比较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床头柜、一个单门衣柜，柜中只挂了几套男人的衣物，想必是张扬留下的。另一间卧室稍大一点，有一张大床和四门大衣橱，衣橱里各种衣物挂得满满的，但都是女人的衣服，有很多看样子是好几年前的了，款式已经有些过时。床两边的床头柜里只有一些女人的用品，梳妆台里也一样。
　　“这样看来，张扬和他的前女友，实际上在他玩失踪前很久，就已经是形同陌路了。就如同不过是合租一套房子一样！”乌兰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说完她拿起了梳妆台镜子边搁物架上的一组相册。从相片右下角的拍摄日期来看，这都是一些很久以前的照片了，一些是一个女子的单人照，一些是很多人的合影，还有一些是这个女子和同一名男子的合影。离现在最近的一张是五年多以前拍的，看来卧室的女主人很久都没照过相了。这张照片背景中的一组巨型雕塑，是海川市一个著名公园的标志，也是这个城市的标志。照片中一男一女，男的英俊潇洒，女的纤细娇媚，男的似乎比女的年长很多。这应该就是张扬和他的前女友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钢笔字：张扬金袅袅甲未年仲春摄于海川天秀园以兹留念。“金袅袅？这不是和小师妹同名同姓吗？”乌兰不禁有些惊讶，又仔细看了看照片中的女子。照片为了突出背景中的雕塑，把人照得很小，看得不是很真切。于是她开始翻找一些这个女子的半身照。这个女子的眉眼跟小师妹还真有些相像，但无论是从年龄还是从哪一方面来看，都肯定跟小师妹不是同一个人。忽然，乌兰发现在所有这些照片中，这个女子都戴着同一条项链，顶链的坠子是一个倒十字架，竟然与在东海火灾现场发现的那条项链一模一样！她不由惊得目瞪口呆！在一边查看其它物品的纳兰看到乌兰怪异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奇怪，不由得凑过来想看个究竟。当他仔细看过那些照片后，他也一下子愣住了。
　　“这究竟怎么回事？难道说那场火灾的同谋是这个女子？”乌兰迷惑地说：“但不可能啊！她和张扬都己经形同陌路了，怎么可能还会协助他杀人？”
　　“而且如果她是张扬的同谋，她又怎么会把自己的项链故意留在现场？”纳兰接着乌兰的话分析道。
　　“那么她就属于是第二种情况：她不是同谋，但却是一个知情者！”乌兰下结论说。
　　“这更加不可能！假如她是知情者，她想要在现场留下一些物品来提醒办案的人，那她也应该是留下凶手的，而不是自己的。留下自己的物品，那不是会给自己留下嫌疑吗？”纳兰否定了乌兰的结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条项链不是她自己留在那的！而是凶手留在那的。为了逃脱惩罚，凶手把整个案子弄得像是一场意外的火灾。但为了以防万一，怕办案人员看出这是人为纵火，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留这条项链在现场，栽赃给项链的主人，让办案人员以为她才是凶手！”乌兰再次下结论说。
　　“没错！如果警方认为这个女子是凶手的话，她的动机也很充分：因为死者跟她男友有不正当关系，因妒成恨，便起了杀心！”纳兰这一次认同了乌兰的观点。
　　“这个张扬可真是太可恶了！不但欠下巨债让她女朋友背，连杀了人还要栽赃给她女朋友！这种人真该千刀万剐、下地狱！”乌兰不禁气愤地诅咒道。
　　“可是这个张扬，他现在倒底在哪呢？”乌兰看着师弟枘兰，咬着下嘴唇苦恼地说。纳兰此刻正在翻看那些相册，没有接她的话。
　　忽悠，纳兰指着一张合影，有些兴奋地对乌兰说：“你看这张照片！”
　　乌兰接过照片，仔细看了一会，纳兰问她：“看出什么了没有？”
　　乌兰说：“看上面的日期是十年前拍的，那时他们应该是刚拍拖，看上去很亲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呀！”
　　纳兰指着照片的背景说：“你看这是什么地方？”
　　乌兰顺着纳兰手指的地方看去：“这是中缅边境的一处国门。”
　　纳兰一拍巴掌说：“没错！刚才我们不是在客厅书桌的抽屉里看到两张十年前缅甸一个景区的门票吗？从这张照片看，他俩十年前一起去过缅甸。所以...”纳兰忽然停住不说了，冲师姐睁巴睁巴眼睛卖起了关子。
　　“你是说张扬有可能会去缅甸！”乌兰兴奋地嚷嚷道。
　　纳兰将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让师姐小声一点。之后他说：“缅甸是一个无政府的国家，什么都没人管。如果犯了事，躲到那边去是再理想不过的了！张扬曾经去过那里，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现在很有可能是去了那里。”
　　“如果他真的是去了那里的话，那我们想找到他就容易了！那里城市不多，而且城市的人口也不多，他又是新过去的，是很引人注意的！”乌兰继续兴奋不已地说。
　　“没错！”纳兰也很高兴。
　　这时他们听到客厅的大门上有拿钥匙开门的声音，不由得一愣。“有人来了！”他们对看了一眼，快速地闪出卧室，想要在来人进门之前从阳台离去。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刚出卧室，门就已经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客厅门口走进来，看见他们俩后一下愣住了。
　　“你是谁？”双方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同一句话。。
　　乌兰镇定了一下后对老者说：“我们是袅袅的朋友，她现在在外面有事，让我们来帮她取一点东西。”说着用两根手指拎着了一串钥匙晃了晃。
　　“你胡扯！怎么可能是袅袅叫你们来的！你们倒底是谁？怎么知道我女儿的名字？倒底来干嘛的？说吧！不然我报警了！”老人一声冷笑说道。
　　原来这老人是袅袅的父亲！纳兰和乌兰对视了一眼后悄声问道：“这钥匙哪来的？”乌兰吐吐舌头没说话。于是纳兰随口编道：“您别生气！其实我们是来帮袅袅的男朋友张扬拿东西的！您放心，我们拿完东西就走，决不给您添麻烦！”
　　“你们是来替张扬那个王八蛋拿东西的？那还差不多！那你们告诉我，这个王八蛋现在在哪？”老人咬牙切齿地说。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他打电话给我，又叫人送了一串钥匙来，叫我们把他的东西先拿到我家去。”纳兰继续编道。看样子老人大概还不知道张扬和袅袅已经分手了。
　　“那你把他的电话给我！我给他打电话！”老人继续愤怒地说。
　　“他是用公用电话打给我的，他以前的号码已经打不通了。”纳兰说。
　　听到纳兰的回答，老人一下变得无比沮丧。他蹲到地上两手捂住脸痛哭起来。他边哭边说：“张扬你个小兔崽子！王八蛋！你良心让狗吃了！枉我女儿对你这么好，你现在倒躲得没影了！你个王八蛋倒底躲哪儿去了呀？”纳兰和乌兰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他们费了很大力气将老人扶起来搀到沙发上坐下后，劝解道：“伯父您怎么了？您别难过！您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们说说！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老人止住哭声，问纳兰：“你们是张扬的朋友？”看纳兰点了点头，他接着说道：“请你一定帮帮忙，帮我找到张扬！你跟他说，让他放心，袅袅的医药费已经解决了，不用他负责！只要他回来就行！只要他回来了，袅袅就会醒过来的！”
　　纳兰不禁纳闷地问：“医药费？什么医药费？张扬回来袅袅就能醒过来！袅袅她怎么了？”
　　“怎么你们还不知道吗？袅袅遇到坏人，被打坏了头，躺在医院里已经昏迷了一个多月了！”老人悲痛地说。
　　“原来这样啊！那她是哪天受伤的？”纳兰问。纳兰在心里飞快的转念道这不会又是张扬干的吧？凡跟张扬有暧mei关系的女人都死了，前女友也受伤昏迷了，这也未免太巧了！
　　“三月一号。你跟张扬说，打袅袅的那帮小流氓己经抓起来了，他们的家人已经负担了医药费。所以他不用担心被医药费拖累，可以放心的回来的！我不会因为他跑掉而怪他的！”袅袅父亲拉住纳兰的手恳求说。
　　“伯父，你带我们去医院看看袅袅吧！”纳兰对老人说。

	第十四章 去意徊徨
　　纳兰和乌兰去医院看望了昏迷中的袅袅，并认识了热心的小伙子高寒。他们向高寒透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张扬的一些情况，并告诉了高寒他们寻找张扬的真实原因和目前的计划。高寒对他们的计划很支持。他觉得张扬虽然可恨，但他毕竟和袅袅在一起生活了十年，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袅袅。以前的恩怨现在已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袅袅能够醒来。如果能找到张扬，说不定他会有办法唤醒袅袅。前几天高寒曾同袅袅的父亲讨论过这个问题，老父亲表示只要能让女儿醒来，他愿意不计前嫌。但他们对张扬都不是很了解，又该去哪里找回张扬？希望渺茫。现在有了纳兰和乌兰加入，似乎就没那么难了。
　　当晚，纳兰连夜电话连络了西南边陲那边经常在中缅边境两边走动的朋友，请他们帮忙打听最近过境到缅甸的中国人中是否有张扬这个人。为了防止张扬使用假名字，纳兰还用电邮发了一张张扬的照片过去。只要能证实张扬在缅甸，他和乌兰就会立马赶赴缅甸将其带回。
　　经过两天焦急的等待，缅甸那边终于有了消息，却令他们大失所望。那位帮他们打探消息的朋友在中缅边境一带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对于整个缅北，甚至缅南的一些城市中来来往往的人和事，没有他不知道的。假如张扬到了缅甸，他不会不知道，但他没有从手下那里收到任何一点关于张扬的消息。这让纳兰感动头痛极了。张扬没有去缅甸，那他会去哪呢？可惜是他们对张扬的了解实在太少了！所以无法判断张扬的行踪。
　　几乎一整天的时间，纳兰把自己闷在书房中没有出去，他几乎把头都想破了，也没有想出找出张扬的好办法。最后他决定不想了，与其在这里耗时间，不如去医院看看袅袅。
　　医院重症病房门外，纳兰和高寒站在一起，透出玻璃看着昏迷中的袅袅，两人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瘩。高寒不由得一声轻叹：“要是袅袅能醒过来就好了！以她以张扬的了解，她一定知道张扬会去哪里。”稍后他摇摇头又自我解嘲地说：“我这不是说废话吗？如果袅袅能自己醒来，我们也不必那么着急要找到张扬这个混蛋了！”
　　纳兰听了高寒的自言自语，心里不由得灵光一现，突然间有了主意，于是向高寒告辞出来直奔师父的住处。
　　纳兰和乌兰一起向师父汇报了近几天对张扬的调查情况，以及张扬女友袅袅的一些状况。他向师父建议说：“师父，我知道你有一种独门丹药，可以令刚死去的人还阳三天，活着的人伤病尽去。我知道这药对您来说十分珍贵，但如果能给一些丹药给袅袅，令她迅速痊愈，从昏迷中醒来，以她对张扬的了解，我们要找到张扬便不难了！我觉得这是目前迅速找到张扬的最好办法！”
　　金克强听了纳兰的提议，不由得沉默了良久。这丹药是给还是不给？他很犹豫。他倒不是小气，舍不得那些丹药，那些药虽宝贵，但比较起一个家庭的幸福来实在不算什么。他也不是铁石心肠，见人处在如此苦难的境地而不为所动。这其中实在是有一些原因是两个徒弟所不知道的。但他看到两个徒弟紧盯着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恳求和期待，倒底还是点了点头，对纳兰的意见表示赞同：“一个老人到了风烛残年，唯一的女儿却成了植物人，可怜啊！我们虽然是为了找到张扬，但如果能因此帮到这对父女，那便是一举两得，功德无量啊！但问题是她现在在医院，医生能允许我们给她用其它的药吗？”
　　“这个倒是不成问题。我们如果要征得医生的同意，从医生的角度，那肯定是不赞成。所以我们跟本不用告诉医生。我们可以和她父亲，还有高寒那个小伙子商量。只要是对袅袅的病情有帮助，他们一定不会反对。”纳兰回答师父说。
　　“你说上次在东海火灾现场找到的项链是这个袅袅的？”金克强问。其实上一次纳兰他们刚从东海回来第一次拿这条项链给他看，他便一下认出了这条项链，并肯定这项链绝不可能是那名女死者的，项链的主人另有其人。现在终于找到了项链真正的主人，但怎么会这么巧？同名同姓，同一条项链。这其中必有原因。
　　“是的。我猜这项链之所以会出现在火灾现场，一定是张扬以前偷拿了袅袅的项链去送给那个女人以哄这个女人高兴。后来他杀了这个女人后，怕人识破这场火灾是人为纵火，便将项链挂在窗上以便栽赃给袅袅。师父，你发现这项链有什么问题吗？”纳兰说。
　　“没有，现在找到了项链的主人，我们就可以认定张扬是唯一的凶手，我们就不用寻找以前所推断的所谓的第二个人了！”金克强有些不自在地回答说。“你赶紧把丹药给那女子送去吧！她早一日醒来我们便可以早一日找到张扬了！”
　　“是！我马上去！”纳兰说完赶紧起身离开了。
　　片刻之后，纳兰又回到了医院。他手里一个杯子，里面是研成末、融解在山泉水中的丹药。那泉水是师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被师父看得极其宝贵。每年的春天，师父独自都要外出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回来时便会带回一些瓶瓶罐罐，装的便是这些泉水。每隔几天，师父便会打开一只陶罐，极其小心地舀出少许泉水分成数份，邀请身边的人一起享用。似乎他们享用的不是水，而是一些从上古留至如今的佳酿。乌兰嘴快，有一次向师父问起这些泉水的来源和功用，师父却沉默不答。这就是师父的性格，他所做的很多事都让人无法理解，却又从不向人解释。每逢分发泉水时，纳兰心里虽每每感到好笑，却认为师父如此这般必有自己的道理。
　　没见到袅袅的老父亲。高寒说他让老人回去休息了，今晚他替老人守夜。“人年纪大了，熬夜会吃不消的！”高寒说。
　　“这里面是用我师父独门秘方的一些汤剂，可以有病治病，无病强身。你趁新鲜让袅袅喝下去，说中定对她的身体有帮助！”纳兰将那只杯子递给高寒说。
　　第二天，经过一夜漫长的等待之后，纳兰早早的便来到了医院。一见到他，高寒便无比兴奋地迎了上来。看到高寒的表情，纳兰心中不禁一阵狂喜：“袅袅醒了？”
　　“没有。”高寒回答说。
　　听到高寒的回答纳兰不禁万分失望。
　　“老兄，你未免也太心急了！就算你师父的独门秘方很神奇，但也不至于昨晚吃了药，今早就醒过来吧！若如此，那你师父不是成了神仙了？”高寒哈哈大笑道：“但你拿来的药确实很神奇！你知道吗？前天医生为袅袅作CT扫描的时候，还发现她颅腔中仍有瘀血，虽然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已经比刚开始住院时少了很多。但今天上午的CT检查却发现，那些瘀血已经完全没有了！几处骨折的地方也完全长好了。就好象她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连医生都觉简直不可思议！只除了暂时还没有醒来，她现在身体各方面的状况跟健康人没有什么区别！”高寒无比兴奋地说。
