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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为你插花
　　作者：碧纱洛尘

　　Chapter 01

　　“林澄！你那花弄好没啊！EL公司的秦先生说了5点钟要送到的！”里面传来店长杜十恺的声音。
　　“知、知道了店长！马上就好！”
　　“嗯，这才差不多！你小子这两天越来越懒了，可别忘了今天是楠哥来检查的日子，要是被楠哥发现你丫偷懒……哼哼，有的你好受的！”
　　杜十恺嘟嘟囔囔的声音从柜台后一丝不漏地传入梁仁耳中。
　　无视刚刚的恐吓，已经改名换姓叫做“林澄”的梁仁此刻正搬了小板凳坐在花店门口，手里慢腾腾地拨弄着一束花。他唇边挂着惫懒的笑，漫不经心地又插了一束满天星进去，这才发出与他表情完全不符的懦弱声音：
　　“谢、谢谢店长提醒！我会的我会的！”
　　拍拍手，他站起身来，满意地端详着手里的花束，随即将早已写好的祝福卡片插|入花间，跨上除了车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送花去了。
　　绕了大半个M市，这才刚刚在5点前到达EL公司。梁仁将花递给那位小姐的时候，对方笑得脸上的粉簌簌掉了好几层，害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出了EL公司大楼，梁仁望了一眼外面依旧热辣的太阳，果断将小破车扔到一边，自己去冷饮店一边吃冷饮一边吹空调。调戏了一下萌妹子之后，他又在附近树荫颇多的公园里逛了一圈，踹走了几条垂涎他手中烤肠的流浪狗，这才骑着破车回到花店。
　　这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店长杜十恺一见他就开始飙冷汗。在他旁边，一尊脸黑得跟锅底一般的大神正站在店内。
　　“楠哥好！”梁仁立刻一个激灵，恭恭敬敬给他鞠了个躬。
　　这尊全名曾宇楠的大神斜着眼瞟他一眼：“怎么现在才回来！该不会是趁出去送花的时候偷懒了吧？”
　　梁仁脸上一片惊恐：“怎……怎么会！我只想着好好赚钱，好早点把钱还给楠哥啊！我不会偷懒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曾宇楠不客气地说：“那你倒是发啊！”
　　梁仁盯着曾宇楠那双细长的狐狸眼半晌，确定对方不是开玩笑的，于是郑重起誓：“我林澄发誓，在花店的工作绝对没有偷懒，否则上厕所没有手纸，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反正他又不是真的林澄，发个誓还不是跟放屁一样。
　　曾宇楠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最好如此。别忘了你还欠我十万块，不好好工作可就一辈子卖在这儿了。相信你也不想这样吧？”
　　梁仁讪笑起来：“我当然知道……楠哥不用担心！我会努力工作，争取早日把钱还清的！”
　　“这样最好。”曾宇楠满意地点点头，转向杜十恺，“对了，最近Lisa那边的花不用送了，改送这个地址。”说着，曾宇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单子，交到杜十恺手里，顺便拿眼神示意了一下：
　　所有的外送任务都交给这个傻小子！
　　杜十恺苦笑着点头，将单子小心翼翼收到怀里。曾宇楠又很是满意地在花店里转悠了最后一圈，随即宣布打烊，开着自己那辆勉强可以见人的小轿车突地没了影儿。
　　杜十恺看着曾宇楠消失在门外，立刻追问道：“林澄，你到底去哪儿了啊？不是说了要早点回来的吗？”
　　“我……我……”梁仁嗫喏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梁仁一眼，杜十恺所有责备的话都在对方迷蒙着水雾的眼睛中化成一声长叹：“哎——下次早点回来。”
　　“是！”梁仁一听店长放过自己了，立刻略带羞怯地半抬起头，双眼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杜十恺的脸上慢慢泛红。
　　收拾好了店内的东西，梁仁回头对杜十恺扬起一个有些怯懦的笑容：“店长，我先走了。”
　　“嗯，去吧！”杜十恺正蹲在一大捧花面前摆弄，头也没抬地说。
　　梁仁略有些遗憾地望了望，证实确实看不到杜十恺后，只得推着破车往家里走。
　　这么无聊的生活，除了偶尔骗骗杜十恺之外，还真是了无趣味啊……也不知道以前的林澄是怎么过的……
　　骑了半个小时的自行车，梁仁终于在一条七拐八拐的小巷子里停了下来，无比熟悉地上楼，掏出钥匙回家。
　　“我回来了。”
　　这么喊了一句之后，梁仁吸了吸鼻子，闻到家里弥漫着的香味，顿时冲进厨房：“今天有什么好菜啊？”
　　罗秀珍身上围着围裙，回头望了他一眼：“你最喜欢的鱼香肉丝哦。去厅里坐着吧，菜马上就好。”
　　“我来帮忙吧？”这句话刚一出口，梁仁心里就微微一惊。但罗秀珍接下来的话却打断了他的思绪：“傻小子，你来帮忙哪次不是越帮越乱。去等着吃就好了，听话啊。”
　　“嗯。”梁仁低下头，看似有些沮丧地低下头，眉头却是深深锁起的。他来到兼有餐厅和书房功能的客厅坐下，脑子里还在打结。
　　怎么就这么……毫不犹豫地问出要不要帮忙这种话？这绝对不可能是他梁仁有可能问出口的啊！
　　确实，在两个月以前，他是绝对不可能问出来的。甚至于，他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依附在这个躯体里。
