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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天下七分，宸、宣、乐、黎、静、初、益。
　　若论哪国最富，自是乐国；若论哪国最强，当属宸国；可若论何国领土最大，那非宣国莫属！
　　除却此三国，其余四国不是明哲保身，便是依附这三大国。益服于宸，初臣于乐，静归于宣，独黎周旋于三大国间。
　　然此三国虽强大，但由于各自为政，没有内忧便有外患，故虽有一统雄心，却奈何局势所限。
　　而要说内忧，三大国中属宣国最甚。其武王与太子之争已是一触即发，从而衍发出一连串的故事……
　　
　　宣国都城乃是开阳，在洛阳的东南方，此地皇族贵胄，高官权臣比比皆是。
　　宣国国君乃昭曦帝，二十九岁登基为帝。宣国国姓为郑。
　　
　　昭曦元年正月初八，上册晋氏为后，封嫡长子璋瑞为太子。同年，上封武氏为贵妃，李氏为贤妃。封武氏之子琅瑛为武王。
　　昭曦二年，上遥封已故三子为文王，晋升其母徐氏为婕妤。
　　昭曦三年，上封四子瑾瑜为滕王。同年八月，帝后驾幸丞相云天府中，偶遇大将军上官源之女上官芸，后甚喜之。遂当即将此女指予滕王为妃。十月，后寤生女于流华宫。
　　昭曦七年，大将军上官源大败静国残部。然，其麾下猛将秦炎战死沙场。故，大将军上官源收其子秦故为义子。
　　昭曦九年，大将军上官源奉命迁往静国戍边，其义子、女随行。同年，上官芸拜乐国皇后为师。
　　昭曦十一年四月，户部尚书云辰之女病重，迁往江南养病。
　　昭曦十二年，太子纳晋氏宗室女为太子妃。
　　昭曦十三年，上之五子玮琮始封季王。
　　昭曦十四年，上封幺女玳珂为长公主。
　　昭曦十五年，上革职户部尚书，着武王领吏部。同年五月，纳徐氏宗室女为侧妃。
　　昭曦十六年，上着右相之子武进桓入兵部，领御林军总管一职。同年七月，滕王入户部。
　　
　　昭曦帝有五子一女，其中皇后晋氏所生的大皇子即太子名唤璋瑞，忠厚仁爱。除了皇子，皇后还诞下了昭曦帝最喜爱的幺女玳珂。
　　而贵妃武氏所生的二皇子被封为武王，名唤琅瑛。杀伐决断颇似昭曦帝年轻时，只是少了些仁爱之心。
　　昭曦帝的三子乃是徐婕妤所出，只是该子福薄，竟早早夭折。
　　而李贤妃所出的四皇子名唤瑾瑜，时年22岁，被封为滕王。因着他的文才和相貌，一直都受到诸位大臣和兄弟的敬爱。
　　至于昭曦帝的幺子名唤玮琮，酷爱行军大仗，被封为季王。然其母曾是贵妃武氏的婢女，出身卑微，故而不受重视。
　　但是昭曦帝为当世明君，虽皇子众多，却从不偏袒。但近年来，二皇子与太子的夺位大战却愈演愈烈。这让昭曦帝的目光投向了从不轻易露锋芒的四子滕王身上。
　　
　　宣国朝堂设左右二相，分为左相和右相，左相主内事，右相主外事。其下是左丞和右丞，辅佐宰相日常事务。二相之下为六部，分别是吏部掌管全国文职官吏的任免、考课、勋封等事；户部掌管全国户口、土地、赋税、钱粮、财政收支等事；礼部掌管礼仪、祭祀、科举、学校等事；刑部掌管全国司法行政；兵部掌全国军政要事，处理日常军部行政。工部掌管各项工程、工匠、屯田、水利、交通等事。其中除兵部外，另设武职大将军，其下设骁骑将军和骠骑将军二职。
　　六部下为九卿。九卿便是太常（奉常）掌宗庙礼仪，其属下有太史令、太医令掌医疗；郎中令掌宫殿内务；卫尉掌宫门仪仗；太仆掌皇帝车马，兼管全国的马政；廷尉为全国最高司法官；典客掌接待少数民族事；宗正掌皇族事务；治粟内史掌租税钱谷盐铁和国家的财政收支；少府掌皇家钱财、皇室用品供应及各项宫廷服务事宜。 
　　
　　昭曦十七年正月十三，大将军上官源薨。是夜，静国暴乱。正月十四，上命季王领兵擒贼。正月十五，上遥封大将军上官源为辅国大将军，并晋为忠勇侯。
　　
　　虽说文武并治，然自古以来武官向来是被文官压其之下的，宣国也不例外。幸而大将军上官文源屡建战功，又是两朝元老左相云天的乘龙快婿，故在宣国颇得器重。
　　只是却不知何故，居然会在属国静国突然暴毙，自此，我们的故事也就从这里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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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初嫁了，心机防 ... 
 
 
　　◆昭曦十七年三月初九，滕王娶已故辅国大将军之女上官氏为正妃。◇◆
　　
　　上官芸正襟危坐在喜榻上，透着朦胧的头盖看着右前方的喜烛，红红的蜡受热缓缓的淌下来凝结在烛台上，仿佛是离人的泪。
　　三月前，上官芸的父亲上官源在静国无故暴毙。本该是着素衣守孝的她，现如今却身着大红喜服坐在滕王府的新房里，等候着不知会不会来的夫君。
　　她的夫君是宣国的四皇子——滕王。世人皆言，宣国昭曦帝五子一女，皆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太子仁厚，武王聪慧，而滕王更是集太子和武王优点于一身。像这样的男子，她上官芸自问消受不起。
　　正胡思乱想间，滕王府的主人四皇子瑾瑜带着早春的气息进了新房。
　　上官芸猛地攥紧了手，一股从未有过的紧张感侵袭而来。她感到自己面前的这个锦帕正被一柄如意慢慢的挑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精美的靴子，再然后是同样喜庆的礼服，最后是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庞。人人都说，几位皇子长的英俊潇洒，颇有魏晋风骨，眼前的这个滕王恰恰就是最出挑的那个。只见他斜眉入鬓，其下是如墨玉般的眼睛，鼻梁高挺，尤是上官芸自认为淡定不迫，此时此刻她也在心中浮现两个字，妖孽。
　　瑾瑜望着艳妆的上官芸，看着她头上华丽的装饰，却眼尖的发现了发丝间若隐若现的白花。他把视线移到上官芸的脸上，这张脸依旧是那样冷，却是冷的那么美。他还记得小时候见过她一次，那时的她不似别的贵族小姐，端端静静的微笑着，而是面无表情低垂着眼帘，手指却在飞快的比划着什么。
　　瑾瑜缓缓的坐到上官芸的身边，斟酌了一下开口道：“等了很久吧？”
　　上官芸淡淡的答道：“妾等王爷是应该的。”
　　“不。若不是敏佑……”瑾瑜试图解释，却戛然而止。
　　上官芸自然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说下去。敏佑指的就是先她一月进府的侧妃，是当朝右相武鸣复之女。
　　“妾明白。只是王爷，妾如今虽说是尊圣上旨意嫁予王爷，可是，妾之老父刚刚去世，还在守丧期，恕妾不能伺候王爷。”上官芸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明明白白。
　　瑾瑜自然明白上官芸的意思，当下就理解的说道：“这是自然。百善孝为先。岳父乃我朝之栋梁，当世之英雄，如今英年早逝，着实令本王心痛。”
　　上官芸听了，心下又不禁想起那日从静国传来的邸报，想到当场昏倒的母亲，一阵恻然。
　　瑾瑜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她的反应，才说：“不过，今夜这合卺酒还是要喝的。”说完，他就命人递过酒杯。
　　上官芸手持酒杯，环绕着他的手，慢慢的把酒喝了下去。原来合卺酒的味道的是这样的，喝了这酒，她就是滕王妃了。
　　瑾瑜挥退侍从，看向身旁的上官芸，见她在发呆，便出声道：“你跟小时候一个样。”两人有婚约后，他曾造访将军府，见过她一面。
　　上官芸回神，愣愣的看着瑾瑜，却觉得他的笑有些刺目，摇摇头道：“不一样。小时候我双亲俱在，如今却是独自飘零。”
　　瑾瑜不成想，她会这么说，当下沉默了。新房里明明布置的一派喜庆，可是却是说不出的冷清。
　　这时，外头的侍从传了话进来：“王爷，侧妃的婢女来了，说是她家主子偶发风寒，要王爷去看看。”
　　上官芸听了心里冷笑，嘴上却说：“既然侧妃病了，王爷理当去看看。”
　　瑾瑜望了上官芸一眼，突然间有些看不透她。明明是她与他的洞房花烛夜，却明着把自己置于尴尬的境地。小时候他刚封王没多久，父皇的一句话，他与她成了未婚夫妻。他知道她与别的女子不同，却不知是这样的不同。他本想一言不发的离去，但是转念一想，又加了句：“蒙王妃体恤，如此大度，此后家和还要全靠王妃。”他娶武敏佑是权宜之计，如今她才是正妃，他自是要说清楚的。
　　上官芸目送着他，他刚刚的那句话，她自是明白。若非她与他有婚约在先，恐怕如今这正妃的位子也要拱手让人了。如今武侧妃的父亲武鸣复位居右相，颇受器重。而右相的妹妹的，也就是当今二皇子殿下武王琅瑛的生母，也就是宫中最受宠爱的武贵妃。当初就是这位贵妃在圣上面前提了提自家侄女的婚事，知其仰慕四皇子殿下，便指婚给了她的夫君。幸而皇后娘娘劝诫，称滕王早与她有婚约。所以圣上才下旨二女皆娶，一正一侧。也就是为了这桩婚事，她才早早的从静国赶了回来，不久后她父亲突然暴毙死因不明，这桩事到现在她也不甚了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这位正妃便迟于侧妃一个月才进的府。
　　他刚刚既然那样说，她心里也就清楚的明白，他今后会宠着那位侧妃，至于她，只能大度的撞傻充愣，谁让她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孤女呢？只是，她没想到他似乎与传闻中的完美公子有些不一样，居然也懂得这种朝堂上的把戏！
　　多想无益，上官芸传唤她的两名贴身侍婢梦桃和梦橘，宽衣洗漱。府中众人皆以为她就此睡下，便自作主张的下去休息了。这下倒是正中她的下怀，她正想寻个借口打发他们下去，没想到他们自己倒先这么做了。只是这么看来，她这个正妃以后再王府里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她换上夜行衣，命梦橘梦桃守在房里，吹灭蜡烛后便轻巧的飞上屋顶，往夜色中行去。
　　
　　翌日，滕王府的管家刘深早早的起身去了侧妃居住的华穆居请安。他眼睛四处张望，昨儿个明明听说王爷是在侧妃院里过夜的，可是怎么没看到他们家爷啊？
　　武敏佑打着哈欠，看到他的眼神，当下扔了茶杯，说：“你个狗奴才瞎瞄什么呢？！”
　　刘深打了个寒噤，凛了凛恭敬的回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想请王爷和侧妃前往膳厅用早膳。”
　　武敏佑很满意的看着刘深恭敬的样子，“唔”了一声，命令身边的丫鬟：“过来给我梳妆，本妃还要去睦元堂找王爷一起用膳呢！”
　　“是。”
　　刘深慢慢的弓着腰退了出来，松了一口气，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对了，府里多了个王妃。那自己要不要也去请安呢？可若是被侧妃知道了，那可不得了呀，现在可是侧妃当家。于是，他左思右想，终于随便抓了个小厮，让他去王妃院里知会上官芸。
　　
　　上官芸刚刚起身，就有小厮过来传话请她去膳厅用膳。她隔着薄薄的窗纱，瞟了一眼那个传话的小厮，看清了他眼里的不屑。是啊，世人皆言，大将军之女行伍出身，貌丑无盐，定是粗鄙非常，怎配得上犹如天神的滕王爷。她与他的这桩婚事，恐怕开阳城中甚至整个宣国上下都不会觉得是天作之合吧。
　　招梦桃过来梳妆，略略的施了些脂粉，换上素衣便走出新房。上官芸看着她的院落，一片冷清。她微微一勾唇角，回过头看她院落的名字，采菊轩。这个名字定是滕王自己起的，倒也配得上他的气度，只是陶潜这种淡泊名利的处世，他一个王爷怎会如此推崇，与他的所作所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梦橘见自家小姐伫在原地，好奇的问道：“小姐，你看什么呢？”
　　上官芸回神，看着梦橘一脸好奇的样子，淡淡一笑，吩咐道：“备笔墨。”
　　梦橘一下愣住，呆在原地。倒是梦桃二话不说进了院里的书房墨韵堂，拿出纸笔。
　　上官芸随意的将纸扑在石桌上，大笔一挥，『宿痕轩』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纸上。虽说她是女子，可是这几个字却颇有些棱角，带着一股坦荡荡。
　　梦桃将这幅字收起来，她跟在上官芸身边已有近八年，自是明白她的意思。
　　上官芸刚刚走进膳厅，就注意到了下人们的眼神。她视若无睹的走进膳厅，向坐在主位的瑾瑜行礼，“妾来迟，王爷恕罪。”
　　瑾瑜抬手示意她起身：“不防。坐吧。”
　　上官芸在瑾瑜的下首坐下，看到一个艳妆女子坐在上首的位置，不用问，一定是那位武侧妃了。这么一看，倒真是个美人，虽说还比不上她师姐师父那样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倒也是婀娜多姿。只是，上官芸心底却生出了一丝厌恶来。倒不是因为拈酸吃醋，而是父仇之故。她本是个淡漠之人，对人向来一视同仁，只是唯独在父亲这件事上，她做不到宽容。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暗中调查父亲的死因，最近终于被她查到些蛛丝马迹，而这些蛛丝马迹却偏偏都指向一个人——右相武鸣复。虽然现今还未有实质证据，但是她心里始终觉得很不舒服。
　　武敏佑打量着上官芸，心里一震，不是说她无才无貌，只会舞刀弄剑的么？可是这么一看，虽是一身素衣，却如清水芙蓉般安之若素，哪怕自己精心打扮，也仿佛被她比下去了。
　　上官芸毫不在意武敏佑和在场的下人的眼神，安安静静的等候着瑾瑜发话。
　　瑾瑜知道其他人都在怀疑，都在不解，为何被传无盐的她会是这样清丽？他心下暗笑，果然世人之言皆不可信。他看了一眼端坐着的上官芸，只见她身着素衣，头上也仅是一朵白兰花作为装饰，略施脂粉竟也会如此让人目不转睛。
　　他定了定神，不咸不淡的开口：“用膳吧。”
　　他刚一发话，上官芸就起了筷，挑了面前的小佐料喝起了粥。
　　武敏佑看着上官芸的动作，一切都是那么娴熟和自然，可以看得出，原先的那些传闻一概不可再信，之前恐怕是她太轻敌了。若不是她偷偷的在二皇子武王琅瑛的寿宴上见到四皇子滕王瑾瑜，一见倾心。此后便托父亲做媒，好说歹说才说动姑母武贵妃向昭曦帝提了提，没想到圣上居然答应了！她与王爷的婚事来之不易，自然不能让这个上官芸钻了空子！
　　于是，她殷勤的夹了几样小点心到瑾瑜的碗里，妩媚的笑着：“爷。”
　　瑾瑜微微一笑，轻巧的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武敏佑见了，心下高兴，毫不掩饰的用挑衅的眼神看向上官芸，却发现她低垂着眼，专注的吃着，丝毫不受旁人影响。她暗怒于心，目光瞥向站在上官芸身后的梦桃和梦橘。其中一个丫鬟低眉顺目同上官芸一个样，倒是另一个居然斜着眼在瞥自己！哼！贱婢，总有一天，我会弄死你！
　　梦橘被武敏佑一瞪，当场就想发作，可是却被自家姐姐拦住了。梦橘和梦桃是一对孪生姐妹，是上官源部下的遗孤，从小被带回上官家，做了上官芸的贴身侍婢。虽说是丫鬟，可是与别家的小姐也是无异。梦桃的性子比较象上官芸，沉稳淡定，处变不惊，可是她妹妹梦橘却是相反，遇事易冲动，不过也正是这样的性子，才能让漠然的上官芸一展笑颜。
　　她们姐妹俩从小跟在上官芸身边，哪怕昭曦九年，她随大将军上官源往静国戍边，也如影随形。而且后来，上官芸拜乐国皇后陆梨为师，所学武功也一并教于她俩防身。不仅如此，她们俩还有幸见到了上官芸的师兄师姐，乐国的长公主和太子。正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感情，所以梦桃才会拦住梦橘，切莫给小姐招惹了麻烦。
　　上官芸缓缓放下筷子，接过梦桃递过来的绢帕，轻轻的擦拭了嘴角，安静的坐在位置上。
　　瑾瑜见她放下了碗筷，随口一问：“吃完了？”
　　“是。王爷和侧妃慢用。”
　　“且等等。用完膳，我陪你一起进宫。”瑾瑜见上官芸欲起身，忙说道。
　　武敏佑听瑾瑜这么说，有些不高兴，嘴上故意说道：“哎呀，是了。都怪我不好，差点忘记了，昨晚可是姐姐的新婚之夜。可我偏偏却在那种时候病了，王爷也真是的，理当陪着姐姐才对呀。今天姐姐要进宫请安，我也没备好礼物，这……还真是对不住姐姐呀！”
　　上官芸一听，禁不住微微挑眉，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女子间的相处之道？！这三言两语，倒是让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过她上官芸对这些事也是看的透彻，见滕王两不相帮，便顺手推舟道：“侧妃言重了。今次是我与王爷进宫请安，备礼之事不劳侧妃了。梦桃，礼物就从我嫁妆里挑几件贵重的。”
　　“是。”
　　上官芸等梦桃应了一声，才继续说道：“至于昨夜，那就更不是侧妃的错了。侧妃病了，王爷理当相陪。侧妃与王爷刚成婚一月有余，正值新婚燕尔。倒是我，打扰了两位。”这位侧妃难道还没看明白吗？她只是被作为一枚棋子罢了，若不是她与滕王的联姻有利用价值，恐怕圣上也不会答应武贵妃的提议，可此时这个武侧妃却仿佛甘之如饴？！
　　瑾瑜听完上官芸的一番话，不禁愕然。他原本对上官芸只是怜惜与同情，下意识里也只当她是一般的贵族小姐。没想到她竟会是这样的聪慧，四两拨千斤的把武敏佑堵了回去。看样子还真是虎父无犬女，对于这些勾心斗角的事驾驭的也是如此的好。只怕昨晚他的话，他的这些做法，她早已看在眼里，心里也早已明白，他们三人只是政治棋局中被控制的棋子。
　　武敏佑噎住，心下百般不是滋味。谁不知道上官芸是大将军嫡女，左相之外孙，嫁妆自然丰厚，还有皇后娘娘钦赐的珠宝首饰，送嫁队伍更是由兵部一众促成，那才叫十里红妆。而她，虽是右相之女，却只是庶出，在王府中也只居于侧位。原本以为自己能在美貌上胜过上官芸，不成想，连这唯一的可能也没了。好在，王爷对自己荣宠，王府大权又在自己手中，哼，且让她占一次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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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甫进宫，忆往昔 ... 
 
 
　　◆昭曦十七年三月初十，滕王携新妇进宫觐见。帝后甚喜之，赏。◇◆
　　
　　上官芸一行人走出膳厅，沿着王府的中庭一直走到府门外。一路上，府中的仆妇丫头小厮都瞪大了眼睛盯着上官芸瞧。这明明就是个天仙似地的大家闺秀，可是怎么就跟传言相差十万八千里呢？原本他们还在替他们爷惋惜，可现如今，仔细一看，这王妃倒是和他们爷十分相配。
　　上官芸自是不理会周围人的眼光，径自在车撵前站定，等候瑾瑜。须臾，瑾瑜便身着华服出了府门，看向等候着的上官芸，说道：“王妃久等。”
　　上官芸欠了欠身，只淡淡地说道：“无碍。”
　　瑾瑜先行上了车撵，而后上官芸才轻巧的踏上小台阶，进了马车。
　　两人安静的坐在马车里，随着车撵起行身子有些晃动。瑾瑜侧过头，看向上官芸，只见她细嫩的耳垂上戴着珍珠坠子，微微颤动，好似那步摇一般。
　　上官芸感受到了身旁的视线，开口道：“王爷为何如此看着妾身？”
　　瑾瑜回过神，微微牵了牵唇，温文的说道：“有美在旁……”说完便去看身旁的她的反应。只是她并没有像其他女子一样羞红了脸，反倒是闭起了眼睛静坐起来。
　　瑾瑜再一次觉得奇怪，看样子，他的王妃不仅聪慧，还有些神秘。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她能否找到自己的位置，要么与他共进退，要么就明哲保身，以求将来能全身而退。
　　不一会，马车颤颤巍巍的停了下来，瑾瑜回过神，撩起帘子看了看外头，转头对上官芸说：“已到宫门，你我需下车步行。”
　　上官芸无二话，只随瑾瑜下了马车，带着梦桃跟在瑾瑜的后面。两个人再一次静静的走着，路上有停下来请安的公公和宫女也只是点点头。
　　正当他们俩以为会这么静静的去流华宫给皇后请安之时，梦桃出声了。只听她道了声“秦少爷”，上官芸便立马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男子。
　　瑾瑜亦停下脚步，顺着上官芸的目光看去，原来是骁骑将军秦故。说起这秦故，世人皆赞，都说他是继上官源之后鲜少的将才。秦故是上官源副将的子嗣，其副将为救上官源而牺牲。上官源感念恩情，便将秦故收为义子，从小便悉心培养。现如今，秦故已然成为宣国的少年英才，是开阳城中不少千金闺秀的春闺梦中人。只是世人不知，在秦故的心里，已经被一个女子占住了心神。
　　上官芸微微笑了笑，轻声叫道：“义兄。”
　　瑾瑜看到了上官芸的笑颜，心里一怔，原来她笑起来竟是如此好看。只是这笑容是为了别的男子，而不是为了自己这个丈夫。
　　秦故行了礼，回道：“末将给滕王，滕王妃请安。”话毕，秦故的心就揪了一揪，他说出这番话，心里有多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瑾瑜抬了抬手道：“将军不必多礼。按理，本王也要随王妃叫你一声兄长。”
　　“末将不敢。”
　　上官芸看着这两人一来二回的说着客套话，便插话道：“义兄，我还要随王爷进宫请安，先行一步。”
　　秦故点点头，让了让道，在上官芸经过的时候，在心里暗暗的问道：“芸妹，你过得可好？”
　　上官芸仿佛知道秦故在想什么似地，在经过他的时候，眼角微微一瞥，极轻的点了点头。然后便跟上去朝流华宫方向走去。
　　瑾瑜在上官芸的左前方，刚刚她与秦故，他自是看的一清二楚。他并不觉得生气，只是讶异，她与秦故两人都是沉默寡言之人，但是他却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秦故的关切之情，只怕秦故对她不仅仅是兄妹这么简单。至于上官芸那，目前还看不透，一意识到这点，瑾瑜心中讶异，自己居然也有看不透人的时候。
　　
　　上官芸跟随瑾瑜先去了流华宫拜见皇后。甫一进入正殿怡和殿，皇后晋氏就迎了出来，亲切的抓住上官芸的手，说道：“来了？昨日一切可好？”
　　上官芸微微行了礼，恭敬的答道：“回娘娘，昨日一切安好。”
　　皇后满意的点点头，才把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瑾瑜，说：“芸儿是你的正妃，从今往后，还望你们能夫妻和睦。”
　　瑾瑜郑重的作了个揖，回道：“儿臣谨遵母后懿旨。”
　　皇后“恩”了一声，又说道：“你父皇遣人来传话，你速去雍华宫觐见。至于芸儿，本宫留她在这儿说说话。”
　　瑾瑜一听，心里明白，父皇定是为了最近朝堂之事，有所训示，便向皇后告了退。
　　等瑾瑜走后，皇后依旧拉着上官芸的手不放，一起往内殿走去。一路上，皇后语重心长的说：“多年不见，真是女大十八变，本宫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上官芸微笑着，跟随皇后在内殿坐下。
　　皇后继续说道：“还记得上次见你，是在将军府，你还小。有你娘带着，别提有多可爱了。圣上与本宫一见啊，就欢喜的不得了，当场就给你和老四指了婚。现在一眨眼，都长成大姑娘，为人妻子了。”说着，又顿了顿，才说道：“这次的婚事，委屈你了。”
　　上官芸明白皇后所指的委屈，便开口道：“儿臣明白的。”
　　皇后看到上官芸如此识大体，心里又升起了好感。又见她虽衣着素淡，但是却有别样的风韵，容颜清丽，让人心生好感,于是又愤愤的说道：“难得你这么识大体。说起此事，都是颐华宫的那位搞的鬼！一个庶出的丫头就想嫁给亲王？！哼！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上官芸听完这番话并没有做回应，只是笑笑。皇后口中的颐华宫指的就圣眷正隆的武贵妃，滕王侧妃武敏佑就是其内侄女。皇后明面上就这么憎恶武贵妃，除了后宫争宠之外，自然还是大位之争。皇后所出的太子与贵妃所出的二皇子武王，如今在朝堂上已是势同水火。而这其中的缘由也不乏皇帝的漠视不理，希望一碗水端平的态度，到最后，就演变成如今的局势。
　　现如今，后宫之中皇后与贵妃自是敌对，已故二皇子文王之母徐婕妤对贵妃言听计从，而五皇子玮琮之母王才人因曾是贵妃贴身侍婢而被圣上宠幸生下皇子，自是不容于贵妃，只能唯皇后马首是瞻。唯独四皇子滕王瑾瑜之母李贤妃保持中立，故此皇后和武贵妃都想拉拢贤妃母子，自此她的这一桩婚事就成了最好的党争典范。
　　又坐了一会，宫里的执事嬷嬷来禀，说是李贤妃到访。皇后一听，立马殷勤的起身相迎，笑道：“妹妹怎么来了？”
　　“我知我儿的新妇进宫请安了，心里好奇，就耐不住先来瞧了。”语调温润，听在耳里是说不出的舒服。
　　上官芸闻声看去，只见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亭亭玉立，宫中果然出美人，怪不得滕王会有如此风姿。她行了礼，嘴上说道：“儿臣参见母妃。有劳母妃亲自前来，真是儿臣的不是。”
　　贤妃一见到上官芸，就觉得她淡雅清丽，语调清越，与她的儿子倒是十分相配。这也难怪，她的母亲是云家人，本就是佳人，他不也是众多闺秀梦寐以求的良人么？他的外甥女自是不会差到哪里去。正胡思乱想间，又听到皇后说：“哎呀，这都怪我！拉着芸儿就说个不停，连时间也不晓得了。妹妹，你可别怪这孩子。”
　　贤妃回过神，说：“怎么会呢？我也是心痒难耐，想早点见到媳妇。”说着三人又重新坐下，贤妃又道：“对了姐姐，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呢？”
　　皇后想起刚刚的话题，心里的气又不知怎么的冒出来了：“还不就是那位么？什么都想掺一脚，如今连瑾瑜的终身大事也掺和，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贤妃一听，也明白皇后的意思。如今的形式，她们母子看的很明白，之所以中立为的就了保全她们母子的安危。所以这次瑾瑜的婚事，虽说她也有些不满贵妃的所作所为，但是还是忍气吞声的答应了。
　　上官芸见皇后一脸的愤慨，而贤妃却又是一副深思的模样，便开口道：“娘娘何必生气呢？世间事，没有谁能说得清，只在乎自己怎么看。有道是，以色事人者，色衰爱弛。可若是以德示人，以韵事人，那想必荣宠只会经久不衰。娘娘如今正位中宫，正是那贤德之人，故此，娘娘何须担心？”
　　皇后一听，细细的一想，的确是这一道理啊！如此一想，不禁又多看了上官芸几眼，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没做错，当下就把手腕上玉镯退下来，硬生生的戴在了上官芸的手上，“好孩子，你真是个明白人！母后没有看错人哪！妹妹，你瞧瞧儿媳的这张巧嘴，真真与瑾瑜是佳儿佳妇啊！”
　　贤妃也表示赞同，心生感慨，能说出这番话看样子是个聪明人。她心里暗暗道，不愧是将军之女，连看世事也是如此的豁达，看样子，他的儿子倒算是有了桩好姻缘。
　　三人正说笑间，一阵清脆的笑声传入殿内，人未到声先行，只听那声：“母后母后，听说四嫂来了！”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一阵风似地窜到了皇后的怀里。
　　皇后赶忙抱住，佯装怒道：“你看你这孩子！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快去给你贤母妃和四嫂请安！”
　　来人正是宣国的小公主玳珂，只十四五岁的光景，因是皇帝唯一的一位公主，便破例册封为长公主。公主玳珂受到后宫众人的宠爱，有时就连圣上也拿她没办法，平生最喜欢的就是江湖侠客，故而总是央求皇后招一些戏班子进宫演那些武林大侠。
　　玳珂先给贤妃请了安，然后眼睛就迫不及待的看向上官芸，不看还好，一看就愣住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呀，四嫂怎么跟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似地？”
　　这话一出，皇后和贤妃就咯咯的笑起来，忽然殿外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事这么开心，大老远就听到了？”
　　四人往殿门望去，只见明晃晃的织锦龙袍，定是皇帝，于是上前半跪行礼。
　　昭曦帝在主位上坐下，先看了一眼贤妃，才对皇后说道：“都平身吧！说说，什么事这么好笑啊？”就连平时不怎么笑的贤妃也一展笑颜，倒是让人十分好奇。
　　玳珂率先起身回话：“父皇，我们刚刚在说四嫂呢！怎么就长得跟仙女似地呢？”
　　昭曦帝宠溺的看着小女儿，开怀大笑：“哈哈哈，原来是朕的开心果把大家逗笑了啊！哈哈哈！”
　　上官芸抬眼看了一下昭曦帝，心想，今日所见的皇上倒是与一月前家中所见极为不同。
　　这时，玳珂又道：“父皇，四哥怎么那么好福气啊？两个四嫂都是美人，尤其是新四嫂，就跟画里走出来的差不多！”
　　话音一落，皇后就沉下脸，怒斥道：“胡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说完，又看了眼上官芸的脸色。
　　上官芸也感到众人的目光齐聚在自己身上，这还包括了站在皇帝身后的瑾瑜和一个年轻男子，想必就是五皇子了。她微微一笑说道：“公主谬赞！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我真有公主说的那么好，那公主就是那天外天人外人了！”
　　玳珂一听高兴了，笑着朝昭曦帝说道：“父皇，四嫂说的可是真话？”
　　“自是真话。”
　　玳珂又高兴的笑起来，还示威似地朝五皇子季王玮琮看了看。倒是站在五皇子前面的瑾瑜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上官芸。
　　上官芸有些察觉，快速的抬眼看了看瑾瑜，与他目光一对，又飞快的转开。她看着昭曦帝与玳珂的一来一往，心里不禁想起父亲在世时，对自己的宠溺与严苛，心下微微有些悲痛。倏地，她的思绪又被转回了一月前父亲出殡的那日，昭曦帝亲临前来为上官源送行。在送行之前，昭曦帝曾招她密谈，也正是那次密谈，她才会在昨夜潜出府去。
　　
　　◆昭曦十七年二月末，辅国大将军灵柩归京。上亲自吊唁。◇◆
　　
　　与瑾瑜一同从流华宫出来，一路上上官芸有些心不在焉，等上了车撵，她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还记得一月前，皇帝把自己叫到上官家的祠堂，半天不说话，却语出惊人：“你对你父亲的死有何看法？”
　　“禀皇上，逝者已矣，看法已不重要。”
　　昭曦帝并未料到她会这么回禀，不禁细细的大量了上官芸，接着又道：“逝者已矣，然活着的人却并未了悟。”
　　上官芸心下不禁起疑，原本她只当皇帝是在试探她，可如今仿佛像是开诚布公似地，便大胆问道：“敢问未了悟之人中是否包括圣上？”
　　“呵呵，将军之女，果然与众不同。朕的确放不下，想必你也一样吧？”
　　上官芸心里“咯噔”一下，不错，她是放不下，父亲身子硬朗，虽有旧疾，却不至于如此突然的猝死，因此她在心里一直有诸多的疑问。
　　昭曦帝见她沉默，便又说道：“朕在怀疑一个人。”
　　上官芸抬起头，看着昭曦帝，等着他说下去。
　　“这个人朕是爱之恨之，只盼朕的想法是错的。”
　　上官芸心念一转，马上明白皇帝讲的那个人就是右相武鸣复。此人与她的外公左相云天素来政见不同，连带着与她的父亲上官源也是诸多不睦。不知皇帝如此挑明了说，是为了什么？
　　昭曦帝仿佛看出了她的疑问，说道：“一月后，你将与瑾瑜成婚。想必你也知道，那人之女已先进府。朕只要你做朕的暗卫，好好的监视王府里的一举一动，发现任何可疑的就来向朕报告，朕授予你直达天听之权。你父亲的死，朕定会替你查个水落石出！”
　　上官芸当下便接下令牌，只是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她怎会只单单安于做个细作，如今有皇帝这张挡箭牌，父亲的死，她自己也定会彻查！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人物：




4

4、武侧妃，滕王爷（改BUG） ... 
 
 
　　回到府中，已是黄昏时刻，梦橘早已经在府门前候着了。今日小姐进宫只带了姐姐，把她留在府里。本想着给小姐做一碗桂圆莲子粥，可人到了厨房，那些个管事嬷嬷却仿佛没看到她似地，爱答不理的。更有甚者，还有些胆大的奴才，居然在背地里说她们小姐是下堂王妃。她受了一肚子的气，只好早早的站在府门外等候小姐。
　　上官芸从车撵上下来，梦桃看到梦橘迎了上来，便问：“你怎么站在这里啊？不在院里呆着。”
　　梦橘被这么一问，气不打一处来，向姐姐和上官芸告状道：“哼，别提了！这院里还呆得住啊？我想给小姐做点吃的，那些人就好像没带耳朵似地，目中无人！这府里咱们以后可怎么待下去啊？”
　　上官芸听完，用眼神制止了梦橘，然后又朝瑾瑜说道：“小事，小丫头不懂事。爷不必挂心。”
　　“岂有此理！这帮奴才太不知好歹了！待本王去教训教训他们！”说完，他就举步要走。
　　上官芸赶忙拦住他，说：“王爷！这本就是小事一桩，何须如此？算了！”
　　“难得王妃如此宽厚仁慈。”
　　上官芸听完，在心中冷笑，你不就是希望我主动说出这番话么？如此惺惺作态，倒跟那武侧妃物以类聚！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上官芸只淡淡一笑，便越过瑾瑜先行入府，径自朝宿痕居走去。
　　等到了自家院子，梦橘终于挣脱姐姐的掣肘，到上官芸面前继续说道：“小姐，你为什么说算了？”
　　上官芸看了眼梦橘，心知她受了委屈，便答道：“梦橘，退一步海阔天空，本就是小事，何必执着？”
　　梦橘依旧不依不饶:“小姐，话不是这么说，人道是，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想小姐从小到大哪受过这些个气啊？”
　　梦桃在一边看不过眼，劝解妹妹道：“梦橘，小姐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今后万不可这么没轻没重的，知不知道？”
　　梦橘嘟着嘴不清不愿的点点头，独自生着闷气。
　　上官芸知道梦橘的性子，便挑明了说：“梦橘，如今王府里的形势对我不利。昨晚王爷的做法已经是在提醒我们，如今是要抬举侧妃。如果今日我们真的因为这些事就闹上去，到头来遭殃的仍是我们。与其那样，不如隐忍下来。我知你担心我，不过你家小姐我，又是何许人，怎会容得他人欺负了去？！”
　　梦橘一听，霎时就明白了，一展笑颜：“恩，小姐，我明白了！今后梦橘再也不任性了！”
　　上官芸满意的点点头，又对梦桃说道：“闭院落锁。”
　　
　　◆昭曦十七年三月初十夜，武王于府中设宴。◇◆
　　
　　入夜，上官芸再一次换上夜行衣，准备出门。谁料，这个时候，院门外传来管家刘深的声音，于是忙遣梦桃去看看。
　　片刻，梦桃便掀帘子进屋，对上官芸说道：“小姐，刘管家说，王爷和侧妃到武王府赴宴去了。”
　　上官芸皱了皱眉，问道：“武王府？因何设宴？”
　　梦桃答道：“武王的侍妾生了个小王子。”
　　上官芸细细一想，昭曦帝近几年一直提拔武王，地位已快同太子平起平坐，其中不乏武王子嗣众多的缘故。太子长武王二岁，成婚五年，却只得了一位王姬。如今武王先得一子，形势对太子而言不容乐观。
　　“武王设宴，那想必右相也会出席吧？！”
　　“是。”
　　上官芸听完，心里有了思量，带上面罩，依旧让梦桃留在房里假扮她，自己飞上屋顶，朝右相府飞去。
　　
　　上官芸轻轻的踏上右相府的屋顶，匍匐着看着右相府。她之前已经潜进来几回，却总是找不到武鸣复寝室的真正位置。右相府的规模比起一般的亲王府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显示出武鸣复深受宠信。
　　忽然，她看到一小队巡逻的护卫朝一个方向奔去，侧耳细听仿佛听到什么“快点……老爷回来之前必须弄好……过几天就要回来了”的私语。于是她悄悄的跟在这队护院的身后，心下奇道，过几天是谁要回来了，武鸣复究竟要他们干什么？
　　她藏身在一处假山后面，偷偷的看到，这些护卫正在布置一个校场。武鸣复布置校场做什么？忽的，她又听到一个老头说：“麻利着点！过几天少爷回来看到这个，铁定高兴！”
　　原来是在说武鸣复的儿子。说起武鸣复的儿子武进桓，朝中的一些武将倒是都竖起大拇指称赞，说他跟秦故一样，都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前几年，皇上的一道圣旨把他遣到了黎国去做镇守将军，不久前右相请旨将儿子调了回来。
　　上官芸一看，并不是自己想找的，便轻声飞上回廊，离开了右相府。她站在一处高楼上，望向远处。一个地方笙歌阵阵，其上空还燃起了烟花。忽然她想起，那个地方应该是武王府。于是，她便朝那里行去。
　　她一到武王府就听见一个公鸭嗓的人在宣读圣旨，由于她离得较远，听的不是很清楚，只听到赏武王三百石粮食，赏如意一对，金锁一个给小王子。
　　那个公公走后，众人便是一片恭贺声。上官芸下意识的往滕王看去，只见他一手执杯，淡酌薄酒，眯着桃花眼好不惬意。坐在他身旁的武敏佑也时不时为他添杯加盏，俨然一副贤妻模样。
　　旁人看到了，也调侃几句：“滕王，今日怎么没把王妃带来啊？我们还想一睹芳容呢！”
　　刚刚说话的就是刚刚为武王诞下麟儿的侍妾的弟弟，一喝酒说话就没了顾忌。坐在他一旁的右丞也揶揄道：“是啊，滕王。难不成王妃真如世人之言，貌丑无盐，不堪入目？”
　　头先说话的那个人又接着道：“是啊。诶，这可真是难为了我们滕王，不过幸好，滕王侧妃貌美如花，也怪不得滕王会把侧妃带出来，而把正妃留在家里了。”
　　瑾瑜听了这些话，不怒反笑：“世人何言，本王不知。本王只知今日是二哥喜获麟儿之日，故此，弟敬二哥一杯！”
　　琅瑛也举杯朝瑾瑜敬了一敬，说：“承四弟之言！”说完就豪爽的满满的喝了下去。
　　瑾瑜依旧浅浅一呷，心中暗道，这帮人不过仗着二哥和右相撑腰就如此肆无忌惮，目中无人，连他这个圣上亲子也敢奚落。虽说他的母妃娘家位列国公，可名存实亡势单力薄。原先他也有些摇摆不定，可现如今这帮人的这些话倒是坐实了他的想法！
　　上官芸看着瑾瑜一脸平静，心中腹诽，他究竟是何人，竟能做到这样宠辱不惊。忽而，她又随意的瞄了眼武敏佑，只见她一脸的喜悦之色。上官芸心中嗤笑，堂堂右相如此精明，生出的女儿却是如此愚笨，可悲可叹。
　　她看向坐在瑾瑜对面的右相武鸣复，他只是坐着喝着酒，可是上官芸却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精光。她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惊慌，难道，他在心里计划着什么事么？
　　
　　回到王府，上官芸快速的潜回自己的院落。梦桃一见小姐回来，赶忙将备好的热水端出来，让她洗漱。
　　上官芸边洗漱边想着刚刚心里的疑问，忽的听到院外有些声响，便吩咐梦橘出去看看。
　　梦橘依言出去察看，须臾便小跑着回来，回道：“小姐，是王爷回来了。”
　　上官芸心里松了口气，淡淡的道：“是吗？”说着，将衣裳退下来，准备就寝。她刚刚在床上躺下，就听刘总管在院外叫唤。
　　梦桃隔着院门问道：“管家有何事？我家小姐已经安置了。”
　　外头的刘深回道：“并没什么要紧事，既然王妃已然睡下，那便不必打扰了。”
　　
　　瑾瑜一回府便径自回了陶然居，只对武敏佑说自己喝多了，想一个人休息会。
　　今日武敏佑觉得自己在外头长了面子，自然乖顺，也没像平时那样缠人，只说了几句就回了华穆居。
　　瑾瑜靠在软榻上，想起刚刚在武王府对二哥还有右相阿谀奉承的人，心里一阵厌恶。他虽为帝子，却因母族之故势单力薄，作为中子，比上不得处处锋芒尽露，比下又不能太过韬光养晦，这其中的衡量他心中自有计较且已习惯这些。只是不知为何，他今日却没来由的烦躁，尤其是听到那些人诽谤上官芸的时候，他恨不得把他们的双眼挖出来，让他们亲眼看看！
　　说起上官芸，若是被她知道自己未带她去赴宴反而带了武敏佑，不知她会是何反应。今日从宫中出来，他与她就再没说过一句话。这么夜了，不知她在做什么。
　　于是他遣了刘深去，看看她在做什么。谁知，刘深回禀时却说，她已然安置。是了，这么晚，自然是要安置的。
　　瑾瑜换了衣，等丫鬟铺完床后便上床睡觉。可是在床上躺了很久，却始终都睡不着。于是他索性起身，在府里随处逛逛。不知不觉，他停在了采菊轩的门口。下意识的抬头，却发现这不是采菊轩，而是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宿痕轩。
　　他的王府里什么时候有宿痕轩这个院子的？细细一看，这明明就是采菊轩。这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未娶亲时时常将这里作为惬意暇居的场所，采菊轩这个名字还是他亲自取的。王府里的院落的名字都是他亲自取的，还有武敏佑居住的华穆居，原先叫倦勤斋，可是谁知那个武敏佑不喜，便改了名。
　　啊，是了，想必宿痕轩这个名字是她取的。瑾瑜再次抬头细细的看着那三个字，字体骨架分明，行云流水中又透着股秀气，十分好看。正所谓看字如看人，也许上官芸就如这字一样，要细细的品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人物：




5

5、昔日情，哀伤歌 ... 
 
 
　　第二日五更天，瑾瑜便起起身上了早朝。昭曦十六年七月，他便入御史台任职，掌谏言。每月他均需上折将一些官吏的渎职行为上报天听。这日，他亲自往雍华宫仪元殿面见昭曦帝。昭曦帝对瑾瑜表面上虽说未有过多宠爱，但是心里确是非常满意他。近年来，太子与武王之间已是势同水火。此二人都是自己的爱子，虽说他对武王颇多偏爱，但太子始终是自己的嫡长子，这些年来也并没有多大的过错。看到其兄弟睨墙，昭曦帝自是痛心，而此时他也渐渐的将目光放到了四子瑾瑜身上。
　　瑾瑜并不知道昭曦帝心中所想，只是将此月的一些折子整理了，递上去让昭曦帝过目。议完政事，昭曦帝随口提到了新进府的上官芸，其言间无非是让瑾瑜处理好家事，夫妻和睦。昭曦帝之所以提到这件事，自有他的用意。上官芸乃左相外孙，又是上官源独女，此女为滕王妃，对滕王自是有利。且又说武敏佑为侧妃，武氏一族自然也会视瑾瑜为自己人。这样一来，朝廷里的党争倒全因为瑾瑜的这两桩婚事变成了一边倒的形势，也好让他能暂时的一碗水端平。
　　瑾瑜向昭曦帝跪了安，出了雍华宫后，并未立即出宫，而是往贤妃所居的蕴华宫来。他到的时候，贤妃正在抚琴，弹得曲调还是以往那首。等曲乐一毕，瑾瑜这才上前请安。
　　贤妃看到儿子来了，自是高兴，忙吩咐着让拿瑾瑜爱吃的点心，果子什么的，又说道：“你好些天不来了，怎的，今日得闲吗？”
　　瑾瑜笑笑说道：“是，儿臣今日进宫述职，见时辰尚早，便往母妃处来讨杯茶喝。”
　　贤妃听了，温柔的笑了笑，又说道：“今日来，真的只是来喝茶的？”
　　瑾瑜但笑不语，只抿了口茶，目光随意的瞄了瞄殿里的宫人。
　　贤妃会意，撤退了宫人，望着瑾瑜。
　　瑾瑜见殿中只剩他母子二人，才开口道：“母妃，儿臣此次来，是有一事要同你商量。”
　　“莫不是这肱骨之争？”肱骨之争指的便是朝中的大位之争，如今宫中所有人都已选队站好，只剩他们母子还是中立。这众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们母子俩，看看他们究竟会支持谁，抑或是两不相帮，渔翁得利。
　　“不知母妃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贤妃想了想，不答反问：“瑾瑜，你跟娘亲说句实话，你是否存有你二哥那样的野心？”
　　瑾瑜不假思索的答道：“母妃，儿臣向来淡泊名利，最钟爱的便是陶潜，最向往的便是采菊东篱下的生活。无奈儿臣生在帝王家，有些事哪怕不想参与，只怕最终也是难逃宿命。”
　　“我儿说的不错。娘亲想要的生活又何尝不是那样。只是身不由己罢了。今日听我儿一言，为娘也明白了。既是如此，你我二人就必须做出选择了。不管怎样，娘亲必定是站在你这边的，记住，你的这个选择必须是能保全你我的。”
　　“母妃，儿臣心中已有了思量。”
　　贤妃见瑾瑜如此笃定的模样，又想起他府里的流言，便问：“难不成你是想站在武王那边？”
　　“母妃何出此言？”
　　“听人说，你甚是宠爱武侧妃，反倒对上官家的丫头有些冷淡。你这么做，难道不是在向你二哥示好么？”
　　瑾瑜佩服母妃的玲珑心，说道：“母妃，儿臣的确是在向二哥示好，但是儿臣却并非站在武王那边。”
　　此话一出，贤妃不解了，忙问：“何解？”
　　“母妃，如今右相和二哥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得罪了他们没有好处。而支持太子的左相又抱病在家，云尚书也被革职，上官将军又离奇猝死，如是现下明目张胆的站在太子这边，只怕儿臣会步岳父的后尘。为今之计，我们只能佯作观望之态，暗中助母后和太子一臂之力。”瑾瑜说完，看向贤妃。
　　贤妃温婉的笑看着瑾瑜，感慨道：“如今我的儿子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只是，母亲不明的是，为何你会选择站在皇后和太子这边？”
　　瑾瑜笑笑，又说道：“以我对二哥的了解，就算今日我们站在他那边，他日大业达成，恐怕我也只能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可是大哥却不同，大哥从小就疼爱我们这几个兄弟，也从不出头争宠，若是将来大哥继位，他必定会保全我们这几个兄弟，包括二哥。”
　　贤妃点点头，说道：“不错，就算看在他对太子妃的情分上，他也值得我们相帮。更别说，皇后娘娘曾对母妃有恩。”太子妃多年不孕，好不容易怀孕，生下的也只是王姬。哪怕昭曦帝下令，要太子纳良娣，太子也敢抵死不从，只愿与太子妃一人厮守。
　　“有恩？”瑾瑜疑惑，问道。
　　“此事还是你未出生时发生的，那时母亲刚刚进宫，无意中冲撞了贵妃，还是皇后开口才让母妃免于责罚。后来……”贤妃说到这里，却不说了，陡然间顿住了。
　　“母妃？母妃？”
　　贤妃回过神，遮掩着笑道：“没什么，母妃只是乏了。对了，瑾瑜，你切不可让芸儿受了委屈。她是母妃的故人之女。你岳母和我年轻的时候是闺中玩伴，还一起组过诗社呢！“
　　瑾瑜惊喜的看着贤妃，说道：“原来母妃和岳母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后来，母子俩又说了会话，瑾瑜才告了退回了府。
　　
　　李贤妃端坐在榻上，她已不记得瑾瑜是何时离宫的。她的思绪完全停在了年轻时同云梅云辰一同玩耍的时候，只是一道圣旨把他们三人快乐的日子全打破了。她曾怨过云辰，怨他为何不带她远走高飞。在得知他有了一个女儿后，她不知有多恨他。也是自那时起，她才渐渐的接受了昭曦帝，有了瑾瑜。可是后来她才从云梅那里知道，原来那个女儿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是他出使黎国时带来的。直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云辰还不娶妻，她才明白，他当初那么做，完全是为了她，为了她与他的家人。
　　她表面上淡漠，与世无争，其实这些都只是她为了遮掩真正的情思的表象。她何尝不明白两年前的云辰是因为她才冲动的顶撞皇上的。云辰，那样一个风姿翩翩的公子，那样一个好脾气的人，又怎会罔上呢？！奈何一道圣旨将他二人分开，他能够十几年来隐忍着自己，着实不易。
　　她刚刚说到的后来，其实是想说，昭曦十五年，云辰因顶撞圣上而被革职，派往黎国为使这件事。云辰能保全这条命还是靠着晋氏的一班老臣和太子的谏言。故此，她在心底一直感激着太子和晋氏。
　　李贤妃又渐渐的回想起那日初见上官芸的情景，一见到她，便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云辰的影子。这样的清韵，这样的淡然，细细看，眉眼间与云梅颇为相似。想起云梅，她已好久未见到她了。如今她们两个居然做了亲家，难道这真是冥冥中注定的？
　　若是云辰此刻在宣国，不知他会是何反应？想起他，她的心还是不禁的酸涩，往常虽然她居于深宫内，但是却可以偷偷的远远看他一眼。可如今，他远赴黎国，她俩这才真的是天各一方。对了，云辰不是有一女么？说起来，她还未亲眼见过，只知道昭曦十一年病重，迁到江南别院养病去了。
　　思及此，李贤妃心下便又起了内疚之感，心中想着下次见到云梅或上官芸时定要好好问清楚。既是他的女儿，她便要好好疼爱她，以弥补他俩今生之憾。
　　
　　滕王离宫后，并未立即返回王府，而是往开阳城郊处行去。今日与母妃对谈，他郁结于心的心头大石终于落下。生在帝王家，事事都是由不得自己，但是这次，他定要同母妃一起走出一条可以自己选择的路来。
　　瑾瑜命随行侍从待在原地，自己一人独行至湖边。湖边的参天银杏树叶枝叶繁茂，在现今的春日显得尤为的应景，这些让瑾瑜更加看清自己的内心。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地方。那时他的外公忠国公还在世，每当母亲出宫省亲，他必定会央求母妃从这里经过，然后再绕道去国公府。他就这样在湖边站了好久，回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有开心的，也有不开心的。
　　终于，夕阳慢慢落下，夜幕渐渐降临，不远处的侍从小跑上前，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王爷，夜了，该回府了。”
　　瑾瑜回过神，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道：“走吧。”
　　回到王府，已是用过晚膳的时辰了。瑾瑜也不在意，也不吩咐厨房准备吃食，只一人径自回了睦元堂。
　　
　　再说上官芸，自从宫中面见皇后贤妃回府之后，便一直深居简出，还总是早早的闭院落锁。府内众人看了，也只道是王妃失势，侧妃得宠。尤其是几个心计颇深的管事，哪个不是审时度势，不看大婚夜洞房花烛的事，只看昨日王爷赴宴，相随的是侧妃而非王妃便知府内如今的形势，再看上官芸一味退缩并无争宠的意思，便渐渐的不去理王妃正院的事。府内一旦有什么事，也是径自禀告总管或是直接去侧妃院华穆居向武敏佑禀告。底下的下人见了，茶余饭后自然是要说主子们的闲话的，说着说着，上官芸就渐渐的被下人们称作是下堂妃了。
　　不过这些事上官芸自然是不知道的，就连梦桃和梦橘也不知道。梦桃和梦橘是上官芸的贴身丫鬟，自然是要跟在她身边形影不离的。但是平时，活泼好动的梦橘总是会出院子转一圈的。可现如今，因着昨日受气的事，主仆三人中最爱热闹的也不出去溜达了，自然是不知道府内众人的闲言碎语的。
　　上官芸在宿痕轩随意用了碗小米粥后，便靠在小花园的凉亭里看了一会书，过了一小会便放梦桃和梦橘两姐妹去休息了。原先两人还不答应，硬是要陪到她安寝，倒是上官芸执意坚持，才听话的去安歇了。
　　等梦桃和梦橘走后，上官芸收起手中的书本，起身走出亭子，抬头望向天空。可是天空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没有月亮甚至没有星星。虽已三月，但是夜里依旧寒凉，一阵寒风吹来，陡然让上官芸微微打了一个寒战。
　　她忙走进寝房，披了一件淡紫白毛边的披风，又信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剑。上官芸走出屋子，站在抄手游廊的屋檐下，才发现天空中飘起了柳絮。她伸出手想去接那片片的柳絮，可是还未等她仔细看清楚它的样子，就已经随风而去了。她闭了闭眼，定了定神，等再一睁眼的时候，迅速的拔出剑在小花园的中央舞起来。
　　
　　瑾瑜在书房写了一会字，忽觉肚子有些饿了，便放下笔唤来小厮。那小厮听到滕王叫人，便忙不迭的跑进书房，喘着气回道：“爷，有什么吩咐？”
　　瑾瑜抬头一看小厮，只见他肩上白白的一片，便问：“你肩上怎么了？”
　　那小厮扭头瞥了一下，不在意的回道：“应该是柳絮黏在身上了，小的听见爷有吩咐便忙赶过来了。”
　　瑾瑜一听，顿时兴致所至，连先前肚饿传膳的事也忘的一干二净，径自绕过书案往书房外走去。他走到屋檐下，一看，片片柳絮正随风起舞，仿佛冬夜里的鹅毛大雪。
　　那小厮见王爷未有吩咐，便微扶着腰问道：“不知爷有什么吩咐？”
　　瑾瑜回过神，这才想起刚刚的事，便说：“也没什么，去看看厨房还有些什么，只要是清淡些的就随便拿些过来吧。”
　　过了好一会，瑾瑜都做了两首赞雪诗了，那小厮才端着一碗小米粥回来。
　　瑾瑜还未看那小米粥，便闻到小米粥的味道，清香四溢，顿觉食欲大振。他走到膳桌旁，喝了一口小米粥，糯而不腻齿颊留香，忙问道：“这小米粥做的不错，今日厨房是谁当值啊？”
　　话音刚落，那小厮便“噗通”一声跪下，惶恐的道：“王爷饶命！”
　　瑾瑜皱眉，他只不过随口一问，而且他也未有不高兴的地方，这小厮怎的就如此惊慌呢？于是，他放下汤匙，问道：“你何出此言？本王只是问你这粥的出处，又不是在问你的罪。”
　　那小厮抬眼偷看了瑾瑜一眼，见他神色平和，不似动怒之状，便颤颤巍巍的道出了缘由。原来，今日府中掌勺的大厨由于家中有事向总管告了假，提前收了工。原本刘深并不答应，只是后来瑾瑜上朝时的随同来报，说王爷会晚回来，刘深这才准了那厨子的假。而厨房的人也是左等右等，等过了晚膳时间也不见滕王回府，只当他是在外头用了，故而厨房里也并未有多余的食材。
　　那小厮一听，这下坏了，那爷不就是要饿肚子了？于是他便先去了侧妃院里的小厨房，可谁知还没走进去说出来意，就被那里的管事嬷嬷给训了一顿，说什么小心打扰侧妃清梦。
　　无法，他又跑到上官芸的宿痕轩，可是那里却是早早的落了锁，幸而他与那里小厨房的一个名叫可儿的粗使丫头相熟。听那丫头说，厨房里还有一些小米粥，是梦桃怕上官芸夜半肚饿特意留的。这小厮为了办好差，也只好厚着脸皮讨要了些。
　　瑾瑜听完，也知道他刚刚吃的小米粥是今晚上官芸吃的。看着那小厮，心下叹了口气，嘴上说道：“起来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歇了吧。”他又怎会不知那小厮是因何惶恐，如今府内的流言他自是有所耳闻。
　　等那小厮走后，瑾瑜又再吃了几口小米粥，愈发觉着好吃，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他擦了擦嘴，走出书房，天空依旧飘着柳絮，还渗着空气中的花香，可是最浓郁的还是那碗小米粥的清香。
　　忽然，瑾瑜跨出自己的院落，信步往宿痕轩走来。不出他意料之外的，宿痕轩的大门依然紧锁。于是他不假思索，用轻功飞上宿痕轩外的梧桐树上，站稳后，瑾瑜朝院落望去，可是这一望，却蚀了他的心神。
　　只见上官芸体态轻盈，刚柔并济的舞着手中的剑。一个回旋，让瑾瑜看清了雪下的上官芸，尽是比昨日更加的清丽，而且还多了份英气。一眨眼，又见她一扭腰，那手中的剑便她的另一藕臂下穿出去，动作快速却又不失力道。没想到上官芸一介弱智女流，这套剑舞得却是惟妙惟肖，煞有介事，瑾瑜在心中感叹道。可是瑾瑜不知道的是，这剑舞对上官芸来说不过就是小菜一碟。殊不知上官芸不仅是将军之女，更是武林奇女子，乐国皇后陆梨的关门弟子。
　　瑾瑜心下这么一想，等回过神，院中的上官芸已经收剑，怔怔的望着手里的那柄剑。他眼力极好，仔细看了看那把剑，这才明白她为何会是这幅表情。这柄剑正是上官源大将军的随身佩剑，号残垣，是当年在静国平叛的时候，在一断壁残垣处无意中得到的。他再一次将目光转向上官芸，夜中，她淡漠的脸上闪过一丝伤心和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想了想，还是在面试前把这章补全了吧！

此章人物：




6

6、回门日，遇进桓（改BUG） ... 
 
 
　　上官芸入主滕王府已有三天，这日按例是回门的日子。梦桃和梦橘早早的就把小姐回门的东西准备妥当，只待小姐查看。
　　上官芸轻轻拂过一块沉香木，抬手闻了闻指尖的香味，说道：“母亲最爱的就是沉香了。”
　　梦桃在一旁答道：“是啊，所以奴婢才自作主张备了这沉香。”
　　上官芸淡笑，看了梦桃一眼，果然还是梦桃懂得她的心思。
　　这时，梦橘一蹦一跳的跑进院子里来，回禀道：“小姐，马车备好了。咱们快些回家吧！”
　　上官芸带着微笑问道：“怎么今日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啦！今日我们可以回家了呀！”梦橘喜形于色的道。
　　是啊，回家。上官芸在心中回味着这两个字，心下一喜，便道：“那咱们快走吧。”
　　出了府门，上官芸才想起似乎还未通知滕王，便遣了梦桃去。可是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她的人影。
　　梦橘颇有些担心的说：“小姐，您说姐姐怎么还不来啊？难道是出了事？”
　　“不会的，依梦桃的性子，不会出什么事的，且再耐心等等。”
　　果不其然，上官芸的话刚说完，梦桃就从府门内出来，喘着气说：“小姐，我找不到王爷。侧妃院里的丫鬟说，王爷出府去了。”
　　梦橘听了，气愤的道：“怎么什么事都有侧妃的份啊？！”
　　“梦橘，别乱说话，祸从口出！”上官芸立刻叱责梦橘，又向梦桃问道：“你细细说来。”
　　“我先到了陶然居去请王爷，可是陶然居的小厮说，今儿早上王爷是去侧妃那用的早膳。我便又到华穆居去，可是到了那，那的人却不让我进。我在那站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王爷用完早膳便出了王府，想必是上朝去了。”
　　上官芸听了，沉吟了一阵，道：“既是如此，我们便自己走吧。”说着，便上了马车。
　　马车行至半路，梦桃耳尖的听到上官芸喊了一声“停车”，马车骤然而止。
　　梦橘奇道：“小姐，怎么了？”
　　上官芸撩开车上的帘子，问道：“梦橘，这车撵是谁备的？”
　　“我啊。”
　　“是你亲自备的？”
　　“这倒不是，我只是传了个话。”
　　“哦？”上官芸拧了拧眉。
　　梦桃警觉的问道：“小姐，是否有不妥？”
　　上官芸放下帘子，走下马车，询问驾车的车夫：“今日备车之时有谁靠近过这车撵？”
　　那车夫本就是个老实人，见滕王妃轻声细语相询，自是恭恭敬敬的答话：“今日先是梦橘姑娘来传话，让我等备车。她走后没多久，几个护院就来了，见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帮了把手。”
　　“护院？你认得他们么？”
　　“不认得，好像是新来的，听说是侧妃院里的。”
　　上官芸听后，一阵沉默，目光慢慢转换到那车轱辘上。那车轱辘乍一看并无异样，但是眼力极好的上官芸却一下子便看出这车轱辘被人销薄了半寸。她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听着车轮的转动声，心生疑窦，没想到让她发现了这个。看样子，老话还是不错，真是最毒妇人心！
　　上官芸看了眼四周，吩咐道：“这附近倒是离外公家挺近的。这样吧，梦桃，你和车夫去云府借辆马车，速去速回。”
　　“是。”
　　等他俩走后，上官芸又吩咐梦橘去雇了个人把这马车赶回王府。她之所以这么做，无非便是给武敏佑一个警告，希望她别把心思动到她头上。
　　不一会，梦桃便坐在有云府标记的马车外辕回来了。上官芸带着梦橘梦桃上了车后，那车夫便往将军府赶去。
　　
　　◆昭曦十七年三月十二，武进桓自黎国回宣国开阳，进京述职。◇◆
　　
　　半道上，原本飞快的马车突然慢了下来。梦桃替上官芸撩起帘子，透过马车的小窗看向外头。原来是不远处的黎国商队，领头的是个年轻的男子，穿着银白铠甲，倒是跟秦故有几分神似。
　　那领头的年轻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与一马车交错而行。忽的，他的眼睛立刻被那马车里的人给吸引住了。这女子，清丽脱俗，只这么漫不经心的往外一瞥便让人丢了三分魂。正当他打算看的仔细一些的时候，那帘子就这么被放下了，也阻隔他的视线。
　　车中的上官芸并不知道外头的那个男子的眼神，她现在的满腹心思全在将军府等候自己的母亲身上。见马车与商队已交错而过，她便吩咐车夫将马车赶的快些。
　　那魂不守舍的年轻男子依旧伫立在马上，回过头看着这飞奔而去的马车。他抬手招来副将问道：“知道刚刚过去的马车是谁家的吗？”
　　那副将早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便上前道：“看那马车上挂着的穗子，好像是云府的。”
　　“云府？”若说是云府的，那开阳城中还有哪家云府，定是左相的府上。这可难了，他本想主动结交，此刻听说是云府的，却一下子如一闷拳打在胸口。左相云天向来与他父亲不和，这可如何是好。
　　不错，这年轻男子正是从黎国调回来的武鸣复之子武进桓。这次他是丰诏回国，正巧有一初国商队需要军队护卫，他便担起这护卫之职，一同回来了。
　　
　　上官芸的车撵刚到达上官府，堪堪下车，将军府中的一众人便拥着将军夫人云氏出来了。云氏乃左相云天的亲女，从小身子便弱，家中唯恐她有个三长两短的，幸好嫁入上官家后一直康健，只是前段时间上官源突然去世，云氏心中没了主意，激了激又犯了病。
　　上官芸下得马车，看到母亲柔弱，由丫鬟搀扶着，连忙上前问安：“母亲，你在家中安坐便可，何须亲自出府来迎呢？”
　　云氏只得上官芸一女，自是疼爱，忙说：“不妨事，为娘这些天好多了。”说着，她又看向上官芸的身后，却不见滕王的身影。
　　上官芸看清母亲的疑问，忙答道：“母亲，王爷今日有朝市，一大早便上朝去了。”
　　云氏听了，心中有些不满，忙拉着上官芸的手往里走，边走边问道：“芸儿，你别瞒着母亲，只管跟为娘说实话，滕王待你如何？”
　　上官芸浅浅一笑，说道：“王爷待我自是极好的。前几日进宫，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也待我友好亲善。”
　　云氏有些不相信，半晌不说话，待到了厅里，丫鬟上了茶，才又对上官芸说：“芸儿，那……那位侧妃人又如何？”
　　上官芸抿了口茶，抬手用手绢轻拭了下嘴角才慢悠悠的答道：“母亲，您是想问，王爷宠我多些，还是宠侧妃多些吧？”
　　云氏点点头，叹了口气：“一入侯门深似海，这里头的人，那日子更是难熬。那位侧妃是武家人，听人说滕王宠的紧。芸儿，身为女人，就是要忍受这些。母亲是运气好，你父亲怜我，别说是一房妾室，就算是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可是我的芸儿却没有我这个做母亲的有福气。”说着，云氏便垂下泪来。
　　上官芸站起身，宽慰云氏道：“母亲，女儿身为上官家的人，若连这些都忍受不了，又怎配得上父亲一生的威名呢？”
　　云氏点点头，擦了擦泪，又看向梦桃和梦橘，问道：“梦桃梦橘，往后小姐若是在王府有个什么不痛快不顺心的，记着在旁边劝慰着些。要实在不行，就回来报我，横竖还有芸儿的外公和舅舅在呢！”
　　梦桃和梦橘听了，自是应承。
　　母女俩说了一会子话，又去给上官源上了香。
　　到了午时，到用午膳的光景，便有丫鬟仆妇来请。在偏厅吃饭至一半，云氏又想起什么似地嘱咐道：“对了芸儿，你刚刚说前些日子进宫见到了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
　　“是啊。”上官芸不解母亲好端端的怎提起这话来。
　　“芸儿，娘在这里提醒你一句。皇后娘娘是六宫之首，自然是要尊敬的。不过这贤妃娘娘才是你正经婆婆，往后你自己也要留个心。说起贤妃娘娘，年轻的时候时常与我还有你舅舅切磋诗文。只是后来她一进宫，你舅舅一外放，我们三人便渐渐没了来往。”
　　上官芸点点头，应了一句。但是心中却道，原来贤妃与母亲、舅舅是旧识，只是当日怎的不提。
　　
　　用过午膳，上官芸辞了母亲，一个人往自己未出嫁时的闺房处行去。行至竹筠坞，看着园子里的光景，她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时常抱着她，给她讲三国里的故事，教她下棋，教她读兵书。只是这一切，以后都不能够了。
　　她想着这些，信步走进闺房，细细的看着房间里的摆设。这摆设与她出嫁前是一模一样的，而且很干净，想必是母亲派人日日打扫的。自她出嫁后，府中就只剩下母亲一个人独守，家中一切都要她亲自操持，劳累自不必说，而且还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不过幸好，虽秦故封了将军后搬了府，但是时常还是会回来看一看，倒是让她放了不少的心。
　　上官芸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兵书，随意的翻起来。这本兵书是父亲生前最爱惜的，可惜他还没完完全全的给她讲一遍。她慢悠悠的在贵妃榻上躺下，背对着窗户，借着光细细的读起来。外头的风借着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把青帐幔吹了起来，飘飘荡荡的轻拂在上官芸的背上。
　　瑾瑜站在上官芸的闺房外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他一大早就起身上朝，换裳的时候记起今日是她回门的日子，便吩咐了丫鬟去告诉上官芸一声，且等他上完朝回来一同去。可谁知他紧赶慢赶的回到王府，脚还没跨进府门，看门的侍卫便说王妃已经启程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便又重新钻进车撵往上官府赶过来。他到了上官府，见过上官夫人之后，便往竹筠坞来。刚走进这个园子，第一个感觉便是静。林荫两道旁栽着竹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色，给人以幽静之感。
　　他走进主室，轻推开门，便看到了那副情景。当下，他瞬间便觉得仿佛看见了天仙，而这个仙子正半眯着眼，一手握着一本书。皓腕上一只青玉镯子通透非常，瑾瑜认得这个镯子，是皇后娘娘的心爱之物。
　　上官芸本就是浅眠，睡得不深，听到门轻推开的吱呀声，便转过头来。她本以为是梦桃，正想问她何事，睁眼看到的却是瑾瑜，心中惊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她缓缓起身，开口道：“王爷怎会来？”
　　瑾瑜走近，淡淡中又带着理所当然的道：“今日是你三朝回门，我自然也是要来的。我本已吩咐下去，待我上朝后，与你一同回门，王妃何故自己先行？”
　　上官芸一听，奇道：“并未有人来向我通告。”
　　瑾瑜听闻她这样一说，心底自然也已经明白，定是华穆居的下人奉了武敏佑的命令，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自作主张。
　　上官芸看到瑾瑜沉着脸，心下细细一想，明白早上发生的事和这桩事定是同一人所为。今早那马车她已经命人驾回王府，想必那人看到后也会明白她的用意。此时此刻，滕王只沉着脸不出声，也就意味着他并不想将此事闹大。
　　果然，瑾瑜沉默了一会便开口道：“想必是下头的人一时忙乱，忘了，还望王妃莫怪。”
　　上官芸牵了牵嘴角，道：“只是小事一桩罢了。”但是她心下却有些失望，滕王如此说未免也太小看她上官芸了。此事是何人所为，她一清二楚，只不过本着家和万事兴，不想撕破脸罢了。而且，她本就不想去趟这种争风吃醋的浑水，她只希望能够相敬如宾便好。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此次就只给她一个警告吧。
　　瑾瑜见上官芸如此回答，心底更加觉得对不住她，便转换了语调道：“对了，我给岳母带了礼物。不如，王妃同本王一同前去？”
　　上官芸听了，看了一眼瑾瑜，点点头道：“王爷请随我来。”
　　瑾瑜跟着上官芸从竹筠坞绕过水榭，一路行来，入眼处几乎都是绿莹莹的翠竹。但是来到将军府中的正院时，那翠竹却又突然的消失不见，唯独一株株寒梅屹立雪中，阵阵淡雅清香扑鼻而来。
　　上官芸转身看瑾瑜，见他盯着院中的梅花，便解释道：“此处的寒梅皆是我父亲为我母亲亲手栽种的。我母亲的闺名是一个‘梅’字。”
　　瑾瑜这才明白，素闻上官将军尤为爱妻，没想到真是这样。他转念又想起刚刚的翠竹，便开口道：“那刚刚的竹子……”
　　“那些竹子有些是我同梦橘梦桃一起种的，也有些是我义兄种的。他偶尔也会回府来小住几日。”
　　说话间，两人来到云梅的房间。此时正逢云梅睡过午觉起床，听丫鬟说滕王和芸儿来了，便赶忙起身洗漱。匆忙穿戴后，吩咐人开门将两人迎进来。
　　瑾瑜进屋，见了云梅当下便作了个揖，嘴中道：“小婿来迟，望岳母海涵。”站直身后，又接过随从手中的礼物，说道：“这是小婿准备的礼物，不成敬意。”
　　云梅慌忙扶起瑾瑜，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只见面前的男子器宇轩昂，英伟不凡。又看了一眼站在瑾瑜身旁的芸儿，真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心下欢喜，忙传了些小点心予瑾瑜吃。
　　瑾瑜恭敬的坐下，又道：“岳母大人，这礼盒中是一株千年灵芝，是小婿前年参加皇室狩猎的时候偶然间在一处山崖得的，还望岳母满意。”
　　云梅又怎会不满意，笑着对瑾瑜说：“满意满意，我很满意。”早上看到上官芸一个人回门，她心下还在担心，甚至还有些怪怨瑾瑜。可现在看他这么有心，还特地下了朝就赶过来，足以看出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心里也渐渐的放心了。
　　上官芸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不禁发怔，自从父亲过身之后，已有多久没见如此开心的笑了。她再看了眼瑾瑜，看他如沐春风的表情，心里居然就这么升起了一股感激之情。可是在感激之余，却又让她觉得有些看不透。他行事间不是一直是偏向武敏佑，抑或说是二皇子派的么，可是今天他却又把道理做足，这着实让她费解，究竟其用意在哪？
　　瑾瑜与云梅说了会话，忽然觉得上官芸没声了，便转头去看她，只见她微皱着眉，好似有什么费解的事正困扰着她。他便这么看着她，不知不觉盯着她良久。
　　云梅看上官芸和瑾瑜这副样子，只当他们俩是鹣鲽情深，羞于表达，便含笑的清了清嗓子，道：“对了，姑爷，说起来，贤妃娘娘与我还算是闺中好友，这么多年未见，不知她好不好？”
　　瑾瑜听闻云梅问起母亲，微笑着道：“母妃很好，前几日小婿进宫，还曾听闻母妃说起岳母大人。以后岳母大人若是得了空，便随王妃一同进蕴华宫看望母妃。”
　　“甚好甚好。”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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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右相子，武进桓 ... 
 
 
　　◆昭曦十七年三月十三，武进桓入宫觐见，上心甚慰，赏。◇◆
　　
　　三人又说了会话，用了些点心，瑾瑜和上官芸才告辞回府。回府的时候，上官芸自然是同瑾瑜共乘一撵。上马车前，梦橘本想提醒上官芸那马车的事，但是却被上官芸一个眼神制止。
　　梦桃看了一眼上官芸，明白了刚刚那个眼神的意思，便让上官芸先行一步。
　　瑾瑜看梦桃不跟他们一起走，便问：“梦桃怎的不走？”
　　“哦，王爷忘了，妾来时也有车撵随行。梦桃是去车夫让他先行赶回府。”只是这个府是云府而非王府，之前马车的事，她并不想让瑾瑜知道。
　　瑾瑜一听，觉得也挺有道理，便不再多问，转而掀开了云梅吩咐他们带走的几盒点心。他拣了一块状似菊花的点心，咬了一口道：“这点心可比王府里的好吃多了。”刚刚在上官府，他是真的感到了有家的温馨。
　　上官芸回过神，看滕王居然像个小孩子似地，眼睛发光的看着盒子里的糕点，觉得有些好笑：“若王爷喜欢，这些就全留给王爷好了。”
　　瑾瑜一听，高兴的道：“当真？”
　　“自是当真。”
　　“那你呢？”
　　“妾若想吃，自会有人做。”
　　有人做？瑾瑜忽而想起昨夜那碗小米粥，想必是梦桃和梦橘做的吧。倏地，他竟觉得有些羡慕上官芸，倒不是她有这么好的口福，而是羡慕她的身边还有这两个衷心的伙伴，而他的身边，却只有争权夺势的漩涡。思及此，他全然没了刚刚在上官府的好心情。
　　上官芸本就不是多话之人，见瑾瑜不再出声，也就闭起了眼。一路上，两人无话。
　　
　　两人回到滕王府，刚刚下得马车，武敏佑便迎上来道：“恭迎王爷回府。”说话间眼神总是瞄向上官芸。
　　上官芸只作未看见，眼观鼻鼻观心的跟在瑾瑜身后。
　　瑾瑜点点头，道了句“侧妃有心”便越过武敏佑，也不管身后的上官芸径自往前走去。
　　武敏佑站在上官芸前侧，眼角余光偷偷的看了看上官芸，却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没看她。原本早先时候她看到那辆马车被赶回来，心里还在阵阵的发慌，生怕上官芸怀疑自己，可是现在看来并非这么回事。就连瑾瑜也未表现出对她不满的样子，这么一想，她也渐渐放松胆大了起来。
　　上官芸眼见武敏佑站在一旁默然不语，便道：“不知侧妃还有何事，如无其他事，还请回院歇息吧。”
　　武敏佑听了，抬起头瞥了上官芸一眼，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梦橘看了，只想把脏话冲口而出，好在有姐姐拦着她，不然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武敏佑回了院子，内心始终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就连下人传膳也不去了，直直的睡到了第二天的大天光。
　　早上起身洗漱出得房间，她居然看到瑾瑜正坐在小厅里头！她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好，上官芸一定是把昨日之事告诉王爷了。正紧张不安的时候，滕王却说：“你起身了，正好，右相府下了拜帖，邀你我去赴宴。
　　“赴宴？”原来是这件事，可是为了什么要去赴宴呢？
　　“听说，你哥哥回来了。”
　　“妾知晓了。”武敏佑一听是兄长回来，这才想起前几日父亲信中曾提过，她转而又问瑾瑜：“对了王爷，不知妾该备些什么礼好呢？”
　　“这些事，你就自己拿主意吧。”说完，就把拜帖放下，出府上朝去了。
　　
　　瑾瑜下了朝，便匆匆赶回王府换衣服。走到陶然居的时候，发现武敏佑已经穿戴整齐在那候着了。她一见瑾瑜，便含笑走过去，欲伸手帮忙褪下朝服，可是却被瑾瑜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瑾瑜走至屏风后面，快速的换了常服，施施然走出来后，却不见武敏佑反而看到了上官芸。
　　“王妃来此有何事？”
　　“妾身来道谢。”
　　“道谢？向本王？”
　　“是。今日多谢王爷纡尊降贵，令家母一展笑颜。真的多谢。”上官芸回到宿痕轩后，又忆起了刚刚母亲的微笑，这久违的微笑，是瑾瑜的功劳。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亲口说一声为好。
　　瑾瑜听到上官芸“纡尊降贵”的这一词，心里顿时有些反感，有些说不出的愤懑，口气有些不好的道：“不必客气。敏佑呢？刚刚还在这。”
　　敏佑？这一声叫的好不亲热。上官芸心里当场就有些不开心，但是一下子也没意识到，只是淡淡的回答：“好似是刘深有事禀告，往前头去了。”
　　瑾瑜听了，当场就提脚便走，也不理上官芸。
　　跟在上官芸身边的梦桃看了，抿了抿嘴，低头默不作声。
　　
　　滕王同侧妃到达右相府时，是右相武鸣复亲自迎接的。武敏佑是家中庶女，本不受宠，如今见父亲这么疼爱自己，心里尤为的开心。
　　到了中庭，武敏佑不见武进桓身影便问：“父亲，大哥呢？”
　　“你大哥今日进宫述职，还未回来。请王爷耐心等等，可随意在府内逛逛。”
　　“是啊，王爷，不如就由妾带王爷好好逛逛？”
　　“如此甚好。”瑾瑜本就愁没有机会进右相府一探虚实，如今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右相府好好看个透彻。
　　可是瑾瑜大概只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就有下人来报，说是大少爷回来了。
　　对于武进桓，瑾瑜了解不深，也不清楚他的为人。可以说，第一眼看到武进桓时只道此人是个不错的将才，别无其他。故而，瑾瑜也只是无可无不可的打了个招呼。
　　武进桓这是第一次见到滕王，在黎国时听闻妹妹嫁给了滕王，当时心中还有些担心，但是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
　　宾客到的差不多了，武鸣复吩咐开席。席间，诸多宾客都是对武进桓的溢美之词，不外乎是些阿谀奉承的话。
　　武进桓不喜这些，故而也只是敷衍几句，喝了几杯酒应景。渐渐的，他的思绪转到了今日在开阳大道上遇见的那个女子。
　　云府。
　　那个女子定是云府的亲戚。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这时，听到坐在自己身后的几个官阶较低的人在悄悄议论滕王。其言间不外乎是说滕王如今是与他们武家联盟，光看滕王带的是他妹妹便知。忽而，又有人悄声提到左相和上官将军，说如今他们式微，就连带正妃上官芸也不受宠，听流言似乎成了下堂妇。
　　这是武进桓第二次听到上官芸这个名字。第一次听到是在贵妃那里听到的。他从雍华宫仪元殿出来，便入贵妃的颐华宫请安。贵妃是他的姑母，言辞间对他多加鼓励，他也铭记于心。后来，贵妃言辞一转，转而说到妹妹的身上，期间又多次提到上官芸。
　　他虽未见过上官芸，却是知道上官芸这个名字的。他此生最敬重的便是上官源大将军，在军营中也听到过士兵们议论上官将军的家眷，知道他的独女名叫上官芸。在黎国时，他知上官芸已嫁予滕王为正妃。如此看来，这个滕王妃似乎不得人心，正妃的位子坐的也不稳哪。
　　
　　另一边，滕王府。
　　上官芸自陶然居回来，便有些闷闷不乐，遂拿出兵书来解解闷。可是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愈发的觉得烦躁。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梦橘也觉察到了异样，想与姐姐商量，却又想起姐姐奉命办差去了。
　　觉得烦躁的上官芸索性放下书，看了看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
　　上官芸站起身，道：“来了。”
　　“什么来了？”梦橘问道。
　　上官芸不答，只看到这时一身黑衣的梦桃悄然进屋，问：“查到些什么？”
　　梦桃闪身附在上官芸的耳旁说了些什么，而后拉着一脸纳闷的梦橘出了房间。
　　上官芸独坐一旁，细细的想着刚刚梦桃的话。她说，今日右相府设宴，为昨日归来的武进桓接风洗尘。武进桓一直在黎国镇守，上官芸对此人知之甚少，故此，原先就对武家存在的疑问似乎变得更多了。一个武鸣复已经非常难对付了，现如今还要加上一个武进桓。
　　思及此，上官芸马上走到书房墨韵堂，修书一封，飞鸽给同样在黎国为使的舅舅云辰。云辰在黎国为使多年，对武进桓此人定会有所了解，这样她也好拿捏分寸。只是这一来一往耗时长久，她生怕此期间生出许多变故。
　　怀揣着这些担忧，上官芸站起身，立在案边，看向旁边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她从娘家带来的书，都是些她时常会看的。她走近，随手便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却觉索然无味。忽的，耳力极好的上官芸听到院落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便是人的脚步声，再接着便听到刘深的声音，听得他说什么“爷小心，这边”什么的，看样子是滕王赴宴回来了。或许，她可以从滕王这边着手，只是如今，他是敌是友还或未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看在我每天工作到十点回家，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更文的份上，不要霸王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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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百花宴，孰胜败（上） ... 
 