　　“那她为什么还没有醒来？”纳兰闷闷不乐地问。
　　“哎呀！老兄！我都说了你太性急了！这脑外伤的病人一般都会有一些神经受损，即使伤完全好了，受损的神经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所以不可能那么快醒来的！我知道你很急，你想快一点找到张扬，但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稍安勿燥！稍安勿燥！”高寒继续笑着说。
　　纳兰没有再跟高寒争辨，他没有跟高寒说明这个丹药的神奇和度，即便说了高寒也未必会相信。
　　纳兰把袅袅的情况赶紧报告给了师父，金克强也由得有些纳闷。他对自己的这剂丹药一向信心十足，并且以前有比袅袅更危重的病人用过药后都能极快的醒过来，为什么这一次不行了呢？剂量不够？
　　于是他吩咐纳兰给袅袅再送一次药，并且由一粒加至两粒。然而经过一天的等待之后，袅袅还是没能醒过来。只是她的脸色已变得无比红润，真可称得上是面如桃花。金克强一不作二不休，又将剂量加到三粒，袅袅仍未醒过来。只是她的脸色比以前更好看了，不仅白里透红艳若桃李，而且幼滑紧绷，胜过几个月的婴儿。
　　金克强十分恼火，这么多年来他的丹药从来没有不灵过，这次倒底是怎么回事？他来到医院，隔着玻璃，看到袅袅脸色，他知道他的药己经发挥了功效，袅袅不可能不醒来的。一定是另有原因。于是他让纳兰向袅袅父亲要来了袅袅的生辰八字后就勿勿离开了。
　　回到家中，金克强让福叔侍候他香汤沐浴更衣之后，设起了一个神坛，将袅袅的时辰八字朱笔写好后封入一只葫芦。又在神坛前的地上点上一一圈白烛，他便在这一圈蜡烛中盘腿打起坐来。不久之后便入静了。
　　纳兰、乌兰和福叔在金克强设神坛的房间外静静的等候着。他们已经多年没见金克强作过法了，所以他们感到金克强今天有些非比寻常。虽然时间过了良久，他们却不敢去轻易打扰。

	第十五章 魂兮归来
　　经过焦急而漫长的等待，金克强终于面有倦容地从作法的房间走了出来。对外面等候的三人询问的目光未加理睬，只勿庸置疑地吩咐纳兰去到医院把袅袅的父亲接来。“我要跟他好好谈一谈！”金克强带着一脸郑重的神色说道。纳兰心中虽充满疑惑和不解，却仍顺从地照做了。他感到很多多年来困扰他的令他不解的谜题即将揭开谜底。他令他有些莫名的兴奋。
　　书房中金克强与袅袅父亲隔着巨大的书案面对面坐着，纳兰和乌兰听从师父的吩咐分坐在书案的左右两头，金福则拎着一只精致的细瓷茶壶围着书案为几人斟茶。
　　袅袅父亲没有见过金克强，但他从高寒口中得知这师徒三人对自己的女儿十分关心，几天来一直在为了让袅袅醒来做着各种努力。萍水相逢，他们能如此帮助自己，实在是难得。所以他心里对这师徒三人十分感激。所以当纳兰去接他时，他毫不犹豫地就来了。但此刻看到金克强凝重的神色，他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不知金克强要和他谈什么？
　　“鄙人姓金，金克强。”金克强终于打破了沉默的色氛先开口自我介绍道。
　　“这么巧！我也姓金，金志远。”袅袅父亲回答。“我知道您师徒几人对小女十分关心，真是不胜感激！”
　　金克强摇了摇手说：“你不必客气，更不必感激我们。我们帮她主要还是为了我们自己。顺便而已。如果真能帮她醒来，也不过是她自己的造化。不过，您女儿现在的状况有些蹊跷，所以我要和您好好谈谈。”停了一会，他考虑了一下该如何开口，接着他问道：“金先生，您希望您女儿能快点醒来吗？”
　　“那还用问？我当然希望袅袅能醒来了！”金志远无比肯定地说道。他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个金克强看上去分明是个高人，怎么却会问如此白痴的问题？
　　“我有办法能让袅袅姑娘马上醒来，您相信吗？”金克强又问道。
　　“我现在没有什么信或不信的！我还有得选择吗？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我女儿醒过来，我都将对您感激不尽！”金志远悲哀地说。
　　“好！”金克强点点头说：“那我的心就放下一大半了。但我还要问您一个问题：您相信灵魂吗？”看到对方以疑惑的目光瞪着自己，他替对方回答说：“我猜：你一定不信！”
　　金志远摇了摇头说：“也不尽然！我没有不信，也不全信，半信半不信吧！世界上倒底有没有灵魂，谁说得清呢！”
　　“既如此，我就可以放心地和你谈一谈该用什么方法来救醒你女儿了。”金克强说：“你女儿的身体现在已无大碍，之所以仍未能醒来，是因为她灵魂出窍，魂魄不齐。我怀疑她受伤前曾遇到过一些邪物，所以导致现在的状况。我昨天打坐了半日，算出她的另外七魂五魄现而今就在附近游荡，只要为她招回魂魄，她就会醒来。否则若等到时日一久，其魂魄无所依附，飘散或走远，那她就彻底没救，再也不会醒来了！”
　　金克强一番话，听得金志远目瞪口呆。他对金克强说：“听我族里的长辈说，我祖上曾有人在木兰山当道士，活了两百多岁，我父亲在小时候曾去拜望过那位长辈，那时他已快仙驾了，只能整天躺着，不吃不动。另有一位长辈自幼在九宫山跟道士学道，四海为家，很少回来。有一年战乱结束，这位长辈突然从外面回来了，并在自家的神祠堂里做起法来，说是要超渡那些在战乱中枉死的孤魂野鬼好让他们进入轮回。人们先是不信，后来法事过程中。附近河溪湖泊中的白鹤成群结对地飞来，在做法事的祠堂房梁上盘旋不去，直到法事结束才散去。此事一下轰动了四里八乡，人们排着队来找这位长辈，无论人们要找他掐算什么，他都能算得极准。但每日里那么多人来找他，令他十分厌烦，不久之后，他便悄然离去，又四处云游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些我从小就听家时的长辈说过无数遍，却没有亲眼看所见，所以一直是半信半疑！难道这些真的是确有其事吗？”
　　金克强用十分怪异的眼光看着金志远半晌后问道：“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似乎以前有听说过。你可否告诉我，你老家是哪里的？”
　　“我老家是蕲县。您既然精通医术，这个地方你一定不会不知道。那里过去人人精通医术，我家祖上也曾出过不少名医。可惜后来家境富足之后，总觉得做郎中难登大雅之堂，便开始热衷功名，追求仕途前程，便对医术看得轻了。到我父亲这一辈，整个家族已经没有几个懂医术的人了。”
　　金克强跟据金志远的年纪推算了一下，问道：“你的祖父叫什么名字？”
　　金志远有些迷惑地看了金克强一眼，说：“我祖父叫金克奇，曾做过几任蕲县县令。”
　　金克强有些激动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就是了！”
　　几个人都被金克强的举动吓了一跳，尤其是纳兰和乌兰，更是吃惊。多年来师父一直是一副清心寡欲、淡泊宁静、波澜不兴的表情，喜怒不形于色，今天这举动着实是少见！
　　金克强两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金志远说：“你祖父共有兄弟四人，老大是个郎中，你祖父排行老二。老三克劲是个武夫，在当地兵马司当头。你还有一个四叔公克翔，在日本军官学校留过洋。我说的都对吧？”
　　金志远吃惊的看着金克强说：“你倒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我家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金克强此刻万般感慨，他是谁？他就是金志远爷爷的大哥，人们口口相传的那个做法事做到白鹤绕梁、后来离家四处云游再没回过家的老大克强！眼前这个羸弱的老者竟然是他的侄孙！而那个昏迷不醒的袅袅则是他的曾侄孙女！他们竟然在这么多年后在千里之外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但他此刻并不想和对方相认。对方已经是一个老者了，看上去比自己还老，他一定不相信他是他爷爷的大哥，他一定不相信他爷爷的大哥居然还活着！想到这里，金克强激动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他重新坐下，以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口气说：“我以前在九宫山学过道，所以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情都能知道。而且我和你家的祖辈确实有点渊源。刚才扯太远了，我们言归正传，来谈谈该如何救袅袅吧！”知道了袅袅和自己的渊源，金克强更坚定地下决心要将袅袅解救出来，引上正途。他从书案下的抽屉中取出一个绒布盒子，从中取出那条十字链坠的项链，递给金志远说：“这条项链是你女儿的！你能跟我说说这条项链是怎么来的、你女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条项链的吗？”
　　“这条项链是怎么到你们这里的？这条项链的来历很重要吗？跟救醒袅袅有很大的关系吗？”金志远吃惊地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这项链怎么到我们手里的？说来话长！”金克强含糊其词地说。他不想让金志远知道东海市那场火灾的事，这个老人心里的愁苦已经够多了。“不过我们是因为这条项链才认识你女儿的，这是她带了多年的物品，而且她受伤前遇上的邪秽必与这项链多少有些关系。我想用它来为你女儿招魂，所以我必须知道这项链的来历。”
　　“这项链是我母亲的遗物，我看她带了一辈子了，她去世前才把它送给袅袅的。至于这项链的来历嘛！我有听我母亲讲过，说来话长...”金志远开始讲述这条项链的来历。
　　大约在上世纪的三十年代初，金志远的的母亲的养父－－也就是金志远的四叔公，一度仕途失意，带着妻儿老小回到老家隐居。母亲碧莹那时还是十几岁的少女，一直在大城市生活的她对老家的一切都感到非常新鲜。她常跑到藏书楼去找那些祖上传下的医书看，时间一久，竟开始对医术精通起来。便不再满足于读死书，常常独自一人背上竹筐、拿上药锄上山采药。不久她发现了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叫阴阳界的幽深狭长的山谷，两边山势陡峭，抬头只见一线天，即使是正午太阳也无法照进谷底。在谷底和山壁上长满了灵芝、石斛之类的珍贵药材。发现了这么一个好所在，母亲高兴极了，便每日都要上那里去采药。一日，她在草丛中发现了一条项链，上面沾满泥土，一看就知道己经在草丛中躺了很多年了。母亲当时不禁浮想连篇：这山谷人迹罕至，这项链从款式上看似乎不是东方的物件，不知这项链的主人是谁？多年前因为何种原因来到这山谷？又因为何种原因将顶链落在了这里？这项链一定有一段不同寻常的际遇！于是她找到一处泉水将项链上的泥巴洗干净，戴在了脖子上，一直带了大半辈子。她后来嫁给养父的侄子，也就是志远的父亲，生了三男两女五个孩子。不幸的是，志远的父亲后来在一场战争中失踪了，那时志远只有十岁。从此母亲便独自赡养年迈的公婆，抚养几个年幼的孩子，生活过得极其艰难，家道从此也中落了。志远一直到了三十多岁，其他的兄弟姐妹都已经成家立业了，他还尚未成家。有一年，村里来了一个跑江湖的杂技班子，表演煞是精彩。晚上就住在同族的一户人家中。这家的几个女儿都已出嫁，只有一个独子大壮刚刚二十出头，很快就与班中一个表演柔术的少女阿美两情相悦了。后来杂技班走的时候阿美留了下来，每日与大壮同进同出，俨然小夫妻一般。但大壮的母亲却并不想要阿美做儿媳妇，她觉得阿美是一个来路不明跑江湖卖艺的，怕她不是过日子的人，与大壮不能长久，便私底下帮大壮另外说了一门亲，找了个借口将阿美支开了几天，帮大壮成了亲。几天后，阿美回来，发现自己被抛弃了，想到自己现在孤身一人举目击者无亲又身无分文，一时想不开，便投河自尽了，恰好被志远的母亲撞见，将她救起。几天后，阿美嫁给了志远。母亲碧莹想到自己家中贫寒，没有什么礼物送给儿媳妇，便将自己带了半辈子的那条项链送给了儿媳。七个月后，阿美生下了一个只有两斤多重的女婴，是天主堂一个极老的嬷嬷为她接的生。当嬷嬷将刚洗干净包在襁褓中的孩子递给阿美时，阿美取下颈上的项链给孩子带上了。看到这条项链，嬷嬷昏花的老眼一下瞪得溜圆，却没说什么。她跟阿美建议说：“这孩子长得真漂亮！不如就叫袅袅吧！”阿美觉得嬷嬷给孩子取的名字很好听便乐意地接受了。孩子出生后，村里有些人讲闲话说，袅袅其实不是志远亲生的，阿美在大壮家时便己经怀孕了等等。这些话传到志远的耳朵里以后，志远很生气，便经常在喝醉酒后打骂阿美。于是阿美在袅袅两岁多时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几年以后，袅袅渐渐长大，生得极漂亮也极聪明，这时大壮家突然找上门来，说袅袅是他家的孩子，要将袅袅领走。原来大壮结婚后好几年都没能生下一男半女，大壮的妻子受不了婆母和丈夫的辱骂，投河自尽了。大壮妈本想再给大壮说一门亲，但女方一听说大壮前妻自杀的原因，便打了退堂鼓。所以忙活了几年，大壮还是没能娶上媳妇。一直抱孙心切的大壮妈一下心急了，看到阿美生下的孩子聪明漂亮，便带上凶悍的大壮每日到志远家叫骂，想要抢走袅袅，弄得志远一家人苦不堪言。后来志远的弟媳说，大壮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就是欺负志远一家人丁稀少不说，还老的老、小的小，她一个干姐妹不久前死了老公，人十分泼辣能干，有一个儿子二十多岁了，壮得像头牛。如果志远把这女人娶过来，家里有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大壮一家必定不敢再上门来闹。志远听从了弟媳的建议，大壮家从此果然再没来找过麻烦。却没想到前门出虎、后门进狼，后来自己一家人被这个继子搞得是倾家荡产，就差没有家破人亡了。于是志远的姐姐和妹妹便将一切都怪在袅袅身上，说就是因为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才造成志远一家现在这样的结果，志远对姐姐妹妹的话也听进了心里去，一家人开始虐待袅袅，以至于袅袅后来小小年纪便从家中逃走，开始四处漂泊。后面过了几年，大壮终于从外省找了一个老婆回来，却仍然一直没有生孩子，这时志远开始觉得袅袅其实更有可能是自己的亲骨肉。大壮其实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袅袅之所以在自己结婚后七个月出生，只不过是因为早产而已！他开始后悔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无端猜忌，如果不是这样，阿美不会走，后来袅袅也不会走，他们将是幸福的一家人。袅袅出走时，留下了那条从小带到大的项链，表明了她想要跟这个家庭恩断义绝。直到后来奶奶去世时，袅袅有了感应从外地赶回，这项链才重新回到了袅袅手中。
　　听了志远对这条项链来历的讲述，金克强不由感慨万千。他以为几十年前，随着这条项链的消失，他跟这条项链之间的纠葛从那时便已结束，没想到几十年后自已竟与这一条项链又一次扯上了关系！看来真的是万事万物皆有定数，皆有因果啊！即将是间隔再久，未曾了结的迟早还是会来。