　　但是现在的现实就是：原本身为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华成娱乐集团的二少爷的他——梁仁——在美国读书时，因为一次校园恐怖事件而丢掉了自己的小命。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看见雪白的墙壁和床铺，证实了自己是在医院没错，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妇人的面孔。她正焦急地问：
　　“小澄，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身体日渐康复的他花了很久才理解过来现实。现实中的梁仁已经在那次枪击事件后死去，而他的灵魂则不知怎么的，重新在这个名叫“林澄”的躯体上存活下来。之前的那个妇人就是自己的母亲，罗秀珍。
　　而他之所以一醒来就在医院的原因，是因为他遭遇了一次车祸。
　　更悲催的是，他本以为自己拥有林澄的记忆，就不必再装失忆了，于是一开始也按照林澄的性格伪装着。谁料到后来，他渐渐发现自己拥有的记忆居然残缺不全，有时候能知道面前的人是谁，有时候却会对着以前的熟人视若无睹。这直接造成了他生活上的巨大不便，奈何却没法向人吐露……
　　最直接的一点就是，他忘记了那辆肇事后无良逃逸的该死货车的车牌号。
　　但他记得的是，因为家里太穷而出不起车祸后的手术费，最后的钱是母亲罗秀珍找人借的。而那个债主则是曾宇楠。
　　没错，就是今天眯着一双狐狸眼，一看就一肚子坏水的家伙！
　　即使完全不知道曾宇楠怎么会愿意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但不论如何，还钱是肯定的，所以母亲更加辛苦地做着裁缝的工作。而自己在出院之后，因为原本的工作丢了，只有被迫接受了曾宇楠的“好意”，到他出钱开的花店里打工还债。
　　但是整整十万块，十万块啊！那个该死的曾宇楠，是要自己把命都卖给他么？！
　　心里无比郁卒的梁仁沉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叫刚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的罗秀珍看了就心疼：“小澄，别傻坐着了，来收拾收拾，开饭了。”
　　“哦。”梁仁无精打采地走过来把折叠桌打开，又搬了两把椅子搁好。此刻阴郁的他没有刻意去伪装什么，却不知道这反而是最符合林澄的形象——怯懦、沉默、仿佛一只小动物，紧紧地把自己的头埋起来。
　　罗秀珍看到自己儿子一贯的沉默模样，默默叹了口气，将饭菜在桌上摆好，说：“吃吧。”
　　梁仁也没有多话，接过碗筷就吃起来。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实在很不习惯这种平民食物，但他也不得不咬着牙坚持下来。重生这种事，简直就和骂人骂到牙套喷出来一样，那叫一个百年不遇！他已经对重新回到那个位置不抱希望了，毕竟，虽然远离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但他还至少活着。
　　至于还钱什么的其他问题，还是等以后再考虑吧！
　　正默不作声地吞咽着饭菜，却看见罗秀珍将一盘红艳艳的鱼香肉丝里的肉丝全都挑出来，放在了盘子的一边。
　　撞见儿子疑惑的目光，罗秀珍笑笑：“妈这两天胃病又犯了，消化不好，肉还是你吃吧。”
　　“……”看着渐渐堆成一座小山的肉丝，梁仁虽然内心感动，但此刻他只想说——
　　尼玛我重生之前是个素食主义者啊！！！

　　Chapter 02

　　第二天，梁仁一到花店就被杜十恺拎了耳朵：“我说林澄啊，你怎么又迟到了！这是这周的第几次了啊？”
　　梁仁哼唧了两声，可耻地低下头，再度当缩头乌龟。
　　杜十恺走过来准备敲他的脑袋，梁仁立刻敏捷地缩开，头垂得更低了：“店长……我以后不敢了……”
　　杜十恺瞪了他一眼，无奈地说：“希望如此。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N次说这句话了……”
　　梁仁默默地呆在一边不说话，杜十恺看不下去，塞了一张大白纸和几支粗彩笔到他手里：“喏，这个给你，去写几个字贴门上。”
　　“……写字？这是要干嘛？”梁仁怯怯地问。
　　杜十恺摊手：“小张不是辞职了么？这店里就我们俩可不行，你去写张招聘启示贴着吧。”
　　“哦，好的……”梁仁应了，把大白纸在地上铺开，拿着彩笔就开始琢磨起来。片刻后，一张花里胡哨、以各种方式涂抹着颜色的招聘启示很快诞生。
　　“店长……好了……”梁仁将白纸递给他，眼中微微含着期待。
　　杜十恺拿着那张纸左摆右摆地看了半天，嘴角微微抽搐：“我说……你写的这是什么？”
　　梁仁一脸认真地接过纸，解释道：“你看，这里是店名，这里是招聘要求，最后这个是联系方式啊……有、有什么不对吗？”
　　“我知道……”杜十恺持续低气压，“可是……萌妹纸，萝莉脸，CUP随意，活泼开朗善于和人交往……哦，这个括号里还有什么……‘最好能和我们多多交往’？！”
　　“那个……”梁仁适时地亮出自己的手机，“因为我不太会写启示，所以就上网搜了一下……”他说着，将还亮着的屏幕递给杜十恺看。
　　那屏幕上红果果地写着：“饥渴宅男求交往启示”。
　　杜十恺：=_,=
　　好不容易在杜十恺的监督下完成了招聘启示，梁仁正打算休息一会儿，又被杜十恺叫住了：“哎，林澄啊，你去送一下这几份花。”
　　说着，杜十恺指着放在一边已经弄好的几盆小盆栽和两捧花束。
　　“店长……我、我……”梁仁有些为难地紧咬着嘴唇。杜十恺见状，又是一声长叹：“别这么看我，这回你看我也没用。谁让店里就这么两个人呢，我花艺倒是还可以，要是真去跑腿了，难道你来插花啊？”