 
　　◆昭曦十七年三月二十一，后命少府监设百花宴，三品以上官员女眷皆会于御花园。◇◆
　　
　　正值春日，万物复苏。
　　宣国皇室的传统便是在春分日这天，由皇后邀请众内命妇外命妇入宫赴宴赏花。百花宴顾名思义，便是赏花吟诗，只不过这赏花吟诗之人是众闺阁千金而已。皇家的儿媳妇，出嫁的公主不过是来应个景罢了。不仅如此，百花宴更是为众皇家子弟挑选正妃，侧妃以及妾侍的秀女宴。
　　上官芸和武敏佑作为滕王府女眷，也在受邀之列。而上官源既已被追封为忠勇侯，那云梅作为君侯夫人自然也在应邀之列。只是上官源新丧，云梅身体不好，因此并未出席。
　　落得马车，上官芸同武敏佑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快到御花园时，遇到了武王侧妃徐氏。
　　徐氏于昭曦十五年五月被武王纳为侧妃。徐氏的同族姑母是已夭三皇子文王的生母徐婕妤。徐婕妤同武贵妃一向交好，只是她出身较低，同族的侄女也只能列在侧妃之位。
　　正是因着这层关系，徐氏对武敏佑自然更加亲厚，而且同为侧室，也明白其个中滋味。故而，这次在宫道上相遇，两人自是相谈甚欢，倒是把上官芸冷落在了一旁。
　　上官芸本就对这些闺阁儿女的话题不甚感兴趣，便独自一人走在前面。到了御花园，公主玳珂和一些诰命夫人还有他们的千金已经在千秋亭里了。玳珂一看到上官芸便奔出来，笑着叫了声“四嫂”。可谁知这声四嫂反被走在后头的武敏佑应了去。
　　玳珂还是孩童心里，当下并未觉得不快，反倒十分高兴宫中又热闹起来了。徐氏入皇室最早，故而同玳珂也较为熟络，道：“公主殿下，怎的来这么早？该不会是想托我们姐们帮你找个如意郎君？”
　　玳珂一听，当下便臊红了脸，啐道：“二嫂子，你就会取笑我！什么如意郎君，我才不稀罕呢！”
　　武敏佑当下就揶揄道：“哟，还不承认，脸都红了！”
　　玳珂愈发不好意思了，眼看自己说不过她们，涨红着脸当下就急了起来。
　　这时，少府监的人过来通知众人，说皇后娘娘马上就到。果不其然，还未等众人整理完仪容，皇后娘娘便身着凤衣优雅的朝这边走来。
　　众位夫人和千金按照丈夫、父亲在朝的官阶品位，依次站成一列。另一面便是众位王妃，侧妃，出嫁的公主和品阶较低的嫔妃。只是公主玳珂还未出嫁，且又受宠，自然是待在皇后身边的。而早夭的三皇子生母徐婕妤，自文王过世后，便鲜少参加宫宴，也未出席。上官芸是滕王妃，滕王排行第四，故而她站在武王侧妃徐氏的身后，武敏佑站在她的侧身后。而她的后面便是季王的母亲王才人。而这今日的百花宴便是为了武王和季王选正妃的。
　　想到这里，上官芸下意识的去看徐氏的神情，可是她的脸上并没有不悦，恐慌或是伤心，反倒是面带微笑，十分平静，好似成竹在胸。
　　众女朝皇后拜谒，恭敬的请安：“皇后万福，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举起一手臂，雍容含笑道：“起身吧。”她恩准众人起身后，不动声色的将那列闺阁千金扫了一遍。
　　众人都屏息以待，等候皇后发话。
　　可谁知，皇后话锋一转，反倒问起随行的太子妃：“怎不见贤妃啊？”
　　坐在皇后下首的太子妃晋氏轻声答道：“回母后，今日贤妃娘娘抱恙，玉体违和，故不出席百花宴了。”这话的另一层意思便是，这武王和季王正妃的人选由皇后定，她无意见。
　　皇后听了，才微微点了点头，朝上官芸道：“芸儿，你母妃身子不好，等一会你随本宫一起去探望探望她。”
　　上官芸出列，微微一伏道：“是。”
　　众位千金知道上官芸是滕王不久前娶的正妃，可听闻开阳城中议论纷纷，说上官芸是钟无艳转世，难看的紧。可是今日一见，却是惊为天人，并非像外头说的那样。
　　而武敏佑也同众人一样，看着上官芸，只是眼睛里多的是怨恨，而非惊奇。皇后众目睽睽之下只叫了上官芸一同去看望贤妃，摆明了就是在说，她武敏佑还不够格。这如同是当众打了她一个无声的耳光。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只盼望着姑姑快点来。
　　虽然众人的目光全聚焦在上官芸身上，可是上官芸却细细的将太子妃打量了一番。
　　上官芸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子妃。之前，她还以为此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一声“母后”让她意识到，原来她就是太子妃。今日见了她，果然同旁人说的一样，身如柳絮，面容憔悴。眉眼间同皇后娘娘有些相似，但是细细一看，微蹙的眉头却又有着别样的风韵，我见犹怜。
　　在上官芸打量她的同时，太子妃也在看上官芸。看她衣着素雅，清丽脱俗，倒与她的脾性有些相近。对于这个滕王妃，她听母后提起过，果然如母后所说的秀外慧中，让人不禁生出几分好感来。可是她的目光一触到那列来与选秀无异的千金，心里便生出几分酸涩来。她与太子成婚多年，一直未有孕。直到前年，她怀孕，本以为自此就能高枕无忧，可没想到生下的是王姬。今日赴宴前，皇后就同她说过，今日要她来，是要为太子物色良家子，纳作良娣，好让太子子嗣延绵。
　　
　　另一边，早朝后。
　　昭曦帝特意将太子，武王，滕王，季王宣至雍华宫。他对太子和武王之间的大位之争一直都看在眼里，但是近些时候，似乎已经是愈演愈烈。
　　太子坐在上首，神情中有些担忧，坐立难安。这样的太子，瑾瑜还是第一次见。太子璋瑞一向进退有度，才情极佳，是皇室世家上下的典范。而且与武王不同的是，太子还有一颗仁慈的心。
　　昭曦帝也看出了太子的不安，心下有些不满，但仍是说道：“一年之计在于春。今日春分，你们几个说说，今年有什么治国良策？老五，你先说。”
　　季王被点到，硬着头皮道：“禀父皇，要说治国良策，儿臣没有。不过，儿臣已经想好了，我要参军。”
　　昭曦帝“哈哈”的笑起来，道：“好！玮琮，父皇最喜欢的便是你的率直，准了！”
　　季王见心愿达成，立马喜笑颜开：“谢父皇！”
　　昭曦帝满意的捋了捋胡子，又看向瑾瑜，问道：“瑾瑜，你说说，宣国有何弊端？”
　　瑾瑜听后，不慌不忙的站起身，作揖道：“回禀父皇，在儿臣看来，宣国的弊端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内患。”
　　仅仅“内患”两个字，瑾瑜就把这大位之争，两相之争十分隐晦的说出来了。昭曦帝眯起了眼睛，远远的看着瑾瑜，心里在想，也许老四就是能解决内患的人。
　　武王见昭曦帝沉默不语，便抬起眼细细的观察着，但是，在父皇的脸上，他永远都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他转而看向瑾瑜，回想起刚刚他的回答，看样子，他才是最有力的敌人。要不想与他为敌，就只能尽力的拉拢他了。
　　这时，昭曦帝又问道：“琅瑛，你有什么看法？”
　　武王稍稍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回禀父皇，儿臣十分赞同四弟的话。若想彻底解决这内患，只能仰仗有才能之人。若是太过心慈手软，只怕这内患迟早会变成外患。”
　　武王这番话，明白人都知道他是在暗指太子是那心慈手软之人，而他便是那有才能之人。
　　昭曦帝何许人，对儿子的这番话，自然心中有数。不得不说，琅瑛说的有道理，璋瑞贤德仁慈，但是冷硬狠绝却是一个字都沾不上边。若把琅瑛比作一把锋利的剑，那么璋瑞就是那温润的玉。
　　昭曦帝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转向太子，说道：“璋瑞，你是皇兄，要时常做皇弟的表率，今日你弟弟们都说了，你也来说说，你有什么抱负？”
　　璋瑞站起身，拜伏后才答道：“父皇，若说抱负，儿臣将来要做一个明君。为帝者，并非只有杀伐决断，刀光剑影。有道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儿臣只望能在有生之年，让宣国子民人人安居乐业，共享天伦。”
　　昭曦帝点点头道：“说得好！贤君难做，身为太子，自当如是。”之后，皇帝又说了些勉励的话，直到礼部尚书觐见才让他们散去。临走前，他还特意嘱咐道：“你们母后正在御花园设百花宴，女眷众多，你们别去贸然打扰。”
　　身为长子的太子代替皇弟们答道：“儿臣明白。”
　　四人退出殿来，正欲散去，东宫的内侍便急匆匆的赶过来，向太子禀道：“禀太子，太子妃随皇后娘娘去了百花宴。”
　　其他三人一听，诧异的想到，难道太子要纳良娣了？
　　太子妃晋氏是皇后的内侄女，与太子是青梅竹马。两人成婚后，太子妃多年不育，好不容易怀孕，生下的却是王姬。满朝上下都力劝太子，可是听闻太子为了她，拒纳良娣，哪怕违背皇命也在所不惜。太子妃能得一有情郎，实属三生之幸。
　　可是众所周知，百花宴就如同那选秀宴一样，今日虽说是为季王和武王选妃，可是为太子选纳良娣也或未可知。
　　璋瑞听内侍这么一说，当下就明白了。定是母后下懿旨，太子妃才不得不从。她本就是个多愁善感之人，凡事都比别人多三分心眼。今日这事，她心底指不定会以为是他的意思，到时候心中定郁结不开，积郁成疾。思及此，他立马忘记了昭曦帝的嘱咐，径自朝御花园走去。
　　季王见太子往御花园走去，忙拉住欲走的瑾瑜，道：“四哥，咱俩也去御花园看看？”
　　滕王笑道：“看什么？今日是为你和二哥选妃，又不是我。”
　　季王嬉笑的调侃着：“我知道。四哥你娇妻美妾享尽齐人之福。”
　　这话一出，立马惹来武王的大笑，“哈哈哈哈，老五，很快你也能像老四一样了。”
　　季王是个性情中人，也不恼，只道：“二哥，你也要选妃。不如同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也好先瞧瞧新娘子，知根知底。要是事先不知道，揭开盖头一看是个无盐女，那不就误了终身了吗？！”
　　瑾瑜一听“无盐女”这个词，当下便想到了上官芸。倒不是说上官芸貌丑无盐，而是他大婚当日有许多人包括府中众人都在替他感到惋惜，生怕他一揭开盖头，就看到钟无艳转世。可第二日一见到上官芸本人，个个都似吞了个鸡蛋似地，张大了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呵呵，现在想来，倒是有些好笑。
　　武王似乎被季王逗笑了，呵呵的笑了好一会才又说道：“选妃一事自有母妃操持，你们去吧。只是小心点，别忘了父皇说过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9

9、百花宴，孰胜败（下） ... 
 
 
　　◆同日，东宫伉俪情深，大闹百花宴。上闻后，不喜，禁足。◇◆
　　
　　瑾瑜被玮琮拉着离开仪元殿，抄小道往御花园处走来。快走到的时候，亦看到了姗姗来迟的贵妃在旖霞阁落座。透过花丛，只见她坐在皇后下首，也不去看那些闺阁千金，径自宣了武敏佑出来说话。
　　玮琮用胳膊肘顶了顶瑾瑜，促狭的道：“四哥，你的侧妃很得宠啊！”
　　瑾瑜淡淡的笑了笑，“是吗？”
　　花丛那边，武敏佑被贵妃宣到了身边伺候。站在高处，她感到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心里觉得有些洋洋得意。
　　皇后见贵妃如此目中无人，暗怒于心，但碍于旁人在场，不好发作，只得说道：“今日百花宴，请了诸位进宫赏花。既然如此，不如就每人各自吟一首诗，诗中必带花字，如何？”
　　众人听的皇后这么说，心下明白，是要看看她们的文采如何，忙答道：“遵旨。”
　　这时，坐在皇后身边的玳珂又说道：“母后，光是吟诗太过无趣了，倒不如行酒令吧。此间无酒，便以茶代酒，如何？”
　　这一提议，获得了众人的赞同。有些文采的诸位千金更是跃跃欲试，希望能被皇后钦点，指婚给皇子。
　　皇后一早就把诸位闺阁的反应看在眼里，特别是站在列首的礼部尚书之女，于是她说道：“不如，就请赵小姐先行令。”
　　赵家千金听见皇后点了她的名，便出列上前，行礼道：“妾遵命。”起身后，她环顾了四周，一眼看到了盛开的牡丹，便吟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说着，她又朝皇后微微一伏，才笑着退下去。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人是在借牡丹暗赞皇后。
　　皇后十分满意，笑着道：“好。果然是礼部尚书之女，知进退，识时务！”说着，又朝贵妃处瞟了一眼。
　　接下去便是卫尉之庶女张千金，她是武将之女，对于吟诗作对之事并不擅长，便磕磕绊绊的道：“暖、暖气潜催次第春，梅花已谢、谢杏花新。”
　　下一顺位的鸿胪寺卿之女刘千金本欲上前，可这时端坐着的贵妃却突然开口了：“众位千金都是文采斐然，可这样倒是冷落了诸位嫔妃和王妃了。不如，就让滕王妃开一开金口如何？”
　　刘千金一听，自然迅速收起伸出去的腿，而后又看了眼武贵妃。
　　上官芸听闻，只施施然走出来，淡淡的道：“既如此，妾却之不恭。冰雪林中著此身，
　　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贵妃一听，当下便说：“此诗是咏梅，可如今已是春日，似乎有些不大合时宜。况且，行令时规定，诗中必带花字，依本宫看，该罚！”
　　上官芸牵了牵嘴角，依言一口饮尽内侍端上来的茶。此茶入口奇苦无比，贵妃本欲见到上官芸失态，可是却发现她依旧面不改色，心下倒是有些出奇。
　　这时，站立在贵妃身边的武敏佑道：“贵妃娘娘，虽然姐姐被罚了，可是滕王府横竖还有我呢，不如，让我来作一首诗如何？”
　　武贵妃听罢，立即喜笑颜开，道：“自然好！”
　　“ 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 开到荼縻花事了,丝丝夭棘出莓墙。”武敏佑吟罢，贵妃便俯掌而笑，“好！好一株海棠花！”
　　武敏佑被当众夸奖，心中好不得意，她瞟了一眼上官芸，有些挑衅的看着她。心里暗暗道，上官芸，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果不其然，贵妃突然话锋一转，径自问道：“滕王妃何在？”
　　上官芸出列，福了福身道：“妾在。”
　　贵妃看上官芸完全没有一丝慌乱，镇定的站在园中央，心下竟觉得有些诧异和不安。但是她浸淫后宫多年，对于这些事自然也是淡定自若，继续问道：“滕王妃入府时日尚浅，有何不明之事只需禀告敏佑知晓即可。虽说敏佑是侧妃，不过她比你先行入府，还望滕王妃明白。”
　　此话一出，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是一惊，难道这先进府的侧妃还得压在正妃的头上不成。那些诰命夫人和小姐的心里都暗暗的同情起上官芸来，尤其是那位刘千金。今日百花宴本就是她们这些大臣之女而设的，可是武敏佑却把她们的风头全部抢尽了，心中自然对她更加的反感。
　　而坐在皇后身旁的太子妃和玳珂也暗自皱起眉来，怎么滕王府里的事还需要贵妃娘娘插手？
　　上官芸却并没有如众人预料的那般殷殷哭泣或是怒从心起，依旧不咸不淡的答道：“回禀贵妃，古有言，先妻而后妾。侧妃秉承古训，实属女子典范。妾欲遵贵妃之言，只是侧妃有礼，妾亦不能独断专行。你说呢？武侧妃。”
　　武敏佑没有想到上官芸会这么说，此时她若答不是，那岂不说她是个无礼无尊卑之人；可若答是，那今日姑母之言岂不是成了笑话？！正进退两难间，御花园外起了争吵之声。渐渐地，那争吵之声越来越近，众人望去，原来是疾步而来的太子。
　　太子璋瑞一进御花园便吸引了众女的目光，可是太子本人却无所察，只专注的看向太子妃。半晌，他一把拉起太子妃晋氏，坚定的对皇后道：“母后，儿臣今生只取一瓢饮。”
　　皇后听了，当场就拉下了脸，欲开口斥责，却被贵妃截下了话头：“太子如此专情，太子妃真叫人好生羡慕。若是我儿能有太子一半的专一，我这个做母妃的就要偷笑了。今日诸位千金在此，本宫还真是不好意思坏了人家姑娘的终身呢！”
　　皇后同贵妃本就势同水火，贵妃的这一番言论，不就是在挑战皇后在后宫中的权威吗？可现下皇后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一切都是太子——她的亲生儿子引起的。于是她强打起笑脸，对在座的道：“今日诸位都忙了一天，不如就此回去休息吧。”话音刚落，就带着太子和太子妃离席。
　　玳珂走到上官芸身边，一脸担忧的道：“四嫂，你说，母后会不会对大哥大嫂重罚啊？”
　　上官芸心道，发火是一定的，不过，太子是国之储君，又是皇后亲子，应该不会重罚才是。于是，她安慰玳珂道：“不会的，太子重情重义，母后有贤有德，不会有什么事的。”
　　玳珂听了，点点头，咬着唇道：“四嫂，我还是有些担心。不如，我们一同去看看？”
　　上官芸想着她本就要同皇后一起去看望贤妃的，便点点头，同玳珂一起往流华宫怡和殿行去。
　　玳珂和上官芸走后，仍坐在御花园里的贵妃这才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看样子，今日之战，她胜了！
　　躲在花丛后面的瑾瑜和季王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年轻气盛的季王有些看不过去的对瑾瑜说道：“四哥，贵妃怎么能这样四嫂呢？！还让小四嫂出尽了风头！”
　　瑾瑜默然不语，脑海里暗暗回想起刚刚上官芸吟诵的那首诗。从表面上看，上官芸似乎是在指她的母亲云梅，可字里行间细细品味，又觉得好像是在说她自己。她上官芸何尝不是‘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呢？
　　季王看瑾瑜一直在发呆，便推推他。
　　瑾瑜回过神，看向季王，听见他问：“四哥，你说，大哥会不会有事啊？”
　　“不会的，母后顶多是训斥几句。”太子是皇后唯一的儿子，她又怎么会忍心重罚呢？
　　
　　话说，上官芸随玳珂一直往中宫行去。一路上，她都在想，太子妃晋氏今生能得这一有情郎，已是不枉此生了。而出身帝王家的太子能做到如此专一，更是难得。她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其实是羡慕太子妃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每个女子都翘首希冀的，可世间能做的到的男子又有几个？
　　到了流华宫，却不见太子和太子妃的身影。玳珂忙拉过一个宫女问道：“太子和太子妃呢？”
　　那宫女立刻半跪下，道：“皇上下了圣旨，要太子回东宫闭门思过一月。”
　　玳珂一听，这才放心的拍拍胸脯，安慰自己道：“幸好只是闭门思过。”
　　可是一旁的上官芸却没玳珂那般轻松，闭门思过一月，也就是意味着太子要离朝一月。如今她的外祖父抱病在家，若是现今太子又离朝，那无疑是雪上加霜！
　　正想着，怒气未消的皇后便从怡和殿走出来，看到上官芸便说：“芸儿，正好，你现下随我去看看你贤母妃。”
　　上官芸随皇后来到蕴华宫，管事姑姑说贤妃已在惜云殿恭候多时了。想来定是先前有人通报了。
　　皇后一见到贤妃便虚扶一下，说道：“妹妹不必多礼。怎的好端端的就病了？”
　　贤妃微微一笑，道：“只是昨夜不小心着了凉，没什么大碍。”说完，便邀皇后在殿中坐下，又向上官芸说道：“芸儿，你也来了。”说罢，便吩咐宫女上茶上点心。
　　上官芸微微一福，对贤妃道：“母妃不必客气。”
　　贤妃笑了笑又问道：“今日百花宴如何？不知两位王妃花落谁家啊？”
　　“说起这个本宫就有气！”显然皇后心里的气还未消。
　　上官芸一听这话的由头便知自己在此不太合适，忙道：“母后，母妃，容妾去做些燕窝粥来。”
　　贤妃听了上官芸这话正中下怀，她本就有话要同皇后，忙应承着让上官芸退去。她又为皇后添了茶，才道：“姐姐且先消消气。不知是什么事惹得娘娘如此生气？”
　　皇后喝了一口茶，恨恨的道：“还不是那颐华宫？！”说着，便把今日之事细细说与贤妃听了。
　　李贤妃听罢，心中已有思量，贵妃之所以借太子之事破坏百花宴，为的定是不让皇后安插自己的人。于是，她轻声问道：“这么说，季王和武王的正妃人选算是不了了之?”
　　“可不是嘛！如今皇上为着太子的事龙颜大怒，要在东宫软禁一月。此事恐怕只能再过段时间再作思量了。”皇后叹了口气，怪只怪她侄女的肚子不争气，太子又是个痴情种，一切都是注定啊！
　　李贤妃抿了口茶，见皇后如此沮丧，便屏退左右。
　　皇后见她如此，知她定有话同她说，便先行说道：“妹妹似乎有话要说？”
　　“不错。今日臣妾托辞不去百花宴，为的也是能有这样的机会与姐姐单独的说会话。姐姐蕙质兰心，那臣妾便开门见山。近来宫中和朝堂的形势，想来姐姐也是十分明了。我与瑾瑜都认为，嫡长子继位名正言顺。”贤妃特地将“名正言顺”四个字说的格外清楚。
　　贤妃已然这么说，皇后又怎会不知其意。当下便露出笑容，将手覆到贤妃的手上，道：“好妹妹，放眼宫中，还是你最明事理。你放心，若是将来一切顺利，我与太子定不会辜负你同瑾瑜。”
　　贤妃将双眼盯住皇后，问道：“姐姐此话当真？”
　　“自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还望国母能信守承诺。只是……”
　　“只是什么？妹妹有何话，有何要求，本宫定会满足！”皇后急切的问道。
　　“臣妾还有一心愿未了，还望将来的某一天能得姐姐相助。”她这一生唯一后悔的便是错失了他。
　　“好！今日有妹妹一言，他日本宫也定会重信守诺，妹妹且放心。”
　　一场本是绮丽风光的百花宴，却藏暗战。贵妃以为此战她胜，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孰胜孰败还犹未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看在国庆节我都专心码字不去旅游的份上，收了我吧！
不要霸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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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心无属，意斑斓 ... 
 
 
　　上官芸跟随管事姑姑去了小厨房，那小厨房的管事是御膳房调拨过来的范大厨，最擅长做的便是甜品。听闻上官芸要做燕窝粥，忙派了小公公过来打下手，帮着剪燕窝的毛。
　　管事姑姑看上官芸动作如此娴熟，心里倒是唏嘘了几声，这官宦小姐皆是琴棋书画，刺绣女红，像滕王妃这般的还真是少见。滕王能得此良配，真是羡煞旁人。只是，听滕王府的随行说，滕王妃似乎并不受宠，这还真是委屈了上官芸。
　　上官芸将砂锅置于火上，便拿着团扇轻柔的扇着。一旁的范大厨已是热得满头大汗，可是上官芸依旧是一副清爽的模样。那小公公看得出奇，便道：“范师傅，怎么你汗如雨下，王妃反倒妆容依旧呢？”
　　上官芸闻言，便朝向范大厨，一看，的确如此。汗滴从胖胖的脸颊边滚落，好似刚刚完成一道大菜似地。火光下，他的大脸尤为好笑，逗得上官芸禁不住的轻笑起来，一手微微用团扇一遮。
　　那小公公站在一旁，盯着微笑的上官芸看呆了，傻傻的道：“王妃笑起来真好看！”
　　此话一出，那管事姑姑也憋不住笑了，忙啐道：“你个小东西，平时挺机灵的，怎的今日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还不快去干活！”说着，又笑着对上官芸道：“王妃，这看火的事不如就由奴婢来做吧，您还是去前头好好休息一下。”
　　上官芸本就被刚刚那小公公的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听了管事姑姑的话，忙承了情，往前头行去。快走到前殿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然后眨眼间，她身形一转，便接到了一个纸团。
　　打开一看，上头写着，老地方见。
　　合上纸条，上官芸径自往雍华宫仪元殿处走去。刚刚那个纸条所使用的纸张是鎏金纸，只有帝王才可以使用，想来是昭曦帝招她密见。
　　果不其然，她到达仪元殿角楼的时候，昭曦帝已经在那了。上官芸行了礼，便问：“不知父皇有何事？”
　　昭曦帝眯起眼，半晌不说话，只一个劲的看着她。然后他才问道：“在王府还习惯吗？”
　　“一切都好。”
　　“这段时间，你查到些什么？”昭曦帝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可实则却是在暗暗的观察她。
　　上官芸又怎不知其用意，自然不会把查到的全盘托出，淡淡答道：“我入王府时日尚浅，只知侧妃未有异动，暂时还未查到。”
　　昭曦帝来回踱步，沉吟了一会道：“既如此，你且先回去，若有线索，即刻禀告。”
　　上官芸道了声“遵命”便退出角楼，用轻功快速回到蕴华宫，免得人起疑。她心里其实并不清楚昭曦帝会信她几分，但是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她并不信任皇帝！
　　上官芸刚回到小厨房前院，管事姑姑便端着炖好的燕窝粥出来寻她。她接过托盘，跟在管事姑姑的身后走向惜云殿。
　　惜云殿里，皇后同贤妃正说着笑。显然，她俩已经达成共识。上官芸恭敬的将燕窝粥交给贤妃的贴身宫婢，而后又拿出准备好的鎏金瓷碗摆放好。
　　皇后和贤妃分别用了一口粥，还未咽下喉咙，便不约而同的赞道：“糯而不腻，清香四溢，实属开胃佳品。”
　　上官芸见皇后和贤妃吃的高兴，便微笑着道：“家母同我都喜食粥品，故而对熬粥时的火候十分讲究。”
　　贤妃听上官芸提起云梅，立刻道：“说来，你母亲与我还是旧识呢！”
　　皇后听贤妃提起往事，便知她同上官芸有体己话要说，忙站起身告辞了。
　　贤妃和上官芸忙半蹲下行礼道：“恭送皇后。”
　　等皇后娘娘走后，贤妃继续道：“我与你母亲曾是闺中好友。只是后来世事无常，我俩相继出阁，最后便淡了联系。”
　　“这件事，母亲也曾经提起过。”回门日那天，母亲曾经在她面前说过。
　　“真的，你母亲说了什么？”贤妃惊喜的看着上官芸。
　　“母亲说，母妃同她还有舅舅年轻时时常切磋诗文。只是后来母妃进宫，舅舅又外放了，才渐渐没了来往。”上官芸边说边观察着贤妃的脸上的表情，只要她提到了舅舅，她原先的欣喜就一下子被满腔的愁绪所替代。难道……
　　贤妃愣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欲盖弥彰的说道：“是啊，如今我们要见面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如今家母孀居在家，母妃大可以出宫探望。或者等过了守丧期，着家母进宫也可。”
　　贤妃一听，顿时高兴起来，道：“言之有理。”说完，似乎想起什么事，又问道：“对了，你舅舅……听说你舅舅有一女？”
　　上官芸顿时一愣，心道，贤妃为何要问这个？不过只是须臾，她便若无其事的答道：“不错，我是有一表姐。只是现今她在江南别院养病。”
　　贤妃奇道：“她去江南养病很久了吧。”
　　“不错，表姐从小便身患奇疾，唯有江南的气候才适宜表姐的身体，所以舅舅便决定让表姐迁往江南定居。”
　　“原来如此。那你表姐孤身一人在江南，如何过活？”
　　“江南别院里有一众自小便跟着表姐的忠仆，还有云府每年都会派人过去。在江南，舅舅的友人，还有云府的一些庶族都会照顾，母妃不必担心。”
　　“听说你表姐并非你舅舅亲生？”
　　“恩，表姐确实是舅舅的养女。虽为养女，可父女情抵过生身父母。”
　　贤妃心下一阵唏嘘，若不是她，他就不会同皇帝争执，也就不会遭外贬，更加不会害得他父女二人千里相隔。
　　
　　这时，宫婢传话进来，说是滕王来了。贤妃一听，立刻整理了妆容，在滕王进殿之前再三的问道：“我面色如何？”
　　上官芸看贤妃如此紧张在意的模样，心下莞尔，不禁羡慕起滕王同贤妃的母子情。
　　滕王身着锦衣，施施然的走进殿内，第一句话便是：“母妃，听闻你抱恙，现下如何了？”
　　贤妃慈爱的看着瑾瑜，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染了风寒。你也是的，今日你父皇不是招了你们几个兄弟，怎的得闲过来？”
　　瑾瑜扶住迎过来的贤妃，道：“儿子已经面见过父皇，受了教诲，刚从东宫处来。”
　　贤妃听瑾瑜提起太子，忙问道：“哦？你去了东宫？太子如何？”话语间，东宫、太子二词贤妃说的特别的清楚。
　　瑾瑜是个聪明人，又怎会听不出自个儿母妃的弦外之音，定是母妃在告诉他，她已同皇后通过气了。于是，他便顺水推舟的答道：“父皇罚太子思过一月，期间不得出东宫。”说完，他看到了站在母妃身后的上官芸，颇觉意外的说道：“王妃也在？”
　　上官芸欠了欠身，道：“妾是随皇后娘娘一起来的。”
　　“哦？”瑾瑜忙看向贤妃。一起来的？难不成那件事她也知道了？
　　贤妃看懂了瑾瑜的疑惑，便装作十分自然的说：“正巧，快来尝尝芸儿亲手做的燕窝粥。”
　　瑾瑜看了一眼膳桌上的燕窝粥，边走过去心里边想，既是她做的，那定是母妃故意支开她，好趁那段时间同皇后密谈。
　　上官芸跟随过去，为瑾瑜和贤妃各自添了一碗粥，端到他们面前。贤妃喜爱的看着她，而瑾瑜则是复杂的看着上官芸，仿佛想要从她身上探寻些什么。
　　对于上官芸，瑾瑜总是看不透。现在的她，低眉顺目，可是有时候的她却又是那么淡漠，仿佛对什么都不关心。
　　贤妃一边喝着燕窝粥，一边拉着上官芸，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道：“芸儿，以后若是得了空，便常进宫来。哦，对了，同你母亲一起来的话，母妃就更高兴了。”
　　瑾瑜想起岳母曾经说过，同母妃是旧识，便道：“是啊，岳母也曾提起过母妃。若是岳母能时常进宫来，母妃也不至于这么孤单。”
　　“等过了丧期，妾就同母亲一同进宫给母妃请安。”
　　贤妃听了，立马抓起上官芸的手，亲近的握在自己的手中。
　　瑾瑜看着贤妃脸上的笑容，一愣，已经很久没看到母妃如此开心的笑了。是从何时开始的，好像是他同上官芸成亲后。
　　思及此，他下意识的看向上官芸，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他的审视的目光中多了份怜惜。
　　贤妃抱恙在身，没多久就开始犯困了。临睡前，她再次不放心的问了问太子的事，得到瑾瑜的宽慰后才放心的回了寝殿。
　　瑾瑜同上官芸在蕴华宫多坐了一会，等贤妃睡去后，才在宫门关闭之前离了宫。离宫前，上官芸又十分细心的派人去通知武敏佑，没想到得来的消息却是武敏佑早已坐来的马车出宫去了。
　　瑾瑜当下便明白，定是武敏佑故意为之，妄图让上官芸来不及出宫，被锁宫内。等到第二日，再拿上官芸问罪。
　　对于这样的伎俩，瑾瑜早已明白于心。既然他与母妃已经决定站在太子的那边，那他自然不会让上官芸陷入如此境地。于是，他便让上官芸随他同坐一撵。
　　上官芸稍稍看了瑾瑜一眼，便随她上了车撵，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一声不吭。
　　车撵上，瑾瑜望向身边的上官芸，芙蓉半面，露出光洁白皙的颈脖。若说看了这样的旖旎风光不心猿意马，那是骗人的。不过，瑾瑜自问自制力极强，便转开眼眸稍稍收了心思。
　　当马车行至开阳大道上时，靠着软垫的瑾瑜突然出声：“谢谢你。”
　　本在理清楚这几日查到的线索的上官芸，陡然听滕王出声，饶是她再镇定的人，也微微的吓了一跳。她觉得有些奇怪的扭头看向滕王，问道：“王爷何出此言？”
　　“谢谢你让母妃如此愉快。”说句实话，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母妃如今日这般高兴，纵是病容犹在，可笑意不失。
　　“妾不敢当。母妃高兴，我们做晚辈的自然也安心。更何况，母妃是因王爷而高兴，并非妾身。”上官芸浅浅一笑，嫩白的手指掀开车撵的锦帘，看向外头的街景。
　　瑾瑜扬唇淡笑道：“王妃何须妄自菲薄？”
　　上官芸不回头，依旧看着外头，唇边扬起似有若无的淡笑，轻声道：“芸儿多谢王爷褒奖。”
　　这是瑾瑜头一次听到上官芸自称“芸儿”，心中不由一动，漫不经心的看着她的后背问道：“你，并不愿嫁我，是吗？”
　　上官芸微微转头，侧过脸道：“你我自小便有婚约，我并未想过若不嫁你，我能嫁谁。”
　　听她这么回答，瑾瑜心里竟莫名的一半欣喜一半失望。他欣喜是因为她说，她只想过嫁他；他失望是因为他俩有婚约，她才想过嫁他。可是细细一想，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若是你有选择，你会做什么？”不知为何，他就是想多了解她一些。
　　上官芸指尖轻拨珠帘，道：“我别无所求，唯愿我父死而瞑目。”说完，素手陡然收回，只余下那珠子间清脆的碰撞声。
　　瑾瑜直起身，他并未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半晌不接话。直到他感到上官芸扭头看他，他才无言地抬起一手，扶正她秀发间那支微有倾斜的玉钗。
　　“你定会心愿达成的，芸儿。”　
　　上官芸见他突然如此亲昵，有些不自在，忽而又听闻他一声“芸儿”，不禁身子一颤，抬眸看向他。可只是一瞬，上官芸便移开了眸子，微微的低下了头，脸颊上可疑的一片绯红。
　　瑾瑜印象中的上官芸一向淡定自若，哪见过这么羞赧的她，心下不禁起了玩笑之心，继续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容不得她忽视，上官芸又抬起眼眸回看他。渐渐的，她心里的那些不安那些焦躁似乎统统都消失不见了，余下的只是安心和踏实。
　　车撵外的车夫赶着马车，车檐处那标示着滕王府的穗子晃动着。
　　而车内的两人相望着，眼神相对，似有一股隐晦的情潮暗涌着。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人物：




11

11、失交臂，云相言 ... 
 
 
　　左相云天是宣国的两朝元老，向来秉承周礼，在武鸣复那些朝廷新贵来说，是守旧保守派。也正是因为如此，近几年昭曦帝对云天在内的世家老臣有些疏远，反倒是武鸣复节节攀升，最终升至右相，与云天平起平坐。不仅如此，新贵派与守旧派也时常政见不合，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对此，昭曦帝颇有微词，且矛头大部分时候都是冲着云天去的。
　　新贵派见皇帝站在他们这边，再加上贵妃娘娘和武王圣眷正隆，平时的行事自然也更加无所顾忌。云天已是花甲之龄，受了这么大的气，心中自然郁结不开。且三月前他的女婿大将军上官源更是突然去世，白头人送黑发人。云天因受不了连续的打击大病了一场，直到现在也还没复朝。
　　如今太子被变相软禁于东宫，朝中守旧派能说得上话的人可以说已是寥寥无几。所以近日来左相云府都是门庭若市，诸位守旧派的世家大臣都以探病为由，实则是恳请云天返朝，
　　可是云天每日却以养病为由拒见。
　　此事昭曦帝自然也有所耳闻，而且在朝中还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尤其是以武鸣复为首的新贵派，对于云天这样的态度看得云里雾里，不解其意。正当满朝文武还在观望的时候，不知从谁那里传出，云天要辞官归隐的消息。
　　此消息一出，连深不可测的昭曦帝也禁不住震了一震。要知道他虽抬举新贵派，可这守旧的世家大族才是国之根本，动摇不得。为帝之道，就是要寻求一种平衡，若是世家大族的地位有所动摇，新贵派后来居上一人独大，到时候才是真正棘手的时候。
　　
　　瑾瑜行走在雍华宫的游廊上，到达仪元殿后便站在殿外等待召见。今早他还在王府时便接到了父皇的旨意，要他进宫面圣。在来时的路上，他便想通，定是为了近几日左相辞官的消息。
　　仪元殿的内侍打开红漆大门，行礼道：“滕王殿下，陛下宣召。”
　　瑾瑜拂袖，正冠，除靴，而后疾步行至昭曦帝面前，恭敬道：“父皇。”
　　昭曦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案下的瑾瑜，半晌不说话。他召瑾瑜进宫，为的便是透过瑾瑜，让上官芸去趟云府。他之所以要兜这么一个大圈，主要是有两方面的考虑。首先，瑾瑜在朝中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中立派，由瑾瑜做说客再合适不过。二来，上官芸是云天的外孙女，于情于理他也定会相见。若是之后云天返朝，世人也道云天辞官的消息是子虚乌有。这样一来，谁也不失颜面，两全其美。而且，瑾瑜从此在朝臣的心目中也定是上了一层，若是将来他立瑾瑜为太子，也会简单的多。
　　瑾瑜站在殿中，未曾听闻昭曦帝出声，便大着胆子向上望去，只见昭曦帝正盯着手中的奏折发呆。若是他猜的不错，那奏折中写的定是劝谏圣上下旨，请云相还朝。
　　“瑾瑜。”
　　“儿臣在。”
　　“找个时间，去趟云府。让你的王妃去。”
　　瑾瑜一愣，显然没想到昭曦帝会提到上官芸。不过，也只是一瞬，他便理清了此间的利害关系。
　　上官芸去，比他去来的更好。
　　
　　回到王府，瑾瑜径自往上官芸的宿痕轩去，可是却在半道上碰到了武敏佑。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知道她肯定是一早便打算好了在这里堵他。
　　武敏佑袅袅上前，曲膝行礼：“王爷。”
　　瑾瑜虚扶了一把，问道：“侧妃有何事？”
　　本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武敏佑却殷殷的哭起来，倒让一向从容的瑾瑜也生出几分无措来，忙道：“好好的，你哭什么？”
　　武敏佑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听到瑾瑜问，便抽泣着道：“王爷，您有所不知，近日来，妾身一直无法安睡，时常受梦靥侵扰。”
　　“梦靥？可是近日有什么烦心事？”瑾瑜脸色稍缓，轻声道。
　　武敏佑止了啜泣，用绣帕擦了擦脸上的泪，道：“倒也没什么烦心事，就是王爷一不在，妾就发恶梦。”说完，便用那双泪眼望着瑾瑜。
　　瑾瑜稍觉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抿了抿嘴道：“那今日，我宿在你那里。”
　　听到这句话，武敏佑立马破涕为笑，“是，那妾便着人去准备了。”说完让出道来，目送着瑾瑜。昨夜她故意先走，本想把上官芸留在宫内让姑母治她个误闯宫闱之罪。可没想到她竟然和滕王在同一辆车撵上下来！此计不成便算了，反正过了今夜，她又有何惧她！
　　
　　瑾瑜走到宿痕轩外，突然停住了脚步。自昨夜过后，他觉得他与上官芸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了。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总之就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很想见她，可是却跨不出这一步。
　　跟在身后的小厮见滕王在院外踟蹰，不禁好奇，摸了摸后脑勺，王爷怎么不走了？
　　这时，宿痕轩的大门却开了，从里头出现了一抹橘色的身影，是上官芸身边梦橘。只见她有些不大情愿的让开了一条道，让瑾瑜进去。
　　瑾瑜不知何时得罪了梦橘，有些不明所以的走进去，他熟门熟路的走至寝室，跟在后头的梦橘却说：“王爷，我家小姐在墨韵堂。”
　　瑾瑜倏地顿住脚步，回转身看向梦橘，有些气急败坏的说：“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哪！”梦橘瞟了他一眼，低声嘀咕道。
　　耳力极好的瑾瑜自然也是听到了，不过想起父皇的交代，还是觉得先办正事，这个小丫头的事不足挂齿。
　　走进墨韵堂的瑾瑜是在案边找到的上官芸，只见她正专心的伏案写着字，旁边的梦桃正安静的磨着墨。
　　瑾瑜走近，刚到案边，就见上官芸收笔起身。
　　“在写什么？”
　　“王爷为何事而来，那我就在写什么。”说完，上官芸绕过桌案，盈盈一礼。
　　瑾瑜见她屈膝，立刻下意识的扶住她的藕臂。这一碰触，使得两人都不由的心悸动了一下。
　　自昨夜别后，上官芸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了子时才睡去。现下陡然被瑾瑜这么一碰，原先的那份不自在又回来了。她别开双眸，拿起案上的纸给他看。
　　瑾瑜也稍稍的别开了眼，悄悄的抹了抹手心的汗，接过她递过来的纸。一看，才知她刚刚写的是给云天的家书，内容是午时后过府。
　　“你怎知我的来意？”他还未说什么，她便早早的猜到了。
　　“我外祖父罢官一事，开阳城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今早又听闻父皇召你进宫，此间事已不难猜。”上官芸缓缓道来，边说边行至窗边。
　　瑾瑜将手中的纸交到梦桃手中，而后跟着走至她的身边，同望向窗外。院子里种满了他喜爱的波斯菊，只是还未到时令，花未开。若是到了秋日，那满园的波斯菊盛开，黄澄澄的煞是好看。
　　梦桃看滕王同上官芸并肩而立，无言的望着院外，便拉着梦橘悄声的退了下去。梦橘还有些不甘心，皱着张脸问梦桃：“姐姐！你干嘛把我也拉出来啊？！”
　　梦桃叹了口气，道：“梦橘！如今小姐已是王妃，同自己的夫君独处又有何问题？”
　　梦桃说的话不容反驳，找不到说辞的梦橘一脸不服气的道：“可、可我就是不放心！”
　　“梦橘，小姐并非愚笨之人，她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梦橘知道姐姐的话是事实，当下也只好抿抿嘴，乖乖的去了小厨房准备午膳。梦桃见梦橘转进小厨房后，才出了府，亲自交书信交到云府管家的手上。
　　
　　墨韵堂内，沉默半晌的瑾瑜突然打破寂静，问道：“为何要改名？”
　　“什么？”上官芸本在对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出神，听瑾瑜这么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宿痕轩。为何要改名为宿痕轩？”瑾瑜转头看向上官芸，不紧不慢地开口。
　　上官芸定了定神，幽幽地答道：“往事如风，过去了便是逝去，只是，总要留下些痕迹，才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不是吗？”
　　听罢，瑾瑜抬眼，不着痕迹的凝望上官芸，须臾才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幸而你只是换了院名，没把院里的波斯菊也给换了。”
　　“王爷很爱菊？”上官芸漫不经心的转过头，却撞进了一双温柔的黑色眼瞳中，顿时只觉灼热非常，慌忙转回头。
　　瑾瑜似乎恶作剧成功了似地，低低的一笑，而后却很快收了笑，道：“今生若能效仿陶潜采菊东篱下，吾愿足矣。”
　　
　　用过午膳后，上官芸换了衣裳，坐上轿子往云府而去。此次的轿子是云府派过来的，为了不再发生上次的马车事件，梦桃特地吩咐了云府的管家。
　　坐在微颠的轿子里，上官芸不禁想起了刚刚瑾瑜的那句话。
　　效仿陶潜采菊东篱下，吾愿足矣。
　　要什么样的心胸才会使一个金贵的皇子，一个尊贵的王爷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得不承认，当时瑾瑜那样说的时候，她心底才意识到，这世上竟有与她如此相像的人。
　　与世无争，淡泊名利。
　　这八个字看似简单，可若真的要做到又是何其难！
　　微颠的轿子慢慢的停了下来，云府到了。她低下头弯身从轿中出来，一旁的梦桃赶忙上前扶住上官芸。
　　这时，一阵风而过，几个轿夫一同望向开阳大道的另一侧，原来是有人骑着高头骏马疾驰而过。
　　上官芸并没有多加理会，只自顾往里走。
　　倒是那骏马上的人，却突然的停住了，调转马头，回望过来。这人便是新贵派之首武鸣复的独子武进桓。
　　武进桓回到宣国后一直在军部任职，今日衙门里事情繁多，可爹却又托人带了口信要他速速回家，这才有了刚刚的惊鸿一瞥。
　　武进桓趋马上前，向轿夫询问道：“冒昧的问一句，刚刚进府的小姐是……”
　　那轿夫见武进桓一身的官服，又有如此良驹做坐骑，想来也是富贵之人，便道：“是我们府上的孙小姐。”
　　孙小姐？难道是云辰之女？若是云辰之女，倒是好办！他在黎国同云辰还算有些交情，若是他上门求亲，纵是云相不同意也无妨，只需云辰同意便可。思及此，武进桓当下便信心大增，掉转马头往武府赶去。
　　世人都知云辰有一女，可他们不知的是，云辰养女云汐早在年幼之时便离了开阳。所以云府众人口中的孙小姐并非指云汐，而是指外孙小姐上官芸。
　　而此时的武进桓却还不知道闹了个大误会，正一个劲的往家里赶。
　　回到家的武进桓刚想同父亲说求亲之事，却被武鸣复开口的第一句话给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武鸣复说道：“皇上召见滕王了，云天那个老家伙恐怕要回朝了！”
　　“爹？”对于父亲这样的一句话，他有些不明所以。
　　“今早皇上宣召了滕王，八成是为了云天的事！如今圣上都给台阶下了，云天那个老家伙还不马上顺手推舟？！如果他还朝，今后你爹我要在朝中有所大作为可是不大容易咯！所以进桓，你记住，这期间一定要把差事办好，决对不能让人抓到一点错！”
　　武进桓点点头，回道：“孩儿明白了。”看这样的情形，爹同云相水火不容，那件事恐怕只好从长计议了。
　　
　　再说上官芸，她进到府里，并未往云天的院落里行去，而是径自往中庭的花苑处去。果不其然，对外称病的左相云天正好不自在的在修整月季。
　　上官芸轻笑出声，道：“外公真是好兴致。”
　　云天转过身，放下手里的剪刀，捋了捋胡须道：“众人皆醉我独醒！”
　　上官芸施施然走近，轻抚那月季花瓣，静默须臾后道：“外公一定知道，芸儿今日来是受人之托吧！”
　　云天“呵呵”一笑，坐回苑里的石桌上说：“真是受人之托么？抑或是你本意？”
　　指尖收回，那月季花瓣颤巍巍的晃动着，只听见她清越的声音：“芸儿前来，既是受人所托，亦是本心。”
　　云天伸出手招了一招，示意上官芸坐下。
　　她听话的走过去，给云天倒了茶，待他喝了一口才听到他说：“芸儿，你说这杯茶要怎么样才会不洒出来？”
　　“平。”
　　“不错，就是一个‘平’字。为官之道，为帝之道也是如此。”云天放下茶杯，赞赏的看着这个外孙女。
　　上官芸是聪慧之人，只需稍稍点拨便已明白了。为帝者，只有将朝中各股势力一碗水端平，才能握于掌中，立于不败之地，是为权术。为官者，识时务知进退，知晓什么时候该冒尖，什么时候该居于人下，最终才能久居高位，荣宠不断。
　　云天笑睨了她一眼，心知她已明了，便继续道：“除了平，还有一样，是为官者要记住的，便是度。”
　　度？不错，只有知晓了度，知道行事的轻重，才会受为帝者赏识器重。
　　“那不知现如今，外公是否已到了那个度呢？”上官芸浅浅一笑，问道。
　　“呵呵，自是到了。今日我老夫最爱的孙女也亲自出马了，自然是要卖你个面子的。”这只是句玩笑话，哪怕云天再疼爱上官芸，都不可能将政事与家事混为一谈。他虽身居在府，但朝中的一切依然了如指掌，如今太子被软禁于东宫，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也被新贵派压在脚下，他此时不出山，更待何时？！
　　




12

12、重出山，暧昧夜 ... 
 
 
　　从云府用过晚膳回来，上官芸便回到了王府。刚行至宿痕轩，留在此看家守院的梦橘便拉着她飞快的走进寝居，还欲盖弥彰的关紧房门。
　　跟在上官芸身后的梦桃不解的看着妹妹，问道：“你做什么呢？咋咋呼呼的。”
　　上官芸也觉着奇怪，“是啊，发生什么事了？”
　　可梦橘却不答，神情闪烁，顾左右而言他道：“没什么，小姐，你一定很累了，我去帮你准备热水。”
　　了解妹妹尤甚的梦桃又怎会如此轻易的放她走，知她心中定是有事，忙拉住她厉声喊道：“梦橘！”
　　上官芸也疑心的看着她，怎的她出府了一趟，这个小丫头就这么反常了？
　　眼看瞒不下去的梦橘低着头，半晌，嘴里才嚅嚅的道来：“今夜、今夜华穆居点灯。”
　　点灯？这么说，滕王今夜在侧妃那里歇了？这是王府里的规矩，王爷宿在哪，哪就点灯。
　　上官芸垂下眼帘，片刻，复又抬睫平静的说道：“梦橘，备水，我要沐浴。”语毕，便往浴间行去。
　　腾腾热气氤氲池水上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靠着浴桶壁闭目，没有变，一切都没有变。可笑她居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呵呵，真是可笑！
　　从浴间出来，上官芸径自在镜台前坐下，清美的面容有些幽凄迷蒙。她取起梳妆台上的玉梳，拨撩开颈后的青丝，细细的梳理起来。长而柔顺的乌发还未全干，水珠从发梢处滴滴滑落。随手取了一块干布巾里紧湿发，正打算起身穿上中衣，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她以为是梦桃梦橘她们，便走过去开门，可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理应宿在华穆居的滕王瑾瑜！
　　
　　原来，瑾瑜往常宿在华穆居也不过只是与武敏佑说会话，看会书或者听会曲，然后在她睡去后便在外间睡下，与其并无夫妻之实。他本以为今夜也是如此，却没想到武敏佑有备而来。
　　他刚到华穆居，武敏佑就拉着他在膳桌坐下，殷情的替他斟了酒。他当下不疑有他，便举杯喝了。放下酒杯，他颇觉今日这华穆居有些不一样，问道：“怎的今日的熏香这么浓？”
　　武敏佑以为自己的秘密被戳穿了，心下一惊，忙道：“王爷，妾的屋子每日都点熏香的啊。可能是妾近日总是睡不好，下人体恤，点的香浓了些。”
　　瑾瑜颌首，这话听来倒是有几分道理。于是便不作他想的继续的用膳。
　　可是吃过菜，又喝了几杯，他忽然觉得屋中有些闷热，想起身到屋外透透气。谁知，不知何时把外衣脱了的武敏佑硬是拉着他，不让他走。
　　忽然他看向熏香炉，不对，这根本不是什么安神熏香，而是催情香！
　　意识到这点，瑾瑜当下思绪飞转，妄图找到一个借口躲过这一劫。可是显然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他看到武敏佑把中衣也褪去，浑身上下只余亵衣，顿时春光乍泄。他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开始加重，眼前一片模糊，只看的到那嫩白的肌肤。
　　正当武敏佑以为此计要得逞之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传进屋内。
　　“王爷，有邸报！”定是那守府门的护卫。
　　瑾瑜如同被激了一下似地，倏地清醒过来，推开武敏佑，喊道：“到书房！”说完便逃也似地离开华穆居往睦元堂而去。
　　武敏佑咬着唇不甘的看着瑾瑜的背影，一气之下将熏香炉摔在地上。真是没想到今夜居然功亏一篑，她定要将那个护卫碎尸万段！
　　武敏佑原本对瑾瑜未曾碰过她一事耿耿于怀，可是他把王府内权交给她之后，她便慢慢的放了心。心想，只要她一日是滕王侧妃，那么圆房一事，滕王也定是逃不了的。后来上官芸进府，见王爷并不十分宠爱她，她就更加放心了。可是昨日眼见滕王同上官芸一同回府，当时的她心里真的是惊了一惊。又适逢姑母问起此事，她简单的说了，却被姑母斥为愚蠢。她道，只有儿子才是女人唯一的依靠，将来才能母凭子贵。武敏佑细细一想，发觉姑母说得对！
　　于是，这才有了今夜之事。
　　瑾瑜回到书房，接过护卫手中的邸报，一看，才知是太子发来的请帖，上头写着过几日是王姬的生辰，望滕王和滕王妃伉俪出席。除了请帖，他还在那帖子下面摸到了一张非常薄的纸。
　　他抬手挥退那护卫，待他退去，才看向那张纸，上头是用黛写的十分细小的字。幸而他眼力极好，不然这么小的字还真的还不清楚。那上头写着，四弟，得你一言，胜过一切。中子难做，望弟如故。你心何如，我心明了。
　　瑾瑜看完，当下便用烛台焚毁。这几句话，太子是在说，要他如往常一样，不动声色，只需暗中助他便是。他与母妃的心意，他已知晓明了，只望他能小心。
　　轻舒了一口气，瑾瑜在椅子上坐下，而后视线在那请帖上停住。滕王妃，伉俪这两个词映入眼帘，瑾瑜脑海里浮现起昨夜在马车中的情景。
　　那份悸动，似乎依旧停留在他的心里。
　　突然，他站起身，拿起案上的请帖推门而出，书房里只余下夜晚清凉的风。
　　他也不知为何会来宿痕轩，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她的寝居外了。
　　她开了门，只着亵衣，那湿发里在那干布巾中，看在他的眼里，只觉魅惑。
　　上官芸并未想到会是瑾瑜，不禁怔怔的站在门口，直到那凉风吹醒了她。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她立马返回寝居穿上中衣，发现无不妥之处后又屈膝一礼，道：“王爷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他不是应该在华穆居的么？
　　瑾瑜回过神，将手里的帖子递给她，然后趁着她接过去看的时候进了屋。
　　上官芸看完，微蹙起眉尖，问道：“王爷这么晚过来，为的就是这个？”
　　瑾瑜现下才觉得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在贵妃榻上坐下，他颇有些不自在的问道：“你，还没睡？”
　　“恩。”这不是废话么？她若是睡了，现下是谁在同他说话？
　　上官芸见瑾瑜如此不自在，坐立难安的样子，便随手放下手中的帖子，亲手为他倒了杯茶。
　　瑾瑜正愁不知做什么，便接下茶喝起来。可是，喝了那茶却并没有让他定下来，反倒是先前的那股好不容易被压下的欲火“腾“的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看着上官芸如此有别于常的风情，他出其不意的伸手扣上她的纤腰，略一使力，将她带
　　进自己的怀中。
　　上官芸没料到他会这样，陡然一惊，忙双手握紧衣襟口，惊疑的望着他。
　　可此时的瑾瑜早已没了理智，只想一亲芳泽，俯下头，凑近她的肩窝，竟似有若无的磨
　　蹭着！
　　上官芸先前的镇定早已消逝，只余下一般女子就会有的反应，奋力的想要挣脱他。可是他钳在她腰间的大掌十分大力的将她揽得更紧。纠缠间，衣袖不经意地扫过梳妆台上的珠钗，玎珰地散落在一地。
　　她与他的距离极近，一股酒气窜入鼻端，上官芸倏地全身僵硬，心里暗怒道，在华穆居喝多了就跑到她这里耍酒疯轻薄她？！
　　思及此，她运用体内的真气，猛的将他推开，可没想到对方与她旗鼓相当，她自己反倒被他逼退了几步，打了个踉跄。
　　上官芸手触至身后，摸到了脸盆，当时还未细想便把盆里的水朝瑾瑜泼去。
　　瑾瑜被泼了一身的水，当下便陡然间清醒。看向上官芸，只见她冷着脸看着自己，又听她道：“夜深露重，王爷还是早些回去安歇吧！”
　　
　　◆昭曦十七年四月，左相云天返朝，百官相迎。上大喜，谓曰：“卿在此，朕甚感安慰。”◇◆
　　
　　此后的几天，滕王府的人都感到自己生活在冰窖中。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滕王和滕王妃之间的关系降至冰点。有好事者猜测，定是滕王宿在华穆居之事惹得王妃不高兴了。也有一些人则是说，是王妃度量狭小，王爷不喜她。不过不管是那种说法，他们都有同一个结论，那便是滕王妃上官氏正式成为下堂王妃。
　　听到这些话，上官芸并不予理会，只是一笑置之。这些本就不是她所关心的，反正她与瑾瑜的关系就好似那盆泼出去的水一样，覆水难收了。
　　虽然滕王府的内院有这些秘辛作为那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是近几日开阳城，不，应该说是整个宣国都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左相云天，回朝了！
　　左相云天回朝，意味着世家大族不会再任由新贵派肆意打压，更意味着太子手上的筹码又回来了。而且过几日又是太子王姬的生辰，虽然其被软禁于东宫，可是既然能堂而皇之的设宴，那就一定代表着，不久后，太子爷会跟着返朝。
　　这一消息，可以说是给了武鸣复一个不小的打击。不过，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伴君之道他亦有自己的心得。也许，现在正是韬光养晦的时机。
　　现在整个开阳城中的酒肆茶馆，都在纷纷议论这件事。有一人说道：“左相回朝之日，百官相迎，皆道，宣国有望，朝廷有望啊！”
　　这时便有人反驳道：“此话要是被右相听了去，不知他作何感想？”
　　“恐怕不是右相要心生龃龉，而是皇上不知如何自处吧！”又一人道。
　　这时有人话锋一转道：“听说，此次左相回朝，滕王功不可没啊！真的还是假的！”
　　“恐怕是真的。听我一个亲戚说，滕王有一日被皇上召进宫去了，结果第二日左相便回朝了。”
　　“是吗？可不是说滕王疏远上官氏么，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啊？”
　　“还能是怎么回事？自然是皇命不可违啊！那是滕王被逼无奈！”
　　“何以见得啊？”
　　“我有一个表弟，在滕王府打杂的。他们府上的人都知道，滕王啊，不待见王妃，倒是对那侧妃疼爱有加！”
　　“真的假的。那王妃可是大将军上官源之女啊？”
　　“是啊，侧妃是右相之女。你说，这是个怎么个事呢？”
　　“原来如此，可难道说滕王是站在武王那边的，在向武王示好？！”
　　先前那人但笑不语，只是神情间似乎是同意这种说法。
　　
　　如今连开阳的百姓也这么猜测，那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武王自然也是这么想。这日，他微服拜访了右相府。
　　右相武鸣复似乎料到他会来似地，早已备好了茶等候着。
　　琅瑛一见武鸣复便道：“舅舅，如今左相返朝，我们该如何行事？”
　　武鸣复不紧不慢的品着茶，道：“别急，慢慢来。尝尝这茶，刚从江南运过来的。”
　　琅瑛见他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奇道：“舅舅，你怎的如此沉得住气，难道你心中已有妙计？”
　　这时武鸣复才不卖关子，道：“不错。现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沉住气，韬光养晦。琅瑛，你什么都好，就是处事太过急躁，不懂得暂敛锋芒。现下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观望，看看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为人主子的最怕的就是功高震主，明白么？”
　　琅瑛听完这番话，想想倒是十分有道理，当下便道：“舅舅，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琅瑛受教。对了，琅瑛还有一事相询。”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你说，瑾瑜是不是我们这边的？”
　　“若是从他的所作所为来看，倒像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过，凡事不可过早下结论，且先观察看看。”
　　琅瑛是个极自信的人，对于舅舅这一套瞻前顾后总是有些吃不消，当下便道：“我倒觉得瑾瑜是站在我这边的。瑾瑜是个聪明人，在朝上从不与你我相争，就连府中内院的事也都是向着你我，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武鸣复听罢静默不出声，琅瑛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可是这个世上人心是最难测的。对琅瑛，他也不想多费唇舌，因为他也只不过是他的踏脚石罢了！
　　这江山，这大位，最终由谁家姓来坐，还犹未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昨晚想发上来的，可是回来的太晚了，已经断网了。

今日补上！




13

13、生辰宴，乐融融 ... 
 
 
　　
　　◆昭曦十七年四月初十，太子王姬诞辰，东宫大宴。◇◆
　　
　　因着王姬生辰，众皇室成员皆携眷前往，身为皇四子的滕王自然也不例外。
　　自那夜后，他同上官芸之间仿佛回到了新婚初期，相敬如冰。那夜他自己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居然做出了那样孟浪的事。酒醒之后，他再度回想起那些旖旎情景，心竟会如夜里那般跳个不停。犹记得把如上官芸那般淡漠之人抱在怀中，竟也那般温香如玉，欲罢不能。
　　想到这些，他不禁看向同玳珂说着话的上官芸。许是为了喜庆，今日的她穿了一件粉嫩的罗衫，外头又罩了件轻柔的绡，晚风吹来，仿佛是那欲飞的蝴蝶。
　　不远处的玳珂似乎感受到了瑾瑜投来的目光，促狭的凑近上官芸的耳边道：“四嫂，你说现在四哥在偷看的是你还是我啊？”
　　上官芸笑而不答，只低头垂眸，状似羞赧。
　　玳珂以为她是感到羞涩，忙抬袖捂着嘴笑起来，视线朝不远处的瑾瑜看去。
　　上官芸站在玳珂的身旁，用眼角余光看到瑾瑜竟朝她们这边走来。此时此刻，她还未想好要如何面对他。于是她心生一计，向玳珂道：“公主，不如你我先去看看太子妃和王姬吧。”话音刚落，她便不容分说的拉着玳珂往太子妃的寝宫而去。
　　玳珂被上官芸拉着紧跟在她身后，道：“四嫂，四哥正往这边来呢？”
　　“是吗，我没看到啊。”她瞥向不远处的瑾瑜，片刻便移开了视线。
　　瑾瑜见上官芸和玳珂往太子妃的寝宫而去，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那一眼，分明是已经看到他了。
　　她，在躲他？
　　
　　上官芸同玳珂到太子妃寝宫的时候，太子妃正在亲自给小王姬穿衣。王姬是在昭曦十四年四月初十出生的，到今日正好满三岁。王姬是太子和太子妃的独女，是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孩，乖巧可爱。一见到玳珂，便急急忙忙的从太子妃怀里蹭出来，飞奔到她的面前，甜甜的叫了声：“姑姑。”
　　玳珂还是孩子心性，同王姬一向玩得到一块，平素只要一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就会第一时间拿到东宫来。
　　上官芸今日算是第二次见到太子妃，忙向她盈身一礼。
　　太子妃晋氏是个柔弱之人，自第一次见到上官芸便觉此人对己脾性，今日见她一来，便生了结交之心。她喊王姬过来，小王姬也不认生，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充满疑惑的看着上官芸，而后又转脸看看太子妃，似是在询问眼前的这个漂亮姐姐是何人。
　　上官芸从未同小孩子打过交道，回看向王姬，只见她刚刚还未来得及穿好的华服又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梳好的发髻也在同玳珂的玩耍中松散开来。她白皙的小脸蛋清清瘦瘦，与太子妃极像，煞是惹人怜爱。
　　“小玉，叫四婶。”太子妃轻声的叫着王姬的乳名提醒道。
　　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瞬不顺地盯着上官芸，而后陡然间伸出小手臂圈住了她的腰，奶声奶气的道：“四婶！”
　　上官芸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扑入鼻中，闻起来温温软软的。
　　玳珂看了佯装生气的对王姬道：“哼！你也是个见异思迁的，见着四婶就不要姑姑了！”
　　王姬一听，立马又放开上官芸的腰，转投玳珂的怀抱，嘴里还一个劲的讨好道：“姑姑——姑姑——你最好了！”
　　太子妃看了不禁轻声笑起来，对玳珂说：“见异思迁可不是这么用的，别教坏了小玉。”说完，便由着她们姑侄去闹，转而对上官芸道：“别理她们两个，我们妯娌好好聊聊。”
　　两人并肩坐下，太子妃开口道：“在府上可好？”
　　上官芸自是明白太子妃的意思，只淡淡一笑道：“无所谓好或不好。”
　　太子妃不说话了，她此生能一良人是她之幸，可上官芸却没有她那么幸运。她甫一进府，便要忍受同别的女人分享夫君，在人前还要大度贤惠。思及此，太子妃倒是生出一份恻隐之心，道：“弟妹，你记住，只要四弟还在一日，你便是名正言顺的滕王妃，等到他日你诞下麟儿，你就能真正的高枕无忧了。”
　　真的能高枕无忧么？上官芸微微一笑，随意寒暄着，可是神思却变得迷离起来。是不是女人就是要一生都钻营如何能诞下麟儿，如何与丈夫的其他女人相斗？那么尊严呢？她不是太子妃，没有她这么幸运嫁得一个三千弱水只取一瓢的夫君。既是如此，她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这时，理应在外头招呼宾客的太子璋瑞笑着走进寝宫，看到上官芸也在此，下意识的朝身后一看。
　　上官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是瑾瑜。她不自在的撇开眼，跟着太子妃站起身。
　　太子妃步履轻快的走到太子面前，柔声道：“怎的进来了？”
　　太子亦语调温柔的说道：“进来看看我们的寿星啊！小玉呢？”
　　“同玳珂在外殿玩呢！”
　　瑾瑜听了，情不自禁的笑起来：“这个疯丫头！”
　　“来人，快去把公主和王姬寻回来。”太子亦跟着笑起来，吩咐内侍道。
　　这边，太子妃已拉着上官芸到瑾瑜的面前，含笑说道：“四弟，我把弟妹还给你了！你可得抓牢了，小心哪天弟妹不高兴，就偷偷的飞走了！”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瑾瑜心里一下子沉了沉，立刻抓住上官芸的素手，紧紧的。
　　上官芸面带微笑，可是暗地里却挣了挣，妄图把手抽出来。可谁知，瑾瑜非但没有放松些，反而更加的用力。
　　她颇觉无奈，只能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这时，玳珂银铃般的笑声传进寝宫里，而后便看到她拉着王姬笑着跑进来。她一看到瑾瑜和上官芸拉着手，便一脸坏笑的揶揄道：“哦~四哥，你这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秋啊！”
　　瑾瑜笑着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敲了一下玳珂的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哎呀，差不多啦！”说着就把王姬拉过来到太子的身边。
　　太子弯身抱起王姬，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宠溺道：“看看你的小花脸！还有衣裳！”
　　王姬双手环着太子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呵呵的笑着道：“父王！”
　　一声软软腻腻的“父王”，倒是让不常笑的上官芸露出会心的一笑。看着他们父女情深，她心下竟生起一股悲凉。遥想当年，父亲也是这么抱着她，宠爱她。只是如今，她与父亲天人两隔。不得不承认，她十分羡慕。
　　重新着好衣衫，王姬站在太子妃的身边，拉着她的手，俨然是一个端庄的小公主。此时，内侍进来禀告，“起禀太子殿下，宴会已准备妥当。”
　　太子颌首，回道：“开席。”
　　
　　上官芸和瑾瑜坐在太子下首，看着太子携太子妃还有王姬出现在东宫大殿之上。还未落座，雍华宫的内侍便双手捧着明黄的圣旨出现在殿中。
　　那内侍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姬三岁生辰，特赐。钦此。”宣完旨便双手奉上圣旨和礼单。
　　小王姬恭敬的随太子拜谢，又接过礼单道：“谢皇祖父。”
　　待那内侍离去，宴会又重新开始。
　　太子拉着小王姬回座之时，与瑾瑜对看了一眼，而后又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也许旁人没有察觉，可是上官芸却分明感到了异样。
　　瑾瑜刚刚同太子的那一眼，两人心知肚明。早前太子从皇后处得知那事，原先他并不相信，只觉一切来的太过顺利。但是今日两人避开众人相谈一番后，太子已明白瑾瑜心意，大家心照不宣。
　　想来那步步为营的武鸣复也想不到瑾瑜已经同他暗中结盟。太子这样一想，心下也慢慢的放宽了，转而看着女儿的笑颜。
　　席间，众宾客都是说些吉祥话，不外乎是王姬生辰愉快等等之类，真真一片其乐融融。
　　瑾瑜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心道，这宫中已有多久没有这么纯粹的家宴了。看着永远笑眯眯的玳珂，看着天真烂漫的小玉，他倒是心生许多感慨。
　　究竟何时他才能有自己向往已久的生活和快乐？
　　上官芸看瑾瑜无节制的饮着酒，又看到他脸上的落寞，陡然间心里跳了一下。
　　是什么让一个地位尊贵的王爷如此黯然？
　　忽的，王姬偎在太子妃的怀里冒出一句话：“姑姑，你怎么脸红的像猴屁股似地！”话音刚落，太子妃便生出手捂住她的嘴。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无论是多么尊贵的人，说出的话同样充满了童稚。
　　玳珂一听，脸更加红了，火急火燎就想起身去抓王姬。
　　众宾客见了，原本憋住的笑声竟不受控住的从嘴边溜出来。
　　太子见了，立马让宫人过去拉住玳珂道：“公主喝多了，扶她去内殿歇歇。”说完，又含笑瞪了瞪王姬。
　　王姬也不怕，两只小柔手捂着小嘴“咯咯”的笑起来。
　　此时的上官芸心下竟感动起来，原来这帝王家也并非全是无情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啊，最近有些忙，更新有点慢。




14

14、甫立威，万事难 ... 
 
 
　　上官芸同瑾瑜从东宫回到王府后便分道扬镳。她一回到宿痕轩，就命梦桃打水洗漱，准备早些就寝。可谁知，梦桃打了半天的水也没回来，她觉得有些蹊跷便推门而出。院子里的一些粗使丫头和仆妇见了她，纷纷低下了头，仿佛不敢看她似地。
　　上官芸愈发觉得奇怪了，便问道：“梦桃呢？”一众仆人个个都不敢出声，顶多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她。于是上官芸再次问道：“梦桃呢？”
　　这时，其中一个粗使丫头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回道：“王、王妃，梦桃姐姐去看梦橘姐姐了。”
　　上官芸一听，忽然意识到回来这么久都没看到梦橘前来服侍，便又问道：“怎么？”
　　仅是普通的一句问话，却让这个粗使丫头吓了一大跳，哽咽着回道：“今儿个王妃和王爷出门以后，侧妃那里就有人传话说是丢了件东西。没多久，侧妃院里的李嬷嬷就带着一帮人，说是要搜查。梦橘姐姐不肯，便被李嬷嬷带来的打手拖下去打了一顿。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呢！奴婢见梦橘姐姐伤的不轻，便去找了梦桃姐姐。”
　　上官芸一听，心里一颤，立马问道：“此事有多久了？”
　　“没多久，就在王妃回来之前，那李嬷嬷刚刚离去。”
　　上官芸点点头，对这个小丫头说：“谢谢你。”
　　那个小丫头一听，忙跪下磕头：“王妃真是折杀我了！”
　　“你快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可儿。”
　　“可儿，你起来。以后你就待在我身边吧。现在快跟我一起去看看梦橘。”
　　“是。”
　　上官芸疾步往梦橘房中行去，推开门一看，便看到梦桃坐在床边垂泪，而梦橘则趴在床上。
　　梦桃一看到上官芸，便知已惊动了小姐，忙起身行礼。
　　上官芸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急问道：“梦桃，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来报我？”
　　还没等梦桃开口，在床上的梦橘便抢先道：“小姐，您别怪姐姐。梦橘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说什么傻话！你我情同姐妹，自然是你更重要！”上官芸看着梦橘的背部，一片血肉模糊，手腕处还有捆绑的痕迹，便又问：“你怎么不反抗？”
　　“我反抗了。可是，他们人多势众，我打不过他们。”说完，梦橘就一阵咳嗽，还咳出了血。
　　梦桃一看，立马慌了神，全没了平日的从容。
　　上官芸催促道：“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快去请大夫！”
　　梦桃点点头，立刻奔出门外。
　　上官芸托起梦橘的手腕，把了把脉，又在她周身的几个大穴按了按，运了些气，梦橘这才微微的缓过来些。
　　上官芸接着问道：“可儿，此事王爷和管家知道了吗？”
　　站在一旁的可儿恭敬的答道：“王爷恐是不知。至于刘管家，这个奴婢不敢肯定。”
　　上官芸点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便吩咐道：“你去唤几个丫头来，在梦橘这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还有，在去命几个仆妇把我房里的几个大箱子抬到华穆居去，再去请管家过去，我随后就到。记住，此事不必刻意让王爷知道。”
　　“是。”
　　
　　瑾瑜刚回到府里，武敏佑的丫鬟便过来请他，说是做了夜宵，正等着他呢。他本不想过去，但是想到今晚赴宴他带了上官芸过去，想必她心中定是不痛快。若是自己做的太过明显，恐右相和二哥那边会起疑心，此时还并不是摊牌的好时机。
　　他刚刚在华穆居坐定，就听到院门口一阵吵闹，忙遣了小厮出去瞧瞧。那小厮出来一看，只见几个仆妇正抬着几个箱子，要闯院门而入。他刚想斥责，便看到不远处刘深刘总管也来了，后头还跟着个粗使丫头。他忙要上前询问发生何事，还没来得及问，侧妃身边的李嬷嬷便凶悍的道：“你们几个这是吃了豹子胆了？！敢到这里撒野！”
　　那些个仆妇本就是府里最懦弱的，现下哪敢回话，只一个劲的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倒是可儿见状，便大着胆子回道：“李嬷嬷，这是王妃吩咐的，我们也只是照做罢了。”
　　李嬷嬷一见这个丫头敢顶嘴，便想上前掌嘴，手未落下，就听到身后男主人的呵斥声。
　　瑾瑜怒目而视，呵斥道：“大胆奴才！如今爷还在府里呢，就想造反了？！”他走下台阶，看着院门前的那几个箱子，刚想发问，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上官芸。
　　上官芸还穿着赴宴穿的大礼服，虽是粉嫩的裙衫，可依旧艳光逼人，而且还有股冰冷的气息。她冷着脸步入华穆居，看到了瑾瑜和他身旁的武敏佑，便瞥了一下可儿。
　　一旁的可儿低了低头，仿佛在说，我也不知道王爷会在的。
　　上官芸先是向瑾瑜行了个礼，然后又对抬着箱子的仆妇道：“愣着做什么？把箱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让侧妃一一检查！”吩咐完又转过头对武敏佑道：“侧妃这里不是丢了东西么？都怪我调教不周，让侧妃的人吃了个闭门羹。现在我特来谢罪！”
　　瑾瑜看向武敏佑，问道：“你丢了东西？何时丢的，是什么？”
　　武敏佑看着眼前的情景一阵惊慌，忙看向李嬷嬷。那李嬷嬷便替她答道：“是贵妃娘娘头先赏赐的金钗，吃过午饭便不见了，定是在府里丢的。”
　　“是吗？”瑾瑜听了，瞟了一眼上官芸，心道，只是小事，她今天是怎么了？
　　上官芸听了冷笑道：“王爷问的是侧妃娘娘。你一个奴才倒还真会僭越啊，来人掌嘴！”
　　“姐姐凭什么动我的人！？”武敏佑眼见奶娘被打，忙出声相助。
　　“侧妃这话说的有理！那么，侧妃又有何资格动我的人？！”上官芸厉声回道，瞪着武敏佑，然后又对可儿说：“还不快点动手？！难不成还要脏了本妃的手不成？！”
　　可儿一听，立马大了胆子，朝李嬷嬷甩了两个大耳瓜子。
　　瑾瑜一听上官芸的话，忙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刘深！”
　　刘深立马从一众仆妇后头钻进来，“爷？”
　　“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这……”
　　“你支支吾吾的做什么？你身为王府管家，连府中发生何事都不知道？”
　　“王爷不必为难管家了，如今王府之事不都尽在侧妃之手么？”上官芸斜眼看了下四周，再一次对瑾瑜道：“王爷，侧妃丢了东西，要查我的东西，合理。那么今日为求公正，还请王爷亲自检查妾的物件。”
　　瑾瑜看了眼上官芸，不答反问：“你刚刚说的动你的人，究竟是为何事？”
　　“梦橘。”上官芸只吐出两个字，但是瑾瑜已然明白。他点点头，反手细细看着那几个箱子，半天才说：“王妃出身名门，自是不会有这些个事。夜深露重，都散了吧。”
　　“且慢。”上官芸出声阻拦，今晚，她定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怪只怪他们惹的人是她——上官芸！
　　“虽说王爷已还我清白，可是府中出现偷盗之事，万不可姑息。侧妃掌王府之事已两月有余，却屡发事端。想来是治家不严，这当家位置如今还是有本妃亲自坐为好！”
　　“凭什么？”武敏佑一听，她当家的位置都没了，自是不甘，忙看向瑾瑜。
　　“凭什么？就凭本妃是圣上亲自敕封，与王爷一同入皇家族谱的滕王正妃！王府内事自有命妇决断，此事你也不必求王爷！”
　　“我执掌王府之事是贵妃娘娘亲准的。”
　　“王府内事何须贵妃娘娘插手？！刘深，把账房的钥匙，账簿交出来，还有府内一干人等全召集起来，就在王爷正院！从今往后，王府内由本妃话事！”
　　“王爷？”武敏佑心有不甘的望着瑾瑜，期盼着他能帮她说几句话。可谁知，瑾瑜却两不相帮，只抛下一句：“王府内事，本王无暇多理。”
　　武敏佑实在没法子，便威胁上官芸道：“我明天定要进宫去，王府的当家是我！”
　　上官芸挑了挑眉，轻描淡写的回道：“你去呀。”
　　武敏佑一看到她的眼神，她的语气便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往李嬷嬷那里缩。想来之前马车的事情，她本已安下心来，可是每当接触到上官芸的眼神，总是让她心里发虚。
　　上官芸把目光投向李嬷嬷，阴冷的问道：“刚刚打梦橘的是哪几个人？”
　　李嬷嬷不敢直视上官芸，只是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道：“是几个护院。”
　　“王府护院人数已定，每夜值班，怎么会抽调的出人手来做你的打手？”
　　瑾瑜听了，心里也是一怔，此事他竟不知，忙问：“主子问你话，还不答？！”
　　“是，是小姐娘家带来的。”
　　上官芸听了不怒反笑，只道：“原来如此，想必是右相担心侧妃了。若是可以这样，不知本妃是否可以抽调几名禁军来王府看家护院呢？”想必这些护院正是之前在她马车上动手脚的人。
　　瑾瑜惊讶右相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安插这些护院，心下思量了一番，便说：“王妃，此事由你全权处理。你们都听到了？”
　　“是。”
　　上官芸看得出瑾瑜有些生气了，但她毫不理会，吩咐道：“把李嬷嬷，还有这些护卫杖打五十，撵出府去！”
　　李嬷嬷一听，立马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求上官芸，求武敏佑，那些护卫也是一个劲的跪下求饶。但是上官芸却毫不理会，只自顾自的命仆妇把东西收拾好，又问刘深道：“人都召齐了吗？”
　　刘深唯唯诺诺的道：“齐了，齐了。现在都在陶然居候着呢！”
　　上官芸点点头，向瑾瑜行了礼说道：“王爷不如一并来吧。”
　　瑾瑜点点头，率先带头离开了华穆居，只留武敏佑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到达陶然居，府中一干人等都已恭敬的等在大厅。他们一看到滕王便弯下腰行礼，抬起身子的时候看到上官芸也在，顿时一愣。
　　上官芸无言的看着厅中众人良久，直到有人不耐烦的抬眼望过来，才开口道：“刘深。”
　　刘深弓着腰悄悄出列，向滕王和上官芸行了礼后道：“小的在。”
　　“你把账房的钥匙拿出来，明锁的交给我，暗锁的交给王爷保管。”说完，便挥退他，把刘深家的叫了出来：“刘嬷嬷，你安排一下，让大家按照自己当值的大院排队站好。管事站最前面。”
　　瑾瑜看着上官芸清冷的面容，一言不发，他竟隐约生出一种自豪之感。面前这个遇事沉着冷静的女子，是他的王妃，他的正妻。他转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沉稳出声道：“照王妃说的做。” 
　　于是刘深便从衣兜里拿出两串钥匙，一串交给上官芸，一串交给瑾瑜。
　　滕王府一共有三大院，王爷正院陶然居，上官芸正院宿痕轩以及武敏佑住的华穆居。
　　宿痕轩的管事张妈妈，上官芸是认识的，一直以来都是恪守本分，尽职尽责，就是有时遇事有些软弱。她本是华穆居（原倦勤斋）的管事嬷嬷，之所以被调到了宿痕轩就是因为武敏佑身边的李嬷嬷。
　　上官芸进府后一直与世无争，同武敏佑井水不犯河水，哪怕知道自己院里的人是府里所谓的“老弱残兵”也毫不介意。可是她的沉默不代表可以任由外人欺负！
　　她再次把实现移到刘深家的身上，她是陶然居的管事嬷嬷。上官芸同她接触的并不多，但是她的丈夫刘深，她却了解。看得出刘深夫妇对于滕王是十分敬重和忠心的。而且，她也感受的到刘深对武敏佑是敢怒不敢言，有时候是不得已而为之。既是如此，倒不如现下留住他和他老婆，想来今后可以为她所用。
　　“华穆居的管事何在？”上官芸冷冷的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那刘深才颤颤巍巍的道：“华穆居的管事是李嬷嬷。刚刚已被王妃撵出府去了。”
　　“是么？那从今往后华穆居的管事就由张妈妈接手！”
　　张妈妈一听，立刻面露惶恐的道：“王妃，小的、小的不成……”
　　上官芸露出今夜首次的微笑，温和的对张妈妈说道：“谁说你不成，你把本王妃的宿痕轩打理的很好，我很满意。你本来就是华穆居的，回去掌事理所应当。”
　　那张妈妈看着上官芸，闭了闭眼，而后坚定的点了点头道：“王妃，那老仆就把这差事接下了！”王妃说得对，她本就是华穆居出来的，都是那姓李的婆子，鸠占鹊巢！
　　上官芸见张妈妈接下了差事，满意一笑，但很快便敛去道：“至于宿痕轩，就由本妃的陪嫁丫鬟，梦、橘来做管事。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瑾瑜慵懒的呷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道：“一切都依王妃的。”
　　众人一听滕王这话，心道，这王府时要变天了么？
　　上官芸无暇理会众人怎么想，只道：“既然各位管事已经定下了，那么你们几个管事现在便商量商量，选好各个院里的厨房管事，然后再挑几个厨子厨娘，小厮丫鬟，挑好了以后写份名单给我。”
　　这时张妈妈问道：“可是王妃，梦橘姑娘不在……”
　　“无妨。我的膳食自会有人料理。现在只需选几个，专门给王爷和侧妃做就成。没被选上的厨子厨娘就到整个府里的大厨房去，专门给你们几个管事、护院和下头的人做。”
　　刘深家的和张妈妈一听，便大着胆子挑了几个到自己管事的院里。期间有几个没被挑到厨娘和家丁丫鬟有些不满，尤其是在原先华穆居的几人，其中有个叫李番的小厮尤为不满。 
　　上官芸盯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有何话要说？”
　　那李番居然一点也不怕的道：“小的李番。我说，王妃你这一来，府里都要变天了。这让我们这些忠仆心里该怎么想？”
　　“那说说，你怎么想？”上官芸眯起眼看向他。
　　“王妃如此做只会寒了我们的心，只怕我们得投奔更好的去处了。”说完跟他一起的那群的人便哄哄嚷嚷的议论起来。
　　上官芸无语，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声线越发清冷的道：“若是你们有更好的去处，那本王妃也就不阻止你们的大好前程了。开阳城中想要进王府当差的不计其数，滕王府不差你们几个！”
　　听了这番话，那原先哄哄嚷嚷的人群居然就寂静下来。他们没想到上官芸居然会顺水推舟的这么说，一下子慌了神。倒是那李番没有多大的惊慌，只是有些紧张的道：“王妃，你不能这么做！”
　　上官芸低低的笑起来，明眸中却散发出寒芒：“我为什么不能？”
　　“因为……”
　　“怎么不说了。不如由我来替你说，你是李嬷嬷的人，换句话说，你就是侧妃的人！”更是武贵妃的耳目！从他的名字上官芸便知，此人定与李嬷嬷有关系。先前，她曾听府里的人提起过，说李嬷嬷不仅仅是武敏佑的奶娘，她还曾经伺候过武贵妃，也难怪府里的人都对她忌惮三分。
　　李番见上官芸如此镇定，心知结果已定，当下便耍起无赖来，倒在地上大哭大闹。
　　原本瑾瑜只想看场好戏，可是刚刚听到上官芸说起此人的来历，又想起刚刚那些护卫，心中一凛，道：“来人！把此人拖出去！刘深，去把所有的护卫名单交上来！”
　　上官芸低垂眼帘，思绪翻转，怎的今日他这么放任她，还这么帮她？想起今夜太子的那一个眼神，可疑，太可疑了！
　　那李番被拖出后，刘深即刻就把护卫的名单交到瑾瑜的手上。
　　瑾瑜一手捏着名单，一手的手指在案上无意识的弹拨。这府里的护卫也要好好的整顿一番，右相在他府里安插眼线，显然是在防着他！他身为皇子，又怎会任由他人窥伺？！
　　“从此刻起，府里设护卫总管，有任何的人员变动都要向本王直接报告！这护卫总管由……前几天在府门当值的，给孤送过邸报的是何人？”瑾瑜向刘深问道。
　　刘深细细的想了想，道：“是小韩。”
　　“就他了。”瑾瑜抬了抬下巴，随口道。然后又看向上官芸，笑吟吟的问道：“王妃可还有示下？”
　　既是他这么问了，上官芸也不再客气，径自道：“账房何在？”见到账房出列后，便说：“记住，今后账册要每半月给我过目一次。还有，月底府里各院的月钱，都得看到从我这里发出去的牌子后再发。”
　　“小的明白。”
　　上官芸满意的颌首，再次对众人道：“王府的外管事还是刘管家，内管事还是刘嬷嬷，各院的管事若有什么问题尽管去找刘嬷嬷。若是刘嬷嬷也解决不了的，可以直接来找我。听明白了吗？”
　　“是。”众人齐声答道。
　　“还有，可儿，从此刻起，你正式改名为梦柯，以后就跟在我身边。”
　　“谢王妃。”梦柯感激的应道。
　　上官芸侧过头看了看瑾瑜的反应，见他并无异议，便扬声道：“夜了，都散了吧。”等众人退去，上官芸即刻起身，向瑾瑜盈身一礼，而后便犹如一只彩蝶般轻盈的离去。
　　走在抄手游廊上的上官芸，踏着月色，她本不欲与之为敌，可既然人家已经欺负她的头上来了，那么也就怪不得她出手反击！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能不霸王我么？55555555555（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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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本人接下去有两场至关重要的考试，而且本文人气不高，所以我决定暂停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支持，尤其是收藏的亲们，当然还有一直支持我的zrjune712，谢谢！




15

15、欺人善，生爱意 ... 
 