　　“好！现在该了解的都己了解了，我要尽快准备一下为袅袅招魂！我看事不宜迟，就在今晚子时吧！那时是一天阴气最重的时候，是那些灵魂最为活跃地四处游荡的时候，那时间招魂，胜算最大。金先生，还要请你记下你女儿的生辰八字。”
　　袅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窗外，夜色亦渐次裉去，可以听见楼下的院子里，清洁工唰唰的扫地声。她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自已身在何处？片刻后她明白自己是在医院里了，也想起了那天酒吧里的打斗，也想起来自己有头部遭到一记重击后便失去了知觉。随后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成了恒灵山谷的少主人，后来又返归人世，做了几件自己平日做不到、也不敢做的事，在梦中，她一度以为那些都是真的，还为自己所拥有的能力感到高兴。现在自己醒转过来，看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她不禁有些遗憾：为什么只是一场梦呢？又为什么会这么快醒来，不让这个梦多做一会呢？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一切的麻烦不再与自己有关。现在自己竟没死成，生活将一如从前，该扛的还是要继续扛。倒底为什么要醒来啊？同样是人，死对于很多人是那么容易，对她来说却这样难！
　　袅袅在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心里各种念头不停地翻来涌去。很快天便大亮了，医院里开始喧哗忙碌起来。躺在重症室外间陪护床位上的高寒从噪杂的声浪中醒来。起床后的第一件事照例是推开里间的房门，例行查看一下床上的病人。走到床前，他一下愣住了：袅袅此刻正大睁着两只眼睛看着他。他不由得惊喜万分，连忙按响了床头的呼唤铃。
　　刚接班的早班护士见到昏迷了一个多月的重症室铃急促而不间断地想起来，一下大惊失色，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病人要糟了！她一溜小跑地冲进了重症室，惊讶地发现那个女病人竟醒了过来，此刻已经坐了起来，正半靠在床上。她立刻欣喜万分地跑向医生的办公室，想要快一点向医生报告这个好消息。
　　接下来这间病房开始变的分外忙碌，各科室的医生走马灯一般出来进去，为袅袅做着各种检查。医生们感到不可思议：这个病人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他们普照遍认为已经没有醒过来的希望了，没想到今天她竟然一下子醒了。看到现在这一幕，高寒不禁有些感慨。相对于其他病房来说，这间病房有一段时间显得十分冷清。没有像其它病房那么多来来往往探视的人，除了每周二的例行查房，只有值班的主治医生一天会到这间病房瞄一眼，还有每日来输液的护士，此外便只有袅袅父亲和高寒轮流守在病房外间了。除了最初几天送医疗费过来的酒吧老板和那几个打伤人的小流氓的家人，和最近几天金克强师徒外，再没人来看过袅袅了。
　　一大早，金克强和袅袅父亲便接到了高寒打来的报告袅袅醒来的消息的电话。都是意料之中的事，金克强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金志远却是激动不已，万分惊喜。昨天夜晚，本来他昨天对金克强要为袅袅招魂的说法很不以为然，也许是因为病急乱投医，也许是想死马当活马医，所以也没有反对，毕竟别人是在无偿地帮助他们父女，不管人家的提议有多荒谬，都是出自一片好心，不管有没有用都要试一试，不然就辜负人家的一片好意了。他对这次招魂是完全不抱希望的。此刻，袅袅竟然真的醒来了，他对金克强师徒三人彻底信服了。
　　等到医生们终于忙完了，金志远和高寒、金克强师徒围到了袅袅床前。
　　“爸，你怎么来了？”袅袅和父亲打招呼说。她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父亲了，比较起以前的样子来，父亲的模样完全走形了，衰老得令她吃惊，但她仍然是一眼便认出了父亲。
　　“孩子！你现在终于醒了，你以后要好好的感谢这几位好心人啊！若不是他们热心帮忙，这一次是你恐怕是性命难保啊！”父亲握着袅袅的手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等你完全恢复了，你要好好的报答他们啊！”
　　听了父亲的话，袅袅在心里不以为然地说：“真是多管闲事！谁要你们救了？你们若不救我，说不定对我来说更好呢！”但袅袅此刻不想违拗父亲，所以她十分勉强地向床边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第十六章 摇摆不定
　　袅袅在醒来后第三天出了院，并在不久之后拜金克强为师，算是正式加入了素心门。对素心门究竟是个什么组织，袅袅完全没有概念。金克强在她醒来前与她父亲达成协议：若金克强能救醒袅袅，则袅袅醒来后必须成为素心门的门人。袅袅的第二次生命是金克强给的，她跟本没得选择。
　　这一日，金克强将袅袅单独叫到了书房，向她询问张扬的下落，这让袅袅感到有些迷惑。她知道张扬交游极广，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难道说这个金克强有违常理地主动找上门来要收她为徒都是为了张扬的缘故？
　　“您怎么会认识张扬这种人的？您为什么要找他？”袅袅问道。她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一定是张扬骗了金克强的钱，而且数量不菲！
　　“我并不认识张扬，我甚至没见过他。”金克强说着将一摞剪报丢在了袅袅面前说：“你先仔细看看这几篇报道！”
　　袅袅拿起那叠报纸翻看起来，越看她便越是吃惊！3月9日、东海、火灾；3月13日、北岗、上吊；3月19日、南天市、子轼母后坠楼自杀；3月23日、S市、车祸、车毁人亡；3月29日、海川、婚礼、新娘中毒身亡。所有这些，她都曾在梦中梦见过，不！不是梦！她以为是梦，但都是真的！是真的发生过！这么说自己成为恒灵山谷的少主人、又几次往返于阴阳两界也都是真的！人是真的有灵魂的！这世界上也真的是有另外一个世界存在的！
　　“但这些和张扬又有什么关系？”袅袅尽力镇定下来，掩饰住内心的慌乱说。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张扬这个人。只是这些案子太过蹊跷，引起了我的注意。每个月逢三逢九是阴阳间的通道大开的日子。我怀疑这几个案子是有人利用阴间的邪秽在人间作乱。所以我让纳兰和乌兰前去调查这几个案子。却发现这些个死者个个都与张扬关系极不正常且存在利害关系，所以我们开始怀疑是张扬为了自己的利益杀害了这几名女死者！只要找到张扬证实了这个推断，我们的调查就可以圆满地结束了。”金克强充满期待地望着袅袅说：“你和张扬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你一定知道他现在会去哪里！”
　　自己当然知道张扬在哪里！张扬啊张扬，这一次你可算是死定了！你已经被认定是这几起命案的凶手了，任凭你再能说会道，你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从此你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地狱都将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任凭你再聪明，你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有今天吧！看来当初自己的计划还真是天衣无缝！要不要把张扬交给金克强呢？他现在己经没法告诉任何人任何事了，对自己根本构不成威胁，就算是有人能和他交流，也不会相信他的，只会把他当疯子！不行！不能让金克强找到张扬！如果关于恒灵山谷的一切都是真的，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回去，人间有什么好？到处充满贫穷、病痛、背叛出卖、死亡、骨肉分离，只有恒灵山谷，只有那里才是能让自己快乐的地方。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回去那里。所以决不能让金克强找到张扬的下落，他是个极精明的人，又能通灵，如果让他见到张扬，一定会给他识破一切，并知晓恒灵山谷的秘密。此人究竟是个什么来路？对于恒灵山谷来说，是敌是友还不知道，为了恒灵山谷的安全，一定要对他三缄其口。
　　盘算了良久之后，袅袅斩钉截铁地回答金克强说：“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去哪？您错了！最近几年来他任何事情都不会给我知道，所以您好找我打听他的下落是找错人了！”
　　“那你觉得除了你之外，他有没有比较信任的人，可能会知道他的下落呢？”金克强心有不甘地问。
　　袅袅冷笑了一声，说：“师父，您觉得像他那种人会有真正的朋友吗？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从不信任任何人，也不会向任何人交心的！到了如今这要命的关头，他就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了！师父，反正这件事跟咱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咱们就不要再管了吧？”
　　“袅袅，凭你的直觉，你觉得张扬是否就是凶手呢？”金克强苦恼地问。
　　“这我可说不好。有的人别看平日里逆来顺受的，一棍子都闷不出一个屁来，给人逼急了都能杀人，简直都让人无法相信！何况张扬这种恶人！没错！张扬这种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他心里是从来也不会有半点善念的！”袅袅说。
　　这天晚上，袅袅来到了时光隧道酒吧。她首先找到了酒吧的老板郭老先生，对他在自己危难时慷慨解囊表示了感谢。随后她提出来，她将每晚到酒吧义务帮忙，以报答郭先生对她的帮助。刚开始郭生对她的提议婉言谢绝了，他当初之所以为袅袅掏了一部分医疗费，并没有什么多的想法，只是因为袅袅曾是自己的铁杆顾客，又是在自己的酒吧受的伤，自己虽对她的受伤没有什么责任，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掏了些钱，从未指望对方回报什么。但经不住袅袅的一再请求，郭先生终于还是答应了袅袅，但她必须接受他按照和其他人一样的标准开给她的工资，否则免谈！他郭某人大小也算是个老板，那点医疗费对他来说跟本不算个事，怎能因为这么点事要一个女子为自己免费打工呢？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袅袅愉快地接受了郭老扳的条件，当晚就上班了。她一边忙碌，一边留意进出的每一个人，希望能从人群中找到兰姐的身影，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回到恒灵山谷的唯一办法。

	第十七章 进退两难
　　恒灵山谷的成员们这一段时间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因为恒灵之母这一阵子心情非常的不爽，谁若一不小心惹到她老人家，肯定没好果子吃，所以大家对她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时讲话做事也是万分小心。
　　有一个人心情和恒灵之母一样不爽，这个人便是谷幽兰。恒灵之母心情不好，还可以发发火、责罚责罚谁来出出气。谷幽兰心情不爽却找不到可以发火的对象。更何况自己可是犯了一个天大的差错！还有什么理由和脸面发火呢？出了什么事了呢？原来谷幽兰把恒灵山谷的少主人袅袅给弄丢了！
　　自从袅袅第一次从恒灵山谷返归人间后，便以自己处理私事不想要别人参入为由，不让谷幽兰跟着她了。谷幽兰也不便跟袅袅硬杠，便隐身以后远远地跟着她，袅袅果然在处理完一桩事情后便在阴阳间通道关闭前赶回了恒灵山谷。此后的几趟，也大致如此，并没有出什么差池。可就在最后那一趟，袅袅还没有开始要办的事，就突然从谷幽兰视线里消失了，任凭谷幽兰怎样寻找都找不到。一开始谷幽兰以为是袅袅发现了她一直在跟着着她，用偷学来的恒灵山谷的隐身术暂时躲起来了，便无奈地在阴阳道的道口等到着她。谷幽兰心想，不管袅袅怎样顽皮、贪玩，到了通道关闭前的时辰总要回来吧！谁知一直到通道关闭前的最后一刻，袅袅还是没有到来，谷幽兰只好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返回恒灵山谷。听说谷幽兰把袅袅弄丢了，恒灵之母由得大为光火，但一想到谷幽兰这么多年来一直鞍前马后尽心尽力地为自己效劳，恒灵之母不好当场发作，便一直隐忍未发。但整个恒灵山谷的成员们却都感到恒灵之母阴郁的表情如同乌云盖顶般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谷幽兰便更是坐立不安地等待通道下一次开放的时日。她满心希望是袅袅因为贪玩错过了回来的时间，待到通道重开便会自己出现在恒灵山谷，然后在恒灵之母面前撒个娇，这事就算过去了。可是一直到通道再次关闭，袅袅还是没有回来。这一下恒灵之母蕊珠是彻底地没法再沉住气了。这说明袅袅在人间一定是出了事了，要么，是遭遇劲敌魂飞魄散了，要么是袅袅对当初的契约反悔了，投奔了高人，被藏起来了。无论是哪一可能，对恒灵山谷来说，都是一场灾难。于私来说，她的女儿将再次陷入昏迷，可能再也无法醒来；于公来说，恒灵山谷一直没有少主人，仅凭恒灵之母一人之力，未免显得势单力薄，这难免让其它那些魑魅魍魎对恒灵山谷的地盘虎视耽耽、觊觎不已。袅袅若不能回来，那自己这么多年来为了恒灵山谷有一个少主人而作的种种的努力便都白费了。自己在这件事上花了那么多的时间，耗尽心力，怎能甘心这样的结果？她给谷幽兰下了死命令：下次通道再开时，谷幽兰必须返回人间查清袅袅下落，若袅袅还活着，一定要将其魂魄带回恒灵山谷。
　　“若不能带着袅袅一起回来，你也不必回来了！你以后就留在人间做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吧！”在谷幽兰即将再次离开恒灵山谷出发前往人间寻找袅袅的时候，恒灵之母撂下这句狠话后拂袖而去。这一次谷幽兰是听从恒灵之母的命令带着她的肉身一起返回人间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已经给赶出恒灵山谷了。除非有大量鲜血的滋养，否则离开了恒灵山谷的不老泉的泉水，在人间时间一久，她的肉身便会逐渐衰老、腐烂，最后失去所有的能力，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所以她必须尽快地找到袅袅，才能重新回到恒灵山谷，方能青春不老。返回人间后谷幽兰首先去了袅袅昏迷时所住的那家医院。她要先弄清袅袅现在究竟是魄飞魄散了还是投奔了高人？若是魂飞魄散了，则她的肉身此刻必定还在昏迷，或己经死亡。