　　林澄原本对花艺方面的东西一无所知，而凭梁仁这一个月来学到的点点皮毛，插花是能插了，只不过摆弄出来的东西不叫插花，叫插秧还比较靠谱。于是梁仁只好任劳任怨地将一块木板搁在自行车后座，仔仔细细把小盆栽捆了上去，又将花束放进车前的车篓里，这才向目的地奔去。
　　***
　　将那几盆小盆栽送到附近的酒店客房之后，他掏出口袋里杜十恺给他的那张纸条。那上面简单地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女人的名字：Sherry。
　　明明截止到昨天为止，他还都一直送花给那个叫Lisa的女人，今天就立刻换了一个。曾宇楠那个风流浪荡子，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简直跟他以前有得一比。
　　不过……
　　梁仁叹了口气，联想起现在自己这副瘦弱的身躯和巴掌大的瓜子脸。虽然以前就是标准的娃娃脸，但是也比现在这种娘炮的样子好太多了吧？这叫他还怎么去泡妞啊？！
　　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显然不是梁仁的风格，所以他在短暂哀叹之后，迅速调整状态。不管怎么样，花还是要送到的。
　　Sherry是和曾宇楠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的同事，只不过两人并不在一个部门。曾宇楠是财务部总监，副业是顺带开花店，而Sherry是公关部的一名公关。
　　梁仁到了他们公司公关部，敲了敲玻璃门，客气地说：“请问Sherry小姐在吗？”
　　带着黑框眼镜的办公室男人看了他一眼，回头叫：“Sherry，有人找！”
　　不到片刻，从办公室最里面走出来一个扭腰摆臀的女人。那女人穿着米色的职业套装，一头□浪卷发妩媚地垂在脸颊边，看上去倒还不错，比昨天那个一边笑一边掉粉的女人好太多了。
　　梁仁将手里的玫瑰花束和签收单递给她：“Sherry小姐，这是您的花，请签收。”
　　Sherry端着架子，一副受宠若惊的娇媚模样：“啊？这是给我的吗？”
　　“是的。”梁仁强忍着起鸡皮疙瘩的冲动。女人适当的嗲对男人的威力堪比枪炮，但是眼前这个女人典型枪眼被堵了。
　　Sherry笑得嘴都合不拢：“哎呀，这位小帅哥，真是麻烦你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将单子递还给梁仁。
　　梁仁如蒙大赦，拔腿就往外走。背后还隐隐传来办公室的男女同事对Sherry调侃又嫉妒的“欢声笑语”：
　　“哦呵呵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居然送这么一大捧玫瑰……”
　　“就是，要是我什么时候也有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嘛……哦呵呵……”
　　逃离了那群“哦呵呵”怪兽后，梁仁顺便借了下他们公司的洗手间。他刚提着裤子从旁边转悠出来，便看到电梯门飞快地合拢，忙一个箭步冲上去，赶在最后一秒闪身进了电梯。
　　之前抱着捧花进来的时候人家保安居然狗眼看人低，还不让他搭电梯。现在他花也送完了，虽然穿的是休闲装，但总可以搭电梯了吧？
　　惬意地舒了口气，梁仁环顾了一下四周，立刻僵直了身体。
　　稍嫌空荡的电梯里，曾宇楠正维持着和一个女人搂搂抱抱的姿势，黑着脸怒瞪他。
　　刚刚还在办公室收花呢，这会儿居然跑得这么快，就来和自己的情郎约会了？该不是直接就以身相许了吧？
　　梁仁在内心摊手：虽然曾宇楠那厮的品味实在不咋地，不过挑的女人热情倒是很足嘛……
　　所谓眼不见为净，梁仁当然不会傻到直视那一对男女，于是自发自觉地开始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同样也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原本懦弱内向的林澄。
　　只不过那边传来的声响实在有点大，他不注意都不行。这才不过是从第十层下到一层的距离，他们居然吻得热火朝天，啧啧有声的。哎，有伤风化啊……
　　等等。
　　透过电梯里的镜子，他突然发现现在正和曾宇楠激情似火的那个女人——不是刚刚那个Sherry！
　　我艹！居然脚踏两条船？！
　　梁仁刚刚在心里骂出来，电梯门“叮”的一声就开了。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打开的电梯门，再往里看的时候，曾宇楠和那个女人和睦得就跟领导人在天|安|门前合影留念一样正派。
　　当然，两人之间保持的距离也分外正派，看上去就好像普通关系的同事一样。
　　曾宇楠在梁仁看似畏惧实则鄙视的目光中大踏步走了出去，那个娇小的女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梁仁叹为观止地看着这位衣冠禽兽的完美演技，心底把自己和他比较了一番，结论是自己还是稳占上风。
　　那个傻叉，接完吻之后居然都不擦一擦嘴唇上的口红！
　　唔……
　　脑中忽然浮现出曾宇楠性感而带了点红润的薄唇。梁仁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不屑地撇了撇嘴。
　　虽然梁仁从前也花名在外，但好歹面子功夫还是做足了，一向演出着完美的乖乖牌角色。而且他一向主张男女平等，即使换女朋友换得勤，可从来不同时跟一个以上的女性|交往，绝对是标准的让人又爱又恨的花花公子。
　　相比起来，这个曾宇楠可就差得远了。一想到他左拥右抱的场景，不知怎么的，梁仁心里就是一阵火大。