 
　　上官芸回到宿痕轩，径直往梦橘的寝室走去。房里，梦桃正半跪在床边给梦橘擦拭着脸庞，看到上官芸进来，忙让开了身子，站在一旁拭泪。
　　梦橘躺在床上，勉强睁开眼，虚弱地道：“小姐，我……”
　　“别说话。今日你做的很好。不愧是我们上官家出来的。”上官芸拉着她的手，替她掩了掩被子，继续道：“你且先养着，有什么事就先让梦桃帮衬着。”
　　梦桃吸了吸鼻子，肿着眼睛道：“小姐，那不是没人在身边伺候了么？”
　　“梦桃姐姐不必挂心，可儿，不，是梦柯会照顾好王妃的。”
　　“梦柯？”梦桃皱起眉，疑惑的望着梦柯，又看向上官芸。
　　上官芸看了眼梦柯，朝梦桃解释道：“她就是梦柯。以后就留在我身边侍候。至于梦橘，她以后便是这宿痕轩的管事了。”
　　梦橘一听，立即心急的要起来，幸好梦桃阻拦，否则这伤口又要恶化。
　　上官芸手一抬，做制止状，对梦橘说：“你不必多言。此事已定，现下你只需好好养伤。梦桃，好好照顾她。”
　　回到寝居，上官芸摆手让梦柯下去歇息。她独自一人走到贵妃榻前侧身坐下，慢慢放松身子靠在软垫上，幽幽的叹了口气。
　　今夜过后，她的敌人又多了一人，只怕此后会麻烦不断。她本不欲蹚浑水，可是一旦出现在这盘棋局上，那么万事就已早有不得自己了。现在的她只希望那麻烦可以来的迟一些。
　　
　　可是俗话说，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这麻烦在第二日便来了，而且来的迅雷不及掩耳。此时的上官芸正跪在陶然居的正厅，坐在上首位置的便是武贵妃。她的身旁自然是狐假虎威的武敏佑了。
　　上官芸从没想过贵妃会知道的这么快，来的如此迅速。她恭敬的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听候贵妃的发落。
　　可是武贵妃却只一个劲的品茶，同样一言不发，仿佛不知道面前有个人还跪在地上。她慢慢合上茶杯的盖子，眯着眼看向上官芸。良久，她才话中带刺冷冷的道：“滕王妃？哼，昨晚很威风啊！”
　　话音刚落，在陶然居伺候的下人刷的背脊凉了一截。可是看王妃却依旧面不改色，心下竟隐隐有些佩服。
　　厅中有那么一瞬静到只听得见呼吸的声音，但是很快一个清越的声音便打破了这种现状。只听上官芸缓缓的道：“妾只是在尽本分罢了。”
　　“哼，尽本分？好一个尽本分！怎么，尽本分需要尽到把本宫的人也给撵出来么？！”武贵妃更为阴冷的厉声问道。
　　上官芸挺直脊背，不卑不亢的道：“妾不太明白。娘娘的人理应在宫中，又怎会在王府呢？侧妃，你也是滕王府的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呢？”
　　原本幸灾乐祸的武敏佑正准备看上官芸的笑话，愣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来问她！她站在姑母身旁左右为难，若她回答是，那定会驳了姑母的面子，可是若说不是，那不就在变相的承认，她带同外人来故意欺负上官芸么！
　　在陶然居伺候着的下人昨夜对上官芸还有诸多不服，可是现下却一致的站在她这边。今日武侧妃分明就是撺掇外人到滕王府来给下马威的。
　　武敏佑似乎感到了众人的眼神，她不着痕迹的离了武贵妃几步。可只是两步，她就看到姑母朝她这边瞪过来，吓得她倏地停了脚步。
　　这时，刚刚下朝回府的瑾瑜走了进来，看到武贵妃便作了个揖道：“贵妃娘娘。今日到弊府不知有何贵干？”他在刚到府门的时候，看门的护卫便已经告知他了。
　　贵妃对滕王还是有所顾忌的，便扬起笑容道：“哦，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敏佑。”说完便看着武敏佑。
　　武敏佑会意，对滕王道：“今日姑母确实是来看我的。”
　　“是么？那为何王妃跪在地上？”
　　“……呃，这……”武敏佑语塞，求助的看向武贵妃。
　　“是本宫要让滕王妃明白什么是宫规礼仪。”
　　瑾瑜“呵呵“一笑，可是笑意不达眼睛，道：“可这里是本王的滕王府，就算要让王妃学学宫规礼仪，也不需跪这么久啊。”说着便单手把上官芸搀起来。
　　上官芸借力起身，站稳后，便微挣开瑾瑜的手，手臂处只留余温。
　　武贵妃阴鸷的看着滕王，半晌才道：“滕王爱妻心切，本宫着实殷羡。”语毕，便拂袖而去。
　　武敏佑站在主位的旁边，紧张的咬着下唇望着滕王。今日她本不知姑母会来此，现下想来应是李嬷嬷报了信。可既然姑母来了，她又怎会浪费此次机会。可谁知，滕王竟敢当面驳斥姑母！
　　厅中三人各站在一隅，静默无言。上官芸面无表情的向滕王欠了欠身，道：“王爷若无事，妾便回去了。”
　　滕王点点头，目送上官芸离去。看着她的背影，他心中暗想，面对此种情形还能做到如此镇定自若的夜惟有她了。须臾，他转回头，便看到武敏佑竟有些颤抖的低着头。心下暗叹了口气，她也只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而已。
　　“回去吧。”
　　武敏佑惊喜的抬起头，不确定的问道：“王爷？”
　　“去吧。”瑾瑜颌首。
　　武敏佑感激的看了瑾瑜一眼后才慢慢的走出厅去。
　　
　　武贵妃离开滕王府后并没有立即回宫，而是转道往右相府行去。刚到右相府，府上的人便立刻把她迎了进去。她自顾自的走进主厅，看到武鸣复正从后堂走出来，便道：“哥，你在啊。怎的今日如此得空啊？”
　　武鸣复不答只问：“你怎么出宫来了？皇上准的？”
　　“恩，准了。我刚从滕王府那里过来。”武贵妃含有余怒的道。
　　“滕王府？你去那作甚？”武鸣复皱眉问道。
　　武贵妃便把在滕王府发生的事说了，岂料武鸣复竟大反应的道：“妹妹，你真是糊涂啊！女儿出嫁就是泼出去的水！滕王府的事轮不到你我置喙！如今左相回朝，我们就应该韬光养晦。两派此消彼长才是皇上乐于见到的。这连滕王都懂的道理，你怎会不知？！”
　　此番道理，武贵妃又怎会不知。她只不过是意难平，如今皇上已经不常到她的宫里来了，反倒常常去皇后的宫里。后宫之人向来见风使舵，她的地位大不如前。这已经让她妒火中烧，可是正因为明白这道理，所以她才敢怒不敢言！正巧今日内侍又将李嬷嬷的消息带进宫来。她一知道昨夜之事，便想，既然她在宫内讨不到便宜，那就在滕王府立威，好好惩治上官芸一番，也好杀鸡儆猴！
　　武鸣复看着武贵妃一脸后悔的样子，叹了口气，只道：“罢了，既已做下这事，现今也不可挽回。只望你能好自为之。”
　　武贵妃也自知此计不智，当下就决定返回宫中。既然她在滕王府有耳目，那么皇后也定是有的。这下，她唯有先服个软才行了。
　　待贵妃走后，武鸣复当即就派人去把武敏佑叫来。那人悄悄的到了滕王府的后门，把武敏佑的贴身丫鬟叫了出来，而后便小心翼翼的躲在附近，等候武敏佑出来。
　　此人以为他行事谨慎，可殊不知他此行早已被两个人看在了眼中。
　　不一会儿，武敏佑带着丫鬟悄悄的溜出来，同那人会合后便往右相府行去。刚到府邸，武敏佑就被带到了书房，经过右厢房时正好遇上准备出门的武进桓。
　　武进桓诧异的看着武敏佑，问道：“妹妹何以在此？”没听说她要回娘家啊。
　　“是爹爹要我回来的，我也不知是何事。哥哥要出去？”
　　“恩，我往军部衙门去，有些公务。那我先走了。”
　　“送哥哥。”武敏佑行礼送走武进桓后，便往左一绕，走进书房。可谁知刚刚走进去便被一句当头棒喝：“你这蠢女！差点坏我大事！此等争风吃醋之事都要惊动贵妃娘娘！你知不知，你姑母要是在宫中有什么行差踏错，那我们武家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时武敏佑才明白爹爹叫她回来的原因，当下便感到有些害怕的俯下头。耳边又听到武鸣复骂道：“我武家基业，今日就差点毁在你手上！你以为上官芸是何等人物？她是正妃，她的背后是左相，是皇后！你懂不懂？即便你要与她撕破脸，也不应是现在，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你气死我了！我武鸣复怎会生出如此蠢笨的女儿！”
　　武敏佑听着武鸣复的骂词，失魂落魄地站着，腿脚发软，只觉身体发凉。
　　这还是她的爹爹么？
　　虽然她是庶出，在家中地位不高，可是爹爹一向疼爱她。可是今日爹爹却因为这件事如此咒骂她！太可怕了，她几乎不认识她的爹爹了………
　　武敏佑双眼空洞无神，没有半句回嘴，串串泪珠竟无意识地潸然滑落。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样蠢笨，这样天真！
　　如此想来，她不禁想起今日滕王那温柔的眼神，那句轻柔的话语——去吧。她做下此等事，他非但没有怪罪她，还如此温和的对她，着实让她觉得受宠若惊。当初，她仰慕滕王，只是听闻滕王文采斐然，又文武双全，长的一表人才，是女子难得的良人。不仅如此，滕王身为帝子，位居高位，就是将来登上大位也未可知。之后她便可以妻凭夫贵，若是生下一男半女，就是母仪天下也说不定。这些种种，都使得她十分动心，只盼望能攀上滕王这根高枝。 
　　可是现下，她的心里却起了波澜。她开始相信，滕王就是她最好的归宿。纵是瑾瑜没有了亲王头衔，没有了官位，她也愿意陪他走到底！
　　但是前提是，没有上官芸！
　　
　　再说武进桓快马加鞭往军部赶去，刚到衙门就碰到了骁骑将军秦故。他一直十分仰慕上官源，自然知道秦故是其义子。其实他一早便有意结交，只是由于父辈的恩怨，私底下没有多少交情。不过现在既然碰了面，总要打个招呼才犹为妥当。
　　“秦将军。”武进桓抱拳行礼道。
　　秦故也早已看见了武进桓，他本身就对朝中的那些党争不甚在意，见武进桓向他打招呼，便回礼道：“武将军。此时来军部是为何事？”
　　“哦，是今日从黎国边境送过来的文书，云大人要携黎国使者归国了。”武进桓早年便去了宣国和黎国边境守军，黎国方面的事务自然由他负责。
　　秦故点点头道：“真是辛苦了。”语毕，两人便一同走到衙门里头。
　　一路上，两人一直聊着从军的趣事，还提到了上官源在世时从军打仗的事。也许两个人都仰慕上官源，又或许是两人同为军人，故而竟有些惺惺相惜。
　　忽然，武进桓猛的想到，秦故既然是上官源的义子，那他定知道那云家小姐。于是他便装作不经意的道：“对了，秦将军既为上官将军的义子，那想必定是认识在黎国为使的云辰云大人吧！”
　　秦故颌首，“恩，我从小就跟着芸妹，不，应该是滕王妃唤他为舅舅。”怎的突然问起这个，他心里有些疑惑。
　　“我在黎国时也时常同云大人相谈，听说云大人有一女？”武进桓有些不确定又有些期待的看向秦故。
　　“不错，名唤云汐。武将军何故会问起这个？”其实秦故心里已经猜到八九。
　　云汐？原来那位小姐闺名叫做云汐。武进桓听秦故如此问，便索性直截了当的道：“实不相瞒，我曾有幸见过云家小姐，对她可谓是一见钟情。在下想问，云小姐是否婚配？”
　　“自然没有。”要是有谁敢娶云汐那个野丫头，他秦故定对那个男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是，他说他见过云汐，这是怎么回事？啊，对了，武进桓曾去过黎国，定是在黎国时见到的。
　　云汐是云辰第一次出使黎国时带回来的孤女，那时她才三岁。直到她长至13岁时，忽然有从黎国南侯府来的人，称云汐是南侯爷的遗孤，并拿出了信物。由于南侯爷虽在同宣国之战中牺牲，但曾是宣国大敌，为了不惹上麻烦，故而云家不可对外说出真相，只能说云汐是去了江南别院。此事也只有云家和上官家还有秦故知晓。
　　“真的！？”武进桓听了，立即喜笑颜开，看到秦故戏谑的眼神，又不太好意思的收敛了一番。可他却不知，他以为的云家小姐同秦故以为的云家小姐并不是同一人。此时此刻，他不知秦故口中的芸妹，滕王妃才是他一见钟情的云家小姐。
　　这时，从军部衙门里走出来的季王朝他们走来，道：“秦故，我正找你，原来你在这里。”
　　秦故同武进桓朝季王行了军礼，道：“季王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恩，过会儿同你说。”
　　武进桓听到季王吞吐的样子，便知定是自己在这里妨碍他们，便道：“季王，秦将军，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季王点点头，等武进桓走了才道：“他跟你说什么了？”季王的生母曾经是武家的婢女，地位低微，每次见到武贵妃甚至是武家人都要绕道走。故而连带着季王的心里也有些自卑，所以每次见武家的人他都觉得不自在。
　　秦故不在意的回道：“也没什么，随口聊了几句。听说，云辰云大人要回来了。”
　　季王一听，欣喜的道：“当真？”若是云大人也回来了，那么太子的胜算就更大了！姓武的嚣张了那么久，是时候搓搓他们的锐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今日已更完！明日继续！




16

16、夜遇斗，归故国 ... 
 
 
　　话说武敏佑被武府的人请回去，殊不知此举早已被两个人看在眼中。两人中的其中一人就是梦桃。
　　当时，梦桃刚刚帮梦橘煎好药，路过后院，正巧看到了那人鬼鬼祟祟的，然后就看到武敏佑出现。她当下便觉得奇怪，一路尾随，听闻武敏佑是被右相叫回府去的，联想到今日贵妃来访，此间定有联系。于是，她飞快的赶回宿痕轩，告知刚午睡起身的上官芸。
　　上官芸听了梦桃说的事，心下思量，今日贵妃刚走，武敏佑后脚就被右相叫回去，其间定有蹊跷，看来今夜得探一探右相府了。其实她本想从武敏佑那里探探虚实，可是现在看来，以她的资质，武鸣复定不会同她说什么。
　　是夜，上官芸支开梦柯，让她去照顾梦橘，反倒把梦桃调回来。此举梦桃心里清楚，当下便换上上官芸的衣服，背对着窗户坐在榻上看书。
　　上官芸换上夜行衣，施展轻功往右相府行去。趴在屋檐上，上官芸尽量放低身子，悄悄的看着武鸣复的书房。忽然，她看到一个人走出书房，后面跟着俨然就是武鸣复。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上官芸是认识的。她在静国时，曾经见到过他——静国太尉。只是，他和右相是何时搭上线的，又为何独自一人从静国潜入宣国？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一阵风飘过。她心中一凛，这不是普通的风，听这声音和气息，恐怕是有人在跟着她。于是，她悄悄的准备离开，刚翻出右相府，在屋顶上停住稍作休息的时候，那股气息突然的出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上官芸定睛一看，那人正同她一样穿着夜行衣，看方向也是从右相府来。难道，他是右相府的护卫抑或是死士？
　　那人趁上官芸走神之际，运气劈掌而来，腿间一扫，竟差点擒住她。
　　幸而上官芸反应迅速，见招拆招，亦运气相抵，当下两人便弹开甚远。上官芸见此人武功高强，不可硬拼，当下便趁此机会施展轻功，快速的回到了滕王府。
　　那人追过来，见上官芸竟是往王府方向行去，蹙起了眉。他欲追上她，可没想到上官芸的轻功竟如此厉害，追到一半已不见其身影。他停住在一处楼阁的屋顶上，扯下面巾。夜色下，一张俊逸的脸庞陡然闪现。
　　不错，此人正是当朝四皇子，滕王瑾瑜。他之所以出现在此地，就是因为他今日从小韩那里得知，武敏佑偷回右相府。直觉上，他认为要来探个究竟。若是以往，他定会从武敏佑身上下手，可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心里隐约明白，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也幸好他今日做了这个决定，否则他还不知原来还有另一人同他一样夜探右相府。
　　只是那人会是谁呢？
　　从她的身手看来，此人是个女子，而且还是武艺高强，轻功尤为厉害的女子。刚刚同她过招，他隐隐的感到此人的武功套路十分奇特，但是暗暗的那武功套路后头又暗藏着扎实的基本功，倒与军中操练的基本功相似。而且她施展轻功之时，体形飘逸自然。而最奇怪的一点便是此人，最后竟是往王府而去！
　　忽的，他脑海中闪现出一个人，但是很快就被他否决掉。他出府之前，小韩就将府里的情况一一告知他。小韩不仅把今日看到的后院发生的事说了，还把今日上官芸的行踪也交代的一清二楚。此时的上官芸正在自己的寝居看书，又怎会出现于此？
　　
　　另一边，上官芸小心翼翼的回到宿痕轩，喘着气，额上竟出现了汗珠。梦桃从未见过上官芸如此气急，忙问道：“小姐，怎么了？”
　　上关于喝了口茶，定了定惊，道：“回来的时候碰上了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是何人？”梦桃一边换下衣裳，一边问道。
　　上官芸摇摇头，静默了半晌，才道：“不知。”此人内力深厚，究竟是何人，亦夜探右相府呢？
　　“小姐，我去给你打水。”梦桃见上官芸半晌无言，便不再过问。
　　“慢着。”上官芸忙叫住她，问道：“王爷在哪？”
　　“王爷从御史台回来后就一直在睦元堂，连晚膳也是在那用的。”梦桃不明所以，只理所当然的道。
　　上官芸颌首，表示知道了，便让梦桃去打水。也罢，反正不知那人是谁，那人也不知她是谁，以后行事小心些就好了。
　　
　　◆昭曦十七年四月十七，上诏曰：前户部尚书云辰于黎国为使数年，特允其随黎国使团归国。◇◆
　　此诏令一出，所有世家大族皆是心中一喜。之前接二连三的被打压已经使得他们元气大伤，可如今不仅左相归朝，就连远在黎国的云辰也即将归来，他们这一派可以说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仅是他们，就连宫中的局势也是一边倒。皇后如今椒房专宠，后宫之中自然也是唯她马首是瞻。尤其是投靠皇后这一派的宫人，这次可以说是扬眉吐气了。皇后所住的流华宫这几日总是络绎不绝。
　　相比之下，贵妃的颐华宫和贤妃的蕴华宫就显得门可罗雀，十分冷清。贵妃自那日在右相府被自家兄长骂醒后，便一直深居简出，甚至在飞鸿殿理起佛来。不知细里的外人见了，只当贵妃从此就修身养性，安安分分的做她的贵妃。可是皇后心里知道，颐华宫不会这么轻易认输，此时此刻她的所作所为只是她的假象。她必须时时刻刻提防着颐华宫，指不定哪日她又会重获青睐。
　　相反，同样的冷清的蕴华宫主人贤妃却并不像贵妃那般黯然神伤。她竟每日都会不经意的露出笑容，有时还会提起兴致写上几句诗。宫人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发奇，皇上好久不来蕴华宫了，怎的娘娘还如此的高兴呢？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一日，上官芸奉贤妃娘娘的懿旨，携同母亲云梅进宫觐见。这是云梅第一次进宫，也是她成亲后第一次见到贤妃。初初相见，云梅呆呆的立着，竟忘了行礼，倒是上官芸提醒，才欲弯下腰去。
　　贤妃赶忙扶住她，微笑着道：“梅姐姐，无须多礼。”
　　云梅与贤妃虽是少时旧友，但是毕竟多年不见，乍一见下倒也有些尴尬。云梅微微一笑，在上官芸的搀扶下在下首坐下。
　　贤妃笑问道：“梅姐姐，你我有十年没见了吧。”
　　“是啊，十年了。”
　　“不过，命运还是眷顾我们的。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做了亲家了么！”
　　“是啊，说到底，咱们最终还是做了一家人。”云梅的这番话似乎有些意有所指，引得上官芸回头看了她一眼。
　　贤妃微微低头，轻轻笑了笑复又抬头道：“芸儿，你随管事姑姑去趟小厨房，把今朝做的小米粥端出来。”
　　“是。”上官芸欠了欠身，应了声之后便随管事姑姑往小厨房走去。一路上，她一直在想刚刚母亲的那句话。再加上前些日子母妃问的那些事，忽的，她脑海中一个想法闪现。
　　
　　另一边，贤妃屏退左右后便起身坐到云梅身边，道：“梅姐姐，我……”
　　“你是想问哥哥的事情吧？”云梅见贤妃支开芸儿，便知她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贤妃被说中心事，初初有些羞赧，但很快便点头承认了：“听说，云辰要回来了。”
　　“恩，不错，是要回来了。”云梅理所当然的答道。她不解，前些年贤妃只字不提云辰，怎的今次竟特地召她进宫，问起这事。
　　贤妃一阵沉默，他……真的要回来了。
　　她与他，该如何自处？
　　这时，上官芸跟随管事姑姑回到殿中，一一将吃食在桌上布好，道：“母妃，母亲，请慢用。”
　　贤妃抬头看向上官芸，噙着笑说道：“芸儿，你也坐下一起用。”
　　上官芸也不矫情，依言坐下。
　　三人虽是无言，但是氛围却是一如既往的温馨。
　　吃了几口，贤妃又道：“等过几天，我上滕王府去看看你。”
　　上官芸放下碗，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道：“那芸儿就在府中恭迎母妃大驾了。”
　　贤妃笑了笑，而后又继续道：“对了，不久前，听闻贵妃娘娘去王府了？”
　　“是。”上官芸隐去笑容，颌首。
　　“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递个信给我。”贤妃嗔怪道。
　　在一旁的云梅听了，也一脸担心的看着上官芸。
　　上官芸见了，忙开口宽她的心道：“母妃，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还有王爷在呢！”
　　听到这，贤妃满意的一笑，这次的事，瑾瑜做的在理。她进宫多年，虽从未与贵妃正面交锋过，但是从她的行事来看，也知其是个狠决的人。幸而此次瑾瑜当即表明立场，否则以贵妃的为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再说云辰，他自接到宣国传来的诏命后便立即随团出发。黎宣边境上，风沙骤起，黎国使团被迫停下，安营扎寨。一直被困在马车里的云汐如遇大赦的蹦跶出来，一见到朝自己走来的云辰便张口叫道：“爹爹！”
　　云辰足下一顿，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见无异样才轻瞪了她一眼，道：“说了多少次，在外头不许这么叫！”
　　云汐不以为然的上前挽住云辰，道：“爹爹放心，我带来的人绝不会再外头乱嚼舌根的。再说了，你已经做了我那么多年的爹爹，难道现下想弃我而去？！”
　　云辰抚了抚了自己的额头，颇感劳心的暗叹了口气，无言的带着云汐往帐篷那走去。云汐是黎国南侯的女儿，是南侯府唯一的继承人。她是云辰在出使黎国时带回宣国的，一直在云家养到13岁光景，才被南侯府的人接走。
　　云辰还记得，那时他正率队出使黎国，回程时，在一处荒郊野外看到一个3岁左右的幼女被一群面目狰狞的山贼劫持着。当时，云汐一边挣扎一边哭喊，被他救下后便昏了过去。此后的三天就一直发着高烧，睡在云辰的马车里。那时，他看她一身孝服，便知定是家中有人过世，待她醒来后问其姓名，却直摇头。无法，云辰只得把她带回云府，起名云汐，十年间，这个养女也算是给他带来了很多的欢乐。
　　云汐心情大好的走进帐篷，看云辰眉头紧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问道：“爹爹，你怎么了？”
　　云辰回过神，看向云汐，嘱咐道：“汐儿，等入了宣国地界，可别像现在这样了。要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云汐撇撇嘴，不耐烦的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的。真搞不懂，当初干嘛要把我接回去，一直在宣国呆着不是很好么？！”
　　见她一副嫌麻烦的样子，云辰不禁笑出声来。当时，南侯府来接人时，云汐是怎么都不愿意回去的。初始，他也不相信来人，直到他拿出南侯府的信物，与云汐身上的一比对，他才不得不信。后来细问之下，才了解到，原来那日是南侯府的人带着云汐去祭拜战逝的南侯，不曾想，云汐顽皮，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十年间，南侯府四处寻找，均一无所获。直到当年的那伙山贼再次犯案被抓时无意中提到这件事，他们这才找来。幸而皇天不负有心人，竟被他们寻到了。万般无奈，云辰只得送云汐回黎国，但是碍于此事涉及到两国间的过往嫌隙，因此未将此事四处宣扬。
　　不一会，随行的侍从将伙头军做好的膳食端进大帐。一路行来，车撵颠簸，云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到饭菜后便立马端起来。
　　云辰刚端起碗，看到云汐的吃相，便恨铁不成钢的咬牙道：“你究竟是不是女儿家？看看你的吃相！”
　　云汐满不在乎边吞咽着，便道：“吃饭的目的就是为了吃饱，干吃相什么事。再说了，反正到了宣国，我就穿男装，还就怕别人说我像女儿家呢！”
　　云辰心知云汐的性子，便不再理会，安安静静的用饭。
　　吃到一半，云汐突如其来的问道：“爹爹，回宣国，你不开心么？”
　　云辰夹菜的手势一顿，看向云汐，心中暗叹道，连云汐这个妮子也看出来了。他并不是不开心，回到宣国就能见到家人、故友，怎会不开心呢？他只是担心，担心不知已何种面貌见到她，见到皇帝。
　　云汐见云辰没回答，也不在意，又转了话题，道：“不知道秦故那个呆子开窍了没有。”
　　云辰听到她提起秦故，淡淡一笑，这丫头的心思，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啊。只是秦故虽然在行军打仗上颇有天赋，可是对于这男女之情却如榆木疙瘩。这两人，可有的闹腾了。
　　“对了爹爹，听说，芸妹妹嫁人了。这次到宣国，我可得好好的看看她的夫君。”云汐刚刚那一出还没唱完，现下却又提起了上官芸。
　　对于外甥女的事，云辰在黎国也有所知，知其嫁的便是她的儿子。既是那人的儿子，想必也不会太差，就算不是人中龙凤，也是天潢贵胄。他唯一担心的，只有芸儿，只要她开心就好。
　　




17

17、皇家宴，机锋藏 ... 
 
 
　　◆昭曦十七年五月初二，黎国使团抵达开阳，上设宴于仪元殿。◇◆
　　开阳大街两边围了数万名的百姓，熙熙攘攘，只为看一看黎国的使团。
　　这次黎国使团人数十分庞大，黎国国主更是任命朝廷重臣为使，期望同宣国就边境一事达成协议。这次使团中除了朝廷派出的一众人员之外，还有南侯府小侯爷以及多年在黎国为使的左相之子云辰。
　　对于宣国子民，尤其是开阳子民来说，云辰是世间不可多得的清廉好官，更是文采斐然的潇洒公子。然而一道圣旨，让这位受人景仰的世家公子就此离乡背井。今次，云辰得以回国，诸多百姓自然是欣喜非常。
　　庞大的黎国使团中，云汐身着男装，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开阳城中的光景。多年未见，没想到开阳城变得如此繁华。看着熟悉的街道，想起小时候她常常同秦故还有芸妹偷偷跑出来玩耍，然后再被管家逮到，带回云府。云汐心底笑了笑，想起以前，顿时心情大好。
　　云辰行在黎国使团的前列，骑得同样是名品良驹。他微笑着朝两边的百姓示意，心道，多年未归，一切都物似人非了。
　　浩浩荡荡的使团行完开阳大街后，便暂时先在驿馆歇下，等候昭曦帝的传召。云辰带领使团到达驿馆后，便同黎国朝臣道别，带着一小众人欲归云府。刚想动身之时，便被云汐拦住了去路。
　　“云大人，我出来乍到，对开阳城很是好奇，不如由你带我逛逛如何？”话音刚落，黎国的使臣便皱起了眉。说起这个南小侯爷，黎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刁钻的性子。虽是女儿身，但是却比男子还顽劣不堪。若不是国主有明示应其随团出访，若不是看在其父南侯为国捐躯的份上，他早已把她赶回黎国去了。
　　云辰看着殷切的云汐，再看了看无奈的使臣，道：“下臣准备归府，若小侯爷不介意寒舍简陋的话，就一起吧。”
　　此番话正中云汐下怀，她高兴的道：“那就走吧！”
　　
　　云汐兴奋的跟在云辰的身后，雀跃的往云府行去。刚到云府，府中的管家侍从便急切的站在门口迎接。
　　云辰下得马来，停在府门口，看着刻有云府二字的牌匾，久久才回过神。倒是云汐下马后便径自走进府中，令一众侍从皆感莫名。她行至中庭，见云辰未跟上来，便又折返，恰看到云辰同老管家说着话。
　　“少爷，你可回来了。老奴一直盼着你呢！”云管家佝偻着背，老泪纵横的说道。
　　云辰扶着云管家，问道：“管家，家中一切可好？父亲身体可康健？”
　　“家中一切都还好，只是年前姑爷没了，小姐大病了一场。三月的时候，芸小姐嫁了，做了王妃。老爷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少爷，你回来就好了。”云管家抹了抹泪，一一答道。
　　云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抬头时看到云汐直愣愣的站在那里。他走近一看，才发现她眼眶里全是泪。他正想问她怎么了，没想到她竟然直直的越过他，猛的抱住了云管家。
　　云管家也不明所以，被云汐抱着，一脸茫然的看着云辰。
　　原本感到有些伤感的云辰不知怎的，竟有些想笑，他对云管家说道：“过会儿再同你解释。”
　　走进大厅，左相云天坐在主位上，眯着眼看着多年未见的儿子，半晌才道：“回来就好。”
　　云辰双膝跪下，叩拜道：“父亲，儿子不孝。”说完，朝云天磕了三个头。
　　云天赶忙虚扶一把，又道：“辰儿，快起来。见见你妹妹。”
　　一旁的云梅早已哭的不能自己，用帕巾拭了拭泪才微行一礼，道了声哥哥。
　　云辰虽身在黎国，但是对上官家的遭遇却一清二楚，心道，妹妹是个苦命之人，如今府中只剩其一人，伶仃无所依。
　　这时，跟在云辰身后的云汐倏地跪下，向云天及云梅行礼道：“爷爷，姑姑。”
　　云天正色的看向云汐，静默片刻，而后立马站起身来，近距离的看着她，道：“云汐！云汐！我的好孙女啊！爷爷都快认不出你了！”
　　云梅在听到那声姑姑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见其一身男装，分明未曾谋面，直到父亲喊出云汐时，她才想起来。她看着她这一身装扮，哭笑不得的道：“汐儿，你这是什么打扮啊？好好一个姑娘家，怎的穿成这样？！”
　　云汐笑嘻嘻的解释道：“这次我来宣国，是以南侯府小侯爷的身份来的，扮作男子比较方便。
　　这时，云辰便把这几年他同云汐的生活简单的说了些，期间，云汐那夸张的动作倒是把云天和云梅两人逗得笑意连连。
　　在外头的云管家也跟着笑出声来，小小姐果然还是那个小小姐啊，没变！
　　
　　当晚，昭曦帝于仪元殿设宴。
　　昭曦帝居于殿中，金冠在首，甚是威严。其上首坐着意气风发的皇后晋氏，皇后身边则是贤妃李氏。其下首坐着贵妃武氏。在皇后的一侧，一众皇室成员均按照品阶的高低入席，其后才是朝廷臣工。
　　上官芸随瑾瑜端坐于席中，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仪元殿的大门。须臾，只见多年未见的舅父云辰身着官服，一步一步的行在殿中，至御前方止。他身对銮座，右膝蓦然一弯，直落于地，朗声道：“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曦帝并没有当即就命云辰起身，只一声不响的望着云辰的乌纱帽。一殿中人均不敢出声，就连上官芸亦是如此，忐忑的看向上座之人。唯有云天，依旧如老僧入定般半眯着眼，成竹在胸。
　　坐于皇后身侧的贤妃双手绞着汗巾，眼神不安的在云辰和昭曦帝只见摇摆。正当这种不安快折磨的她受不了时，昭曦帝才平静的开口道：“卿去国多年，为国鞠躬尽瘁，功不可没。今日爱卿归家，定是舟车劳顿，疲惫不堪，还是快快入座吧。”
　　“谢吾皇。”云辰谢了恩，依言退至云天的身后入座。坐定之后，他下意识的向鸾座之人望去，半晌才又转向贤妃。只是不成想，他竟然会对上一对盈盈之眼，而那千言万语尽数在这双眼中。
　　上官芸见云辰入席，当下暗暗的松了口气。这时，昭曦帝命内侍宣黎国使团觐见。没想到，她刚刚放下的心竟然又提了起来。
　　行走在殿中的黎国使团中，云汐用眼角余光瞄向上官芸，顺便将滕王瑾瑜也瞥了一眼。她微微勾了勾嘴角，心想，这妹婿还算是一表人才，与芸妹倒还般配。
　　上官芸在看到她勾唇角后就暗吸了口气，她认得那个笑容。每当云汐有什么坏主意，她就会这样子勾起唇角，这么一想，上官芸当下有些埋怨舅舅，怎的把云汐也带来了？
　　许是她表现的过于明显了，坐在她身旁的瑾瑜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目光凝视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俊逸的年轻男子行在黎国使臣的身后，他当下便心底一沉。
　　他与她成婚以来，还从未见过她有这样的表现！细看那男子，还真是自有一股风流，只是没想到她上官芸竟也如其他世间女子一样！
　　上官芸自然不知道瑾瑜在想什么，她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在云汐身上，只求她那个莽莽撞撞的性子能够收敛一番，不然舅父今日就真的大难临头了。
　　正被瞩目着的云汐站在使团中，听到使臣命人敬献礼物，而后谄媚的道：“皇帝陛下，弊国国主对宣国的繁荣昌盛一直十分欣羡，且对贵国的文化更是十分的仰慕，今日微臣入得开阳城，着实令微臣眼界大开。今次来访，微臣奉弊国国主之命特将宝物献上，望陛下笑纳！”她听完这席话忍不住在心底恶心了一把，好一条会拍马屁的狗！若不是看在他是御命使臣的份上，她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云汐虽然对此人十分鄙视，可是昭曦帝对这番话却是十分受用，龙颜大悦。昭曦帝邀使臣入座，在其转身之时，便看到了云汐的身影，开口问道：“此乃何人？”
　　上官芸不知怎的心里顿了顿，下意识的看向侧后方的舅舅。可这一举动在瑾瑜看来，却好似是在为情郎担心，心不在焉。思及此，他顿时觉得周身不郁，猛的灌了一杯酒。
　　只是上官芸的担心是多余的，云汐微微一笑，行了君子之礼后答道：“在下是黎国南侯府小侯爷，此次随使团进京是想好好参观一下宣国。古有圣贤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昭曦帝点点头，状似满意的道：“原来是南侯后裔，南侯是当世英雄，只可惜英年早逝啊。不过，南侯得此子，后继有人啊！”
　　“谢陛下夸奖。”云汐一边回礼，一边在心中腹诽，英年早逝，还不就是因为跟你们打仗！
　　而站在一旁的使臣则是苦笑，后继有人？只怕不埋没南侯威名就已不错咯！
　　待众人入席后，一直在昭曦帝身旁不声不响的贵妃突然说道：“陛下，今日如此盛事，不如宣歌舞助兴，也好为远道而来的黎国使团洗尘啊！”
　　昭曦帝一听有理，便点头应承。
　　贵妃见昭曦帝点头，便暗暗一笑，朝一直喝闷酒的右相武鸣复看去。两人相视一笑，其间心思不言而明，心中有数。
　　两人间的小动作没有逃过上官芸的眼睛，她不经意的朝皇后看去，只见其周身散发着隐隐的怒气。也难怪，今日是在他国使臣面前，贵妃此番自作主张，全然不将皇后放在眼里，的确是逾矩了。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瑾瑜也看到了贵妃的那个眼神，看样子定是同右相在谋划着什么。他正想不透时，一边鼓乐已奏，舞蹈已起，他看向那领舞之人，正是侧妃武敏佑！
　　武敏佑身着鹅黄羽纱，随着乐曲翩翩起舞，尤其在滕王面前娇媚百生。坐在瑾瑜上首的武王看到这番情景，暗自一笑。
　　当众人的目光全部定在武敏佑身上时，上官芸却气定神闲的端坐着，心中冷笑，原来今日离府时武敏佑那意味深长的笑是指这个。贵妃定是希望借今夜之机哄得昭曦帝龙心大悦，再者又能借黎国使者之口树立威信，最后，还能让武敏佑取悦滕王。
　　哼，真是好计谋！
　　不过一场皇家宴，众人竟是各怀鬼胎。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给点力呀！我写的这么辛苦！




18

18、显身手，露真容 ... 
 
 
　　武敏佑献完舞后，对昭曦帝及黎国来使盈盈一礼，嘴上说道：“妾愿两国永远和睦，国泰民安。”
　　显然昭曦帝对于今晚的筵席十分满意，俯掌道：“好。”
　　武贵妃见得昭曦帝称赞，忙朝武敏佑看去，眼神中示意她做得很好。武敏佑看到后，自然也是欣喜非常，眼角眉梢微微朝滕王望去。
　　滕王瑾瑜打量了四周的反应后，微微颌首，可心中却十分鄙夷，永远和睦？两国间迟早要有一场大战，正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这时，黎国来使为表示礼貌问道：“不知起舞之人乃是何人？舞姿曼妙，着实赏心悦目啊。”
　　武敏佑被当众称赞自然高兴，但是面上却作羞涩，悄悄站至一旁，期盼滕王开口应答。可谁知应答之人却非滕王，而是武王。
　　武王琅瑛朗声答道：“跳舞之人乃是我四弟滕王之妃，当朝右相之女。”
　　黎国来使一听，立马朝滕王道：“滕王爷真是好福气，王妃如此多才多艺啊！”可是说完，却看到坐在滕王身边的还有一人，当下感到有些奇怪。
　　武敏佑听的一番夸赞，心下有些飘飘然，未及三思便道：“妾不敢当，妾……只是侧妃。”说完，便微微低下头。
　　武贵妃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下就不悦的瞪了武敏佑一下，心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难成大事！
　　听武敏佑说完后，众人的目光皆移向上官芸，其中居于此列上首的太子对黎国使者道：“这位才是滕王妃，是已故上官将军的独女。”
　　那黎国使者虽不识上官源，但是其威名还是听过的，当下竟不自觉的对上官芸肃然起敬起来。
　　上官芸本在想，武敏佑那句话真是画蛇添足，正替她扼腕之际，却不曾想自己竟成了焦点。而且这时，一直未出声的云汐陡然开口道：“是了，听闻上官将军之女还师从乐国皇后陆梨，不知今日小侯可有荣幸一起切磋一下？”
　　上官芸当下便颇感头疼，她终于知道头先云汐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列席，只见云汐正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瑾瑜在听到对方说上官芸师从陆梨时甚感讶异，他竟不知她会武！平时见她一直端庄有礼，分明不像是会武之人啊！
　　忽的，他想起那天夜探右相府时遇到的黑衣人，难道，她是那人？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会的，那夜上官芸分明是待在府里未出，应该不会。
　　云汐说完那句话后就一直在等上官芸回应，她一边看着上官芸，一边打量着她身旁的瑾瑜。初初见到滕王时，她觉得此人倒是配得上她们家芸妹，乍一看他们两个，还真的是很相配。可是，后头居然有了武敏佑那一出，她顿感失望，没想到滕王也同世间男子一样三妻四妾！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后说道：“皇上，既然小侯爷有所请，不如就让芸儿上场与他切磋一下，当是尽地主之谊？”刚刚被贵妃抢先了一步，此时有这样好的机会，皇后晋氏自然不会放过。
　　上官芸看向昭曦帝，看到他微不可及的默许，心下叹了口气，慢慢的站起来，走至殿中，做了手势邀云汐出来。
　　原本站在殿中的武敏佑还未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只得干巴巴的独自走到滕王身边入座。她侧头看向滕王，却见他一眨不眨的看着上官芸。
　　站在殿中的上官芸知道此时此刻，瑾瑜定是充满了疑问，现在她都能感觉得到他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她深吸一口气，摆出剑指，轻声道：“既然小侯爷有此雅兴，那我唯有奉陪，只是过招之时，点到为止。请赐教！”云汐这人一向喜欢与人作弄人，小时候尤其喜欢作弄秦故，到如今倒是玩到她头上来了。
　　云汐一听，立马乐了，痞痞地道：“好说好说，点到为止。”她故意将“点到为止”四字说的十分暧昧，斜了眼去看滕王的反应。
　　坐在席上的滕王在听见云汐说的话后，险些坐不住，只是碍于眼下，不好造次，只得迫得自己坐在座位上。他拿起酒杯，撑肘在案，杯口游离在唇边，看着殿中上官芸轻巧的避过那小侯爷的攻势，而后腾空而起，直飞至宫柱。
　　众人都未料到上官芸有如此傲人的身手，均睁大了眼睛望着那月白身影。唯有滕王握着酒杯的手倏地收紧，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紧。
　　这身轻功……竟与那夜斗之人所现的一模一样！那立在桅杆的身影渐渐的与那黑衣人重叠，瑾瑜一惊，若是真的，那上官芸为何要夜探右相府呢？难道，右相和上官芸将军的死有关！
　　这时，在屋檐打斗的两人纷纷落至殿中，上官芸忽的收掌，又极快速的扫腿，差点让云汐绊了一脚。于是，她下意识的拉住云汐，两个人靠近时，她问道：“你真是胡闹！”
　　云汐嘻嘻一笑，轻声道：“我这是帮你。”说完，云汐使出扇子阻挡上官芸的飞掌，趁着间隙道：“试试你夫君。”
　　上官芸恍若未闻，反以腿攻之，打了云汐一个措手不及。
　　云汐又瞄了一眼滕王，计从心来，忙弃扇猛的揽住上官芸的腰肢。可手刚刚碰得那温香软玉，手背就被一粒不大不小的珠子打到，疼痛至极。这时，她看清上官芸的动作，与之同时出掌，却后退了数步。
　　上官芸细细的喘着气，收掌回身，向昭曦帝行礼道：“陛下。”她瞄到那粒在地上不起眼的小珠子。这珠子分明就是滕王华服玉带上的珍珠。她还记得今日临出府时，她无意中注意了一下。思及此，她用眼角余光朝滕王看了一眼，只见他端坐在原位并无任何异样。倒是坐在他身边的武敏佑正斜着眼死死的盯着她！
　　云汐同样上前，站在上官芸身旁道：“陛下，滕王妃武艺了得，在下认输。”说完，便似笑非笑的看向上官芸。
　　上官芸自然是感受到了她那好整以暇的眼神，又想起刚刚瑾瑜的行径，脸微微红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昭曦帝大喜，道：“好。老四家的不愧是将门之后，好！”昭曦帝颇为满意的点点头，看样子当初他的确未找错人。
　　坐在上首的皇后看到昭曦帝如此高兴，自觉面上有光，心里对上官芸更加喜爱了些。而后她又有些挑衅的看向另一边的贵妃，心道，一山还有一山高，跟我斗！
　　上官芸谢恩后回到座位，眼角眉梢微微一低，看向滕王的玉带。果不其然，那精致的玉带上少了一颗珍珠。倏地，她眼皮一跳，心里竟渐渐升起欣喜之感。
　　这时，她耳边听到轻哼之声，挑眉看去，正是坐在她后方的武敏佑发出的。想来定是武敏佑不满自己抢了她的风头，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她们都是棋子罢了。上官芸轻叹了口气，看向宝座上之人，心道，此次舅父归国，不知他会作何打算。
　　此时，殿外响起了“砰砰”声，五颜六色的烟火照亮了天际。众人都不由自主往殿外天空看去。可是忽然，理应还有一巡的烟火突兀的中断，原本亮堂堂的天空又回复暗淡。
　　大殿之上，众人屏息，偷偷望去，只见昭曦帝脸色一沉，当下便为礼部尚书捏一把汗。那礼部尚书惶恐的不顾黎国使团在场，跪在地上前行至御前，磕着头求饶道：“陛下，陛下恕罪，是微臣办事不力。”
　　昭曦帝眯起眼看了他一眼，余光又不着痕迹的瞄向黎国使臣，只见其一脸的尴尬。他心下一定，才缓缓道：“卿无需自责，朕恕你无罪。”
　　礼部尚书一听，随即便愣在原地，一脸迷茫。刚刚皇上是真的恕了他的罪？！
　　坐在席间的瑾瑜也感到奇怪，腹诽道，这不像是父皇的作风啊。他随即又看向武王和太子，只见他们俩也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反倒是云辰，心里渐渐不安起来，今日昭曦帝不治罪，恐怕今后有的他受了。
　　礼部尚书忐忑的起身谢恩回座，直到在座位上坐定后，才悄悄的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此次逃过一劫，大难不死，真是老天保佑啊！
　　适时的，皇后见气氛有些冷场，便抬手吩咐道：“奏乐。”热闹的乐曲霎时响满整个大殿，直至子时方散。
　　宴毕，上官芸跟随瑾瑜一同出了宫门。宫门口一早就有滕王府的马车候着，只是那车夫看到自家王爷和王妃身后还多了一个人，当下便顿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本就只有瑾瑜和上官芸入宫，这车马备的也只是两人座的。谁知武敏佑回突然间也进了宫，这眼下多了一人回府，还真的是不好办。
　　正当武敏佑和上官芸等着瑾瑜发话时，黎国小侯爷的马车恰好经过。她探出头来，对上官芸道：“王妃，若不介意，就与我同行吧！”
　　上官芸看了眼瑾瑜，不等其答，便应承道：“那就有劳小侯爷了。”语毕，便对瑾瑜盈盈一礼，转身往云汐的马车处行去。
　　瑾瑜僵在原地，真不敢相信她竟答应了！他木着脸，心下不郁，拂袖便上了马车。
　　武敏佑跟在瑾瑜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不过同时，她又在心里嘲笑上官芸愚蠢，竟将这么好的机会推给了她！
　　上官芸上的马车，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云汐，问道：“你胆子真够大的！舅舅也真是的，容得你胡闹！”
　　“怎么是胡闹呢？！我的确是南侯府的小侯爷啊，只不过，我这个小侯爷是个姑娘！”云汐反驳道。
　　“小声点！”上官芸听她说的那么大声，惊得立马捂住她的嘴。
　　云汐拨开上官芸的手，斜眼看着她，道：“诶，真没想到，原来你的夫君还有一个夫人。”
　　上官芸听云汐提起瑾瑜，不自在的撇开头，半晌才道：“世间男子不都一个样？”
　　“谁说的，爹爹和姑父就不是！还有秦故！”
　　上官芸展眉一笑，暧昧的看着云汐：“说来说去，你来宣国的目的就只有一个——秦故。我说的对不对？”
　　一向大咧咧的云汐被说中了心事，竟自己跟自己耍难为情了半天，最好才红着脸问道：“这么多年，他好不好？”
　　“好与不好，你不会自己问义兄么？”上官芸学着云汐的口吻好整以暇的反问道。她是独女，性格又有些安静，只有在面对云汐这样的姐妹时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云汐听出来上官芸在逗她，当下便厚着脸皮道：“自己问就自己问。”
　　另一边，挂着滕王府标记的马车也在开阳大街上飞快的狂奔着。坐在马车里的瑾瑜郁着脸，闭着眼睛养神。
　　坐在一边的武敏佑偷偷的瞥了他一眼，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又憋了回去。
　　闭着眼的瑾瑜出声道：“想说什么就说。”
　　武敏佑咬了咬唇，半晌才道：“王爷，你别生姐姐的气啊。”
　　“本王为何要生她的气？”
　　“姐姐毫不避嫌坐那什么小侯爷的马车，真是毫无体统可言。只不过，碍于两国邦交，姐姐也不好拒绝。还望王爷体谅。”
　　“哼！”瑾瑜轻哼一声，恰逢马车到达王府，他起身轻甩车帘，径自往陶然居去了。像瑾瑜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不明白武敏佑话里的意思呢？那一番言辞武敏佑说的十分谦逊，表面上听起来会觉得她好似在帮上官芸说话，可细细品味便会发现她字里行间处处讥讽上官芸。还有，若是她不突然进宫，那今夜那小侯爷也无可乘之机！
　　武敏佑看着怒气冲冲的瑾瑜的背影，掩唇轻笑起来。刚刚他那轻哼定是气恼上官芸，思及此，她顿时心情大好。
　　




19

19、小侯爷，访王府 ... 
 
 
　　◆昭曦十七年五月十九，上封云辰为礼部尚书。◇◆
　　自黎国使团来宣国后，开阳城中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其中一件正是原礼部尚书被罢黜，而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则是刚刚归国的云辰。
　　这正给开阳城中的百姓一记措手不及。当他们都还在热议黎国使团时，殊不知，朝中发生了此等事。在书肆茶寮议论最多的便是此事，众人皆在猜测，皇帝此举，莫非是要重用云家而弃武家了？
　　当然，这只是不明就里的外人凭空臆测的，倒是待在滕王府的上官芸听到这消息后却不那么乐观。原先她就在担心昭曦帝怎么安置舅父，可是如今舅父一夕之间入礼部。明面上云辰成为六部尚书之一，是朝廷一品大员。可是实际上却没有任何的实权，反倒架空了他同黎国的联系。其实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明升暗降。
　　开阳城中除了云辰一事外，还有一件令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八卦。那就是黎国小侯爷同滕王妃过从甚密，传闻小侯爷每日都会上访滕王府。可虽然外面传言如此，可是事实上上官芸自那夜筵席后就没有再见过云汐，这主要还是因为瑾瑜。
　　云汐是每日来滕王府不假，可每次都被护卫拦在府门外。一次上官芸在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瑾瑜竟在私下吩咐过小韩，不得放那黎国小侯爷进府。初时听到之时她还有些不能理解，后来她才想起来，瑾瑜并不知道云汐女儿身的身份。现下想来，还真是有些好笑。
　　这几日，她本想寻机会回云府一趟。只是现如今舅父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她需知避嫌才是。也罢，这几日还是留在府中好了。
　　初夏的午后，阳光还不似伏天里那么猛烈，穿透繁茂的树叶，斑驳地洒落在地面。上官芸在宿痕轩的亭子里午睡，一旁的梦柯正打着扇子。
　　玳珂来到宿痕轩找她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她抬起一指做嘘声，示意梦柯不要出声，然后又轻手轻脚的朝凉榻走去。可谁知她还未近得上官芸的身，手臂便被上官芸突如其来的攻势制住。
　　上官芸一向警觉，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她定睛一看，见是玳珂，忙放开她问道：“公主？”
　　被放开的玳珂甩甩手腕，竖起大拇指敬佩的道：“哇！四嫂，你好厉害啊！”她一早就听宫人说滕王妃同那黎国小侯爷在宴上过招赢了，崇拜的不得了！她平生最崇拜的就是传奇女子乐国皇后陆梨。党她听闻四嫂是陆梨的弟子时，她就决定要向上官芸学武。为此，她央求了母后好久，今日能来还是偷偷溜出宫的呢！
　　上官芸腼腆一笑，道：“公主今日怎会来？”
　　玳珂一听她问，刷的眼睛就亮了，说道：“四嫂，陆梨是你的师父，对吧？”
　　上官芸点点头，看着玳珂，示意她说下去。
　　“我、我想学武。”玳珂说完，期待的看着上官芸，临了又补充了一句：“四嫂，你教我吧！”
　　原来是为了这事。上官芸一笑，拉了玳珂坐下，问道：“那此事，得到母后同意了么？”
　　玳珂踟蹰的含糊的答道：“呃、恩。”
　　上官芸笑了笑，看她这样，定没有得到母后的同意。于是她说道：“要我教，也行。不过，我有条件。”
　　玳珂一听有戏，立马点头道：“恩，我答应。”
　　“我还未说是什么呢。”
　　“什么我都答应。”
　　上官芸看她这么一副急切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此事必须征得母后的同意。只要母后首肯了，我就教你。”
　　玳珂抿了抿嘴，思量了一番，郑重的点了下头。
　　这时，梦桃端了两碗小点心过来，一碗放在上官芸面前，另一碗放在玳珂面前。玳珂看了看面前红红的东西，是在宫里没见过的东西，感到新奇，甜甜的对梦桃道：“谢谢姐姐。”
　　梦桃惊喜的行了礼，忙道“不敢”。
　　上官芸看玳珂如此平易近人，心里愈发觉得她可爱，弯唇一笑。
　　正低头吃点心的玳珂捕捉到了这个微笑，心情大好的趁胜追击问道：“对了，四嫂。听闻你同那黎国小侯爷有些交情？”
　　上官芸眼皮一跳，没料到玳珂会问这事，便不动声色的反问：“怎的？”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他是不是真同宫人说的那样英俊。”率真的玳珂被问到这个竟扭捏起来了。
　　上官芸一看，心里一紧，一个荒唐的想法在脑海中诞生。
　　难不成，玳珂垂青云汐？
　　玳珂低着头等待上官芸回答，可是等了好久都未得到答案，心下更加不好意思，索性就埋头专心吃点头，只当没问过那题。
　　上官芸回过神，再次看玳珂的神情，见她有些不好意思，便转移话题道：“好吃吗？”
　　“恩，这是什么？凉凉的，酸酸的，我在宫中没吃过。”
　　“是酸梅汤，里头加了冰块。夏日最好吃些镇暑的东西，以后若是想吃了，就来。”
　　“恩，说好了。”玳珂边吃边说，眼角又看到凉亭的另一角防着古筝，便问：“四嫂，你会弹吗？”
　　上官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她随手放在围栏处的古筝。她点点头，顺口一问：“要听吗？”
　　玳珂忙不迭的点头，“要！要！”
　　上官芸起身，摆正古筝，手指轻拨慢捻，清冷的乐声响起，宛若珠玉落盘，又似花底莺语，极为动听。
　　此时此刻，院外，下朝回府的瑾瑜徐徐停下驻足，眸中闪过一抺惊艳。
　　到底，她还有多少绝世才华未施展出来？
　　那亭子里，珠帘高卷，阳光斜照在上官芸身上，染起一层薄薄的金光，仿佛周身带着仙气。
　　瑾瑜轻轻眯起眸子，默默的欣赏着。
　　晴朗的阳光衬亮她赛雪的肌肤，明艳灿目，叫人十分动心。悠扬的琴声划空飘来，洒脱飞扬，没有一丝矫揉造作，只有无尽的清越。
　　曲毕，上官芸收指望向玳珂，笑问道：“如何？”
　　还未等玳珂开口说话，院外便随之传来鼓掌声。亭中几人回头望去，只见身着朝服的瑾瑜十分自在的踏进院子。
　　“本王不知，原来王妃还弹得一手好琴。”瑾瑜漫不经心的道。
　　上官芸起身盈盈一礼，淡淡的道：“王爷谬赞。”
　　瑾瑜看上官芸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隐隐生了怒气，但是转眼看到玳珂，便转移话题问道：“你今日怎会来？母后同意你出宫？”
　　“母后有大把宫务要处理，做女儿的怎好生打扰，有违孝道啊。”说完，玳珂讨好的看着瑾瑜，后又道：“我今天来是求四嫂收我为徒的！”
　　瑾瑜一听，戏谑的道：“哦？就你这身板，还想学武？再说，你要是拜了王妃为师，那我这个哥哥岂不平白大了你一辈？”
　　上官芸听着，知瑾瑜起了戏弄之心，忙道：“并不是拜师，只是教授武学罢了。不过，此事还需母后同意才行。”
　　瑾瑜一听这话，转过头去有些怨怪的看着上官芸道：“哎呀，你们姑嫂同仇敌忾，我想不投降都不行了。”
　　玳珂原先还有些懵懂，现下回想才知刚刚瑾瑜正在戏弄她，忙撅着嘴作势要打他。
　　上官芸看他们兄妹玩的不亦乐乎，心里顿时就想到了云汐和秦故。从小那两人就是冤家对头，一天不吵架就觉缺少了什么。想来这次云汐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秦故，定会把义兄气个半死。思及此，她竟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上官芸忙撇开头，避过玳珂和瑾瑜投来的视线。
　　这时，护卫总管小韩前来通报，通报完后半跪在亭外等候瑾瑜发话。原先言笑晏晏的宿痕轩突然变得寂静起来，小韩背上渐渐的渗出了冷汗。
　　“再说一遍。你说谁在外面？”瑾瑜半眯起眸子，冷冷的道。
　　“黎国小侯爷。”小韩硬着头皮的答道。
　　“让他进来！”玳珂抢先在瑾瑜前面发话，而后又窜上上官芸问道：“四嫂，你也想见的，对吧！”
　　上官芸早在小韩进来通报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又是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云汐。她竟不顾这外面风头火势的流言，非要把她拖下水才安乐。正感头大时，没想到玳珂又这么问，她顿时就愣在那里，下意识的看向瑾瑜。
　　这几天瑾瑜本就不满开阳城中的那些流言，只是因着那些只是流言，事实是什么他心里清楚，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可是没想到那什么黎国小侯爷竟如此的不厌其烦，每日上访，求见上官芸。更没想到今日那人居然在这个时刻来了，最可气的便是上官芸竟然没有立即拒绝，反倒在玳珂的身边迟疑！
　　好，他倒要看看那小侯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听公主的。”
　　“是。”小韩顿时松了一口气，飞也似地出了宿痕轩。
　　云汐本以为今日又会想往常那样遭到拒绝，没想到却被人毕恭毕敬的请进去了。当她优哉游哉的走到宿痕轩的时候，看到滕王正襟危坐在亭子里，而他的两边分别坐着上官芸和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子。看那女子年纪只有十三四岁的光景，难道是滕王的通房？！没想到滕王是这样一个风流的男人，难怪芸妹与他相敬如冰了。
　　正当云汐在瞎猜的时候，那年轻女子笑嘻嘻的站起身，问道：“原来你就是小侯爷啊！果然如宫人所说的，是个美男子！而且比我四哥还好看！”
　　四哥？云汐一头雾水，望向上官芸，眼神里仿佛在问此女子是何人？
　　瑾瑜沉下脸，轻咳了一声，示意玳珂回座后开口道：“不知小侯爷有何事，非要见本王的王妃？”
　　云汐这才正眼看向瑾瑜，漫不经心的道：“本侯未说要见王妃啊。只是就是这么巧，本侯这几日外出游玩总是经过滕王府。心想本侯好歹与王妃有过同车之谊，若是过府门而不入，似乎有些不礼貌。所以……”云汐一边说着一边审视着瑾瑜的脸色，看到他的脸越来越黑，不知怎的心情突然大好起来。
　　玳珂本就听宫人说起过云汐，今日一见果然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而且更难得的是妙语连珠，言语风趣，当下竟对其起了爱慕之心。
　　注意到玳珂脸色的上官芸心里越来越不安，忙使眼色给云汐，可是这人竟视若无睹。于是无法，她只得打岔道：“梦柯，去沏壶茶来。”
　　“是。”梦柯应声而去。去时心里还在嘀咕，今儿个王爷和王妃怎的如此反常？
　　瑾瑜斜眼看了眼上官芸，心下不悦。刚刚他来时怎不叫人沏茶，反倒这小侯爷倒是受到如此礼遇。
　　“对了，王妃。还没恭喜你，云辰云大人荣升礼部尚书了呢。”
　　“此话小侯爷应亲自同我舅父说才是。”
　　“本侯碍于身份，有些话还是由王妃代为转达为好。本侯在黎国时同云大人就已是忘年之交，并且时常听云大人提起王妃你呢？”
　　“哦？不知舅父说了我什么？”上官芸深知云汐性格，便配合着演戏。
　　“云大人时常感叹，说若王妃幼时未同滕王定亲，他定会说服上官将军将王妃嫁予我。到时王妃也定会比现在开心的多。”云汐说这番话时，总有意无意的瞄向瑾瑜。
　　没想到瑾瑜还未有反应，坐在一旁的玳珂倒是不依了，站起身道：“四嫂哪里不开心了？哼！四嫂早已嫁给四哥，小侯爷还是不要肖想了！”真是，还亏她仰慕他呢，没想到他看中的竟是四嫂！
　　云汐眨眨眼，这已是她第二次从这个小姑娘嘴里听到四哥二字了。四嫂？若这四嫂指的是上官芸，那这四哥，是指，滕王？
　　上官芸同她不愧是两姐妹，知其心中疑惑，叹了口气道：“这位是当今长公主。”
　　云汐瞪大了眼，倒抽一口气，看向对面那趾高气扬的姑娘。她竟把人家的妹妹当成了人家的通房？
　　玳珂扬起下巴尖，道：“你现在倒是说说，我四嫂嫁给我四哥怎么不开心了？”
　　云汐清清嗓子，卖关子道：“想知道？”
　　玳珂“恩”了一声，大力的点点头。
　　反倒是两个当事人皆老神在在的举起茶杯，吹开茶叶，品起茶来。上官芸不在意是因为她知云汐本就是在逗玳珂玩，她没必要认真。而瑾瑜不在意是因为上官芸已经是他妻，无论外人说什么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所以他也没认真听。可是没想到后头云汐说的话竟会两人一怔。
　　云汐说，一个朝三暮四的男人是不会让他的女人快乐的。若换做是我，我一定不会与他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而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玳珂听到这话，竟不禁忘记了刚刚不满云汐的事，立马崇拜的拉住云汐：“你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男人会这么专一。她一直以为这个世上的男人都像父皇一样，会有很多的妃子，搞得母后不开心。就连她从小就亲近的四哥也是除了四嫂之外还有小四嫂，没想到面前的他会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云汐这才意识到玳珂的行为有些反常，才回想起刚刚上官芸打的颜色，再加上她这副样子，该不会是她什么上她了吧？想到这里，她立马跳起来，说：“本侯想起来驿馆还有事，先行告辞。”速度快的玳珂想拉也拉不住。
　　瑾瑜怔怔的坐在那里，原来，他们之间差的就是那句话。那句话简简单单七个字，横亘在他们之间，一辈子。
　　上官芸也同样无言的坐在亭中，云汐说，她不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她可知，她没有她那么幸运，这一生，只求能做到这八个字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更新完毕！下周一见！




20

20、云家人，聚云家 ... 
 
 
　　上官芸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晏起了，主要还是因为昨日之事没睡好。她起身之时已临近中午，梦橘一大早准备的早膳被搁置在外间桌上。她随手就拿起碗准备把粥喝了，这时一只手夺下了她手中的碗。
　　梦橘怨怼的看着上官芸，说道：“小姐，这粥都凉了。再说，午膳快备好了。”
　　“没事，最近天热。凉了正好。”上官芸不听梦橘，径自喝了一口粥后又仿佛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对了，听梦桃说，管家一大早就来了，是有什么事么？”
　　“小姐，你不记得了。今儿个是交账簿的日子啊！”梦橘没法，只得帮着上官芸布菜。
　　上官芸这才想起来，于是忙叫了梦柯进来。
　　“小姐，你叫我？”梦柯一直在房外候着，听到上官芸叫她便赶忙进来看有什么吩咐。
　　“你去把管家叫来。就说我已起了。”
　　“是。”
　　待梦柯走了后，上官芸再次抬起碗，无意的看了梦橘一眼。心想，她怎么突然间安静了。而后细细一想，定是因为梦柯。自从梦橘做了宿痕轩的管事后，梦柯就替代了原先梦橘要做的事。梦橘还是小孩心性，看到梦柯后脸色就一直不对。
　　“怎的突然间不高兴了？”上官芸随口一问。
　　“小姐你都有新的跑腿了，哪还看得上我呀？”梦橘没好气的酸酸的道。
　　上官芸听她那话里的酸意，不禁“扑哧”的笑出声来：“你呀！不让你跑腿还有话说，待在园子里不好么？而且别忘了，那次要不是梦柯挺身而出，你现下还不知怎的？”
　　梦橘细想，也对，虽然梦柯常陪在小姐身边，不过要论感情深厚，还是她梦橘占了先的。而且说到底，她真的要好好谢谢梦柯的。
　　不一会，刘深随梦柯进了宿痕轩，一见到上官芸就行礼道：“王妃，这些是这个月的账本，账房先生已经全部整理好了，府里的开销和收入全在上头呢！对了，这里还有一封信，是给您的，一大早就在门房了。”
　　梦橘代为接过，一本本的放置在上官芸面前。
　　“有劳。对了，知道是哪家送来的么？”上官芸对刘深说道。
　　“听门房说，是云府。”
　　上官芸点点头，又对刘深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待我核对过账簿后，会让梦桃通知你和各位管事来领牌子，到时候让账房把这个月的月钱放下去的。”
　　刘深一听，立马高兴的鞠躬行礼：“是，多谢王妃。那小的先下去了。”
　　“恩。”上官芸待刘深走后，又吩咐梦柯和梦橘道：“行了，你们也下去吧。把梦桃给我叫过来。”
　　两人走后，上官芸拆开手中的信。一看，才知今晚云府有个家宴，还提到秦故和云汐都会来，让她务必出席。这不难，到时候跟滕王说一声便行。
　　
　　瑾瑜是午时过后才回的府，最近御史台一直在忙之前那礼部尚书的事，事情比较多。他一回府就吩咐刘深张罗吃的，然后就径自往陶然居办公去了。
　　他一直在陶然居查翻之前的那些奏折，期间武敏佑还过来请了一次安。可是他等了很久，也未见下人上午膳。于是他命小厮去把刘深家的找来。
　　刘深家的是陶然居的管事，她一听爷叫就立马赶来了。一见瑾瑜面色不好看，便心道不妙。
　　“厨房怎么回事？到现在了都还没备好午膳？！”
　　刘深家的一听才知爷到现在还没吃呢，忙解释道：“爷，消消气。是这样的，今儿个王妃那院子里有两个厨子早前不知吃坏什么东西了，上吐下泻的。梦橘姑娘便好心放了他们俩一天假，想着最近爷也时常不回来，便把咱们院子里的厨子先调过去帮个手。”
　　“这个时辰了，王妃也没吃？”瑾瑜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可现在这个时间了，那两厨子还在宿痕轩，想来她也没吃呢。
　　“今儿个王妃起晚了，起了床后只就了碗白粥。然后就一直看账本看到现在。爷，不如我现在就去把那两个厨子叫回来？”
　　瑾瑜搭下眼皮，停顿须臾后起身道往外走，边走边道：“不必。”
　　瑾瑜到宿痕轩的时候，上官芸还在墨韵堂看着账簿。她果然是一副刚起的样子，只穿着月白中单，手指不停的拨弄着案上的珠算。
　　站在上官芸身边帮忙的梦桃率先看到了滕王，忙停下手头的事情向瑾瑜行礼道：“王爷。”
　　上官芸闻声抬首，看向门口，只见瑾瑜穿着月白祥云滚金边的便服站在那笑望着她。她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绕过桌案问道：“爷怎么来了？”
　　瑾瑜并未马上回答上官芸，只径自越过她走到桌案前，随手撩起一本账簿粗略的看了看，随口问道：“这个月怎么样？”
　　上官芸只道其是来查账的，便道：“这个月的开销倒不是很大，外头的几处庄子收入也不错。只是府中还需采买些缎子做夏衣，之后夏至还有乞巧节也得提前备好贺礼。”
　　“恩，还是王妃心细，想的周到。”瑾瑜点头表示赞同，又道：“走吧。”
　　“去哪？”上官芸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瑾瑜指指外头的日头，道：“王妃看账看的如此废寝忘食，孤还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叹气呢！”
　　这时，梦柯蹦蹦哒哒的进来，没看到瑾瑜在直冲上官芸道：“王妃，吃饭了！”说完，看到王爷也在，立马吓得缩了缩身子，行了大礼。
　　瑾瑜是知道这个小丫头的，之前府里闹的时候这个小丫头还一副怯怯的样子。现如今倒还真长行市了，变得如此活泼。想来，也是上官芸待人和善，娇惯出来的。
　　上官芸一听，才意识到现在已过午时，肚子倒还真的饿了。而后，她又看向瑾瑜，犹豫的问道：“爷也未用膳？”
　　瑾瑜挑了挑眉，心道，他成了亲反倒比没成亲时还似孤家寡人。思及此，他故意没好气的冷哼了一下。
　　梦柯见上官芸不明就里便凑过去在她耳边把今儿个中午的事说了，说完又悄悄的退到了后头。
　　上官芸听完梦柯说的后，心下颇觉不好意思，便道：“既然如此，不如王爷便留下来用膳吧。”
　　“恩。”瑾瑜故作生气的应了一声，率先走出墨韵堂。
　　如今已是夏日，上官芸不喜闷热，便时常命梦橘在亭子里摆膳。两人走到亭子里，梦橘一早就命人把膳食一一摆好了。
　　瑾瑜先在主位坐下，看着菜色便知是上官芸的口味。六道菜中唯有一道银鱼蛋羹算是荤食，其余都是些清淡的素菜。
　　上官芸看出来菜色不合瑾瑜的口味，知其喜欢口味重的，便忙对梦橘道：“梦橘，把这两个拿到厨房去，再换两个荤菜过来，不要太油腻，口味咸淡适中就好。”
　　梦橘依言命小丫头拿起两道素菜，离去之时还偷偷的望了瑾瑜一眼。
　　瑾瑜知其在迁就他，不知怎的，心情顿时大好，就着几道素菜就把一碗饭吃完了。
　　上官芸看瑾瑜胃口如此之好，只当他是饿坏了，心下更加愧疚，忙把新上来的两道菜往他碗里夹。
　　瑾瑜还是第一次被上官芸这么伺候，当下有些不适应，直愣愣的盯着上官芸看，直把她看的颊起红晕才罢休。
　　在一旁伺候的下人看到这一幕，皆抿着嘴偷笑，时不时还瞄几眼他们的男主人和女主人。
　　饭毕，上官芸就着梦柯递上来的丝帕擦了擦嘴，漱完口后想起那封信。于是，她待瑾瑜漱口后说道：“王爷，今晚妾的外祖父有个家宴，妾想告假离府。”
　　“今晚？”瑾瑜侧过头看向上官芸，看她点头后又道：“成。正巧今晚我得闲，明日又是休沐，晚上我陪你去。”
　　“……”上官芸无言的看着瑾瑜。一起去？今晚，他要去，云汐也要去。若被其知云汐与云家私交颇深……
　　“怎的？我不能去？”瑾瑜看着一直沉默不出声的上官芸。
　　上官芸回过神，摇摇头：“当然不是。”算了，云汐如此聪慧，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上官芸和瑾瑜是在用晚膳前到的云府，刚下轿，云府的家仆就已经在门房处候着了。两人跟着小厮走到中庭，只见云辰和云梅正坐在一处说话。
　　上官芸上前道：“母亲，舅舅。”
　　云辰和云梅闻声转头，看到是上官芸，笑着起身。可当他们看到上官芸身边的瑾瑜后明显的一愣，心道，滕王怎么来了？
　　瑾瑜笑着作揖道：“岳母，舅父。芸儿说今晚有家宴，小婿就厚着脸皮跟着来了。”
　　见瑾瑜打趣自己，云梅忙说道：“怎是厚着脸皮呢？都是自家人，快坐。”
　　瑾瑜笑着依言坐下，却看到上官芸踟蹰在原地，一脸不安的样子。于是他忙叫了她一声，问道：“怎了？”
　　上官芸回神，看向瑾瑜，稍稍思量后答道：“没，只是在想义兄怎么还没来？”
　　瑾瑜听其提起秦故，不知怎的心里老不舒服起来，脸色微微沉下。
　　这时，中庭前的院子里传来嬉闹声，依稀听到一女子的声音“秦故……快说呀……秦故”连续的叫唤着。这声音越来越近，瑾瑜望向堂外，见到一身着翠缕黄裳的女子正拉着秦故的衣角说着话，而秦故竟是破天荒的狼狈。
　　秦故走进中庭，看到瑾瑜也在，也不由的一顿，引得身边的云汐也定睛看去。不看还好，一看，她立马瞪大了眼僵立在原地。
　　上官芸暗叹了口气，定了定神回神对瑾瑜说道：“这位是我表姐，舅父的女儿云汐。表姐从小就在江南，这次知道舅父归国，特地赶回来的。”
　　瑾瑜倒是听过母妃说过，云辰有一女，原来就是她。他起身对云汐打了个招呼，可是，不知为何，他隐隐约约觉得此人与一人十分的相似，好像在哪见过。
　　这边云汐松了口气，赞赏的看着上官芸，不愧是冰雪聪明的芸妹，这番话说下来都不结巴一下。
　　可正在这时，站在一旁疑惑着的瑾瑜陡然出声道：“本王觉得表姐很面熟啊！好似在哪见过！”
　　倏地云汐倒抽了一口气，求救的看向云辰。
　　云辰忙笑着掩饰道：“云汐和芸儿是姐妹。王爷觉得面熟定是同芸儿相处久了。”
　　瑾瑜一听，也不无道理，便也未作他想。
　　众人看瑾瑜不再有什么疑问，均暗地里舒了口气。
　　秦故看了看云汐，突然觉得，舅父好可怜，摊上这么个女儿。
　　这时，左相云天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内堂走了出来，看到瑾瑜后忙要行礼。
　　瑾瑜见状忙扶住云天，说道：“左相万万不可。应当是我向外祖父行礼才是。”
　　云辰也出声道：“父亲，今天是家宴。还是不要拘于俗礼的好。”
　　“是啊是啊，今儿个没有丞相，没有王爷，没有尚书，更没有什么将军！”云汐插话，说道“将军”的时候斜眉看了眼秦故。
　　但是这边厢，秦故只当没看见，转过头看向上官芸。
　　上官芸微撇过头附和着云汐的话，说道：“是啊，外公。”
　　瑾瑜在一旁将秦故和上官芸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心下不悦。不过看到云天的面上仍是撑起笑脸作势行了礼，道：“外公。”
　　云天得了瑾瑜一声外公，心情愉悦，笑眯起眼看了看上官芸和瑾瑜。
　　站在云天身边的云梅自然也是十分满意的看着瑾瑜，心道，芸儿有此佳婿，此生有幸。
　　众人问安过后，便前往内堂大厅用膳。期间，自是他们几个男人坐在一边，饮着酒说着话。坐在云梅身边的云汐感到被冷落，立马站起身跑到云辰和秦故的中间道：“爹爹，你们不公平！”
　　云辰对云汐向来是宠溺的，“怎么不公平了？”
　　“凭什么你们能饮酒，我们几个就不能了？”云汐指着他们面前的酒盅道。
　　秦故不理她，径自拿起酒盅一饮而尽，而后放下酒盅定睛看着上官芸。
　　云辰笑笑说道：“我们从未说过你们不能喝呀！”
　　“那我也要喝酒！”云汐大声说道。
　　云梅在一边看不过去，忙制止道：“汐儿，哪有女儿家主动要酒喝的。真是成何体统，芸儿，快去把你表姐拉过来。”
　　上官芸闻言只笑笑，却未动身，劳神在在的并带着点小无赖的说道：“我不去。娘亲，表姐的性子您还不知？她呀，此时恐怕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呢！”
　　云汐听到自家姐妹打趣，忙不依不饶走过来，嘴里笑骂道：“你这个小蹄子，我可是姐姐！”说着，便要灌她酒。
　　一旁自顾饮酒的秦故看着上官芸灿烂的笑容，不禁感到酸涩起来。他秦故自知配不上她，只希望能像今日这般，在一旁看看她，便心满意足了。
　　瑾瑜也是第一次听到上官芸这么小女儿的打趣一个人，心中颇觉新奇。这才是真正的她吧！会和姐妹嬉笑打趣，会在母亲面前撒娇任性。思及此，他的心里顿时感到有一双柔软的手在撩拨他，让他欲罢不能。于是，他斟满面前的酒盅，一饮而下，火辣的酒意趟过胸口，反倒平添了热意。
　　他不自在的移开眸子，不经意的看到秦故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望着上官芸，心里不由一堵，颇感心气不顺。
　　那边，云汐和上官芸还闹得不亦乐乎呢。倒是云天实在看不过去，忙出声制止：“汐儿，快放你妹妹一马。你爹真是把你宠的没边了！”
　　云汐这才罢手，乖乖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过，她安静了没一会，便转移了目标时不时的闹一下秦故，譬如，此时此刻。
　　“秦将军。听说，你是开阳城中众多姑娘的春闺梦中人，不知你入过几人的春闺呢？”云汐单手托着下巴，声音甜腻的问着秦故。
　　秦故被问的头皮发麻，双脸通红，眼睛睁得老大的瞪着云汐。他颇感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心想，那武进桓也算是个文武双全，可是看人的眼神真不怎么样啊！
　　瑾瑜也错愕的看着云汐，心中惊讶此等问题竟会出自相府小姐之口。
　　唯独云家众人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自顾自的夹菜吃饭，对这样的话毫无压力。
　　秦故轻咳了一下，尴尬的撇开头，轻巧的把球踢给了滕王：“此话，你问滕王不是更合适么？”
　　瑾瑜猛的转头看向秦故，咬牙说道：“此话怎的问我？”
　　秦故理所当然的说道：“论才学，开阳城中何人不赞滕王；论样貌，又有何人不羡滕王；光是滕王皇家贵胄的身份，就已是诸多女子趋之若鹜的对象了。更何况，滕王如今还娇妻美妾享尽齐人之福。”
　　瑾瑜对于秦故这一番冷嘲热讽的话十分不受用，当下想反驳，可奈何他说的全是事实，他也无从计较。
　　原先热闹的家宴，被秦故的这一番话彻底打入冰窖。上官芸不动声色的自顾吃饭，也不理瑾瑜投来的目光。
　　云汐讶异的看着秦故，原本以为他笨嘴拙舌，没想到他竟如此伶牙俐齿，说起来头头是道。她一早就不耻滕王左右逢源，没想到今儿个秦故会替她出了口恶气。
　　云梅本想出声，可是自家女儿也未开口，若是此时她这个做岳母的开了口帮了瑾瑜，那岂不是等于打了芸儿一个耳光？
　　还好，此时云辰适时的转移了话题，提到了之前那礼部尚书的案子上，也算是把这一页揭过去了。不过，虽说是如此，可是瑾瑜还是不自觉的喝多了。
　　宴散之时，众人起身，瑾瑜差点立不稳摔倒，幸而有云辰及时扶住。
　　看他这样，云梅立马担忧的对上官芸道：“芸儿，王爷醉成这样，我看你们今儿个就别回府了，在你外公这住一宿。”
　　云天也是这个意思，不等上官芸反应，便命人去把上官芸过府时常住的小楼清出来，自己则回了书房。
　　上官芸见没法，心想，明日正巧是沐休，便答应了下来，和云梅两个人合力扶着瑾瑜回了小楼。
　　秦故看着上官芸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云辰在背后拍了拍秦故的肩膀，感叹道：“秦故，有些事，还是尽快放手的好。芸儿已为人妇，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这样的道理秦故又怎会不明白，只是不是说一句放下就可以放下的。
　　云辰再次拍拍他的肩便离开大厅往书房寻云天去了。
　　秦故转过身，看到云汐正望着他。他不自在的撇开眼，僵硬的说：“我回去了。”
　　“秦故！”云汐急忙叫住他。待他停步后，又半晌不说话。
　　秦故不耐烦的问道：“何事？”
　　云汐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良久，才摇摇头。她看着秦故宽阔的背影，暗道，无论你心中有谁，我都不会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已更
未完待续，明日补下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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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已更！




21

21、醉后言，梦中人 ... 
 