　　袅袅以前的床位上躺着的是另外一个人。于是谷幽兰找到了值班护士，从护士口中她得知袅袅前几日突然从昏迷中醒来，己经出院了。果然如此！谷幽兰早已料定以袅袅拥有的超能，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弄到魂飞魄散的地步的。她一定是改弦易辙，转投到他人门下了。一想到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劲才为恒灵山谷找到这么一个少主人，却这么快又被别人给挖了墙角，害她被恒灵之母责罚，谷幽兰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咬牙切齿地想，要是给她找到这个挖她墙角的人，她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可是袅袅究竟会在哪里呢？谷幽兰去到了时光隧道下面的地道。这里是她的地盘，在她投奔恒灵之母前，她便一直是住在这里的，后来每次返回人间办差，只要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她都要回来故地重游一番。可现在，弄得不好，这里以后就将是她在这世间的永久住所了。一想到这，谷幽兰心里便不由得万分恐慌。她赶紧掀开水晶球上的丝线罩布，念起了咒语。她想看看恒灵山谷中的情形，瞬间，水晶球中现出恒灵之母的身影，此刻恒灵之母正雷霆大怒地责骂一个奴仆。她现看看时光隧道酒吧的情形，水晶球中立刻现出时光隧道拥挤的大堂。最后她对着水晶球叫着袅袅的名字，水晶球依然闪闪发光，但球里显出的却是一片白雾，什么也看不清。这令谷幽兰沮丧不已。她猜想袅袅此刻一定是住在庙宇或教堂、或是做过庙宇或教堂的房子里，所以自己才会看不见她。怎么办？这样自己该到哪里去找她呢？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在水晶球前守株待兔。她坚信，袅袅纵然受到房子的庇佑，让自己无法找到她，但她不可能永远不从房子里走出来吧？只要自己耐心地在水晶球前一直守着，只要袅袅从房子里一出来，自己便能找到她了！
　　袅袅每晚都到时光隧道酒吧上班，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生怕错过了来到酒吧里的每一个人。但是整整三天过去了，她还是没能等到谷幽兰。她不禁有些动摇了，不知道是否应该每日如是地继续等下去？第四日，酒吧眼看就要打烊了，袅袅正在收拾着那些杯盏狼藉的桌子，突然感觉有人将手重重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回头一看，不由得喜出望外：站在她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苦苦等了好几天的兰姐！她正要开口讲话，兰姐将一根手指竖在嘴上示意她不要出声，之后附在她耳边说：“等一下没人了我再来找你。”
　　袅袅和其他人一起拉下酒吧的电闸后，锁上了大门。她和几个同事一起走出街口的主干道上等车。她要等的那一路夜班车没那么快来。看到同事们一个个上车离去以后，袅袅又倒回酒吧门口。兰姐从一个黑暗的角落闪出来，她果然还在这里等着袅袅。兰姐拉着袅袅来到酒吧门口，轻轻一拉，把挂在铁闸门上的大锁便开了，她又拉开了原本紧锁的闸门，和袅袅一起走了进去。所有的门或锁对她来说形同虚设。
　　她们仍是从办公室的那一处秘密通道下到了地下的洞穴中，在那张摆着水晶球的长案上面对面地坐下了。
　　“你这一次为什么不按时返回恒灵山谷？”谷幽兰一边用咄咄逼人的口气质问袅袅，一边用读心术审视着袅袅，想要知道袅袅这一段时间倒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她现在竟然读不到袅袅的内心了。“要知道你可是与恒灵山谷签定了契约的！你知道若你违反了恒灵山谷的规矩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会死吗？”袅袅问道。
　　谷幽兰一声冷笑说：“死？那是很容易的，也并没什么可怕。就怕你死不了，却要在地狱永世受折磨不得超生，那才叫可怕呢！”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不知怎么搞的，我突然从医院醒过来了，所以我还以为之前在恒灵山谷的那一切不过是做梦呢！后来我发现不是梦了以后，我便一直在想办法想要回去。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个酒吧一直等你。可是现在我没能按时回到恒灵山谷，违反了谷规，该怎么办呢？我还能回去吗？回去了又会怎样呢？”袅袅满脸愁容地说。
　　看到袅袅的表情谷幽兰不由得噗哧一声笑出来。从袅袅刚一见到她时惊喜的表情，她断定袅袅所说都是实情，她心里的那一股无名之火一下子便消了下来。她安慰袅袅说：“既然你不是有心背叛，而是事出有因，相信你母亲不会怪罪你的。只要你能遵守约定，跟我回去，一切都好说！”
　　“我上一次返回人间，就是因为在人间还有最后一件事尚未办妥，可是还没等我办完，我就从医院醒过来了！我一直在想办法想回到恒灵山谷，现在兰姐你来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可是你能否给我多一点时间，让我把人间最后一件恩怨作一个了结？只要我了却了人间的所有恩怨，从此以后，我便会斩断和人间的一切联系，安心地呆在恒灵山谷。”袅袅恳切地对谷幽兰说。
　　“不行！你上一次没有按时回去，直到现在，你在人间己经呆得够久的了！要知道你母亲现在每日大发雷霆，不知多少人要跟着倒霉！你不能再耽搁了，必须马上跟我回去！”谷幽兰斩钉截铁地说。
　　袅袅难过地低下了头。半晌之后，她抬起头来问兰姐道：“兰姐，你以前活着的时候有亲人吗？”
　　“那当然有了！谁没有？我活着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是父母生养出来的，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谷幽兰讥诮地说。
　　“那你去世的时候有没有让你放心不下的亲人？你有没有因为没来得及安排好亲人今后的生活感到心痛？”袅袅问道。
　　谷幽兰沉默了片刻，叹息着点了点头说：“我死的时候，我儿子只有十几岁，他还那么小，他父亲是个只顾自己嫖赌逍遥的混蛋，失去了我这个唯一关心他的人，我都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样？”一声长叹之后谷幽兰说：“我很能理解你有亲人没有安排好所以不忍离去的心情。我也很想多给你一段时间，好让你把亲人安排好后无牵无挂地离开。但是你知道吗？因为我把你给弄丢了，受到恒灵之母的责罚，让我带着肉身一起回来找你。换句话说，我现在其实等于是被赶出来了，如果在人间待得一久，我就会很快老掉，最后失去所有的法力。所以现在对我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马上带你回到恒灵山谷，向恒灵之母交差。”
　　“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袅袅心有不甘地问。
　　“倒是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每天吸食人血。只要这样就能保我暂时肉身不腐。但你忍心我变成一个靠吸血渡日的祸害吗？”
　　袅袅握住谷幽兰的手，摇了摇头说：“当然不希望！给我点时间，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十八章 一心向魔
　　袅袅终于找到谷幽兰,不由得万分高兴.但她却又不想马上跟谷幽兰回到恒灵山谷。她想将在人间的一些事务彻底了断之后，无牵无挂地走，从此忘却过往的一切。但谷幽兰却不想在人间多做停留，她若不赶紧回到恒灵山谷，就必须经常吸食鲜血，方能保住自身的能量不散。若不吸血，当然也不会死－－对她来说，跟本不存在死这回事，但若是没有鲜血的滋养，她就会如同瘾君子毒瘾发作一般，万箭穿心一样地难受。此刻她一边同袅袅谈着话，一边就已经感到这种难受的感觉已经一波接一波地到来了。她蜷缩着身子，脸色开始变得白中透青。
　　袅袅看到兰姐的脸色，大概地也知道了怎么一回事。现在她第一时间要解决的，便是为兰姐找到能让她吸食的鲜血。她沉思了片刻后，站起身来拉上兰姐走出了谈话的屋子，七弯八拐地来到一处狭窄的岔洞。眼前已是无路可去，尽头的石壁上刻着一幅八卦浮雕。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谷幽兰用有些虚弱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这个洞穴是她在人间的地盘，她对这里面的每一个角落熟得不能再熟了，她不知道袅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嘛把她拉来这里？
　　袅袅对谷幽兰的询问置之不理，她自顾自地将两手的拇指分别插进八卦正中阴阳弯鱼凹陷圆眼中，然后扳动弯鱼，将阴鱼和阳鱼对调了个位置，然后将阴鱼和阳鱼同时用力向石壁内推去。只听得轰隆隆一阵闷响，八卦旁边的一处石壁竟然旋转着现出了一道石门！谷幽兰不由惊得目瞪口呆：这里怎么还有一道石门？自己怎么一直不知道？这个袅袅她又是怎么知道的？门里又有什么？
　　石门打开后，袅袅不由分说地拉着发呆的谷幽兰走了进去，石门随后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了。石门里的通道十分宽敞，两边分布着无数扇厚重的铁门。她们走过了长长的一条通道，来到尽头的一扇门前，袅袅转动墙上一个汽车方向盘般的把手，厚重的铁门横移开来，她们走了进去，袅袅将铁门重又掩上。
　　这是一个巨大空旷的房间，除了四面墙，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谷幽兰仔细打量一番后才发现，在一个墙角，有一个男人背靠墙壁叉开两腿坐在地上，在他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一些吃剩的食物残渣，散发出一阵阵腐坏的气息。
　　谷幽兰再一次充满惊愕地转头望着袅袅：“这里怎么还有一个人？他是什么人？是怎么进来这里面的？”
　　袅袅哈哈一阵狂笑，直笑得谷幽兰心里直发毛：“你不是一直在暗中跟着我吗？你应该猜到他是谁才对呀！没错，他就是那个张扬，那个害得我白白浪费十年青春、又落得一无所有、生不如死的臭男人！”
　　“那他怎么会在这里的？他不是失踪了吗？”谷幽兰问。
　　“没错！在我受伤昏迷前，他是失踪了。不过只是在我面前失踪了，他那些酒肉朋友哪一个不知道他的下落？只不过他们串通起来不给我知道而已。我从恒灵山谷回来以后，是一个魂魄了，可以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所以要找到这个臭男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不过刚开始我不想那么快动他。我先把他那几个经常把骚扰我当成是一种消遣的骈头给送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去了，那几个女人可是他每个月完成销售业绩的主力军，这几个人一玩完，他的销售业绩也跟着玩完了！他将再也无法从他的工资卡上获得一分线的收入。然后我把他那位新娘也收拾了，这下他成为有钱人家的乘龙快婿的计划也玩完了！然后，我把他藏在了这里，没人能找到他。在大家看来，他就是毒死新娘的凶手，要不然他为什么要畏罪潜逃？这下他可是跳进黄河也不清了！”袅袅脸上挂着一丝冷笑，咬牙切齿地说了这番话。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他给杀了？如果他逃跑出去，把这一切说出来，你不是白抓他了吗？”谷幽兰有些替袅袅着急。在她看来这个卑鄙的男人早就该死了，死有余辜。
　　袅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说：“逃跑？他现在别说是跑，他连走都走不了啦！我已经把他的手脚筋挑断了。他现在不但不能走路，连吃东西也没法用手拿，只以能像狗一样伏在地上吃。我不怕他逃跑，就算他能跑出去，他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已经把他的声带给拿掉了，他既不说话，也没法写字，没法告诉别人人曾发生过什么事！我不会叫他死的！死，那是很容易的，这一生了却了，下一生又可以转世为人，前世所有的罪孽跟着一笔勾销，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我不但不要他死，我还要让他永远死不了，我要让他永远在今世受尽折磨，我要让他像狗一样地活着，活得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休想像一般人一样，以死来解脱，他永远死不了！他也不会有来世！”
　　说着，袅袅走到张扬面前，踢了他一脚，吼道：“起来！”
　　张扬用胳膊肘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刚一起来还没站稳便一个趄趔摔了下去，匍匐在了地上。看到张扬这个样子，袅袅一阵狂笑，她蹲到地上，扳过张扬的脸，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一直都以为自己很聪明吗？你认为我是因为傻所以才会被你骗，所以一切都是我活该！可你这个聪明人今天怎么落到这个地步？让我来告诉你吧：无论是谁，如果拿了不该拿的、得到了不该得到的，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你不懂得什么叫公平、为什么凡事都要讲一个公平，那我一定会慢慢地让你明白的！”说完她撩起裙摆，从大腿的绑袜带上抽出一把锋利的柳叶刀，在张扬的鼻子前面晃了晃说：“你和我在一起快十年了，从一开始你便只是把我当成是你成功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从未想过要对我负责对不对？你不止是浪费了我十年的青春，还花了我十年的钱。如果把你十年中吃喝嫖赌花掉的钱攒在一起，我早就是百万身家了，这么多钱原本可以让我过得很幸福。可是我现在人老珠黄又一无所有，可你对你造成的这一切却毫无愧疚，反而认为从我这里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现在即便是你把我的钱还给我，也赎不回我十年的青春、一生的幸福了！所以我也不要你还！你知道你有多卑鄙吗？过去人们诅咒你们这种人的时候总是说：挨千刀的，千刀万剐的，等等等等。你知道古时候有一种刑罚叫做凌迟吗？那就是所谓的千刀万剐，就是在你身上一刀一刀地割，割上无数刀，直到没地方下刀了为止。现在我不要你还钱，也不要你还我青春，但你总要为我的金钱和青春付出点代价吧？所以我要让你品尝品尝被凌迟的滋味！过去十年，你左一刀右一刀地在我心里下刀子，今天轮到我了，我不在你心上下刀子，你这种人是没有心的，你的心早就叫狗吃掉了。我要在你身上下刀子！你和我在一起九年零六个月，一共是三千二百八十五天，你要为每一天付出一刀的代价，我就在你身上割上三千二百八十五刀，只要割够了这三千二百八十五刀，我们之间就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了。那时我就放你走，还你自由！”说完，袅袅手起刀落，在张扬的脸颊上拉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一股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张扬翻了翻白眼，张大了嘴巴想要叫，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痛得在地上无声地抽搐着。