　　趁机压榨自己的黑心滥情老板既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理解，总之，他梁仁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Chapter 03

　　风从耳侧轻柔地吹过，算是给这个暑气正重的城市降了降温。梁仁骑着他的破自行车，眼神时不时地望前面车篓里的一把康乃馨看。
　　花店这种东西，虽然盈利上相当可观，零售可以达到百分之五十到八十的利润，但损耗率也不是一般的大，直接后果就是，他和杜十恺两个人分担了大量的损耗品——比如此刻他车篓里的那堆。
　　因为太长时间没卖出去，康乃馨的花瓣边缘已经有点卷了，带着点暗黄。但如果拿远了看，这花还是挺有卖相的。梁仁也就挑了这么一大把，准备带回家给林澄的母亲罗秀珍。
　　罗秀珍白天在家做裁缝补贴家用，自己拿这些花回去，就当是慰劳慰劳老人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澄遗留下的情感作祟，梁仁对罗秀珍始终抱有一种亲切又心疼的感觉。
　　又或者，是因为他上辈子虽是富家公子，却也极少享受到这样平常的家庭温馨吧……
　　撇开了那些天马行空的思绪，梁仁将车停靠在巷子门，手里拿着花，正打算回家，却忽然听到从哪里传来细细的啜泣声。
　　天已经有些黑下来了，巷子里只有一盏半新不旧的橙黄色灯泡拿铁丝和电线悬了，挂在头顶，此刻还一闪一闪的。恰好一阵冷风吹过，梁仁瞬间打了个寒颤。这场景……不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四十五度仰望蓝天看都是活脱脱的恐怖片啊！
　　但是……出于人类犯贱又好奇的本能，梁仁还是顺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大概十米，梁仁拐了个弯，在左侧黑黝黝的另一条小巷里看到了那个正在哭的家伙。
　　那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看上去个子小小的，将头埋在膝盖里，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容貌。
　　“……那个，你还好吧？”为了避免一不小心又碰到认识的人，梁仁还是使用了林澄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
　　那个女生的抽泣声渐渐止住了。她抬起头来，仰着小脸望着梁仁，慢慢摇了摇头，又将头埋下去了。
　　梁仁心里掠过一阵失望。本来在心里还暗暗期待是位大美女的，谁料对方一看就是那种发育不良的小丫头，只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还勉强可以看。
　　不过既然好歹是位女性，而且又是个小丫头，梁仁也不忍心就这么走了。他努力把自己的五官皱成一团，问：“你没事吧？怎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呢？”
　　女生又看了他一眼，才哑着嗓子说：“我……我没事……”
　　那声音一听就是哭了很久的。梁仁想了想，从手中的康乃馨里抽了一朵看上去水灵点的递过去：“喏。”
　　“嗯？”女生愣住了。梁仁只有开口解释：“送给你的……别哭啦，没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早点回家吧……”
　　女生犹豫了片刻，最终从梁仁的手中接过那朵粉色康乃馨，原本苍白的小脸上也绽开了一个笑容：“谢谢你……”
　　“不用谢。”梁仁朝她回以温柔的一笑，转身走出了窄巷。
　　***
　　又一日，梁仁神奇地起了个大早，比杜十恺还早到花店，叫晚到的杜十恺吓了一大跳：“这么早？”
　　“我……我想好好干活，早点还清欠楠哥的钱……”梁仁怯怯地说着。为了以示决心，他还握了握拳，脸上流露出一片坚决之色。
　　“好样的，终于知道要开始努力了啊！”杜十恺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等你再帮我干一阵，我抽空教你花艺，怎么样？”
　　这家花店虽然说大不大，主要从事的是鲜花和花艺制品的零售，但花艺师还是得有一个的。而像杜十恺，就是专门在培训机构接受过培训，所以才被曾宇楠找来当代理店长。至于原本的小张和林澄，都算是打杂工、跑跑腿什么的，算不上花艺如何。
　　但是杜十恺这么说了，梁仁当然自有他的考虑……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梁仁瞬间开心地低呼起来，露出平时不敢太过放肆的笑容。那笑容闪亮亮的，瞬间让杜十恺觉得眼前一片光芒闪动……
　　“诶，我说林澄啊，你平时多笑笑吧。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杜十恺表情呆呆地说着。梁仁一愣，低下头去：“店长……”
　　“咳、咳咳……”杜十恺加以咳嗽两声，转头看向了别的地方，留下背后的梁仁表情娇羞，内心无数头草泥马着而过……
　　我擦！你那个好像在看美女就快要抑制不住鼻血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这一天依旧是例行公事，修剪花草、除虫、浇水、买卖鲜花和结账……
　　到了中午，梁仁在杜十恺期待的目光中迈上了去隔壁小餐馆厨房的道路。熟稔地和餐馆老板打过招呼之后，梁仁进了厨房就开始忙活，炒了两个小菜，外加两个荷包蛋，揣着打了包就往花店跑。他虽然上辈子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但林澄可绝对是从小就乖顺内敛，帮着罗秀珍做了不少家务活儿，做个饭不过是小菜一碟。