 
　　喝醉的瑾瑜踉踉跄跄的在上官芸和云梅的搀扶下来到小楼。这里是上官芸回云府小住时常待的住所，布置同上官府的竹筠坞非常相似。
　　入得小楼，上官芸同云梅合力把瑾瑜安置在床上后，便吩咐小婢去打洗脸水。她无奈的看了看床上烂醉如泥的瑾瑜，回过身来对云梅说道：“娘，夜了。您早先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云梅一脸担心的看了看瑾瑜，叹了口气点头道：“恩，我知道了。好好照顾姑爷。”说罢，便握了握她的手，离开了小楼。
　　云梅走后，上官芸便掩好窗户，走到床边，把瑾瑜的外衣脱下。可是脱到一半却被他突如其来的抓住了手，只听他含糊的道：“……芸儿。”
　　上官芸顿时一怔，看着紧闭双眼的瑾瑜，试探的叫道：“王爷？瑾瑜？”
　　可是躺在床上的人此时此刻却又完全的睡了过去，没有一点回应。上官芸摇着头笑了笑，她怎么起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希望了呢？
　　这时，小婢把热水端进了屋，道：“芸小姐，水备好了。”
　　上官芸抬起头应道：“恩。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去歇息吧。”说完，她便径自起身取了巾帕，蘸湿拧干后重回床头给瑾瑜擦脸。
　　她手势轻巧的抹过他的额头，鼻梁，脸颊，下巴，而后停留在眼睛处。不可否认，瑾瑜真的貌比宋玉潘安，是当世的美男子。犹记得大婚之夜，盖头被掀起后，她一抬眼便看到的那一幕。
　　真真是妖孽！
　　上官芸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抽离手，走回去重新将巾帕洗了，拧干后挂在脸盆架上。看了看外头的夜色，打更的声音突兀的传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她回过神，走回床边给瑾瑜盖上棉被，放下帷幔后便出了房间，径自来到外头的耳房。
　　她随手抽了本书，在贵妃榻上随意的躺下，借着夜色读起来。不知怎的，今夜她竟不困。翻开手中的书，一看才知随手抽了本《诗经》。她也不在意，泰然的从头看起，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背。
　　半柱香后，上官芸猛的将书本扔下坐起身。看了这么久的书，本以为心可以静下来，没想到却更乱了。
　　一阵风吹过，吹开贵妃榻上的《诗经》一角，正巧上头是【邶风】篇。她无意一瞥，念及刚刚瑾瑜那声“芸儿”，心中更加慌乱。思来想去，她径自起身，出了小楼往书房而去。
　　书房里，云天正在和云辰对弈。云天执黑，棋盘上那白子已被黑子重重包围，已无胜算。可是云辰却仍旧皱着眉，盯着棋盘妄图找出一条生路。
　　云天摸了摸长须，饮了口茶悠悠的道：“已无出路，不必再想。”
　　云辰却不以为然，思量良久才将手中的白子落于棋盘。这一落整个棋局的形势大不相同，黑子竟被白子逼得一一败退。
　　云辰稍松口气呷了口茶看向云天，却见其正笑看着他。他不解父亲之意，唯有问道：“父亲为何这么看着我？”
　　云天伸手弄乱棋局，感叹的道：“辰儿啊，这么些年，你改变了不少啊。”
　　“哦？何以见得？”
　　云天从云辰的棋盒里捏了一粒白子，说道：“认定的事便坚持到底，不理会外人。刚刚你不放弃，才会有现在的局势。”
　　云辰看着父亲，又看了看凌乱的棋局，心道，父亲说的对，他变了很多。以前，就是因为他的轻易放弃而错失了很多。
　　这时，云天又道：“然而，若有些事已成定局，你若再无谓坚持，只会两败俱伤。”
　　云辰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云天见云辰沉默，心知他不会这么容易的就放低过往。暗叹了口气，也罢，情之一字，永远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于是，他便转移话题道：“入礼部后，可有难处？”
　　云辰回过神，想了想道：“难处自是有的。圣上心思难猜，此番调动，下一步是什么谁也不知。”
　　云天淡淡一笑，道：“既然难猜，那便不去猜。为父在这朝堂沉浮几十载，如今，恐怕是该退却的时候了。”
　　“父亲？”云辰惊讶的看着云天，没想到他要辞官？
　　云天抬手止住云辰，缓缓说道：“如今朝中局势你也知晓，前段时间我云家风光过了头。此次你明升暗降，是皇上在给我敲警钟了。”
　　云辰低头沉默，良久才道：“若是父亲主意已定，那孩儿定会支持。只是我担心父亲离朝，某些人会趁机蠢蠢欲动。”
　　“怕就怕他不动。”云天抛下这么一句话后便淡定自若的饮茶。
　　云辰初时不明所以，思索了一番才明白过来。这些年昭曦帝总是试图让右相武鸣复和父亲保持势均力敌，若是此次右相借父亲辞官之机有所动作，昭曦帝也不会坐视不理。只是现下，他唯独担心一件事：“可是父亲，太子……”
　　“辰儿，皇家之事我们做臣子的不可妄论。你只要知道，你效忠的人是圣上。圣上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叮”的一声，玉佩碰撞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云辰朗声问道：“何人？”
　　门外，上官芸顺了顺气，应答道：“舅父，是我。”
　　云辰一听是上官芸，忙起身开门，嘴上问道：“这么夜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上官芸边回答边走进书房，又向云天行了礼道：“外公，我来拿经书看。”
　　云天点点头，看着上官芸到书架上去拿了本《金刚经》，对着她的背影道：“你听到了？”
　　上官芸手势一顿，慢慢的转回身，坦白道：“听到了。”她其实一早就在书房门外了，他与舅父之间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云天看着上官芸，半晌才道：“芸儿，夜深了，早点回去歇息吧。你要记住，你已经不是上官芸了，而是滕王妃。”
　　云天听完，看了父亲一眼，而后撇过眼想了想，才看向上官芸。
　　上官芸将经书捧在胸前，一愣，抬头看云天，却见他低头喝茶。这是外公第一次同她说这些，“本妃明白，云大人。”说完，上官芸便径自离开了书房。
　　从书房到小楼只需穿过花苑即可，上官芸却把这条路用了平生最慢的速度才走完。等到了小楼，走进耳房后靠在了门上，她望向瑾瑜的寝室，良久才拿着经书重新回到贵妃榻上。
　　
　　次日一早，瑾瑜头痛欲裂的醒来，看了看周围觉得有些陌生。他恍恍惚惚的掀被起身，走出房间，经过耳房的时候看到了躺在贵妃榻上的上官芸。
　　他轻声的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条毯子给她盖上。然后静静的看着她的侧脸，手情不自禁的抬起轻抚了一下。手指所触细润嫩滑，他忽然想起了昨晚，他做的那个梦。
　　在梦中，他梦到了上官芸。梦到大婚之夜，他初初揭开那红盖头的时候的惊鸿一瞥。那个瞬间，他此生永不会忘记。一身红妆，只艳不媚，自有一股风韵。可是，紧接着，他便梦到小韩，只听其说那黎国小侯爷又来了。他忙离开新房，亲自去了府门口把那小侯爷打发走。可是当他回到新房时，却发现空空如也，只留余香浮动。
　　他追出去，看到了那抹红色，于是欣喜的转上前去，欲把她拉回身边。可是当他的手还未触到衣角时，上官芸的身边却多了一个人。一身戎装的秦故怒目而视，只听他道：“芸儿与我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望王爷有自知之明。”
　　他看向上官芸，却发现她躲避着他的视线。那个瞬间，他竟清楚的感到了疼痛，心疼。
　　一整晚，他都觉得不舒服。直到早上起来看到她后，才明白昨晚那种痛是什么意思，才明白这几天他的焦躁，才明白昨晚他的怒气。每当想到上官芸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时的情景时，他心里就不舒坦。这只有一个事实可以解释道，那便是，他的心里有了她这个人。
　　思及此，瑾瑜勾了勾唇，转了视线，看到挂在榻外的她的藕臂。纤细的手腕处还是那只翠玉镯，指尖处是一本摇摇欲坠的《金刚经》。他浅浅一笑，他竟不知，上官芸还是个礼佛之人。
　　许是他的轻笑，上官芸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瑾瑜。
　　瑾瑜见她醒了，便微笑的道：“醒了？”
　　上官芸慵懒的起身，手稍稍拢了拢发髻，而后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经书。她看了看身上的毯子，下意识的望向瑾瑜，不自在的道：“多谢。”
　　瑾瑜微微摇了摇头，道：“昨晚累坏你了吧？”
　　“没有！”上官芸对于这样暧昧的话语颇觉不适，忙下地越过瑾瑜出了耳房。
　　瑾瑜站在屋内轻笑，听到她吩咐丫鬟备水备早膳。呵，原来她也会害羞。
　　不一会儿，丫鬟端来了热水和焚香。两人各自洗漱，瑾瑜动作比上官芸快些，已伸出手焚香。他看着上官芸净面后，径自坐到梳妆台前，小婢在一旁帮着梳头。
　　上官芸在梳妆台前坐下，从镜子里看到瑾瑜正看着她，便问道：“王爷为何这么看着我？”
　　瑾瑜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新奇。对了，你怎么不焚香？”
　　“我不喜欢。”
　　这时，帮着上官芸的小婢出声问道：“芸小姐，今日梳什么发式好？”
　　“梳如意髻。”还不待上官芸出声，瑾瑜便率先开口，当看到她疑惑的看过来时，又道：“好看。”
　　上官芸听他这么一说，脸不争气的一红，但也没反驳，只道：“如意髻吧。”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瑾瑜有些反常。正如现下，他正直勾勾的看着她，直让她觉得芒刺在背。
　　待两人穿戴整齐，那边小厮便来请了：“王爷，我家大人正在膳厅等候用膳。”
　　“知道了。”瑾瑜应了一声，和上官芸一起离开小楼。昨晚醉得太糊涂，现在他才发现此处同上官芸的娘家院子十分相似。看样子，此处定是上官芸在云府时常住的院子了。
　　两人齐齐到达膳厅，云天起身相迎：“王爷。”
　　瑾瑜回礼道：“外公有礼，昨晚，真是让人见笑了。”
　　“不妨。”说罢，几人便在桌前依次坐下。
　　瑾瑜看了看，却不见云辰和秦故，便问道：“怎不见舅父和秦将军。”
　　“爹爹上朝去了。秦故去校场练兵了。”云汐边喝着粥边道。
　　“幸而我今日沐休……”瑾瑜说到一半便被云汐截去了话头。
　　“否则可真是出大事咯。”云汐凉凉的说道。可话音刚落，就被坐在对面的上官芸踢了一脚。
　　瑾瑜坐在上官芸身边，怎会不知她的动作，对于云汐的话，他也不在意，只美滋滋的用起了早膳。
　　上官芸边吃着粥，边看了眼云天，不禁想起昨晚的事。其实昨晚外公的几句话，她一直不明白，只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似乎是同大位之争有关。
　　他说，你只要知道，你效忠的人是圣上。
　　他说，不要去猜皇上在想什么。
　　他说，你已经不是上官芸了，而是滕王妃。
　　这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尤其是最后一句，为何会这么说呢？
　　上官芸想不明白，侧过头看了眼瑾瑜。却见他今日心情莫名的好，心里又不禁多了个疑问。还有昭曦帝，她虽为他办事，可是他的那些做法，她同样也看不清。
　　在她的面前，如今唯有模糊与混乱。
　　
　　 

作者有话要说：周三已更！
天哪！PPS没有欧美剧场，真是悲剧！
by the way，我们这里终于下雪了！




22

22、敏告密，相辞官 ... 
 
 
　　用过早膳后，上官芸便跟随瑾瑜回府。回到王府，刚落得轿，武敏佑迎出府门道：“王爷，姐姐。”说罢，便朝瑾瑜行了礼。
　　瑾瑜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后看了一眼上官芸才道：“何事？”
　　武敏佑起身后道：“妾备了早膳，今早本想等候王爷一起吃的，谁知……王爷和姐姐出府了。”
　　瑾瑜一听，心想，原是如此，说来武敏佑也算是无辜之人。于是他解释道：“不巧，我和王妃已用过了。不过要是你还未用过，我们可以陪你。”
　　本闲适站在一旁的上官芸扭头回看了瑾瑜一眼，当下便皱了眉。心道，他要做那好心之人，何必把她也拖下水？！
　　武敏佑没想到瑾瑜会这么说，顿时喜从心来，开心的道：“那妾便谢过王爷了。”
　　上官芸是再也听不下去了，未对瑾瑜行礼便径自进了府门。
　　瑾瑜看了看上官芸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细细一想，才知她定是为他刚刚自作主张生气了。
　　于是他当下立即对武敏佑道：“你先去膳厅，我过会再来。”说罢，便小跑着往宿痕轩去了。
　　武敏佑也不在意，高兴的便想转身回府。但是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轿夫一一准备入小门将轿子安放好。忽的，她想起什么似地走向轿夫问道：“本妃问你们，王爷他一大早去了哪儿？”
　　那些轿夫本就是外雇的，对于府里的事体儿并不清楚，只当她也是府里的主子，于是实话实说道：“王爷和王妃是昨晚去的云府，今早在那府里吃过早饭才回的。”
　　云府？武敏佑心下起疑，微皱着眉在心里挣扎，这事要不要同爹说呢？稍稍想了想后，她便随手抓了把碎银放到那几个轿夫手里。
　　那些轿夫见她出手阔绰，眼睛顿时亮了一亮，又说道：“还有，昨晚在云家的除了王爷王妃外都是云家人，左相，尚书大人，将军夫人，还有云家小姐，哦，还有秦将军。那云小姐总缠着那秦将军呢，说不定以后秦将军就做了云家的乘龙快婿呢！”
　　“云家小姐？”武敏佑还真不知道云家还有小姐在呢！
　　“是啊，尚书大人的千金呐！尚书大人和云相宠得紧呢！”
　　武敏佑听了这些话后，带着疑惑进了府门，径自往膳厅而去。她在膳厅等了很久，可却总不见瑾瑜过来。于是她叫了个丫鬟过来，没好气的问：“你！过来！王爷呢？”
　　那丫鬟见武敏佑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心下不喜却又畏惧，只得怯怯的说：“王爷回府后就往王妃的院子去了。”
　　武敏佑一听，心里的气一下子冲上来，气冲冲的回了华穆居。到了房间里，她随手便把厅里的花瓶全砸了，然后又在房间里待了一阵。只是她越想越气，想起那轿夫的话，于是她不假思索的收拾了一下便偷偷溜出了王府。
　　武敏佑偷溜出王府后，直直的往右相府而去。可巧，右相武鸣复刚从衙门回来，正在书房。于是她径自来到书房，不成想，武进桓也在。
　　武鸣复看她来了，奇怪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是啊，妹妹。你怎么来了？而且还一个人。”武进桓也觉得奇怪。
　　武敏佑不理哥哥的话，只朝武鸣复道：“爹，我今儿个来是有事要同你说。”
　　武鸣复看武敏佑如此，便放下手中的笔，问道：“什么事？”
　　“您知道昨晚王爷和上官芸在哪么？”武敏佑故作神秘的问道。
　　“当然不知。说吧！”
　　武敏佑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第四人在才凑近了说道：“昨晚他们在云府。”
　　“哦？”武鸣复一听是在云府，立马起了戒心。
　　武进桓知其父同左相斗得厉害，自然也起了心问道：“你说，滕王去了左相府？”
　　“恩，还一直待到了今天早上。他跟上官芸是用了早膳才回的。最近王爷对那上官芸上心的很，刚回来就又巴巴的赶到她那里去！”武敏佑不禁又想起了刚刚早上的事，心下对上官芸愈发的讨厌。
　　武鸣复没去在意武敏佑抱怨，只是在想，滕王何时和云家的人走得那么近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武进桓也没对武敏佑后头的话放在心上，只沉默的看了看父亲，而后又问道：“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去的么？”
　　“这倒不知。只知道昨晚上官夫人也去了，还有秦将军。听说跟云家小姐打得火热。”
　　武进桓一听云家小姐四字，立刻抬起头，反问道：“云家小姐？”
　　武敏佑点点头道：“恩，是啊。”
　　武进桓低下头握紧了拳，皱着眉心想，秦故明知他心仪云小姐，可是却如此在背后欺他，实属可恨！他日见到，定要同他好好理论。
　　
　　◆昭曦十七年六月初六，左相云天上表请辞，上念其年事已高，故准。◇◆
　　
　　已入六月，炎炎夏日弄得人心浮躁。自左相云天上表请辞，圣上恩准后，投靠太子的保守派均感到人心惶惶。为此，皇后还特地假借探望之名去了贤妃的蕴华宫。
　　“妹妹，如今云相辞官归隐，过起了清闲日子，倒还真叫人羡慕呢！”皇后边饮茶边淡淡的道。
　　贤妃知她话中之意，浅浅一笑便道：“是啊，如今左相是清闲了，又有儿子承欢膝下。”
　　皇后听得贤妃提起云辰，这才想起朝中还有另一个姓云的人在，当下便安心了不少。于是，她宽慰的对贤妃说道：“妹妹真是个玲珑人，看事如此通透。”
　　“姐姐谬赞，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那些话是瑾瑜说的。”
　　“是了，听说前几日瑾瑜进宫来了？”
　　“恩，是啊。就在云相辞官后的第二天，在我这里说了会子话才走。”
　　
　　前几日，瑾瑜突然进宫来，她就知道定是为了云相之事而来。她初时听到这事心里也是一紧，不过听了瑾瑜的话后便慢慢的淡然了。
　　还记得他说：“云相此举是对的。舅父明升暗降是父皇给他的一个警告。水满了便会溢出来，荣宠盛了便是大难临头之日到了。云相辞官不要紧，毕竟他年事已高。不过舅父正当盛年，且又位居尚书，凭着云相的余威，父皇也不会不卖面子的。”
　　贤妃听得瑾瑜这么说，细细想来也是在理的。想到云辰，她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此次他能留于宣国，她是既欣喜又担忧。欣喜的是，也许某一天她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他，正如那次筵席。担忧的是，她怕她会克制不住自己，不顾一切的投向他。她出事不要紧，要紧的是她不能连累了他，连累了瑾瑜。
　　瑾瑜看母妃发呆，便问：“母妃？你有心事？”
　　贤妃回过神，不想让他看出什么异样，便说：“不就是为了此事么？”
　　瑾瑜笑了笑说道：“母妃请宽心，此事于我们并不会有大影响。只要舅父还在朝堂一日，我还在这宫中一日，东宫无虞。”
　　贤妃点点头，道：“母妃不求什么，只求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我会的。”瑾瑜伸出手轻拍了拍母妃的手，想起前些日子去云府的时候，便又说道：“对了母妃，前些时候我同芸儿去了云府，见到了云汐。”
　　“云汐？可是云相的孙女，云大人的女儿？”贤妃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恩，是啊。母妃见过？”瑾瑜见贤妃有些激动，便如是问道。
　　“自是没有。只是听你岳母提过，也问你媳妇。听芸儿说，她一直在江南，怎的突然回来了？”
　　“自然是赶来看舅父的。”瑾瑜看的出来，云汐同云辰的感情极好。其实应该说，他们一家子的感情都很亲，很和睦。那日他陪上官芸去云府，感触最深的便是这个。曾几何时，他才能拥有这种既简单又浓厚的感情呢？
　　“还真是想见见这个丫头呢！等找个合适的时机，我把她宣进宫来。”
　　瑾瑜对于母妃的这个提议有些不解，问道：“母妃怎的好像对她特别感兴趣？”
　　贤妃被看出心思，有些掩饰的答道：“是你提起的，怎的说起为娘的来了？她是母妃故友的侄女，自然是想见上一见的。”
　　瑾瑜听完，觉得倒也有道理，便不再追问。
　　
　　皇后见贤妃自顾自的发起呆来，便叫了叫她，问道：“妹妹这是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贤妃意识到失态了，忙讪讪的笑了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同姐姐一样有些担心。”
　　提起此事，皇后虽然宽了宽心，不过心里始终是不安的。现在见贤妃也同她一样，不禁感激道：“多谢妹妹如此上心，此等恩情我将来定会报答。”
　　“姐姐快别这么说。”贤妃听的此话，有些惶恐。
　　“我是说真的，将来大业得成，妹妹要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这个做姐姐的定会赴汤蹈火的尽力帮你。”皇后说完，又握了握贤妃的手后方才离去。离去时，她又把头上的簪子拿下来交给了贤妃，说道：“妹妹，这簪子你拿着，算是我对你的承诺。好了，我也要走了，去东宫看看，有些不放心。”
　　贤妃行礼恭送皇后离去，弹开手心，她看着簪子良久才缓缓的踱回殿中。
　　
　　云相辞官不仅使得宫中不安，还引得朝中人各自猜测。其中不乏有些保守派的官员，纷纷到云府力劝云相。可每次云天都以身子不适的名义拒不见客。
　　此时此刻正该养病的云天正惬意的躺在摇摇椅上，看着池塘里的两条锦鲤如鱼得水的在水中相互追逐嬉戏。他眯起眼喝了口铁观音，打开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
　　这时，云府的管家再次拿着拜帖走来。不待他开口说话，便听云天道：“管家，看看那两条鲤鱼。”
　　云管家一头雾水，拿着帖子依言朝池塘看了看。
　　云天又道：“如何？”
　　云管家不明所以，只道：“如鱼得水。”
　　云天“呵呵”的笑起来，又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云管家听得此话，心下思量了一番，顿时茅塞顿开，只道：“我知道了，老爷。”
　　云天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半眯着眼躺在院中。
　　云管家把帖子交给那拜访之人，只道：“我家老爷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不见客。还望这位大人海涵。”说完，待那人离去后，又吩咐门房道：“再有人来，便用刚刚的说辞打发了走便是。那些帖子别往里头递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四已更！

今天好冷啊！早上起来全部人都兴奋了！堆雪人！OH YEAH！(*^__^*)




23

23、细思量，意惊人 ... 
 
 
　　◆昭曦十七年六月十二，礼部尚书云辰加封为文华大学士。◇◆
　　仅仅离云相辞官六日，昭曦帝于早朝时宣旨，封云辰为文华大学士。此旨意一出，原先因云相辞官一事人心惶惶的保守派官员皆静下心来。对于皇帝此举，满朝文武都是一头雾水，不解其意。
　　只有这段时间一直被打压的右相武鸣复知道，皇帝接下去的动作定是会提升他们武家。文华大学士不过是个头衔，并无实权。此次加封云辰，不过是为了安抚那些个老臣。他原先一直想不通云天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突然辞官，现在一看昭曦帝此举，他才知云天还真的是不愧是两朝元老！
　　昭曦帝先暗地打压云辰，后答应云天请辞，而后再加封云辰，这一步步下来仿佛是一个又一个的套。云家风光了两朝，功高震主，也的确是不容于皇帝了。也幸而云天聪明，及时抽身，云家才不落的个晋氏的下场啊！
　　武鸣复把这一切看下来，心中竟惊出了一阵冷汗。现在云家，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他们武家了呢？皇帝对皇后母族晋氏尚且如此，不知将来有一天，武家的下场会是什么。思及此，他朝他的侄子武王看去。武王同昭曦帝性情相似，若是有朝一日，他登上大位，他们武家是不是意味着会是下一个晋氏？
　　瑾瑜站在大殿之上，耳边还回响着内侍总管宣旨的声音。对于父皇的做法，他是越来越不明白了。从小到大，父皇在他的心目中就是个那么一个远远的人，永远都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如今储君之位，大哥和二哥争夺的这么厉害，父皇不会不知。可是为什么，他还是用这么暧昧不清的态度处理此事，任由党争愈演愈烈呢？对云家的一贬一提，究竟是为何？
　　直到回到府里，他还是带着这样的疑问，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宿痕轩。今日之事，想必上官芸也有所闻，不如听听她作何感想。
　　思定，瑾瑜便起步走进墨韵堂。对于上官芸的习惯，他也差不多摸清了。用过午膳后，她不是在书房便是在午憩。可谁知，他当他踏进墨韵堂时，却不见其身影。于是，他便往寝居处去，一瞥，竟也不在。
　　这时在院中做女红的梦桃眼尖的看到了瑾瑜，忙起身问安道：“王爷。”
　　瑾瑜一见梦桃，立马问道：“王妃呢？”
　　梦桃不出声，只扭头看向院中的那颗银杏树。
　　瑾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身黄衫的上官芸正坐在枝桠上，靠着树干发着呆。他觉得有趣，便打发了梦桃径自往银杏树走去。他佯装不知的大声道：“夏日炎炎，这树底下倒是适合乘凉。”
　　上官芸一惊，看到树下的瑾瑜，心道，她竟未察觉。这时，又听得他道：“诶，本想找王妃对弈，没想到王妃却贪恋高处的好风光啊！”
　　上官芸见他难得像今日这样作态，便由着他，只漫不经心的道：“高处可不一定是好风光。”
　　“既然如此，王妃还是快些下来，正所谓高处不胜寒！”瑾瑜见她搭腔，这才仰头对上官芸说道。
　　上官芸低下头，看到瑾瑜那般眉眼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更加俊朗，心中再一次骂道，真是妖孽！
　　瑾瑜噙着笑，看着上官芸轻盈的从树上跃下，落地也悄无声息，不禁想起那夜相遇。真没想到那夜相斗之人，竟会是她！不过现下想来，会有那一身绝世轻功的，也只有师承陆梨才可做到。
　　上官芸见瑾瑜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心里陡然一跳。她自问不是什么世俗之人，却没想到遇到面前这个男子竟会让她感到心悸。她稍稍清了清嗓子，不自在的问道：“王爷今日为何事来？”
　　“此处是本王的滕王府，孤在此，有甚奇怪？”瑾瑜有些不喜上官芸每次都问这个问题。
　　上官芸本想反驳，但是听他这么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便不再回应。
　　瑾瑜见上官芸沉默，这才想起来意，问道：“今日朝堂之事，城中传遍，想必你也听说了。”
　　她并未料到他是为了此事而来。说句实话，她初初听到这事的时候，其实并未感到震惊。正如前几日外公辞官一事，她并未感到意外，只是有些想不通那晚外公的话罢了。今日舅父加封为文华大学士不过是昭曦帝为了安抚老臣罢了。
　　“不知王爷想问什么？”
　　“自然想知，你作何感想？”瑾瑜看着上官芸的侧脸，心道，她倒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无论妾作何感想，这都是一个不能改变的事实。不过，妾认为，舅父本就学识渊博，写得一手好文章。父皇封大学士，理所当然。”于是，上官芸四两拨千斤的道。
　　瑾瑜一顿，未成想她会这样回答。他不禁眯起眼，细细打量着她，这个世上倒是多了一个他看不透的人。
　　上官芸在他打量她的同时，也回看他。看着看着，不禁想起那夜外公说的话，再联想起昭曦帝这几日的动作，一个惊人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另一边，梦柯站在梦桃的身边，看着不远处树下的两个人正互相对看着，不禁羞红了脸，悄声对梦桃说道：“梦桃姐姐，你说，王妃娘娘是不是快要有小世子了？”
　　梦桃一惊，面上一潮，忙啐道：“快别嚼舌根子，这些话是能说的么？”说着，忙拉着一脸委屈的梦柯离开了院子。
　　上官芸待瑾瑜离去后慢悠悠的走回墨韵堂。一路上，她的脑海翻腾着刚刚那些惊人的想法。如今朝中的局势，太子和武王为首的两派势力明争暗斗早已不是新鲜事了。可是两派斗了这么久也没分出个胜负，照理说，现在应该是皇帝表态的时候了。可是昭曦帝却两不相帮，若是一方遭贬，那势必会再抬举这方，让两方并驾齐驱。正如昭曦帝暗中命他查右相，可是明面上却又对其君宠盛隆。再者，那夜外公的话，她一直想不明白，直到那个荒唐的想法出现，才把这一切都说通了。
　　那夜，外公说，你已经不是上官芸了，而是滕王妃。
　　不要去猜皇上在想什么。
　　外公说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在告诉她，凡是不能只看表面。现在所有人都在猜武王胜还是太子胜，却独独忽略了一个人——滕王瑾瑜。
　　若是昭曦帝属意瑾瑜为储，那么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瑾瑜的母妃李贤妃在宫中位次不低，而她身为滕王妃，身后代表了上官氏和云氏，武敏佑虽为侧妃，但其父是当朝右相。再者，瑾瑜从未在争储之事上明确表态过，而且也官居御史台。可以说，瑾瑜若要竞争为皇，实力也不容小觑。
　　这么一来，外公对她说的话，她也能理解了。他要她明白，她已是滕王妃。若有朝一日，滕王登基，那么她便再也不是那个上官芸，而是中宫皇后。
　　思及此，上官芸不禁心下一惧。对于那些深宫大院，她是说不出的厌恶，对于晋氏坐的那个位置，她也无甚欲望。关于这些，她不禁想到了师父。
　　在这个世上，不是每个男子都似乐国皇帝那般痴情专一。师父虽嫁入深宫，却是六宫无妃独留她。她知她并无师父那么幸运。
　　上官芸心事重重的走进墨韵堂，行至书架前，找到了《金刚经》，再次忆起了那晚。想到这些，她感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乱。翻开经书，默默的读了一阵，那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
　　现在这些还只是她的猜测和怀疑，做不得数，也许这次是她想错了。如是想到，她才慢慢的静下心来。
　　
　　瑾瑜回到陶然居不久，刘深就揣着一封请帖前来通报。他一手接过，一看才知是右相武鸣复发来的帖子，邀他过府一聚。
　　他心下起疑，怎的这个时候武鸣复会想起要见他？不及细想，他便稍稍做了整理，吩咐刘深道：“别对任何人说爷出去了。”
　　刘深是府里的老奴了，对瑾瑜自是忠心不二，道：“爷，您就放心吧！”
　　瑾瑜点点头，便出了陶然居。刚跨出院子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朝宿痕轩的方向望了望，也罢，回头再说吧。
　　到了右相府，瑾瑜被家丁迎至府中的后院，只见武鸣复正对着一只画眉作画。于是，他闲适调侃道：“右相邀本王过府一聚，不会只是为了欣赏右相的丹青吧？”
　　武鸣复一笑，放下笔道：“王爷说笑。快请坐。”
　　瑾瑜依言坐下，直入主题道：“不知右相因何事邀我过府？”
　　武鸣复眯眼一笑，只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左相辞官退隐，这朝中只余我一个丞相，不免有些孤单。”
　　瑾瑜顿时感到有些奇怪。武鸣复和云天政见不合是众所周知的事。此次云天辞官，他该是最高兴的一个，又怎么会如此假惺惺的说孤单。
　　“王爷也知，云大人与我政见不合，有时候闹的有些不愉快。不过此次云相归隐，我是真的感到遗憾。本想送份礼物过去，只是又怕遭人诟病。”
　　“所以……”
　　“所以我是希望王爷替我问候一下云相。”武鸣复边说边观察着瑾瑜的神色，见他稍稍一变又道：“王爷是云相的外孙女婿，自然是方便的。看王爷面有难色，莫非是有难处？还是说，王爷早已去过云府？”
　　瑾瑜一听，这才明白武鸣复的用意。思绪翻飞间，瑾瑜稍掩神色平静的道：“此事一事一桩，本王定会替右相办妥。本王府中还有事，告辞。”说罢，他才出了右相府。
　　坐上轿子的瞬间，他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武鸣复最后一句话分明是在试探他，他前些日子去云府的事只有王府中人才知，且只有那么几人才知。
　　这告密之人想必就是武敏佑了！
　　哼！真真可恨！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更新完毕！下周一见！
明天看我结维尼！




24

24、滕王怒，公主叹 ... 
 
 
　　滕王瑾瑜憋着气回到王府，径自回到了陶然居，走进睦元堂，却看到书案上的公文都被一一放置在了另一侧的书架上。他皱了皱眉，高声喊来刘深，问道：“何人进过书房？！”
　　刘深见瑾瑜一脸怒容，惶恐的道：“是侧妃娘娘。爷您走后不久，她就来了。”
　　滕王一听是武敏佑，原先的怒气一下子再也控制不住，喝道：“混账！以后爷的陶然居不准闲杂人等进入！”说罢，便怒气冲冲的往华穆居走去。
　　刘深见状，心道不好，于是忙遣了自家婆子去宿痕轩知会王妃一声，自己则快速的跟在瑾瑜的身后。
　　当瑾瑜到达华穆居的时候，武敏佑正捧着话本看的津津有味。她一见瑾瑜来了，立马受宠若惊的站起身，行礼道：“妾见过王爷。”
　　瑾瑜不理她，径自抽走她手里的书，愤愤的甩开，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将我府里之事与外人道！今日还擅作主张进睦元堂动本王的公文！”
　　武敏佑是从未见过瑾瑜发脾气的，今日他如此厉声同她说话，她顿时哑口无言，只怯怯的一下子瘫在地上。她今日进睦元堂不为其他，只为找他说说话，不成想他竟出了门。她临走时看到杂乱的书案，临时起意整理了一下，没想到竟换来他这些话。
　　瑾瑜的气仍未消，又说道：“哼！我问你，本王去云府之事，右相如何得知？！”
　　武敏佑害怕的看了一眼瑾瑜，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是、是我同父亲说的。”
　　果真如此！
　　瑾瑜瞪着她，握紧了拳。在来时的路上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念其无辜打算放过她一马，可没想到她今日又擅自进入他的书房，动他的公文，此桩种种，是可忍孰不可忍！
　　整个人坐在地上的武敏佑早已不知如何是好，只流着泪，心中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多嘴多舌。哭了一会，她抬起泪眼，看了看瑾瑜，见他不那么生气，才小心翼翼的解释道：“王爷，妾以后再也不敢了。还有，今日妾进书房只是整理了一下书案，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瑾瑜深呼吸了一口，对于这样的话他是不会再信的。本怜她无辜，可是现在他还留着那份仁慈之心作甚？上官芸同她一样无辜，可怎么不见她做下这等事？
　　武敏佑见瑾瑜默不作声，心下凉凉的，不安的向前握住他的衣角，哭着道：“王爷，您要相信妾啊！妾对您，是一心一意的！”
　　来到华穆居门口的上官芸刚刚走进院子，便听到了武敏佑带着哭腔的说的这番话。她心下有些奇怪，究竟是什么事让瑾瑜变得如此郎心似铁呢？
　　瑾瑜躲开武敏佑，半转身子，正好看到刚走进院子的上官芸，问道：“王妃怎的来了？”说完，他便看向刘深。
　　刘深心虚的低下头转开视线，心中暗道，王妃啊，幸好你来的及时！
　　上官芸先看了眼在地上的武敏佑，又看了一眼气得脸色铁青的瑾瑜，柔柔的道：“妾本在宿痕轩小睡，只是这西院的动静震得妾睡意全无，因着好奇，便起身前来看个究竟。”
　　瑾瑜听着上官芸柔柔的声音，不知怎的气竟慢慢的消散下去了。于是他浅浅的笑了笑道：“是孤今日心情欠佳，迁怒了侧妃。”
　　只是迁怒么？上官芸心中反问道。来的路上，刘深家的早已把事情同她说了。可既然瑾瑜这么说，自然是不打算同她说实话了。
　　武敏佑听他这么说，心中燃起了希望，可抬起头却看到瑾瑜正微笑着看着上官芸，当下感觉就犹如一盆冷水浇下，从头凉到脚。回想起从前种种，她心中委屈渐甚，便啜泣起来。
　　院中众人皆无言，只余阵阵啜泣。上官芸看了一眼梦桃，示意她去扶武敏佑起来。
　　梦桃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将武敏佑扶起来，然后便回到上官芸身边，听得她道：“侧妃今日已知错，事已至此，只稍稍惩戒以儆效尤，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内事由王妃做主。”瑾瑜稍稍退往院外，一副不想再理此事的样子。
　　“既然这样，那就罚侧妃闭门思过半月，华穆居众人扣这个月一半的月钱。”此话一出，华穆居的下人皆怨怼的看着武敏佑。就这么一来，白干了半个月，那祸头子却只要闭门思过！
　　上官芸自然知道众人的眼神，于是又说道：“侧妃闭门思过期间，你们不得怠慢！若是不想再被扣月钱，就把招子放亮一点！”
　　说罢，上官芸也转身离去，行至院门，发现瑾瑜站在院门口等着她。于是，她上前问道：“王爷还有什么事么？”
　　瑾瑜看了看上官芸，摇了摇头只说：“今日才知，王妃原来也是外冷内热之人。”
　　原来是在说刚刚那件事。上官芸自嘲的笑笑，说道：“同为女人，何必为难？”
　　瑾瑜看了上官芸一会后又看向华穆居的牌匾，盯了一会后便把刘深叫了过来，吩咐道：“把这牌匾拿下来，把以前那块挂上去！”
　　上官芸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半开玩笑的说道：“不知我的宿痕轩要不要改名呢？”
　　“不。”瑾瑜转头看向上官芸，盯着她的双眸道：“本王喜欢。”
　　上官芸不自禁的脸色一变，握紧了双手掩饰了一下不自然。
　　“既然说起了宿痕轩，那本王便去坐坐好了。”瑾瑜一派闲适的样子，率先往宿痕轩走去。
　　无法，上官芸只得跟在他后面，尾随着他。走到半路，又听到他问：“怎么不问我，今日为何动怒。”
　　“王爷若是想说，自然就会说了，我何必问呢。”上官芸边看着瑾瑜的背脊，边淡淡的道。
　　瑾瑜放慢了脚步，直到停下后才慢慢的把事情娓娓道来。
　　
　　自滕王那日大怒后，府中倒是平静了几日。不过，没几天，这种平静就被打破了。此时此刻，上官芸正穿着紧身窄袖的骑装，站在宿痕轩的院子里。
　　同样也是一身骑装的玳珂正滴着豆大的汗珠，扎着不稳的马步。她皱着眉，抬头望了望天空中的日头，口干舌燥的道：“四嫂，让我休息会。”
　　上官芸见玳珂娇弱的样子，知其会坚持不住便道：“好吧，休息一盏茶的时间。”
　　玳珂一听能休息，如蒙大赦，一股溜的跑到凉亭里，抓起备好的凉茶便喝。喝完后，整个人便成大字型摊在凉榻上。
　　上官芸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公主不如放弃吧。”玳珂从小锦衣玉食，若是现在一下子就要习武，只怕她会吃不消。
　　“不行！我好不容易求的母后答应，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原本躺在凉榻上的玳珂一听，反应颇大的起身，真挚的对上官芸道。
　　上官芸笑了笑，再三确认道：“真的不放弃？”
　　“恩！”玳珂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好！既然你这么有诚心，那我便把轻功交给你。”
　　“当真？”玳珂其实最想学的就是轻功，听宫人说，那次四嫂就好像一只蝴蝶，一只飞鸟那般轻盈。
　　上官芸带着笑点点头，只说：“看好了。”话音刚落，她便使出轻功，凌空腾起直至屋檐。
　　玳珂仰起头瞪大了眼睛神奇的道：“哇！四嫂你好厉害啊！”
　　上官芸站在屋檐上眺望了一下远方，看到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信号。她知是梦桃发出来，是在同她说，一切如常。自那日瑾瑜道出武敏佑与右相互通消息后，她便想一直寻机会。可最近玳珂时常在府里，她也脱不开身，于是只得命梦桃前去。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什么异常。
　　“四嫂？”玳珂在院中招着手，让上官芸快下来。
　　上官芸回过神，看了一眼热切的玳珂，含笑轻盈的下落到院子里，道：“现在你先记住我下面的话，好好参悟。”
　　玳珂如捣蒜般的点头答应。
　　“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气。人是宇宙中的一粒尘，茫茫宇宙怎会托不起一个人？你只要记住，心无杂念。”
　　玳珂不甚了了，一脸茫然的样子，问道：“四嫂，这话如此虚无缥缈，很难明白。”
　　“不明白不要紧，慢慢参悟即可。”上官芸笑笑道，不禁回想起自己刚刚学武时的情景。
　　玳珂仍是一脸崇拜的样子，又问道：“四嫂，这轻功你练了多久啊？”
　　“我四岁开始习武，至今已练了十几个寒暑。”
　　“这么久啊？”玳珂难以置信的看着上官芸，难道她也要练上十几年？
　　上官芸不知其心思，拉过玳珂道：“练了这么久，今天就到这吧。我所说的话，回去务必好好参悟。”
　　玳珂点点头，跟在上官芸身边，又问道：“四嫂，陆梨前辈就只有你一个徒弟么？”
　　“自然不是。我还有一个师姐和师兄，即是师父的一子一女。”
　　玳珂这才想起来，陆梨前辈的子女不就是乐国的太子和公主么？
　　“那四嫂，你知道乐国公主嫁给宸国皇帝的事么？”
　　上官芸点点头，道：“自然是知道的。一月前，师姐曾飞鸽传书与我，提及了此事。”五月之时，师姐沈染清就嫁给了宸国皇帝，入主乐国中宫。
　　“诶，宸国皇帝可真幸运，能娶到陆梨前辈的女儿为妻。”玳珂情不自禁的感叹道。
　　上官芸听出来玳珂对师父极为崇拜，便逗弄道：“你既然如此敬爱师父，那倒不如做了我的师嫂好了。”
　　玳珂初时还未反应过来，后来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打趣自己，立马就不依道：“四嫂！你就会取笑我！我要罚你！”
　　“罚我什么？”
　　“罚你陪我进宫见母后！”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已更！

明天见！

学武的那段借用了《大唐双龙传》，O(∩_∩)O哈哈~




25

25、姑嫂亲，姐妹情 ... 
 
 
　　话说，上官芸被玳珂强着一起进了宫。刚刚到流华宫，便遇到了从东宫过来的太子妃。太子妃晋氏身子一向不大好，但是每日晨昏定省却是一次不落的。她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携手而来的玳珂和上官芸，笑着道：“公主，王妃。怎的今日如此巧，在母后这里遇上了。”
　　上官芸与太子妃的脾性相近，心中自然也有亲近之感，微笑的答道：“是啊，今日公主正巧在我府里，就一起进宫来给母后请安了。”
　　“是啊，嫂嫂。”玳珂笑着附和，而后又言：“好了，嫂嫂，咱们快进去吧。这里风大，你身体不好。”
　　太子妃感激的看了看玳珂，然后和上官芸一同走在前面。太子妃晋氏是同太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玳珂同太子一母同胞，自然同太子妃也较为亲厚。
　　三人走进怡和殿，皇后正捧着礼单同内务府的女官说着话。
　　太子妃晋氏率先行礼请安道：“母后安好。”
　　皇后闻声扭头，忙放下礼单过来扶她：“好了，你身子不好，就别老是拘泥于礼数了。”
　　这时，玳珂说声道：“母后母后，我和四嫂也给你请安了。”说完，便拉着上官芸径自坐下。
　　上官芸本打算在太子妃之后行礼请安，没想到竟被玳珂这么一拉一带的没行礼便已坐下。她本以为皇后会不高兴，没想到她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宠溺的道：“你们有这个心就好了。芸儿，今天怎会进宫？”
　　她虽然叫的皇后一声母后，但毕竟不是正经婆婆。而且皇后表面上看起来贤惠大方，但是若要这么多年位列中宫且屹立不倒，此间手段也必定是狠辣的。于是上官芸立马起身半蹲□行礼道：“回禀母后，进宫请安本是我们做小辈的应该做的。妾整日待在王府，未曾进宫尽孝，还望母后恕罪。”
　　“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泥于俗礼。你和瑾瑜住在宫外，要进宫请安自然不是那么方便，无妨，本宫还是那句话，有这个心就好了。”皇后含笑看着上官芸道。
　　上官芸看着皇后，见她虽然在笑，心里却觉得她今日这番话不是那么单纯。想来是外公辞官之事已经开始让她感到不安了，现下只能仰仗舅父和父亲的余威了。
　　“母后正忙什么事呢？”一旁的太子妃插话道。
　　“还不就是乞巧的事。”显然皇后对于这些宴会有些厌烦。
　　玳珂在宫中长大，这一年一度的乞巧节早已过的没了新鲜感，只说：“这不是下个月的是么？”
　　“宫中的乞巧不比民间，自然是要隆重其事的。芸儿，这还是你第一次在宫中的乞巧呢！”皇后又把话题抛给上官芸。
　　“是啊。妾幼时只同母亲一同拜过七姐。”
　　“下个月的乞巧可就不像在家时那般简单了。”太子妃晋氏提醒道。
　　皇后看了晋氏一眼，而后说道：“别被你大嫂吓着。有多复杂，不过是我们这些宫中的女人互相说说话罢了。”
　　“哎呀，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什么乞巧了。”玳珂打断她们的话，跑到皇后身边又道：“母后，女儿有件事求你。”
　　皇后一听，就知没什么好事，但仍宠溺的问道：“何事？说来听听。”
　　玳珂先看了一眼上官芸，然后才说道：“我、我想去四哥那住几天。”
　　上官芸一惊，抬起头看着玳珂。
　　皇后一见上官芸的神情，便知此事全是玳珂一人的想法，忙道：“你跑到你四哥府上去做什么？”
　　“母后！女儿长这么大，还没有在宫外住过呢！再说了，女儿现在正向四嫂学武呢，这样也省得女儿宫里宫外来回跑了。”玳珂撅着嘴靠在皇后的身上撒娇道。
　　皇后挣扎了一下，并未立即答应，只询问上官芸：“芸儿，你看呢？”
　　“一切由母后示下。”
　　玳珂见皇后犹豫，便道：“母后若是不答应，那我自己去跟父皇说。”
　　“好好，母后答应你。不过，你可千万不能给你四哥四嫂添乱，知否？”皇后知道昭曦帝尤为宠爱玳珂，对她的要求一概都会答应。
　　玳珂一看目的达成，立刻喜笑颜开，拉着皇后身边的女官蹦蹦跳跳的。
　　皇后一看，皱起眉道：“珂儿，身为公主，怎可如此不知规矩！”
　　玳珂一听，怕皇后反悔，便立马乖乖的行了礼。
　　上官芸在怡和殿又坐了会，而后又听皇后说道：“芸儿，既然进宫来了，便去给你母妃请了安再走。”
　　“是。”上官芸听这话的由头，便知皇后在有意打发她走，想必是有什么体己话要同玳珂太子妃说。于是，她依言起身行礼欲退。
　　这时，玳珂竟也跟着起身，想同一起走，却被皇后叫住：“珂儿，你干什么去？”
　　“女儿不是要住滕王府么？自然是同四嫂一起走了。”玳珂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四哥府上，明日再去。回来，和你嫂嫂再陪母后说说话。”
　　
　　上官芸出得流华宫，坐了小轿往蕴华宫而去。可行到半路却觉得此路并非是蕴华宫的方向，于是她不动声色坐在轿中。
　　不一会儿，小轿停了下来，坐在轿中的上官芸只感到周围一片寂静。掀开轿帘，只见四周无人，落得轿来一看才知，正是上回昭曦帝召她之地。于是，她按照上回走过的路线走到一处隐蔽之地，果不其然，昭曦帝正站在一棵榕树下。
　　昭曦帝听得脚步声，回过头来，开门见山的问道：“有查到什么么？”
　　“不曾。不过……”上官芸看向昭曦帝，正在考虑要不要将那夜遇之事说出来。
　　“不过什么？”昭曦帝追问道。
　　上官芸想了一下，道：“侧妃武敏佑是右相的细作。”
　　昭曦帝眯起眼，握了握拳问道：“此事瑾瑜知否？”
　　“王爷知道，为此发了很大的一通火。”
　　“哦？原来瑾瑜还是个会发火之人。”昭曦帝似乎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的挑了挑眉，唇间竟漾开一抹笑。
　　上官芸一看昭曦帝的神色，发现原来他也会同一般的父亲一样，露出这样的笑容。
　　昭曦帝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轻咳了一下道：“以后进宫，朕都会在这里等你。”
　　“是。”上官芸退去，独留昭曦帝一人。回到轿子中，不一会的时间，那些消失的轿夫就再次抬起轿子往蕴华宫而去。
　　其实，上官芸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她？
　　为何要她暗查右相？这件事完全可以交给暗卫去办。
　　为何每次她无功而返，他都不会大发雷霆？
　　为何每次，他都会问府里的事？
　　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瑾瑜么？
　　上官芸到达蕴华宫，收起思绪，向贤妃问了安。
　　“快起来了罢！一早有宫人来报，你要过来，怎的到了现在？”贤妃拉着上官芸往内殿行去。
　　上官芸心里一紧，道：“想必临走时被公主拉着说了会子话，耽搁了些时辰，母妃恕罪。”
　　“哎哟，什么恕不恕罪的，母妃又没怪你。对了，最近府里可好？”
　　“一切都好。王爷近来虽有些繁忙，不过一日三餐还是得当的。府里也新做了夏衣，王爷的衣物一早已经备好了。请母后放心。”上官芸有条不紊的答道。
　　“府中有你当家，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贤妃笑看着上官芸，显然对其十分满意。
　　这时，宫里的嬷嬷过来，对贤妃说道：“娘娘，到点该用晚膳了。”
　　“哦，那便传吧。芸儿，今日就在宫里用膳吧。你不是说瑾瑜近来忙么？想必也是在衙门用了再回去的。”
　　上官芸见贤妃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一下子也寻不到理由，便只得却之不恭了。
　　用膳的时候，贤妃好似不经意的提起：“对了，听瑾瑜说，你表姐从江南回来了？”
　　“是啊，就在舅父回来后不久。”上官芸看了一眼贤妃，心下疑惑道，好端端的，母妃怎的提起云汐了。
　　“是么？想来是为了进京见父亲吧！”贤妃有些欲言又止。
　　上官芸联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仿佛看出了什么，便说：“是啊，表姐同舅父感情很好。”
　　贤妃一听，有些欣慰有些酸涩，半晌才道：“芸儿，母妃想见见你表姐。不如，你回去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
　　上官芸知贤妃既然开了口，自然是要见到云汐才罢休的，便道：“母妃要见，表姐定然会遵旨的。”
　　贤妃点点头，这才好似放下心头之石般松了口气。
　　
　　次日一早，当上官芸还在睡梦之中时，玳珂已经跑进宿痕轩来扰人清梦了。
　　在陶然居刚刚起身的瑾瑜听到动静，便往宿痕轩而来。一踏进宿痕轩，便看到一只只的箱子放在院子里。他叹了口气走进内室，道：“玳珂，你把整个宫都搬来了？”
　　玳珂摇摇头，一本正经的道：“四艘说，要想练好武功，没有十几个寒暑是不成的，所以我这是长远打算。”
　　“……”瑾瑜无言的看向上官芸，只见她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他牵了牵唇，再次望向她，只见她身着寝衣，脂粉未施，铅华洗尽，长长的青丝披肩自然垂下，顺着窗沿处的微风轻轻摆动。
　　玳珂见瑾瑜望着上官芸一动不动，便促狭的说道：“我说四哥，我鸡皮疙瘩都掉满地了！”
　　瑾瑜回过神，瞪了瞪玳珂，道：“你就打算住在这了？”
　　“无妨，反正宿痕轩还有空余的厢房。只要公主不嫌简陋！”上官芸出声帮玳珂答道。
　　玳珂感激的挽住上官芸，道：“不嫌弃不嫌弃！堂堂的滕王府，我怎会嫌弃呢！”说着，对瑾瑜做起了鬼脸。
　　瑾瑜苦笑的摇摇头，然后对上官芸道：“那有劳王妃了。孤，上朝了。”
　　
　　送走瑾瑜后，玳珂神秘的凑到上官芸身边，问道：“四嫂，听闻你同那黎国小侯爷很熟哦？”
　　上官芸一听这个就头大，心下一跳，忙问道：“怎的？”
　　“那个，今日，你能不能带我去驿馆找他啊？”玳珂有些羞赧的说道。
　　上官芸看了看玳珂，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难道，玳珂真的喜欢上了云汐？！
　　“四嫂，你不答应我么？”玳珂撅起嘴有些可怜兮兮的道。
　　上官芸本想找个由头混过去，可是现在一看玳珂，竟是一副快出来的样子，心下一软，不知不觉的就点了头。
　　玳珂一看上官芸答应了，当下便二话不说的要上官芸洗漱换衣，好快些到驿馆。
　　上官芸和玳珂到达驿馆的时候，云汐还正在驿馆的床上睡大觉。她一听下人说，上官芸和公主来了，便惊得跳起来。立马飞快的拿起裹胸布缠好，然后换上男子装束，待一切妥当之后，才开始洗漱。
　　上官芸和玳珂在厅中未等多久，云汐便一身白袍从内堂走出来。
　　玳珂见云汐还是那副不羁的样子，心下羞涩，忙低下了头，却又用眼角余光轻瞄他。
　　“不知公主，滕王妃来此有何贵干？”
　　“倒也没什么，就是公主不常出宫，想看看驿馆。”上官芸迎向投来疑惑目光的云汐。
　　玳珂本也没想好说辞，见上官芸这般帮忙，当下忙附和道：“是啊。”
　　云汐不疑有他，便道：“这个简单，那就由在下领二位随意逛逛？”
　　“恩，有劳小侯爷了。”玳珂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三人起身，往内堂行去。玳珂紧随在云汐身边，一直望着她的侧脸。
　　云汐被望的有些不自然，忙转身对上官芸道：“对了，王妃。上回从王府回来，我就忘了一件事。”
　　“何事？”上官芸问道。
　　“素闻王妃承上官将军遗风，写得一手好字。不知今日可有这荣幸能得王妃墨宝呢？”云汐朝上官芸眨眨眼。
　　上官芸会意，便道：“既然小侯爷有所请，那我便随意勾画一笔吧。还望小侯爷好好陪陪公主。”
　　“这是自然。”
　　玳珂能得与云汐共处的机会，自然也是巴不得的。
　　上官芸笑了笑，往书房而去，行时往后看了看人，心下叹了口气。来到书房，她并未如云汐所言，帮她写字，而是给她写了封信。
　　刚刚她朝她眨眼，便是在问她今日之事。碍于玳珂在场，她也不好明说，便只能用这个方法解释。写完信后，正巧玳珂和云汐一同往书房而来。
　　玳珂笑着问：“四嫂，你写了什么字啊？”说着，便把上官芸面前的纸拿起来一看，果真同一般女子的字体有些不同。勾画之处倒是有些苍劲有力。
　　“四嫂，没想到你字写的这么好。下次我生辰之时，不如就送我一副墨宝吧。”
　　“好啊。”
　　“一言为定。”
　　上官芸和玳珂在驿馆又稍微待了一阵才离去。云汐送走她们后，便走至书房，拿出压在那副字下面的信，一看，才知缘由。
　　她伸手摸了摸上官芸留下的那副字，笑了笑，上头写着：不怨别天长，但愿见尔身。
　　 

作者有话要说：周二已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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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句取自：
《忆舍弟》唐.于逖
衰门少兄弟，兄弟唯两人。饥寒各流浪，感念伤我神。
夏期秋未来，安知无他因。不怨别天长，但愿见尔身。
茫茫天地间，万类各有亲。安知汝与我，乖隔同胡秦。
何时对形影，愤懑当共陈。




26

26、进桓疑，云汐伤 ... 
 
 
　　◆昭曦十七年六月二十六，武进桓领御林军总管一职。◇◆
　　朝中却又起波澜，昭曦帝再次突如其来的加封右相武鸣复之子武进桓为御林军总管。
　　此举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无心之举。可在武鸣复看来，却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已位居右相，已无可能升迁，若要再进一步，只能封侯加爵，只是皇帝是绝不可能这么做的。所以现在要抬举他们武家唯有一条路，便是晋升武进桓。
　　如今武进桓一朝变成御林军总管，皇城亲兵皆在其麾下，朝中何人敢不卖面子。所以自此，前段时间沉寂的武家如今再度崛起，兵部的一些官员自然也知溜须拍马，遂叫齐了几个与武进桓交好的副将一起聚聚。
　　武进桓纵是不喜，也不好驳了他人的面子。于是，他便受邀和同僚准备去开阳城中最繁华的酒楼聚聚。正当他们一行人出衙门时，一身戎装的秦故恰巧走进来。
　　军部的人不似朝中文官那般分门分派，对于党争也并未参与很多，所以见到秦故之时依旧十分亲密，不知避忌：“秦将军，今日怎的会来衙门？”
　　秦故抱拳同那人打了招呼，回道：“我来上报这个月的粮饷用度。”
　　这时，武进桓插话道：“秦将军，我们要去奉先楼，不如一起？”
　　“这……”秦故有些迟疑。
　　“是啊，秦将军一起来吧。”先前那人搭腔道。
　　秦故同这些人曾经一同在一个营里待过，自然也不好拒绝，便道：“那不如你们先行，我一会就到。”
　　“成！”都是武人，自然十分爽快的答应。说完后再寒暄了一阵方才离去。
　　秦故办完事，从衙门出来，刚想赶去奉先楼的时候，却看到了武进桓。他走上前去，问道：“武兄，你怎的未同他们一起去？”
　　武进桓是专门在这等秦故的，其实自那日武敏佑来家说了那番话后，他就一直想问他，可一直找不到机会。
　　“我有些话要问秦兄。”
　　秦故有些疑惑，便问道：“不知武兄想问何事？”话音刚落，突然一个人突然跑过来，一下子挽住了秦故的手臂，打断了他的话。
　　秦故扭头定睛一看，竟是云汐，忙甩开她的手问道：“你怎会在此？”
　　云汐并不在意秦故甩开她，仍笑着说道：“我刚从宫里出来，路过这里正好看到你的马了，就进来了。”
　　“你怎会进宫？”秦故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此事说来话长。”云汐一脸此事不重要的表情。
　　此时，站在一旁感到莫名其妙的武进桓插话问道：“秦兄，这位是？”
　　秦故这才想起还未介绍，便道：“这位是云辰大人之女云汐。”可说完，他便感到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武进桓怔怔的站在原地，脑袋“嗡”的一下，不敢相信的再次问道：“你说她叫什么？”
　　不待秦故回答，云汐便开口道：“我叫云汐，你是谁？”
　　秦故皱了皱眉，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她礼貌一些，道：“这位是右相之子武进桓。”
　　“哦。”云汐挑了挑眉，原来他就是那个跟爷爷一直作对的人的儿子。怎的看起来秦故同他有些交情？
　　秦故摇了摇头，继而转头看向武进桓，却见他还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忙问道：“武兄？武兄？”
　　武进桓回过神，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态，只看了看云汐。
　　若此人是云家小姐，那她，是何人？
　　思及此，武进桓心头如被一重拳打到，疼痛不已。定了定神，他才举臂抱拳对秦故道：“秦兄，我刚想起我还有事。烦劳你去奉先楼代我陪个罪，多谢。”
　　秦故看武进桓跌跌撞撞的骑马离去，心下感到奇怪，直到云汐开口：“他怎么了？”他才想起来，武进桓曾对他提起过云汐。
　　可话说回来，刚刚他们俩明明是不认识的，又怎会心仪呢？难道武进桓对云汐只是有所闻，并未见过面。他头先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该不会是看了云汐的举动而误会他和她了吧？！
　　“秦故，我问你话呢！他这是怎么了？”
　　秦故回过神，看向云汐，没好气的说：“就是因为你！”
　　云汐一听便不依了，无辜的道：“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不见得他不认识你啊？”
　　云汐不笨，听到秦故这么说，自然知道他话中有话，于是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秦故是武人，自然也不懂得拐弯抹角，便道：“武进桓爱慕你！”
　　“什么？！”云汐惊讶的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的道：“怎么可能？我同那个什么右相之子根本不认识，今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怎会好端端的爱慕我？！”
　　“武兄曾对我提起过你，言语间明明就是爱慕之情。我虽不懂这些，但好歹还是分得清楚的！”
　　云汐一听，一下子来气了，只道：“你哪只耳朵听的？！根本不是这样？”
　　“怎的不是。武兄曾经去过黎国，还说道与舅父相熟。想必他定是听舅父提起过你，对你产生男女之情也是说的通的。你也是，突如其来的跑来。刚刚他那副样子，定是误会了你我什么。改日，我还得好好对他解释一番才行！”
　　解释？！
　　“你就真的这么想同我撇清关系么？！”云汐念及自己这么多年的单恋，心下的委屈一下子凝聚起来，眼泪控制不住的刷刷往下，泣不成声：“秦故……今日我算是看清你了。无论如何，我就是比不上芸妹，是不是？”
　　“你胡说些什么？！”秦故听到她提起上官芸，厉声斥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知肚明。秦故，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哪怕知道你心里有他人，我还是一如既往。可今日，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你却不相信我。还要向一个外人解释我们的关系？解释？你解释什么？我们什么关系？！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云汐大声说完这番话，便哭着跑了出去，只一声不吭的上了轿。
　　那些轿夫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茫然的抬起轿便离去了。
　　秦故从不知道，原来云汐也是会哭的。说实话，他看到她的眼泪时，他真的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他在衙门口站了良久，才想起要去追云汐，可当他追出去的时候，早已没了云汐的身影。
　　
　　云汐坐在轿中，哭了一阵，想她云汐无怨无悔的暗恋他这么多年，哪怕他心中有芸妹，她也不在意。可今日却换来他这样的无情！
　　要是今日不进宫便好了，云汐懊悔的这么想着，而后拿出一直放在袖口的那封信。
　　这封信便是那日上官芸给她留的那封。上头说道，贤妃欲见她。想那日她刚看到这几个字，心下不禁一顿。好端端的，贤妃何故要见她。直到她把信看完，她才把缘由全部理清。
　　记得上官芸说，爹爹与贤妃曾是青梅竹马，想来也有些暧昧。只是命运弄人，贤妃被皇帝选进了宫，生下了皇子。而爹爹也因为冲撞了皇帝，而被贬至黎国为使。也许是贤妃对爹爹余情未了，所以连带的想见见她。
　　云汐虽不是云辰亲女，但是对云辰却是犹如亲父。她自然也是想见见爹爹的这个青梅竹马，却没想到半途中会遇到秦故。
　　一想起秦故，云汐就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刚刚的事。她在心里把秦故骂了个半死，等气稍稍消了些，她才想起有些不对劲。
　　秦故说，武进桓心仪她。可显然武进桓并不认识她。既然不认识，那何来心仪一说？若说是秦故为拒绝她而编出来的说辞，她也不信。因为秦故不是这样如此有心计的人，他会这么说，只会是真有其事。
　　现在唯一能解释的人便是武进桓本人了。思及此，她掀开帘子，对轿夫说道：“去右相府。” 
　　到了右相府，她命轿夫前去通报：“别说是我，只说是秦故秦将军来找他们家少爷。”
　　轿夫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
　　云汐在轿中等了很久，才等到了武进桓。
　　话说武进桓从衙门回来后就直奔回府里，径自取了刀舞起来。待出了一身汗后，他才觉得稍稍能接受刚刚的事了。既然云家小姐另有其人，那那日在云府门口的定是同云府相关的人。
　　他正想着这事时，府里的家丁就前来通报，说是秦故来了。想起刚刚的事，他对秦故还真的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便特地冲了凉，换了衣裳才出的府门。
　　可谁知，等着他的却不是秦故，而是、云家小姐。
　　云汐抬了抬下巴，对武进桓说道：“秦故说，你倾心于我，此话当真？”
　　武进桓并未料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愣，道：“都是在下不好。是在下认错人了。”
　　“认错人？”
　　“先前在下曾在云府门口见到了那个令我心动的女子。而且，还不只一次，在下特地问了云府的门房，说那位小姐是芸小姐。”
　　“芸小姐？”云汐当下就知，定是此人把上官芸错认为是她了。
　　武进桓听云汐重复，便再次道：“不错。在下知云大人有一女，又知秦将军同云辰云大人交好，便将此事提了提。秦将军并未有什么疑问，在下便更加肯定那个女子就是云辰大人的千金。可是，今日才知，并非如此。”
　　云汐见武进桓这么失落，竟有些忍不住的想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可是一想起都是他之故，才令秦故如此误会她，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便是，那个女子定是与云家有关联的。不知云小姐可知那女子是何人？”
　　云汐撇了撇嘴，道：“我常年在江南，又怎知你心中的那个女子是何人。你说只是在云府门口见过她，说不定只是经过抑或是别的大人家的千金来我家做客呢？”
　　武进桓一听，倒是觉得颇有几分道理，当下便有些黯然。
　　云汐看了有些不落忍，只装模作样的道：“诶，不过要是我想起什么的话，我定会同你说的。”
　　武进桓一听，顿时又燃起了些希望，抱拳道：“那在下就先行谢过。”
　　“诶，你先别谢！我还有事要拜托你呢！”
　　“何事？在下定会帮小姐的。”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遇见秦故的时候，好好的把这件事解释解释！然后，再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云汐清了清嗓子，一副此仇不报非君子的表情，道：“我云汐从今日起同他割袍断义！从此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作者有话要说：周三已更！
今天冬至，刚去吃火锅了！亲们今天过得好吗？




27

27、故赔罪，瑜晋升 ... 
 
 
　　话说自那日云汐放了狠话之后，她就一直在驿馆等着秦故。眼看着黎国使团即将离开宣国了，可是秦故那个呆子居然到现在还不来？！
　　云汐不知怎的，心下一发狠，对自己说道，她云汐再也不理秦故了！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吩咐随从道：“你们几个，把行李收拾了。后天我们就随团回黎国！”
　　可是话音刚落，驿馆的侍卫便在外头道：“小侯爷，秦故秦将军来了。说是要见你。”
　　云汐心里不自觉的一跳，她一边暗骂自己不争气，一边心里隐隐的期待的往厅里走去。她刚到厅里，就看见秦故一个人在那走来走去。于是，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尖在主位上坐下，一副没看到秦故的样子。
　　秦故闻声回头，看到了云汐后先是愣了一愣，然后才不自在的扭捏道：“云汐，我……那日，是我误会你了。对不住。”他一说完，两只耳朵就好似烧起来似地通红通红的。而后坐立不安的看着云汐。
　　那日后的第二天，武进桓特地到校场来找他。他和武进桓隶属于不同的衙门，平时也只是点头之交，所以当时还是觉得有些意外的。而当武进桓说了来意后，他就感到震惊了。
　　原来说到底，都是武进桓认错了人。这么说，他是误会云汐了？
　　正忐忑不安的时候，武进桓又说道，云小姐托我带了句话。
　　秦故见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忙问：“什么话？”
　　武进桓硬着头皮把云汐说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秦故听完，暗叹了口气，这次真是出大事了。他回过神，再次看向云汐。
　　云汐听他前来道歉，心中的郁结已稍稍解了点，但是以她的性格，自然不会这么容易的放过他。于是她还是一副不受用的样子，对秦故道：“云汐？这里哪有什么云汐。秦将军想必是找错了地方。”
　　秦故深知云汐的性子，于是打蛇上棍便道：“既然如此，在下先行告辞，改日再往云府赔罪。”
　　他如此轻易便离开，云汐刚消下得气又起，冲着秦故的背影道：“改日？改日我就走了！”
　　秦故听到她说要走的话，稍稍顿了顿但随即便又起步离开。他的唇畔淡淡绽开一抹笑，云汐好不容易来宣国一趟，又怎会这么轻易离开呢？
　　云汐看他连头都没回，当下便气的随手把厅里的花瓶撂倒了地上。“哐啷”的一声，吓得在后堂的侍从赶忙跑出来。
　　“你们几个出来干嘛？行李收拾好了？”云汐大声吼道，气呼呼的越过他们往后堂走去。
　　刚到后堂坐定，驿馆的侍卫就又来报：“小侯爷，你有访客。”
　　访客？莫非是秦故去而复返。思及此，她立马从房中跑出来，朝着前厅走去。可走到半路，那访客就蹦蹦跳跳的朝她跑来。
　　“玳珂见过小侯爷。”此访客正是最近住在滕王府的玳珂。最近上官芸一直要置办七夕宴的礼品，没有时间来教她功夫。她无聊之极，便想起了黎国小侯爷了。
　　“公主怎的会来？”云汐一见是玳珂，只感奇怪，怎的上官芸没一起过来？
　　“好久未见小侯爷了，玳珂便想着来看看小侯爷。不知一切可好？”玳珂说完这话，才意识到似乎太过主动了，当下便绯红了脸。
　　云汐见她这样的反应，只觉尴尬，唯有重重咳了一咳。
　　“小侯爷染了风寒么？怎的咳嗽起来了？不如宣太医来瞧上一瞧？”玳珂关心的问道。
　　“无妨。我只是嗓子有些痒。对了，怎的王妃没一起过来？”云汐一听，敬谢不敏，忙转了话题。
　　“四嫂最近忙着乞巧宴呢！说是要置办东西。”
　　云汐点点头，这时几个在内堂的侍从走了出来，恭敬的垂首道：“小侯爷，行李已经打点妥当了。”
　　云汐“恩”了一声，道了声“下去吧”后再次转向玳珂。却见她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忙询问道：“公主，你没事吧？”
　　玳珂皱着眉心，看着云汐问道：“你要走了？”
　　“弊国国主有命，我不敢不从。自然是要跟着使团一起回去的。”云汐违心的解释道。黎国国主有命不假，只是她向来随心所欲敢作敢为。她在宣国还没待够呢，自然不会这么快就走的。
　　听到这，玳珂只觉原先的兴奋感全部犹如跌入谷底，只失落的道：“那、那我求父皇把你留下。”
　　“这……”云汐有些迟疑，难道这公主还真的就想要招她微驸马了不成？想起上官芸对她说的，她心下一横道：“此次我回黎国，还要去商讨订婚事宜。”
　　“订婚？”玳珂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云汐。
　　“不错。那人与我是青梅竹马，我此生非君不娶。”云汐说着，一边不自禁的想起了秦故。她同秦故青梅竹马，从小就已经认定了他，此生非君不嫁。
　　玳珂有些难以接受，不发一言的离开了驿馆。
　　
　　◆昭曦十七年七月初三，滕王瑾瑜加封为左都御史，上赐京郊封地。◇◆
　　
　　在玳珂离开驿馆后的几日内，滕王府发生了一件大事。滕王瑾瑜自昭曦十六年七月入御史台后就一直未得升迁。可一年后却突然被晋升为左都御史，还被赐予了封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上官芸正忙着七夕宴的礼品。乍一听到这件事，她心下只有一个想法，原来她的猜测是对的。
　　刘深看着发呆的上官芸，迟疑的道：“王妃，王妃？”
　　上官芸回过神，问道：“王爷回府了吗？”
　　“王爷被圣上留在宫里了。小厮回来报说，爷午膳在宫里用了。”
　　上官芸颌首，摆了摆手示意刘深下去。可是却见他还怔怔的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她再次问道：“管家还有何事？”
　　“公主，公主已经好几日未出房门了。”
　　玳珂？这么一说，上官芸便想起来这几日还真的未见过她呢。于是，她放下手中的礼单，说道：“走，去看看。”
　　上官芸走到玳珂住的厢房，轻轻的敲了敲门，却未听到她应答。她心里紧了紧，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这时，厢房的门居然开了，玳珂一脸怅然的样子，一见到上官芸便一把抱住了她。
　　上官芸愣住，还未适应这一系列的动作，便听到玳珂说：“四嫂，他要走了，要订婚了。”
　　“他？”上官芸拍了拍玳珂的背。
　　玳珂放开上官芸，凝着泪说道：“小侯爷。”
　　云汐？
　　上官芸静默了片刻，而后道：“既然小侯爷已有佳偶，公主就该放手。”云汐这步棋走的虽然有些直接，不过也未尝不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放手？”玳珂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是啊，公主千金之躯，又怎可能与他人分享夫君？而且，在我看来，黎国小侯爷并非值得托付的良人。”
　　“此话何解？”
　　“小侯爷虽然长得风流倜傥，且又是黎国的贵族。可他平时的行事作风，却又难等大雅之堂。公主又怎可自降身份，跟随他到黎国去么？”上官芸说完这番话，心里一半是对云汐的抱歉，一半是希冀玳珂能就此想通。
　　玳珂细细看了看上官芸，出乎人意料之外的问道：“那四嫂，你甘愿与他人分享夫君么？”
　　上官芸一怔，而后浅淡一笑，隠隐有几分幽然惆怅的道：“就算不甘愿又如何？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是公主，你有。”
　　玳珂从未在上官芸脸上看到这样子失落的表情，心下起了恻隐之心，道：“四嫂。我听你的。”
　　上官芸听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轻轻一笑，道：“那就别闷在房里了。”
　　这时，梦橘从院外进来，对上官芸道：“小姐，季王来了。”
　　上官芸闻声转头，疑虑地皱起黛眉。好好的，季王怎么会来呢？
　　倒是玳珂，十分喜形于色的跳起来，早已忘了先前的低落，直道：“小五来了！”说着，便朝外头跑去。
　　上官芸和梦橘紧跟其后，果然，季王一身便服正站在玳珂的身边。
　　季王玮琮向上官芸行了礼，道：“今日我沐休，特来向四哥四嫂道贺。”
　　一旁的玳珂还不明所以，问道：“道什么贺啊？”
　　上官芸笑着向玳珂解释道：“你四哥当上左都御史了。”说完，又朝季王屈膝回了礼，道谢道：“季王有心了。滕王还在宫里，未回府。不如请季王移步去陶然居坐等一会？”
　　季王笑着答道：“也好。今日，我本是来看玳珂的。路上听到了这事，匆忙之下，还未得准备礼物，往四嫂见谅。”
　　“无妨。请。”上官芸在前头带路走着。听到身后玳珂和玮琮说着话，话语间还带着笑意。皇室中人，还有如此亲厚的关系，实属难得。
　　“小五，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还知道来看我。”
　　“我听闻你在四哥府上小住，还得四嫂亲传武艺。”
　　“那是。”玳珂有些得意的答道。
　　“所以，我就来看看，你给四哥闯什么祸了。”
　　玳珂不依了，忙拉上上官芸道：“四嫂，你给评评理，我闯什么祸了？”
　　“没闯祸。”上官芸微笑着回道。
　　“听到了吧！”玳珂抬起下巴，带着些许得瑟的道。
　　季王无奈的点点头，笑看向玳珂。
　　瑾瑜回府时，便听到了陶然居里传出的笑声。一走进，才发现是玮琮和玳珂，甚至还有上官芸。
　　他轻笑着走进屋，道：“说什么，这么开心？”
　　玳珂是第一个起身的，她抵不住笑意的走近瑾瑜道：“四嫂在跟小五说兵法呢！”
　　他轻轻一笑，俊朗的眉宇舒展开来，对上官芸道：“我倒是不知，原来王妃还懂兵法。”
　　“不过是从小的耳濡目染罢了。”上官芸起身盈盈一礼，回道。
　　季王也随之起身，道：“恭喜四哥，荣升为左都御史了。”
　　“是啊，还有京郊的封地。四哥，我们什么时候去京郊的庄子里顽啊？”玳珂一脸羡慕的问道。
　　瑾瑜但笑不语，心里却是大骇。今早早朝时，父皇出了这么一道旨意，他是着实想不通的。直到出得宫来，坐上轿子，把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串起来想了一遍，才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想法。
　　从他入御史台，娶武敏佑，娶上官芸再到云相辞官，武家被贬，这一切都是一个个局。而布局的人就是那个銮座上的人。他这么做的目的，思来想去唯有一个，就是，让他具备争储的实力。
　　上官芸看瑾瑜脸色晦暗不明，心道，聪明如他，昭曦帝的目的他不会不清楚，只是不知他会作何感想，又会如何做呢？
　　 

作者有话要说：周四已更。
明天圣诞夜，有事，请假。
故本周四更。
下周见！

祝亲们圣诞快乐！




28

28、侧妃妒，黎使归（补12.27） ... 
 