　　谷幽兰一直在旁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此时看到殷红的鲜血，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这时袅袅一把将她拉到张扬面前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人间的不老泉水，这不是你正需要的吗？你还等什么？”
　　听了袅袅的话，谷幽兰终于咬咬牙伏下身去，在张扬的伤口上吸吮起来。很快那处伤口上的血就被她吮干了。袅袅接着又在张扬的脸上划了十多刀，吮完了这十多处伤口，谷幽兰终于感到浑身上下无比的舒畅，身上又有了力气了。她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她看到袅袅用刀在墙上用刀刻下了十多道刻痕。
　　“我做事是很公平的，无论我割了你多少刀，我会一刀不多、一刀不少地刻在墙上的，今天是十一刀，每天照这个速度，不出一年，你就可以获得自由了！”袅袅对一摊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张扬说道。
　　“他出了这么多血，不会有事吧？”谷幽兰有些担忧地说。
　　“能有什么事？最坏不过是死掉喽！他这种人活着对别人没什么好处，死了也没什么可惜！但你放心好了，我把我师父给我的还魂丹偷偷省下一颗来给他吃了，所以他绝对死不了！”袅袅说。
　　“你师父？还魂丹？”谷幽兰不由得满脸疑问。要知道袅袅已经把她的灵魂交给了恒灵山谷，她怎么可能回到她原来的身体又苏醒过来的呢？她怎么做到的？原来是有一个师父和所谓的还魂丹啊！这也正是谷幽兰想要详细知道的。
　　袅袅于是对谷幽兰讲了她在医院醒过来的全过程。她反正迟早有一天是要回到恒灵山谷去的，这一具肉体迟早是要抛弃的，所以她常常会有一个奇怪的感觉：觉得这具身体上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别人的事，跟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她觉得她没必要对谷幽兰隐瞒什么。
　　“你什么时候把张扬弄进这里面来的？上面酒吧那么多人，你怎么躺过众人的眼睛，把他弄进来的？”谷幽兰觉得，虽然自己和袅袅分开了并没有多久，但实在是有太多事让自己不明白了。
　　袅袅往张扬身旁扔下了一些食物，和谷幽兰一起走出了房间，锁好门。她领着谷幽兰往通道的另一头走去。通道逐渐变窄，最后只能容一人通过，就这样曲曲折折的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尽头，在两人头顶上两米多高的地方，有一个井口大小的洞口。两从从洞口攀爬上去，又经过一段曲折狭长的通道，走出了这个洞穴，两人的视线一下子豁然开朗了。原来这里是时光隧道酒吧所背靠的那座山的另一面，是一个山谷，一个湖泊占了山谷的一大半。她们走出的这一处洞口就处在湖边的悬崖上，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岩石间的石缝。应该从来没有人想到一个如此狭窄的石缝中竟别有洞天。
　　谷幽兰一直以为自己的地下世界只有时光隧道酒吧里那一个出口，从没想到竟还有另外一个出口。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谷幽兰问袅袅。
　　“我早就计划好了收拾张扬的办法：我先把他那些姘头先一个个除掉，然后我得把他藏起来，这样人们就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他干的！这个地方是我和张扬刚来海川那一年春天游山时发现的，我们走到这个山谷时突然下起雨来，于是我们躲到这个石缝里躲雨。我一直以为这不过就是个石缝。前一段时间我抓住张扬前想要先找一个地方来藏他，我忽然想起了这个石缝，于是便前来实地探察一番，发现这个石缝竟连着一个很深的洞穴，而且竟与时光隧道下面的地道是相通的！这正是天助我也，这个地方简直太捧了！把张扬藏在这里，一辈子都不会给人发现！”袅袅得意地说。“你现在每天都可以得到新鲜的血液，再不用急着回去了吧？”袅袅问谷幽兰道。

	第十九章 疯狂计划
　　上午,当张钧刚一走进公司,前台文员便告诉他,有一位姓金的小姐等他很久了。他走进接待室一看来人，顿时大感意外。上一次上门讨债以后不久，他便听说了袅袅受伤昏迷的消息。为了证实消息的真实性，他曾暗中前往医院打探。当他了解到袅袅有可能变成植物人时，他已经做好了放弃这五百万债款的准备。这几天他正在为如何填平这个窟窿伤脑筋呢，没想到袅袅竟然已醒来了。她就该对他这个债主避之不及才对，但她竟主动找上门来。张钧心里一瞬间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袅袅来找他无非两个原因：要么，她有了张扬的下落，特地前来告诉他，那这笔债务便与她没多大关系了；要么，她发财了，前来还债，但这不太可能。所以，当张钧和袅袅在董事长办公室的大班台两边面对面坐下的时候，张钧第一句话就问道：“你找到张扬的下落了？”
　　袅袅淡然一笑说：“当然。”
　　“那你告诉我他现在的详细地址，只要找到他，我以后不会再为债务的事找你的麻烦了。”张钧说。以张钧以前对袅袅的了解，他觉得如果找不到张扬，他找袅袅是也没有用的。
　　“不。今天我不是为了张扬来的。现在即便你找到他也没用，他这辈子恐怕是没有能力还清你的钱了。”袅袅说。
　　“那你今天来是？”张钧问道。
　　“你想要连本带利地拿回那五百万吗？”袅袅问。
　　“当然了！做梦都想！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都快被那些股东给逼疯了！我现在已经不想什么利息不利息的了，如果能拿回那五百万元的本金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不但你那五百万你能拿回，还可以再加上一百万的利息。”袅袅胸有成竹地说：“但前提是，你必须要信我！”
　　张扬点了点头说：“好！没问题，我信你！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做？”
　　袅袅从桌上拿过纸笔，写下一组号码递给张钧说：“明天就是乐翻天慈善彩票开奖的日子。已经连续两期没有人中过特奖了，现在奖池里的奖金已经滚到了一千五百万。你按这个号码买三注，中了就能拿走奖池里这几期累积的所有的奖金，扣完税后还剩一千二百万。但我要跟你有言在先：其中六百万是还给你那笔债款的本金和利息，另外六百万你要拿给我。”
　　张钧听了袅袅一番话，不由得瞠目结舌起来。他没想到袅袅所谓的还款竟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这一组号码一定会中特奖呢？如果没中呢？即便是中了，你怎么知道我就会拿那六百万给你？我要是不给呢？”
　　袅袅嫣然一笑说：“这个号码一定中！我已经告诉你了，信不信随你。如果你不信我，从此你也不要找我要你的那五百万了。这等于是我告诉你，你的钱就放在某处，你自己都不肯去拿,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如果中了，我不怕你不遵守约定。因为你不是个没见过钱的人,你不会为了区区六百万失去和继续我合作的机会的！”
　　“继然你那么有把握，干嘛不干脆自己买？如果中了我也不知道，这样你就不用还我钱了。”张钧质疑地问。
　　袅袅一边嘴角微微挑起，微笑着说：“我当然可以自己买，也可以不还你钱，但我想我和你也许可以合作做点事，如果我能让你中奖，你会对我们将来的合作比较有信心。”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等待张钧的回答，便站起身来向外面走去。走出门口前她回过头来冲张钧笑一笑说：“祝你好运！”
　　袅袅走后，张钧一直处在一种半信半疑的矛盾中。他一时觉得袅袅的话如同天方夜谭，不知道是是因为受伤脑子坏掉了？一时他又觉得袅袅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胡话。他拿起袅袅写下的那组号码反反复复看了老半天，最后他决定不管是真是假，不妨买三注试试。不过是几块钱而己，即使不中也不会损失什么。但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人知道，如果给别人知道他堂堂一个企业老板居然听信某人的话去买彩票想靠中特奖来填补公司那笔五百万的亏空的话，岂不让人笑死！
　　第二天，张钧破天荒地在家里吃的晚饭,这令他妻子感到太阳打西边出来般的意外。饭后，从来不看电视的他坐在了电视机前，调到了彩票节目。他心里对中奖完全没有抱任何指望，就当是听了一个笑话吧。他拿出昨天买的那三张彩票，与电视中开出的号码比对着。开出前三个号码时，他的情绪还很平静。当开出第四、第五个号码时，他开始有些惊讶了。待到所有号码开齐后，他手时紧紧攥着那几张彩票，吃惊得就不出话来，觉得那几张薄薄的纸片一下重若千钧。袅袅提供给他的那一组号码竟然全中！这几张纸片不是普通的纸片，那是一千二百万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个袅袅以前看上去一直都是普普通通的，没啥过人之处，现在竟能如此精确地提供出当期的彩票中奖号码，看样子她现在有些不简单！不知她所说的合作指的是哪方面？
　　几天后，袅袅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奖金。她早计划好了，要拿其中的一部分买下一处房子给父亲住，她不想让父亲再回到那个天高皇帝远的穷乡僻壤了，父亲一辈子已经吃了太多的苦，现在晚年应该享受一下现代文明的便利了。另一部分买下几间商铺用来出租，租金用来支付父亲的生活费。剩余的部分存入银行，以备不时之需。等到安排好这一切，她便可以无所牵挂地回到恒灵山谷去了。
　　之后不久的一日下午，袅袅如约来到张钧订下的饭店包间。这是一家日本料理店，装饰得古朴典雅，透出一种低调的奢华。这一次的饭局除了张钧和袅袅没有别人。在来之前，袅袅便己经猜到张钧今天约她的目的，她作了一些准备后便欣然赴约了。刚开始，他们品尝着一碟碟次第端上来的精致美食，漫无边际地聊了几句，袅袅一直不露声色地等待着，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守候他的猎物。待到两人终于都放下筷子后，张钧开口问道：“你上一次说我们可以有一些合作，不知你指的是哪方面？”
　　袅袅面带微笑地说：“哪方面都可以。不过你是做医疗器械的，我跟你当然是在这方面合作了！”
　　“那你是想要卖器械还是想买器械？无论你买还是卖，我都会给你比别人更多的优惠和便利！”张钧说。
　　袅袅呵呵一笑说：“你错了！我即不买也不买！”
　　张钧说：“那这样的话，你所说的合作,又是怎样合作呢？”
　　袅袅啜了一口椰汁说：“你最近半年正在和一家医院洽谈合作事宜，公关费用花了不少，却一直没有进展，你最近正为这件事头痛,对吧？”
　　张钧听了袅袅的话，不由得心中一惊：“这件事是我公司的商业机密，除了少数几个高层以外便没有知道了，你又是从何得知这些的？”
　　袅袅依然是波澜不兴的表情：“我自有我的方法，只要我想知道的事，就没有不知道的！你知道你们为什么会久谈不下吗？因为你们选错了公关对象。你们以为现任的院长可以说话算数，但其实你们错了！现任院长还有不到一年就退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退休前，他是断然不会去惹这些麻烦事的。未来的院长人选早已内定了，便是业务副院长赵生，他可是某位掌有实权的高官的成龙快婿，在那家医院真正能做主的人实际上是他。你们只要做通了他的工作便成功了。”
　　“这个副院长我们也接触过，可他根本不给我们商量的余地。”
　　“那是因为他不缺钱花，他现在看重的是事业上的前途。”袅袅说着从手袋时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说：“如果你们有了这个，相信他会很认真地跟你们谈合作的！”
　　张钧想要拿过那只纸袋来看个究竟，却被袅袅牢牢的按着。他马上会意地说：“如果真能谈成，按我公司的老规矩，机器一安装，我就会按器械市场价的百分之二十提取回扣给你。”
　　“我不要钱！”袅袅说。
　　“那你要什么？所安装器械营业收入的分红？也不是不可以！”张钧说。
　　“我要你想办法帮我安排一个人到医院停尸房工作。另外，我要你跟医院谈妥：以后，所有在这家医院因意外受伤抢救无效死亡的病人尸体，必须在医院停放四天后才可以离开医院。”袅袅说。
　　“如果你要安排人进医院，你可以选择更好的部门呀！”张钧不明白停尸房的工作有什么好？值得有人用百分之二十的现金回扣来换？要知道如果在这家医院安放一套价值百万的设备，那么那笔回扣就是二十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不用！就停尸房的工作就行！”袅袅斩钉截铁地说。
　　“那为什么一定要停尸四天？”张钧对这点仍想不通。
　　“那你是答应了？不必问为什么，照做就行了！”说着，她把那个牛皮纸袋推到了张钧面前。
　　张钧打开牛皮纸袋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差点笑出声来，一下子明白了袅袅为什么会说那个副院长从此以后会很乐意跟他们洽谈了。袋子里是一摞照片，从角度来看，显然是偷拍的，是那位副院长和一个极年轻的妖媚女子的亲密无间的合影，这女子显然不是他妻子。另外还有一份关于照片上这个女人的详细资料。对一个靠连襟关系爬上来、又很看重前途的人来说，这些照片和资料简直能要了他的命！那么，在医院不用出一分钱的情况下允许设备商在医院安放一台机器来共同赢利又有什么不可以商量的呢？想到这里，张钧不由得呵呵地笑出声来：“你是从哪搞来这些东西的？”
　　“你的问题太多了！”袅袅没有回答他。

	第二十章 短兵相接
　　恒灵之母高高在上在坐在城堡议事厅高台上的宝座上,满脸不高兴地俯视着台下垂手而立的谷幽兰:“我不是跟你说过,如果不能找到袅袅并将她带回来,你就不用回来了吗?许是上次你没有听清楚?”