　　梁仁才刚进门，杜十恺立刻化身为狼，“嗷呜”一声扑了上来：“今天做了什么菜？”
　　“青椒炒土豆丝，麻辣豆腐，还有一个荷包蛋。”梁仁拎着装饭盒子的袋子，咬着下唇，“……可以吗？”
　　“当然当然！”杜十恺喜滋滋地接过袋子放到桌上，转身再度扑了上去，“林澄你真是我心中的神啊！你这一来，我们伙食不知道改善了多少！以前每次都只能去附近买盒饭，还是你好，知道找隔壁借厨房做菜。”
　　梁仁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往旁边躲避着：“店长您、您客气了……不过就是做个菜而已，没什么的……”擦！要不是因为盒饭实在太难吃，本少爷用得着亲自下厨么？！
　　“哎哎，当然是要谢的啊！”杜十恺终于十分知趣地转向自己的盒饭，一边使劲地扒拉着饭粒一边说道，“对了，那个林澄啊，等会儿吃完午饭，你记得去送花哦！今天也有好几笔单子呢！”
　　“好……”梁仁说着，阴恻恻的目光落到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特别照顾”的那束玫瑰花上，“我待会儿就去！”
　　***
　　曾宇楠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摸摸鼻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从一早上开始就时不时打几个喷嚏。这么热的天气，应该不太可能感冒啊？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神清气爽地扫视了一遍自己的桌面，就好像凯旋的将军一般，然后凑到书柜前，通过书柜的透明玻璃柜门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透明玻璃中映出的是一个长相英挺的男人。剑眉两道，直挺的鼻梁，以及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时的那份潇洒从容，完全符合商界精英形象。曾宇楠满意地点点头，拿上自己的公文包就离开了办公室。
　　如约抵达了和Sherry订好的餐厅后，他等了许久，却仍然没见到Sherry，不禁微微扶额。女人就是麻烦，如果这次她再告诉自己是为了化妆而迟到，还迟到超过半个小时的话，他觉得他有必要再换一个女朋友了……
　　反正她们充其量不过是床伴，只要说两句好话，多送几束花，再加上他那无人可敌的魅力，没有女人不乖乖就范的。
　　不过也就是这样，他偶尔也会觉得无聊。年仅二十六岁的他身为国内一家中型公司的财务总监，收入上已经颇为可观了，房子也有了，女人更是不用愁，这样的生活，总觉得缺了点刺激……
　　正在思考间，他已经看到了Sherry那摇曳多姿的身影。提起精神，曾宇楠露出自己最为完美的笑容：“亲爱的，你来了？”
　　Sherry喜不自禁地入座，顺便将手上那么一大捧花放到一边：“哈尼，真抱歉，我来迟了点……”
　　曾宇楠笑得风度翩翩：“没关系。等待也是约会的乐趣之一嘛。更何况，是等你……”
　　Sherry霎时间羞红了脸，看着曾宇楠的咸猪手从桌子的另一端爬过来，也没有拒绝，直到那双有力而宽大的手覆盖上她的芊芊玉手，不住缓慢地摩挲着。
　　“先点餐吧……”Sherry说着，作势要抽回自己的手，曾宇楠居然就让她将手这么抽了回去。Sherry的心里瞬间掠过一丝失落，而曾宇楠的嘴角，则在一个不被人发现的角度勾起。
　　Sherry带着一脸矜持的笑容，从前菜到例汤、鱼、冻等，再到甜品和咖啡，点的是标准的法式大餐，一行不少。曾宇楠坐在对面，面不改色地对她微笑。只要这个女人在床上表现够好，他不介意对方多花一点自己的钱。
　　更何况，对女人越大方，才越能把她套牢，不是么？
　　等到诸如香煎鹅肝、红酒焗蜗牛等一盘盘诱人的菜色被送到两人面前，曾宇楠和Sherry两人便毫不客气地开动了。此时正是衣香鬓影，烛光摇曳，暧昧的灯光下回荡着一曲柔情爵士，情人间气氛正好。
　　也不知道曾宇楠说了些什么，顿时惹得Sherry一阵轻笑。眼光瞥到一边的玫瑰花束，Sherry又道：“对了哈尼，其实你不用这样每天送花的，这样多破费啊……”
　　曾宇楠笑笑，诚挚地道：“千万别这么说，为了你，我花费再多都是应该的。”
　　Sherry娇嗔着：“哎呦，你又拿我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曾宇楠收起笑容，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接收到对方专注的目光，Sherry顿时连呼吸都有些不畅起来。那目光深邃得好像能把人吸进去一样，叫她一颗芳心在胸口扑通扑通乱跳。慌乱间，她拿起手边的鲜花，像是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一般，深深一嗅——
　　“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过后，满桌餐点纷纷丢盔卸甲、举手投降。在餐桌的对面，曾宇楠粘着满脸的唾沫，对Sherry缓缓地，缓缓地僵笑了一下。

　　Chapter 04

　　“杜！十！恺！”
　　一声中气十足的狮子吼后，曾宇楠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了花店门口。
　　“楠哥？！您怎么来了？！”通常情况下，曾宇楠作为这家花店的真正拥有者，一般都是半个月才会过来检查一下，顺便处理一下店内的账务，可是今天……