 
　　由于前些日子滕王大怒而被禁足的武敏佑在倦勤斋（华穆居）待足了日子后，这日正巧往陶然居来向瑾瑜请安道贺。行至陶然居院门，她便听到院内欢声笑语。细细一听，竟是玳珂的声音。
　　公主何时来了王府？
　　武敏佑立马打发了身边的婢女溜过去瞧。不一会，那婢女便悄声在她耳边将内室的情景一一说了。
　　不仅玳珂，连季王也来了。而且此二人竟与上官芸如此亲厚，这不得不令人担忧。她只在院门口站了一小会，便打消了原先的念头，径自往倦勤斋去了。
　　到了晚间，上官芸命人在陶然居摆膳。期间，玳珂天真烂漫的说道：“四哥，这次你升了官，可得好好庆祝了。对了，我来了这么些天，怎么没见小四嫂啊？”
　　话音刚落，玳珂就感到脚上被谁踩了一脚，她瞪了瞪玮琮，问道：“小五，你干嘛踩我？”
　　季王恨铁不成钢的对她挤眉弄眼，怎的这丫头，宫里的尔虞我诈人情世故一点都没学到，反倒生了这直白的性子？
　　他们两人的那番眼神交流上官芸自然也看在眼里，她明眸一闪，自顾自的道：“算算日子，侧妃在自己院子里思过也有一段时日了。”
　　瑾瑜边拿起酒盅边瞟向上官芸，勾唇笑看着她，却不发一言。
　　上官芸暗叹了口气，由衷的说道：“王爷，不如把侧妃也邀过来，如何？”诶，明明是他的侧室，却要她来出面。
　　这时，瑾瑜才放下手里的酒杯，扫她一眼，淡淡道：“既然王妃有此意，那便依王妃所言。”
　　上官芸望向门口，欲吩咐道时，一旁刘深家的陡然说道：“今儿个白天侧妃来过陶然居。”
　　“你说什么？”上官芸一愣，渐渐凝了面色，沉声问道。
　　刘深家的见上官芸面色不善，心里感到有些忐忑，还有些懊悔，怎么就没轻没重的什么事都说呢？但一边她又不敢不回，于是便硬着头皮道：“就在王爷刚到院子里的时候，老奴去厨房吩咐沏茶。回来的路上看到侧妃的丫头正往这边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我本想上去给那小蹄子一瓜子，可追上去才看到侧妃也在院子里。不过只在院门口站了一会便走了。”
　　瑾瑜一听，立刻皱起眉，猛的拍了一下桌子，道：“她又想探听什么？”
　　玳珂从没见过瑾瑜发火，此刻见他竟大声喝道，心下不禁一惊，看向玮琮。
　　季王也同玳珂一样，诧异的看着瑾瑜，不过嘴上还是打着圆场道：“想必侧妃是不想打扰吧。”
　　上官芸望了季王一眼，但很快移开了目光。季王和玳珂一同在宫中长大，却比玳珂成熟世故的多。于是，她便顺着季王的话头接下去道：“我看也是。去，把侧妃请过来。就说是爷的意思。”说完，她又斜睨了刘深家的一眼，示意她下次说话时注意点。
　　刘深家的接到了上官芸的眼神，咽了咽口水，心下暗暗抹了把冷汗。
　　待刘深家的离去后，整个膳厅都变得异常的寂静，沉闷的气息笼罩着，让玳珂憋着一口气，却不知道怎么倾吐。
　　倒是季王适时的说道：“对了，听说黎国使团就要离开开阳了。”
　　上官芸立即接话道：“是啊，季王要负责此次送团事宜吗？”
　　“目前父皇还未有旨意。”季王话刚说完，武敏佑便到了。
　　她一走进膳厅，便率先向瑾瑜屈膝一礼，问安道：“妾恭贺王爷。”说罢，有些期待的顿在原地。今日她本心情不佳，但没想到王爷竟派人来请，她心下自然生出希冀。
　　瑾瑜眸光深沉幽暗，睥睨她一眼却不言语。良久，等到武敏佑腿酸至站不住时他才冷冷的开口：“起身吧。”
　　武敏佑有些委屈的看了他一眼，神态微窘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自持。
　　上官芸静默旁观，最是清明。武敏佑虽是右相之女，但其对瑾瑜的感情想必是真的。瑾瑜一再的冷淡置之，恐怕只会令其心伤。于是，她便好心的开口道：“来人，给侧妃看座。”
　　武敏佑看了看上官芸，心底暗嗤了一声，面露不屑。
　　上官芸微微挑了挑眉，无奈的叹道，她明明在帮她，可人家却偏偏不领情。如此冥顽不灵之人，还真是少见。
　　待武敏佑坐定后，玳珂悄悄看了看瑾瑜的脸色才道：“尝尝这道菜啊，很好吃。我在宫里没吃过的。”
　　上官芸看着玳珂指的那道菜，明明就是她最爱吃的松鼠桂鱼，竟说在宫里未吃过？思及此，她不自觉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季王也跟着笑出声来，敲了敲玳珂的脑袋说道：“你这小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玳珂倏地隔开季王的手，抗议道：“别敲头，会变笨的！”而后，她又看向上官芸，道：“四嫂，连你也笑我！”
　　瑾瑜转头看向上官芸，只见她言笑晏晏，眉眼弯弯，竟有种说不出的狡黠俏皮，与平时安静优雅的她十分不同。他的心头倏然一窒，唇边竟不自禁的绽开笑容。
　　武敏佑看着这一切，心里的妒火犹如春天的野草，越来越旺盛。她原本就忌惮上官芸，可如今就连王爷都对她露出笑容，青眼有加，这怎能不让她嫉恨！
　　总有一天，她会让上官芸像她一样，以泪洗面！
　　
　　再说云汐，自那日秦故来了又走之后，她就一直在驿馆待着。可是一眨眼，就到了黎使离开宣国返程回黎国的日子。
　　这天，她作男装打扮，在黎国使团的队伍里看着负责送团事宜的秦故。
　　这人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她在驿馆一直等着，一边对自己说再也不理他了，可一边却又不争气的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机会。不成，今日她一定要得一个结果！
　　定了定神，她走上前对云辰道：“云大人，这段时间真是多谢贵国的照顾了！”
　　云辰身为礼部尚书，使团一事自然是他负责的，此次也是代表昭曦帝来给黎国使团送行的。他回礼道：“这是弊国应尽的地主之谊。”
　　“这么离开，真是不舍得呢！”云汐故作惋惜的叹道。
　　“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云辰话中有话的回道。
　　云汐抬了抬睫，望了云辰一下，便转开了视线。刚刚的话，他们两人心知肚明。
　　黎国使臣再次叩谢过皇恩后，才转身上了车撵。
　　秦故在队伍的最前面，这次他负责把使团送至十里亭外。十里亭离开阳城不远，他带的队伍都是从御林军抽调出来的精英。不仅步伐整齐划一，脚程也很快。不一会，整个使团队伍就到了十里亭外。
　　云汐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向一身戎装的秦故正指挥着队伍暂停休憩。于是，她下的车辇，径自走至他的身后道：“秦将军。”
　　秦故闻声回身，一见是云汐，便让一旁的副将退去，话语铿锵道：“何事？”
　　“我要走了。”云汐低了声线，有气无力的道。
　　秦故低了低头，拧了拧眉，有些欲言又止。
　　“你就不想同我说些什么吗？”云汐话刚说完，就在心里鄙视自己，暗骂自己太不争气。
　　秦故迟疑了一下，才道：“你、你是真的要走了？”
　　云汐倒吸了口气，闭了闭眼道：“你看我这是走假的么？”
　　秦故清了清嗓音，道：“你路上小心。”
　　云汐一听，皱起眉忍不住打了他一下，咬牙道：“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走是不是？我这般不体面向你表白，你非但不接受，还那么误会我？！”
　　秦故虽然在战事上足智多谋，但对女人的小心思却并不那么了解和透彻。现在眼见云汐竟然又凝起了泪，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上去帮她擦泪。
　　云汐从未见秦故这般小心翼翼，啜泣着问他：“你就不能试着去喜欢我么？”
　　秦故手势一顿，不确定的问道：“你说什么？”
　　云汐抬手握住秦故粗糙的手，说道：“芸妹已经嫁为人妇，你又何必执着呢？我们和芸妹一起长大的，她的心思我最懂。你对她的心意，她如此聪慧怎会不明。若是她也属意于你，她当初定会不顾一切的同你在一起，而不是嫁给滕王了。”
　　这些道理，其实秦故都知道，只是他逼着自己尽量不去这么想罢了。现下被云汐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他只觉得有些难堪，轻嘲的笑了笑。
　　云汐抹了抹泪，继续道：“不怕告诉你，这世间不只你一人执着，还有武进桓。”
　　“他？”
　　云汐点点头，问道：“还记得武进桓说，他把云府门前的人错认成了我这事吗？”
　　“记得。”
　　“那云府门前的人想必就是芸妹了。”
　　什么？
　　秦故一怔，而后一震，瞪大了眼道：“你是说，武兄也中意芸妹？”
　　“是啊，而且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那人是芸妹呢！”云汐侧眸看向他。
　　“怎会？”
　　“怎么不会，在云府出没的小姐，除了我之外就只有芸妹了。更何况，那时我还在黎国，未在宣国。那不是芸妹又会是何人？”
　　秦故喘了口气，又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跟我说这事又有何用意？”
　　云汐叹了口气，走上前凝视着秦故道：“我是想让你明白，一味的守候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纵使芸妹未嫁滕王，你的面前还有一个敌手。何况现在，芸妹的身边已经有了良人，已是既定事实了。既然如此，你何不回过头来看看，也许在你的身后一直有个人在等着你呢。”
　　秦故低头看向云汐，见她脸颊处竟是一片绯红，忙撇开视线，握拳轻咳了一声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你么？”
　　云汐自顾害羞了一阵，而后猛的抬起头道：“是！”说着，便踮起脚一把抱住了秦故。
　　秦故从未与女子有过过多的接触，就连同上官芸也只是止于礼罢了。正不知所措间，他的副将走了过来，看到他与一人相拥着，立即收住了脚。
　　秦故看到副将出现，且一脸的古怪，忙推开云汐，尴尬的道：“何事？”
　　那副将抱拳道：“将军，使团已准备好，可以出发了。”说完，又用眼角瞟了眼云汐。心中奇怪道，怎的将军同黎国小侯爷搂搂抱抱的拥在一起？
　　秦故十分不自在的回道：“知道了。”说着，又看了一眼同样不好意思的云汐。不看还好，一看才意识到云汐此时是男装，非常成功的男装，也难怪副将会一脸古怪，这下，误会大了。
　　待副将离去，云汐扯了扯秦故的袖子，道：“等一下你先走，我换了衣服追上来。”
　　“什么？”秦故一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云汐对他眨眨眼，道：“恩，我写过信给南侯府了，我打算在开阳再留一段日子。这次我回去，就不是什么黎国小侯爷了，而是云家大小姐，秦将军！”
　　黎国使团在十里亭外稍事休息后便整装待发，可是云汐却没有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反而是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换了女装，而后留书牵马偷偷溜了出来。
　　待大队前行了约一炷香的时候后，她便翻身上马往开阳城中赶去。不过一小会的时间，她便在后头看到了秦故带的禁军队伍。
　　秦故依旧骑在马上行在前头，忽听后头有人叫喊，回头定睛一看，才知是云汐。于是，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掉转马头往后头行去。
　　云汐挥着手，骑着马朝秦故奔来，道：“秦将军，这么巧啊？”
　　秦故紧皱着眉，低喝道：“你这是作什么？！”
　　云汐不理会，径自大声说道：“我刚从云府的别院回来，怎的会在此处遇上将军呢？”说着，她给他打个眼色，示意那副将正从前头过来。
　　秦故会意，忙道：“我奉命送黎国使团出十里亭。”
　　这时，那副将正好往这边过来，看到云汐忙问：“将军，这位是……”
　　“这是文华大学士云辰大人之女，刚从府上的别院回来。”
　　“原来如此。”那副将抱拳对云汐行了礼。
　　云汐也回了礼道：“既然同路，不如一起啊？”
　　秦故看了看一脸期盼的云汐，心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云汐见他答应，忙趋马上前，紧跟在秦故身后，随着禁军的队伍奔赴开阳城。
　　 

作者有话要说：sorry,昨天忘了更新。这章是补昨天的，今晚还有一更！




29

29、乞巧宴，嫁祸谋 ... 
 
 
　　◆昭曦十七年七月初七，后晋氏于流华宫举办七夕宴。◇◆
　　
　　七月初七，是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一般的百姓会准备应节食品，其中以巧果最为出名。巧果又名“乞巧果子”，款式极多，图样以捺香、方胜等为主。到了晚上便会在打扫干净的庭院里，摆上巧果、莲蓬、白藕、红菱等，与家中亲友围坐在一起。
　　而宫中自然也不会例外，是夜，流华宫以锦结成楼殿，陈以瓜果酒炙，设坐具，以祀牛织女二星为准，妃嫔各以九孔针五色线向月穿之，过者为得巧之侯。
　　此宴不同于百花宴，仅限宫中妃嫔和内命妇参加。这日，上官芸，玳珂还有武敏佑一早便起来斋戒沐浴一同进了宫。到了流华宫，上官芸不得不感叹，中宫果然庄严大气。整个流华宫彩灯处处，摇拽生辉，照亮了夜色。
　　殿中两侧分别按品阶列座，宫嫔们皆是精心盛装端坐于座。玳珂还未嫁，按例是不能同她和武敏佑坐一起的，所以一早便被唤到了皇后的身边。上官芸按照位次在武王侧妃徐氏的下首坐下。刚落座，坐在上首的徐氏便朝她身后的武敏佑打了个眼色。
　　上官芸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计较，难不成今夜又会有什么动静？思及此，她微微抬手看向皇后身边的贵妃，却见她一脸温和微笑着。正狐疑间，却发现她居然朝她看了过来。不过，上官芸并未躲闪，依旧望着武贵妃，只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正巧，此时太子妃投来一笑，她忙颌首柔柔一笑。
　　坐在上位的武贵妃其实早就发现上官芸的眼神了，她故意转过头来看她，却没想到此人如此沉着，竟不躲闪，只是自然的转开了眸子。现在，她总算知道为何武敏佑一直以来都得不到滕王的欢心了。面对这样一个聪慧貌美的妙人，恐怕很难敌得过呀！
　　坐于主位的皇后晋氏见人都来齐了，便命女官开席。珍馐海味，五子茶果俱置于案上。彩阁锦楼，宫灯荧荧，照亮了天阶水色。丝竹管弦乐声，萦萦绕绕，殿中舞姬水袖翩翩，妩媚轻灵。
　　皇后正襟危坐，虽一脸笑意的看着殿中歌舞，然心里却在自顾猜测，今日武贵妃怎的如此温顺？
　　武贵妃心知皇后此时定在肆意猜测，于是不经意的便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却不知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上官芸静坐微笑，刚刚武贵妃的那丝笑容，她仿佛嗅到阴谋的味道。也许今夜七夕，不光坐看牵牛织女星这么简单。
　　此时，舞姬舞毕，一一退场。皇后抬起酒杯，道：“今日七夕佳节，大家还是随意些的好。”
　　众妃一一应道，但话虽如此，这毕竟不是一般人家，而是宫宴，自然不好随意的。所以贤妃适时的笑吟吟地说道：“臣妾听说，在江南每逄七夕，少女们便会偷偷地躲在南瓜棚下对着月亮许愿。”
　　太子妃好奇地问道：“为何要躲在南瓜棚下？”
　　
　　贤妃眉目亲和，微笑着道：“据说南瓜棚下，每当夜深人静时便能听到牛郎织女相会时说的俏俏话。”
　　太子妃“啊”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抚手轻拍道：“原来是这样啊？贤母妃如何得知的？”
　　贤妃心下一紧，道：“我也是听芸儿说的。”
　　上官芸却是一愣，她何时说过？不过，她还是顺着话说：“不错，妾母亲云氏祖籍江南，确是有此传说。”说完，她抬眸望向贤妃，却见她水眸流转，仿佛有万千情丝。此时，上官芸才明白，这不是母亲说的就是舅父说的了。不过看母妃的表情，应是舅父说的才是。
　　“不知滕王妃是否试过？”太子妃抬袖轻笑问道。
　　上官芸故作羞赧的低下头，道：“自是没有。说来，我不曾去过江南。”
　　“原来如此。”
　　“大嫂可有做过什么应七夕节景的事么？”原本坐在皇后身边的玳珂有些无聊，但是见上官芸和太子妃聊的如此开怀，便插嘴问道。
　　太子妃一听，想起了太子璋瑞，不由得飞红了脸。
　　玳珂见太子妃不好意思了，忙促狭的道：“定是做过了！母后，你说是不是？”
　　皇后虽忧虑贵妃之事，不过在面对玳珂时却是由衷的高兴。她笑着颌首，说道：“每个女子在待字闺中时，都会在乞巧夜时焚香礼拜，对着织女星座默念自己的心事。像你这样的少女自然是希望长得漂亮，或是嫁个如意郎君。至于你这些嫂嫂们自然是希望早生贵子，夫妻恩爱了。”
　　皇后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是望着太子妃这一列的。太子和武王均已有子嗣，现下已经娶亲却无子嗣的唯有的滕王一人，此话中的意思自然是在指上官芸和武敏佑了。
　　季王之母王才人见上官芸和武敏佑两人有些羞窘，忙带了其他话题，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去殿外赏月拜织女星，如何？”
　　皇后看了一眼王才人，但很快便转了视线，不发一语，迈步朝殿外走去。众嫔妃按照品阶跟在皇后的身后，行至殿外。
　　虽然已经七月，但是夜晚依旧露重风大，将众人的宽袖都一一吹起。玳珂跑到上官芸的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四嫂，你快些许愿呀！”
　　上官芸疑惑的看着玳珂，问道：“许什么愿？”
　　“自然是世子啊！”玳珂无所顾忌的道。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扭转头看向上官芸，逼得她忙掀了掀眼睫，不好意思的微低了头。倒是武敏佑，听到“世子”二字，手不禁握成了拳。最近瑾瑜对她十分冷淡，对上官芸却是温柔体贴，说不定有朝一日，她会布上姑母的后尘，永远被人压一头！
　　贤妃见惯了上官芸清冷的样子，今日见她有些羞涩，便以为她与瑾瑜已经圆房。于是轻笑道：“好了好了，公主再这么说，芸儿的脸就要一直这么烧下去了！”
　　玳珂撅了撅嘴，好整以暇的再看了上官芸一眼，才道：“好吧，那我就不说了。”
　　皇后含笑道：“你呀，也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话音刚落，众妃嫔均应景的捂着嘴笑起来。
　　玳珂见母后也来打趣她，便窘的闹起了脾气，跑回了殿里。
　　站在皇后一旁的太子妃见了，忙笑着道：“母后，我去看看她。”
　　皇后点点头道：“也好。你自个儿身体不好，吹不得风，还是进殿去吧。”
　　太子妃屈膝盈盈一礼，然后才进的殿里。
　　待太子妃离去后，皇后又道：“七夕佳节，还望织女保佑我宣国后宫安宁和谐，子嗣昌盛福泽延绵。”
　　上官芸跟着仰首眺望夜幕，星空璀璨，她却忆起了少女时和母亲一起在家中院子里赏月谈心的日子。从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会嫁给滕王，那时，她还有想象过他的样子。只是后来父亲的外放，突如其来的过世让她无暇去想这些。而之后滕王娶武敏佑一事也让她明白，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世间男子不是个个都犹如父亲那般，世间女子也没有如师父那般幸运。如今，就连仙子般的师姐不也嫁给了宸国皇帝，与三宫六院那么多的女人分享夫君么？
　　这时，贤妃忽然咳嗽了起来，引得皇后关切的问道：“妹妹还好吧。”
　　“没什么，就是吃了一口风，岔了气。许是前些日子的风寒还没痊愈。”
　　皇后拉过贤妃的手，只觉冰凉，急忙道：“手怎的这么凉，芸儿，快扶你母妃回蕴华宫去。”
　　上官芸依言扶住贤妃道：“母妃。”
　　贤妃本想婉谢，不想扫了今夜之兴，但是见皇后和上官芸皆是一脸关切之色，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向皇后行了礼便和上官芸回了蕴华宫。
　　在旁侧一直沉默着的贵妃眼角一瞥，暗忖道，皇后什么时候和贤妃这么亲了？难道这两人暗地里在谋划着什么？
　　贵妃一边这么想着，可一边却也在留意周遭的动静。这时，她接到了徐氏投来的眼神，朝屋檐处看了看，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坠子。
　　“嗖”的一声，一支箭从暗处射出来，直直的嵌入了宫柱里。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几个身手极佳的黑衣人便一一从宫檐后跳出来，刀刀都直冲着武贵妃去。
　　武贵妃狼狈的躲闪着，除皇后以外的妃嫔，包括武敏佑等人皆惊叫着“有刺客，有刺客”。反倒皇后是十分的镇静直到看到太子妃和玳珂从殿内走出来才喊道：“快回去！”
　　玳珂和太子妃在里头听到外头十分吵闹，出来一看才知是有刺客。太子妃芳容失色，而站在旁边的玳珂却仗着自己学过几日武艺，竟想赤手空拳的上去与刺客搏斗，幸而由太子妃拉住。
　　这时，收到消息的武进桓及时出现，带着御林军没几下子就把人打退了。救下武贵妃后，武进桓忙问道：“姑母，小侄来迟，令姑母受惊了。”说着，便单膝跪下。
　　武贵妃忙扶起武进桓，道：“幸好有你及时出现。”说完，便拍了拍胸脯。
　　皇后把这一切看下来，联想到今日武贵妃的反常，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恐怕今夜这刺客就是她自己安排的，想要把此事嫁祸到她的头上。就算不成功，可是武贵妃毕竟是在流华宫遇刺的，不管怎么样她也是难辞其咎，真是好计谋！
　　定了定神，皇后沉着声问道：“今日流华宫是何人当值，怎会有刺客？！”
　　武进桓转向皇后回道：“禀皇后，今日流华宫是季王副将当值。末将率队途径宫城外，听得叫喊才赶来的。”
　　王才人陡然一惊，望向皇后。
　　“唔。”皇后眼光蓦地隐约一沉，淡淡应道，“那可知那些刺客是何人？怎的如此轻易便逃脱了？”
　　武进桓还未得机会回答，武贵妃却呻吟了一声，身子有些摇摇欲坠。他赶忙扶住她，示意武敏佑上前，待她扶住后，才道：“这些刺客武艺高强，卑职顾念姑母安危，才使得他们逃脱，往皇后恕罪。”
　　皇后见他应答如流，且又在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看了一眼武贵妃，道：“来人，传御医至颐华宫。”说着，又命人备车撵将贵妃送至颐华宫，自己则赶去雍华宫去面见昭曦帝。而众嫔妃见出了这么大的事，均有些惶然的回了自己宫里。
　　皇后到达雍华宫时，昭曦帝已经听说了此事。初初听到此事时，他便已经看穿了整件事。若是他任由事态发展而顺意打压皇后，只怕一帮老臣会反弹的厉害。所以在皇后到来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宫中遇刺可大可小，梓潼，此事朕一定会公正处理，你切莫忧心。”
　　皇后晋氏同昭曦帝夫妻多年，这么一句话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本以为昭曦帝会治她的罪，如今他却说，会公正处理。多少年了，他重新站到了她这边。
　　 

作者有话要说：周二已更！今日第二更了！

年末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30

30、暗忧心，旖旎事 ... 
 
 
　　上官芸是在陪同贤妃到了蕴华宫后才得知贵妃遇刺之事的。好端端的贵妃怎的遇刺？若真的是刺客，为何不刺杀国母而刺杀宫妃呢？忽的，她想起先前武王侧妃徐氏望向武敏佑时的异样。莫非此事是贵妃设计的阴谋，为的就是嫁祸皇后？
　　上官芸想的出了神，直到贤妃连声询问才回过神。
　　贤妃一脸担忧的看着上官芸问道：“芸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唤你都不应？”
　　“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罢了。”她收敛心神，温声答道。
　　“我也是。走，咱们去颐华宫看看。”说罢，贤妃便率先走出蕴华宫。
　　上官芸紧随其后，到达颐华宫时，宫婢和内侍太监均弓着腰站在殿外。放眼望去，不远处正停放着明黄色的御撵。看样子，此事已把皇帝也惊动了。走进殿内，御医一排排的候在象牙拔丝的屏风外，恭敬的回着话。
　　上官芸跟着贤妃，一一向昭曦帝和皇后行了礼，听贤妃关心的问道：“贵妃姐姐玉体如何？”
　　皇后代为答道：“贵妃无碍，只是受了惊吓。”语毕，她又转向内室的贵妃朗声道：“此事本宫定会给贵妃一个交代。”
　　可是此时久未开口的昭曦帝却道：“此事由朕亲自处理，爱妃放心，朕必公平公正。”
　　事情出乎贵妃的意料之外，她本以为皇帝会大怒既而治皇后的罪，却没想到他竟要彻查。若被他查出此次的刺客是她所派，那她自此便无翻身之地了。思绪纷飞间，武王闻讯赶来。
　　徐氏迎上前，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皇帝在此，事情有变。武王会意，恭敬上前先行给皇帝问了安。
　　昭曦帝一双精光闪烁的细长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道：“去看看你母妃吧。”
　　武王依言行至内室，细声询问母妃是否安好。
　　上官芸已猜到事情的真相，看到这幕只觉好笑。这边上演母子情深，不知皇后的心里作何感想？她下意识的望向晋氏，却见其一脸平静，气定神闲的站于昭曦帝的一旁。而皇帝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上官芸腹诽道，连她都猜到了事态真相，那皇帝想必也应该猜到了才是。皇后这般镇定，除了浸淫后宫多年，恐怕还是因为皇帝给她吃了定心丸了吧！
　　这时，昭曦帝发话道：“好了，夜了，大家都回去吧。”
　　皇后和贤妃依言均行礼告退，上官芸，太子妃还有徐氏紧随其后。行至门口，上官芸见武敏佑依旧跪在贵妃床头，忙清了清嗓子示意她离去。可是那人却充耳不闻，顾自淌眼抹泪的。
　　她无奈的摇摇头，只道，这人还真的是民顽不灵，孺子不可教也。虽然贵妃是其姑母，今夜又受了惊吓，可毕竟贤妃才是正经婆婆，且又有风寒，此时应适时的离去才是。
　　贤妃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贵妃床前尽孝的大有人在，就连徐氏都识相的出来了，怎的这丫头这么死心眼呢？思及此，她暗叹了口气，抬脚走出殿外，上了小轿。
　　上官芸扶贤妃上轿后，才旋身至另一小轿。
　　此时处理完调班事宜的武进桓恰巧来到颐华宫。看到殿外有几位女子上了轿，想着可能是宫妃，便停住脚步未行。不想忽然此时，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但是忽的一闪便钻进小轿中，不见了。只是一瞬，却让他心生恍惚，苦笑道，那位姑娘又怎会出现在宫中呢？定是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日有所思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上官芸坐在轿中，一路神思心焦，回到了蕴华宫。刚入得殿内，宫人就小跑进来向贤妃禀告：“娘娘，滕王殿下来了。”
　　贤妃有些诧异，看着风尘仆仆而来的瑾瑜问道：“这么夜了，你怎会进宫？”
　　“我在府里听到宫里遇刺，有些担忧，便进宫来看看。母妃，您没事吧？”瑾瑜有些紧张，握住贤妃的手。
　　贤妃抚慰似地拍了拍瑾瑜的手，道：“为娘没事。芸儿陪我先回了宫，所以没遇到那些刺客。再说，就算遇上了，芸儿武艺高强，定会退敌，无须担心。”
　　瑾瑜这才转身望向上官芸，不自禁的握了她的手。双眸中仿佛有一道划破流云的耀目金光，直直的望着她。
　　上官芸不自在的挣了挣手，想把手抽出来，却换来他的更加大力。他的眼神让她周身都觉得有些燥热，可是她却敌不过那惑人心弦的目光。
　　贤妃看着儿子这般神情，更加笃定了原先的想法，于是便道：“既然来了，今夜就在宫里住一宿再回府吧。”语毕，她便示意管事姑姑去准备。
　　上官芸欲开口婉拒，可是瑾瑜却抢先道：“那就叨扰母妃了。”
　　贤妃笑了笑，以袖掩唇，然而念及今夜之事，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瑾瑜捕捉到了贤妃的神情，便道：“宫中怎会发生行刺之事？”
　　“谁知道呢。罢了，此事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你父皇要亲自处理此事，那时候便知道了。”贤妃对于这些后宫谋斗的事情，向来就厌恶，此时提起这事也是颇感头痛，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上官芸见了，便问：“母妃，你不舒服？”
　　“无妨，不过是有些乏了。”贤妃有些疲累，但仍是笑了笑才道。
　　瑾瑜赶忙起身扶贤妃，道：“母妃既然累了，那就早些安置。”说着，便扶着贤妃进了寝居。
　　上官芸自然也跟在后面，帮着撩起帏帐。两人亲自服侍贤妃安置后，才由管事姑姑领着去了寝居。
　　上官芸无意识的在镜台前坐下，怔然出神。窗外，宫灯盏盏，华丽的琉璃殿檐闪耀着点点辉泽。今夜本是七夕佳宴，可是一场预谋的遇刺却把这佳节毁了。是不是入了这深宫，入了这皇家，就没有人间真情了呢？
　　她自顾想着，完全没意识到此时此刻瑾瑜正在她的身后望着铜镜里的她。瑾瑜出神的望着铜镜里映出的那张秀丽的容颜，如远山般的黛眉正轻轻的蹙起。那清亮的眸子里好似光影流动，可隐隐的却又蕴含着丝丝怅然。
　　“在想什么？”
　　上官芸听到醇厚的声音下意识的抬起头，这才想起房中还有他。从镜子里看去，他愈发丰神俊朗，蛊惑人心弦。
　　瑾瑜见上官芸不答，便再次问道：“你没事吧？”
　　上官芸陡然回身，转过身背抵着梳妆台，朝瑾瑜摇摇头道：“无碍。”忽然，她想起宴上众人拿她调侃的话语，耳边竟再次听到玳珂那欢声笑语，说什么早生贵子的话。脸上不由自主的一潮，不自在的侧过身避过瑾瑜的眼神。
　　上官芸对于这样的自己有些陌生。她隐约的感到有什么东西己经变了，但却又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感觉，就似那一缕缕柔软的蒲苇缠绕着心房，让她有一点点的期待，又有一点点的心慌。
　　瑾瑜信步上前，凝视着她的面容，虽然此时对她的羞赧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看着她艳红似云霞的脸颊却让他心情陡然一好。他上前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环手抱着她的细腰轻声道：“芸儿，今夜是七夕。”
　　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话。听在上官芸耳里，只觉分外的缠绵悱恻，似是诱惑，似是真心。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瑾瑜柔声吟道。
　　上官芸心底一颤，这下面两句是‘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他是在暗指他与她么？思及此，她有些心悸，慌乱的支起手肘，轻推他的胸膛。挣扎间，她发髻脱落，乌黑发丝顺着肩膀滑落。
　　可是瑾瑜却更加用力的环紧她的腰肢，在她耳边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说罢，他轻放开她，认真的对她说：“芸儿，我很清楚，很确定自己的心意，我可以等。”
　　上官芸眼睫轻颤，无法与他对视，然而心下却大惊。她从未与瑾瑜有过这样的相处，这样的他让她无所适从。
　　他说，他可以等。
　　等什么呢？
　　等她说出那个字么？
　　思绪万千间，倏地，她觉得自己的唇上被他轻啄了一口。不知是他的温柔还是夜的蛊惑，渐渐的，她闭上了眼睛，迎着他温暖的薄唇轻启菱唇。
　　瑾瑜隐隐一震，心头升起了一股暖流，舒畅的侵入四肢，唇下愈发热情，殷切地纠缠她的唇舌。
　　星辰笼罩的夜里，清风透过微敞的青色薄翼纱窗吹进来，上官芸陡然一惊，忙推开了瑾瑜。
　　瑾瑜并未料到她会如此，不妨的后退了几步，望着上官芸有些迷蒙的眼眸问：“怎么了？”
　　上官芸用手背拭了拭滚烫的脸颊，猛的摇了摇头道：“夜深了，王爷早些歇息吧。”说着，逃也似地欲夺门而出。
　　瑾瑜忙拉住她，长指顺了顺她及腰的青丝，眸子清明的注视着她道：“你留在房里睡，我去外面。”说着，便推开门而出。
　　上官芸看着他的金丝祥云白袍消失在月色，不禁咬了咬唇。她以为她真的可以做到相敬如宾，可是现在才知，原来她做不到。
　　因为……有些东西变了。
　　瑾瑜行至屋外，清冷的夜色让他清醒了不少。对于她的反应，他不是不失望的。但是，不要紧，他可以等，总有一天，他会打开她的心房。
　　 

作者有话要说：周三已更！




31

31、多事夜，明真相（上） ... 
 
 
　　◆昭曦十七年七月十四，武进桓又加封为骠骑将军。是夜，右相府大庆，遭刺客袭。
　　骠骑将军领兵追至滕王府，滕王大怒。◇◆
　　
　　关于贵妃遇刺事件，昭曦帝虽说要亲自处理彻查，可是却连着几日丝毫没有动静。反倒是在七日后，加封武进桓为骠骑将军。
　　上官芸初初听到这道旨意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奇怪。不过细细一想，她便明白了。想来昭曦帝一早就知道这是贵妃的把戏。但是不管宫内还是宫外都一致性的偏向贵妃，暗地里指责皇后，无论刺客抓不抓的到，她都得负起责任。昭曦帝一边不想皇后被打压的太厉害，一方面又不想揭发贵妃，所以只能加封武进桓来安抚新贵派。
　　武氏一族虽然一直在找机会扳倒皇后，但是此次武进桓得到晋升，与秦故平起平坐，却也是他们想看到的。故而当晚，右相府大庆，诸多新贵派的官员都携礼恭贺。
　　对于这样子的大好机会，上官芸怎会错过。她虽然夜探右相府多次，可是除了那次看到静国的官员出现在右相府后，便再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可以联系到父亲的死。不知为何，她有强烈的直觉，今夜会有些不寻常。
　　梦橘走进寝居时，看到上官芸正不知在出神的想着什么，便问：“小姐，你想什么呢？”
　　上官芸回过神，看向梦橘，扯了个笑容道：“没什么。对了，今夜是梦桃当值吧？”
　　梦橘虽然性格活泼，不过自做了宿痕轩的管事之后也渐渐变得心细来了。听到上官芸这么问，便知道她今夜定有所行动，便道：“是啊，今夜是姐姐当值。对了，小姐，今儿个梦柯回家去了，我放了她的假。”
　　上官芸斜睨了她一下，了然一笑，只道：“知道了。”没想到这丫头还会兜着圈子说话。
　　梦橘笑了笑便出了寝居，走到门口时，看到瑾瑜来了，忙屈膝行礼。
　　上官芸屋内听到梦橘道了声“王爷”，便下意识的举首望向门外。果然 ，只见瑾瑜一袭锦袍，淡笑着站在门口，仿若一个儒雅淡泊的翩翩君子。
　　自七夕夜那缱绻过后，她与瑾瑜之间就好似弥漫着暧昧的气息。这种气息总是似有若无的萦绕在他们之间，所以这几日她已经尽量在避开他了。没想到这次他竟自己找来了。
　　瑾瑜看到上官芸的那一霎那心头微微的一紧，那日他们一起出宫回府后，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彼此。刚刚朝堂上，父皇封武进桓为骠骑将军，此事恐怕她已经听说了。不知怎的，他便说服自己，借着这件事来见见她。
　　上官芸起身行了礼，问道：“王爷今日前来，可有事？”
　　瑾瑜并未立即回答，只是随意一坐，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上官芸抬眸望向他，不答反问：“王爷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此事左派十分不满，你可知？”瑾瑜凝视着她的眉眼问道。
　　“不知，也不需要知。妇道人家不干政。”上官芸四两拨千斤道。
　　瑾瑜沉默不语，只是审视着她，再次道：“王妃睿智。”对于她的话，纵使他对她有意，也是不全信的。妇道人家不干政？那为何她要这么执着于查右相？如今云相虽然已经退居朝堂之外，但是其门生依旧遍布政要，最重要的是，此次遇刺之事若处理的不好，很有可能会成为两派冲突的导火索。
　　瑾瑜又在宿痕轩坐了会，而后才回的陶然居。在陶然居食过晚膳，稍事休息后，小韩便来了。他嘴角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低低地问道：“你没看错？”
　　“绝不会错的。”小韩单膝下跪，确定的说道。
　　瑾瑜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待小韩离去后，他才换上黑色锦衣，施展轻功翻上屋檐往右相府而去。
　　
　　上官芸在晚膳的时刻便换上了夜行衣，依照以往让梦桃在屋内打掩护，自己则往右相府行去。
　　待她到的时候，宴会还未开始，不过大部分已经到了右相府，正与武进桓寒暄。她探听了一会，不外乎是一些客套溜须拍马之言，便悄声离开了。她避开右相府的护卫，正打算去书房，没想到这时，她不经意的看到了一人鬼鬼祟祟的朝这边走来。
　　只见那人探头探脑的看看身后，又朝前走去。上官芸眯紧了眼，定睛一看才认出这人竟是右丞！于是她行至书房的屋顶处，揭开一张瓦片，看着屋内的情形。只见那右丞拿出一只锦盒，里头竟是一颗东珠。
　　上官芸觉得有些奇怪，宣国虽然地大物博，然而并非盛产东珠。她在静国住过多年，这东珠分明就是静国所产，可又怎会到右丞的手里。正疑惑间，忽听屋内人道：“右相，这颗东珠可是静国上等货色，价值连城啊！”
　　右相武鸣复拿过来置于掌心道：“你胆子也忒大了！不记得为了这颗珠子，还没了一条人命么？”
　　听到这里，上官芸心下一抖，但是在听到武鸣复说的话后，就是一震了。
　　他说，若不是上官源太爱多管闲事，他也不至于丧命！
　　上官芸顿时刹时惊骇一震，原来父亲的死真的与他有关！
　　右丞也冷哼一记道：“就是。原本还敬重他是条真汉子，谁叫他要坏我们的事呢？”
　　“说来也是那静国人行事太不小心。”武鸣复冷冷的说道。
　　上官芸握紧了拳，心中霎时涌起滔天怒火，愤然得直想冲下去杀了那两人。正在此时，右相之子武进桓敲门进来，慌得右丞惊忙的把东珠收起来。
　　武进桓走进书房，道：“父亲，右丞大人，已开席了。”
　　武鸣复颌首，对右丞说道：“那咱们走吧。请。”
　　上官芸见他们要离开了，忙拿起瓦片重新遮好，正欲离去之时，不小心踩到了那瓦片，发出“格拉”的声音。
　　武进桓自幼习武，自然比常人警觉，听到声响立刻抬起头看向屋顶，厉声喝道：“何人？”说着，便追出门外直飞上屋檐。
　　上官芸见状立即欲施展轻功，可惜武进桓动作迅速，她来不及逃脱，只能与他同站一屋脊上。她见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讨不了便宜便先发制人，轻旋手腕，掌心朝着武进桓袭去！
　　武进桓看其身形娇小，本以为不过是年轻的宵小之辈入府偷盗。可现在看其掌风如此凌厉猛烈，心中不禁一凛。思绪间，她的攻势越来越猛烈，着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仅是片刻他便气息微乱，高大的身躯竟晃了晃。
　　上官芸见机不可失，立即转身离去。不成想此时此刻右相府的众护卫及时赶来的，群起而攻之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她也非花拳绣腿，与他们过了几招，不过一会便退了敌。只是，她终究还是轻敌了，就在转身之际背后洞门打开，不知何人竟朝她的背后射了一只飞镖。她躲避不及，飞镖直入肩胛处，鲜血不住的外流。
　　她心下大骇，暗道糟糕，这次跑不掉了。可没想到正在这时，出现了另一个黑衣人，行云流水的三两下便从那些护卫手中救下了她。
　　上官芸靠在这个人的怀中，不顾肩胛处的疼痛，边挣扎边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救我？”
　　瑾瑜不理她，径自搂着她腾着轻功往前而去。只是难为他一边要躲避后头的追兵，一边她竟还不知死活的死命挣扎，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着牙道出身份：“是我！”
　　上官芸一愣，惊愕的望向他。这声音，分明就是瑾瑜。可是不可能，瑾瑜怎么可能像这样蒙着面穿着夜行衣，然后出现在右相府救她于危难？
　　瑾瑜知道这很荒唐，不管她信与不信的继续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的确是我。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摆脱后头的追兵！”
　　上官芸听罢，朝后一望，果不其然，后头竟还有几个右相府的护卫紧追不舍。不过看其身手，应该坚持不住多久，现在怕就怕武进桓亲自追来。
　　夜幕下，瑾瑜疾行于民宅瓦顶，犹如一阵风。幸而他竭力的施展轻功，很快逃脱了那些护卫的追捕。看看后头没有护卫的踪影了，他才稍稍放慢了速度往王府而去。
　　到了王府，上官芸忍着痛任由瑾瑜将她带至宿痕轩。微喘着气，她费力的在床沿靠下。一直在寝居假扮上官芸的梦桃听到动静立刻迎出来，见上官芸受了伤，立即扶住担心的问道：“小姐，撑着！”说着，与瑾瑜合力扶至床榻处，让她靠着床沿。她细细的检查了一遍，一看才知上官芸的肩胛处受了伤，血染湿了黑衣，顺着床沿慢慢淌下。
　　瑾瑜看到了她的伤口不禁皱了皱眉，吩咐道：“快去准备药酒，金疮药和纱布，小心点。”
　　梦桃无暇询问为何瑾瑜会与小姐在一起，满腹心思全在上官芸的安危上，依言非常小心的去准备东西。
　　上官芸细喘着，抬起未受伤的一手，欲将黑衣脱去，可谁知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倒吸了一口气。
　　正在关门窗的瑾瑜听到她的细吟，立即回转身跑过来扶住她，道：“别乱动，我帮你。”
　　上官芸虚弱的想推开瑾瑜，可是手臂实在是没力气，只好任由他褪去自己的衣衫。
　　黑衣褪去，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入眼处却是血红一片，伤口处隐约泛黑。
　　瑾瑜倒抽一口气，恨恨的道：“镖上有毒！”
　　上官芸额头一阵冷汗，虚弱的道：“妆台下的匣子里有解毒丹，可解百毒。”
　　瑾瑜依言走向梳妆台，找到匣子，刚想询问哪瓶是解毒丹时，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喧哗。院里火把点点，忽听刘深大声道：“这位军爷，这是王妃的内院，不可擅闯！”
　　上官芸蹙起黛眉，仰头望了望纱窗外，须臾便移开了视线，转向了同样惊讶的瑾瑜。
　　瑾瑜看了看外头的形势，心下有了计较，便把整个匣子拿过来放到上官芸的面前。而后快速的起身脱掉夜行衣，只余中衣，抬脚往外头走去。
　　上官芸猛的拉住他的手，无言的望着他。
　　瑾瑜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毋需担心，相信我。”
　　不知不觉的，上官芸竟缓缓的松开了手，有些气虚的道：“小心。”语毕，便看着他的背影，目送着他出了寝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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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32、多事夜，明真相（下） ... 
 
 
　　瑾瑜故作镇定的走出寝居，看到武进桓领着一众家将站在宿痕轩院门口。小韩带着府中的护卫拦在他们的前面。
　　刘深见到瑾瑜从宿痕轩出来，心下奇怪但也顾不得其他，忙上前道：“爷，这位军爷擅闯王府，小的……”
　　瑾瑜抬手截住他的话，径自走到门口，对小韩说：“小韩，你且先退下。”
　　小韩初初时还有些不服气，但是碍于瑾瑜的命令忙收起手中的家伙。他恨恨的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瑾瑜的身边，容色森冷的看着武进桓。
　　瑾瑜这才慢悠悠的走上前，不咸不淡的问道：“武将军为何会出现在我滕王府？这个时辰将军不是应该在府上大肆庆贺么？”
　　武进桓一个箭步上前，行了军礼硬硬的道：“不久前右相府遭袭，府中护卫追踪那两个刺客到此便不见踪影。故此末将才斗胆追查至王府，不便之处还望王爷海涵。”
　　“海涵？”瑾瑜挑起长眉，阴鸷的望着武进桓，声音极为冷漠的道：“本王没有那么大的肚量！”
　　“右相府遭刺可大可小。日前宫中遭刺客袭击，今日右相府也有此遭，若是此事禀告皇上，想必圣上也会支持末将这么做的。”武进桓不卑不亢的答道。
　　“放肆！”瑾瑜大怒，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拿父皇来压我？！”
　　“末将不敢。”武进桓微微低头，沉声道。
　　“哼！你可知，此地是何处？”瑾瑜冷哼，轻笑中带着寒意。
　　武进桓不明所以，顺着话问道：“不知。”
　　“刘深，告诉他。”
　　刘深得令，忙挺直了腰道：“此处是王妃的正院。”
　　“你擅闯王府不说，还私自闯到内院来了。就算你有何正当理由，纵使父皇不治你的罪，想必云大人和秦将军也会参你一本！”瑾瑜微眯了眼，脸色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武进桓心中一跳，原来此处是内院。他这时才注意到，瑾瑜仅身着中衣且除了冠。他说的不错，纵使他有什么正当理由，私闯内院怎么说都是他理亏。于是，他退一步道：“既然如此，末将便带人去正院等候王爷。”
　　瑾瑜皱了皱眉，悄悄的握了握拳，刚想开口时，不远处熙熙攘攘的来了几个人。一看，才知道是武敏佑和她带的几个下人。
　　武敏佑正要安寝，却听到兄长带着护卫闯进了王府。于是她想也不想的便往宿痕轩赶来了，可是一到宿痕轩，却看到瑾瑜也在。
　　“哥哥，你怎会来？”武敏佑虽然在问武进桓，可是目光却一直在瑾瑜的身上逗留。今日她未听到关于瑾瑜的消息，没想到竟在宿痕轩看到了他，而且只着中衣。
　　瑾瑜暗自镇静的道：“侧妃何以来此？”
　　武敏佑这才欠了欠身，道：“妾在自己的院子听到了些动静，不放心便来看看。”
　　“你兄长来王府是为了公事，你且先回去吧！”
　　武进桓见瑾瑜对妹妹十分冷淡，紧了紧眉道：“王爷，舍妹虽然是侧妃，然王爷也不该这般冷落。”
　　“王府内苑私事恐怕还轮不到将军插手。”瑾瑜憋着气反驳道。
　　“内苑私事末将不插手，可刺客一事还请王爷给了交代！”
　　“刺客？！”武敏佑不解的问道。
　　武进桓点了点头，道：“不错，府里遇刺，那两个刺客朝王府这里逃窜，之后便失去了踪影。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刺客可能藏匿于王府。”
　　武敏佑瞪大了眼，看了看瑾瑜，又再看了看寝居。说起来，今日晚膳时分她便没见过上官芸了，莫非……
　　“对了，怎的不见王妃姐姐？她可是亲得陆梨女侠真传啊！”武敏佑状似无意的说道。
　　此话一出，武进桓立即盯紧瑾瑜，心道，刚刚那第一个刺客身材娇小，说不定就是女子！
　　瑾瑜拧起浓眉，俊容上一派肃杀锐气，冷傲道：“武将军莫不是怀疑王妃？”
　　武进桓默不作声，只一顺不顺的看着他，其间何意不言自明。
　　“荒谬！本王与王妃自晚膳后便一直在寝居里，一步未出，怎可能是王妃呢？”瑾瑜剑眉倒竖，冷然的道。
　　武敏佑在听到瑾瑜说他与上官芸一直待在内室一步未出之时，咬了咬唇，有些幽怨的看了瑾瑜一眼。
　　瑾瑜只作未见，看着武进桓等待他的答复。
　　“既然如此，还请王妃出来相见。”
　　“大胆！王妃乃孤的正妃，女眷怎可随意见客？！”
　　“那末将就不客气的进去搜一搜！”武进桓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话音刚落，小韩便抽出剑，身后的护卫也不约而同的亮出家伙，两方形势一触即发。
　　正在此时，“吱”一声，寝居的门从里被打开，只见一身着月白寝裙的女子走出来。晚风掠起她的长发，遮掩了她半张面容，越发幽幽动人。
　　武进桓定睛看去，心底竟渐渐凝滞起来。待她走近，他才发现，是、是她？！
　　上官芸行至瑾瑜的身旁，侧过身子低声问道：“王爷，听闻有人要见我？”她在内居听着外头的情况，知道她若不现身，恐怕到时候武进桓会强行搜查。到时候在内居找到玄色锦衣，找到飞镖的话，那么她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所以，她才强忍着疼痛，换了寝裙走出来。
　　瑾瑜有些担心，但尽量不让这种情绪外露，只淡淡的道：“不错，正是这位武将军。”
　　“不知将军为何要见我？”上官芸故作不知的问道。
　　瑾瑜脸色阴沉莫测，冷声道：“右相府遭刺，他说刺客便是王妃，你说可不可笑？”
　　上官芸假装惊讶，有些委屈的道：“将军何故怀疑于我。本妃食过晚膳后便未出府门一步，此点王爷可以为妾作证。”
　　“不错。”瑾瑜说着，手臂抬起环住她的纤腰，而后又怜爱的道：“王妃放心，孤定不会由得外人欺负。”
　　武敏佑睁大了眼睛，目光掠过上官芸披散的长发，随即又定在瑾瑜扣在她腰间的手，眼神蓦然转冷。
　　武进桓怔怔不能言，见其发髻散落，衣衫不整，以为他们在寝居内巫山云雨。看着面前的她与他恩爱缠绵，他的心里陡然的颤了一颤。
　　这是什么世间安排啊？他心仪的女子，竟是妹婿的正妻！想当初，他还帮着妹妹对付过她！
　　瑾瑜见其不出声，瞳眸渐渐锐利起来，如刀锋般逼视着他道：“将军，此刻你总该信了吧！若你还不信，大可搜王府，以表本王清白。”
　　武进桓依旧没有回过神，沉浸在刚刚的冲击中。
　　她就是上官芸！
　　上官芸竟是她！
　　随行的家将见武进桓没有反应，便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将军。”
　　武进桓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道：“不必了，打扰了。”说着，便不再赘言的带队离去。
　　瑾瑜没有料到他竟这么快就放弃了，愣了一愣才道：“好了，都散了吧！”语毕便带着上官芸回了寝居。
　　武敏佑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咬着唇久久不能离去。
　　刘深抹了一把冷汗，与小韩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见武敏佑还在院内徘徊，便道：“侧妃，夜已深，还请早点回去歇息吧！”
　　武敏佑在一个下人这里吃了瘪，心下不爽的恨恨道：“本妃自会离去！”说着，便气呼呼的离开了宿痕轩。
　　待她走后，小韩和刘深不约而同望向了寝居，相视一笑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宿痕轩又恢复了寂静。上官芸回到寝居后，便受不住的软□来，幸而由瑾瑜及时的扶住。
　　瑾瑜轻声问道：“解毒丹吃了么？”
　　上官芸点点头，舔了舔干涸的唇道：“吃了，过了今晚才有效用。”
　　“什么？”瑾瑜望了望上关芸苍白的侧脸，道：“不行，毒必须吸出来！”
　　“……不成。”瑾瑜不理会，强硬地捉住她的手道：“这个时候就别在这么倔强了！”说罢，他便猝然出手，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上官芸身子倏地僵直，既羞且恼，使劲挣脱，额角巳泛起一层泠汗。
　　瑾瑜动作轻巧的脱去她月白色的寝裙，只余里头鹅黄色的亵衣，那衣衫衬着她白晢的肌肤，愈发显得晶莹剔透。只是那肩胛处的血已经开始隐隐泛黑。
　　上官芸感觉到他温暖的手碰触她的背脊，心底猛地抽动了一下。
　　瑾瑜看准伤口的位置，俯脸凑近，双唇印上。
　　上官芸又是一震，连耳根都泛红，面颊上滚滚热烫。此刻她竟不知羞的觉得心荡神摇，胸口还泛起阵阵热潮。　　
　　瑾瑜不顾其他，只全神贯注地用力吸吮，须臾，一口暗黑色的血便被他吸了出来。
　　这时，去拿药酒和纱布的梦桃正好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惊叫了一声，羞窘的低下了头。
　　瑾瑜并不在意，只是先吐出了毒血，而后伸手解开上官芸的穴道。
　　上官芸无力的靠在床沿，埋怨梦桃道：“怎的去了这么久？”
　　梦桃慌忙把药酒和金疮药拿过来，解释道：“我刚刚看到院子里那么多人，便中途折返，待人退去后才悄悄的过来了。”
　　“梦橘呢？”
　　“她在安抚下人呢，刚刚的事把他们吓得心惊肉跳的。”梦桃说着把金疮药洒在伤口上。
　　上官芸猛的倒吸了口气，手紧紧的握住床柱。
　　正在漱口的瑾瑜听到声响，立即转过身来，走至她面前道：“很疼？”
　　上官芸并未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瑾瑜见状，抓起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说道：“抱紧我。”
　　上官芸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的胸膛，不知为何，她并未挣扎，只是自然的靠近他的怀中，搁置在他腰上的双手也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背。
　　梦桃一看，颇觉惊奇的看了眼瑾瑜，而后才万分小心的将药粉撒上去，用纱布包扎好。包扎完毕后，她才轻声询问道：“小姐，你怎么样？”
　　上官芸靠在瑾瑜的怀里，闷着声道：“没事了，这次是我马失前蹄不小心。你先下去吧。”
　　梦桃听其声音，便知今夜小姐十分疲累，便起身端了药酒什么的离开。离开之际，她不放心的回过头看了看，而后才带上门出去。
　　待梦桃走后，上官芸才慢慢松了手臂放开瑾瑜。她低了低头，缓缓起身。
　　瑾瑜赶忙扶住她，却被她用手隔开。只见她慢慢的走向贵妃榻，坐下之后才听她有些冷冽的道：“王爷，现在可以说说，为何你会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周五已更！
难道我写的文很差吗？为什么又掉收了？~~~~(>_<)~~~~ 
--------伤心的封----------------------------
下周二见！1月3日周一元旦假期，休息。




33

33、诉衷情，两难择 ... 
 
 
　　宿痕轩，内居。
　　地上散乱着带血的黑衣和瑾瑜的玄色锦衣，上头还躺着那只带毒的飞镖。瑾瑜坐在床沿，看着靠在贵妃榻上的上官芸。良久，他起身拾起地上的黑衣和飞镖，放到铜制脸盆里。而后才深呼了一口气道：“我们交过手，还记得么？那次宴会看到你耍的套路，我便怀疑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上官芸不解的望去，他们何时交过手？忽的，脑海中灵光一闪，那时……
　　瑾瑜见上官芸露出了然的神色，便知她已经明白过来，道：“你为何要查右相？”
　　上官芸心中一紧，她究竟该不该把真相说出来呢？如今昭曦帝的意思她已猜到十之八九，若是被瑾瑜知道其实她是为昭曦帝办事，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我要查清楚我父亲的死因。”上官芸并没有和盘托出。
　　瑾瑜捏了捏手指，问道：“你怀疑右相与岳父的死有关。”
　　“现在已不需怀疑。”上官芸想起右丞送上的那颗东珠，冷笑道。
　　“何出此言？”难道她已经查到了什么？
　　“我今夜看到了右丞和右相在书房密谈。右丞手中有一颗东珠。”上官芸紧了紧黛眉，念及父亲，心中一阵隐隐作痛。
　　“东珠？”宣国并不盛产东珠，天下七国，唯有静国出产。上官源是在静国遇害，难不成……
　　上官芸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现下并非是什么好时机。
　　瑾瑜也不做声，好似同上官芸达成了共识。两人皆无言的坐在房中的两个角落，直到窗樘发出“吱呀”一声，才让两人回过神。
　　“王爷还未回答我。”上官芸冷不丁的出声。
　　瑾瑜回神，双眸望着她：“我选大哥。”
　　上官芸陡然回过神，惊讶的望着他，短短四字，她已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可是皇帝明明就是属意于他，若是到时候圣旨一下，他亦无法选择，不是么？
　　“所以，以后有事，毋须瞒我。”他的意思是说，她与他是同一阵营的。
　　对于今晚发生的事，上官芸还是无法适应。肩胛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此刻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瑾瑜看向贵妃榻上的上官芸，只见她身着寝裙，有气无力的靠在软垫上。于是他走过去，轻扶起她，温声道：“我扶你去床上。”
　　上官芸苍白着脸，点点头，靠着他朝床边走去。可是走到一半，却不小心腿软了一下，一下子倒在瑾瑜怀里。她倏地绯红了脸，忙转了话头，说：“我想喝水。”说着，便撑着桌子，在凳上坐下，欲拿起茶杯。
　　瑾瑜拿了茶壶，欲帮她倒茶，却不小心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相触，令上官芸心里一慌，忙抽了手回身走到珠帘前，手指轻轻拨弄着。
　　瑾瑜怔怔的站在原地，刚刚指尖那温润的感觉好似在他心头滑过，促使他信步上前，从后头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芸儿，我们要等到何时才能做真正的夫妻？”
　　耳边那气息好似调情，暧昧缱绻，上官芸不由的一抖，颤着声音道：“我、我不知。”
　　瑾瑜再也受不住，猛的扳过她的肩膀，蓦地俯下头，攫住她的菱唇！
　　她顿时僵住，脑中一片空白，心中陷入天人交战。是一把推开他？还是任由他亲吻？他的动作猛烈而狂肆，略用力的啮咬她粉嫩的唇瓣，好像在惩罚她的不专心。
　　上官芸顿时心尖隐隐一颤，慌乱地紧闭双眼，手上略带几下挣扎，但还是抵不过他的攻势。瑾瑜用左手固牢她的后脑，伸出右手用掌风熄灭了烛火。他的舌尖舔过她的唇瓣，灵巧地撬开她双唇，窜入她口中，恣意的纠缠吸吮她的舌。
　　窗外月光融融，清辉洒落，将两人相拥的侧影透射在帷幔，犹如交颈鸳鸯。
　　上官芸微仰着脸，面颊滚烫，双手忍不住抬起抵在他的胸前，狠狠一使力，用劲推开他。
　　一时间，满室悄然，只剩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这个吻，同那个在蕴华宫的宫不同。她好似还能从唇舌上感到那种酥麻，令人忍不住浑身软绵，心神迷惘。
　　瑾瑜也喘着气看着低着头的上官芸，仿佛听见了彼此胸腔里心跳的声音，急促而混乱。
　　“芸儿，我究竟还要等多久？”
　　上官芸怔怔无言，双颊羞愧的热烫，双眸慌乱的闪动。
　　“我们是夫妻。”瑾瑜沉沉的说道。
　　夫妻？不知为何，上官芸对于这样的字眼感到压力很大，只好逃避似地转身拨弄那珠帘。鸽子蛋大的颗颗串线珍珠轻荡，发出玎珰脆声。半晌，她才缓缓的道：“王爷，我这辈子的心愿，只是想查清家父的死因。”
　　瑾瑜眉头一紧，握住她冰凉的手，陈述事实的道：“你已是我的王妃。”
　　“可是，我们之间的婚姻，并不只有你和我。”上官芸反驳道。
　　“我没碰过她！”瑾瑜急急的解释道。
　　上官芸抬起头，直视他，淡淡的道：“有也好，没有也罢。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我之间有一个武敏佑，也许以后会有更多。”
　　瑾瑜一怔，而后又一震，道：“你的意思是……”
　　上官芸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袖口才道：“圣上的举动，你我都看在眼里。我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
　　“原来你知道。”瑾瑜咽了咽喉咙，才略微苦涩的道。
　　“是。所以，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比较好。”
　　“……”瑾瑜苦笑了一下，才道：“不要紧，我说了，我可以等。”
　　
　　次日一早，梦桃因担心上官芸的伤势，便早早的过来伺候了。只是，没想到有人比她更早。“刘总管，你怎么这么早？”
　　刘深捂着嘴暧昧一笑，指了指身后小厮托盘里的东西，道：“我来送这个。”
　　梦桃看向那托盘中物，一看才知，是滕王的衣物。她倏地不好意思的羞窘了一下，莫非昨夜小姐已经……
　　不过很快她便打消了这个想法，昨夜小姐受伤，王爷也是知道的，怎会这么不管不顾的呢？
　　她和刘深两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寝居的门就被打开了。
　　刘深上前躬身道：“爷，这是您的衣物。”
　　“恩，梦桃帮着拿进来吧。”瑾瑜微微掩了掩衣襟，待梦桃接过衣物走进寝居后，又对刘深道：“今晚之前再多拿几套衣物来。”
　　刘深先是一愣，而后才恍然大悟的道：“是，小的这就去办。那，爷平时把玩的物件是不是也要拿过来？”
　　瑾瑜倒是不知道他会这么问，一愣，但是很快就缓过神来啐道：“去！”
　　刘深看出瑾瑜是有些不好意思，忙窃笑着离开了宿痕轩。
　　瑾瑜走近寝居时，正好听到上官芸说：“梦桃，把这衣服拿去烧了，小心行事。”他依言看去，才知是那两件黑衣。
　　梦桃依言小心的将两件玄色衣物藏好，而后小心的拿到后院焚毁。
　　这下，寝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经过昨夜之事，两人似乎有些尴尬，但是更多的却是心意相通，好似就某一事达成了共识似地。
　　思及此，瑾瑜心情大好，扬起笑轻声道：“我要上朝了。你自己在府里小心点，特别是身上的伤，千万别沾水。”
　　上官芸颌首，听到其要上朝，不禁有些担心。
　　瑾瑜好似看出她在想什么，安慰着道：“放心，昨夜之事武进桓没有证据，查不到什么的。今日朝堂上若是提起此事，也是他理亏。”
　　听了他的话，上官芸有些宽了心，点点头，扯了笑容道：“恩，我知道了。”
　　瑾瑜洗漱更衣后便上了朝，从踏进大殿之时，他就感到今日有些不寻常。待昭曦帝安坐于銮座上后，果不其然右相武鸣复便启奏道：“启禀圣上，昨夜微臣府上遭袭，微臣怀疑此事与先前刺杀贵妃娘娘的刺客是一伙人。”
　　昭曦帝坐于龙椅上，莫不做声，然而眼睛却微微眯起。对于昨夜之事，暗卫已经向他禀报过来，他刚听到这事时，就知道昨夜定是上官芸。昨夜右相府大庆，以上官芸的个性，不会错失良机，只是这次太不小心了。
　　瑾瑜在殿中也渐渐的眯起了冷眸，好一个老奸巨猾的右相！刺杀贵妃之事明明就是他们武家安排的，此次却把昨夜之事一概而说。上回他已经有意无意的在试探他，经过昨夜之事，想必武鸣复不会再信任他。若是他把那刺客之事与昨夜夜袭之事一并归到滕王府的头上，到时候可就棘手了。
　　“查到是何人所为了？”昭曦帝显然对于武鸣复那样的说辞表示怀疑，反问道。
　　“昨夜，我儿武进桓追踪刺客至滕王府后，便不见踪影。”
　　瑾瑜皱起了浓眉，出列道：“右相此言莫不是在说本王与昨夜之事，还有七夕之事有关？！”
　　“右相，难道此事真与滕王有关？”昭曦帝属意于瑾瑜，自然不会任他有事。
　　武鸣复又道：“启禀皇上，昨夜我儿欲搜查，可滕王却有意阻拦。”
　　“哼！昨夜武将军不分青红皂白竟追至内院，扰人清梦。今日右相却又如此无凭无据的污蔑本王！此事，还请父皇还儿臣一个清白！”瑾瑜愤愤而道。
　　昭曦帝摆了摆手，安抚两人道：“此事，朕会处理。”对于昨夜之事，他已知是上官芸，自然会力保。而且，若是此次牵扯到瑾瑜，那前面部署的就前功尽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2011年了呀！大家元旦过的好吗？
反正我是很鸡血很幸福啦！
周二已更，明天见！




34

34、郁寡欢，暗试探 ... 
 
 
　　自那夜之后，武进桓这几日就一直郁郁寡欢。他到现在为止也不敢相信那个她，竟会是上官芸。犹记得那时在开阳大街上的那惊鸿一瞥，她绝美的容颜深深沉入他心底。在云府门前的再次见面，他的悸动，他的情思，渐渐从心底浮出。可是造化弄人，原来她竟是滕王妃。真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府中，一言不发的往内堂走去。这时，武鸣复从书房里走出来，喊出了他。
　　“父亲。”武进桓停住脚步，向武鸣复请了安。
　　武鸣复背过手，走向他问道：“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武进桓紧了紧眉，暗叹了口气道：“没什么。父亲不必挂心。”
　　“那黑衣人是谁，弄清楚了么？”武鸣复不咸不淡的问道，而后想起他曾追至滕王府，便再次补充问道：“是滕王？”
　　武进桓摇摇头，道：“我也不确定。”
　　“那日，你追去，滕王是否有异样？”武鸣复自那次滕王去了云府后便一直在怀疑他。
　　武进桓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夜之事，想起滕王和上官芸均只穿了寝衣。滕王还说他扰人清梦，那他们在里头做什么可想而知了。他沉了沉气抑了抑心内的不快，状似云淡风轻的道：“也没什么异样。”
　　武鸣复不再追问，只点了点头道：“知道了。要是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别闷在心里。”
　　武进桓颌首，扯了个笑容，便向父亲行礼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武鸣复看着武进桓的背影，渐渐的眯起了长眸。不对，进桓肯定有什么不对。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查出那日夜探右相府的人。忽的，他陡然想起那夜其中一个黑衣人被飞镖射中了肩膀。而进桓也带人追至滕王府，此事一定与滕王脱不了关系。思及此，他立马转身回书房修书一封，即刻遣人带给武敏佑。
　　武进桓回了房间后，无意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却殊不知舌尖被烫了。他不自禁的想起今日从衙门里出来，路过宫城时偶遇了出宫的滕王。
　　滕王一见他就是一副不屑之样，嘴角抽了抽冷笑道：“武将军日安。”
　　武进桓深知因那夜之事，他算是与瑾瑜结了梁子了。但是不管怎样，礼数不可废，他是王爷，他是下臣理应礼让。于是他行了军礼道：“王爷日安。关于那夜之事，下臣只是如实陈述，还望王爷恕罪。”
　　“将军误会了。本王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人，只是还望你劝劝你父亲！”滕王冷嗤了一声，淡淡道。
　　武进桓自然听得出瑾瑜的意思，只是父亲的想法可不是他能左右的。眼见瑾瑜上了马，他立即又出声道：“王爷！”
　　瑾瑜闻声看向他，挑了挑眉，讥诮的道：“武将军还有何事？”
　　“……王妃，那夜是末将唐突了，还望王爷替下臣解释一番。”武进桓心头疼痛的说出王妃两字，而后看着瑾瑜。
　　瑾瑜听到其提起上官芸，心下一沉，微眯起眼状似不在意的道：“武将军放心，王妃乃是明理之人。她并未怪你。”
　　武进桓听到最后一句时，会心一笑，舒展眉头，向瑾瑜道了声谢。
　　瑾瑜看着武进桓的背影，心下起疑，他为何如此在乎上官芸的看法。据他所知，上官芸与他并不相识吧。他皱了皱眉摇摇头，便掉转马头朝王府行去。
　　
　　上官芸因为肩膀受了伤，所以这几日皆在宿痕轩休息。为此，瑾瑜还特地对外只说是那夜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她靠在床榻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书，刚翻过一眼，便见梦桃拿着一些衣物走了进来。她放下书，看着梦桃将衣物一件件的叠好放进衣柜里。接着又见她把朝服挂整，连带着还有几件男子便服。
　　说起来，瑾瑜这几日一直住在宿痕轩。虽说，她与他并没有同床共枕，可是在府里的众人看起来却是她最近专房受宠。不过幸而她深居简出，下人们也没有来打扰，这日子过得还算悠闲。只是没想到，这种悠闲很快就被武敏佑给打破了。
　　武敏佑接到父亲的书信后，便寻乐由头往宿痕轩这边来。父亲在信中说，那夜袭之人肩膀受了伤，让她查查府中之人，尤其是滕王。她看完信，心里竟不知怎的紧张起来，她绝不会相信那刺客会是王爷。再说，这几日王爷一直夜宿宿痕轩，她都近不得身，又怎去查？不过，不管怎样，父亲吩咐的她还是会做的。
　　那夜哥哥既然追至宿痕轩，那想必会是宿痕轩里的人。想到这里，她不由的心思一定，捎上丫鬟便施施然往宿痕轩来了。可知谁知，她刚进宿痕轩，就被梦橘拦住了。
　　梦橘怒视着武敏佑，僵硬的道：“侧妃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武敏佑斜过眼盯着梦橘，心道，那次算她命大，不过这次可就怪不得她了。于是她故作不小心的脚下一滑，朝梦橘撞过去，手猛地拍在她的肩膀上。
　　梦橘下意识的接住，肩膀上呗猛地一拍，痛得叫喊出来。
　　武敏佑见梦橘叫喊，以为那夜袭之人是她。而后再联想到那夜，她好像没见过梦橘这丫头，就更加坚定自己的心思了。
　　上官芸在屋里头听到了外头的声响，便遣梦桃出来看看。梦桃走出寝居，便见武敏佑的身影，屈膝行礼道：“侧妃安好。”
　　武敏佑扬起下巴尖，越过她掀开门帘径自往寝居行去。一进寝居，入眼的便是瑾瑜的那件朝服，想到如今上官芸擅房专宠，她便不服气。
　　上官芸并未第一时间招呼武敏佑，而是转过头问梦橘：“梦橘，适才你为何叫喊？”
　　“侧妃猛地拍了奴婢肩膀一下，奴婢感到疼痛，便控制不住的叫出来了。”梦橘一脸委屈的告状道。
　　上官芸在听到肩膀二字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今日武敏佑是来试探的。她不着痕迹的看向武敏佑，见她神色中露出笃定，心下暗道不好。
　　莫非，她以为那夜袭之人是梦橘？若梦橘被定了罪，那么她也逃不了干系。思及此，她含笑问道：“不知侧妃今日来宿痕轩有何事？”
　　武敏佑虚以委蛇的附和笑道：“哦，也没什么事。听闻姐姐那日受了惊吓，我便特地前来看望。”
　　“哦，原来是这样。”上官芸笑着起身，往前走的时候假装不小心被下摆绊了一下，整个人王武敏佑扑去。
　　武敏佑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肩膀火辣辣的泛疼。一看，才知原来是上官芸一掌拍在她的肩膀上。
　　“真是对不住。”上官芸在梦桃的搀扶下站稳，又缓缓道：“我好几日未下床了，腿脚竟有些发软。不知侧妃的肩膀要紧么？”
　　武敏佑咬了咬唇，全部心思全在上官芸刚刚那句话上。好几日未下床？此番话听在她耳里只觉十分暧昧，难道她是在向她示威么？
　　武敏佑的丫鬟见自家主子不出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肩。这一揉，武敏佑才回过神，她这没受伤的人被这么拍一下也十分疼痛，难道那夜袭之人不是梦橘？
　　“来人，给侧妃看座。”上官芸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武敏佑的神色。看到她一脸思索的样子，知道其正慢慢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看样子，她也不是一无是处，右相之女，倒不至于蠢钝如斯。
　　正在这时，下朝回府的瑾瑜径自往宿痕轩这边来了。刚刚走进寝居，他就看到上官芸和武敏佑正坐着说着话。看到这幅情景，他倒是觉得十分新奇。
　　武敏佑见瑾瑜来了，忙起身行礼道：“王爷，妾身给您请安了。”
　　瑾瑜点点头，径自脱下朝服。
　　武敏佑见状，立即上前替他脱下，但是很快却被瑾瑜隔开。不过就在伸回手时，手飞快的拂过瑾瑜的肩膀。
　　瑾瑜看了一眼她，微微皱了皱眉，道：“你怎么来了？”刚刚她的动作，他自然也感受到了。
　　武敏佑再次恭敬的答道：“妾听闻姐姐受了惊吓，特来看望。”
　　瑾瑜听了，立即转向上官芸看过去，见她扯了扯嘴角，便心下了然。她刚刚的动作，想来她是来查究竟何人的肩膀受了伤吧？
　　武敏佑低下头，一派娴静的样子。不过，她心里却在庆幸，不是他！可是，她雀跃了没多久，就又想起了父亲所说的。这刺客明明就出在宿痕轩，可既不是王爷，也不是梦橘，那会是谁呢？整个王府里会武的没几个，除了护卫之外就只剩梦桃和上官芸了。难道，是上官芸本人？抑或是梦桃？
　　武敏佑眼珠一转，端起桌上的茶杯，对上官芸道：“姐姐，那夜是我兄长鲁莽行事，令姐姐受了惊吓，还望姐姐不要怪罪。”
　　上官芸抬眸看着武敏佑，说道：“无妨。令兄也是公事公办。”说着，刚想接过那杯茶，却没想到她竟将那热茶泼在了她的肩胛处。她倏地感到一痛，但很快克制住，面上平静无波。
　　武敏佑故作慌张的站起身，帮忙擦着，可其实却是在观察上官芸的神色。可是她脸上却是一派平静，丝毫不像受伤的感觉。
　　这时，站在旁边的梦桃拿了干的巾帕走过来替她擦拭。武敏佑见状，心生一计，好似不经意的扮过梦桃的肩膀，急切且抱歉的说道：“还是我来吧。”
　　一边帮上官芸擦着，一边却心下起疑，怎的这两人都没有什么反应，难道她们不是什么刺客？
　　忽然，久未出声的瑾瑜喝道：“好了！王妃还需静养，以后没事不必前来打扰！”
　　武敏佑顿住手势，被瑾瑜这么一喝，心里又忆起那次他发火时的样子，立马便不做声了。眼见他好似要逐客，她率先道：“王爷恕罪，姐姐恕罪。”
　　上官芸忍住刺痛，额上渐渐渗出冷汗，但仍平静的道：“侧妃无心之举。”
　　武敏佑见上官芸发了话，便趁势道：“既然如此，那妾先告退了。”
　　待武敏佑走后，瑾瑜立即走过来，担心的问道：“怎么样？”
　　上官芸皱紧了眉头，摇了摇头：“想必她不会再怀疑我们了。”站在一旁的梦桃这才听明白，一开始她就对武敏佑的举动有些不明所以。
　　瑾瑜并不关心这些，径自拨开她的外衣，入眼处的伤口正渗出血丝。他皱紧了眉，咬紧牙，心道，此次武敏佑真是太放肆了，定要给她些颜色看看。
　　上官芸不知他心思，握紧了拳任由梦桃处理被热茶渗入的伤口，轻声道：“幸好今日穿的是茜色的衣裳。”
　　瑾瑜看着她，觉得有些心疼，握住她的素手，似乎在给予她力量。
　　上官芸回头看了一眼他，微微一笑，道：“看样子，右相怀疑我们了。”
　　瑾瑜更加紧了紧她的手，轻声道：“以后别在瞎想这些事了，交给我去想。”
　　 

作者有话要说：周三已更。（我还以为周四了，⊙﹏⊙b汗）
话说最近我卡文了！写的不好啊~~~JF了!




35

35、齐探病，相交心 ... 
 
 
　　约莫三四天的光景，上官芸肩胛上的伤渐渐结痂了。在屋里待了好几日，这日她心血来潮的让梦柯将凉榻搬到了宿痕轩的亭子里，而后半躺在上面看着书。
　　瑾瑜临午后总是会来看她，这日自然也向往常一样。走进宿痕轩，他便看到上官芸躺在亭子里的凉榻上，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书。他随意的走过去，不经意的将她手里的书抽出来。
　　上官芸本就有些犯困，正浑浑噩噩间，却感到手里一空，慌忙睁开眼，见是瑾瑜她才有些嗔怪的道：“王爷何时改了属相，变成属猫的了。”
　　瑾瑜邪肆一笑，不答话反而翻弄起手里的书来，“怎的看佛经，难道真的想成了神仙就此不理世事？”
　　“自然不是。”上官芸半撑起身子，拿回经书慵懒的靠在软垫上。她看佛经，不过是这几日她有些心神不宁。对于那夜之事，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心的，尤其是昭曦帝那边，不知他会有何示下。
　　瑾瑜看上官芸的神情，似乎有些疲累便问：“是否还在忧心那事？”
　　上官芸拢了拢发髻，微微颌首道：“恩，这几日总觉有些不安。”
　　瑾瑜见状，刚想宽慰几句，可正在这时，小韩却出现在宿痕轩院外。
　　小韩急急忙忙的行至瑾瑜跟前，道：“王爷，云府管家来了。”
　　上官芸猛的起身，急切的问道：“可是云管家？”
　　“正是。”
　　瑾瑜与上官芸对望一眼，心道，究竟是出了何事竟让云管家亲自前来？！
　　“快传！”瑾瑜吩咐道。
　　云管家步伐飞快的走进宿痕轩，一看到上官芸便紧张的道：“芸小姐，老爷，老爷他……”
　　“外公怎么了？”上官芸再也坐不住，起身行至云管家跟前问道。
　　“老爷病重。大夫说没多少日子了。”云管家说着便忍不住眼泪的呜咽起来。
　　上官芸踉跄了一下，幸而有瑾瑜扶住，抖着音道：“怎么会？”
　　“其实老爷身体一直不太好，还有旧患。前几天晚上染了风寒，一直咳嗽。直到今天老爷竟咳了血！”
　　瑾瑜握了握上官芸的手臂，出声安慰道：“莫慌。我去召御医。”
　　上官芸连忙点头，捏着他的手道：“我想去云府看看。”
　　“好，我们一起去。”
　　
　　上官芸和瑾瑜随云管家到了云府，云辰，云梅还有云汐已经在云天居住的院子里候着了。云汐是第一个看到上官芸的，跑着过来拉住她的手道：“芸妹，你来了。”
　　上官芸点点头，问道：“恩，外公怎么样了？”
　　“大夫说是肺痨，没得治。”云汐低着声音，缓缓的道。
　　云梅也走过来，红着眼眶，道：“你怎么来了？听说这几日你身子也不大好。”
　　“母亲，我无碍。只是有些担心外公。”上官芸柔着声音道。
　　“母亲莫急，小婿已经遣人去请太医院的院首了。有御医的诊治，云相定会化险为夷的。”瑾瑜话音刚落，那太医就被秦故揪着摇摇晃晃走进来。
　　那太医被秦故这么揪着颜面尽失，气急败坏的说道：“你这黄口小儿，怎么这般急躁？！”说着，便挣脱秦故的掣肘，冷哼了一记。
　　云辰见状拧眉望向秦故，听其解释道：“我收到消息就往云府赶。谁知到了府门外却见他如此悠闲散漫！”听到这里，云辰立马上前向太医赔礼道歉道：“黄太医，恕罪，是秦将军关心则乱，性子急躁。得罪之处，还望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黄太医见云辰如此有礼，又碍于瑾瑜和上官芸在场，自然不好发作，只道：“看在云大人的面子上。”说着，便带着医童背着药箱走进云天的房间。
　　上官芸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同云汐跟在云梅的身后进了房。瑾瑜看着上官芸进去之后，才移开目光，看向秦故。
　　秦故似乎感到瑾瑜投来的目光，便抱拳道：“多谢王爷相助。”
　　瑾瑜微微紧了紧眉，显然对这样的谢意并不接受，道：“本王是芸儿的夫婿，外公有事，孤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秦故一怔，听其话语间的亲密，心下更是一震。
　　瑾瑜对于秦故的心思也是有些了解，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道：“秦兄，我们谈谈？”
　　秦故抬眉望向瑾瑜，见其一派光明磊落，便点了头，随之离开了云天的院子。
　　他们俩一路走着，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竹筠坞。秦故望向那一片竹林，不自觉的笑了，道：“还记得那片竹林，是我和芸儿小时候一起种的。那个时候云汐要去江南了，我和芸儿便同她一起栽种了三颗竹子。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变得这么繁茂。”
　　瑾瑜跟着看过去，夏日的阳光下，那一片绿色让人心生凉意，舒爽非常。从秦故的话里，他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上官芸，一派天真无邪，肆意嬉笑着。忽的，他很想知道小时候的上官芸，便问：“芸儿小时候是怎么样的？也像现在这样……冷冷的？”一下子，他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去形容她。
　　秦故扭头看向瑾瑜，见其提及上官芸一副温柔的样子，心里一紧，但仍是答道：“这是芸儿从小就养成的性格。许是时常随义父争战，见多了战场，所以不常笑。”
　　瑾瑜颌首，表示理解。他突然发现，她与他很像。她见多了战争，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而他自幼在宫中长大，知道深宫永无真情意。也许是处于自我保护，她选择以冷然来处理任何事，而他习惯了以温和来面对所有人。唯有一点，她与他笑的时候大多不是真心的。到何时，她才会真正的对他笑一次呢？
　　倏地，两人无言，同看向那绿油油的竹林。不知不觉间，瑾瑜和秦故皆觉他们俩之间似乎释然了，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有想要一起关心的人。
　　这时，云汐问了府中的下人，往竹筠坞来，竟看到了瑾瑜和秦故在谈着天。她一脸不相信的走上前，拍了拍秦故的肩膀，“秦故！”
　　秦故闻声回头，见是云汐忙问：“云相如何了？”
　　“太医还在诊治。那老头满嘴都是什么药理，医理，听的我头都大了，便出来寻你咯。”
　　瑾瑜听了，轻声一笑，道：“表姐的性子与秦将军还真是绝配！”
　　“谁跟她配了？！”秦故立刻涨红了脸反驳道。
　　倒是云汐十分受用的含笑看着秦故，道：“只说我们性子相像罢了，又没说其他的，你急什么？好妹夫，你说是吧？”
　　瑾瑜配合的点点头，笑着拍了拍秦故的肩。
　　秦故比不上他们伶牙俐齿，随即语塞的移开了脸，阻隔瑾瑜促狭的眼神。
　　“汐儿。”这时，云辰跟着来到竹筠坞。
　　云汐闻声回头，道：“爹爹！太医看完诊了？”
　　云辰摇摇头，道：“刚诊完脉，现在还在开方子。”
　　“那我们去看看？”云汐抬头向秦故问道。
　　秦故点点头，跟着云汐朝云天的主院走去。
　　瑾瑜本想跟着去，不过想起上官芸对他说的话，他便决定留下。
　　云辰见瑾瑜并未跟去，便知他有话同他说，“王爷可有话说？”
　　“舅父睿智，什么都瞒不过你。”
　　云辰轻轻一笑，指了指竹筠坞中的石桌，径自向前走去。
　　瑾瑜跟着在石桌前坐下，缓缓说道：“不知舅父对于日前宫中和右相府遇刺一事，有何看法？”
　　云辰一愣，倒是没料到瑾瑜会问这个，不过他还是如实的答道：“我认为，不是一伙人。”
　　“哦？何出此言呢？”瑾瑜倒很想听听云辰的看法。
　　“一来，贵妃遇刺，情理上说不通。若是皇后所为，那大可不必大费周章。所以，此举显然只是为了……”云辰没有把后头的话说出来，不过聪慧如瑾瑜，自然知道其意。
　　“二来，若是同一伙人，那么右相又何必袭击自己的府上呢？”云辰接着说道。
　　瑾瑜听到此处，点了点头，顿了顿才道：“舅父，我要向你坦白一事。”
　　“何事？”
　　瑾瑜环顾了四周，见无外人才耳语道：“袭击右相府的，是我和芸儿。”
　　“什么？！”云辰心下一惊，道：“怎会？”
　　“是真的。而且，芸儿探听到了一桩骇人听闻之事。”瑾瑜依旧轻声说道。
　　云辰抬起手道：“慢。芸儿何故要探右相府？”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她放不下的呢？”瑾瑜反问道。
　　云辰半信半疑的道：“你是说，妹夫？”
　　瑾瑜颌首，正色道：“舅父，我接下去要说的事非同小可，还望舅父能够保密。”
　　“这是自然！”云辰满口答应。于公于私，他都会保密的，毕竟芸儿是他的外甥女，瑾瑜是她的儿子！
　　“右相与右丞手中有一颗东珠。”
　　云辰倏地瞪大眼，难以置信的道：“你是说……”
　　“不错。只是现在苦无证据。”瑾瑜握了握拳，想起上官芸为其父之死的事情忧心不已，心情即刻就变得复杂起来。
　　两人静默了一会，瑾瑜复又开口道：“舅父，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云辰沉吟了一会，而后才慢慢道：“此事当从长计议，否则你会引火上身的。”
　　瑾瑜颌首，兹事体大他自然知道。如今的朝中舆论都因为两次遇刺事件而偏向武氏。若是此时他贸然参奏，只怕到时非但不能扳倒右相，还会连累到太子。
　　云辰看瑾瑜紧皱着浓眉，便问道：“滕王为何对此事如此忧心？”
　　瑾瑜回过神，恍然一笑，道：“我与芸儿站在同一边。”
　　云辰闻言，竟朗声笑起来，一扫近几日的阴霾。瑾瑜的这句话是在说，他不仅站在上官芸的一边，还站在左派的一方。换句话说，在争储大战中，他是站在太子一方的。身为皇子，却没有觊觎皇位，而是无条件的站到兄长的身边，瑾瑜不愧是她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周四已更！




36

36、伤别离，喜添丁（上） ... 
 