　　“我听清了。我已在人间找到袅袅，只是属下无能，没法将她带回来！”谷幽兰硬着头皮，噤若寒蝉地说。
　　“没法将她带回来？什么意思？是她不愿意回来吗？这怎么能由着她呢？她可是与我们签有契约的！”恒灵之母懊恼地说。
　　“不是，其实袅袅自己一直都很想回来，并且为了回来这里，她做了不少努力。为了弥补没有按时回来的过错，她还设法掌控了一家医院的停尸房，这样就可以把这家医院收治的那些因意外事故不治身亡的人的灵魂从结界一网打尽，引入恒灵山谷，好为我们所用。但是，在她与我一起前往结界的时候，我们发现：她现在竟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元神出窍了！并且，当我离魂以后，她无法看见我的灵魂。自然，她也无法前往结界，也无法回来恒灵山谷。所以我不得不先独自一人回来向您求助。”谷幽兰一口气说完后，方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呢？她不是在受伤昏迷前便能看到你吗？如果不是这样相信你也不会把她引荐给我。为什么现在她又看不见你了？”恒灵之母焦急地问道。
　　“我猜想应该是与她那位师傅有关。”迎着恒灵之母询问的目光，谷幽兰继续说道：“我们之所以会把袅袅弄丢，我猜想也多半是因为此人的缘故。据说袅袅之所以能从昏迷中醒来，是由于吃了此人自制的丹药，又因为此人为袅袅做了招魂法事的缘故。袅袅醒来后他便将袅袅收在了他的门下。应该是他将为袅袅招回了魂魄，又在她身上动了些手脚，所以袅袅现在不但无法元神出窍，连通灵都不行了！”谷幽兰说。
　　“是吗？人间现在还有这样厉害的角色？此人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路？看来我该要亲自前去会会他才行。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跟我恒灵山谷抢过人呢！”恒灵之母说。
　　“我听袅袅说此人是一个叫做素心门的什么组织的掌门，名叫金克强。”谷幽兰说。
　　“什么？金克强！是他！”恒灵之母一下脸色大变，腾的一下从宝座上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好啊！我还没有为当年的事找他算帐呢！他竟然又一次跟我恒灵山谷作对！看来这一次我非得亲自会会他不可了！新帐老帐一起算！”
　　又是一个流光溢彩的夜晚，谷幽兰在时光隧道酒吧地下的迷宫中等着袅袅，心中充满了矛盾，不知该如何是好。当她听到恒灵之母给她下了返回人间杀死袅袅的命令时，她不由得无比震惊，连忙为袅袅求情。袅袅是她招募进恒灵山谷的，这一次返回人间又处处为她着想，她早已当袅袅是自已忠实的朋友，现如今恒灵之母竟下令自己亲手杀死袅袅，自己又怎能下得去手？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彷徨间,袅袅已应约来到她面前。
　　“兰姐，你这次回去结果怎样？向恒灵之母讨到主意了吗？”袅袅一见到谷幽兰便无比急切地问。
　　“袅袅，很对不住！或许我当初不该把你引荐给恒灵山谷，我的初衷原本是想要帮你，同时也帮到恒灵山谷，没想到现在竟弄成这样！”谷幽兰内疚地说。
　　“兰姐何出此言？倒底发生什么事了？”袅袅惊讶地问道。
　　“我是奉恒灵之母的命令回来取你性命的！唯有如此，恒灵之母才能得回你的灵魂。纵我下不去手，放你一码，恒灵之母也不会放过你的！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不如，你去求你师傅，何许他有办法可以保全你的性命！”谷幽兰说。
　　袅袅沉默了半晌说：“兰姐你动手吧！你不必为了我违抗恒灵之母的命令。我不会因此而怪你的。其实，恒灵之母想到的的确是个好办法，只有我死了，我的灵魂才能摆脱肉体的束缚，回到恒灵山谷！”说完她闭上了眼睛，静候着谷幽兰的下一步动作。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真的忍心就这样死去？你可要想清楚，这一次可不同于上一次。上一次，你只是深度昏迷，还有醒转过来的可能。这一次你可是真的死亡，一旦成为事实，便再也无法挽回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谷幽兰焦急万分的说。
　　“假如我不死，你又如何向恒灵之母交代？”袅袅问道。
　　“如果你是顾虑到这个，那大可不必，大不了我受罚！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最坏不过又能怎样？”谷幽兰说。
　　“不必了，兰姐，我在人间的恩怨已了，已了无牵挂。我早已觉得生无可恋，时刻都在盼着这一天早日到来。现在是时候告别了！动手吧！”袅袅再一次闭上眼睛等待着。
　　听了袅袅一席话，犹豫再三之后，谷幽兰终于狠下心来，举起手中的十字弩，瞄准袅袅的心脏，偏过头去，发射了一支毒箭。
　　袅袅应声倒下，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谷幽兰连忙扔下驽弓，抱起袅袅发足狂奔起来。很快她便来到金克强住所的门外，将袅袅放在了门口，按响门铃后便闪身离去。她心中一边祈祷金克强能让袅袅化险为夷，一边念叨着：“我已经动手了！我没有违抗命令！我已经动手了，我没有违抗命令！”
　　谷幽兰只顾狂奔，没发觉恒灵之母就站在前面，几乎与之撞了个满怀。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恒灵之母说不出话来。
　　“你急急慌慌的，准备去哪？”恒灵之母阴恻恻地问道。
　　“属下已经照您的命令做了，正要回恒灵山谷复命呢！”谷幽兰心虚地说。“她此刻不是应该在恒灵山谷守在她女儿的身边，等候她女儿醒来吗？她这时候跑来人间干什么？”谷幽兰心中直打鼓。
　　“做得好！你不必急着回去，跟我一起去看一场好戏吧！”恒灵之母说。
　　“我们去哪儿？”谷幽兰一边跟在恒灵之母身后狂奔，一边问道。
　　“不必多问，去了就知道了！”恒灵之母头也不回地说。
　　一转眼，她们已来到一处古旧的住宅门前，谷幽兰不由得有些怔忡：这不是金克强的住所吗？恒灵之母和她来这干嘛？
　　恒灵之母伸手推开那些厚重的门扉，那些门锁形同虚设。
　　穿过门厅，来到大厅，大厅中此刻灯火通明，袅袅此刻正躺在一张台上，身上盖着一张白布，只露出青紫的脸。金克强和金福、纳兰冰、乌兰雪几人一字排开站在台边。
　　恒灵之母打量了一下厅中的情形，把霜刀利剑般的目光停在了金克强的脸上：“金先生，别来无恙？没想到你真长寿，居然还没死？”
　　“托你的福，我还活着，一时半会还死不了！”金克强看似平淡地说，心里却翻江倒海一般：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么多年了，倒底还是没躲过，看来一切皆有定数啊！
　　“今天我来，是要带走一个人，她是我们的人，你该不会跟我争吧？”恒灵之母挑恤地说。
　　“恕难从命！我不会让你带走她！她现在是我门人。”金克强强硬地说。
　　恒灵之母一声冷哼说：“怕是由不得你！我想要的人，没有带不走的！”
　　“你别忘了这可是在人间！职责所在，哪怕是拼死，也不会让你得手的！”金克强毫无相让的迹象。
　　“人间又怎样？我可以自由地出入地狱、结界、人间三界，这一点你做不到吧？我想要做的事，岂是你所能阻止得了的？”恒灵之母继续冷笑着说。
　　“那好！你不妨试试看，看你是否能带走她？”金克强面无表情过说。
　　恒灵之母狐疑地走到台边，默念咒语，伸手施法，想要将袅袅的魂魄从躯体中吸出。但任凭她如何努力，却毫无进展。她不由得恼怒万分地冲金克强喝道：“老匹夫！你究竟动了什么手脚？怎么会这样？”
　　金克强呵呵一笑说：“她上一次从昏迷中醒来以后，我已经封住了她的任督二脉，她已经不能通灵，又岂会受你驱使？”
　　恒灵之母咬牙切齿地说：“老匹夫！你我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你修你的仙，我修我的魔，你为何要处处与我作对？八十多年前，我好不容易为恒灵山谷找到一个少主人，却被你的徒弟打下悬崖！这笔帐我还没同你算呢！这一次你居然又和我作对，再一次抢走我恒灵山谷的少主人！看来若是不除掉你，我恒灵山谷就不得安生！今天我要与你新帐老帐一起算！老匹夫，拿命来！”恒灵之母话音未落，已从袖中抖出一条白绸，直奔金克强颈部而来。金克强将头向后仰去，白绸从他脸上贴面而过，撞在他身后的一根柱子上，粗大的石柱应声而碎，石屑向四下里迸散开去，大厅中瞬间一片狼藉。
　　一击未中，恒灵之母收回长绸，再次挥出，长绸如同蛇一般如影随形地紧咬着金克强，金克强左右腾挪如猿猴一般灵活地闪躲着。
　　见师傅被恒灵之母攻击，乌兰情急之下，从墙上的刀架上抓起一把宝剑，拔剑出鞘，向恒灵之母的后心刺出。一旁观战的谷幽兰见了，连忙闪身挡在乌兰与恒灵之母中间，伸出两指夹住了剑鞘，她嘿嘿一笑说：“想偷袭？你功夫还不到家！”说着将夹着宝剑的手一挥，剑锋应声而断，乌兰也被震得倒退了几步。
　　见此情形，金克强和恒灵之母异口同声地喝道：“住手！”
　　金克强对乌兰一干人说：“这件事与你们无关，你们下去吧！”
　　乌兰和纳兰还想争辨，金克强伸手制止了他们。眼见这两个女人如此凶悍，又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他们实在是对师傅有些放心不下，于是不情愿地走出门外，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也下去吧！”恒灵之母对谷幽兰说。
　　谷幽兰走出门外，与纳兰、乌兰两人警惕地对视着。她忽然想起：她和恒灵之母刚进门的时候，分明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此刻却不见踪影，这个人到哪去了？她感到到有些不妙，想要进屋去向恒灵之母禀告，纳兰一个箭步冲到门口，伸手挡住了她，她只好悻悻地退了回来，不安地等待着。
　　此刻，屋里只剩恒灵之母和金克强两人了，他们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沉默地对峙着。当年京城一别之后，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面对面，却已经是阴阳两个世界的人。想到这里，金克强心中不禁有些心酸和愧疚。
　　“刚才你为什么一直不还手？”恒灵之母首先打破沉默问道。
　　“因为我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好好谈一谈！所以我不想动手，把事情越搞越僵！”金克强长叹一声回答说。
　　恒灵之母一声冷笑说：“我刚才听到你说你和我作对是因为职责所在？不知你身负何责？愿听其详！”
　　“我是素心门第五代延上坛护法，同时兼第五代掌门。我素心门的主要责任便是维持三界的平衡，维护人间的秩序，保证人类和灵界以及地狱的成员待在各自的世界，不要越界。如果有人想通过修炼获得某中异能，用来招唤异界的魑魅魍魉来人间作乱的话，我便要废除他的异能，将其打回原形。我不是成心要与你作对，是你自己把手伸得太长了！你不在你的世界好好待着，屡屡跑到人间干什么？”金克强说。
　　恒灵之母沉默了半晌后说道：“我想为恒灵山谷找一个少主人，有什么错？我只不过向人间要一个人，很过份吗？”
　　“你为恒灵山谷找少主人，并没有什么过错，那是你自己的事，你想怎样就怎样，没人管得着。但你为什么不在你恒灵山谷中挑选，偏要一再的向人间伸手？我职责所在，岂能让你得手？哪怕一个人也不行！”
　　“我之所以向人间伸手，是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女儿！我再次向人间伸手，是拜你所赐，让你徒弟将我女儿打落悬崖，昏迷至今。我只不过想要招募一个能与之匹配的灵魂，让她能够醒来！作为一个母亲，我有什么过错？算了！跟你这种人说这些有什么用？像你这种人，心中是毫无感情的，又怎能理解这些？”恒灵之母悲怆地苦笑了一声后陷入了沉默。她暗暗地盘算着，如何干掉金克强？唯有如此，她方能带走袅袅。
　　“你的女儿？”金克强发问道。“你是说我八十年前收的那个小徒弟袅袅是你的女儿？她不是塞特神父收养的孤儿吗？她在南方出生，打一出生母亲便已去世，于是便由神父抚养，神父去世前将她交给我照顾，怎么她竟是你的女儿？当年一别之后，我过了三年曾去找过你，那时清室已然寿终正寝了。你父亲和大哥二哥已经回到了蒙古草原，只有你三哥仍留在京城，经营一家镖局。我从你三哥口中得知，当年我走后不久，你便不知去向了。难道你私自嫁到了南方？当年我之所以要将袅袅逐出师门，是发现她竟然私下与阴使交往！当然那个人就是你，我一眼便看出你是一个死人，但我并不知道她竟是你的女儿！我不知道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以至于竟芳年早逝？但我当年确实只是想要废除袅袅的异能，没想要伤她性命，怎料竟会搞成那样子？这许多年来我一直都很自责。要不然我也不会离开阴阳界那个山谷！要知道对我们修道的人来说，那可是一个难得的福地啊！”