　　杜十恺眼望着曾宇楠黑云满布的脸，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问你，昨天送给Sherry的花是谁负责的？！”曾宇楠开口就问。
　　杜十恺挠了挠头：“啊，那个啊。那是昨天早上我弄的，叫林澄送过去的啊。怎么了吗？”
　　曾宇楠的狐狸眼危险地眯成一条小细缝。所谓小眼睛聚光，现在这双聚光小眼正在对杜十恺发射超级射线：“你昨天送花过去之前，检查过了吗？”
　　“诶？花……有什么需要检查的？玫瑰花束，不都是那样吗？”杜十恺有点摸不着头脑。
　　“唔……谅你也没那个胆子。去，你把林澄叫过来。”曾宇楠说着，已经走到店内一侧的高脚凳上坐下，双手抱胸，一副不知在盘算什么的模样。
　　“楠哥，找我有事？”梁仁擦着手从花店后面走了出来。这家花店前面装修精致、雅致迷人，后面有一个小杂物间，堆放着很多花卉培养种植工具和没位置摆在店前的盆栽，还有一间洗手间和一个后门。后门通往附近一个住宅区，只不过环境不太好，但临街的这一面却还是热闹非凡的，这也是当初曾宇楠选择这处店址的原因。
　　“昨天是你送的花？”
　　曾宇楠口气不善，来势汹汹，梁仁当然不是傻子。他从一大早就开始期待这一刻，又因为担心曾宇楠一旦杀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这才躲到后面的杂物间去。刚刚他大老远的就听到曾宇楠那声怒吼，差点没把肠子笑得打了结。这家伙，果然还是遭殃了。
　　“是……是我送的……”梁仁惶恐至极，把头垂到了胸前。
　　“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在送给Sherry的玫瑰花里会撒了辣椒粉？！”
　　此言一出，一直呆在旁边的杜十恺瞬间惊愕得下巴都掉到了地上：“什、什么？！”
　　曾宇楠摸了摸下巴，回忆起昨晚惨烈的战况。在那个女人狂猛的喷嚏攻击后，整桌菜报销了不说，他还沾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当然是“性”致全无，最后把Sherry体贴备至地送到家后就决定跟她分手。
　　虽然从主观上来说打喷嚏并不是她的错，而是出在那束莫名其妙被人撒了辣椒粉的花上，但自此之后，只要看到Sherry那张脸，他想他都必须下意识保持至少三米的距离。
　　事实证明，烈焰红唇有时候也可能是血盆大口啊……
　　当然，这种丢脸的事他是绝对不会跟自己的两个属下说的。所以此刻，他只是用满含怒火的目光直视着眼前的小个子：“怎么回事？嗯？”
　　梁仁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啊……”
　　“没做怎么会突然出现辣椒粉？”曾宇楠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难道那是自己飞上去的不成？还撒得那么均匀，这要是一盘菜，都咸淡适宜了吧？！”
　　“我真的不知道……”梁仁哆嗦着手脚，“对、对不起，楠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我没好好检查那束花，连上面有辣椒粉都没注意……”
　　杜十恺眼见曾宇楠就要发火，心里急得慌，忽然灵光一闪，叫道：“啊！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时候！”
　　“嗯？”曾宇楠斜着眼睛瞟他一眼，杜十恺忙慌慌张张地接口下去：
　　“因为中午我们经常在旁边的店子买盒饭吃，但是那边做得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所以有时候林澄会借那边的厨房做点菜。大概是昨天中午炒菜的时候无意间沾到手上了，所以才会抹到花上吧……”
　　曾宇楠静静听完，犀利的双眼不断在杜十恺和林澄之间逡巡来回，看来似乎在考虑这件事的真实性。良久，他再度重重“哼”了一声：“这次就算了。林澄，你下次把手洗干净了再来给我送货！否则小心我炒你鱿鱼！”
　　你炒鱿鱼我就没工作，我没工作就还不了你的钱，看你还炒不炒！
　　暗自腹诽着，梁仁面上点头如捣蒜：“是！我知道了！楠哥，下次我绝对会注意的！”
　　“知道就好。”曾宇楠站起身来，“好了，我该走了。只要你们好好干，赚了钱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打一棒子再给颗糖，标准的治人方法。
　　梁仁眼看他背过身去准备离开，心里想到这回恶整他的成果，虽然没能亲眼看到，但想必效果很不错，否则曾宇楠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光是这样，他就已经足够得瑟了。低垂着眼帘，他嘴角无声地挂起一抹奸笑。
　　而在这同时，本该离开的曾宇楠却好像福至心灵似的，突然回了一下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梁仁偷笑的表情。
　　下一秒，他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
　　***
　　Sherry和曾宇楠果然分手了，这一点可以从送花的地址和收件人变更上看出来。最新一个收花的，是上次梁仁在电梯里看到过的那个娇小女人。不过同样的把戏不能玩第二遍，否则一定会被曾宇楠发现端倪，如果不是这样，他倒是很想试试在花束上抹上点其他的调味品，然后看看然后让两人好好“品尝”。
　　又是几天过去，杜十恺突然将梁仁叫过来，一本正经地说要教他插花。
　　说起这插花，还真是一门手艺，算是花艺一切变化的基础，不仅要注意整体的造型、尺寸、颜色、层次等，还要拥有对艺术的敏锐感染力，这才算是能插出比较好的作品来。