 
　　七夕夜贵妃遇刺之事，昭曦帝虽说要彻底调查，亲自处理。可是过去十多日，却依旧没有丝毫动静。显然单单加封武进桓并没有令新贵派满意，于是以右相武鸣复为首的右派便拿此事和右相府遭袭两件事做文章。
　　短短几日，右派之人便上了几十封奏折，里头的言辞不外乎是要昭曦帝惩治皇后，更有甚者还有人提出了废后。此举自然是引起了左派的不满，至此朝堂上左右两派争斗不断。但是左派因为此事本是皇后理亏，言辞间亦不能如此名正言顺。且近来云相病重，云辰时常因为府中之事□乏术。
　　昭曦帝对于这样的党争也是十分头疼。皇后并无大错，且与他多年夫妻，就算不念夫妻之情，他也要念及晋氏元老们。
　　倒是此时，瑾瑜出列说道：“父皇，儿臣认为母后并无过错。右相无凭无据，怎可出此狂言？”
　　昭曦帝见瑾瑜说出这番话，倒是陡然一怔。皇后并非瑾瑜生母，连太子亦未多做努力，他怎有如此胆量出来说句公道话？
　　瑾瑜自然不知道昭曦帝内心所想，径自继续道：“父皇，宫中禁卫森严，刺客是如何入禁宫如入无人之境，这着实值得令人深思。”瑾瑜说完便有意无意的看向右相武鸣复。
　　武鸣复眯起狭长的眼，以眼角余光接到他的目光，心中暗道，看样子，滕王已成吾敌，此人不可留！
　　瑾瑜看到武鸣复眼里露出一股杀气，心下一惊，莫非他竟对他动了杀机？！
　　昭曦帝沉吟了一会，缓缓道：“老四言之有理。那夜流华宫当值的为何人？”
　　负责此事的刑部尚书出列，看了一眼昭曦帝的脸色才道：“当值之人是御林军副统领薛将军。”
　　“薛？”昭曦帝眼底一亮。
　　“是，是薛将军。此人是季王殿下的副将。”刑部尚书最后又加了一句，似是无言，却又像是在提醒某人。
　　瑾瑜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薛将军是御林军副统领，曾与武进桓是上下属的关系。对于他们两人的私交，他也有耳闻。难道此事就是武家一手策划的？刑部尚书这么说，不知是何用意。
　　昭曦帝也对这话引起了注意，但还是不动声色的道：“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刑部尚书行了礼，回到位列。
　　武鸣复虽然对于这些话没有说什么，但是心底已有了计较。此事，已经不在他掌握之中了，现在唯有先下手为强。否则沿着薛将军这条线，指不定到时会查出什么。
　　此时的瑾瑜还不知道，武鸣复将要做的事，会让他的兄弟忍受骨肉分离，遭受不白之冤。
　　
　　两日后，禁军大肆的在蕴华宫的偏殿搜出了大量的巫蛊娃娃。蕴华宫主位是贤妃李氏，但是偏殿却住着季王生母王才人。
　　王才人本是贵妃武氏的贴身婢女，但是后来因为昭曦帝宠幸了她而生下季王后，被封为了才人。为此，武贵妃向来不待见她，所以把她逼得只得随贤妃住在蕴华宫。
　　此次，禁军突如其来的搜查，竟在她的偏殿搜查出了巫蛊娃娃。且那些娃娃身上贴着武贵妃的生辰八字，扎着银针。巫蛊之术在历朝历代都是严厉禁止的，在宣国自然也是十分避讳的。
　　此消息传出后，右派即刻改了口风，声称是王才人与武贵妃向来不和欲置其于死地。七夕之夜的刺客便是王才人借其子季王职位之便，向当值的薛将军施压而派出的。
　　王才人本就没有娘家背景，在宫中仰赖的本就只有贤妃和皇后。可是此次皇后自身难保，巫蛊娃娃又在蕴华宫搜出，贤妃并无立场说话。心灰意冷的王才人忽的想起昭曦帝，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当即就喊道：“我要见皇上！我是冤枉的！”
　　贤妃知其冤枉，她本欲出言相助，可是却看到了闻讯赶来的季王。季王玮琮从小跟随母亲在蕴华宫长大，贤妃就是他第二个母亲。他一下子双膝跪下，道：“贤母妃，我母亲不会做这些事的。求母妃帮忙求求情吧。”
　　贤妃见到这一幕，自然不忍，立即扶起他道：“玮琮，你先别急。我一定会帮忙的。”说着，她就想出宫，可却被禁军拦住。
　　那军官不客气的道：“请贤妃娘娘留步。此事是圣上的命令，还请贤妃娘娘好自为之。”
　　本来还想着要求昭曦帝的王才人，一听竟是昭曦帝下的命令，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季王也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瞪着那军官喝道：“你胡说！”
　　“季王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圣上。”
　　玮琮瞬时僵住，一言不发的愣愣的站在原地。
　　蕴华宫发生的事，皇后晋氏自然是知道的。对于朝中之事，虽说她不是这么了解。可是浸淫后宫多年，那知根盘结的利益关系她还是知道的。所以对于这样的结果她是再满意不过了。很明显，此事是皇帝想要平息两派党争的最好做法了。只是，这事对于王才人和季王太不公平。
　　深宫中，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比身家利益更重要。
　　皇后沉着气喝着茶，忽听殿外玳珂嚷嚷着跑进来，她下意识的皱起眉问道：“做什么这么咋咋呼呼的？”
　　玳珂喘着气，对皇后道：“母后，求你救救小五！”
　　皇后放下茶杯，拉过玳珂道：“你五哥不会有事的，相信母后。”
　　玳珂见皇后说的如此肯定，将信将疑的道：“真的？那王才人呢？”
　　“……”皇后沉默不语。
　　“母后，你倒是说话呀！”玳珂急躁的甩着皇后的手。
　　皇后叹了口气，道：“玳珂，你还小。有些事还不明白。”
　　玳珂见皇后言语间多有推脱，便气呼呼的道：“我去找别人去！”说着，便急急忙忙的离开了流华宫。
　　“你去哪？！”玳珂动作快的，皇后拉都拉不住。
　　
　　瑾瑜从云府出来，正欲上马回王府。这时一辆马车疾驰的往这边过来，刚在云府前停下，玳珂那张小脸就露了出来。
　　“玳珂，你怎的出宫了？”七夕夜之后，玳珂就一直留在宫里陪着皇后，并未随他们回王府。
　　“四哥！出事了！”玳珂急着喊道。
　　瑾瑜心下一惊，疑惑道：“何事？”他见她一脸欲哭的样子，忙拉住她往云府里走：“慢慢说。”
　　上官芸因为担心云相，这几日一直待在云府。瑾瑜自是陪着她的，只是有时公务繁忙需要回王府去。譬如今日，瑾瑜陪她食过午膳后便出了门。可是没过多久却又看到他拉着玳珂出现在竹筠坞。
　　她起身迎上去问道：“玳珂怎么了？”
　　玳珂一见到上官芸便拉着她道：“四嫂，救救小五吧！”
　　“发生何事？慢慢说。”上官芸心下一惊，从来都见玳珂笑嘻嘻的样子，如此伤心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玳珂便把宫中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之后又道：“我和大哥去求见父皇，可是父皇却避而不见。”离开流华宫后便径自跑到了东宫，找到了太子。
　　太子璋瑞见玳珂一脸急迫的样子，便知其是为了玮琮之事而来的。他正想去雍华宫面见父皇，便道：“小妹。我正要去见父皇。”
　　玳珂听太子要去见父皇，正中她下怀。于是两人相携来到雍华宫，可是雍华宫的内侍总管却上前阻拦道：“启禀太子，公主，皇上有命，不见任何人。”
　　璋瑞和玳珂一听，随即愣住，现在连父皇都避而不见，难道此事已成定局？
　　玳珂无法，这才想起了瑾瑜，忙离开雍华宫出宫来寻他帮忙。
　　瑾瑜听完玳珂所说的，与上官芸对看一眼，道：“玳珂，此事你就此放下。”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说。
　　“此事牵连不单单是玮琮和王才人。父皇此举亦是折中之法。若非右派群上奏折，逼得父皇没办法，父皇亦不会如此顺水推舟委屈了王才人。”瑾瑜好生解释道。
　　“你们说的这些事我不懂，我只要小五没事。”
　　“季王不会有性命之忧。”上官芸宽慰玳珂道。只是此后季王恐怕为遭贬。
　　
　　◆昭曦十七年七月末，王才人因涉贵妃遇刺事件而入冷宫。
　　昭曦十七年八月，季王被派往黎国边境。◇◆
　　
　　果不其然，就在月末，昭曦帝下旨，将王才人打入了冷宫。而没相隔几日，就在王才人入冷宫后的第三日，即八月，季王被外放至黎国与宣国的边疆守关。
　　做出这样的决定，昭曦帝心里备受煎熬。玮琮虽然其母分位也不高，但是毕竟是其幺子，且是宣国不可多得的武将之一。若不是这次的事件闹的太大，他亦不会出此下策。右派官员明里暗里的在奏折里多次提到薛将军乃季王副将，目的就是要他把罪责推至第三人身上。
　　这些做法必定是武鸣复暗地指使，眼见扳不倒皇后，为了不祸延己身便如此陷害他人！昭曦帝憋着气猛的将纸镇一摔，翡翠纸镇顿时碎成两瓣躺在玉阶之上。
　　在外头候着的内侍们皆暗地抹了一把冷汗，皇上已许久未生这么大的气了，这次真是出大事了！
　　昭曦帝深呼一口气，心道，他需得沉住气，哪怕是为了瑾瑜，深知武鸣复此人不可留，他亦要装作什么都知道。
　　身为九五之尊，还是有许多的无奈和掣肘。他初登基时，根基不稳，需要仰仗武家，便对武鸣复大肆加官进爵。现如今左右两派如此对立，并不是他想见的。他需要朝中党争，却不需要如此立场鲜明的党争。但是为了瑾瑜，他亦不可顾此薄彼，让任何一派坐大。唯有两派势均力敌，到时共同拥立瑾瑜为好。
　　可是这几日瑾瑜却似乎在表明立场，这着实让昭曦帝有些费解。他的几个儿子里，璋瑞太过仁慈，为帝者不可有妇人之仁；琅瑛虽最肖似他，但是太过刚愎自用，若江山再次传到一个强硬的君主手里，恐怕并非明智之举；而玮琮太过年轻，其母出身也不好，所以早已不在储君之列。而剩下的自然就只有瑾瑜了且其生母为名门之后。瑾瑜其人，人如其名，温润如玉。但是就是这样的他，令他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入御史台这两年，虽时日尚短，但也算是风生水起。只要他能够一如既往，不行差踏错，待他百年之后，将皇位传给他是再好不过的了。
　　昭曦帝头疼的揉揉太阳穴，现在最要紧的是处理好朝中的纷争，让其恢复最初。待这件事过去后，他再召上官芸进宫，看看她发现什么，找找能够掣肘武鸣复的把柄。
　　 

作者有话要说：周五已更！下周见！




37

37、伤别离，喜添丁（下） ... 
 
 
　　自下旨后，季王玮琮便已经认清了事实。求告皇后见过母亲一面之后，他便回王府收拾行装准备上路了。
　　行至五里亭，他回头望了望城郭，正当他准备扭头前行的时候，从城门里行出一大队人马。他定睛望去，发现那高头骏马上的不是瑾瑜又是哪个？
　　瑾瑜快马加鞭，终于在五里亭追上了玮琮，松了口气道：“玮琮，等一会。”说着他翻身下马行至他跟前。
　　季王看着瑾瑜，顿时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哭喊着道：“四哥！”
　　瑾瑜不禁握了握拳，拍了拍他的背，道：“五弟！别这样，男人当能屈能伸！”
　　玮琮本就是条硬汉子，也不扭捏放开瑾瑜，抹了一把脸后问道：“四哥，你怎么来了？”
　　瑾瑜笑了一下，让开一条道，说：“看，谁来了？”
　　玮琮依言望去，这才发现后头一辆马车赶了上来。须臾，玳珂的那张小脸就从车帘后头伸了出来，而后便是太子璋瑞。
　　季王对这一下子的变故有些不适应，蒙蒙的道：“你、你们……”
　　“小五！”玳珂大喊一声，猛的一把抱住玮琮，闷闷的道：“小五，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回来，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听了这番话，玮琮一扫这几日的阴霾，揉揉玳珂的脑袋轻笑道：“你保证！”
　　玳珂怕他不相信，立刻用力的点点头，伸出小指道：“我保证！拉钩！”
　　玮琮也伸出小指，和她拉了勾。他与玳珂年纪相近，自幼便玩在一起。虽然玳珂乃皇后所生，在宫中的地位比他高，可是却从来没有瞧不起他。她说，她再也不欺负他了。可那些哪是欺负，不过是他这个做哥哥的让着她的。
　　在宫中体验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是这个并非一母同胞的妹妹却为了他多方奔走，他不是不敢动的。
　　“小妹，你能叫我一声五哥么？”
　　玳珂咬了咬唇，忍了忍眼眶中的泪水，努力控制着不留下来，呜咽着叫了一声：“五哥。”
　　玮琮朝她笑笑，伸出手轻轻拭了拭她的眼泪。
　　璋瑞走上前来安慰了一下玳珂，而后说道：“五弟，你母亲的事，你放心。我这个做大哥的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母亲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这虽然是母后要我说的，但是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玮琮感激的拍了拍璋瑞的肩膀，半晌，才道：“谢谢。”说完，又一一向三人拥抱道别。
　　瑾瑜在与玮琮拥抱时在他耳边轻声道：“也许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玮琮心里一怔，但是细想一下，他便明白了。四哥说的未尝不对，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或许他还能有翻身的机会。
　　
　　上官芸对于季王之事虽有所耳闻，但是由于云相之故，她一直住在云府□乏术。这日，云相精神有些好转，她便抽了空回了王府。
　　她回到王府后，并未回自己的宿痕轩，而是径自到了瑾瑜的院子陶然居。她走近睦元堂，便看到瑾瑜正闭着眼睛躺在凉榻上午睡。
　　上官芸轻手轻脚的走近，细细地凝望他的睡脸。有棱有角的轮廓英气而俊朗，浓黑的剑眉斜入髪鬓，高挺的鼻子显得有几分冷峻。不过，他却有着十分纤长的睫毛，似女子般秀气柔和。
　　不知不觉的她抿唇一笑，伸出手轻触他的眼睫，以指腹轻微摩挲。指尖那柔柔的触感让她觉得有点痒。
　　这时，一声闷哼突然响起，吓得她赶紧缩回手。
　　瑾瑜睁开眼睛，见是上官芸，牵起唇角笑了笑：“你回来了。”
　　淡淡的一句话，却令上官芸刚刚在他睁开眼时的那份尴尬陡然消失，只余宁馨。她看到他一脸的疲态，就连眼眶下也暗沉沉的。不知怎的，她心里有些泛疼，不自禁的走到他的后头。
　　瑾瑜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倏地被一双素手按压着，力道不轻不重的正好。他慢慢的舒展眉头，轻叹道：“真舒服。”
　　“舒服？”上官芸轻声反问了一句。
　　“恩。”瑾瑜沉沉的应了一句，大手举起握住额头上的一直素手。
　　上官芸并未挣扎，任由他握着她的手，清浅的说道：“听说宫里出了一件喜事。”
　　瑾瑜闻言睁眼起身，笑着说：“就是为了这个回来的？”
　　“恩。”上官芸如实应道。不知为何，自十四那夜后，她与他似乎不再向以前那样貌合神离了，而是从心上更近了一步。而且她发现，她渐渐的不再排斥与他有任何的身体接触。
　　瑾瑜不察她的心思，径自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进宫一趟吧。”
　　
　　上官芸和瑾瑜换了衣裳，坐上车撵便进宫去了。但是两人去的却不是贤妃的蕴华宫，而是太子的东宫。
　　近来由于巫蛊一事，宫中各人都安分守己，不大走动。而且整个宫禁都压抑着气氛，人人自危。倒是东宫出了一件喜事，让宫里总算恢复了一些平和。
　　太子妃在三日前由御医诊断出，有了喜脉。这意味着宣国或许会诞生一个皇长孙。若是如此，那么太子的地位就会比原先更稳固。而之前武王所占的一些优势也会化为泡影。
　　太子妃身子弱，怀了孩子以后就更加不敢随意走动。而且她素来喜静，平时在宫里说的上话的也没几个人。这次上官芸进宫来看她，倒是解了她的闷。
　　上官芸走向太子妃，笑着道：“我本想送些调养的食物。不过如今大嫂是双身子的人了，宫中自然会有人料理。所以，我就带了些江南产的丝绸和刺绣。可以做些小衣裳，等将来孩子出生时穿。”
　　开阳地处宣国的北地，所用丝绸大部分都是江南各地进贡的。宫中各宫用度自然是由份额的，每年由内务府按例分发。太子妃心里自然十分喜爱这份礼物，答谢道：“怎可劳弟妹破费？”
　　“也不是什么破费。只是我母亲娘家的一些兄弟不才，倒是在祖籍江南置了产。这些东西，自是不缺的。”上官芸温温的答道，眼神时不时的看向她被太子紧握着的手。
　　太子身为国之储君，将来荣登大位自然要三宫六院。可是太子和太子妃两人成婚多年，纵然子嗣单薄，太子亦未纳良娣。天下七国除却乐国之外，其余六国的婚嫁皆相似，男子均可三妻四妾。可是太子却能摒弃这种习俗，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太子璋瑞见上官芸眼神中流出一丝欣羡，便下意识的看向瑾瑜。没想到瑾瑜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空气中还弥漫着温情脉脉。他轻咳了一声，道：“四弟，我们两个还是出去吧。也好让她们妯娌间好好聊聊。”
　　瑾瑜回神，触及璋瑞投来的那促狭的眼神，不自在的应了声：“好。”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上官芸看着他们兄弟俩出了殿，才回过头，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太子妃抢了先：“弟妹，这么舍不得啊？！”
　　“哪有？！”上官芸下意识的脱口反驳道，而后又思及自己反应似乎有些过大，便又掩饰性的解释道：“不过是羡慕大嫂有这般的好福气罢了。”
　　太子妃知其意思，沉吟了一阵才道：“如果你知道我和璋瑞共同经历了什么，便不会羡慕了。”
　　“大嫂此话何意？”上官芸见太子妃一片落寞之色，心道，难道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太子妃微微一笑，拉过上官芸的手轻柔的道：“其实当初这太子妃之位并非是属于我的。我虽为晋氏宗室女，但家道中落。母后本欲择另一位宗族姐姐为太子妃，奈何我与璋瑞青梅竹马，早已情定三生。母后和家父知道后，便命家里将我尽快的嫁出去，待璋瑞知晓后也已木已成舟。我自然是不答应的，当天晚上我便……”她说到这里，即刻顿住。
　　但是上官芸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在这种时候，女子往往只能做两件事，一件便是顺从，还有一件便是自裁。她似乎可以想见那个时候的她是多么的绝望。
　　太子妃见上官芸一副了然的神情后才继续道：“可是后来不知怎的，此事被璋瑞知道了。他为了我，将太子金冠挂于东宫梁柱之上，对母后说，若是此生不娶我为妻，他便要弃位。万般无奈之下，母后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可是正是因为我，璋瑞的储君之位才变得岌岌可危。父皇早已对璋瑞与我有所不满，再加上我进宫多年却只生了王姬，连带的璋瑞也变得不再受宠。这如今朝中的形势，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是他非但不怪我，还一心一意的待我。此情此爱我这一生都无法报答。其实这次我怀孕，太医说是极小的机会。我身子本就弱，他担心我在生产的时候会受不住。璋瑞也劝我，要好好想清楚。可是不管怎样，不论会有多凶险，我都要生下来。”
　　
　　瑾瑜和太子行至殿外，见其停了脚步便道：“大哥，你想说什么？”
　　太子回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频频叹气。半晌，他才缓缓的道：“你也知道你大嫂的身子，太医说，到时候生产之时可能会很凶险。”
　　瑾瑜听罢，一愣，问道：“大哥，难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璋瑞摇摇头，叹了口气才道：“我当然想要，但是我担心……”
　　“担心大嫂会出事。”瑾瑜接上他的话道，“大哥，你何不听听大嫂的意见呢？”
　　璋瑞苦笑一声，道：“你大嫂的性情你还不清楚么？她自然是要生的，她还对我说，万一到时候真的有什么事，保小不保大。”
　　瑾瑜抬眸望向璋瑞，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宽慰道：“大哥，太医也未说一定会出事。只要好好调理好大嫂的身子，到时也许不会出事呢？再说，若是现在不想要，恐怕大嫂的身子也承受不住。更何况，此事父皇母后也不会答应。”
　　瑾瑜说的这些，璋瑞都明白，他只是担心到时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该如何是好？正所谓关心则乱，对于自己心爱的人，思虑的自然比较多。忽的，他想起刚刚上官芸的眼神，说：“对了，四弟。你与弟妹还好吗？”
　　瑾瑜一怔，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大哥为何如此问？”
　　“我是说，弟妹对于你侧妃没有微词么？”璋瑞见他渐渐皱起了眉，解释道：“刚刚我不经意的看到弟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羡，若我未看错的话。”
　　瑾瑜拧起眉，道：“欣羡？”正待他还想过多的询问之时，太子妃和上官芸一同从殿里走出来。
　　太子妃依依不舍的说道：“眼看着就快到宫禁的时辰了，我与弟妹还有好些体己话没说呢？”
　　“什么体己话？不能对我说？”璋瑞温柔的笑着，扶住太子妃问道。
　　“既然是体己话，那自然是不能说的。更何况，这些是我们女人们聊的，男子还是退避三舍的好。”太子妃嗔道。
　　上官芸适时的配合着含笑点点头，对瑾瑜说道：“到时辰出宫了。”
　　瑾瑜点点头，对璋瑞道：“大哥，先行一步。”
　　两人上了车撵，上官芸慵懒的靠在车内的软垫上，看着帘子外的宫墙。忽的，她听瑾瑜问道：“你羡慕太子妃？”
　　她陡然回神，恍惚一笑，淡淡的道：“天下哪个女子不羡慕？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多数女子的奢望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已更。这周五要考试，所以更至周四。见谅！




38

38、忖圣意，明心计 ... 
 
 
　　上官芸说完那句话便回头径自靠在软垫上，本来那轻轻的颠簸让她昏昏欲睡。可是没想到这种颠簸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她睁开眼睛，发现马车行至宫门便停下了，忙问：“怎么了？” 
　　瑾瑜也不明所以，微掀开帘子看了看外头。
　　这时，宫门处的守卫走过来，向瑾瑜行礼道：“滕王恕罪，因之前宫中遇刺之事，圣上下令凡是经过宫门的所有车辆人员全部都要盘查。不便之处，还望王爷包涵！”
　　滕王一听，这也在理，便携上官芸下了车。
　　上官芸慢吞吞的下了车撵，心下起疑，怎的之前进宫之时不查？这时，她眼尖的认出了那守卫不就是昭曦帝身边的其中一个暗卫么？
　　那暗卫似乎也看到上官芸在看他，忙打了个眼色，示意她昭曦帝召见。
　　上官芸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已经许久未进宫，而且近来出了不少的事，想来昭曦帝是想问那夜之事。于是她假装轻呼了一声，引得瑾瑜回头。
　　“怎了？”
　　上官芸伸起手臂露出皓腕，道：“母后赏赐给我的玉镯落在东宫了。想必是刚刚脱下来给太子妃看时忘了戴回去。”
　　“那便遣个人去取。”瑾瑜并不十分在意的说道。
　　“不可！”上官芸下意识的反驳，看到瑾瑜脸上的疑问和不解，忙解释道：“玉镯乃母后所赐，马虎不得。我还是亲自去吧。”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必了，我很快回来。”上官芸说完便朝宫里的方向走去。她径自走到上次与昭曦帝会面的地方，果不其然，昭曦帝就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上官芸走上前，屈膝下跪道：“参见陛下。”
　　昭曦帝闻声回头，看到上官芸虚扶一把，道：“平身吧。”待她起身后，他又平稳的说道：“今日叫你来，想必知道是什么事了吧？”
　　上官芸点点头，缓缓道：“陛下是想知道那夜之事。”
　　昭曦帝颌首，沉默不语，等着她主动道来。其实今天从滕王府的车撵驶过宫门后，他便打算好要见上她一面了。
　　上官芸定了定神，慢慢说道：“那夜的确是我夜探右相府。只是临走之时太过大意，被府中的护卫发现了。幸好那些护卫不敌我，我才得以逃脱。不过，可能脱逃之时被人看到了，竟不成想追至了王府。”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看昭曦帝的脸色，见其未有异样才继续说道：“我回到王府后，王爷便来了我院里。因为之前我一直让我的婢女假扮我，所以王爷便一直以为我在府内未出。后来王爷便帮我解了围。”不知怎的，她并不想把瑾瑜救她一事说给他听。那夜之事，只能是属于她与瑾瑜之间的秘密。
　　昭曦帝了然的点点头，静默了一阵，才问道：“那，有否查到什么？”
　　上官芸斟酌了一会，才决定把那件事说出来：“右相手上有一颗东珠。”
　　“东珠？”昭曦帝重复了一遍，紧皱着眉。
　　“不错，而且家父之死与之有莫大的关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昭曦帝还未从东珠之事缓过神来，又听上官芸如此道来，忙问：“你的意思是，上官源是因为得知武鸣复与静国……”
　　上官芸未接话，但是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只不过此时就算他们知道也没有用，因为没有确实的证据去证明此事。若是贸然的动了右相，只怕会打草惊蛇，更会不打自招。
　　这样的道理昭曦帝不会不明白，他再次问道：“那此事，瑾瑜知道么？”
　　上官芸陡然一愣，并未料到昭曦帝会这么问。但是他既然这么问，就定是在试探她。先前她已说了，瑾瑜不知她夜探右相府之事，那么此时她定不能实话实说，于是她道：“王爷不知。”
　　“可以找个适当的机会，告诉他。”昭曦帝淡淡的，漫不经心的道。
　　上官芸猛的抬起头，看向昭曦帝。他此话的意思，莫非是想要瑾瑜借机立功？
　　昭曦帝见上官芸露出了然的神情，便打开天窗说亮话的道：“不必瞎猜。朕知你心里在想什么。朕就是要瑾瑜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把这件事说起来，到时候就能还你父亲的一个清白了。”不仅如此，瑾瑜还能借机建立威信。只不过，这件事成败与否，就在于时机。瑾瑜是聪明人，他应该会明白他的意思，抓住机会的。
　　倒是上官芸颇有些后悔，竟将此事一早的告诉了瑾瑜。瑾瑜若真的有意竞争为皇，定会在此事上做文章。到时候若真的见到他三宫六院，那她宁可抛弃后位，不与他人争夫！
　　昭曦帝并不理会上官芸在想什么，径自问道：“听闻左相病了，前些日子御医也上诊了。不知现在身体如何？”
　　“最近一直在家中静养。外公年纪大了，身子已大不如以前了，御医也说时日无多了。”上官芸这些日子一直陪在云府，看着外公日渐消瘦，心中自然不好过。
　　昭曦帝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云相乃两朝元老啊，改日朕得空了，便去看看他。”
　　“谢陛下！”上官芸立马行礼谢恩。若是皇帝真的驾临云府，那对云氏一族就真的是莫大的殊荣了。
　　
　　瑾瑜自上官芸离开后，便一直在宫门口等候。期间他回想起刚刚她说的那句话。她说，那是全天下女子的奢望。
　　她用了“奢望”这个字眼，很明显，她对他没有信心。她怕他会像别的男子那样见异思迁，三妻四妾。她怕他若是有朝一日登基为皇，会身不由主的去亲近他人。她时常用武敏佑来作为借口拒绝他，就是为了让他明白这一点。
　　可是他会想说，她低估了他。他郑瑾瑜不是什么世俗男子，若是心里有了一个人，就绝不会变心。而且他从未想过要与兄弟们竞争为皇，他不想被那个位置束缚住。这辈子，他最大的梦想，便是做个闲散王爷，与她白首到老。
　　思及此，瑾瑜心道，既然她对他没有什么信心，那么他必须得做些什么，来宽宽她的心。
　　这时，那抹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慢悠悠的走过来。他迎上前去，轻声问道：“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
　　上官芸回过神，看向瑾瑜，愣了一愣才道：“没什么，可以走了。”
　　瑾瑜拉过她的手腕，看了看那上面的镯子，道：“镯子拿回来了？就是这个？”
　　上官芸“恩”了一声，点点头，率先上了车撵。
　　瑾瑜跟在后头，看向上官芸的侧脸，隐隐约约的感到她似乎有些晃神，忙问：“你有心事？”
　　“没什么，只是有些疲累。”上官芸淡淡的答道。
　　“那靠着我眯一会。”瑾瑜不容反驳的说着，强硬的拉过她。
　　上官芸无奈，只得靠在他肩上，闭起了眼睛。若是没有这些名利功过，是是非非那该有多好。
　　
　　次日，昭曦帝驾幸了云府。他来的这日恰巧上官芸不在，只有云辰，云汐还有云梅在。三人见皇帝来的突然，忙慌着给他行礼谢恩。
　　其间，云汐更是低着头不敢看他。许是她表现的太过明显，引得昭曦帝往她这边瞟了瞟，问道：“这位是……”
　　云辰立马走上前，解释道：“回陛下，此人乃是小女。因自幼在江南别院长大，故而未瞻仰过陛下天姿，甚是惶恐。”
　　云汐配合着做出惶恐的神情，昭曦帝见了，未作他想，随意道：“朕倒还是头一次知晓爱卿还有一女。”
　　云辰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呼了一口气，道：“微臣之过。”
　　“不治你罪。走，去瞧瞧云相。”说着，昭曦帝便径自来到云相的院子。一到里头，云相见是皇帝亲自来了，忙挣扎着要起身。
　　昭曦帝一见，自然有所阻拦，忙行上前去扶住云相，宽慰道：“云相，不必多礼。”
　　“谢皇上。”云天有气无力的答道。
　　昭曦帝虽然对于云天十分忌惮，但是看到他现在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心生不忍，道：“云相，不必忧心，好好养病！”
　　“皇上，老臣是知道自己的身子的。不行了……不行了。”云天虽然这么说，可是话语间却有一种释然。
　　“云相，你可不能走。宣国还需要你呀！”若是云相去世，那武鸣复就会更肆无忌惮。昨日同上官芸交谈之后，他就知道，此人不可久留！
　　“皇上，老臣总会有去的一天啊！老臣只是不甘心，未能见到宣国一统天下。”
　　昭曦帝沉吟了一下，再次说道：“云相认为，将来宣国若能统一天下，那会是何人？”
　　云天并未立刻回答。此话，昭曦帝的用意就是在试探他的意思，究竟是支持太子，还是武王，抑或是瑾瑜？
　　“皇上心中想的是何人，便是何人。”
　　昭曦帝听其这么回答，心下暗道，云天不愧是老朝元老，懂得撺掇圣意，审时度势。可这时，又听他说道：“陛下，有时候事情会超出预期的发展，到时候一切就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了。还请陛下切记，这世上最难控制的，是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周二已更！最近存稿开始枯竭了，又正好要考试啊！苍天哪！




39

39、参右派，生情愫 ... 
 
 
　　◆昭曦十七年八月十五，滕王参本。◇◆
　　
　　因着近来宫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今年的中秋佳节皇后也没有大搞的意思。昭曦帝也是这个意思，之前贵妃遇刺便是因为办了七夕宴之故。所以，早在中秋佳节前夕，皇后就下了懿旨，今年中秋皇室中人均不用进宫请安，只在自家府中庆贺便好。
　　正当众人都为此次能过个消停的中秋节时，朝中却又出了件大事。滕王瑾瑜就在这日上朝时突然提出奏本，称右派某官员收受静国贿赂，且与辅国大将军上官源之死有关。
　　此言一出，在场的官员无不侧目，尤其是右相和右丞心中陡然一跳。心道，怎的瑾瑜会知道这些事，莫非他暗地里在查他们？
　　昭曦帝亦是拧着眉看着瑾瑜，心想，上官芸定是已将东珠之事告知他了。可是以他对瑾瑜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如此愚钝挑这个时候说出来。现在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招，把他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
　　瑾瑜不理众人异样的目光，继续说道：“御史台对于上官源将军之死已调查许久，在前段时间查到，上官将军是因为知道了某些事情才遇害的。”
　　听完这番话，右丞首先沉不住气的道：“敢问滕王有何证据？”
　　“要证据？一个字，搜！”瑾瑜冷笑道。
　　右丞语塞，下意识的看向武鸣复。
　　武鸣复挑了挑眉，对于瑾瑜的话不置可否。看他这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现在可以完全肯定，那夜袭之人定是他！原本，他还想将瑾瑜囊括进自己这派，可是现在显然他已经投向了另外一方了。
　　昭曦帝静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说道：“此事还有待商榷。朕会酌情处理。”
　　瑾瑜听闻昭曦帝这么说，便知他又想不动声色的处理，于是便道：“父皇，此事应当尽早处理，以便还上官将军一个清白！”
　　“朕知晓！”昭曦帝心下有些不快，对于瑾瑜如此的做法，他只觉得他是在自掘坟墓。他不明白瑾瑜究竟在想什么。他之前的做法，依瑾瑜的聪慧早该猜到，若是此时他行差踏错，那么就连他也救不了他。
　　其实瑾瑜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之前上官芸的那番话，让他明白了什么是他想要的，什么是他追求的。所以，他这次宁可铤而走险，亦要赌一把。这也算是为了上官芸做些事情吧！
　　一场早朝闹得不欢而散，右相倒是没有什么，依旧面不改色的与同僚打着招呼。反倒是武王却因着这件事，对瑾瑜摆起了脸：“四弟真是好胆色！竟然敢冒着大不韪来个措手不及！”
　　“二哥想必是误会了。我既然为左都御史，自然是要担起责任。”瑾瑜心知琅瑛的性子，此次他这么一来，算是真正的与他站到了对立面去了。
　　琅瑛冷嗤笑道：“不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别怪我这个做兄长的做出什么伤兄弟感情的事！”
　　瑾瑜听完他这话，并未当即表态，只道：“既然如此，我亦无话可说。还望二哥可以三思后行！”说罢，他便离开大殿往御史衙门而去。从昭曦帝刚刚的态度来看，恐怕此次昭曦帝不会如他所愿的彻查右相。所以，他还必须回去多写几封折子递上去才行。
　　
　　瑾瑜参右派，本是昭曦帝乐于见到的。可是时机不对，而且他闹得动静太大了。现在左派支持瑾瑜，右派又逼得他打压瑾瑜。他现在是立于哪方都讨不了巧，迫于压力，现下他能做的唯有硬着头皮查，然后待事情稍稍平息后，再看看各方人士的反应。
　　在昭曦帝的令下，御林军纷纷赶赴右相，右丞，还有新贵派下的官员。瑾瑜本以为此次会从右相那里搜查出些什么，没想到却在右相府大失所望。反倒是在右丞府上搜出了大量的珠宝，其中最贵重的当属那颗东珠！
　　此消息一出，满朝哗然。就在消息出来的当天，右相武鸣复率先上奏，称右丞勾结敌国，当属叛国！
　　右丞与右相本是一条船上的人，可谁知此次右相背信弃义明哲保身。他自然是不肯的，只是此次证据摆在眼前，他百口莫辩。想当初，他就不该贪那些东西。那晚，他本是把东珠拿去送给右相的，可谁知，右相却当下推辞。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当时他拒绝的原因。
　　昭曦帝看着右丞弯着腰，瑟瑟发抖的样子，不禁回想起初次见面。还记得那时他刚刚中了进士，与同班进士一样青涩年少。可是现在，他却如此胆小，毫无那时的初生牛犊不怕虎。难道真是官场和岁月改变了这么一个本该是国之栋梁的人么？
　　
　　右丞被罢官，这一结果在瑾瑜看来并不意外，只是不是那么的满意。他本想借这次机会好好的打击右相，可谁知武鸣复却能洞察先机，一早就洗清嫌疑。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自然是非常扼腕的。上官源的死最终还是未真相大白。右丞承认了贿赂，却不承认叛国和谋杀。他心知此事也定不关他的事，不然昭曦帝也不会只是罢了他的官，而未凌迟处死。
　　中秋以来发生的事情，上官芸都看在眼里。虽然因为外公的事情，她鲜少回王府。可多多少少还是能从舅舅的嘴里听到。对于瑾瑜此举，她并不能理解。她已经暗示过他，昭曦帝的意思。他这么做，等于是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树立了政敌。如今外公已不在庙堂，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恐怕谁也保不住他！
　　上官芸在云府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当下便回了滕王府。落得车撵，刚行至府门，便看到瑾瑜的官轿正好停下。看着他从轿中走出，她立即迎上去，“王爷。”
　　瑾瑜本在想心事，看到上官芸一脸的风尘仆仆，忙问道：“你怎的回来了？”
　　上官芸摇摇头，看着他的双眸道：“我自然要回来。我都听说了。”
　　其实瑾瑜早已猜到，环顾四周，心道这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便说：“进去再说。”
　　上官芸跟随他行至陶然居，待下人全部退去，只剩下两人时，她才又开口道：“你为何要什么做？”
　　瑾瑜脱去官服，随手套上常服，说：“我想帮你。还岳父一个清白。”
　　“……”上官芸张口无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迟早会成为右相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不是早就是了么？”瑾瑜不在意的淡淡道。
　　上官芸语塞，顿了顿又道：“可你明知……”
　　“明知什么？”
　　“……明知父皇有意于你……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了这件事，很有可能就失去了、储位！”上官芸轻声的将最后两个字带过，可瑾瑜还是听到了。
　　瑾瑜拉过她的手，微笑道：“我知道。我是故意的。”
　　上官芸震惊的看向他，难以置信的问道：“什么？”
　　“我说，我是故意的。我明白父皇的意思。可是对于那个位置，我不想坐。那个位置下面全是一把把刀剑，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与其那样，倒不如做个闲散王爷，陪着王妃悬壶济世，不更好？”
　　听到这里，上官芸心中忽地豁然一开，再看向他，迟疑的道：“你是说，你不会……”不会有帝王的无奈，不会有三宫六院，不会有身不由己。
　　她看到他点了点头，胸口竟有些别的情愫缓缓的漫上来。可她却辨不明那是什么，也无从得知。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也许这并不是她的奢望。瑾瑜这样的男子，任是哪个女子，都逃不过的罢。
　　瑾瑜看着她缓缓的牵起唇角，心下竟“砰砰”的跳起来，“在想什么？”
　　上官芸含笑摇摇头，道：“没什么。”相知二字看起来简单，可是要这么一个懂自己的人，却又是多么的不易。当初嫁予他时，她从未想过会将这颗心心甘情愿的托付于他。她本以为她可以永远守着自己的心，可没想到，最终还是逃不了。
　　不知为何，瑾瑜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心疼，歉意和爱意。他轻声的开口问道：“你在担心我？”
　　“是的，我在担心你。”上官芸并不否认。
　　“我不会有事的。这次虽然没扳倒右相，但至少打击到了右派的势力。只是，岳父之死，还是没有下文。”瑾瑜话语间有些惋惜。
　　上官芸抬起素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道：“我知道就行了。总会有机会的。”
　　“恩。若是此次我被贬为了庶人，你怎么办？”
　　“你不是说了，不会有事的么？就算真的如此，我亦会跟着你。”
　　瑾瑜笑了笑，揶揄道：“我现在倒是十分感谢当初父皇和母后的赐婚。”
　　“这么说，你之前很不满意？”
　　“对于这种盲婚哑嫁，你会满意。”
　　“不。当时，我只是漠然的接受罢了。”她也有不甘，可是对于不能改变的事实，她不会白费力气。
　　“知道么？当时知道我们俩有婚约后，我还找过借口到将军府去看你呢！”瑾瑜这才把当时的事一件件的说出来。
　　“真的？我怎么没有印象了。”上官芸努力回忆着，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瑾瑜轻笑了笑，道：“你当然没印象了。那个时候你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院子里，那冷傲的样子，谁敢上来搭话？”
　　上官芸了然的笑了笑，对于自己，她算是了解的透彻的。从小到大，她的性子就是这样的，就连师姐有时候都说，她与她更像师姐。
　　瑾瑜见她没有反驳，便笑了笑搂紧她，在她耳边道：“不过这样的性子，我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周三已更。




40

40、起杀意 ，何去从 ... 
 
 
　　中秋瑾瑜的奏本，算是已经对众人表了态。右相武鸣复是一个既不为我用，便杀之的人。很明显，现在瑾瑜已经站到了左派去了。这对于他们右派来说，会是一个十分大的打击。所以，在右丞之事完结之后，他便把武敏佑从滕王府叫了回来。
　　武敏佑并不知道父亲要她做什么，她近日只是担心，再这样下去，她在府里的地位只会越来越低。所以，正巧今日要见父亲，她顺便可以劝劝他。
　　可谁知，接下去武鸣复的话却让她完全失去了说话的勇气。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手心里的药瓶，颤抖着问道：“父亲，这是什么？”
　　武鸣复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道：“砒霜。”
　　武敏佑手一抖，险些将瓶子摔在地上，她惊恐的质问道：“爹爹，你为何给我这个？”
　　“还能因为什么？！你的好夫君处处与我作对，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武鸣复想着自己赔了个女儿，还捞不着好处，愤恨的说道。
　　武敏佑将药瓶在桌上一放，后退几步猛摇着头道：“不！我不会做的！”
　　“你是我们武家人！若是你不做，那么以后便再也别回来了！”武鸣复撂下了狠话，死死的盯着她。
　　武敏佑看着武鸣复，不知如何是好，只嘤嘤的哭起来。一边是她的生父，一边是她的夫君，她究竟应该如何选择？
　　这时，回到家的武进桓在屋外听到了哭声，忙进来看看发生何事。刚走进，他便看到武敏佑正跪在父亲面前，一个劲的哭也不说话。
　　他忙上前扶起妹妹，问道：“发生了何事？”
　　武敏佑指了指桌上的药瓶，断断续续的道：“父亲，父亲要我……”
　　武进桓起身拿起桌上的瓶子，一看便已明白过来。他拧着眉问道：“爹，为何如此？”
　　“为何？这些日子，他的所作所为还不明白么？”
　　武进桓自然知道父亲口中的“他”指的是谁，“爹爹，他是妹妹的夫君！难道要妹妹背上谋杀亲夫的罪名么？”
　　“有我在，何人敢治？再说，谋杀亲夫的罪也不必她来背。”
　　“您的意思是……”
　　武敏佑抬起头，渐渐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可是要她下毒杀害瑾瑜，她还是做不到。
　　“父亲！他是皇子，更是当朝王爷，此事可大可小！往父亲三思！”武进桓义正言辞的说着，还跪下了。
　　武敏佑见武鸣复沉默，心想定是有转机，于是便顺势道：“是啊，父亲。王爷此次定是猪油蒙了心，等我回府后，一定好好劝劝王爷。”
　　对于这番话，武鸣复未置一词，反倒是对武进桓说道：“桓儿，此事只不过是我的冲动之言，你起来吧。”
　　有些半信半疑，武进桓起身，再次询问道：“父亲，此话当真？”
　　武鸣复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自是真的。”
　　武进桓松了口气，看了眼妹妹，安慰道：“没事。”
　　武敏佑一见父亲收回刚刚的话了，心下一喜，擦干了眼泪。可是待武进桓走后，父亲却又道：“敏佑，我也不逼你了。你自己看着办。我还是刚刚那句话，要是十天内没有消息，你今后就别再回武家了。”
　　“可是……”
　　“别想着去求你哥。这事可不是你哥说了算的！”武鸣复向来独断专行，哪怕有些行为会让武进桓不齿，他还是会我行我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武敏佑看了看武鸣复阴狠的脸，心里渐渐升起了悲凉。从小到大她因是庶出，所以在家中并不受宠。兄长虽然疼她，可是常年在外，亦照顾不到她。唯有在嫁给瑾瑜的时候，她才感到自己是受宠爱的。可是现在她才明白，她就是父亲的一颗棋子，一颗笼络瑾瑜的棋子。如今没有成功，就等于她没了利用价值，弃之而不留情面。
　　武鸣复说完那番话后，便转身离开了。他心里暗道，既然他要查上官源的死，那么他不介意送他们翁婿在黄泉路上相见！
　　
　　武敏佑从家中回来后，一脸几天不吃不喝的。她的贴身婢女见了这幅情景，显得尤为担心，终于有一天她按耐不住跑到宿痕轩来，禀告上官芸。
　　上官芸看着她，淡淡的问道：“你说你主子怎么了？”
　　那婢女见上官芸一副冷冷的样子，又知其与自家主子向来不和，所以怯怯的答道：“我家主子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
　　听到此处，上官芸放下手头的事情，站起身走进她，问道：“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么？”
　　“奴婢、奴婢不知道。”那婢女显得有些支支吾吾。
　　上官芸拧眉看着她，轻声的道：“不知道？”
　　那婢女进府时多少听过上官芸之前的手段，心里一慌，立刻道：“好像、好像是从右相府回来后……就这样了。”
　　“哦？”上官芸挑了挑眉，沉吟了一会，说道：“梦橘，陪我去倦勤斋一趟。”
　　来到倦勤斋，上官芸径自往武敏佑的寝居走来。刚走进房间，就看到武敏佑正懒懒的从床榻上坐起来。她亦不在意，走到屏风处，不咸不淡的问道：“听闻侧妃已两日不吃东西了？”
　　武敏佑素来不喜上官芸，现下也依旧是一副没听到的样子，自顾自的起身在桌前坐下。
　　上官芸静默了一会，亦走至桌前坐下。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武敏佑，发觉她一直盯着梳妆台。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梳妆台上有很多瓶瓶罐罐，其中有一个小瓷瓶引起了她的注意。
　　上官芸不动声色的看向她，问道：“侧妃前两日回府去了？”
　　“你怎么知道？”武敏佑一脸紧张的望向她，说出了几日来的第一句话。
　　上官芸笑了笑，却笑意不及眼，道：“你侍女跟我说的。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说，为何不进食？”
　　“什么时候王妃如此关心我的身体了？”武敏佑讥讽的说道。
　　上官芸再次瞄了一眼那梳妆台上的瓷瓶，而后起身，叹了口气道：“看样子，侧妃今日见到我很是失望。既然如此，今晚还是让王爷亲自来看看你吧。”
　　武敏佑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上官芸，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见到瑾瑜了。这几天她正被那件事折磨的不成样子，要是这个时候再见到瑾瑜，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于是，她道：“不必了，王爷日理万机……”
　　“侧妃何须如此？同为女人，我不会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说完，上官芸便带着梦橘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梦橘愤慨的问上官芸：“小姐，你为何说王爷今晚要去那儿呀？”
　　上官芸笑笑，想起刚刚武敏佑慌乱的样子，道：“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
　　回到宿痕轩，刚踏进寝居，瑾瑜就从后面跟上来。上官芸转过身，对他说道：“我刚从倦勤斋回来。”
　　瑾瑜皱了皱眉，奇怪道：“倦勤斋？你去那儿做什么？”
　　“侧妃自右相府回来后，连着两日未进食了。王爷今夜要是得空，便去看看她吧。”还未等瑾瑜说话，她径自走近他，在他耳边道：“梳妆台。”
　　瑾瑜挑了挑长眉，思索了片刻缓过神来，了然的道：“你的意思是……”
　　上官芸笑笑，并未接话，而是径自坐至梳妆台，看着铜镜中的瑾瑜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果不其然，瑾瑜晚间还真的去倦勤斋。刚踏进寝居，他便径自走到梳妆台附近，看了一眼那个小瓷瓶后才回过身，道：“王妃说，你两日未吃饭了？为何？”
　　武敏佑紧张的看着那个瓶子，心不在焉的答道：“没什么，就是不想吃。”
　　瑾瑜漫不经心的点点头，伸出手拿起那个小瓷瓶，眯起眼轻声的道：“告诉我，这里头装着什么？”
　　武敏佑见他拿起那个瓶子，心不禁被提了起来，她颤抖着声音道：“王爷，我，我不想的。”
　　“我知道。”瑾瑜抬眸看她，“既然你不想，那就别去做。”
　　“我……”想起父亲说的话，武敏佑不知该如何适从，怯怯的看着瑾瑜。
　　瑾瑜接着道：“虽然你我没有夫妻之实，但是名义上，你还是本王的侧室。”
　　这是第一次，瑾瑜亲口承认她是他的妻子。武敏佑咬了咬唇，不自禁的上前猛的一把抱住他。
　　瑾瑜倏地僵住，双手不知如何摆放是好，唯有举高任由她抱着。待她哭够了，他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好好想清楚。”说着，便轻推开她，捏着那小瓷瓶离开了倦勤斋。
　　回到宿痕轩，他便把小瓷瓶交给上官芸，“看看。”
　　上官芸并未打开那个瓶子，只道：“砒霜。”
　　“哼！右相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瑾瑜冷嗤道。
　　上官芸看了他一眼，而后又撇开了目光道：“你打算怎么办？”
　　“以静制动。”
　　上官芸未作声，半晌才又问道：“你对她说了什么？”
　　瑾瑜看了她一眼，促狭中又带点邪气的说道：“你在吃醋？”
　　上官芸心头一跳，脸上不禁一潮，立马转过脸走进寝居。可谁知，他竟后脚跟了进来，从后头抱住了她。
　　瑾瑜抱住她，在她耳边吹气道：“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吃醋？恩？”
　　上官芸嘤咛了一声，一扭肩膀，挣脱了他，克制的道：“别这样。”
　　瑾瑜身子一僵，想起近来发生的事，的确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
　　 

作者有话要说：周四已更！
明后两天考试，大后天回家（在路上无网）。
下一章会在17日更新，见谅！




41

41、云相逝，泪断肠 ... 
 
 
　　上官芸挣脱瑾瑜后，便径自绕过屏风，换衣洗漱。刚躺下没多久，宿痕轩外便点起了灯。睡在外间的瑾瑜听到动静，披衣起身，问值夜的梦柯：“怎么回事？”
　　梦柯也是一脸茫然，只道：“奴婢也不晓得，刘管家在外头候着。”
　　“让他进来。”瑾瑜话音刚落，便看到上官芸一边穿着中衣，一边走出来。
　　“何事？”上官芸看向瑾瑜，轻声问道。
　　瑾瑜摇摇头，待刘深进来后问：“出何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刘深抹了把冷汗，喘着气看着站在瑾瑜身后的上官芸，迟疑着不吭声。
　　不知怎的，上官芸心里慢慢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半疑心的道：“刘深，究竟出了何事？！”
　　刘深缓了缓神，呼了一口气道：“云府派了人来，云相快不行了。”
　　他话音刚落，上官芸就即刻欲越过瑾瑜出府去，却被他一把抓住。
　　瑾瑜看着神情紧张的上官芸，安抚道：“你打算就这么吗？”
　　上官芸回过神，看了看自己，只见自己赤着脚，披头散发的。她抬头看他，只听他道：“你先回屋，穿戴整齐，之后我们一起去。”
　　上官芸依言回屋，梦柯跟在她后头，拿出衣裳，替她更衣。梦柯看着上官芸一脸担忧，便出声安慰道：“王妃，莫担心，云相会没事的。”
　　上官芸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显然没有把这话听进去。待梦桃替她穿好衣裳，她便迫不及待的出了寝居。走到外头，却不见瑾瑜，“王爷呢？”
　　“王爷在府门口等您。”随从答道。
　　上官芸颌首，径自走出宿痕轩，走到院外，想起什么似地又回过头来，喊道：“梦柯！随我一起去！”
　　梦柯闻言即刻跟上，扶住上官芸，一同走至府门外。
　　府门外，瑾瑜已经穿戴整齐，等在那儿了。他见到上官芸急匆匆的走出来，忙迎上去，说道：“马车已经备好了。”
　　上官芸跟在他后头，上了马车，刚坐下，她便吩咐道：“快点！”
　　瑾瑜握住她的手，道：“别担心，有我在。”
　　不知为何，上官芸虽然知道瑾瑜说的只是一句空话，但是却一下子定下心来。
　　车夫很快便赶到云府，一下马车，上官芸便率先进了府门，直奔云天的院落。她看到云梅站在门外，便问道：“母亲，外公怎么样了？”
　　“芸儿，快进去吧。你外公要见见你。”
　　上官芸听到她这么说，心里已经有数了，立马走进屋里，跪在床边，轻声道：“外公？”
　　云天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上官芸，吸了口气道：“芸儿……你来了……”
　　上官芸见云天这幅样子，忍不住哽咽：“……外公，我来了。”
　　“芸儿，记住外公的话。既来之，则安之。不要顾虑那么多，人生在世，得一良人足矣。”云天有气无力的道。
　　上官芸含着泪点点头，道：“芸儿知道。”
　　“好了，去把你舅舅叫过来。”
　　“哦。”上官芸起身跑出屋外，去找云辰，道：“舅舅，外公要见你。”
　　上官芸见云辰沉了沉气，走进屋中后才缓缓的走出来。
　　瑾瑜朝她走去，扶住她，问道：“你如何？”
　　她摇摇头，思及刚刚云天所说的，看着瑾瑜，情不自禁的握住他的手。
　　瑾瑜一怔，而后又是一震，回握住她。
　　云辰进去一段时间后，云汐有些沉不住气的道：“爹爹怎么进去这么久？”
　　秦故站在她身边，也是一脸的担心和疑惑，但是还是安慰她道：“没事。”他话音刚落，云辰就打开云天的房门，一脸的沉痛。
　　站在院中的众人见到云辰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何事。院中无人出声，直到云梅率先受不住，哭起来。
　　上官芸和云汐纷纷上前，勉力镇定安慰云梅道：“母亲，外公已经去了。”
　　“是啊，姑姑。人死不能复生。”
　　上官芸低眸，咬了咬唇定下心来后，吩咐梦柯道：“梦柯，扶我母亲回房休息。”
　　待云梅走后，瑾瑜走到云辰面前，轻声道：“节哀顺变。”
　　云辰点了点头，单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他抬首望向夜空，想起刚刚父亲说的话，心下叹了口气。
　　他说，该放手时，还是放手吧。以退为进。
　　对于云天说的前半句，他明白，但是要做起来却是异常的艰难。而对于后半句，他却百思不得其解。以退为进，退的是什么，进的又是什么呢？
　　
　　次日，云相过世的消息传遍朝野。昭曦帝特地罢朝一日，以示哀悼。听到这个消息的右相，轻轻的牵起唇角，暗道，终于是时候了。
　　一夜之间，整个云府一片缟素。前来吊唁的众官员都一一的向云辰表达歉意。上官芸也穿着孝服跪在灵堂，看着那些官员虚以委蛇的说着一些官话，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悲凉。她的思绪缓缓的回到了父亲过世的时候。
　　同样是白白的灵堂，同样是一片哀悼之声，不同的却是人的心境。她已经失去了父亲，已让她觉得这个世间失去了色彩。而现在，一直教导她的外公也离开了人世……
　　瑾瑜站在灵堂的另一侧，看着低头不语的上官芸。因他是亲王身份，依礼他毋须向下臣行跪。因此尽管他很想陪在上官芸的身边，可是却无能为力。
　　
　　瑾瑜一直陪着上官芸，直到云天出殡。按例，上官芸已嫁入皇家，算是皇室中人。因此，待云天出完殡后，瑾瑜带着上官芸回王府了。
　　他看着梦柯扶着上官芸坐进了车内，而后才慢吞吞的跳上车坐到了她的身边。
　　待马车缓缓地起行后，瑾瑜看着一言不发的上官芸，轻咳了两声，将软枕垫在腰后，坐正身姿，徐缓道：“我知道你不想回王府……”
　　“我明白。”上官芸双眼凝视着外头。她知道规矩，再说，现下她留在云府也帮不上什么忙。事已至此，她唯有接受。
　　马车行至开阳大街，瑾瑜让车夫拐了个弯，顺着小道停在奉先楼。奉先楼最出名的就是些小吃食，不仅样式多而且还味美，在开阳城里很受王公家的追捧。
　　马车停在外面楼的西角，梦柯跳下马车，看着窗口外的木价牌，随口说了几样吃食的名字后回头看向瑾瑜。
　　瑾瑜轻轻掀开帘子，扭过头问上官芸，问：“就这几样？”
　　上官芸没有说话，只是径自看着反方向，仿佛充耳未闻。
　　瑾瑜暗叹了口气，暗下眸子，朝梦柯轻点了点头。
　　梦柯会意，示意店家用纸包好，拿麻绳绑在了一起后，接过来，付好钱两，走回马车。将东西递给瑾瑜后，她看了一眼上官芸，却见其无甚反应。
　　刚刚买的那些，都是上官芸平日喜欢吃的。这几日，她都未曾好好的用膳。瑾瑜将东西放在马车内的小桌上。
　　上官芸缓缓的转过头，盯着那油纸包看了一会，才慢慢解开绳子，拿出一块糕点吃起来。
　　瑾瑜见到如此，倒是十分惊喜，可是很快，他就只能用惊来形容了。
　　上官芸吃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不受控制的掉泪，渐渐的便哭出声来。
　　瑾瑜忙拉过她，揉进自己的怀里，柔柔的道：“哭出来吧，哭出来。”
　　回到王府，上官芸昏昏沉沉的由梦桃服侍着在床上躺下。悠悠的，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小时候，父亲第一次教她怎么拿剑。那柄剑很重，她的小手根本握不住它。她双手努力的握住剑柄，可是一不小心，锋利的剑刃就划伤了她的手心，血从伤口渗了出来。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漫在她眼前，将她视线全染成了红色。
　　忽的，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子。汗慢慢的从她的额头流下，她缓了口气，掀被起身，下意识的看向窗外。　　
　　上官芸出了寝居，仰头看了看天空。空中乌云蔽日，闷雷滚滚，看上去很快就会有一场滂沱大雨落下。她就站在院中央，一动不动。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狂风大作，雷电鸣响，倾盆密雨急落而下。
　　上官芸微微眯起眼，刺目的闪电划亮天际，复又瞬间消逝，天色又骤然变得昏暗。雨一滴一滴的从天际落下，很快，那豆大的雨滴就变成了磅礴大雨。
　　瑾瑜走近宿痕轩，便看到上官芸站在雨中，一动不动。他望着她修长窈窕的背影，皱起眉头，跑向她。他将伞遮在她头上，盯着她的侧脸，目光幽沉的问道：“为何淋雨？”
　　上官芸不答，目光飘向远方，雨水顺着她的脸庞淌下，沾湿了她长睫，像泪水一般悬挂欲滴。　　
　　瑾瑜皱起浓眉，扭过她的下巴，望着她的双眸道：“我知道你伤心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道理你应该早就明白。”
　　上官芸终于抬起眼眸，望向他，颌首，声音几不可闻：“我明白。”
　　“既然你明白，那是不是应该拿出你的勇气，来接受这个事实呢？这个世上还有很多需要你珍惜的，难道你想等到白发齿摇时才后悔么？”瑾瑜直视着她，希望在她的眼里看到些什么。她也一顺不顺的看着他，良久，正当他以为她会有什么回应的时候，她却支持不住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到家了。前两天考试，昨天一天都在路上。今天睡了一天，起来后把这一章码出来，真累啊！
周一已更。我是信守承诺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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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告：我的另一篇文《豪门风云》将要入包月库了，请没买过V的不要错过了，谢谢支持！




42

42、缠绵夜，相扶持（上） ... 
 
 
　　夜渐深沉，床榻之上，上官芸紧锁着眉心，神情痛苦。锦被下的那身内衫巳被冷汗浸透，可是身子却十分滚烫。
　　瑾瑜俯身探了探她的额头，眸子顿时一暗。这么烫，定是刚刚淋雨所致。正当他打算叫梦桃去请大夫时，躺在床上的上官芸却睁开了眼睛。
　　她拉住他，道：“不用找大夫，发发汗就好了。”
　　瑾瑜皱眉，“别任性！这么烫，怎么能不叫大夫呢？”
　　“……我不想吃药，苦。”上官芸咬了咬唇，蹙眉道。
　　听到是这个理由，瑾瑜顿时失笑。像她这样坚强的人，居然也会怕苦？瑾瑜摇摇头，去柜子里多拿了两床被子，摊开给她盖上。之后他又拧了一条巾帕，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冷汗。 
　　上官芸又渐渐睡去，可是大约半柱香后，却又浑身发冷，不知不觉的打起哆嗦来。
　　瑾瑜赶忙命人升了两座火炉进来。已是八月仲夏，瑾瑜被那两座火炉熏得发热，受不了的宽衣，钻入锦被内。
　　他一把搂住她冷得吓人的身躯时，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竟这么冷。他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在了怀里。
　　上官芸依着自己的本能，寻着那温热之处，偎近了他热暖的胸口。人在病时就会变得格外脆弱，她也不例外。　　
　　察觉到她的靠近，瑾瑜轻扬起唇角，握住了她的柔胰，在她微凉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可谁知，这一个亲吻却让上官芸靠得更近。她伸出小手，肆无忌惮的搜寻着温暖之处，急切的往他腰腹间摸去。
　　瑾瑜顿时捏住她的手，倒抽了一口气，试探着叫她：“芸儿？”他低眸看着她，见她微微的颤动着睫毛睁开眼来，不由松了口气。
　　“王爷……”上官芸语气幽幽，水眸迷蒙，好似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说其他。
　　“还觉得冷吗？”瑾瑜伸出手，单手托起她的下巴，对上她的眼眸轻声问道。
　　上官芸的嗓音轻浅缥缈，幽幽的回道：“有点。”
　　闻言，瑾瑜更加紧了紧力度，将她的头带入自己的胸膛，轻抚着她的背，好似在安慰着她。
　　上官芸垂下眸子，侧了侧脸，才反应过来，他正裸着上半身。惊诧之下，她下意识的推了推他。
　　瑾瑜正用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柔地顺着她的背脊抚慰着，突然，他感到她推了推他。于是，他忙向后一靠，俯首看向她的小脸，语气轻淡的问道：“怎么了？”
　　“你……”未着寸缕。上官芸对于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瑾瑜看着她原本苍白的脸，渐渐变得嫣红起来，便邪佞的握住她的一只手，往他身上带。
　　上官芸正在病中，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只好奋力的转过身，欲逃脱他的戏弄。
　　可谁知，这时他竟轻捏她的腰肉。她感到有些痒，忙挪开身体。
　　瑾瑜旋即翻身压住她，居高临下地凝视她。
　　他的目光炙热，令她蓦地一颤，喏喏唤他：“王爷……”
　　“叫我的名字。”瑾瑜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眸深如海，情潮暗涌。
　　上官芸脸上倏地绯红，不自控地感到羞赧：“……瑾瑜。”
　　瑾瑜听到她细细的叫他的名字，心下猛的一紧，低哑着道：“芸儿……”话音刚落，他便忍不住俯头寻上她的唇，轻轻浅浅的亲吻着。
　　上官芸微仰着脸，迎上他轻柔温热的薄唇。她刚刚在梦间，耳边一直回响着瑾瑜的话。他说，难道你想等到白发齿摇时才后悔么？
　　他说的不错，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已无能为力，唯有好好的活在当下，珍惜现有的人。而这个现有的人，不正是他么？外公也说，既来之，则安之。她，已是他的王妃了。
　　思及此，上官芸抬起双臂勾上他的颈脖，主动探出了舌尖。
　　瑾瑜颀长的身躯隠隠一震，唇舌似有自己的意识般回吻着她。渐渐的，他的身体越来越烫，最终耐不住低吼一声，移开唇开始往下探索。
　　“瑾瑜……”上官芸忍不住呻吟出声，面颊酡红，眼神迷离。
　　反倒是瑾瑜，因为她的声音顿时清醒了几分，忙停了手，“芸儿，你还好吗？”她还在病中，他怎可……
　　上官芸抿着菱唇颌首，忍着赧然羞窘的感觉轻声回道：“没事。”
　　听到她这么说，瑾瑜这才安下心来，低下头亲啄了啄她的唇后便平躺于她的身边。
　　上官芸扭头看向身侧的他，见他浑身散发着热气，这才意识到房间里竟还燃起了火炉。定是她刚刚发冷，他吩咐的。可是如今是虽已过炎夏，可天气还是有些热的，再加上又盖了两条棉被，这样下去会中暑的。
　　“瑾瑜，命人将火炉撤了吧。我不是特别冷。”
　　“你是个病人。这种时候，就别逞强了。”瑾瑜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长发，温柔而缠绵。
　　上官芸转眸看他，伸出手在锦被下寻到他的手，轻轻一握，在他耳边道：“我真的不冷。”说着，她便侧身将他拥抱住。
　　瑾瑜身躯刹时一僵，蓦地眸光发亮，探询地问她：“芸儿，你……”
　　上官芸双颊滚烫，忍住羞赧微一点头，没有作声。
　　顿时，他的眸光大炽，动作矫捷地翻身，双臂撑着欺压在她身上。忽的，两人视线相触，呼吸交缠。
　　上官芸只觉周围仿佛升起了一种奇特的暧昧情愫，悄悄的无声息的弥漫开来，令人抑不住地脸红心跳。
　　一时间，屏风后，纱帷帐幔中柔情蜜意。夏风闯入顺着那纱帐，从底下钻了进去，掀起了一角，偶有传出女子的轻笑声和男子的粗喘声，让值夜的梦桃和梦橘绯红了脸。
　　
　　次日清晨，上官芸悠悠醒转，看向紧抱自己之人，轻轻一笑。她轻手轻脚的挪了挪身子，支着下巴，安静地凝望他的睡脸。浓黑的发披散于肩后，更有几根碎碎的头发从鬓边垂下来，衬托的他的脸愈发的英俊。
　　她抿唇悄悄地笑起来，伸出手碰触他的脸颊，顺着他的额头一直往下，直到他的下巴。
　　忽的，她的手瞬间被一只大手握住，吓得她瞪大了眼去看他。只见他慵懒地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瑾瑜轻笑着，初醒的嗓音有些沙哑，揶揄道：“现在发现自己的夫君是美男子了？”
　　闻言，上官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戏谑的道：“原来王爷自认为是美男子啊！真真是厚脸皮！”
　　瑾瑜从厚实的锦被里抽出双臂，坐起身，偏头睨她：“好说好说，不及这几床棉被厚啊！”
　　上官芸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压着重重的棉被，寝衣着在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瑾瑜搭了搭她的额头片刻，松了口气道：“退烧了，也不发冷汗了。”说完，却又很快变了脸，异常严肃的道：“下次不许再淋雨了！都已为人妻了，竟还这样任性！”
　　上官芸听到他说为人妻，不禁想起昨夜，顿时羞红了脸。待好好调试了番心情后，她才莞尔道：“妾知道了。”
　　瑾瑜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弯了弯唇角，径自掀被下床。
　　肌理分明的健硕胸膛赫然入目，上官芸大惊失色，惊窘地蜷起身子，急急地一把抓起棉被挡住视线。
　　瑾瑜见状，欢畅地放声大笑起来。待穿好衣物，便开了寝居的门。
　　梦桃和梦橘两姐妹一早就已经烧好了热水，候在门口了。见寝居一开，梦桃便行礼道：“王爷。”
　　瑾瑜点点头，对她说道：“去吩咐刘深，备车。”说着，又对梦橘道：“伺候王妃洗漱。然后再收拾些东西。”
　　梦桃和梦橘一脸茫然的看着瑾瑜的背影，见其走出宿痕轩往陶然居去后才回过神来。梦桃对梦橘说道：“你先进去伺候小姐起身，我去找管家。”
　　梦橘带着两个粗使丫头将热水倒入浴桶中，而后越过屏风，“小姐，你醒了吗？”
　　上官芸撩开帏帐，点点头，道：“我要沐浴……”
　　“水已经备好了。”梦橘接口道。
　　上官芸迎上梦橘暧昧的笑脸，顿时脸上一潮，佯怒道：“还不快准备换洗衣物？”
　　梦橘笑嘻嘻的转身，去衣橱里拿新的衣裳。
　　“你为何拿这么多套？”上官芸边披衣起身，边纳闷的问道。
　　“这是王爷的吩咐的。”
　　上官芸疑惑的皱了皱眉，还想再问下去，可腿间却酸疼的厉害。想了想，她还是先绕进了浴间。
　　靠在浴桶壁上，回想起昨晚，她不自禁地弯了唇角。昨夜临睡前，他在她耳边轻声道：“芸儿，此生效仿陶潜采菊东篱下，吾愿足矣。”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她觉得如此的甜蜜。那高位，那至尊，皆不是他想要的。原来，他与她的想法竟如此的接近。
　　过了一会，她沐浴起身，披上内衫，拿了浴巾里起长发，绕出浴间。梦橘见她出来，忙迎上前来，道：“小姐，你可出来了，王爷等了好一会了。”
　　说着，果不其然，瑾瑜就坐在桌前，手指轻敲着桌面。她看向贵妃榻，那上头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这是什么？”
　　一脸神清气爽的瑾瑜牵起唇角，笑眯眯的道：“我们要出门。”
　　“去哪？”
　　瑾瑜但笑不语，一脸神秘的走向她，“去了你就知道了。”他见她紧皱着眉，便进一步道：“相信我！”
　　不知为何，那三个字听在上官芸的耳里，安了她不少的心。她心下定了定神，对自己说道，现在的她与他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作者有话要说：周二已更！
哎呀，终于在一起了。船真的不会写（捂脸）
明天见。




43

43、缠绵夜，相扶持（下） ... 
 
 
　　上官芸弄干头发，穿好衣裳后，便同瑾瑜一起走出王府。一路上，瑾瑜都紧拉着她的手，直到马车前才放下。
　　两个人肩并肩的坐在马车里，待梦桃和梦橘跳上马车后，瑾瑜吩咐道：“启程！”
　　“府里没人，会不会有什么事？”她本想让梦橘或梦桃留下，带着梦柯一起去的。可谁知，瑾瑜却自作主张的一早就吩咐了下去。
　　“怎会有事呢？别想这么多。在滕王府，何人敢行逆反之事？！”瑾瑜这番话说的很有气势。
　　上官芸抬眸看了看他，暗暗一笑。也是，府中还有刘深和小韩在，就算武敏佑在，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倒是她多虑了。
　　“不过，你就这么离开京城了，早朝和衙门里怎么办？”
　　瑾瑜低下头，与她四目相对，自嘲一笑：“恐怕现在父皇最不想见到的人是我吧！”
　　上官芸转过头，心下一想，倒也是。前些日子，瑾瑜参本，弄得朝堂里左右两派再起冲突。依着昭曦帝的想法，此举已是不智。现在他离朝一段时间倒也没什么不好。
　　“不用担心，我已上了折子上去了。”瑾瑜见她不说话，便再次出声安慰道。
　　上官芸心下安定了不少，微笑着点点头。
　　马车行至十里亭，上官芸挪了挪身子，靠在软垫上，撩开车帘。瑾瑜从她身后搂住她，握住她的手，说道：“靠在我身上睡一会，还有一段路呢！”
　　上官芸依言将整个身子靠在他身上，有些慵懒的道：“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瑾瑜见她像只猫咪一般犯困，便出言调笑道：“想知道？”
　　“恩。”上官芸半眯着眼点点头，后脑勺抵着他，弄得他的胸膛痒痒的。 
　　瑾瑜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肩，凑近她耳旁，戏谑的低语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闻言，上官芸忙别开脸，故作恼怒的说道：“那我不想知道了！”
　　瑾瑜挑了一下长眉，趋向她道：“恼了？”见她不出声，他手下微一用力，搂紧她的肩头含笑道：“我告诉你还不成么？还跟我使小性子？”
　　上官芸挣脱他的怀抱，看向他，道：“你一早告诉我了，我也就不使小性了。”
　　轻声一笑，瑾瑜捏住她的柔胰，道：“咱们去京郊的庄子。”
　　庄子？她正在想什么庄子的时候，忽的，想起瑾瑜升做左都御史的时候，昭曦帝一并赏赐了京郊的两座庄子。
　　“想起来了？你还收过佃租呢，王妃。”瑾瑜点了一下她的鼻头，笑道。
　　到得庄子，已过了用午膳的时辰了。因着上官芸起身后没用过东西便出了门，梦桃一下马车便直奔厨房。
　　“你想现下去逛逛呢，还是等用过膳之后再去？”瑾瑜询问道。
　　“用过膳再去吧，我饿得紧。”
　　两人在膳厅坐下，上官芸挥退随侍。
　　瑾瑜见状，笑了笑道：“怎的？有话跟我说？”
　　她颌首，一路上，她想了很多。现在她与瑾瑜已不是初初成亲时的他们了，在他为了她做了这么多事之后，她有必要把真相说出来。
　　“要说些什么？让我猜猜，莫不是……情话？”瑾瑜一脸坏笑的看着上官芸，心情看上去十分愉悦。
　　上官芸嗔怪的推了他一把，“说正经的！”
　　瑾瑜依旧笑着，不过看到上官芸一脸真挚，也渐渐地敛笑：“你想说什么？”
　　“还记得那晚么？右相府。”
　　“恩。”瑾瑜颌首，忆起那晚，她还受了伤。
　　上官芸犹豫了一阵，须臾又继续说道：“那晚，我夜探右相府，是为了查家父死因不假。不过，这都是、皇上的命令。”
　　“父皇？”瑾瑜张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
　　上官芸细细的把父亲葬礼时，昭曦帝驾临时对她说的话说了一遍。待她说完，瑾瑜才反应过来，道：“为什么要说给我听？”
　　“因为你是我夫君。”
　　对于这个答案，瑾瑜显得很受用。笑了笑，他又道：“原来父皇一直以来都在查右相。哼，父皇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也不是很难啊，我们不是都猜到了么？不然，我们现在也不会这么清闲。”上官芸抿着笑揶揄道。
　　瑾瑜想起前段时间他做的事情，想起父皇那无奈的表情，不禁跟着笑起来。
　　“真的不后悔么？”上官芸对于瑾瑜的想法还是不能十成十的确定。
　　瑾瑜握住她的手，道：“不后悔！”
　　话音刚落，梦橘和梦桃便带着庄子里的下人将膳食一一端进来。“王爷，王妃，这是庄子里的管事。”
　　随着梦桃的介绍，一个朴实的老人走进膳厅，向瑾瑜行了礼：“小的给滕王，滕王妃行礼了。”
　　瑾瑜见老者欲屈膝下跪，便虚扶一把道：“不必多礼。”
　　老者道了谢，说着就命小厮将庄子里的账本拿出来，道：“王爷，这是庄上各个佃户的资料，还有每个月的佃租……”
　　瑾瑜摆摆手，道：“这些，你都跟王妃报备就好。”
　　上官芸接口道：“此事不急。等用完膳，我想去庄子外头走走。”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待食过午膳，瑾瑜带着上官芸走出庄子，去了附近的村里走走。上官芸跟在他后头，道路两侧是大片的田地，人散落在其中。其中有人卷着袖子，有人卷着裤腿赤脚站在田间，还有女子拎着篮子在田间小道里走。
　　“真好。”上官芸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
　　瑾瑜扭头看向上官芸，见她眯着眼，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要是春天来的话，更好呢！”
　　“那等明年开春了，再来就是了。”上官芸随口说道。说完，她便扭头看着瑾瑜，发现自从他出了城，靠近庄子时，人也变得格外轻松随意，似乎逃离了什么一般。身为皇子，自幼华衣美食，可是那宫墙之下，总会有各种的不舒服。反倒在这乡野小地放得开，仿佛野马脱缰一般。
　　这时，田间一个老人走出来，对着瑾瑜要行礼，幸而瑾瑜急忙拦住。那老人擦了擦手，有些拘束的道：“是滕王殿下吧。老奴是庄子里的佃户。”
　　瑾瑜颌首，道：“最近收成如何？”
　　“托王爷的福，老奴一家子守着这些地，倒也过得富足。”老人边说着，边瞄向上官芸。
　　瑾瑜看着他，暗笑在心，说道：“这是本王的王妃。”
　　老人听闻是滕王妃，立马行礼，说道：“原来是王妃啊。怪不得这么漂亮啊！”
　　上官芸低下头，羞赧的一笑，温声道：“过奖了。”说着，从田间又走出了几个人，其中还有几个妇人。
　　上官芸点头笑着，看着这些妇人的笑容，突然觉得她们真的很幸运。生的简单，想的也是简单，该笑就笑，想说什么就说出来。现在她突然知道为何她在这里如此的自在了。
　　瑾瑜站在在一侧，看着上官芸和这些佃户家的媳妇们说笑，自己也不禁笑起来。跟在身旁的庄子管事说道：“王妃倒是没有官家小姐的骄气啊。”
　　在外头走了一阵，瑾瑜担心上官芸身体，便带着回了庄子。两人在庄子里转了一圈，来到一个小院。这是一个独院，内开有一小湖塘，湖塘上是一个亭子。
　　“这院子，倒是与宿痕轩挺像的。”
　　瑾瑜抿起嘴笑笑，看着她：“发现了？”
　　看着他一副做了什么好事等待夸奖的样子，上官芸就了然于心了：“你安排的？”
　　瑾瑜但笑不语，昭曦帝下旨赐下庄子之后，他便秘密的命人将庄子里的独立院改造成宿痕轩的样子了。
　　上官芸咬了咬唇，看了他一会，道：“谢谢。”
　　瑾瑜抬手捋了捋她的鬓边，道：“从今以后，你都不必对我说感谢的话。”
　　
　　武敏佑得知瑾瑜和上官芸离府出门之事是在这日晚间时分。她一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甩了侍婢一个耳光。她为了瑾瑜，可以说已经同娘家断绝了往来，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她的心！
　　“那院里，还留下什么人没有？”
　　那被打的侍婢战战兢兢的回答道：“还有王妃身边的梦柯姑娘留在院子里。”
　　梦柯？那不是那次上官芸笼络人心的时候，带过去的粗使丫头么？武敏佑低下眼暗暗计较了一番，便道：“去，把那丫头叫过来！记住，动静小点！”
　　“是。”
　　梦柯小心翼翼的走进倦勤斋，看到武敏佑后便立即跪下，屏着气道：“侧妃安好，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武敏佑抿了口茶，斜着眼慢悠悠的道：“你怎么没跟王妃一起去庄子啊？”
　　“王妃身边有梦桃姐姐和梦橘姐姐服侍，奴婢去了，也做不了什么。”梦柯不知她的目的，思量一番才道。
　　听到此，武敏佑放下茶杯，问道：“那，你家中还有何人？”
　　“家中还有老父与弟弟。”梦柯不算家生子，为了贴补家用才进王府做粗使丫头。后来到了上官芸身边，生活倒也宽裕了不少。
　　“你兄弟，几岁了？”
　　“七岁了。”
　　“读书么？”
　　“……还没，不过奴婢正在攒钱。”梦柯不知她为何问这些，只得小心的道。
　　“上私塾，得花不少银子呢！”
　　梦柯看了一眼武敏佑，道：“恩，是得花去不少。幸而家父时常上山砍柴，奴婢平时花销也不大，这头一年请先生的钱倒也够了的。”
　　武敏佑点点头，一言不发，看着梦柯，良久才道：“好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待梦柯起身离去后，武敏佑才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道，总有一日，她会派上大用场！
　　
　　 

作者有话要说：周三已更




44

44、帝心疾，相暗谋 ... 
 