	第二十一章 以爱之名
　　金克强与恒灵之母一番长谈之后,得知他当年收的小徒弟袅袅竟是他与恒灵之母－－也就是当年的“四王子”蕊珠一夜欢娱之后结晶，不由得万分震惊。“孽缘啊！真是孽缘！”他在心中暗自叹息着。他当年因为自己对小徒弟袅袅违反门规所作的处置过于粗暴，以至于导致后来发生袅袅坠崖的悲剧已是十分自责，现在得知袅袅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感觉造物弄人。
　　而恒灵之母蕊珠也从金克强口中得知了他当年决然离去的原因，天长日久以来郁结在心中的怨怼也不觉烟消云散。原来当年金克强进入太医院任职以前便早已加入素心门，其时他实际年龄已是六十多岁，但看上去不过是刚及弱冠的青年。但素心门修炼的功夫是不能近女色的，如果一近女色，则要浪费掉许多年的修为，人也会迅速地变老。当年金克强酒醉后与蕊珠一夜欢娱醒来后，便知大事不妙：他知晓自己将在几天之内迅速地老去，恢复到他六十多岁的本来面目，这让曾经熟悉他的人看到，岂不会把他当作是妖孽？若让蕊珠知道她以身相许的人其实是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当会感到命运和她开的是怎样残酷的玩笑？还不如就此别过，不要让蕊珠知道事实的真相，至少让她以为她所爱的的确是一个翩翩少年，而不必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值。反正她还年轻，又出身富贵门第，不愁嫁不到好人家，很快她就能将这段年少轻狂做下的荒唐事忘掉，像世上多数的女子一样，从此过上夫唱妇随的生活。之后，金克强便回到了少年时修道的名叫阴阳界的山谷。这山谷中有一眼据说是连通三界的泉水叫做不老泉，因着这眼泉水的滋养，谷中飞禽走兽无不异常长寿。若是寻常的人常饮这眼泉水，便可百病不侵、长生不死，这泉水可以让少年人永葆青春，老年人返老还童。于是金克强为了弥补因一时疏忽亲近女色损失掉的几十年修为的功力，便隐居谷中整整三年未曾出谷一步。三年后，他感到功力已尽数恢复后，忽然想起蕊珠来。不知当年一别之后，她命运如何？毕竟她为自己献上了处子之身，行为虽然鲁莽，让自已几十年修行毁于一旦，却出自真性情、一片赤诚。在那个年头，失贞对一个少女来说是一件极可怕的事，不知那一次疯狂的举动是否会成为她日后幸福生活的一个隐患？于是他出了阴阳谷，想要回到京城一探究竟。北上的路上一路战祸不断，到处是战场上溃败下来的伤兵、散兵游勇，又因连年天灾人祸，难民塞途、饿殍遍野，把个人间变得有如地狱一般。回到京城以后，金克强得知清廷早已垮台，过去曾不可一世的满蒙贵族一下沦为了二等公民，很多人迁回了祖先的领地。从蕊珠的三哥、好友铁宁口中，金克强得知了蕊珠失踪的消息，不由得一番叹息。之后，他前去探望了自己在太医院时的两位师傅，这两位自从朝廷垮掉以后便处境艰难，金克强便分别将他们两家的孙女和孙子收在自己门下，并将他们带到阴阳界修炼，直到后来收下小徒弟袅袅又在不久之后将其打落悬崖。不久之后，金克强因为自责，带着两个徒弟纳兰和乌兰以及一干随从离开了阴阳谷，几十年来几番迁徙，最后辗转来到海川。此刻竟在此地与蕊珠以这种方式见面，不竟百感交集。
　　金克强与蕊珠一番长谈之后尽释前嫌，但蕊珠仍坚持要带走袅袅的魂魄，这不禁令金克强十分为难。自己职责所在，决不允许这类事情发生，但他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劝导蕊珠放弃这违背自然的做法。
　　这时，良久不见踪影的金福忽然闪身进来，附在金克强耳边低语了几句。金克强长舒了一口气对蕊珠说：“我想让你见一个人。”说完击掌数下，一个人伟岸的男子应声推门进来。此人生得十分俊秀，看上去不去而立之年光景。蕊珠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哥铁宁！她一时不禁万分惊讶，良久无语。铁宁见到蕊珠，一时也是激动不已，愣怔了片刻以后，便冲上前来抓住蕊珠的手，有些哽咽地说：“小妹，真的是你！没想到我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蕊珠却十分迟疑，她狐疑地问道：“你真是我三哥？不对！算算我三哥的年龄现在应该已经一百多岁了，就算他比常人长寿，现在还健在，也应该是一个耄耄老者了，怎么会如此年轻，仍如我当年离家时一样？”
　　见蕊珠面有疑色，铁宁从衣领中扯出一块和阗玉雕琢的玉牌展示给蕊珠说：“你不相信我是你三哥？那你总该信这块玉牌吧？这是在你周岁时，父亲精心挑选了上等的和阗玉，请最好的玉雕师傅雕成的。一共四块，分别刻有“福”、“禄”、“寿”、“喜”的篆字和火焰、水纹、祥云等图案，我们四兄妹按照排行顺序一人一块，我这块刻的是“寿”，你那块刻的是“喜”。对吧？”
　　听了铁宁一番话，蕊珠终于坚信对面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三哥！如果不是自己的三哥，不会对一只玉坠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了如指掌的。她不禁伏在三哥肩上，兄妹俩相拥而泣。片刻之后，见两人情绪渐已平静，金克强提议不如几人到书房中坐下，一边品茗一边叙旧，兄妹二人欣然应允。
　　书房中，金福手把紫砂壶，为几人酌茶。三人手捧茶盏，闻着茶香，轻啜盏中碧绿的香茗，相谈甚欢。恍惚间觉得时光倒流，似乎又回到一个世纪前那个风花雪月的时代，几人视彼此为知己，少年意气，谈古论今、挥斥方遒。蓦然回首来时路，一梦惊觉已百年！
　　金克强一声长叹后说：“我们三人的年纪加在一起都快够四百岁了！却还在这里互相斗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啊！”
　　对金克强的感慨，蕊珠兄妹二人没有回应。蕊珠对铁宁说：“对了三哥，你的年龄该有一百多岁了，为什么你看上去还是当年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铁宁和金克强相视一笑后，回答说：“当年你离家后的第三年，克强兄找到我叙旧。我那时经营着一家镖局，处境艰难，意志消沉。克强兄便引荐我加入了素心门，我从此才得以永葆青春。我现在已是素心门从革坛的护法，若不论克强兄掌门的职位，我俩已是平起平坐了！”
　　金克强谦让道：“掌门之位也不过是五坛轮值，一甲子一轮，每坛都有机会轮到，你将来也有机会出任掌门。只不过现在刚好轮到我而已。”
　　蕊珠看着二人谈笑风生，不由得艳羡不已，想到他二人还能享受这人间的欢乐，而自己早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只能在恒灵山谷孤独渡日，不禁倍感凄凉。她越发觉得死气沉沉的恒灵山谷太需要鲜活的生命来赶走沉闷之气了，更何况自己还有无穷无尽的时光要渡过。她愈加坚定地想要带走袅袅。她深知金克强叫来铁宁与她相认的用意，是要用兄妹之情打动她，好令她放弃袅袅。但她现在已是一无所有了，前一阵袅袅短暂的醒转，如小鸟一般陪伴在她滕下，带给她无比的欢乐，现在决不能因为这久违了的兄妹之情便放弃自己的仅有的欢乐和希望。想到这里，蕊珠微笑着对一直侍立在一旁专为三人斟茶的金福说：“这半天你辛苦了！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就好了。”说完接过了金福手中的茶壶。金福见刚才剑拔弩张的局面早已缓和，现在的氛围有如春风拂面一般，又用目光向金克强请示过之后，便放心的离开了。蕊珠将泡过几巡之后已经寡淡无味的残茶倒出换上新茶，并不着痕迹地在茶水中放入了自己自制的涣神散。片刻之后，金克强和铁宁歪倒在了书案上。蕊珠嘴角一挑无声地笑了一下，闪身出了书房。此二人中了她涣神散的招，这涣神散不会伤人性命，但没有个三两日是不会醒来的，纵然两三日醒转过来，也是真元涣散，没有个十天八天，决不能恢复元气，施展法力。说起来，自己能制出这独门迷药，还要感谢早年从金克强处学来的精湛医术呢！金克强这会真可以称得上是自食其果了！现在他和铁宁一倒下，其他人对蕊珠来说，根本就如同不存在一样，谁还能阻止得了她？
　　蕊珠来到停放着袅袅的那张台前，见那袅袅虽脸色青紫，却仍然一息尚存，她右手握拳，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用了全身九成的力道向袅袅的百会、膻中两穴迅疾地点下。袅袅身体抽搐了几下之后便没有了气息。蕊珠对着袅袅的身体说：“其实我原本只是要你的灵魂能为我所用，没想伤你性命。现在你要怪就怪你那个拧巴的师傅吧！若不是他困住你的元神，我也不至于要动杀心！现如今只有你彻底死了，灵魂出窍，我才能将你带回恒灵山谷。你如今这具皮囊早己是满身伤病，不要也罢！你乖乖地同我回恒灵山谷，我保证还你一具更好的皮囊！”说完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翡翠小瓶，默念咒语，将袅袅的魂魄吸入瓶中。完事以后，她闪身飙出门外，向仍在门外和纳兰、乌兰两人对峙的谷幽兰发出一声呼哨，便瞬间跑得没影了。谷幽兰接到主子的信号，也不假思索地狂飙而去。纳兰和乌兰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之后，异口同声地了声：“不好！”便奔进厅内一看，袅袅已是气息全无，书房内师傅和不知几时到来的师叔铁宁歪倒在书案上昏睡不醒。

	第二十二章 云开雾散
　　当袅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个漂亮的大房间的床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揪了自己一下，很疼！她不禁自言自语地说：“原来我没死！我还活着，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她顾不上穿鞋子，便一下从床上跳到地下，光着脚丫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奔到墙边的一面大镜子前，没错！镜子里的那个漂亮的小女孩不就是自己吗？她高兴极了，拎起裙摆跳起舞来。
　　“哎哟哟！看看、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公主，舞怎么跳得这么好呀？怎么这么开心呀？”一个洪亮而又有些沙哑的女声在门口说道。袅袅回头看去，见是恒灵之母面带微笑站在门口。她撒着欢跳跃着跑到恒灵之母的面前，伸开双臂扑进恒灵之母的怀里，撒娇地说：“母亲！我终于见到你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被那个牛鼻子老道的两个徒弟追杀，掉到山崖下去了，我还以为我没命了呢！没想到我居然还活着！还能再见到母亲！”
　　袅袅的一番话，让恒灵之母有些惊讶又有些迷惑，她拉着袅袅在一张贵妃榻上坐下后，用自己的双手包着袅袅的两只小手问道：“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母亲你怎么啦？你怎么糊涂了？我是谁？我是你女儿袅袅哇！你怎么会问我这么傻的问题呢？”袅袅张开小嘴口没遮拦机关枪般嚷嚷了一通后，歪着头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情点了点头说：“哦－－我知道了！你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被摔成傻子，对吧？放心吧！我没傻，我好着呢！”袅袅的一番话，把恒灵之母逗得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她感到一直以来笼罩着恒灵山谷的愁云惨雾一下子散去了。她现在终于确定：这一次回来的，是她的女儿袅袅，她真正的女儿，而不是前一次那个借她女儿的身体还魂的袅袅。这可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远远超出了她的期望值。
　　“这个房间真漂亮！可是，这里是哪里呀？”袅袅歪着她的小脑袋问恒灵之母。
　　“这里是恒灵山谷，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我一直住着的地方。”恒灵之母无限怜爱地摸着袅袅的头回答说。
　　“哦！那这里不是人间了。那这样的话不是说明我已经死了吗？可是我明明觉得我并没有死呀！”袅袅转动着大大的黑眼珠疑惑地说。
　　“你是不在人间了，但不代表你已经死了。你呀，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这里是灵界，不但有死人、鬼魂、妖精、魔鬼，也有活人，无论你是什么，都能在这里存在。但你从此以后就不是人了。”恒灵之母向袅袅解释完，最后又卖了一个小关子。
　　“不是人？那我是什么？”袅袅问道。
　　“不管你曾经是什么，到了这里，就成了精了。树有树精、猴有猴精、蛇有蛇精，你是人，当然就是人精了！”恒灵之母挤了挤眼睛说完之后大笑起来。