　　梁仁上辈子身为豪门公子哥儿，不得不学企业管理方面的专业，但事实上，他的兴趣并不在此。他真正感兴趣的是艺术类，对诸如室内设计等专业的接受度都很高。
　　也因为如此，他大学期间根本就没好好念，说出国读书是为了有更好的教学环境，实际上还不是为了更好地玩。反正天高皇帝远，他那只知道塞给他大把钞票的老爹老娘可不会知道他真正在做些什么。
　　重生之后，梁仁自然也有自己的考虑。他刚一醒就欠下这么多钱，总不可能让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命就这样耗费在打小工上吧？为此，他当然要找准一切自己可以利用的机会赚钱，早日还清自己欠曾宇楠的钱。
　　他可不想一辈子都对着曾宇楠那张虚伪的笑脸……
　　所以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以后开家花店的梁仁，此刻已经开始正大光明地“偷师”了。
　　“我们现在卖得比较多的是花束和花篮，偶尔才会有人订购盆栽的花卉，所以先就从花束开始吧。花束比较简单，不用讲究什么造型……”
　　杜十恺和梁仁，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听，很快梁仁就在原本自己对制作花束的要点上有了新的体会。
　　等听完了杜十恺的经验之谈后，梁仁露出有些羞怯的笑容：“店长，多谢你了！我想我大概了解了。”
　　杜十恺搔搔后脑勺：“嘿嘿，没什么啦。你会插花之后，我也轻松很多啊。”
　　两人正说着，杜十恺忽然注意到了从刚刚起就一直站在店内的一个女孩。从他们刚刚开始讲插花的时候，那女孩就已经在盯着面前的那盆一品红了。当时他还以客人优先，很热情地过去招呼，问她是不是想买什么花，对方却只是摇头，然后说了“让我一个人看一下就可以了”这样的话。结果现在足足一个多小时了，她居然还是站在原地！
　　“美女，你想买这盆花吗？”杜十恺终于还是再度凑过去，问到。
　　梁仁也在这时回过头来，看到女孩，他一瞬间觉得有些眼熟，便也往杜十恺身边走了几步。
　　那女孩怯怯地说：“我、我……那个，也不是……”说完，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梁仁，随即害羞地低下头：“我看我还是……还是下次再来好了……麻烦你们了……”
　　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完这段话后，女孩再度偷看了梁仁一眼，原本苍白的小脸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两位、再见……”
　　说再见还真再见，梁仁还没对那女孩的两瞥做出什么反应呢，女孩已经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儿。
　　“林澄啊，人家说不定是看上你了哦！”杜十恺调侃着，随手拿了一枝花叼在嘴上。
　　“店、店长！别开玩笑啦……”梁仁恼羞成怒地别过身去，脑中却倏地回想起来：
　　刚刚那个女孩，不就是前几天他在自家附近的巷子里遇到的那个女孩么？

　　Chapter 05

　　梁仁本以为那女孩还会持之以恒出现的，谁知道就那么一天，她居然就再也没来过了，害得他刚刚升起的一点自恋自满全都被“自作多情”四个惨兮兮的大字所取代。
　　这天，他按照惯例转悠到了曾宇楠公司，谁料最近收花的那位伍茜小姐居然不在！这可是稀奇，他向来都是这个时间点来，没道理伍茜不留在这里收花啊！
　　怀着莫名的疑虑，梁仁拜托和伍茜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代为签收了花，自己将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在大楼里面逛着。
　　这两天他已经从学习制作花束进步到了可以尝试插花蓝了，而且效果还挺不错，插的几篮花篮都受到了买家的喜爱，他也逐渐从中琢磨出来一点乐子。原本不过把插花当做自己谋生的手段，但毕竟插花也是一门艺术，算是他喜欢的工作类型。
　　更何况，以后出去要是能说“我每天都万花丛中过”，光看着别人艳羡的眼神，自己心里都会觉得莫名愉快吧？虽然此花非彼花就是啦……
　　于是这会儿，他开始更加认真地考虑以后出去开家花店的可能性。到时候就让母亲罗秀珍也不做裁缝了，和他一块，他插花，母亲就看店，分工合作，肯定能行。
　　因为伍茜所在的楼层比较高，所以梁仁就这么顺着安全通道往下走。但脑中想七想八，他哪里能注意到自己下了几层？等到他注意到的时候，双脚已经牢牢站在负一层地下停车场了。
　　原本想转回去上楼，不过鬼使神差的，他又往不太明亮的停车场望了一眼，然后果断决定——就走这儿了！
　　才走了几步，他顿时领悟到什么叫“天意”。就在距离他左手边不远处的地方，停着一辆熟悉的小轿车。梁仁眯着眼睛看了半晌，不是曾宇楠的还能是谁的？
　　更关键的是，此时此刻，那辆车正在有节奏地上下起伏晃动着，甚至隐隐传来男女交|欢的声音……
　　车震呢兄弟？
　　虽然梁仁很想走上去敲开他们的车窗，这么打一下招呼，不过两秒之后，他有了一个更好的注意。
　　曾宇楠的车窗是上摇的，还贴了反光膜，别人是无法从外面看到里面的境况的。梁仁一边感叹着无缘欣赏这场免费A|V，一边大咧咧地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慢慢绕到了小轿车不远处的另一辆白色桑塔纳旁边。
　　他选的这个角度很好，如果是单纯地从轿车上往这边看，只要他稍稍走个两步，就能立刻走到拐弯的死角，然后顺着墙壁的另一边走上一楼。
　　所以当选定了位置之后，他眼中仔细观察着车震的频率，在震动频率快要到达一个顶峰的时候，将罪恶的黑手伸向了那辆白色桑塔纳——