 
　　上官芸在庄子里倒是住的十分惬意，心情也慢慢的从外公过世的悲伤中缓过来了。这日，她与瑾瑜本是要应庄上佃户们的邀请去参加丰收大会的。一大早，她便起了身，给瑾瑜准备好要穿的衣裳，打理好庄子里的琐事。正准备动身的时候，却从京里来了几个侍从。
　　瑾瑜见他们几个快马加鞭风尘仆仆的样子，便知京里是出了事的。果然，其中一个侍从拿出邸报，递给瑾瑜，道：“这是今早送达王府的邸报。”
　　瑾瑜接过，仔细一看，才知是昭曦帝患了心疾，一病不起。对于此事，瑾瑜倒是有些不相信。据他所知，昭曦帝自登基以来，便没有生过什么大病，此时却一病不起？
　　过来的侍从见瑾瑜露出不信的神色，便补充道：“太子殿下与武王殿下已经进宫去了。在京的大人们也已经急急的赶进宫去了。”
　　闻言，瑾瑜看了一眼那侍从一眼后又看向上官芸。
　　“父皇病了，我必须回去看看。你……”
　　上官芸颌首，握住他的手道：“我明白，你快去吧。”说着，上官芸又吩咐梦橘道：“梦橘，快去帮王爷收拾几件衣物。”
　　瑾瑜无奈的笑笑，道：“你安心在这住着，我过几日便回来。”
　　“恩。”上官芸点点头，笑了笑表示理解。
　　瑾瑜又与上官芸说了些话，才急急忙忙的出了庄子。庄外，仆人一早便把马车备好了。瑾瑜看了看天色，便径自牵过马，一蹬上马道：“本王骑马去。你们几个坐马车回王府去。”
　　瑾瑜策马狂奔，终于赶到了宫里。行至雍华宫外，他低头整了整自己的着装，定了定神才轻轻的走进去。
　　仪元殿里，太子璋瑞，武王琅瑛正跪在屏风外。两人皆拧着眉，看着屏风后头太医忙碌的身影。在他们两人之后，是右相武鸣复，礼部尚书云辰，左丞及另外几个近臣。
　　皇后晋氏，贵妃武氏，贤妃李氏及一众有品阶的妃嫔站在内殿。旁边的内侍看到了瑾瑜，忙提醒了一下贤妃。贤妃回过头，看到了瑾瑜，便轻声示意他去屏风外头跪着。
　　瑾瑜会意，在武王身边跪下。他刚跪下，里头的太医便直起身子回禀皇后道：“皇后娘娘，陛下目前已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身子，保持心境平和便能不日痊愈。”
　　皇后晋氏顿时松了口气，又问道：“陛下究竟是为何会突发心迹的，今后还否有可能复发？”
　　“陛下是郁结在心，一时纾解不开，才陡发心疾。只要陛下心境安宁，今后复发的可能性便会大大降低。”太医话音刚落，昭曦帝便幽幽醒转，问道：“瑾瑜何在？”
　　瑾瑜跪在外殿，听到昭曦帝唤他，陡然一惊，挺直了腰回道：“儿臣在。”说着，他便起身越过屏风行至床榻前，听昭曦帝示下。
　　昭曦帝扭过头看向瑾瑜，并未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看着。他轻轻问道：“听说，你带着芸儿去了京郊？”
　　“是。王妃因左相故去一事郁郁寡欢，儿臣便带着她去外头散散心。”瑾瑜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此事在开阳城一早便传开了。还有人猜测他是因为之前参本一事不着昭曦帝待见，才寻了个借口离京。
　　昭曦帝问完后便不再开口，半晌才又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陪芸儿在外多待几日吧！”他之前一早就因瑾瑜之事而觉不快，此次又遇左相过世，他一时气火攻心才会诱发心疾。此次他病倒，想来接下去右相会愈发猖狂。若是此时瑾瑜留京，只会成为右相打击的目标。倒不如，让他离京避祸。
　　瑾瑜行了礼便道：“儿臣遵旨。只是为人子者，怎可在父皇患病之时自顾享乐。愿父皇恩准儿臣在京多留两日。”
　　昭曦帝本想让他今日就回去，只是听他这么说，心下竟一软，便道：“那便在你母妃宫里住下吧！”
　　瑾瑜再次行了礼后才回到外殿，这时跟在他身后的内侍又道：“皇上宣太子殿下，郎中令觐见！”
　　太子璋瑞闻言，即刻起身，躬身至龙榻前，道：“请父皇示下。”
　　“璋瑞，你身为国之储君，应当尽早为朕分担事物。如今朕需静养，朝中之事就交予你了。”说着，昭曦帝又命郎中令记下，道：“命太子监国。”郎中令即刻写下旨意，盖上了御印。
　　在外殿的武王琅瑛听闻此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从宫外赶来，与太子同时入殿，跪到现在，父皇却先召见了姗姗来迟的瑾瑜。而后到现在，却又召见太子，许以监国之位。反倒是自己，却不得父皇青睐。
　　本以为昭曦帝召见完太子后便是自己了，却没想到他却屏退了众人。太子监国，他何德何能？！他琅瑛第一个不服！
　　
　　瑾瑜随众人出来，见到云辰在雍华宫宫外踟蹰不前，便知其担心上官芸。于是他上前道：“舅父，想来你有很多话要对我说吧。”
　　云辰自嘲一笑，道：“我表现的这么明显么？看样子，我连父亲的十分之一都未学到啊。”
　　“我被命留于宫中，若是舅父不介意的话，不如就随我去我母妃宫中一聚吧。”
　　云辰听到要去她的宫里，下意识的想拒绝，可是念及旧情，他又不想与她就此成为路人，思量了一番，他才道：“既是如此，我唯有答应了。只是我是外臣，在贤妃娘娘宫中不好多做逗留，以免毁了娘娘清誉。”
　　瑾瑜到还未想到这一层上来，恍然一笑道：“还是舅父考虑的周全。此事是应该避嫌，这样吧，你我还是边走边说，待到了母妃宫中，稍稍坐坐便罢。说起来，舅父与母妃也算是亲家啊！”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一边从雍华宫往蕴华宫走去，一边说着上官芸的近况。瑾瑜缓缓的说道：“芸儿这些天住在京郊庄上，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芸儿这丫头，我是最担心不过的。她从小性子就冷，有什么事也是摆在心里不说。虽然她与家父隔代，但是却与家父脾性相投，对于家父十分敬重。她新丧父亲，又丧祖父，一弱质女流却要经历这些……”
　　瑾瑜听着云辰讲述着上官芸这一路走来，想起新婚时发生的事。是怎样的坚忍才会那般镇定自若，从容以对啊！若说他之前对上官芸有着爱意及钦佩的感情，那么现在这份感情里多了一丝怜惜。
　　“芸儿还要在庄上住几日，若是舅父得空，便去看看她吧。免得她一个人，太过冷清。”瑾瑜背过手，行在前面。
　　“近日府中杂事诸多，恐抽不开身。倒是小女在家，不如就让她们姐妹俩做个伴吧。”云天新丧，家中很多事都压在他的肩上。
　　瑾瑜听了此话，也觉有理。毕竟云辰对上官芸来说始终是长辈，反倒是同辈的云汐更好说话。
　　“那就烦劳舅父向表姐说一声了。”
　　不知不觉的，两人已经走到蕴华宫流云殿。贤妃以为只有瑾瑜一人，便随意的走出来。可谁知，瑾瑜身旁竟站着他。只见他穿着朝服，背手而立，直直的看着她。她一下子忘了作何反应，直到瑾瑜向她行礼，才回过神道：“云大人也来了。”
　　“舅父担心芸儿，问起她呢。”瑾瑜自知这不合规矩，怕母亲责怪忙解释道。
　　贤妃温婉一笑，道：“云大人难得来，饮杯茶再走吧。”说着，便把云辰迎进来，而后又问道：“芸儿好些了么？”
　　“母妃放心，近几日开朗些了。”
　　贤妃听瑾瑜这么说了，也便放心了。她一面假意专心煮茶，一面却在专心的留意着云辰。这还是第一次，她进宫后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他与二十几年并未有大区别，岁月只把他从翩翩浊世家公子变成了气宇轩昂的男子。
　　“上回见到了云大人的千金，果真是活泼可爱。”贤妃一边斟着茶一边看着云辰道。
　　云辰听其提起云汐，便道：“小女顽劣，缺乏管教，都是臣平日骄纵惯了。”
　　贤妃知云汐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却觉其是真的疼爱她，便问：“既是如此，那么云大人为何不为令千金，找一个母亲呢？”
　　云辰拿茶杯的手势一顿，不着痕迹的又拿起来抿了一口道：“曾经沧海难为水……”说完，他便用眼角余光看向贤妃。
　　李贤妃听到他念出这句诗，不禁想起了她与他的昔日情。若非家世拖累，也许他们真的能做一对神仙眷侣。可惜造化弄人，她另嫁，只剩他，至今未娶。这样的情，她又怎可以忘却呢？
　　瑾瑜见母妃陷入了沉思，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不知怎么的，他觉得母妃和舅父之间，似乎有些别样的情愫。
　　云辰收回目光，看向瑾瑜，观其神色知其有些疑惑，忙道：“臣叨扰多时，该告辞了。”说着，他便起身告辞了。
　　因为之前云辰的顾虑，瑾瑜也就没有留他了，送他出了蕴华宫后便回来了。可他回来后，看母亲仍是望着茶杯发呆，忙上前问道：“母妃？”
　　李贤妃缓过神，恍惚的看向瑾瑜：“怎的？”
　　“母妃为何发呆？是有什么事情么？”
　　“没有。”贤妃否认道。说完，她便起身，再一次碰了碰他用的茶杯后，才往自己的居室走去。
　　瑾瑜一直看着贤妃的举动，看她这样，竟有些莫名所以。不过，眼下他也没有这个多余的时间去探寻这些问题。当务之急，他要先帮太子稳住局势，以防武鸣复借机做出什么对宣国不利的举动。
　　
　　话说，武王从宫中出来后，想起大殿里发生的一切，越想越不服气，最后他竟上了马赶上武鸣复的马车。
　　武鸣复刚到府中，后脚琅瑛便怒气冲冲的追过来。他见其面色不善，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琅瑛见四下无人，才皱着眉道：“刚刚舅舅为何不帮我争取一二？！太子监国？他何德何能，天天只会怀柔政策，要到哪天才能一统天下！”
　　武鸣复听他这番话说的猖狂，嗤笑道：“如今内患还未解决，武王就在这里大放厥词了？”
　　武王此人向来自负，从小就喜欢与人争高低，如今见自己的舅父也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自然不高兴。
　　“怎么？难道舅舅不信我有这个能力？放眼整个宣国，又有哪个及得上我的？若是刚刚舅舅帮忙说上一句半句，说不定现下我就是摄政王了。到时候登位也多了一个筹码，不是么？”琅瑛想到刚刚的事就窝火。
　　武鸣复叹了口气，道：“你想的太过简单了。如今云相去世，皇上病倒，滕王沐休，季王外放，朝中又怎会任由你坐上监国的位置？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挑我们的错呢？知不知道功高盖主啊？”
　　“哼！舅舅这么说，难道还有谁是我的主不成？！”琅瑛皱着眉，冷叱道。
　　武鸣复自知失言，但是琅瑛的态度也太过猖狂了些，便不再理会他。
　　琅瑛见舅舅沉默不语，知刚刚的话太过重了，便道：“舅舅，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是舅舅助我登上大宝之位，他日我定会许舅舅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听到此处，武鸣复不可抑止的蹙起了眉。荣华富贵？难道他现在没有么？看来，琅瑛此人也不是什么好想与的。见其平日行事，恐怕到时荣华富贵没享到，反倒落了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想起之前右丞被罢官一事，想来皇帝已经怀疑他了，正准备等着挑他的错呢！看样子，他，需得为自己好好谋划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周四已更！
存稿告罄了！天寒地冻，爪子实在是不给力啊！




45

45、汐探望，故受伤 ... 
 
 
　　话说瑾瑜留在宫中的这两日，上官芸过的尤为无聊，平日里也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不过，这日她是早早的起来了。因为舅舅写了信，说云汐会过来。
　　果不其然，云汐这个急性子一大早就来了，而且还不只她一个人，就连秦故也来了。云汐一见到上官芸，就调侃道：“你倒是会享受啊！”
　　上官芸笑了笑，径自越过她走向秦故：“义兄，你也来了？今日怎的得空？”
　　“这几日沐休。”秦故看着上官芸，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
　　上官芸了然的笑笑，秦故虽然寡言少语，不过对她却是一直放在心上的。对于这个，她一向是感激的，“快进来坐吧。”
　　云汐新奇的走进院子，打量了一番道：“怎么这院子同王府里的那么像啊？”
　　闻言，上官芸心底紧了紧，遮掩的道：“院子不都差不多么？”
　　秦故看到上官芸竟不像平素那样，而是越描越黑的举动觉得有些奇怪。古灵精怪的云汐自然也留意到了，促狭的笑道：“哦，没想到滕王还有这么浪漫的一面啊！”
　　被云汐这么一说，上官芸立刻不自在起来，只得转移话题道：“梦桃，快去沏茶。”说着，她又问道：“家中一切可好？”
　　“爷爷不在了，自然有些冷清。平时也就只是有些琐事罢了。”
　　思及外公，上官芸又有些神伤，不过看着云汐调试的这么好，倒也渐渐地开怀了。这时，梦桃端着茶进来，道：“表小姐，少爷，喝茶。这是庄上产的新茶。”
　　“把前几日佃户送来的柑橘拿出来。”上官芸又补充道，“前些日子，一些果农送来的，正巧你们来了，尝尝。”
　　云汐自然是不客气的，端了出来便拿了一个吃起来。她见秦故不动，便问：“怎么不吃，我给你剥？”
　　秦故看了一眼云汐，叹了口气，不着痕迹的点点头后，又问：“如今太子监国，滕王一直住在贤妃娘娘宫中。”
　　“恩。”上官芸颌首，缓缓道：“我知道。等过两日，我就回府去。”
　　对于政事，云汐一向不关心，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秦故，道：“那些事等回去再说吧。现在还是想想下午做什么？”
　　秦故本欲反驳，不过想想她说的亦有道理。他们来此，本就是为了陪上官芸散心的，于是便道：“芸儿，你想做什么？”
　　“我来这已有些时日了，该做的能做的几乎都做了。云汐，你呢？”
　　“今天天气这么好，又是在山上，自然是去骑马了。”云汐一早就已经打算好了。
　　上官芸看了看天色，发觉这倒是个好主意，忙道：“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梦桃，去跟梦橘说一声，下午咱们去赛马。”
　　“芸妹看似心情好了许多。”秦故这么说着，不禁想起芸妹这么冷的性子，竟会将笑容放在脸上。
　　上官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避开了他的眼神。
　　不知怎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秦故喝了口茶，便道：“我去看看马。”说着，便起身离开了屋子。
　　这次云汐并没有跟着秦故，而是留在屋内，吃了口橘子才神秘兮兮的说道：“你有个神秘的爱慕者。”
　　上官芸不以为然，只当她是在拿瑾瑜调侃她，道：“你又想说什么？”
　　“是真的！”云汐拍了上官芸一下，异常认真的道：“右相的儿子！”
　　右相的儿子？那不是上回紧追她至王府的武进桓么？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云汐放下手中的橘子，细细的把之前武进桓认错人的事说给她听。
　　待她说完，上官芸仍是不敢相信的样子，道：“我与他根本没有什么往来，他何以至此？”
　　云汐撇了撇嘴，道：“爱慕你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上官芸见她话语中有些苦涩，伸过手握住她的，诚心的道：“义兄会明白的。”
　　云汐倒也不是真的怨上官芸，只是对秦故这么的不解风情有些失望和无奈。她回握住上官芸的手，道：“我对自己有信心！”
　　姐妹俩相视一笑，又说了会子话，梦桃便来传午膳了。
　　
　　食过午膳，上官芸，云汐还有秦故便兴冲冲的往庄外去了。行至半山腰，上官芸道：“咱们从这里出发，谁先到庄子，谁就赢！”
　　秦故看着上官芸的笑脸，不禁想起了小时候，他们三人就是这么玩的。
　　“那开始吧！”
　　“等一下！”云汐打断秦故的话，道：“你的坐骑是御赐宝马，还是上过战场的。跑的肯定比我和芸妹的快！”
　　秦故看了看，一共就三匹马，无奈的道：“那你说怎么办？”
　　云汐眼珠子一转，坏笑道：“简单啊！我们几个猜拳，谁赢谁骑。”
　　上官芸忍不住一笑，道：“我就不猜了，还是骑这匹马就好。”
　　“那我们……”
　　“你骑我的，成了吧！”秦故在这些事上向来是赢不了云汐的。
　　云汐见目的达成，便眉开眼笑的接过缰绳，蹬上了马，“梦橘，开始吧！”
　　三人准备好，一听到梦橘发生的号令便策马扬鞭。秦故的御赐马宝果然跑的最快，一眨眼的功夫，云汐已经跑得人影都没有了。
　　上官芸跟在后面，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秦故，喊道：“我先行一步啦！”
　　秦故见云汐和上官芸皆赶在他的前面，心里自然也急起来。要是等一会云汐赢了，还指不定要怎么埋汰他呢？
　　忽的，他看向山间小道，凭着这么多年的战地勘测经验，可以判定这条路亦能到达山庄。于是，他扭转缰绳直接传入林间小道，跟着太阳的方向往山庄的方向赶。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在林间便看到了策马奔腾的云汐。二话不说，他立即从小道处往前赶，回到了大路上紧跟在云汐的后面。
　　云汐听到声音，猛的回头看，竟然是秦故！他怎么这么快？！带着疑问，她加快了速度，可谁知这个时候马蹄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猛的失去了重心。
　　跟在后头的秦故看到前头云汐有些不稳，下意识的快速跟上去，猛的救下了快要摔下马的云汐。只是在翻转身时，他的脚猛的被马蹄踩住，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云汐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抱在秦故的怀中了。她抬头看向秦故，发现他一脸的痛苦，忙问：“你怎么样？”
　　秦故忍着痛摇摇头，反问道：“没事，你呢？”
　　“我当然没事啦，可是你好像很痛苦啊！”云汐紧皱着眉看向秦故，紧张的问道。
　　恰巧此时，赶上来的上官芸看了这幅情景，忙问：“出了何事？”说着，她赶忙下了马，跑到两人身边，看到秦故的表情，忙问：“义兄？”
　　秦故忍痛睁开眼，见是上官芸，道：“芸儿……”话未说完，就被云汐大叫声打断：“秦故，你的脚！”
　　上官芸闻言顺势看去，见他的脚正流着血。她立即撕碎了衣角，将他的脚先粗略的包扎起来，然后对云汐说道：“你先带着义兄回山庄去，我去找梦橘，快！”
　　“哦。”云汐急急的点头，不放心的再次道：“那你快点啊！”
　　上官芸颌首，帮着她把秦故扶上马，然后用马鞭一抽马臀，道：“快去吧！”
　　送走她们后，上官芸才再次上马，刚想原路返回去接梦橘时，她发现秦故的马的脖子上，好似有什么。她趋马行至马身边，俯□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马脖子上竟有根小小的银针。她拔出来，放在鼻间闻了一闻，竟有股异样的味道。
　　怎会如此？
　　难道，这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思及此，她将银针收好，然后扭转缰绳往回赶。到了半山腰，她将梦橘捎上，对她说：“秦故受了伤，你把他的马骑回去，记得小心点。”
　　回到山庄，秦故已经被云汐安置好，正被大夫诊断着。上官芸跟过去，问云汐：“义兄如何？”
　　“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休息一至半月。”云汐眼眶都红了，显然是哭过了。
　　上官芸安慰了云汐几句，道：“没事就好。”她说完，看了一眼正在休息的秦故。她心里起了疑问，究竟是何人要害秦故？
　　很显然，那银针是认为的射入马的脖子的。既然是射向马的，那么那人一定是认马不认人的。云汐骑的是秦故的御赐宝马，若不是秦故抄了近路，可能最后受伤的就是云汐了。
　　这件事，她得暗暗留心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周五已更。下周见！




46

46、离朝堂，回王府 ... 
 
 
　　秦故受了伤，庄子上又没有什么厉害的大夫，只得简单的做了包扎了便坐马车回了府。送走秦故和云汐后，上官芸也开始命人整理行李，近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恐怕不能再这么悠闲的过了。
　　梦桃和梦橘帮着收拾了些行李后，便先去备马车。上官芸盯着桌子上的银针发着呆，思来想去，要害秦故也只能是右派的人了。难道是太子监国一事引得他们太过紧张不安了？
　　“小姐，可以走了。”梦桃站在门口说道，打断了上官芸的思绪。
　　上官芸回过神，点点头。她小心的将银针包进丝帕里，而后离开了山庄。
　　马车刚刚行至开阳大街，前方就又有一队马车迎面驶来。那队马车前还有御林军护送，一军官看到了上官芸的马车，立刻趋马上前：“绕道而行！”
　　赶车的马夫见这军官凶神恶煞的，心里害怕，忙掀开车帘请示上官芸。上官芸透过马车车帘的缝隙看向外头，只见这个军官有些面熟，好似在宫中见过。
　　梦橘是个急性子，看了看上官芸的脸色才出声道：“前方是何人如此珍贵？你且先看看咱们这马车！”
　　那军官见梦橘一个丫头都敢出言教训他，心下自然起疑，不知这是哪家尊贵人。于是他忙看向马车上的穗子，一见是滕王府的标记，忙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滕王妃，还请王妃恕罪！”朝中皆知，如今滕王留于宫中，能在开阳大街坐马车回来的自然只有去了京郊山庄修养的滕王妃了。
　　“无妨，你也只是执行公务。只是不知前方是何人？”上官芸对于这些小事并不放在心上。
　　“回禀王妃，前方车中之人乃是太子妃。”
　　“太子妃？”太子妃不是有孕么，怎么会出现于此？
　　那军官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回道：“太子有令，太子妃有孕，需要静养，特恩准太子妃携王姬返家。”
　　“哦，原是如此。太子妃与我乃是妯娌，我理应下车看望。”说罢，上官芸便掀帘下车，径自行至太子妃的车撵前。
　　太子妃一早就在宫婢的提醒下得知是上官芸了，忙道：“原来是四弟妹，怎的如此巧？”
　　“是啊，我在外住了一阵子了，今日回王府。”
　　这时，太子妃掀起车帘，看着上官芸道：“弟妹，我这个做嫂嫂的求你一事。”
　　上官芸看着太子妃凄楚的眼神，道：“嫂嫂请说。”
　　“无论发生何事，还望瑾瑜能保全太子。”说罢，太子妃便忍不住泪流。
　　上官芸注视着她，看了看她隆起的小腹，道：“我虽不知发生何事，不过我家王爷与太子是骨肉同胞，他定会如此的。”
　　太子妃感激的点点头，擦了擦泪：“多谢妹妹了。”
　　上官芸重新回到马车，想着刚刚太子妃的叮嘱，心下竟不安起来。既然太子妃无故的迁出东宫，那么想必定是有人欲图加害了。那瑾瑜留于宫中，若要保全太子，那岂不是十分凶险！
　　思及此，上官芸来不及多想，忙对梦橘道：“改道入宫！”
　　
　　瑾瑜刚从东宫回到蕴华宫，便看到上官芸穿着骑装进了宫。他迎上前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怎么进宫了？还穿……”
　　“说来话长。”上官芸打断他的话，问道：“父皇身体如何？”
　　“不好不坏，太医仍说需静养。”瑾瑜叹了口气，说道，“先进来吧。”
　　上官芸忙拉住他，道：“且先待我换件衣裳。”说着，便带着梦桃和梦橘去了瑾瑜所住的偏殿。换了衣服，上官芸才施施然的走到惜云殿。
　　殿中，瑾瑜已经告知贤妃，上官芸进宫一事，所以贤妃早已坐于殿中。她知前不久云相过世，上官芸新丧父亲又丧祖父，自是悲痛万分，所以她的第一句话便是：“芸儿，这些日子你可好？”
　　“托母妃和王爷的福，妾一切都好。”上官芸温婉的答道。
　　瑾瑜扶住她的手臂，示意她坐下，嘴里道：“你怎的进宫了？不在庄上呆着。”
　　上官芸看向瑾瑜，蹙着眉道：“义兄骑马受了伤，先今在府中休息呢。我恐义兄有事，便提前回来了。”
　　“秦故怎的好端端受了伤？”据他所知，秦故武艺高强，马术自然不在话下的。
　　那银针之事，她是怎么都会跟他说的，只是她怕说出来吓着贤妃，便道：“此事，等会我再细细的跟你说。”说完，她又想起刚刚在开阳大街碰到太子妃，便问：“刚刚，我在宫外遇上了太子妃。”
　　“你遇上了？那想必你已知道发生何事了？”瑾瑜刚刚就是从东宫回来。太子那边今早就抓获了一个死士，欲在食物中下毒。璋瑞恐出意外，急忙把太子妃和王姬送出了宫。
　　上官芸颌首，又听贤妃问道：“太子妃可有对你说些什么？”
　　说到这个，上官芸拧了拧眉，道：“太子妃只说，无论出了何事，都希望王爷能够保全太子殿下。”
　　听到这日，贤妃叹了口气，感慨的道：“他们两个，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为对方着想啊！也可怜了他们，生在帝王家。”说着，贤妃又打量了上官芸的脸色，有些迟疑的问道：“芸儿，不知你有没有去见过你舅舅。”
　　“还不曾得空。”上官芸觉得有些奇怪，怎的好端端的贤妃会当着瑾瑜的面问起舅舅。
　　“昨日，舅父递了折子，要在家中丁忧。”瑾瑜解释道。
　　“丁忧？”上官芸十分不解，舅父怎会挑这么一个时候丁忧离朝。如今若是太子行事稍有差池，恐怕宣国就真的要更换储君了。
　　对于这个，瑾瑜也有疑问，所以昨日他便趁着云辰出宫前去找他。大概去了宫门口，便遇到二哥武王竟在游说云辰，要其投向右派。
　　“云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将来大业得成，云大人亦可像云相一般，做个肱骨之臣！”尽管琅瑛压低了声音，可是还是被耳力极好的瑾瑜听到了。
　　云辰并未回答琅瑛，只但笑不语，四两拨千斤的道：“我本不是俊杰，武王费心了。”
　　琅瑛见他冥顽不灵，一气之下便拂袖而去。这几日，他去找舅父，舅父皆托故不见。如今他想立于不败之地，需得拉上更多的人才是。
　　待琅瑛离去后，瑾瑜才从角落里走出来。云辰了然的笑笑：“都听到了。”
　　瑾瑜颌首，冷意攀上眉梢，道：“没想到二哥会来寻舅父。”
　　“呵呵，武王是野心和权力蒙蔽了双眼。大业得成？”云辰冷嗤一声，道：“不知将来时谁的大业得成呢？”
　　听完这番话，瑾瑜疑惑的望向他，迟疑的道：“你是说……”
　　云辰见瑾瑜露出了然的神情，笑着点点头，又听他问：“舅父为何要选择现在丁忧？”
　　对于此，云辰只说了四个字，以退为进。
　　殿中两人皆愁眉不展，倒是贤妃率先展眉一笑道：“芸儿，今儿个你同瑾瑜住在宫中吧。”
　　上官芸缓了缓神，看了看瑾瑜后道：“妾还未回过王府便进了宫。离府多日，倒是有些不放心……”
　　“那我等会送你回去。”瑾瑜知道上官芸的意思。今日她刚与太子妃见过，若是她贸然留宿宫中，反倒于礼不合，到时候反倒被有心人士拿去做文章。
　　贤妃也并非愚笨之人，细细一想，便也明白了，倒是她想的过于简单了。
　　稍稍坐了会，瑾瑜扶上官芸上了小轿。两人同坐一轿，在外人看来好不亲密。瑾瑜用袖口擦了擦她的额头，轻声问：“累吗？”
　　上官芸摇摇头，扯了个笑容，道：“瑾瑜，我有些担心你。”
　　“担心什么？”瑾瑜倒是从未见过如此柔顺依赖的上官芸，下意识的放柔了声音。
　　“我也不知道。宫中危机四伏，你多一日在宫中，我多一日担心。”
　　“待父皇身体好些了，我便出宫回府了。毋需担心。”瑾瑜情不自禁的搂住了她的肩膀，忽的，他又想起刚刚她说的秦故受伤的事，忙问道：“对了，你刚刚说秦故受了伤，怎么回事？”
　　上官芸便细细的把今日发生的事说了，还把包好的银针拿出来给他看。
　　瑾瑜接过银针，闻了闻，道：“看样子，此事人为的可能性大点。你当时可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上官芸摇摇头，可惜的道：“我到得晚，什么也没看到。等我明天去看过义兄再说。”
　　“恩，也只好这样了。”说着，瑾瑜收好银针，交还给上官芸。
　　
　　上官芸回到府中已是晚膳时分，刚进府，中庭便黑漆漆的，反倒是倦勤斋里灯火通明。她让梦橘先回宿痕轩，自己则带着梦桃去了倦勤斋。
　　显然倦勤斋的人并不知晓上官芸提前回府，听到敲门声也只喊道：“谁呀！侧妃不是吩咐过了么？闲杂人等不得打扰，那个丫头这么不知规矩！”
　　这话既无礼又嚣张，上官芸忍着怒气示意梦桃继续敲门。里头似乎被这敲门声惹得有些不耐烦，嘟囔着不情不愿开了院门。
　　可谁知，开了院门看到的却是上官芸泛冷的脸庞。那丫鬟大惊失色，结巴的道：“王、王妃。”
　　上官芸径自越过她，大步流星的行至倦勤斋的院中。只见武敏佑靠在软榻上，欣赏着池塘对面的歌舞。府中一众奴仆，皆围在她身边伺候着她，就连刘深和梦柯都在。
　　梦柯是第一个看到上官芸的，一见到她便犹如遇见了救星，“王妃！”
　　本喝着酒的武敏佑听到她叫“王妃”二字，以为她有意讨好，笑着踉跄起身，道：“你这个丫头什么时候开窍了？我喜欢……”
　　话未说完，她接下去的话便说不出来了，只傻愣愣的看着她。
　　上官芸拿起酒壶，运功往戏台上扔去，吓得那边的人皆停下了歌舞。她又瞪了下刘深，问道：“小韩呢？”
　　“小韩被爷召进东宫去了。”
　　“侧妃真是好兴致啊！如今皇上在宫中养病，你倒是在府中饮酒作乐。若是传出去，滕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上官芸话锋一转，冷着眉眼道。
　　武敏佑低着头默不作声，这些日子瑾瑜和上官芸皆不在府中。且朝中虽是太子监国，可是实权却是握在父亲的手中，所以她行事也开始有恃无恐起来，谁知上官芸竟会提早回府。
　　“倦勤斋的管事何在？”
　　众人皆不敢答，过了半晌，刘深才硬着头皮道：“张妈妈被侧妃撵出府去了。”
　　闻言，上官芸挑眉看向武敏佑，只听她道：“这个狗奴才，把我的嫁妆都给摔坏了！”
　　“侧妃倒是很热衷于撵人啊！如今李嬷嬷不在身边，是不是觉得太过不便啊？”上官芸怒极反笑，“即使如此，侧妃也该记住，本王妃才是府里的当家！”
　　武敏佑语塞，无言以对，只得怒目而视。
　　上官芸看了看周围的奴仆，对刘深道：“倦勤斋的下人似乎太多了，撵一半出去！”说完，她便盯着看，好似在说，知道撵哪几个吧？！
　　刘深会意，回道：“王妃放心，小的定将此事办妥。”
　　“恩，办完后记得把府里的账本交到宿痕轩来。本王妃要查账！”上官芸说完，便看了一眼梦柯，示意她跟上。
　　梦柯迈步前，看了一眼武敏佑，后怕的缩着身子紧跟了上去。她吞了吞口水，看着上官芸的背影，欲言又止，到了宿痕轩才鼓起勇气道：“王妃，我……”
　　“梦柯，去厨房看看，顺手帮帮梦橘的忙。我们几个还未食过晚膳呢。”
　　梦柯见上官芸这么说，便知道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忙应了一声，朝小厨房跑去。
　　上官芸看着梦柯的背影，笑了笑，可一想到刚刚在倦勤斋的事情，她便倏地敛了笑。看样子，这府里头还需再整顿整顿！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比较忙，要到晚上才能更新！
周一已更！




47

47、偶相遇，感温馨 ... 
 
 
　　一连两日，上官芸皆留在府中整顿纲纪，直到今日她才得了空去秦府看望秦故。她下了轿，径自走进秦府。刚行至中庭，便遇上了要走的武进桓。
　　显然武进桓并未料到会在此遇上上官芸，当下有些忘了管理的表情，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的道：“上官小姐。”说完，他又觉得这样称呼有些不妥，忙改口道：“哦，不是，滕王妃。”
　　自云汐对她说了武进桓对她有绮意一事，上官芸便觉得有些说不清的不自在，“武将军。”
　　“……滕王妃来看秦将军？”武进桓很想同她说说话，可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上官芸定了定神，道：“是啊，秦故是我的义兄。倒是武将军，还特地过来看望。”
　　武进桓笑了笑，道：“秦兄与我是同僚，我理应来看望。再说，我与秦兄也算是战友啊！”
　　上官芸看着武进桓带着正气的脸，不知怎的，竟不能将他与他的父亲武鸣复联系在一起。她低头笑了笑，道：“我代兄长多谢武将军了。”
　　武进桓“呵呵”地傻傻一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半晌，武进桓才抬起头，轻声道：“上官小姐，哦，我还是喜欢叫你上官小姐。不知小姐可否借步，我、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上官芸不解，她与他从未有过交集，怎的这个时候他却是有话对她说呢？虽说觉得奇怪，但是依于礼节，她还是礼貌一笑，道：“那请将军随我来。”
　　武进桓跟在上官芸身后，见其熟门熟路的在这个九转十八弯的府里转悠，便笑道：“小姐时常来秦府吧！”
　　上官芸微微扭过头，看了他一眼道：“义兄一个人住，家母不放心。所以未出嫁前，我倒是常随母亲来看望义兄。”说着，两人便到了秦故时常练武的校场。
　　武进桓看了看四周，低头了然一笑：“此处倒是与我家中的校场相似，看来我与秦兄倒是趣味相投。”
　　“不知将军有何话对我说？”如今府中事务杂乱，又遇义兄受伤，显然上官芸有些□乏术，只想探完义兄快些回府。
　　武进桓一顿，定了定神才缓缓道：“首先，我要向你道歉。那夜我并不是故意闯入滕王府的，还有之前，我妹妹……我知她有些任性，但是心地不坏，还望滕王妃有容人之量。”
　　起初听到他说到那夜，上官芸本有些心虚，可是后来听到“容人之量”后，当场便冷了神色。
　　武进桓不察，径自说道：“除了这些，我还想说，因为朝中的公事，我们两家的关系并不和睦。我知道，家父的一些做法惹人不快。其实，他有些做法我亦不能苟同。在此，希望上官小姐理解。”说完，他便忐忑的看了看上官芸，见其面色平静便继续道：“关于之前滕王奏本，说上官将军之死与右派人士有关。在此，我不知真相，无说话的立场，但是我希望小姐能明白，身为军人，上官将军是我的楷模！我也希望上官源将军的死因能早日真相大白！”
　　听到他提起父亲，上官芸软了心思，又见其说的诚恳，对他之前的话感到的不快倒也渐渐淡去了。看样子，人果然不能一概而论，就如武进桓，武敏佑，他们虽是武鸣复的儿女，却也不代表他们都会和武鸣复一样。
　　思及此，上官芸淡淡一笑，温和的说道：“谢谢将军对我说的这番话。”
　　武进桓见上官芸露出笑容，不知怎的心头一暖，不好意思的一笑，才告辞。
　　上官芸待他离去后，才走到秦故的寝居。刚进去，便看到云汐正在为秦故敷药。自秦故受伤以后，云汐就一直住在秦府照顾秦故。
　　云汐见上官芸来了，便迎上去，道：“芸妹，你可来了。快来帮我说说他！”
　　“怎么了？”上官芸虽这么问，但是心里一早便猜到，秦故与她又拌嘴了。
　　这时，厚厚的幛幔被掀起，脸色略显苍白的秦故靠着软垫，道：“芸妹，你来了。请恕为兄不能起身。”
　　“无妨，义兄不必介怀。这几日因府中琐事□乏术，未来府探望义兄，不知这几日义兄伤势如何？”上官芸关切地询问道。
　　“我已无大碍。”秦故肯定的说道，虽然气色尚差，但一双眼眸却是炯炯有神。
　　可是话音刚落，便被站在一旁的云汐低低地嗤了一声。
　　秦故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了云汐，但忍住没有说话。
　　看这个架势，上官芸了然于心，莞尔问道：“表姐，不知何事好笑？可否说出来听听？”
　　云汐挑起眉回道：“只不过想起了刚刚给他换药，他却死活不肯的样子。”
　　“哦？”路映夕奇道，觑向秦故，却见他面色愈发的僵硬，不禁更加感到好奇，忙问道：“不知义兄为何不肯换药？”
　　还不及秦故答道，云汐便接过话头，说道：“还不就是为了那什么男女之防？！”说完，有些小鄙视的看了秦故一眼，嘀咕道：“小时候还一起睡过呢！”　　
　　上官芸挑了挑眉梢，不作声的笑看着两人。
　　秦故抿紧了唇，斜睨向一旁的云汐。真不知道她是不是女儿家？别的姑娘家都是乖乖待在家中，不是种花就是绣花的。唯有她，总是围在他这个大男人的周围，也不害臊！就拿这次他受伤来说好了，她竟堂而皇之的住进了他的府里。还动不动的就脱他的衣裳，美其名曰是上药，可是他伤的是脚啊！
　　“表姐，有你照顾义兄，我就放心了。”上官芸对云汐说道，打断了秦故的胡思乱想。
　　秦故冷哼道：“我虽有腿疾，倒也不是不能下床，再说府中也有人照顾，还是不必麻烦了。”
　　听到他这么说，云汐缓缓转眸看他，冷冷道：“我有说麻烦吗？”
　　上官芸依旧不出声，饶有兴致地旁观着两人斗嘴。只听秦故又道：“你这个女人怎么总是这样，不知何为寡义廉耻么？”
　　此时云汐低哼了一声，反驳道：“我哪里不知寡义廉耻了？你说！”
　　“你若知礼节，又怎会堂堂的目视男人胸膛？”
　　云汐瞪大了眼，美眸中带着薄怒，射向旁边的秦故，“你这人怎么这般迂腐固执？！”
　　“我一向如此，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么？”平日的秦故不善言辞，可是不知怎的在面对云汐时却变得伶牙俐齿，就连一向能言善辩的云汐也败下阵来。
　　上官芸感到空气中火药味甚重，又见云汐神色冷淡，心知此刻她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便开口打圆场道：“义兄，表姐也是因为你受伤是她的缘故所至，才会如此的。”
　　这秦故又怎会不知，只是最近与云汐的接触过程中，他发现自己竟然对她产生了些异样的情愫，才会故意如此的。此时，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云汐，轻咳了一声才道：“我刚刚说的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哼？！”云汐冷哼一声，负气离开了他的寝居，气呼呼的走到自己的居室。
　　上官芸暗叹了口气，看了看靠坐在床上的秦故，见其身子僵硬，便知他心头不安。于是，她慢慢走到秦故的身边，道：“义兄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的么？”
　　“什么？”秦故显然没明白上官芸的意思，茫然的转头看着她。
　　上官芸无奈一笑，道：“我要去看云汐，兄长可有话说给她听的。”
　　“我……”秦故下意识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本就是个粗人，女子的心思他向来不知道，更别说哄人了。一想到这里，他便自暴自弃，梗着脖子摇了摇头。
　　“云汐也是为你好。”上官芸见他这么扭捏，只好直截了当的说道，“这么多年，她什么心思你不会不知道。”
　　“那么我什么心思，你可知道？”
　　秦故冷不丁的问道，上官芸心里一沉，而后严肃的道：“我知道。但是我从未看到过你的努力。”
　　“……”秦故拧紧了眉，看着上官芸。
　　上官芸亦看着他，心道，秦故思慕她，她当然知道。可是这么多年，她从未看到过秦故有什么举动。反倒是云汐，时常顺着自己的心做事，敢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感情。可是说到底，她亦未尝不是像秦故那样呢？若不是瑾瑜先她一步，想来现下他与她还相敬如冰。
　　秦故不是愚笨之人，只是个直肠子，需要人点拨。现在被上官芸这么一说，才明白她是要自己做出行动来。既然云汐因为他而不高兴，那么他自然要做出行动来，明明白白的告诉她！
　　思及此，他掀被起身，拄着放置在床头的拐杖径自走到云汐住的院落。走到院门口，正好看到云汐坐在院中生闷气。他本想悄悄的走过去，可是自己受伤的脚踝还是不小心扭了一下，引得他倒抽了一口气。
　　背对着院门坐的云汐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却看到秦故正呲牙咧嘴的，她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脚，忙起身飞奔过来扶住他：“你脚还没好呢！出来做什么？”
　　秦故见她第一句话并不是埋汰他，而是这么关切的一句话，当下便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他偎着她，直到看到云汐竟红了双眼，才心慌道：“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受伤的是他啊，她哭什么啊？
　　云汐把秦故扶着坐下，而后蹲□检查伤口，看到血丝又渗了出来，当场就忍不住潸然泪下。她抬起泪眼，看向秦故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关心自己呢？你出来做什么？”
　　“你不是不高兴了么？我出来向你道歉。”秦故不自觉的抬起头抹了抹她被泪沾湿的脸庞。
　　“你管我高不高兴呢？！我一会儿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向我道什么歉？道歉的应该是我，如果不是我任性，你也不会受伤。”云汐说到最后竟止不住眼泪的哭喊起来。
　　秦故无言以对，这是第二次云汐在他面前哭了。不知为何，他一看到云汐流泪，他就赶到心慌和心疼。情不自禁的，连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一把抱住了云汐。
　　云汐直到被抱进怀中才反应过来，秦故抱了她。她慢慢抬起垂下的手，环住他的腰，渐渐的在他怀里收了泪：“秦故……”
　　秦故被她轻柔的声音一叫才反应过来，本想推开她，没想到却被她死死的抱住。顿时，他只感到又羞又窘，一张黝黑的脸上竟起了可疑的红潮。片刻之后，他又听到怀中的人瓮声瓮气的说：“明明你先抱的我，怎的现下又要推开我呢？我不管，我再也不放开你了！”
　　不知为何，秦故听到这番话后，竟不自觉的放松了身子，任由她环着他。之后，那双欲推开的手也渐渐的回拢，将她的背揉进自己的胸膛。
　　站在院外的上官芸看着院内相拥的两人，欣慰的一笑，而后才悄然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二已更，我们这儿据说又要下雨下雪什么的！冻死我了~~~爪子也变僵了！(:-……
明天见！




48

48、离家国，君好逑 ... 
 
 
　　◆昭曦十七年九月，武进桓往静国平乱。◇◆
　　
　　宣国混乱的同时，静国边境亦不安宁。许是边境的暴民听到了昭曦帝病重，太子监国的消息，才大着胆子造反。
　　既是静国事宜，那么本该由秦故率军平乱。可是好巧不巧的是，秦故偏偏受伤告假，季王又被外放至黎国。放眼朝中，唯有新晋的骠骑将军武进桓可担此大任。故，太子只得请示昭曦帝，代为下旨，着武进桓往静国平乱。
　　接到旨意的武进桓即刻也不敢耽搁，匆匆赶回府中收拾行装。刚踏进府中，其父武鸣复便笑着迎上来，道：“进桓，此去路途虽不远，但是饮食起居可要注意啊！”
　　武进桓听了父亲的话，有些不理解。想当年，他奉命到黎国边境去的时候，父亲却是千叮咛万嘱咐的。可现在他到静国去，他却只要他注意饮食起居，而并非途中的安全问题。
　　武进桓虽想不透，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稍稍收拾了一些便要出门了。这时，他又听父亲叫住他，“进桓，这封信你拿着。到了静国边境，交给静国太尉。”
　　此次静国太尉负责民乱的镇压，所以武进桓并未起疑，只道父亲是有什么朝事。他接过信，整了整装，行了个军礼道：“父亲，孩儿走了。”
　　武鸣复点点头，眯起眼看着武进桓，心里暗道，进桓，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此次秦故受伤，武进桓出征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当日，他命人去射伤秦故的马，本是想致秦故于死地。可谁知，马上坐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女子。不过，秦故受伤，倒也不算是坏事，至少武进桓可以光明正大的去静国。一直以来，他都与静国皇室有着联系。静国虽然臣服于宣国，可是近年来皇室中人多有反心。武鸣复身为右相，主外事，自然能得以与其勾结。此事本无人知晓，若不是被上官源看到了那颗东珠，进而知道了他的秘密，上官源也不会死。
　　武鸣复紧了紧拳头，背过身，暗暗叹了口气。此时的他已是骑虎难下，要么大业得成，要么身败名裂。既然如此，他便轰轰烈烈的干一场！
　　此次静国平乱其实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静国那边谎报，为的就是让武进桓能有理有据的带兵至静国。待到时候他再以右相协理外事为由跟着去静国，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宫，到时候宣国就不再姓郑了。不过行事之前，他还需要两个人的帮忙。
　　
　　上官芸自秦府回来后，就一直窝在自己的院中看账本拨算盘。前些日子，她和账房对账的时候，账本上竟多出了一千两银子的亏空。今日得空，一问才知道，竟是武敏佑买了一袭雪裘送进了颐华宫里。
　　听到这个，上官芸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才入秋呢，就这么急的把冬衣孝敬进去了？”
　　账房先生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后怕道：“侧妃娘娘毕竟也是主子，我们做下人的也只得听命行事。”
　　“我知道，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以后若是有这么大的款子，你可得好好的斟酌一番，最好还是先来跟我说一声。”上官芸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害怕。
　　账房先生一听，这才意识到王妃并没有责罚他的意思，忙点头哈腰的说“是”。
　　上官芸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道：“你下去做事吧。”
　　待他退出去后，梦橘才愤慨的嚷道：“她倒是大方！拿着府里的银子孝敬娘家人去了！”
　　梦桃扯了扯梦橘，轻轻的摇摇头，示意她别这么说话，而后才道：“小姐，你打算怎么做？”
　　上官芸置若罔闻，紧紧盯着账本，却不由的想起那次在秦府遇到武进桓时，他说的话。其实细细想来，他的话倒是十分诚恳的。武敏佑与她虽然站在对立面，可是她们对瑾瑜的感情却都是真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那次她并未听从右相的话去伤害瑾瑜，已经算是表了态了。如今恐怕她是有家归不得，而滕王府才是她唯一的依靠了。思及此，她猛地合上账本，起身道：“走，随我去倦勤斋。”
　　梦桃和梦橘两姐妹听到她要去倦勤斋，以为是要去同武敏佑说这事的，忙相视一眼后紧紧跟上。
　　到了倦勤斋，武敏佑已经站在院门口迎接了，想来是丫鬟一早就通报了的。上官芸点头示意她不必行礼，然后径自走进主院，见她敛眉善目，温顺的站在旁边。
　　上官芸对于她这样子的改变虽然还不太适应，但是却沉着气并不说话，直到武敏佑打破了这份安静。
　　“不知王妃姐姐前来，有何贵干？”武敏佑心里清楚，一定是为了之前自己支的那一千两银子而来的。
　　上官芸莞尔，掩袖一笑说道：“侧妃请坐。”待武敏佑坐下，她才缓缓说道：“我倒没有什么事。就是最近府里事务繁多，王爷也不在府内，倒是冷落了妹妹。”她看着武敏佑露出意外的神情，心下一笑，又继续道：“侧妃与武将军兄妹情深，如今你兄长也被遣至静国平乱，不知何时得返。侧妃恐怕会觉孤单，若想回家中看望父亲，我也不会阻拦。”
　　“不用了！”武敏佑听到她提起父亲，便会想到父亲的威胁。她此前没办父亲交代的事，如今自己恐怕永不得进家门了。
　　上官芸见到她露出惊恐的神情，便知之前她的猜测都是对的。“既是如此，侧妃也可在府中等王爷回来。”
　　武敏佑对于上官芸的示好显然觉得有些突兀，但还是点点头，说了声好。她起身送上官芸出去后，便直直的盯着上官芸的背影。经她这么一提醒，她陡然惊觉之前的雪裘还真是送对了！她对于父亲来说，已是个弃将，如今只有姑姑才会站在她这边了！
　　出了倦勤斋的梦橘一脸不解的问上官芸：“小姐，你怎的对她这么客气？”
　　上官芸笑笑，看了看梦橘一脸的不解和愤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跟在上官芸另一边的梦桃看了一眼梦橘后，亦跟着一笑，往宿痕轩走去。
　　
　　几日后，武敏佑写了拜帖交到了颐华宫，可是从那里回来的却是姑母的拒绝。她从未受到过姑母的冷待，瞬间，她便软了身子跌坐在椅子上。
　　不知怎的，她心底忽然觉得一凉，只觉外头的艳阳天也是黑漆漆的。看样子，这些日子，她还真的只能听上官芸的话，乖乖的留在府中等瑾瑜回来了。思来想去，定是父亲对姑母说了什么，姑母才会这般冷淡。
　　这点，她倒是猜对了。之前，武鸣复寻了个机会入宫，面见武贵妃，他无意间看到了一件雪裘便问：“这是陛下赏赐的？”
　　“陛下在病中，哪会记得这些？这是敏佑从宫外送进来的。这丫头，就是有小孝心，知道我怕冷，早早的就把冬衣送进来了。”武贵妃笑眯眯的说道。
　　可是武鸣复在听到武敏佑的名字时，却是面色一冷，“以后她的东西你少收？”
　　“为何？”武贵妃不解的问道。武敏佑又不是外人，怎的哥哥这么说呢？
　　“她已经不是什么武家人了！她心向滕王，而如今滕王却是向着太子！”武鸣复狠狠的说道，吓得武贵妃身子一颤。不过一会儿，武贵妃也冷了神色，吩咐宫婢将这件雪裘扔了。凡是向着太子的人，她都不会给予好脸色的！太子何得何能，怎及得上她的儿子琅瑛？！
　　她恨恨的想了想，等看到武鸣复才意识到，他还未说明来意，便问道：“对了，哥哥今日进宫，是有何要事？”
　　武鸣复环顾四周，见无闲杂人等草凑近她，在她耳边缓缓说来。待他说完，武贵妃猛地推开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好大的胆子！怎敢……？”
　　武鸣复淡定一笑，道：“如今的局势，琅瑛已没有胜算了！皇帝生病的时候，琅瑛是唯一一个不受召见的皇子，你还记得吧！”
　　武贵妃回想起那天，的确，瑾瑜和璋瑞都受了召见，唯独琅瑛没有。
　　“做与不做，全在你一念之间。反正此事还不急，你好好想清楚！”话虽这么说，武鸣复却是万分的笃定，此事她定会做。他笑着离开了宫，只余武贵妃一个人怔怔的站在殿中。
　　
　　◆昭曦十七年十月，乐国下聘书。◇◆
　　
　　武敏佑被拒进宫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院中足不出户。对于这事，上官芸不甚在意，因为朝中抑或是宣国将要发生一件喜事了。
　　乐国皇帝向宣国下了娉书，欲为太子沈渐澄求娶宣国长公主为太子妃。如今玳珂已经及笄，的确是时候婚配了。更何况此次求亲之人又是自己的师兄，上官芸自然是万分高兴。
　　开心的不光是上官芸，就连一直在病中的昭曦帝也是一展愁容。他本卧病在床，在看到太子璋瑞递过来的乐国国书后，顿时欣喜非常，说道：“好啊，朕的掌上明珠要做乐国太子妃了！”
　　此话一出，太子璋瑞便明白父皇是同意了这桩婚事。站在一旁的瑾瑜亦是吟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听了瑾瑜吟诵的诗经，昭曦帝更是高兴，大笑出声道：“将此番话说与你妹妹听去！”
　　“这话出口，指不定玳珂得多害羞呢！”瑾瑜已经可以想到玳珂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了。
　　“呵呵，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害羞的？”昭曦帝坐起身，再次看了看国书后，又看向瑾瑜道：“你在宫里有些日子了，还是快些回府去罢！”
　　瑾瑜其实一早就在等昭曦帝发话了，听到这，自然高兴，当即便谢了恩。说来，他与上官芸竟已有大半月没见了。想来，今夜就能见到她了。思及此，他顿时开心的笑起来。
　　太子璋瑞捕捉到了他的神情，心知他所想之事。他虽不能与夫人团聚，但是看到瑾瑜这样，他也由衷的欣慰。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小年夜快乐！
周三已更，明天见！




49

49、翩翩舞，定终身 ... 
 
 
　　当天，瑾瑜便回了蕴华宫向母妃告辞。稍稍收拾了行装，他便迫不及待的出宫往王府赶去。刚下得马来，刘深已在府门前恭迎了：“欢迎王爷回府。”
　　瑾瑜心情极好，笑着点了点头，问的第一句话便是：“王妃可好？”
　　“回爷的话，王妃一直在宿痕轩处理庶务。”
　　“哦？”府中是出了何事，怎的她不亲自出来迎接？
　　仿佛是洞察了瑾瑜的想法，刘深瞄了他一眼，小心的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前些日子二位主子不在府上，积压的事务也实在是繁多……”
　　瑾瑜已是无暇在听，径自抬脚跨进王府里去了。行至宿痕轩，武敏佑竟在院门外恭候着他！他蹙着眉望向她，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武敏佑欠了欠身，恭敬的答道：“我来找王妃姐姐聊聊天。”其实，今日她来找上官芸，就是为了在此偶遇他。她知道，不出意外瑾瑜铁定是往这边来的。果不其然，让她在这里遇到了他。
　　“是么？”瑾瑜淡淡的一说，便越过她往院子里而去。
　　武敏佑咬着唇，一脸委屈的看着瑾瑜的背影，心想：她为了他有家归不得，可是他却一丝一毫都不怜惜她！思及此，她愤恨扭头便走。
　　瑾瑜自然不知道，他一门心思的跨进寝居，却只见梦柯在整理屋子，忙问：“王妃呢？”
　　梦柯今日见到了武敏佑，心里就一直不安着，手里在整理着物件，可神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下，瑾瑜陡然一出声，倒是把她吓了一跳：“王、王爷……王妃，王妃在书房呢！”
　　对于她的恍惚，瑾瑜倒也不甚在意，只转身往墨韵堂走去。走到门外，便听梦橘说：“小姐，门房那边传话，王爷已经回府了。”
　　“我知道。”上官芸淡淡的说道。
　　“那小姐怎的不去相迎呢？！”梦橘对于小姐这么淡定的样子，显然不明白。
　　上官芸放下笔，看着梦橘，勾了勾唇道：“有什么好迎的，难道自家门还不认识？”
　　“本王倒不是不认识，只是觉得有些孤单寂寞罢了！”瑾瑜应声而进，戏谑的看着上官芸。
　　上官芸看到瑾瑜，自然是高兴的，忙起身道：“王爷既然回来了，就不该在外头偷听啊！”
　　瑾瑜挑了挑长眉，道：“王妃也说，这是自家门，那怎的算偷听？！”说完，他便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今夜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上官芸陡然觉得有些麻痒，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拉开了些距离。待她抬起头时，却看到梦橘正促狭的站在一旁看好戏，她脸上又是一红，忙道：“还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厨房帮梦桃？”
　　梦橘“哦”了一声，便打算出门，可临了又被瑾瑜叫住了：“今夜把晚膳摆在陶然居。”
　　“为何？我还有事要处理呢！”到了陶然居，到时候她又得回宿痕轩对账。
　　瑾瑜看了桌案一眼，撇了撇唇：“账目可以明天再看，今夜可是良宵……”说着，他话语间竟暧昧起来。
　　上官芸觉察到了这一点，忙不好意思的避开了他炽热的眼神。可是很快，她便感到他从后头圈住她，说道：“今夜，为我跳支舞如何？”
　　“跳舞？”怎的好端端的，他又想起这一出了？
　　“恩。前几日和大哥相谈，大哥提到了大嫂，说她跳舞身轻如燕。我那时就想，要是你跳起来定能比过她！”
　　上官芸含笑回过头，道：“好，我跳给你看。”
　　晚膳时分，两人行至陶然居的院子里，只见膳桌已经摆放在了楼阁上。其实上官芸不常来陶然居，还是第一次到这个楼阁来，新奇的问道：“原来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是啊，这里夏天的时候来更好。幸而现在还不那么凉，倒也算是应景了。”瑾瑜牵着她的手并肩坐下，而后又挥退闲杂人等，只留梦桃一人在跟前。
　　稍稍食过一些东西后，瑾瑜便兴致盎然的看着上官芸，道：“趁着月色，王妃是否该一展舞姿呢？！”
　　上官芸暗暗一笑，朝梦桃点了点头，示意她起乐。
　　随着音符一起，瑾瑜只见上官芸脚尖一点，身子一旋便飞出楼阁。那青色的衣袖和裙裾，摆动流曳，如水波荡漾般独具风采。忽的，乐声从缓转急，她柔软似柳的腰肢陡然向后弯下，宽袖卷起朝天扬去，瞬间勾勒出两道青霞。此情此景，看在瑾瑜眼里，只觉是流光飞舞，脸色复杂地一变再变。
　　这时，上官芸突如其来的低低吟唱，曲调清越：“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晚风吹来，卷起她淡青色的裙摆，顿时辉泽顿生。她继续低浅清唱，舞姿不断翩然，婉如游龙举凤。灵巧的身姿，犹如鸿雁在空中翱翔，飘逸自如。
　　歌声渐高，清亮呤叮，仿若空谷天籁。上官芸足尖轻点，回到楼阁，素手微展，宽袖飞出，似化作一朵怡然浮动的云絮。而那一头青丝，也因为舞姿而渐渐松散开来。
　　瑾瑜握紧了拳，看着她那如瀑的长发与那一身飘逸裙裾，随风飞扬，两色映照，分外眩迷耀目。这时，又见上官芸双足急急一旋，腰肢柔软似水蛇，弯仰而下，复又优美弹起。
　　曲子慢慢变得舒缓，她的步履亦变得柔婉娴雅，闲庭信步，柳腰轻巧后仰，头近乎着地，衣袖微妙轻抖，仿佛曳云委地，流霞轻舞。
　　一会儿，曲音渐消，上官芸徐徐勾起菱唇，拂动宽袖，清丽容颜绽出妖娆光芒，窈窕身形摆出撩人之态。倏地，她又挺腰旋直，向前盈盈倾身，长长裙缦铺陈在地上。
　　瑾瑜忘了说话，只怔怔的看着她，待回过神来，上官芸已经回到座位上，正笑看着他。他恍然一笑，细细盯着她，暗道，单单一个眼神流转已叫人黯然失色。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冷冷的人儿，居然也会有这么让人心神荡漾的姿态。不过，若不是他，恐怕她亦不会如此。思及此，瑾瑜心里竟升起了一股骄傲且得意的感觉，情不自禁的笑出来。
　　上官芸见瑾瑜愣愣的样子，心下好笑，但是面上还是沉着的道：“王爷？”
　　瑾瑜回过神，握紧她的手道：“今夜你别想回了！”这话说得露骨，惹得上官芸频频朝梦桃看去，见她并未听到的样子，也便渐渐的安了心。
　　瑾瑜见她不吭声，只当她是默认了，忙笑出声来道：“今日本王真是太高兴了！”
　　上官芸是从未见到过瑾瑜这么外露情绪的，不自觉亦是笑了出来。
　　月光下，一对俊男美女相握着手，相视而笑。
　　梦桃看到这幅情景，忙悄然的退了出去……
　　
　　话说，自乐国下聘书后，宫中众人便都拿这件事来调侃玳珂。为此，玳珂是一百二十万分的不开心。所以这日，她气呼呼的来找昭曦帝。
　　昭曦帝对于玳珂是十分疼爱，听闻她来了，忙宣她入内。“玳珂，何事找父皇啊？”
　　自从季王的事情之后，玳珂已经很久未在宫内走动了。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自己的公主殿，就连昭曦帝生病期间，她也只是来请个安便回了。今日她主动来雍华宫，可把昭曦帝高兴坏了。
　　玳珂见昭曦帝气色好了很多，便大着胆子道：“父皇，我真的要嫁给乐国太子么？”
　　昭曦帝敛了敛笑，道：“怎的？你不愿意？”
　　玳珂沉吟了一会才道：“倒也不是不愿意……就是……太快了些。”说完，她便低下了头。
　　昭曦帝只当她是羞赧，忙“呵呵”一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何快的？”
　　玳珂在听闻自己要嫁给乐国太子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便是，她可以见到陆梨了！所以，在那一瞬，她并无什么想法。可是近几日，宫中的嫔妃和宫人纷纷都拿这件事来取笑她，她这才觉得有些想法了。
　　“父皇，人家还不想这么快就离开您！”玳珂撒娇的靠向昭曦帝。
　　昭曦帝笑眯了眼，宠溺的道：“你也别急，还要过些日子呢！父皇也舍不得你啊！”
　　玳珂见昭曦帝这么说，便放了心，笑嘻嘻的道：“嘿嘿，那儿臣求您一件事！”
　　“哦？何事？”昭曦帝对于玳珂一直就是有求必应的。
　　玳珂嚅嗫了一阵，道：“我想去四哥府上住一段日子。”这次她去，除了让四嫂检查一下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练武水平，更重要的还是关于这桩婚事。四嫂是那什么乐国太子的师妹，想必对于那乐国太子十分了解。
　　昭曦帝了然一笑，心里已经明白玳珂的心思，道：“那过些日子去吧。你四哥刚回府，让他休息几日。”
　　玳珂颌首同意，想想也对，四哥好久没回去了，现在肯定与四嫂如胶似漆呢！她笑了笑，又陪着昭曦帝说了会话。这时，雍华宫的内侍将太医院送来的汤药进上来了。玳珂接过药碗，服侍昭曦帝喝下后方才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周四已更！明天见！




50

50、再入府，闻喜脉 ... 
 
 
　　果不其然，玳珂在几日后便轻装简行去了滕王府。这日，上官芸和瑾瑜皆未起身，在听到玳珂来访的消息忙不迭的起身。
　　其实玳珂要来，他们俩一早就知道了。只是这几日一直腻在一起，旁的事也没放在心上，直到玳珂来了，他们俩才想起来。瑾瑜倒是不在意，可上官芸却不这么想，唯恐被玳珂取笑了去。于是，她飞快的起身，稍作洗漱，连梦柯递上来的香膏也视若无睹。
　　玳珂站在陶然居的院中央，仰望着天空，深呼了口气。忽听身后有一丝动静，忙回过头去看，发现上官芸衣着朴素，秃着发髻站在门口，那神情看上去倒是有些无所适从，细看又觉得有些修窘。
　　“死嫂，是不是我来的太早了，打扰了你和四哥。”玳珂经过季王的事情之后，也开始学会了察言观色。
　　“没有，没有！”上官芸慌忙摆手，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天色。这都日上三竿了，怎会早呢？
　　上官芸话音刚落，瑾瑜便悠哉游哉持着扇子从里屋走出来，笑着对玳珂说道：“吾家有女初长成！没想到小妹也已说人家了。”
　　玳珂一听瑾瑜也用这事来揶揄她，当下就有些别扭，忙反驳道：“父皇说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甚想不到的！倒是四哥，怎的秋天还持了把折扇？”扮潇洒也不是这么扮的呀！
　　瑾瑜一听，随即一愣，原来他家小妹也会埋汰人了。于是他轻轻一笑，扯开话题问道：“好端端的，你怎的又想来我这了？”
　　被他这么一提，玳珂才想起来的目的，忙道：“四嫂，我的东西还在吧！”她上回住在滕王府，后来出了小五的事情后她便回宫了，一些物件还留在滕王府没拿走。
　　“自是在的。我让梦桃给你收着呢，还在你之前住的院子里。”上官芸浅浅一笑，说道。
　　“那可好，我这次没带多少东西，还是住之前的院子吧。”玳珂说着，便要往宿痕轩走去，可还没跨出一步就被瑾瑜叫住了。
　　瑾瑜待她回头，才说道：“你等会，让你嫂子换套衣裳再陪你去。”说完，他便看向上官芸，整了整她的衣襟。
　　上官芸脸色一红，看了玳珂一眼后才佯怒道：“怎的如此……”没有规矩，肆无忌惮！可是他这样子的霸道，她却不讨厌。
　　瑾瑜自是不把她的嗔怒放在眼里，勾了勾唇暧昧的道：“不喜欢？”
　　上官芸没有回答，径自回了房，梳妆了一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嘴角含笑，不自觉的想起他刚刚的问话。
　　她，当是，喜欢的吧！
　　上官芸重新着装完毕后，才施施然走出寝居。望向不远处的石桌，瑾瑜和玳珂两人正坐在那儿有说有笑的喝着茶。
　　瑾瑜见上官芸走过来，见其换了一身紫衣，上头还用白狐裘滚了边，映得白皙的脸庞尤为的艳丽，心下一动便道：“你真美！”
　　闻言，上官芸低下了头，羞涩一笑。他今日怎的如此高调？！
　　玳珂在听到瑾瑜这么说后，也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好整以暇的道：“四哥，你与四嫂鹣鲽情深，真是羡煞旁人了！”她与四哥从小便在宫中长大。宫中最不缺的便是美人，燕瘦环肥见过不少。可是如四嫂这般美貌中带着些清冷的却是世间少有，也难怪四哥如此钟爱了！
　　“你也不必羡慕，待你入了乐国东宫，照样会有画眉之乐的！”瑾瑜对于玳珂的打趣习以为常，笑着反击道。
　　这下，玳珂亦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双颊竟泛起了红晕。半晌，她才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四嫂，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此时上官芸已经褪去了羞赧，温婉的笑看着她。
　　玳珂欲张口询问，可是看到瑾瑜亦在场，又道：“四嫂，你还是先陪我回院子吧！四哥，你就不要跟来了。”说着，又对瑾瑜眨了眨眼，俏皮一笑。
　　见是这幅架势，瑾瑜便知她定是有什么姑娘家的体己话要说，便识相的道：“好，依你。不过，刚刚我说的话……”
　　“我记住了！”玳珂笑眯眯的回道，而后便拉着上官芸往宿痕轩而去了。
　　到了宿痕轩，回到自己原先住的屋子，玳珂见四下无人才问上官芸：“四嫂，那乐国太子是你的师兄，对吧！”
　　听到这，上官芸才了然一笑，暗道于心，原来是想问这个。思绪间，上官芸颌首，假装不明所以的道：“是啊，怎么了？”
　　“我、他、怎么样？”问完，玳珂又觉得这么问似乎有些不妥当，忙补充道：“我是说，他与四哥相比，如何？”
　　上官芸看了看玳珂热切中带些羞赧的样子，正色道：“玳珂，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嫁？”
　　玳珂缓缓的摇摇头，道：“我想嫁到乐国去，这样，我就可以见到陆梨前辈了！”
　　这小妮子，竟是为了这个才答应的？
　　“而且，父皇因为这件婚事很开心呢！”玳珂说完，看向上官芸，见到她露出理解的神情，才慢慢的道出心里话：“我只是，只是有些不安……”
　　上官芸握住了她的手，点点头道：“我明白。”她怎会不明白呢？从小，她就知道她未来的夫君就是瑾瑜。那个时侯有过期盼，有过憧憬。可是长大了，看多了，对于这世间的男女情爱亦看透了。尤其是在得知他竟先娶了侧妃之后，她便告诉自己，她不奢求。可是，她又是何其的幸运，能够得到瑾瑜的一心一意。
　　“你说，他会像父皇那样么？四嫂……”玳珂茫然的问道。她要嫁的是乐国太子，既是太子，将来即位，难保不会像父皇那样纳妃。难道她要像母后那样委曲求全么？
　　“不会的！他会像你四哥那样……”
　　“四哥不也娶了侧妃么？”玳珂打断上官芸的话。
　　“呃……”上官芸随即顿住，许是这段日子太过悠闲，她竟下意识的忘记了他与她之间还有个武敏佑。
　　上官芸缓了缓神，继续道：“我师兄沈渐澄，平日虽然放荡不羁，不过对待终身大事却是十分认真的。更何况，我师父嫁的不就是帝王么？可是他还就是做到了六宫无妃。往近了说，太子殿下不也只有太子妃一人么？”
　　玳珂听到说起陆梨和大哥，心下倒是安定了些。既然陆梨前辈也秉承一生一世一双人，那相必其子也会如此的。
　　上官芸见玳珂流露出较为心安的神色，也跟着松了口气，笑道：“还想不想知道更多我师兄的事？”
　　玳珂听罢，虽觉羞赧，但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上官芸便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悉数说给她听。待说完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已是半个下午过去了。倏地，她又想起刚刚瑾瑜嘱咐玳珂的话，问道：“对了，刚刚你四哥说了些什么？”
　　起初玳珂还没反应过来，细细一想才“啊”的一声想起来，道：“倒也没什么，就是让我时常进宫去看父皇。最近父皇因为我的婚事倒是开怀了不少。太医说，只要时常保持心境平和愉快，不日便能复朝了！”
　　“原来是这样，既是如此，待你下次进宫时，我陪你一起去。”
　　“好啊！”有个伴，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忽的，她又似想起什么的道：“对了，四嫂，我在宫中的日子，一直在练你教与我的功夫！”
　　“是么？那要不，现在耍来与我看看？”上官芸话音刚落，玳珂便跃跃欲试的起身，跑到院中央。
　　上官芸跟着起身，刚随她出门口，便看到瑾瑜信步走进来。
　　“这是要做什么呢？”瑾瑜看了看玳珂这副架势，忙不解的问。
　　玳珂回过头，见是瑾瑜，道：“我耍套拳给四嫂看看！”
　　“你打扰你四嫂一整天了，还是改天再看吧！”瑾瑜不容分说的道。
　　上官芸嗔怪的看了一眼瑾瑜，道：“不碍事……”
　　“还是改天吧！”玳珂本想随上官芸说的，可是接触到瑾瑜投来的眼神后，便改了口径。
　　上官芸见玳珂也这么说，一时也无法，想了想反正玳珂还需住些日子，以后还有机会便作罢了。
　　
　　◆昭曦十七年十一月，上官芸有孕。◇◆
　　
　　大约十一月光景，来给滕王府女眷诊平安脉的太医诊出上官芸怀了身孕。这消息一出，竟让平日十分镇定的瑾瑜当即便高兴的哈哈大笑。
　　站在一旁伺候的梦橘，梦桃和梦柯三人也由衷的为小姐高兴。尤其是梦橘，像只小喜鹊一般在旁边问道：“小姐，你有什么感觉呀？”
　　上官芸不答，闭上了眼睛，双手不自禁的覆上了还未隆起的小腹。
　　玳珂在滕王府住了也将近一月了，之前她就觉得四嫂较往日慵懒了许多，而且时常犯困，原来是怀了小侄子的缘故。
　　上官芸躺在床上，双手抚摸着腹部，心头竟升起了一股异样。其实，之前她就已有所察觉，只是没告诉瑾瑜。太医诊脉的时候，听到其说了“恭喜”两字后，她才真正的确定了，原来是真的有了身孕。
　　瑾瑜见上官芸躺在床上不发一言，以为她是有什么不适，忙紧张的问道：“芸儿，你哪里不舒服么？”
　　闻言，玳珂也跟着紧张起来，凑近帷幔欲探个究竟。
　　“没有。只是一下子，没缓过神来。”上官芸抬起手臂，欲起身。
　　瑾瑜见了，忙将软垫放在她腰后，道：“我也是。真没想到，我要做父王了！”
　　上官芸见瑾瑜喜悦及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心下自然也跟着高兴，道：“呵，我也要做母亲了。”如今，她的腹中有一个小生命与她同呼吸，同成长，这种感觉唯有用神奇来说明。
　　玳珂含笑看着四嫂靠近四哥的怀里，不禁笑出了声。
　　上官芸这才意识到玳珂也在屋内，想起过两日要进宫，忙道：“对了玳珂，过两日要进宫。如今我身子不便，只怕不能陪你了。”
　　“无妨，四嫂上回已陪我一次了。这次啊，四嫂就在府里安胎吧！”说着，玳珂满面笑容的退了出去，将这一份宁馨留给了即将为人父母的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周五已更！
亲，我们又要下周见了！还有几天要过年了，新年快到了！




51

51、俱欢喜，生歹意 ... 
 
 
　　话说，玳珂当日进宫后，面见昭曦帝的第一句话便是上官芸有孕。皇室子嗣延绵是国家的福泽，听到这个好消息，昭曦帝自是欣喜，当即便道：“遣太医院院士常驻滕王府，务必确保滕王妃孕期平安无事！”
　　玳珂一笑，道：“父皇，您要是把院士全遣去了，谁来照顾龙体啊？”
　　“朕好多了，过几日便可返朝！”这还多亏了玳珂这个丫头啊！她的婚讯一传出来，之后便是接二连三的好事。不仅他的身子开始开转，现在就连瑾瑜也快为人父亲了！
　　玳珂见昭曦帝心情大好，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道：“可是父皇你也不能偏心啊！如今可不单单四嫂怀着孩子，大嫂也是啊！”
　　昭曦帝听到她提起太子妃，不禁蹙起眉。老大家的，身子一直是弱不禁风的，如今回了娘家，却一直未进宫来说说近况。想了片刻他才道：“你大嫂一直居于宫外，也不合规矩。倒不如回宫来……”
　　“可是，现在大嫂挺着个肚子回宫，又要舟车劳顿。倒不如就让遣去四哥府上的太医再跑一趟地方。”
　　昭曦帝听罢，想想玳珂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大笑出声道：“呵呵，没想到你思虑的比朕周到！”
　　玳珂不好意思的一笑，羞涩的低下了头，半晌，复又抬头问道：“对了父皇，有小五的消息么？”
　　昭曦帝一愣，抬眸看了看她，良久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道：“上过几封折子，在那一切都好。”
　　听到玮琮一切安好，玳珂才稍稍放了心。只是不知他对于她婚配乐国太子有何看法？
　　“去过你母后那了么？”昭曦帝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玳珂摇摇头，有些无辜的看着昭曦帝，道：“儿臣一进宫就直奔雍华宫来面见父皇了。”
　　昭曦帝“呵呵”一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宠溺的说道：“好了，快去给你母后请安吧！”
　　玳珂得令，向昭曦帝行了一礼便离开了雍华宫，往流华宫而去。
　　到了流华宫，玳珂以为只有皇后一人在，便没了规矩，都还未行礼便扑到晋氏的身上撒娇。
　　皇后一看，轻轻一笑，拍了拍她的背，道：“愈发没了规矩！你母妃也在呢！”
　　听到晋氏这么说，玳珂才反应过来，看到贤妃也在，忙讪讪一笑道：“贤母妃安好！”
　　贤妃温和一笑，看着皇后道：“公主真是越发标致了！”
　　皇后明白，贤妃是在说玳珂被聘为乐国太子妃一事，寓意着她如今算是成人了。她跟着看了看玳珂明艳的脸庞，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女儿早就不是什么黄毛丫头了，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一个标致的大姑娘了！
　　玳珂见皇后出神，忙喊道：“母后！母后！”
　　皇后陡然回神，见玳珂一脸兴奋的样子忙问道：“何事这么高兴！？”
　　谁知玳珂却不回答皇后的问话，反而转向贤妃装模作样的作揖道：“恭喜贤母妃，贺喜贤母妃！”
　　贤妃李氏却是一头雾水，茫然的问：“公主为何要恭喜我啊？”
　　玳珂“嘻嘻”一笑，道：“今儿个太医去滕王府诊平安脉了，结果……”话到这里，玳珂故意卖个关子不说下去，待贤妃露出焦急的神色才道出实情：“四嫂有孕了！”
　　贤妃一听，立即反应过来，急忙问道：“真的？芸儿身子可好？”
　　玳珂了然一笑，她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于是她安抚了一下贤妃，而后慢慢道来。之后又听其和母后嘱咐了几句方才离宫回滕王府。
　　
　　由于上官芸怀孕，滕王府这几日一直是宾客不断。大部分都是瑾瑜的朝中同僚前来道贺，所以瑾瑜也得礼节性的去应酬，时常不能陪在上官芸的身边。幸而云梅这几日一直住在王府，陪在她身边解闷。
　　上官芸对于此间事情自然也是谅解的，再说如今母亲也陪在自己身边，所以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日，云梅待太医诊脉后才端着燕窝粥进寝居。自从昭曦帝下旨之后，太医是天天在滕王府和太子妃娘家来回赶。
　　“今日怎么样？”云梅关切的问道。
　　上官芸无奈一笑，掀开帷幔，起身穿鞋道：“母亲，我又不是快临盆了……”
　　“太医多来诊诊脉总归是好的，怎的，嫌麻烦了？”云梅深知自己女儿的心思。
　　上官芸并无否认，点点头道：“我整日不是吃就是睡！近来腰间都长肉了！”
　　云梅轻轻一笑，摇摇头，将粥端过去：“快把粥喝了！这可是梦橘一大早起来熬得呢！”
　　上官芸暗叹了口气，接过碗，小口小口的吃起来。这时瑾瑜从门口掀帘走进来，看到云梅也在，忙行了礼道：“岳母。”
　　云梅闻声转身，见是瑾瑜，忙微微一笑退了出去。
　　上官芸见房中只有两人，便将手中的碗递给瑾瑜，有些撒娇耍赖意味的道：“我吃不下，你帮我吃！”
　　瑾瑜看了看碗里的东西，了然一笑，接过道：“吃腻了？”
　　“恩。”上官芸点头，水汪汪的眼睛一直望着他。
　　瑾瑜实在是受不了她那双明眸，移开视线摸了摸她的小腹道：“就算为了这个小东西，你也得用啊！”
　　上官芸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未隆起的小腹，半晌才默默的重新拿回燕窝粥吃起来。
　　瑾瑜见到她这幅小儿女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他从不知，原来她还有这样天真可爱，使小性子的时候！
　　这时，外头梦桃的声音传来：“王爷，王妃。侧妃求见。”打断了瑾瑜的思绪。
　　瑾瑜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看向上官芸，见她亦望着他，于是便道：“我去打发她走。”正欲起身之时，却被她拉住了。
　　上官芸放下手中的碗，道：“人既然来了，就请她进来坐坐吧。”
　　
　　武敏佑从外头进来，先向瑾瑜盈盈一礼，而后才笑着对上官芸道：“姐姐，如今你是双身子的人了，我特地从嫁妆里挑了红枣和人参出来给姐姐服用。”
　　且不论是武敏佑的真心还是假意，伸手不打笑脸人，上官芸便命梦桃看座上茶。待她坐定后，上官芸才淡淡一笑，道：“劳侧妃破费了。”
　　武敏佑摇摇头，假意直视着上官芸却用眼角余光瞄着瑾瑜的道：“姐姐可别这么说，这是我这个做妹妹的应该做的。”
　　听她这么说，上官芸亦明白她是来做做表面功夫的，或者说就是做给瑾瑜看的。
　　对于这点，瑾瑜也是明白的。他不是愚笨之人，武敏佑现在已经将他作为最后的希望了，她自然要百般讨好他这跟救命稻草了。可殊不知，从一开始她就是个被牺牲的对象。
　　武敏佑稍稍坐了会，便觉无话可说，虚以委蛇一番后便寻了个由头离去了。
　　上官芸见她走了，才叹了口气，看向瑾瑜也是松口气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瑾瑜听见上官芸的笑声，又想起武敏佑，不禁暗道于心，究竟是何人说，一妻一妾齐人之福的？
　　再说武敏佑往宿痕轩门口走，恰巧碰到了从外头转进来的梦柯，心生一计清了清嗓音。
　　梦柯正在想办法为弟弟进私塾筹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阵轻咳声，她猛地回过神。一下子见到武敏佑，她心里一紧，有点说不清楚的害怕。
　　武敏佑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忙拉过梦柯，到了一处僻静之处道：“你上回说，你还有个弟弟，等着上私塾？”
　　梦柯不明她为何会提起这茬，愣愣的点了点头，道：“恩，是啊。奴婢正在想办法凑钱。”
　　听到此，武敏佑眼睛一亮，试探性的问道：“这么说，你缺钱？”
　　梦柯抿了抿嘴，点点头。
　　武敏佑笑了笑，将手上的镯子退下来，交到她手里。
　　“侧妃娘娘，这……”梦柯看了看掌心的镯子，心道，侧妃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果不其然，武敏佑再次补充道：“不过，你要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啊？”不知为何，梦柯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武敏佑从腰间拿出一包很香的东西，道：“你只要把这个下在房里的熏香里就行了。”本来她今天是要亲自下的，可是碍于瑾瑜也在场，没有得手的机会。可是梦柯就不同了，她不是上官芸身边的那两个，但是又近得了上官芸，只要她出其不意的将香炉里的熏香来个偷龙转凤，那上官芸肚子里的那个就会消失不见了！
　　纵使梦柯再不明白，听到此处亦是明白了武敏佑的意思，忙摆手道：“不成！王妃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以……”
　　“那你还想不想你弟弟读上书？难道待他长大了才进私塾么？难道你忍心你老父一大把年纪还要上山砍柴么？！”武敏佑沉声质问道。
　　梦柯愣住，呆呆的看向武敏佑，良久才接过那东西。
　　武敏佑见她答应了，心里冷笑道，如今府里个个都围着宿痕轩转，若是孩子没了，看你还有什么本事霸着王爷！
　　梦柯虽接了这麝香，可是看到武敏佑目露凶光，心里还是凉凉的没有底。此事，她需得好好想清楚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已更！一月的最后一天哦，希望大家都快乐！明天见




52

52、上病重，天子危 ... 
 
 
　　自从梦柯在宿痕轩院外碰到武敏佑之后，便一直神情恍惚，时常不记得差事。她的反常举动也一直被看在梦桃的眼里。
　　这夜正巧是梦橘值夜，梦桃便一直等到梦柯办完事回到下人们住的院落后才就寝。她假意翻了个身，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梦柯，这么晚，怎的还不睡？”
　　梦柯有些出神，待梦桃叫了她两遍才回过神，回道：“倒也不是。只是睡不着罢了。”
　　“有心事？”梦桃试探性的问道。
　　梦柯看了一眼梦桃，忙摇了摇头道：“没有啊，只是最近有些累。王妃有孕，整个府里的人都得用心不是。”
　　越听，梦桃越觉得不对劲，她伸出手臂，用手背在她额头搭了一搭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怎的近几日你这么奇怪？”
　　梦柯心里一紧，抬眸看向梦桃怀疑的神色，咽了咽喉咙才道：“没有啊，哎呀，梦桃姐姐，我没事的。夜了，快睡吧。”
　　梦桃半撑着身子，看着梦柯的背影，拧了拧眉半晌才重新躺下。
　　翌日，梦桃和梦柯便早早的起身烧水备早膳。一切准备就绪，她们才慢慢的端着热水和早膳去了宿痕轩。
　　自上官芸有孕后，她便总是晏起，瑾瑜含笑看了看枕边人后便起身开门让梦桃和梦柯进来。可是他刚转身的时候，却听后头传来“哐啷”一声，回头一看才知是梦柯把用早膳的勺子打碎了。
　　瑾瑜皱起了眉看了看梦柯，而后便紧张的回头去看上官芸。
　　上官芸本就在瑾瑜起身时有些醒转，这时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便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撑起身子，撩起床幔往外头一看，却见梦柯正跪在地上。
　　“怎么了？”由于刚起床，她的嗓子还有些沙哑。
　　梦柯闻声抬头，看着上官芸身着寝裙掀被下床。寝裙虽宽松，可是却十分单薄，她下意识的看向上官芸的肚子，心里一阵紧张。
　　瑾瑜见她起来忙转身去扶，嘴里道：“这个丫头打碎东西了。”
　　上官芸一听，便看向地上，原来只是一个勺子罢了。于是她宽慰一笑，虚扶她一把，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地砖上凉，快些起来吧！”
　　梦柯依言起身，感激的看向上官芸，诚恳的道：“谢王妃。”
　　“你跟我又不是一日两日了，怎就是改不了呢？你何时能跟梦橘似地……就好了。”
　　梦柯低头不语，心道，梦橘姐姐是同小姐一起长大的，可她又怎及得上梦橘姐姐半分呢？
　　说曹操，曹操到。梦橘正巧将净手后的熏香端上来，看屋内气氛有些奇怪，便悄声问梦桃：“这是怎么了？”
　　梦桃却不答，一个劲的看着梦柯，只觉得奇怪。
　　此时的梦柯却瞄向梦橘托盘里的熏香，心里不禁紧张起来，紧紧的抓紧袖口。
　　“梦柯？你怎的脸色这样差？”忽的，上官芸冷不防的出声问道，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可还不待梦柯出声，梦桃便答道：“小姐，梦柯从昨天开始便这样了。神情恍惚，恐是身子不适。”
　　“是吗？那等会让太医过来把把脉。梦柯，今儿个你就休息吧。”
　　梦柯忙摆摆手，刚欲推辞，便被瑾瑜接过话头，道：“是啊，若是不舒服，便回去休息吧。”瑾瑜这么说，也是希望不再发生今早这打碎东西的事情，唯恐吓着了腹中的宝宝。
　　梦柯无法，想想回避一下也是好的，于是行了个礼便走了。
　　倒是上官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梦柯的背影，她刚刚清楚的发现梦柯临去前看了一眼香炉。这香炉有什么问题吗？
　　瑾瑜见上官芸出神，便轻声叫了一声，道：“想什么呢？”
　　上官芸恍然一笑，道：“没什么。”边说，边摇摇头洗漱。
　　因为怀孕，上官芸近日来被禁止出行。幸而玳珂在府内时常陪在她身边，说些笑话解闷。正好，玳珂便来宿痕轩找她一起食午膳。
　　玳珂蹦蹦跳跳跑进寝居，说道：“四嫂，今天吃什么呀？”
　　上官芸笑笑，起身拉过她，道：“都是你爱吃的！”
　　玳珂一听，立即笑眯了眼，看了看四周蹙起眉问道：“四哥呢？”
　　“他去秦府了。”前几日云汐写了信本想来看她的，可是秦故这几日伤口却又有些恶化，不得空过来。所以，今日瑾瑜便代她去了秦府，顺便说说她的近况。
　　她与玳珂食到一半，刘深却带着雍华宫的内侍出现在了王府。
　　“何事？”上官芸问道。
　　玳珂眼尖的认出了这个内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内侍抹了抹汗，急切的说道：“陛下，陛下不好了！”
　　玳珂和上官芸急忙起身，对视一眼后飞快的走出院子离府。
　　两人到达宫里的时候，正巧瑾瑜也骑马赶来。他一见到上官芸，便怨怪道：“你怎的也进宫来了？”
　　不及上官芸答话，玳珂便迫切的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快些进宫看父皇吧!”
　　
　　◆昭曦十七年十二月，上病重。同月，武鸣复往静国边境谈判。◇◆
　　
　　三人齐齐到达雍华宫的时候，太子璋瑞已经随皇后和贤妃到了。
　　只见皇后一脸的焦急，道：“今早我们才来看过陛下，怎的现在会病重了呢？”今早，她和贵妃、贤妃以及徐婕妤一起来过雍华宫，太医说明明是有好转的。
　　瑾瑜走到璋瑞的身边，问道：“父皇不是身子好转了么？怎的……”
　　“我也是刚刚听说，早上母后来看过父皇，可是……”说话间，太医从里间走了出来，向众人行了礼后回道：“启禀皇后娘娘，陛下是心疾复发。”
　　听了这番话，站在皇后身后的武贵妃暗笑于心。今早她与皇后一起来的，趁着皇后不注意便将手中的药包交给了昭曦帝的贴身近侍。此药是由右相武鸣复托一方士从他国进来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只会引发人心跳加快。所以就连刚刚御医也诊断不出什么异样，只说是心疾复发。
　　众人都十分紧张昭曦帝的病情，都未曾留意到武贵妃的神情，唯有那内侍注意到了，并向其投去一个万事俱备的眼色。这时，一身戎装的武王琅瑛姗姗来迟。
　　皇后晋氏一看他的打扮便质问道：“如今皇上病重，你倒是还有这闲情逸致？！”
　　众人闻言均看向他，只见他一身的戎装，看样子好似刚从围场回来。说来如今也是到了一年一度的秋闱时节，往常这个时候皇室中人都会去围场狩猎。可是如今遇上昭曦帝病重，皇室中人若还沉迷于秋闱，这着实属于大逆不道！
　　自上回琅瑛受到冷落之后，此次他并未将昭曦帝病重的消息放在心上，反倒是不紧不慢的进宫来。眼下却见众人神情肃穆，这才意识到这次情况较为严重。于是他亦沉默不语，静静低下头不敢造次。
　　武贵妃瞪了他一下，但是很快便转过头打圆场道：“琅瑛这孩子知道皇上喜欢虎皮，这才打算去打一头老虎送给陛下，以期陛下早日康复的。”
　　显然，皇后并不理这说辞，环顾了四周，重臣们皆跪于殿外，却独独少了一人。于是她问道：“何以不见右相前来？”
　　太子一听，便解释道：“母后，右相被父皇派往静国边境与之谈判去了。”武进桓去静国平乱已过两月有余，前几日却上书希望宣国派人至边境。按照宣国的朝制，右相主外事，昭曦帝在看过太子递交的折子之后便下了令。
　　“什么？何时启程的？”皇后拧起眉，这么大的事她却未听说？
　　“恐是今早便启程了，此时应该已出开阳百里之外了。”
　　皇后听罢，心道，这朝中无此人兴风作浪也算是好事。可是殊不知，此番举动却是正中武鸣复下怀。
　　晋氏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贵妃后，便径自走进昭曦帝的寝宫内室。她平静的看着昭曦帝紧闭着的眼，回想起今儿个早晨，他那喜笑颜开的样子。
　　昭曦帝近来因为皇室之中接连的喜事，心情大好，所以身子在调理静养下也恢复了从前。可谁知不过一个正午的功夫，他却这么又倒下。晋氏越想越不对，越想越觉得蹊跷，忙喝道：“来人！”
　　站在外间的内侍一听，立即小跑进来，躬身道：“小的在。”
　　“今儿个是谁在陛下跟前伺候啊？”皇后沉声问道。
　　“……是小的。”那内侍以为东窗事发，有些犹豫的回道。
　　皇后倏地转身，看向那内侍，打量了他一番才继续道：“今日本宫来看望过陛下，彼时陛下仍中气十足，心情大好。可是为何只是过了午膳之后，便心疾复发！”
　　那贴身内侍心下紧了紧，但仍假装镇定的道：“小的今日伺候陛下用过午膳之后，陛下便说乏了，要午憩，让奴婢们都出去。之后在外间当值的小的与另一位公公听到声响，便进来看到陛下神情痛苦的倒在地上……”
　　皇后抬了抬手止住他的话，厉声道：“没有伺候好主子，还在推卸责任！”
　　那内侍被皇后这么一吼，心下一害怕便“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求饶。
　　在外头的众人，听到动静，纷纷看向内室，须臾才明白里头发生了何事。
　　武贵妃不由的紧张起来，生怕皇后把她安置在昭曦帝身边的人给处理了。而李贤妃也不由走近上官芸，拉住她的手，生怕吓坏了她的孙儿。
　　太子璋瑞素来以仁爱著称，对于宫人从不责骂惩罚。眼下他听到母后竟要将这人撵出宫去，不禁蹙起了眉走进内室劝阻道：“母后，此事也不全是宫人的错。再说，这些宫人跟在父皇身边这么多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更何况，若是将他们撵出宫，他们何以为生？”太监若被撵出宫，又不能如正常男子那般娶妻生子。没有子嗣，他们将来该如何善终呢？
　　晋氏见是自己的儿子求情，又听其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若是此时她贸贸然将这些人送出宫去，要是昭曦帝醒了同她理论，那可就弄巧成拙了。于是她定了定神，沉了沉气道：“既然是太子为你们求情，那便留下吧！不过记住，若是再出现这种情况，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那内侍见度过了难关，暗地里松了口气，心下倒是感激起太子来了。不过很快，他便将这抛诸脑后。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刚刚太子的顾虑正是他的顾虑，他不可能一辈子留于宫中，自然得我自己的将来谋划谋划！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是除夕啦！！




53

53、告实情，了心结 ... 
 