　　“我不干！我不干！你坏！你笑我！”袅袅跳起来伸出手指捅向恒灵之母的腋窝，母女俩又笑又闹地滚成一团。
　　一整天，恒灵之母都陪着袅袅，不舍得离开半步。直到子夜，袅袅尽情玩了一天，终于累了，爬到床上听完了母亲为她讲的睡前故事后，才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恒灵之母守在床边，一直到袅袅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她回到了自己的城堡找到了谷幽兰，讨论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恭喜您了！您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袅袅不但醒了，而且还是您真正的女儿哦！”谷幽兰兴奋地说。打从她进到恒灵山谷的那天起，她所见到的袅袅便是一个永远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睡美人，她一直在想，如果袅袅哪天能醒来，让她见到她的本来面目该有多好！现在，那个真正的恒灵圣女终于回来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当然高兴了！我怎能不高兴？我只是很疑惑：当年我四处寻找，就差没有翻开东海的礁石缝看一看，可是都没能把她找回来。可是现在她怎么一下子就回来了呢？如果她是我女儿，那么，那个袅袅又去哪了？”恒灵之母面带困惑的表情说。
　　“是啊！那个袅袅，她去哪了？您都想不明白，我就更想不明白了！您是想把她找回来吗？没错，她是和我们筌定了契约，可那时候是为了您女儿袅袅。现在既然袅袅已经回来了，不如就放她一马吧！”谷幽兰对恒灵之母说。
　　“不，你错了！我决不是为了契约而想要找她回来。我女儿已经醒了，她对我恒灵山谷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在想，她是否没有跟着我回来？如果这样，我不是平白无故伤了一条性命？我恒灵山谷虽然一直为地狱收集游魂，但从来也没有杀死过活着的人。这一次麻烦大了！”恒灵之母懊恼地说。
　　“既然她没有跟您回来，那她会不会还在人间？如果这样，那她也许还死不了呢？我记得她师傅好象是个高人，应该可以救她。”谷幽兰咬着下嘴唇思索着说。
　　恒灵之母点了点说：“是啊！但愿她现在还在人间，但愿他师傅能救醒她。”沉思了片刻，她对谷幽兰说：“不如这样，你再到人间走一趟，看看她现在是不是被她师父救活了？如果没有，你看看那个金克强如果需要什么帮助的话，你尽量在暗中帮一下。”
　　“是！属下领命！”谷幽兰从坐榻上站起来，笔挺地立着抱拳答道。
　　金克强位于江边的住所，在炎夏清晨的薄雾中透出几分沧桑与落寞。谷幽兰如同一只灵猫般消无声息地藏身在天花板的夹层中，轻巧地慢慢移动着，透过一些管道的缝隙窥视着屋子各个角落。那一日恒灵之母和金克强打斗的大厅里，袅袅中毒后躺的那张台已经不见了。
　　谷幽兰趴在屋顶上，将整座房子巡梭了一遍，没有发现一个人，她心中正感到纳闷，忽然见到金福落地无声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从一只柜子里找了一包什么东西后，又转身上了楼梯。
　　谷幽兰轻盈地从一个通风口跃下，闪身在一根柱子的后面，待金福走到楼梯拐角又后，方才紧贴着墙壁慢慢地跟上去，见金福上了三楼后经过一条狭长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进了一个房间，木门在他身后重新掩上了。
　　谷幽兰快速地闪到那扇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门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谷幽兰将两脚蹬在走廊两边的墙上，噌噌两下重新又从一个通风口上了屋顶夹层，匍匐着挪动到金福进到的那个房间的上方，隔着一处通风口的铁栅向下看去，只见金克强和袅袅一前一后闭目盘腿坐在一个榻榻米上，金克强两掌抵在袅袅的后心，似乎是在用功力为袅袅把体内的箭毒逼出来，乌兰和纳兰垂手侍立在两边。这说明袅袅应该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谷幽兰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这时金克强运功完毕，收功调息后站了起来。乌兰和枘兰分别搀着袅袅两只手臂将她扶到一张床上躺下来。乌兰为袅袅解开了上衣领口的扣子，露出了左胸的伤口，因为中毒，伤口有些溃烂，周边的皮肉青紫肿胀。金克强走到床边，打开金福递给他的布包，包中插满了各种小巧的刀具。他抽出一把柳叶刀，在袅袅溃烂的伤口上划了一个十字,用手在周边挤压出一些脓血，剔除了一些坏死的皮肉，洒了一些药末在上面，绑上绷带。做完这一切，他对着屋顶说道：“房顶上的朋友，下来吧！”
　　谷幽兰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一惊，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在上面的？她犹豫了一下，从通风口跳了下来。面对金克强一干人不由得有些尴尬。
　　“姑娘再次前来有何贵干？”金克强问道。
　　谷幽兰干笑了两声说：“恒灵之母前一次因为一些误会，伤了您的徒弟，事后有些后悔，对您徒弟的安危有些放心不下，差我前来看看，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是吗？她怎么忽然这么好心起来了？不是想再次寻找机会抢走袅袅吧？”金克强怀疑地说。
　　“你错了！这一次来我还要告诉你们：您徒弟以前与我们签订的契约作废了，她从此是自由之身了，与我们恒灵山谷再无半点瓜葛，我们也不会再找她的麻烦了！”谷幽兰说。
　　“这就奇怪了！你们的那个什么圣母前一次来的时候不是想方设法地要带走我师妹吗？这一次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倒底为什么？”乌兰在一旁听得心焦，忍不住快言快语地发问。
　　“告诉你们也无妨！因为恒灵之母的女儿己经回来了，你们的这个袅袅对我们来说也经没有什么用了！这下你们可以放心了吧？”谷幽兰说。
　　“恒灵之母的女儿不是昏迷了很多年了吗？怎么这会突然又找到了？你的话我还是有些不信！”乌兰说。
　　“是啊！这也正是让我们感到莫明其妙的地方。还有，这个袅袅当时不是没气了吗？她怎么现在又活过来了？死而复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谷幽兰说。
　　“袅袅当时是没气了，不过她并没有死，只是暂时闭过气去了！我们马上喂她服了还魂丹，她便缓过来了。她以前便已经服过我师父的独门丹药还魂丹的了，所以她也许会中毒、会受伤，但是没有那么容易死的，只要假以时日悉心调养，就会慢慢好起来的。若是她像寻常人一样那么容易死的话，就枉做我师傅的徒弟了！”纳兰冰回答谷幽兰说。
　　听了纳兰一番话，谷幽兰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她对金克强说：“您徒弟所中的毒其实是有解药的，这一次我有随身带来。您赶紧让她服下，只要毒一解，她马上就会好起来的！”谷幽兰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递给了金克强。金克强犹疑地接过来，想想觉得还是试一试的好。袅袅还在昏迷，伤口溃烂的面积还在扩大，自己除了每天为她清理一下伤口，敷一点金创药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姑妄一试，死马当活马医吧！他示意纳兰和乌兰把袅袅扶起来半靠在床头，喂她服了药。只过了片刻，袅袅便悠悠醒转过来了。她茫然地望着围在她身旁的一干人等，问道：“我这是在哪？你们都是谁？”听了袅袅的话，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完结篇 尘埃落定
　　金克强和谷幽兰与袅袅经过一番交谈，最终确定：袅袅失忆了！她不但对最近发生的事毫无印象，连自己过往的一切，包括出身、成长、成年等等的一切事宜悉数印象全无，她现在除了懂得吃饭、睡觉、如厕以外，整个人如同一张白纸，值得庆幸的是她的思维仍是异常敏捷。金克强在惊讶的同时，又不由得感到万分庆幸：这对袅袅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此一来，她便可以放下过去所背负的一切的重负，轻装上路，从此悉心学道了。以前她心中装着太多过往的记忆，所以心中充满了怨愤和仇恨，没有办法让自己快乐。这也就是为什么人要在进入轮回之后重新开始新一轮生命前要喝上一碗孟婆汤，把前世的一切尽数忘掉的原因。初生的婴儿没有任何记忆，最懵懂也最无忧无虑。随着年龄和记忆的增长，快乐也一天天减少，到最后是满心的仇恨，心理也一天天阴暗龌龊起来，污浊不堪。
　　但金克强发现袅袅中毒昏迷后，他为她挂在脖子上的那条倒十字架的项链找不着了。本来这条项链被纳兰从东海市那处火灾现场拿回来以后，便一直由金克强保管。他想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把项链还给袅袅。袅袅再度昏迷后，他束手无策，已经作好了不治的准备，便为袅袅带上了那条项链。那顶链本来就是她的，如果有一天必须埋葬她，就让她带着走吧！但自从他从恒灵之母给他下的迷药的药劲苏醒过来以后，他便找不着那条项链了。他问过乌兰和纳兰、金福，这几人也都茫然不知。他疑心是不是被恒灵之母拿走了？毕竟这项链最初的主人是恒灵之母的女儿、金克强好几十年前收下的小徒弟袅袅的。这一次见到谷幽兰，他终于忍不住发问了。谷幽兰听了金克强的询问，沉思了半晌，终于想起来：刚醒过来的恒灵山谷的少主人袅袅的脖子上的确比以往多了一条项链，的确是有一个倒十字的链坠。她还为此问过恒灵之母，恒灵之母说这原本就是她女儿的东西，她从金克强处奔回恒灵山谷前从金克强新收的徒弟袅袅的脖子上扯下来的。她一下明白了恒灵圣女袅袅突然醒来的原因：当年袅袅坠崖重伤昏迷，项链从脖子上掉了下来，落在了山谷的灌木丛中，魂飞魄散，只剩一魄使她一息尚存。另外的七魂五魄附在了这条被袅袅带得年深日久的项链上了。十几年后，被进谷采药的金克强的侄媳－－也就是人间的那个袅袅的奶奶拣到，直到最后传到了袅袅的手里。这一次恒灵之母发现了这条项链并将其带回了恒灵山谷，附在项链上的魂魄与真身相遇，便一齐醒转过来了。谷幽兰把她的结论说给金克强听，金克强也认为很有道理。至此，他心中郁结了几十年的一心病终于消散了。他决定要带着三个徒弟和金福一干人等北上，回到当年修行的那个名叫阴阳界的山谷。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那里才是他的乐土和福地。在金克强一行临行前，谷幽兰忽然想起了那个被袅袅藏在地道中的张扬。袅袅现在失去了记忆，知道这个张扬存在的人只有自己了，为了她与袅袅的一番情义，她不得不为袅袅擦这个屁股。算算时间，上次丢给张扬的干粮和水应该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她不去管，那个张扬便只好在无人知晓的地道中被活活饿死了。但自己也要回恒灵山谷去了，该对这个人如何安置是好呢？是扔下一些食物，然后任其自生自灭呢？还是将其带到地面，丢在马路边，让慈善机构去过问？既然恒灵山谷可以解除和袅袅的契约，而袅袅现在又完全失忆了，那么张扬以往所犯下的罪孽也可以一笔勾销，还他以自由了，毕竟他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她忽然想起了袅袅受伤时一直守在医院义务帮忙的那个高寒，他不是一个慈善机构的义工吗？不如把张扬交给他好了。高寒听了谷幽兰对张扬和袅袅过往的一番恩怨的陈述之后，不由得一阵叹息，答应了谷幽兰的请求。他觉得张扬虽可恨，但袅袅报复张扬的手段也不可谓不歹毒。他想如果日后能让张扬在慈善机构的帮助下能苟且地活着的话，或许能为袅袅减清一些罪孽。袅袅醒来后，高寒其实一直都想找机会接近这个令他颇有好感、又命运多舛的女子，希望她有朝一日能放下与张扬的恩怨，重新开始，找一个能白头偕老的人生伴侣，这个人最好是自己。但袅袅心中一直充满仇恨，对他的追求跟本无暇理睬，这令他万般无奈。他能想象得到，如果袅袅涉世之初爱上的男人不是张扬这样的混球，她一定是一个贤惠的好妻子、好母亲，这正是自己众里寻她千百度想要寻觅到的女子。可惜自己与之相逢太迟，造物弄人哪！现在袅袅失忆了，终于放下了过往的一切，他想着日后也许可以去阴阳谷看望袅袅，看能否再续前缘？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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