 
　　上官芸和瑾瑜一直在雍华宫待到了昭曦帝醒来才离去。昭曦帝在晚膳时分渐渐醒转，醒来也一直很虚弱。经过太医诊治，昭曦帝开始清醒过来，皇后问过他的意思后便命众人各自回宫了：“今日已晚，大家先回去吧！”
　　贤妃见天色已晚，便对欲离宫的瑾瑜道：“天色已晚，你们还是住一晚再走吧！”
　　瑾瑜想了想，也是，今夜父皇刚刚醒，在宫里住一晚明日再过来请安也是好的。于是他便点点头，道：“也好，芸儿也不适合来回赶。”
　　到了蕴华宫，贤妃便拉着上官芸询问道：“最近怎么样？”
　　上官芸稍稍有些羞赧，但还是答道：“挺不错的，就是时常犯困！”上官芸自怀孕以来，就一直觉得不够睡，不过倒是没有一般孕妇的孕吐。
　　“这是正常的。我怀瑾瑜的时候每日必须睡上八个时辰呢！”贤妃笑着说，话语间虽有些夸张，但也是为了让上官芸宽心。
　　这份心意，上官芸不会不知道，便也应承着笑了。
　　次日一早，贤妃便带着瑾瑜和上官芸来给昭曦帝请安。到雍华宫的时候，内侍说昭曦帝还在睡，请他们回去。
　　瑾瑜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平日就算父皇还在休息，也会是命他们暂候，可是这次怎么让他们回去呢？
　　正觉奇怪的时候，太子璋瑞和长公主玳珂也来了。玳珂抢在璋瑞前说话，问道：“父皇今日如何？”
　　“陛下还未起身，请公主和太子先行回宫听候传召。”那内侍操着公鸭桑的声音回道。
　　见碰了个软钉子，玳珂有些生气，道：“那本公主等着就是！”反正她今日一定要见到父皇。
　　内侍也拿这么几个尊贵人没什么办法，只得退回了宫内。
　　璋瑞与瑾瑜面面相觑，只觉事有蹊跷，正欲回禀皇后晋氏时，正巧，凤驾便到了。
　　晋氏从凤撵上下来，看到众人皆站于殿外，蹙眉道：“怎的站于此？”
　　贤妃上前解释道：“皇上还未起身，内侍让我等先行回去，等候传召。”
　　“哦？”这可不像是昭曦帝的行事作风啊，晋氏当机立断，一迈脚便跨入殿内。倒是守在仪元殿的内侍上前阻止，道：“皇后娘娘，陛下还未起身。”
　　“哼！是么？”
　　“是！陛下昨夜吩咐，今日不见任何人，还望娘娘见谅！”内侍跪在地上，乞求皇后。
　　可皇后却视若无睹，不顾其阻拦，径自往内室走去。可谁知，她走进龙床一看，昭曦帝竟真的闭着眼还睡着。皇后不禁一阵惊慌，强自镇定的道：“昨夜皇上真的下了谕旨？”
　　“小的不敢造次。”那内侍见皇后的态度有些松动，忙顺势道。
　　皇后再次看了看那龙床上的身影，而后才慢慢的走出了仪元殿。她沉了沉气，对众人道：“都回吧！”
　　玳珂见母后如此，只当她已见过父皇，便不疑有他。众人送走皇后后，才纷纷各自回宫。
　　“玳珂，你是要留于宫内还是随我们回滕王府？”
　　玳珂看了一眼大殿，沉吟道：“我还是留在宫里吧。”
　　上官芸颌首，这个时候的确应该留在宫里为好。
　　“大哥，宫中若有何事，尽管着小韩通知我。”瑾瑜拍了拍璋瑞的肩，说道。
　　“我知道。”璋瑞报以微笑，如今不管如何，至少瑾瑜是站在他这边的。
　　待众人离去后，一直躲在角落里的一个人影显现。趁着无人之际，她竟十分快速的走进了殿里。
　　
　　回到滕王府，上官芸便先回了宿痕轩。她刚在寝居坐下，还未喝上一口茶，梦柯便猛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上官芸蹙起了黛眉，不解的问道：“梦柯，你这是做什么？”
　　梦柯抬起头，欲言又止。昨夜她想了一整个晚上才做出了这个决定，可是现在她一旦说了，便就此割断了她与王妃的主仆之情了。
　　“到底何事？”上官芸话音刚落，瑾瑜便掀帘子走进屋内。他第一眼便看到梦柯跪在上官芸面前，便问：“怎的？丫鬟犯错了？”
　　上官芸看向瑾瑜，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怎么问她，她都不说。”
　　这时，梦柯咬了咬牙抬起头，道：“趁着王爷主子也在，奴婢今天就把实情说了吧。”说着，她便从腰间拿出那小药包和那个镯子。
　　瑾瑜接过，看了看不明所以的问：“这是什么？”
　　上官芸也不明白，便欲接过那药包闻一闻时，却被梦柯阻止：“王妃别碰！”
　　闻言，上官芸猛的收回手，看向她问：“为何？”
　　梦柯低下了头，将之前武敏佑交待给她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语毕，瑾瑜便“滕”的站了起来，怒道：“好大的胆子！真是蛇蝎妇人，竟欲加害本王的子嗣！”
　　上官芸怔怔的看着梦柯呈上来的那药包和手镯，半晌才问道：“你家中缺钱？”
　　梦柯一怔，愣愣的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为何不与我说？”上官芸对于梦柯有些失望。
　　“我……”梦柯说不出话来，愧疚的咬了咬嘴唇。
　　瑾瑜见上官芸的神色，知其内心是既伤心又失望。试想，被一个自己信任的人出卖，该做何反应，即使那人及时的收手。于是，他便扯开话题道：“芸儿，此事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王爷打算如何做？”上官芸平静的问道。
　　瑾瑜握紧了她的柔夷，道：“将这些证据，还有她的证词交予宗正，由宗正决断！”宗正是掌管皇族事务的，此事交予宗正再合适不过了。
　　“此事终究是家务事。若是传出去，外人只会说王爷治家不严。再者，若是贸贸然的将此所谓的证据交予宗正，到时候对质之时，她大可把罪名脱得一干二净。”
　　“那你说，该怎么办？”瑾瑜听其这么说，便知是有什么法子了。
　　上官芸不答，径自起身，从首饰盒里拿出一串珍珠交给梦柯，道：“这你拿去。权当是我赏给你的。你这样子，我是断不会再留你的。今后，你只需过你的日子，其他的事，我亦不会再来劳烦你。”
　　梦柯听到上官芸这么说，便知已无转圜的余地，当下便泣不成声，死也不肯接过那珍珠：“王妃，当初是我财迷了心窍才会接了。您对我有再造之恩，奴婢这辈子都无以为报。这，还请王妃收回去，奴婢是不会要的！”
　　“你不是缺银两么？我也并不是就此撵你出去，只是给条路你走。从此，只当我们未曾见过。这珍珠，我说了，赏给你，算是我们主仆一场吧！”
　　话说至此，瑾瑜也知没什么好说下去的了，忙道：“既然王妃已开了口，你便拿着走了吧。”
　　梦柯抬手抹了抹泪，朝上官芸磕了三个头便离去了。
　　
　　良久，上官芸才再次出声道：“你刚刚不是问我打算怎么做么？”
　　“是啊。”
　　“做戏。”上官芸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她就要做场戏给武敏佑看看，让她误以为计谋得逞。她与武敏佑“识得”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她的脾性也摸了个大概。以其的性子，她一定会露出马脚，到时她再引她上钩，不怕她不承认！
　　瑾瑜细细想了想，也明白了上官芸的意思。不知怎的，他心内却是充满了歉疚。自她嫁给他，便每日都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不仅是这朝堂，这宫禁，就连府内也无一刻安宁。
　　上官芸不知瑾瑜在想什么，心内暗道，有关帝王家里的种种勾心斗角、阴险卑鄙的龌龊事情，她并不是不知道。可是如今事情却真的发生在她身上，所有的感觉顿时在瞬间变得鲜明了起来。不管怎样，武敏佑都是她与瑾瑜之间的心结。既然如此，她便借此机会，将此心结就此了结！
　　
　　当夜，宿痕轩灯火通明。远在倦勤斋的武敏佑一看这动静，便知梦柯得手了。大概到了戌时，她再也坐不住，忙赶往宿痕轩去。
　　刚到，她便看到瑾瑜怒冲冲的摔帘走了出来，风带起帐幔上的流苏，颤颤怯怯，吓的她扑通跪倒。
　　瑾瑜一看是武敏佑，便想起她干的龌龊事，但还是忍住厌恶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武敏佑朝里头探头探脑，假装不在意的道：“我听见宿痕轩这里好似有些动静，以为出了事情呢！”
　　瑾瑜叹了口气，露出伤心的神色，道：“的确是出事了。”
　　一听他这么说，武敏佑喜从心起，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嘴角的笑容，故作伤心的询问：“不知出了何事？王爷可否说给臣妾听呢？”
　　“你还是亲自去看看王妃吧。”
　　于是武敏佑便起身走到上官芸的寝居，一走近便见上官芸憔悴着脸，好似刚哭过的样子。还未及她开口说话，上官芸便在看到她身后的瑾瑜时，突然扭头啜泣了起来。
　　瑾瑜走过去，撩开床幔，一双大手伸过来，怜惜的将她揽入怀中：“别哭。”
　　“孩子……孩子一定没了……”不知为何，虽说是做戏，可是上官芸却哭得十分的伤心。
　　“最要紧的是你没事。”
　　“哦！”武敏佑假装现在才知道这事，忙做可惜状安慰上官芸道：“是啊，姐姐。莫要伤心了，孩子没了以后还会有的。”
　　上官芸的目光落到身畔的玉枕上，轻轻的笑了起来，话语间带着一丝冷意的道：“侧妃不是应该最高兴了么？”
　　武敏佑闻得此言，只当此时细里已被其知晓，不禁激出了一身冷汗，汗颜道：“姐姐怎的这么说呢？”
　　上官芸未开口说话，只在心中冷嗤道，今日她算是知道什么叫惺惺作态了。
　　“是啊，芸儿，你怎的这么说呢？”瑾瑜违心的说道，按照上官芸的设想进行着。
　　武敏佑一听，瑾瑜竟然站在她这边，心下感到有些惊喜。没想到，没了孩子，上官芸在王爷眼中也就只是个无用之人罢了。看样子，之前姑姑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儿子！
　　武敏佑有些多情的看了一眼瑾瑜，心下感激，不禁也把梦柯这丫头也感激了进去。说起来，她倒是不见梦柯，想来今日不是她当值。这丫头，办起事来倒是有些脑子的，知道要挑个不在场的日子。待过几日，她再好好的谢过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除夕夜快乐呀！！！
今晚要吃年夜饭的，所以白天更！祝新年快乐！




54

54、罪自招，鱼漏网 ... 
 
 
　　一连几日，府里的下人都在宿痕轩进进出出，全部围着上官芸转。这些看在武敏佑的眼里，权当是因为上官芸流产所致。而且她发现瑾瑜这几日也未陪在上官芸的身边，一直像往常一样上朝下朝。
　　于是，她便大了胆子来到宿痕轩找梦柯。一跨进院子她就被梦橘拦住了，只见她气呼呼的瞪着她。武敏佑一见她这副神情，倒是心里惊出了冷汗。难道此事被她知道了？！
　　梦橘瞪看着武敏佑，半晌才让开道，让她进来。梦橘瞪着她的背影，心道，真不知道她来做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武敏佑一头雾水，转身朝上官芸的寝居行去。她一走进去，便发现内室十分安静，空无一人。直到走近床榻她才看到上官芸紧闭着眼躺在床上，于是她便试探性的叫道：“姐姐？姐姐？”半晌，也不见上官芸醒来，她便大了胆子在寝居里转起来。行至梳妆台前，她径自打开首饰盒，一看里头珠宝链子装满匣，顿时撇了撇嘴。哼，这么多珠宝首饰，定是王爷赏赐的！
　　忽的，她转过身，在上官芸的床头坐下，细细的打量她。白皙的脸庞，乌黑的秀发，斜眉入鬓自有一股风韵。说句实话，上官芸的确是美人，而且是独特的美人。不过，她转念又一想，如今就算上官芸是美人又有何用？她可是听说王爷时常留在陶然居，根本不往宿痕轩这边过来。思及此，她便大了胆子，给自己倒了杯茶，闲适的道：“上官芸啊上官芸，没想到到头来你还是栽在我手上了吧！”说完，她便轻笑出声，继续道：“呵呵呵，谁让你有个‘好’丫鬟呢！我不过是用一个镯子，那笨丫头就上钩了。怎么样，那熏香，好闻么？”
　　武敏佑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上官芸便猛地睁开了眼，陡然出声道：“我倒是还没有闻过呢！”
　　武敏佑吓得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盯着上官芸，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怎么……你不是睡着了么？”
　　“可我现在醒了。”上官芸挑起眉冷冷的看着她。
　　“你、你刚刚说还没有闻过，是什么意思？”武敏佑心里还是慌起来。
　　上官芸掀被起身，淡淡的道：“意思就是，你不打自招了。梦柯什么都跟我说了，原来一切都是你！”
　　武敏佑一听，心道不好，但是很快镇定下来说：“这里只有你与我两人，你怎么说都行。就算你把梦柯那丫头叫来对质，我亦不会承认，到时你也无可奈何。”
　　“是么？”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武敏佑闻声回转头，一见竟是瑾瑜撩开帘子走进来。她一下子软了腿脚，猛的跪了下来。
　　瑾瑜径自越过她，走到上官芸的身边，看着她笑了笑。
　　上官芸亦回以微笑，其实自武敏佑踏进宿痕轩的那一刻起，梦桃便去陶然居通知瑾瑜了。这几日府中之人之所以在宿痕轩进进出出，瑾瑜宿于陶然居，皆是为了给武敏佑造成假象，以为上官芸真如她所愿流产了。可事实上在府中下人的眼中，并未起疑，只当是为了给上官芸安胎罢了。
　　上官芸从玉枕旁拿出梦柯交给她的药包和镯子，置于桌上。
　　武敏佑看到桌上的物件，愣了一愣，而后额头上惊出了一阵冷汗，整个身子软了下来往后靠去。此时的她，只能用心灰意冷来形容。果不其然，她听到瑾瑜道：“此事交予宗正处理。”交予宗正处理，便意味着她将被皇室除名。
　　武敏佑一听，便知她已无任何翻身之地，只呆愣愣的跪于原地。
　　正当瑾瑜欲唤人来时，小韩却出现在了门口。照理说，小韩应该留在东宫保护太子的，怎的这个时候会在王府呢？
　　“你怎会在此？”
　　小韩并未回答，只凑近瑾瑜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瑾瑜一听，忙扭头看着他，静默了一会，才道：“从今日起，侧妃不得出倦勤斋一步！来人，请侧妃回院！”
　　语毕，瑾瑜便带着小韩离开了宿痕轩，往陶然居而去。
　　上官芸和武敏佑皆望向他的背影，不解的皱眉。尤其是武敏佑，直直的松了口气，只是禁足，此事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吧！
　　可是上官芸却不是这么想，从刚刚瑾瑜的神色来看，定是出事了。于是，她命人先把武敏佑请回倦勤斋，而后便径自往陶然居而去。
　　
　　瑾瑜回到陶然居后，便屏退旁人，悄声问道：“你刚刚说的可属实？”
　　“自然属实。属下今晨陪同太子殿下去雍华宫看望陛下，可是陛下却仍然避而不见。殿下起疑，便想硬闯，却被雍华宫的侍卫拦住了。无法，殿下只得离去，只是在离去之时，我却听到了殿内的动静，里头好似是贵妃的声音。只是那个时候我也未在意。待回到东宫，太子却遭到一群黑衣人的围攻。可那群人武艺高强，人数众多，还对我们紧追不舍。属下只得堪堪将太子救下，出了宫。”
　　贵妃？瑾瑜心下也觉得奇怪，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东宫行刺？！
　　“那现在太子在何处？”
　　“属下将太子安置在了家里。”
　　瑾瑜点点头，心想，暂时在那里也算是安全。“这样吧，你先行回去，留在大哥身边。待我好好思虑一番。”
　　小韩得令，便飞快的离开了滕王府。上官芸耳力极好，刚才小韩说的话她全听到了。于是她慢慢走进书房，问道：“出什么事了？”
　　瑾瑜本在沉思，听到上官芸的声音陡然回神，恍然一笑：“没什么。”
　　上官芸一言不发，望着他，半晌才道：“宫中究竟出了何事？”
　　瑾瑜知晓上官芸的性子，见她这么问便知其已经将刚刚他与小韩的对话听去了一半，便道：“想必刚刚小韩说的，你已听到了。”见上官芸点头，他才继续说道：“我只是怀疑，雍华宫出了事。”
　　雍华宫是昭曦帝的寝宫，上官芸一听忙道：“莫非是皇上的病情加重，有人借此……”
　　“不错！”瑾瑜接言，如今此人既然敢光明正大的行刺大哥，那么想必是有王牌在手。而朝中如此迫切希望大哥消失的恐怕只有……二哥。只是，不到最后，他都不希望他会猜对。
　　上官芸颌首，复言：“太子留于小韩家中并非长久之计。”
　　“是啊，我本想让大哥到王府暂避，可是若果真如我所料，那么此后滕王府也不安全。”
　　忽的，上官芸倒抽了一口气，举眸望向瑾瑜，说道：“你说，若那群行刺之人未得手，那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
　　“太子妃！”瑾瑜陡然想起来，便欲出门，却被上官芸拉住。
　　“王爷，此事应由我去！”上官芸看着瑾瑜，定定的道：“王爷与太子妃有叔嫂之嫌，而我去，外人看起来也不过是妯娌相聚罢了。到时候，我把太子妃和王姬从家中接出来，先暂时安顿在上官府吧！”
　　瑾瑜觉得上官芸说的颇有道理，便道：“那好，我现在就去接太子，到时候在上官府见。”至少在上官府中，无人敢行逆反之事。若真有人如此行事，只怕上官源的旧部就第一个不放过他！
　　
　　正当上官芸和瑾瑜各自行动的时候，宫中的武贵妃在听到太子逃脱的消息后打碎了一只琉璃麒麟花瓶。她气愤的看着宫中禁军副统领，骂道：“太子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你们这么多人竟还不能解决了他？！”此人乃是右相武鸣复提拔上来的，之前一直在武进桓手底下做事。
　　那副统领抹了抹汗，补充道：“不过，我已命人赶往太子妃的娘家……”说到这里，却见贵妃冷眼看着他，只觉有些后怕，只得看向站在贵妃旁边的武王。
　　贵妃继续道：“如今太子成了漏网之鱼，将我们原先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武王琅瑛见母妃如此生气，便宽慰道：“母妃，这也不是坏事。太子失踪，与死了没有任何分别，反倒方便了我们做文章啊！”
　　贵妃见武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忙问：“哦？说来听听。”
　　武王转头看向副统领，下令道：“此事让手底下的人收紧口风，若遇太子或稍似太子之人，便将其拿下，毋须生擒，只需确保宫中再无那人！”
　　那副统领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退了下去。
　　待人退去后，武王琅瑛才对武贵妃道：“母妃，刚刚我不是说了，这样我们更好做文章么？此事，恐怕还得母妃相助才行。”
　　贵妃武氏在听了琅瑛的计划之后，便悄然的回到了雍华宫，趁无人之际向那内侍问道：“可有人来过？”
　　那内侍摇摇头，道：“各宫都以为皇帝要静养，未曾来打扰。”
　　“恩。”贵妃满意的点点头，顾自越过他，边走边说：“在外头看着！”
　　“是。”
　　贵妃径自走到殿内的内室，只见昭曦帝喘着气有气无力的睡在床上，她假意的行了个礼，道：“陛下，臣妾来看你了。”
　　昭曦帝一见是贵妃，立即气急起来，欲出声却怎么也说不了话。
　　“皇上，您想说什么？说不出话来吧！”贵妃笑笑，拿了一张写好的诏书，俯过身子去拿龙榻里侧的玉玺，而后在那份矫召上盖了印。
　　昭曦帝眼睁睁的看着贵妃在他面前写假圣旨，他卯足了劲一把夺过，一看，上头竟然写着：太子璋瑞狼子野心，以监国之便欲夺大位，弑君谋逆实属大逆不道。今太子畏罪潜逃，由次子武王琅瑛代理朝政，钦此。
　　贵妃趁其不备，又将纸张夺了回来，阴阴的道：“若非皇上，我亦不会行此下策。”说完，她便拿起诏书离开了雍华宫。
　　躺在龙床上的昭曦帝不禁老泪纵横，枉他为帝多年，自认为权在手。谁知，此番却葬送在这个妇人手里！之前，他晕倒次日复醒后，便渐渐想起来他前一天中午吃了一些东西后才引发的心疾。他本想将此事在皇后来请安时告知，可谁知他身边的内侍却和这个女人双双出现，并且被他们强行喂食了药物。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他自以为将所有的事都掌握在手，可到最后，事情却早已超出了他的预计。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今天先更一章。




55

55、复叛国，瞒众人 ... 
 
 
　　话说上官芸让梦桃备好了礼物，坐着马车便来到了太子妃的娘家。刚到晋府时，太子妃的父亲和母亲便出来迎接了。
　　上官芸见他们一脸的平静，心道，看样子那群人还未行动啊。
　　“不知滕王妃亲自前来，下官有失远迎啊！”太子妃的父亲一直听女儿提起滕王妃如何如何与之投缘，遂在看到上官芸时十分客气恭敬。
　　上官芸回礼，道：“大人快请起，晚辈受不起。今日我来，是带了些保胎药给太子妃，顺便来看看王姬的。”
　　“啊，是了。滕王妃也已有孕了，还未恭喜呢！”
　　上官芸低头一笑，复又抬首问道：“对了，太子妃在何处？”
　　“啊，她在自己的院子里呢！让老妇带您去。”太子妃的母亲答道。上官芸是女眷，晋大人自然不便陪同。
　　刚踏进院子里，太子妃便迎了出来，可正在这时，却突生变故！
　　只见几道黑影骤然从屋顶飞下，手持利剑，直袭太子妃！
　　上官芸反应颇快，纵身飞跃，快速出掌。身后的梦桃也与刺客们缠斗在一起。
　　与上官芸一起来的晋夫人受了惊吓，面色转白，扬声大喊：“有刺客！有刺客！快来人啊！”
　　这边，上官芸与几名黑衣人打斗，形势极为凶险。刺客们的武功皆不一般，但幸好上官芸武艺高强，得陆梨真传，打退这些人不算什么难事。
　　而由于刚刚晋夫人的喊叫声，不过片刻而已，又冲出几名带剑的护卫，凛凛无畏。
　　上官芸不慌不忙地侧身闪避，一边沉声问道，“何人主使你行刺太子妃？”
　　那汉子蒙着面不答话，手中宝剑直面朝上官芸击来。上官芸腰肢后仰，堪堪躲过这一杀招，而后扭头看去，只见大部分刺客已被制服。
　　那黑衣人见大势已去，忙举剑自刎。
　　上官芸大惊，忙喊道：“且慢！”
　　话音刚落，那些被制服的其余黑衣人亦咬破了嘴里的毒囊，服毒自尽了。
　　上官芸见事已至此，只得作罢，转身走向太子妃，关切问道：“太子妃，没事吧？”
　　太子妃早已被吓得脸色泛白，只颤抖着身子。
　　这边厢，太子妃的父亲闻声赶来，见满地的黑衣人尸首，忙问：“究竟出了何事？”
　　晋夫人定了定神，道：“这些人要杀女儿，幸亏滕王妃出手相救。”
　　“多谢王妃！”晋大人向上官芸道了谢，而后又道：“只是何人如此胆大，竟要行刺我儿呢？”
　　上官芸看了看晋大人，沉吟一会道：“晋大人，请这边说话。”
　　那晋大人见上官芸神色极其严肃，便随她走过去，问道：“不知王妃要说什么？”
　　“晋大人，我也不瞒你说。其实，我今日来，并非偶然，而是要来接太子妃走。”
　　“走？走去哪儿？莫非，太子出了事？”
　　“不错……”上官芸便把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拣大概的说了，而后又道：“所以，大人，我希望今日在贵府发生的事还请什么都未发生过。此后若有人问起太子妃，你只需说太子妃往寺庙里去了便好。”
　　晋大人想了一会，便点了头，道：“好！滕王殿下和王妃为太子殿下和小女做的事，我定会铭记在心！”
　　于是，晋大人便将此事交代给了夫人和太子妃。可谁知，太子妃在听到晋大人说的话之后便瘫在了晋夫人的怀中，口中喃喃的道：“太子……太子……”
　　上官芸知她与太子伉俪情深，便道：“太子妃，你若想见太子殿下，便跟我走。王姬也是。”
　　太子妃听上官芸这么说，忙回过神来，频频点头道：“哦，好，我跟你走！”
　　上官芸带太子妃到达上官府时，瑾瑜已经同太子璋瑞等着了。
　　璋瑞一见到太子妃便神情激动的迎上去，一把抱住王姬和太子妃，道：“你们没事。”
　　太子妃晋氏也一把回抱住璋瑞，哭着道：“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王姬见母亲哭了，也搂着太子的脖子哭起来。
　　上官芸看着这一幕，浅浅一笑，看了瑾瑜一眼后便走到云梅身边，道：“母亲，麻烦你了。”
　　云梅笑笑，道：“何须说这些？姑爷已同我说过了。”
　　
　　◆昭曦十八年，右相武鸣复拥立武王起兵犯乱。监国太子暗命骁骑将军秦故，季王一并出兵讨伐。◇◆
　　
　　就在太子暗藏于上官府的时候，宫中却发出了一封诏书，其言：太子璋瑞狼子野心，以监国之便欲夺大位，弑君谋逆实属大逆不道。今太子畏罪潜逃，由次子武王琅瑛代理朝政，钦此。
　　此消息一出，开阳城中皆议论纷纷。太子璋瑞素来仁爱，纵是处理政事亦是怀柔，可一朝一夕间怎会成了不忠不孝之人了呢？可纵使人们感到奇怪，可是此份诏书却是该有昭曦帝的玉印的，总不会是假的。故此，百姓们对于此事都有些将信将疑。
　　对此半信半疑的还有朝中的大臣们。右派之人自然拥立武王，因为此时，在静国调停的右相武鸣复已高调的拥立武王为储，并带着平乱大军从边境反攻。而左派之人却是怎么也不相信的，纷纷要求面圣。只是不出意外，此要求自然被驳回了。因为此时此刻，宫禁已在武王的掌控之中，就连皇后也被软禁在流华宫中。如今宫中人人自危，自是不愿惹上什么麻烦的。
　　不仅如此，如今朝中左右两派争吵不休，武鸣复亦带兵反攻开阳，宣国处于此水深火热之中，瑾瑜亦想做些什么，可是却不能。因为自那封诏书出来以后，武王便派人包围了滕王府，理由是滕王与太子过从甚密，有乱党之嫌。
　　其实这番说辞，任谁都听得出来十分的牵强，就连之前的那封矫召亦是。只是如今宫禁已由武王和贵妃控制，纵使有人知道，亦不会在这个时候往刀尖上碰。
　　自上官芸带走太子妃后，果不其然，就有一队禁军开至太子妃的娘家，说是要捉拿钦犯。晋大人一早便已料到此举，便照着上官芸嘱咐的说：“小女不在府中，之前皇上龙体违和，小女身为儿媳，去了寺庙为陛下祈福，至今未归。”
　　“既是如此，那么下官就得委屈大人了！”那侍卫冷峻的道。
　　“委屈？哼，不知这位差爷有何由头抓我这朝廷命官？可有圣旨？！”晋大人已知如今形势，早已做好打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侍卫亦是愣住，他今日只是奉了贵妃之命来抓太子妃的。武贵妃见上次派过来的人没有回来，便以为是被府里的护卫拿下了。故而，她才今日又派了人来，欲借太子妃引太子现身，顺便将太子妃腹中之肉除之以绝后患！
　　晋大人见那侍卫答不出来，便道：“既是如此，还望差爷好走不送！”
　　
　　除了晋府以外，滕王府亦被武王派来的人包围住了。府中任何人皆不可随意出入，除非有武王或武贵妃的首肯。
　　对于此事，瑾瑜和上官芸未知可否，只是待在宿痕轩深居简出。府中的下人亦似两位主子一样，并不去理会外头的官兵。只是梦橘是个直肠子，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便朝梦桃发牢骚道：“那些什么人啊？真是！咱们在里头就跟坐牢似地！”
　　梦桃示意她噤声，又道：“此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便罢，可别去同那些人说。”
　　“我自是知道。”忽的，她又想起什么似地，问梦桃道：“对了姐姐，怎的梦柯还不回府呀？之前她家中有事回去了，可现在已经十几日过去了，早该回来了。莫不是，外头的那些官兵不让她进来？”
　　还不待梦桃答道，上官芸便从里屋出来，道：“她不会回来了。我让她别回来了。”
　　“为什么呀？”
　　“如今府中如此，她不回来总归是好的。”语毕，她便朝墨韵堂走去。
　　到了墨韵堂，看到瑾瑜正靠在椅背上浅眠，便悄声给他披上一件斗篷，只是还是把他吵醒了：“我吵醒你了。”
　　瑾瑜摇摇头，握住她的素手，立刻皱了眉：“怎的这么凉？”说着便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斗篷盖在她的肩头。
　　上官芸任由他将自己抱到软榻上，她径自伸出手，揉了揉他的眉心道：“王爷是否在忧虑？”
　　“是啊，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叫我怎能不忧虑呢？”瑾瑜叹了口气，说道。
　　“如今你我被软禁在府，不知王爷有何打算？”上官芸靠进他的怀里，抚了抚他的背脊。
　　瑾瑜闭了闭眼，良久，才接言道：“其实，之前我已同太子商量过了。我与大哥的意思倒是不尽相同。”
　　“哦？说来听听。”
　　瑾瑜低头看了看她的脸庞，抚了抚才道：“如今之计，唯有依靠五弟和岳父的旧部了。”
　　“父亲的旧部？”上官芸起身，半撑着身子道：“据我所知，父亲的旧部此次都随武进桓去平乱了。此次反攻的大军中有一半皆是。”
　　“我知道。现在整个宣国都以为谋逆之人是太子而非武王，真相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罢了，也怪不得他们。”
　　上官芸抬起眸子，看向瑾瑜，“现在，唯有想办法告知舅父和义兄真相，由他们相助才行了。”
　　“可是，我们现在却连府门也出不去。”
　　上官芸轻轻一笑，道：“那倒也未必。”
　　瑾瑜见上官芸如此，便知她定是想出了什么妙计。于是他跟着相视一笑，道：“不知孤的好王妃有何计策？”
　　“待到明日，便可知晓。只是此计怕是要委屈王爷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章。




56

56、知他人，求相助 ... 
 
 
　　翌日，王府门口。
　　上官芸怒视着守在滕王府的侍卫，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我是滕王侧妃，右相之女，你胆敢拦我？！”
　　那侍卫一听是武敏佑，先是顿了一顿，而后恢复常态冷峻道：“卑职奉命，无人可进出王府！”
　　“奉命？奉何人之命？”上官芸挑了挑眉，继续扮作武敏佑的道。
　　“武王殿下。”那侍卫没见过武敏佑和上官芸，故而并不知道。
　　“哦？是么？”说着，上官芸从腰间将颐华宫的腰牌掏出来交到那侍卫手中。
　　那侍卫接过一看，竟是颐华宫的腰牌，忙交还给上官芸道：“不知侧妃要去何处？”
　　上官芸这才一笑，收好腰牌道：“自然是去宫里给我姑母请安了。”
　　侍卫一听，转念一想，滕王侧妃是武王殿下的表妹，又是贵妃娘娘的侄女，不管怎的，总得卖他们一个面子吧。于是他堆笑道：“卑职这就给侧妃放行！”
　　“备车！”
　　待马车从偏门驶出来后，上官芸才大步跨出王府，径自上了车。车夫挥起马鞭，朝宫城方向驶去。开阳大街上都是些禁军在巡逻，但是瑾瑜心里清楚，这是在搜查大哥和大嫂。
　　行到半路，马车慢了下来，他听得上官芸轻笑揶揄道：“真是委屈王爷做了妾的车夫。”
　　那车夫闻声回头，将头上的斗笠取下，瑾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这才显现。他轻轻一笑，假意冷哼了一声道：“谁让王妃好计谋呢？”
　　“只是这计谋也得有人配合才是。”没想到武敏佑会乖乖的把腰牌交出来，想必是希望瑾瑜借此事放过她一马。
　　瑾瑜笑笑，而后拧过缰绳，马车转道直接往云府行去。到了云府的后门，上官芸和瑾瑜施展轻功直接越过围墙，到了后院。
　　“我小时候常和云汐干这事。”上官芸一边带着瑾瑜往云辰居住的院子行去，一边解释道。
　　瑾瑜一听，倒是觉得新鲜，说：“待这些烦心事都过去了，你好好给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听起来很有趣。”
　　上官芸微微一笑，算是应下来。到了云辰的院子，上官芸轻轻的敲了敲门。
　　云辰听到有人敲门，本以为是云汐来了，没想到是上官芸和瑾瑜。
　　瑾瑜看了看身后，见无人才绕进了屋子，开门见山的道：“云大人，今日我们冒险前来是因为什么，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云辰点点头，关上门，沉声说道：“我听说王府被包围了，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此事说来话长，只是舅舅，怎的府里人这么少？我们一路行来都没遇上什么人。”刚刚从后院绕过来，上官芸便有些起疑。
　　“哦，你外公去世之后，我就将一部分人辞了。”
　　“原是如此。”上官芸听罢，这才松了口气。她原以为是云府出了什么事呢！
　　云辰让瑾瑜和上官芸坐下，又道：“你们为何事而来，我自是清楚。只是，你们得把你们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于是，瑾瑜便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一一的告诉了云辰。
　　听罢，云辰沉吟了一阵，良久才道：“如今之计，唯有一人可以帮忙了。”若是要照太子和滕王的意思去做的话。
　　“何人？”瑾瑜急切的问道。
　　“兵部尚书。”兵部尚书刘大人一向与军部走的比较近，而且与上官源私交甚好。朝中左右两派党争，他是唯一一个中立的六部尚书。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此人也未表露出任何意见。但是云辰知道，这位刘大人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疑惑，只是未表现出来罢了。而且，若要照计划行事，就必须有兵部尚书下达的军队调解文书。
　　上官芸蹙起了黛眉，道：“不知舅舅打算如何做？我们又能帮上什么忙？”
　　云辰自信一笑，道：“明日我会返朝。至于你们，不可轻举妄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就算拿到了军队调解文书和太子亲笔手谕，还是差个信差啊。开阳到黎国边境路途遥远，而且若是季王带兵归来，黎国方面难保不蠢蠢欲动啊！”此言不假，黎国一直未臣服于宣国，反而周旋在宣国和宸国之间，由此可见定是存了心思的。
　　听云辰提起这个，上官芸也跟着伤起了脑筋，直到倏地，听到外头一人道：“我去！”
　　三人闻声看去，只见云汐推门而入，缓缓说道：“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可以做这个信差，我可以去做说客，保证宣国无后顾之忧。”
　　“云汐？”
　　云汐看向上官芸，纾解了口气道：“我今日来本是想来看看爹爹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让王府外头的兵撤了的。现在见到你没事，我便放心了。”
　　上官芸走过去抱了抱云汐，感激的道：“谢谢你，表姐。”
　　云汐摇摇头，又道：“对了，秦故也很担心，只是他的脚还未痊愈，所以来不了。”
　　上官芸并不在意这些，只是笑看着云汐。
　　听到此处，瑾瑜却打断了姐妹情深，疑惑道：“等一下，表姐从未到过黎国，此去黎国路途遥远，表姐一个女儿家怎可担此重任。再者，表姐又有何能耐，保证宣国无后顾之忧呢？”
　　云汐听罢，蹙了蹙眉问上官芸：“他不知道？你没告诉他？”
　　“知道？我应该知道什么？”瑾瑜皱眉问道。
　　上官芸暗叹了口气，走近瑾瑜，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后才看着他的脸色。
　　瑾瑜听完上官芸说的后，心里有些小气愤！枉他当时竟还因为那个所谓的黎国小侯爷吃过醋，没想到黎国小侯爷竟然就是她的表姐云汐！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常态，大敌当前，他自然知道以大局为重。
　　云辰一脸担忧的看着云汐，道：“云汐，你知道你要做的事有多凶险么？”
　　云汐点点头，道：“我知道。但是，爹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亲人，我的爱人都在宣国，所以，我要这么做！”还有她最快乐的那段记忆，都是在宣国，在此地。
　　三人都镇定而严肃的看着云汐，半晌，云辰才点了点头，道：“等我消息。”
　　
　　次日一早，当武王琅瑛在大殿之上看到云辰的身影后，剑眉倒竖，不屑的问道：“礼部尚书大人不在家丁忧，来这做什么？”
　　云辰行了一礼，道：“回武王殿下，臣居于此庙堂之上，自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了。”
　　“忧？”武王阴阴一笑，而后道：“可惜云大人不是太医啊！”
　　云辰听得武王如此说，便顺势往下道：“臣听闻皇上病重，如今宫中又发生这样触目惊心的事，恳请武王殿下准许，臣想亲自面圣！”
　　“不可！”武王自是断然拒绝，强硬的道：“太医说了，父皇需静养。云大人若是有何话，或有何事皆可对本王说。”
　　“可是臣是皇上的臣子，不是武王的！臣子欲面见皇上，武王为何阻拦？！”云辰厉声质问道，可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刘大人的反应。
　　“你？！”
　　“敢问武王殿下，太子殿下仁厚，又怎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不知此间可有隐情？”云辰趁胜追击，继续问道。
　　站于殿中的刘大人亦是十分紧张武王的回答，因为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想问的。可是谁知，武王却是拂袖离去，这么一来，就更加坐实了他心中的疑问。
　　云辰看着武王的背影渐渐隐去，忙回转身看了一眼刘大人，而后才径自离开大殿出了宫。若是他估计的不错，这个刘大人一定会来找他。
　　果不其然，刘大人在夜半时分竟悄悄的来到了云府。他在云管家的带领下到了云辰的书房，却见云辰穿戴整齐，仿佛正在等人。
　　“云大人一早便知我会来？”
　　“不错！我知刘大人心中定有疑问，今夜我正是想把真相告诉大人你！”
　　“真相？”
　　“不错。”云辰凑近他，将这些事情一一的说给他听。
　　听完云辰讲的这些话，刘大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再次问道：“你是说，现在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在上官府？”
　　云辰点点头，道：“是。”
　　“忠勇侯已故辅国大将军上官源大人的府邸？”
　　云辰再次颌首，道：“若大人不信，在下现在就可以带大人去上官府。”
　　“可是如此晚了……”刘大人倒是有个顾虑，怕被有心人看到。
　　云辰摆摆手，宽慰道：“无妨，纵使被人看到，亦会以为在下是去上官府看望孀居在家的妹妹。”说着，两人便出了门，尽量轻声的坐上了马车往上官府赶去。
　　坐上了马车，刘大人这才想起来，上官源乃是云辰的妹婿，两家是姻亲，便问道：“这么说，太子殿下是被滕王殿下所救？”
　　“是啊，就是因为如此，滕王才会被软禁于府中。”
　　听到此处，刘大人又开始起疑了。滕王与云辰亦是有姻亲之嫌，难保他不是在骗他啊？
　　云辰见他沉默便知其又起了疑，忙解释道：“刘大人大可不必如此，试想一下，我为何要骗你？再者，武王若是没有问题，为何不让我等见陛下？自陛下病重以来，我等都只是看见陛下的圣旨，却未见其人。难道刘大人不觉得奇怪么？”
　　刘大人听到云辰这么说，倒是觉得颇有道理，点头附议。半晌，他才又沉声问道：“只是，若是如大人所言得以成功，可是黎国边防空虚……”
　　“此点刘大人大可放心，我在黎国为使多年，倒是与黎国皇帝有些私交。他曾欠我一个人情，我可以修书一封，托信差带给他。再说，还有一人可以帮上忙。”
　　“哦？何人？”
　　“黎国南侯府的小侯爷。他是黎国皇帝身前的红人，定能为我说上几句话。”
　　马车停止了颠簸，在上官府停了下来。两人往小门处绕了进去，云梅首先迎了出来，见是云辰才松了口气，可是在看到跟在他后头的刘大人却又陡然一惊。
　　“小妹莫惊，此是兵部尚书刘大人。”
　　云梅依言行了礼，又听云辰道：“我们来，是要见个人。”
　　云梅看了一眼云辰和兵部尚书，半天才道：“你们跟我来。”
　　到了一处小院，在里头刚刚睡下的太子听到声响，警觉的喊道：“谁？！”
　　“太子殿下，是臣。”
　　太子璋瑞一听是云辰，忙安抚了一下太子妃和王姬，便披衣开了门。一开门，他见兵部尚书也在，惊道:“刘大人？！”
　　兵部尚书也是有些惊讶，朝太子行了一礼。
　　三人往一处僻静之地而去，在一间厢房里，刘大人听完太子的叙述，这才对云辰说的话深信不疑，立即下跪道：“微臣定会支持太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作者有话要说：周五第二更。




57

57、险中求，诞皇孙（上） ... 
 
 
　　云汐一拿到太子亲笔手谕和兵部尚书刘大人的军队调解单便启程前往黎国，欲在过境时将这些交予季王。
　　秦故一拐一拐的走到云汐的房间，自他受伤后，她便一直住在秦府照顾他。对于这点，他不是不感激的。他看着她随意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就算做事行李了，有些不以为然的道：“你就只带这些？”
　　云汐闻声回头，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道：“是啊，此事宜快不宜迟，当然要轻装简行了。”
　　秦故摇摇头，即刻吩咐随从去他房里把毛毡拿了过来，说道：“你知不知道此去路途遥远，其艰辛不是你可想象的。再者，现在是寒冬腊月，你带如此少的衣物怎说得过去。把我的毛毡带上，可抵严寒。还有，这些银两，你拿着，有钱傍身总是好的。”
　　云汐看着秦故一瘸一拐的忙这忙那，鼻头一酸，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他说道：“秦故，你不用担心，我会安全回来的。”
　　秦故停下手中的忙碌，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道：“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那儿若是有人为难你，只需把我的名号报出来！”
　　云汐点点头，走近他，握住他粗糙宽大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了。”
　　秦故看着云汐点点头，心头一阵暖流滑过，既为她感到担心，又心生感激，只觉五味杂陈。
　　云汐还想与他说些什么，但是事关重大，她便不再赘言，离开了开阳。
　　
　　一个月后，云汐才倍感周折的到达黎国和宣国的边境。可是守关的侍卫却举起了尖刀不让进，“通关文书呢？！”
　　云汐暗叹了口气，将通关文书拿出来交给他，道：“在放行前，我想见季王殿下。”
　　那侍卫嫌恶的看着云汐，嗤笑道：“季王殿下怎可是你想见就见的？！”
　　云汐冷笑道：“何必狗眼看人低呢？！哼，我姓云！”
　　“姓云？”那侍卫再一次嗤笑道，“我管你姓什么……”说到这里，他陡然的顿住，僵硬的看向云汐，“您，您说，您姓云？”
　　云汐扯起嘴角，讥诮道：“云！这朝中何人姓云？”
　　“……左、左相大人。”
　　“还有呢？”
　　“尚书大人……”
　　云汐这才直视着他，笑道：“那么我现在可有这资格去见季王殿下么？”
　　那侍卫暗叹了口气，抹了把冷汗道：“请小姐稍候，我去通报。”
　　
　　季王听侍卫说，有一个姓云的姑娘求见。他蹙了蹙眉，他根本不认识什么云姑娘啊？他有些疑惑的走出来，看到外头的确是有一个姑娘等在那儿。
　　他咳了咳，引得她回了头才道：“云姑娘可是要出关？”
　　云汐想了想，她的确是要离开宣国去往黎国的，便点了点头。
　　季王见她点头，便笑笑道：“若想通关，只需将通关文书交给守关的侍卫查看便可。”
　　云汐恍然，这才解释道：“我知道。我今日来是特地来找季王殿下的。”
　　季王玮琮疑惑的“哦”了一声，问道：“为何？”
　　云汐边从怀中拿出太子的亲笔手谕和兵部尚书的调解单，交到他手中，又把宫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详详细细的叙述了一遍。
　　玮琮听完云汐所说，迫不及待的打开书信，看完以后有些不相信的回看着她：“你、确实是云辰云大人之女？”
　　云汐暗叹了口气，道：“我的确是。”
　　“那、为何是你来……”
　　“其中细节，我没有时间与你细说。现在太子和滕王是生是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了。现在，我必须马上赶往黎国了。”说罢，她便拿过通关文书离去了。
　　季王静默，愣愣的怔在原地，慢慢的想着云汐的话。若她说的是真的，那么现在母亲在宫里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他再次看了看太子的亲笔手谕，不禁想起了那次在十里亭，大哥和四哥来送他时的场景。想了一会，玮琮便拿着兵部尚书的调解单去了督军总帐。
　　
　　上官芸自云府回来后，便一直待在滕王府里。负责看守的侍卫依旧守在王府周围不曾离去，而云汐启程前往黎国也已有一月有余了。只是季王那里却还没有大动静，反倒是武鸣复带的所谓勤王之师却是愈演愈烈，就快打进京城了。
　　事态已是如此，上官芸虽然担心，不过终究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她抚了抚微微凸起的肚子，看着瑾瑜叹着气从门外走进来，问道：“怎么了？”
　　瑾瑜收好表情，牵唇一笑，走近她，俯□摸了摸她的肚子，道：“没事。”
　　上官芸看了瑾瑜一眼，偎进他的胸膛，闷声道：“你没说实话。”
　　瑾瑜低头看了上官芸一眼，半晌才道：“外头的形势不好，咱们待在府中却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道父皇母后他们怎么样了。”
　　上官芸也跟着叹了口气，道：“是啊，而且季王也不知会不会如我们预测的那样……”
　　“这我倒是不担心。五弟的心思我最清楚，他一定会来的。纵然现在我们都还未得到消息，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此事不宜大张旗鼓。”
　　听瑾瑜这么说，上官芸才稍稍的放了心，道：“也罢，我们只得再耐心点，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了。”
　　
　　不过幸好两人没有担心很久，在昭曦十八年三月，开阳城中的形势有所好转。因为在半月之前，有消息传出，季王率兵从黎国边境回来了。并且季王称太子殿下谋位之事全是武王捏造的，而武王才是那个欲图谋反之人。
　　对于此事，各方的反映都是不一。朝中右派自是斥责季王荒谬，称其因母亲被打入冷宫之事而存反心。故此，武王竟集结了开阳城中全部的禁军至开阳的各个城门。而左派却并未与右派之人争论什么，而是纷纷罢朝，坐等季王带兵进京。
　　而其中，算是中立的秦故在脚伤痊愈之后却出乎人意料的来到了开阳城的各个城门。他虽身着便装，但是还是有很多士兵认出了他。
　　秦故径自走向守南门的禁军副统领，严肃的道：“不知副统领在此做什么？”
　　副统领看了一眼秦故，有些不明所以，理所当然的道：“自然是奉旨在此守城。”
　　“奉旨？”秦故冷笑一笑，“是奉何人的旨意？武王？还是圣上？”
　　副统领一听，心中紧了紧，掩饰道：“卑职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是么？”秦故反问道，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继续道：“你可知季王殿下有多少兵力？这禁军又有多少兵力？你且先看看两者实力悬殊。难道……你还想依靠那叛军？”
　　副统领听完秦故说的，又道：“末将只知效忠皇上。”
　　秦故颌首，道：“本将军亦是。当年你与薛统领一同进营，我不想看到第二个薛统领。”
　　副统领心里紧了紧，听清秦故所说的之后猛的明白过来。他怔怔的看着秦故离去，良久才缓过神来。
　　
　　大约几日后，在一个深夜季王玮琮突然对开阳发动了攻势。负责守南门的副统领气急败坏的质问士兵：“为何事先没有任何消息？！”
　　那士兵也并不知晓，紧张又害怕的道：“卑职也不知。今早先锋明明探查过城外十里……”
　　“什么？！”副统领拧紧眉头厉声质疑道。正当他欲对此人发火时，外头的攻势却愈演愈烈，护城河的水也抵不过外头的火攻。
　　除了南门，开阳城的其他三处城门亦是遭受着如南门的情况。武王在宫中接到消息后，急忙出宫调度，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季王从边关带来的兵马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却征战过沙场，有过实战经验。因此，不出玮琮意料，果然他的兵马在戌时攻克了西城门。
　　正在南门守卫的副统领听到这个消息后便愣住了，他怔怔的思考着之前秦故对他说的话。如今可以说，城内的形势不佳，已是大势已去。也许，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经过一夜的浴血奋战，季王玮琮攻克了开阳，并生擒了武王琅瑛。而他之所以只用了一夜的时间，是因为负责守卫南门的禁军副统领打开了南门，任由季王的兵马长驱直入。
　　而当武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阶下之囚。
　　“为什么？”瑾瑜站在牢房外头看着意志消沉的琅瑛。
　　“为什么？你知道吗？我的母妃告诉我，一个没有作为的皇子到头来的下场就是任人鱼肉。我只有自己保护自己。”琅瑛看着身着锦衣华服的瑾瑜冷笑道。
　　“可是为什么大哥不这样？”瑾瑜对于这样的说辞有些不能理解。
　　琅瑛反驳，厉声道：“那是他被保护的太好了。他生下来就是嫡长子，皇后的母族是开国元勋，深受世家大族的拥护。而我的母妃呢？一切都是靠她自己，没有大家族的庇护。就连你，也同太子一样。哪怕你母妃保护不了你，还有皇后娘娘，还有上官家，云家可以保你。而我，除了我舅舅就只有我自己。”
　　瑾瑜静默了一会，陡然道：“你真的这样以为么？”
　　“什么意思？”琅瑛觉得瑾瑜话中有话。
　　瑾瑜笑了，叹了口气才道：“你真的以为右相是为了你么？”
　　琅瑛皱眉，道：“你是说……”
　　“如果右相真的是为了你如此做，那为何到了现在也未撤军？而是不顾你与你母妃，继续往开阳行来？”说完这番话，瑾瑜便离开了，只留下琅瑛一个人在牢里怔怔的发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




58

58、险中求，诞皇孙（下） ... 
 
 
　　在季王攻占了宫禁，捕获了武王之后，瑾瑜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他与上官芸即刻便赶往了宫城。待他们到的时候，太医院的御医正鱼贯而出，向急急忙忙赶来的皇后禀告。
　　皇后晋氏这段时间被软禁在流华宫，日日夜夜都在担心太子和皇上的安危。她虽只梳了个十分简单的发髻，但是还是很有中宫威仪的道：“陛下如何？”
　　“陛下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若想根治，唯有慢慢调养……”
　　“慢慢调养？！”皇后沉声反问道，“之前你们也说要慢慢调养，结果呢？！”
　　“……”御医答不出话来了，纷纷低下头。
　　皇后径自越过众人，往内殿行去。见状，瑾瑜也带着上官芸跟在其后。可是上官芸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去蕴华宫看看母妃。”
　　瑾瑜颌首，嘱咐道：“小心点。”语毕，他便走进内殿。
　　内殿，皇后晋氏已经趴在昭曦帝的床头哭诉了。她一边流着泪，一边说道：“陛下，臣妾无能，任由奸妃霍乱朝纲……如今我儿在何方，我都不知。”
　　昭曦帝虚弱的躺在床上，刚刚睁开眼，无奈的听着晋氏的诉说。他费力的抬起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的说道：“梓潼，不，都是朕行事有欠考虑。”说着，他又看向季王玮琮，叹了口气道：“玮琮，此次多亏了你。你为何……”
　　听昭曦帝这么问，瑾瑜代玮琮答道：“回禀父皇，此事皆是太子殿下的计谋。”
　　正抹着泪的皇后听瑾瑜这么说，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期待的问：“瑾瑜，你知道太子在哪？”
　　瑾瑜点点头，道：“知道。太子就在上官府，还有太子妃。”说罢，他便把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皆说了一遍。
　　“不错，我亦是收到了大哥的亲笔手谕才大着胆子发兵的。”季王附和道。
　　昭曦帝欣慰的松了口气，倏地又想起了这段日子以来贵妃武氏和武王琅瑛的所作所为，陈沉声问道：“那奸妃和逆子呢？！”
　　季王走向被押着的内侍，在他面前站定后才答道：“启禀父皇，我已经派人将二哥押至武王府看管。至于贵妃娘娘，城破之时只看到正与这奴才一起逃跑。幸而被我的部下擒获。”
　　昭曦帝在皇后的搀扶下坐起身，靠在龙榻上，阴冷的盯着内侍，道：“将此人打入死牢！”
　　“得令。”负责押解的士兵得令后，便将内侍拖出去。
　　那内侍连声求饶，只求昭曦帝网开一面。可是，待被拖至雍华宫门口时，他才真正的意识到，为时已晚，大势已去。
　　一众叛逆之人皆被打入天牢，此时雍华宫中安静了不少。昭曦帝闭了闭眼，沉了沉气又道：“将武王打入天牢，贵妃武氏迁至冷宫。”
　　瑾瑜听到此，他抬眸看了一眼昭曦帝，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悲凉和失望。想当年，二哥是最受父皇宠爱的。虽然有时有些刚愎自用，不若大哥那般温和，但是不可否认，他的才能真的很适合为帝。可惜，他走错了路。
　　这时，后宫中的一些嫔妃皆陆续赶到了雍华宫。其中上官芸扶着贤妃李氏来到内殿，后头还跟着玳珂。
　　玳珂一见到昭曦帝便受不住的“哇”的一声哭起来，她抱着昭曦帝，拉着皇后的手道：“父皇，母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昭曦帝一向最疼幺女，见她此时如此，自然真情流露，拍了拍她的头道：“没事了。朕没事了。”
　　上官芸见玳珂如此，她心里也不禁有些伤感。她下意识的去看贤妃，怕她此时看了这一幕会有想法，可是贤妃此时却有些心神不定的望向门口。
　　瑾瑜向他们走来，“母妃，你没事就好了。”
　　贤妃笑了笑，宽慰道：“母妃怎会有事呢？倒是你们，在宫外也没个照应。怎的，也不找人帮忙呢？比如，云大人啊！”
　　听到贤妃提起舅父，上官芸不禁又多看了她一眼，心里暗道，难道母妃对舅父竟情深若此？
　　瑾瑜倒是未作多想，道：“自是找了的。其中，舅父还帮了不少忙。”
　　原是如此。听到这里，贤妃无声的笑了笑，轻轻的拍了拍上官芸的手背。
　　上官芸抬睫看了她一眼，回以微笑。
　　
　　由于昭曦帝经历了之前的变故，现下还不能返朝，因此他仍旧下旨由太子监国。接到旨意的太子璋瑞于次日一早，由新的禁军护送，与太子妃一并回到了东宫。
　　太子璋瑞携太子妃一到宫中，便先行去了雍华宫给昭曦帝请了安。
　　“璋瑞，如今形势严峻，你身为监国太子，可有何良策？”昭曦帝并未对其他多做询问，直截了当的问道。
　　皇后已很久未见太子了，眼下却又听得昭曦帝如此问，心里不禁紧张起来。
　　璋瑞稍作思考，答道：“回禀父皇，儿臣认为，就兵力上来说，叛军绝对占优势。但是叛军中有不少上官源将军的旧部，且与骁骑将军颇有私交。儿臣可命秦将军带部分兵力潜至静国，再有季王后援，到时候定能平定叛军，擒获武氏父子。”
　　听完璋瑞所说的，太子妃和皇后均屏息看向昭曦帝。只见其沉吟了一会，道：“唔，既然你已有计策，便去吧！”
　　昭曦帝发了话，皇后这才松了口气，可没一会却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昭曦帝再次问道：“璋瑞，琅瑛这件事，你怎么看？”
　　“父皇是想问儿臣应怎么处置二弟么？”
　　昭曦帝一愣，没想到璋瑞会这么问，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璋瑞舒了口气，道：“父皇，琅瑛做出此事可以说是不忠不孝。不仅如此，还诬陷我，并欲图杀害我的子嗣。可是，他虽犯下这种种恶行，我却不会残害手足！无论怎样，他都是我的亲弟弟。”
　　璋瑞的这番话，并未出乎昭曦帝的意料之外。璋瑞从小就仁爱，宁可自己受伤，也会保护他人。但是他以前却十分不喜这样的性子，因为璋瑞这样太过妇人之仁。可现下看起来，也许他一开始立璋瑞为太子并不是个错误。
　　
　　◆昭曦十八年四月，太子妃生皇孙。◇◆
　　
　　太子妃重返东宫后，便一直待在自己的寝居养胎。之前她在上官府暂住，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几个月过去了，而她现在的肚子也变得十分大了，就连行动都困难了。
　　自那日她同璋瑞一同去面见昭曦帝之后，璋瑞就一直忙于处理政务。怕她一人在东宫太过闲闷，上官芸便与云梅一同进宫来看她。
　　云梅之前一直照顾她，她自然与之十分亲厚。太子妃笑着招呼道：“上官夫人，快坐。”
　　云梅依言坐下，看了看太子妃的肚子，道：“这肚子这么大，许是快生了。”
　　“是啊，宫里已经备下了产婆。”太子妃说着，便笑着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看着太子妃的动作，上官芸亦不自觉的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肚子。
　　眼尖的太子妃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弟妹，过不了多久，你的肚子也会变得这么大的。”
　　听得她打趣，上官芸不禁羞赧一笑，扯开话题道：“怎的不见王姬？”
　　“我快生产了，母后怕她小孩子家的不懂规矩，便接去流华宫住了。”说完这些话，太子妃不禁感到肚子震动了一下，而后便感到自己的裙底有些湿。她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马上对云梅道：“不好，我羊水破了。”
　　上官芸乍一听，立即愣在原地，顺着云梅的目光看去，只见她的裙摆的确是被润湿了。
　　云梅毕竟是过来人，自然冷静许多，扬声大喊：“快来人！快宣太医！”
　　幸而东宫一早便备好了产婆，不出须臾，便有两名年长的宫婢围上来，急急道：“快抬太子妃到榻上！”
　　太子妃所躺的玉榻四周帐幔低垂，低弱的吟呻断断续续传出来，听得人心头阵阵揪紧。
　　上官芸已是冷汗透衣，但她自己并无知觉。她透过帐幔看着太子妃汗如雨下的脸庞，心中有些异样，原来孕育一个生命是这样辛苦的过程。
　　“娘娘！娘娘！”那稳婆子在太子妃耳边叫道，要她用力。
　　可是太子妃本身身子骨便弱，此时此刻阵痛已经磨去了她半条命，又怎么用的出力？
　　这时，太子璋瑞急急忙忙的跑到了东宫，欲走进寝居，却被内侍拦住。
　　“殿下，男人进产房是为不吉。”
　　听到不吉两个字，太子立即止步。
　　在里头的上官芸听到了太子的声音，便走出来，没想到竟还看到了瑾瑜。
　　瑾瑜立即迎上去，问道：“你怎的在此？”
　　还不待上官芸回答，璋瑞便迫切的问道：“她怎么样？”
　　上官芸张嘴欲答，可是里头却又传出稳婆的声音：“娘娘！使劲！快出来了！别放弃，再使劲！”而伴随着的是太子妃凄厉的喊声，那一声声把璋瑞的心又生生的揪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才传出欣喜的声音：“啊！生了！生了！”。不一会，稳婆便抱着一个染血的小娃儿走出产房。
　　璋瑞却并未看他，只问：“太子妃如何？”
　　“太医正在诊治。”
　　“大哥，毋须太过担心，还是看看这个小娃娃吧！”瑾瑜如是说到，有些神奇的看着襁褓里的宝宝。
　　璋瑞闻言，才接过接过稳婆手上的娃儿。
　　这时，稳婆才回道：“启禀太子殿下，是个小皇孙呢！”
　　听到是个皇孙，璋瑞这才笑出来。而这时，正巧太医又从产房出来，“太子妃如何？”
　　“请太子殿下放心，太子妃和小皇孙一切都好。”
　　璋瑞听了太医所说的，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抱着小孩往产房走去。
　　瑾瑜扭头看向上官芸，情不自禁的搂住她，在她耳边道：“下次就该轮到我做爹了！”
　　上官云抿嘴一笑，低下头，宝宝，娘亲几个月之后便能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已更。明天还有最后两章，本文就要完结了。




59

59、知真相，阴阳隔 ... 
 
 
　　秦故脚伤痊愈后便整军待发，奉命去围剿叛军。可是一路上，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如武进桓如此正直的人居然也会跟着其父谋反。如今昭曦帝已经发布了讨逆檄文，全宣国上下应该
　　都已经知道了真相。可是叛军仍呈进攻之势，丝毫没有投降的意愿。
　　现如今，宣国通往静国的消息全部已被封锁。秦故要去边境，只得往捷径走。除此之外，他还忧虑一件事，武进桓所带的兵力多过他，他这方的胜算不大。
　　对此，上官芸倒是给出了建议。通过她与武进桓的接触，她直觉上觉得武进桓并不是什么会意图谋反的人。或许此事还有什么隐情，所以还是先行与武进桓取得联系为好。再者，若他们与之硬拼，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秦故采纳了上官芸的意见，凭着多年的经验，悄悄的抄小路带了小队兵马前往静国边境驻扎。他趴在一个较低的山头，拿出单望镜望向山谷处。那里便是叛军驻扎的营寨，莽莽草坡上营帐延绵不断，一眼望之不尽。
　　营外兵马声沸，铁骑人马着甲，长枪槊戈，弯弓臂弩，整装待发。
　　营中四角，十六面黑底金字旌旗顺风展扬。秦故挥了挥手，唤来一个副将，轻声道：“等天黑后，你带一小队人马……”
　　那副将细细的听了，半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夜间一到，叛军营中火光乍起。武进桓本在主帐中看着地形图，忽的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着“走水”。他猛地起身用力掀开帐帘，质问道：“出了何事？！”
　　赶着去救火的士兵被武进桓拉住，忙解释道：“粮草、粮草起火了！”
　　武进桓一惊，忙跟随士兵往储藏粮草的地方跑去。可是跑到一半，却注意到了夜空中响起了尖锐的声音。这分明就是宣国军队特有的联系方式，难道……
　　武进桓立即收回了脚步，指挥了一队人先去救火，而后便带着一大队人马便急匆匆出了营寨。
　　在营寨五里开外处，武进桓看到了盈盈火光。身后护卫的士兵纷纷拔出刀剑，更有甚者出言阻止武进桓走近。
　　武进桓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紧后便看到一个人影从树林中走出来。借着月色和火光，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而武进桓身后的士兵看到了此人也将手中的兵器收了起来，紧绷的状态瞬时便消退了，还有人更是亲厚的叫道：“秦将军！”
　　不错，来人正是秦故。
　　武进桓诧异的看着秦故，疑惑的问道：“秦兄怎会在此？开阳城不是被太子封了么？”
　　秦故皱眉，反问道：“太子？原来你真的被蒙在鼓里。”
　　“什么意思？”
　　秦故叹息，解释道：“你可知，武王已经因为谋逆罪而入了狱么？你可知，你的父亲，包括你都已经成了宣国的叛军！”
　　武进桓和一众人等皆惊讶的看着他，半晌才缓过神来，道：“秦兄这话，我不是很明白。”
　　秦故走近一步，道：“起初谋逆之人是武王而非太子。这一切都是武王与右相的计划，意在早日登基。宣国至静国的一切要道和消息都被全面封锁，也难怪你不知道。”说着，他便把昭曦帝亲手书写的圣旨和檄文交给武进桓。
　　武进桓接过，怔怔的看着圣旨上的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原来这就是真相。
　　秦故又开口对武进桓身后的人说，“你们都是上官将军的旧部，与我也曾一起争战过沙场。难道你们还打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么？！”
　　那些人有些犹豫，好似不太能确定秦故所述的真实性。
　　“我们都是军人，这么多年共事，难道我的为人如何，你们还不相信么？我在此以已故上官源大将军起誓，我秦故所说的绝无虚假！”
　　武进桓回过神，见秦故如此郑重其事，自是没有去怀疑他。只是，他还不愿意就此接受，父亲欺骗他的事实。
　　“今夜之事，所有人无我命令皆不可多说一句！”说罢，武进桓便上了马返回营寨。
　　秦故看着武进桓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已经笃定，他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武进桓回到营寨时，大火基本已经被扑灭。他径自走到右相武鸣复的帐篷里，没想到里间通明。他一把将配件取下，用力的放在案上。
　　武鸣复起身，抬着头朝他走来，道：“这大火是怎么回事？”
　　“天干物燥，自燃而起。”武进桓僵直的回答，直视着他的双眼。
　　武鸣复自是不信武进桓所答，如今正值春日，又怎会天干物燥？
　　两人沉默了一会，武进桓又伸手，取过那桌案上的剑，手自剑鞘下端一路滑上去。他垂眼，从一旁抽过硝软牛皮，轻轻拂拭剑尖，剑锋，剑柄。半晌，才道：“我以为父亲是信任我的。”
　　“我当然相信你！”
　　“是么？”武进桓停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武鸣复，径自说道：“可是我却听说，皇上病重是因为武王谋逆。”
　　武鸣复瞪大了眼睛，盯着武进桓，道：“你、你从何处听来的？”
　　“从何处听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也成了造反之人。”呵呵，真是讽刺，枉他武进桓自恃忠君报国，殊不知早已成了大逆不道之人。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便不瞒你了。”于是，武鸣复便把前前后后安排的计划细细的说给了武进桓听。
　　武进桓听完后，并未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而是陡然问道：“父亲，上官源将军的死因是不是跟你有关？譬如，那颗东珠？”
　　武鸣复见瞒不过，也不打算瞒了，道：“是！一切都是他多管闲事，知道了不该知道了！所以我才派人杀了他！如今我们父子已经骑虎难下，就算不为了我，你也要为了你自己想想！好好掂量掂量吧！”
　　武进桓无语的看着武鸣复，良久才点着头拿起剑离开了。
　　武鸣复看着帐帘，心道，他是他父亲，他会站在他这边的。
　　
　　可是显然，武鸣复太过高估武进桓了。因为两个月后，季王与秦故会合，带着一万兵马朝驻扎的营地进攻。这一万兵马而已，武鸣复本不放在心上，可是没想到武进桓却并不率军迎战，反倒是大开中门。不仅如此，他还将自己的佩剑拔出来，挂于营寨之上，三叩首后大声道：“我、武进桓，枉为军人！在此，我要声明一件事！”
　　秦故看着武进桓的举动，有些不明白，问身旁的季王：“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王摇摇头，道：“听下去。”
　　近十万的士兵耳朵里皆充斥着武进桓高亢的声量，只听他道：“上官源将军一世英豪，最终却非死得其所！而罪魁祸首，始作俑者——是我！我是害死上官源将军的凶手！”
　　众人听了皆震惊的看着武进桓，久久不能反应过来。这里头自然包括了秦故和季王。秦故怎么也想不到，义父的死会是武进桓所致。这明显说不通，从平时的言语中便可看出，武进桓十分敬仰义父，既是如此，又怎会做出杀人这样出格的事呢？
　　这唯一能解释的便是，他在保护一个人。一个他至亲的人——武鸣复。
　　除了他人，武鸣复亦是呆呆的看着高台上的武进桓，真没想到，他这个儿子竟然会因为什么礼仪道德而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他更没想到的是，他竟会说，他才是害死上官源那个老匹夫的凶手！
　　他这么做，是何等的矛盾啊！他背叛了他，却又保护了他。
　　此时此刻，那些听了武进桓所说的士兵，皆气愤的欲冲上去把他拉下来，幸而有秦故及时拦住。这些人都是跟随了上官源很久的部下，其中有些还与秦故共生死过。见到秦故后，他们自然便倒戈相向。最终，秦故和季王不费吹灰之力便平了这所谓的叛军。
　　武鸣复见大势已去，只心灰意冷的看着儿子，眼睁睁的任由别人将他们俩个押解回京。
　　武进桓有些抱歉的看着武鸣复，心道，对不起父亲，我只是过不去自己这一关，过不去自己的良心。他这么做，不为上官芸，不为上官源，而是为了以前那个忠心耿耿的右相武鸣复。
　　
　　◆昭曦十八年六月，罪臣武鸣复兵败服毒自杀。武王被圈禁，贵妃武氏自缢。滕王侧妃入庵为尼。武进桓被焚于天牢内。◇◆
　　
　　昭曦十八年六月，武鸣复和武进桓被押解进京，分别被关押在天牢的两处不同的地方。同一天，得知兵败消息的贵妃武氏在冷宫中自缢而死。武王从天牢中释放，改迁至开阳城西的西山别庄，圈禁。
　　几日后，武鸣复亦在牢中服毒自杀。而这毒药正是当初，贵妃给昭曦帝下的毒。
　　至于武敏佑，瑾瑜在得知消息之时，便将她之前的恶行报至宗正。就此，滕王再无侧妃，武敏佑被皇室除名，就此入庵为尼。
　　而武进桓，外人只知一天夜里，天牢发生大火。待火势扑灭后，只看到几名囚犯被焚烧而死，不见武进桓身影。
　　对此，刑部只称，武进桓便在那几个囚犯中，死于这场大火。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最后一章。




60

60、尘埃定 ... 
 
 
　　◆昭曦十九年正月，宣国灭静国。◇◆
　　一场由武氏策划的谋逆终于在昭曦十八年六月被平定，整个开阳城又开始恢复了秩序。上官芸坐在宿痕轩的亭子里，向梦橘问道：“世子醒了么？”上官芸在昭曦十八年八月便生下了孩子，是个男孩。
　　“世子还在睡呢。”梦橘脆生生的答道。
　　上官芸笑笑，拉了拉肩上的狐裘，道：“这孩子，怎的这么爱睡？”
　　“说什么呢？”瑾瑜笑着拿了邸报走进宿痕轩，大老远的就说笑着走了进来。
　　上官芸闻声回头，起身迎向他，道：“还不是世子，到现在还在睡呢！”
　　瑾瑜听到后，宠溺一笑，“那就让他多睡会。”说着，又斜睨了她一眼，凑近她耳边悄声说道：“不如……我们也再睡会？”
　　上官芸脸上一红，给了他一肘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走进了寝居。
　　瑾瑜暗自一笑，跟在她身后也掀帘走进寝居。
　　上官芸见瑾瑜也跟进来，悄悄白了他一眼，背对着他站着，没话找话的说道：“对了，听说义兄已经灭了静国。”话音刚落，她便觉得耳朵上一热，身子不禁僵了僵。她耳根本就敏感，此时遭他勾挑，竟是连挡他地力气都无，转过头水眸望着他，轻声道：“哎呀，别闹。”
　　瑾瑜听了她娇嗔的声音，大掌不禁掐着她的腰，将她身子扮过来，猛地吻上她的唇。 上官芸不自觉的小挣扎了一下，直到瑾瑜放开她才轻喘出声，“问你话呢。”
　　“给我说说武进桓。”可是瑾瑜却并不回答她的话，反倒陡然出声问了这个。
　　上官芸愣了一愣，反应不过来的道：“什么？”
　　“武进桓。”瑾瑜是个聪明人，之前的天牢大火，绝对不会是意外。
　　“你想知道什么？”上官芸瞬时一惊，浑然僵住，有些心虚。
　　瑾瑜抿嘴一笑，扯了扯她微开的衣襟，道：“全看你想告诉我多少。”
　　上官芸看着瑾瑜笑起来，眯着眼凑上去亲了他一口，缓缓说道：“武进桓与我义兄也算得上朋友。再者，我也不相信武进桓会如他父亲那样。”说完，她又顿了一顿，看了看瑾瑜的反应，见其仍平静的看着她，于是又继续道：“所以，我写了封信给我师姐。”
　　“你是说，宸国皇后。”
　　“恩。”上官芸点点头，“她嫁予宸国皇帝，完全是因为殆扈长时间的骚扰初国。而乐国和初国最缺的便是名将了。既然如此，我何不卖个人情给她呢？”
　　瑾瑜听到这里，才笑了笑道：“为什么你会相信他？”
　　上官芸动作一滞，朝他望了一眼，“因为……他是军人。”
　　听了这个理由，瑾瑜忍不住笑了笑，而后薄唇勾扬，复又低头，亲了她一口道：“是个好理由。”说完，他又低下头去吻她，而后又渐渐的移至她的颈脖处。
　　她又羞又气，伸手去打他，斥道：“你干嘛！”
　　瑾瑜知道她害羞，便停了手，笑看着她。他是个聪明人，可是说到底也是个男人。从武进桓那夜来滕王府见到上官芸之时，他就感觉到武进桓看上官芸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正在此时，梦橘便在门外喊道：“小姐，世子醒了。”
　　上官芸回神，应道：“知道了，来了。”说完，便与瑾瑜相视一笑，牵着手一同往世子的寝居走去。
　　
　　◆昭曦十九年三月，长公主出嫁乐国。同年底，即乐国乐骋三十五年，宸国祁沣十年，乐国新出上将吴进，携宸国猛将加入对殆扈战争，凯旋而归，结束了将近三年的战争。◇◆
　　
　　秦故在灭了静国凯旋而归之后，便又自动请缨去了黎国边疆。
　　他从静国回来之后，回到府里，却发现府里冷冷清清的。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之前云汐住的房间，驻足在外头不动。如今的房间里，空空如也，没有了她的身影。
　　秦故自嘲一笑，他与云汐一起长大，却到了现在才想起她的好。从前的他，眼里只有芸妹，可是现在不自觉的却会在心里念起云汐来了。
　　忽的，他的心底升起了一股冲动，他很想见云汐，很想，很想。思及此，秦故猛的起身，大步如飞的骑上马往宫中赶去。
　　
　　就在秦故启程去了黎国后不久，昭曦帝便决定按照之前的约定将玳珂嫁至乐国。负责此次送嫁事宜的便是季王。
　　穿着大礼服的玳珂在向昭曦帝和皇后晋氏道别后便登上了由红绡布置好的马车。她隔着纱幔看向前头高头大马上的季王玮琮，这是自他从黎国回来，她离得他最近的一次。
　　瑾瑜和上官芸带着世子走上前，隔着车窗的帘子说道：“玳珂，四哥祝你幸福。”
　　玳珂在帘后点点头，说道：“谢谢四哥。”
　　上官芸看着坐在婚撵里的玳珂，心头不禁联想到了之前她嫁人时的心情。她带着世子走近，轻声说道：“玳珂，待你至乐国，便是太子妃了。我师兄的为人，你大可放心。”
　　玳珂知道上官芸这么说是在宽她的心，便领情的笑笑：“谢谢四嫂。”
　　这时，世子依依呀呀的出声，小手也握着小拳挥舞，好似在挽留玳珂。
　　玳珂笑了，撩起帘子捏了捏他的小脸，“小侄子，姑母要离开了。”
　　上官芸和瑾瑜也跟着笑起来，玳珂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道：“四嫂，你之前教我的，我可是很努力的练习来着。待到了乐国，我就能见到陆梨前辈了。”
　　上官芸“扑哧”一笑，颌首道：“是啊，你愿望达成了。”
　　“公主，时辰到了，该启程了。”这时，季王的副将过来回禀道。
　　玳珂撇了撇嘴，看向滕王：“四哥，你与四嫂多保重。”
　　瑾瑜点点头，看着车撵缓缓的起行。
　　回到王府，上官芸一直抱着世子逗着他，还一边指挥着梦桃：“这几件都要带过去，还有这些。”
　　梦桃依言将物件收好，过几日，她就要随滕王和上官芸一同去江南封地了。
　　瑾瑜一走进寝居，便看到梦桃和梦橘忙忙碌碌的正在收拾东西。他走向上官芸，接过世子，抱在怀中，眸中不禁泛起一股自豪。
　　上官芸温婉一笑，道：“收拾的也快停当了。”
　　瑾瑜点点头，边把世子逗笑，边心不在焉的回道：“这事你办就行了。”
　　上官芸看着瑾瑜一副闲适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揶揄道：“王爷怎的能这么清闲呢？”
　　正笑着的瑾瑜这才意识到上官芸话里的调侃，道：“孤忙了那么久，也是时候做个闲散王爷了。”
　　抿嘴笑起来的上官芸看着瑾瑜，道：“所以，你才要求要将封地改至江南？”
　　瑾瑜一手抱着世子，一手环住上官芸，在她耳边轻声道：“难道，你不愿随我去？”
　　上官芸有些痒，撇过头，含笑道：“我可没这么说。”只要同他一起，就算是天涯海角，她也会心甘情愿的随他去。
　　
　　后来，滕王一家定居江南。贤妃在皇后的帮助下得以出宫，随瑾瑜一同留于江南。年底，即昭曦十九年年底，乐国新出上将吴进（武进桓），携宸国猛将加入对殆扈战争，凯旋而归，结束了将近三年的战争。
　　而云辰也在昭曦帝驾崩之后，辞官归隐，回到了云家的祖籍江南。至于秦故，自然也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本文的最后一章。这次我写的结局有些仓促，我自己的私事也真的很多。而且本文写的时间也很长，中间也停更过一段时间。在这里，我要谢谢诸位亲们，你们一直支持着我，真的很感谢！希望，今后我再开新坑，大家还能支持我。

PS 本文是思君念卿系列之一，宣国篇。 乐国公主沈染清和宸国皇帝慕容燝熵的故事会放在宸国篇里写。 宣国公主玳珂和乐国太子沈渐澄的故事会在乐国篇里写。不过这两个故事，我会过段时间在写。下个故事应该会是现言，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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