　　“嘟！！！！！！——”
　　刚刚还沉溺在快感中，并且小兄弟马上就要缴枪射出关键一炮的时候——防盗警报惊天动地响起来！
　　曾宇楠被惊得一个挺身，头“嘭”地一下撞到了车顶，身下那家伙也迅速软下去，完全没了刚刚的精神气。身下的伍茜也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一缩身子，却让曾宇楠的小兄弟彻底离开了温暖的地带。
　　曾宇楠带着一肚子闷火，心想外面是哪个王八羔子这么大胆，居然在公司停车场偷车？望了眼身下惊惶的女人，他果断把车窗摇下去一点，顺着警报响起的方向往外面看。
　　空空荡荡，除了还在叫个不停、还顺带闪着警报灯的车以外，什么都没有。
　　曾宇楠回过头来，原本想提枪继续，但是耳边那聒噪的警报声老是没完没了响个不停，他实在没了性致，只有十分暴躁地将身下的伍茜拉起来：“穿衣服，走人了。”
　　“啊……”伍茜一脸欲求不满的含怨带怒，“不继续了么？”
　　“不继续！”曾宇楠死命忍住骂脏话的冲动，想竭力在自己小女朋友面前维持绅士风度，但他粗声粗气的声音显然没有达到效果，伍茜被吓得一个哆嗦，老老实实拿了衣服开始穿起来。
　　等两人着装完毕，曾宇楠“客客气气”地将伍茜请下了车，自己则绕到还在叫个不停的白色桑塔纳旁，抬脚就准备一踢以发泄怒气——
　　慢着！！
　　曾宇楠的脚及时收住了。刚刚还挂了满脸的愤怒，此刻已经全然烟消云散。曾宇楠饶有兴致地弯下腰，望着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半晌，然后果断将它揣进了兜里，脚步轻快地回到主驾驶座上，驾着车离开了犯罪现场。
　　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罪犯……
　　***
　　梁仁心情愉快地回到花店后，开始极为少见地争着和杜十恺干活儿，只不过这时候已经接近关门时间了，哪里还有什么活儿要干，还害得杜十恺完全摸不着头脑，以为这小子中了邪。
　　两人正在进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时，杜十恺突然拿手肘撞了撞他：“喂喂！”
　　梁仁疑惑地抬头，就见杜十恺指着门口：“你看，人家小妹妹又来了哦。”
　　梁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昨天那个女孩正探头探脑地往里边张望，那神情还是怯怯的，脸色却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他倒是很想直接走出去，问问那个女孩到底有什么事，但思来想去，林澄那种内向的性格，实在不像会主动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所以他只好再一次埋下了头，将手里的枝蔓当做曾宇楠，拿花剪凶残地剪下去。
　　一旁的杜十恺看了，还以为他是害羞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把他的肩膀一拍，压低了声音说：“林澄啊，你一个大男人，也别害羞。等着啊，我去帮你问问！”
　　梁仁就站在花架旁边，拿眼睛偷偷瞥那边正在交谈的两人。
　　过了不一会儿，女孩跟在杜十恺身后进店子里来了。杜十恺笑眯眯地对梁仁说：“来来，我先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我身后这位呢，叫纪含雅。”说着，他又回头对正在羞涩微笑的纪含雅说，“这是咱们店员，林澄。我呢，我就是这家花店的店长兼花艺师啦！我叫杜十恺！”
　　梁仁朝着纪含雅礼貌性地笑笑，却还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直到杜十恺将她往前面一推：“好啦，从明天起，小雅就是我们的同事了！”
　　“啊？！”这下，就算梁仁再会装也忍不住惊呼起来。
　　“嗯……我是看了你们贴在窗户外面的招聘启示来的……因为看到你们这里缺人，所以我就来试试……不可以么……”
　　纪含雅绞着手，满含期待地看着两人。然而梁仁脑中只是迅速掠过当初他那个“求萌妹纸”的恶搞招聘启示……莫不是，真的招了个萌妹纸来吧？！
　　稍稍打量了纪含雅一番，梁仁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小雅……你满十八岁了么？”眼前的纪含雅，居然比发育严重不良的林澄还要矮上一个头，娇小得就跟原始森林里的小蘑菇一样啊！
　　纪含雅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声音也是细细的：“我知道我看起来比较小……但是我真的满了十八岁了，我上个月刚过的生日……我也可以提供身份证作证明的……”
　　杜十恺皱着眉，瞪着梁仁：“林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咱们小雅就是个子小了点，可不是什么未成年人。是吧，小雅？”
　　我去！从第一次见面算到现在，你杜十恺顶多就算认识她两天，怎么说得跟她从小一起和泥巴长大的一样！
　　梁仁内心摇头叹气，表面无比服从地点了点头：“对不起啊小雅，我不是故意的……”
　　纪含雅立刻摆摆手，连小脸蛋都通红了起来：“不不，没事的……我知道……我知道的……嗯……”
　　曾宇楠冲进店来的时候，眼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梁仁目光如水，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儿正一脸娇羞地望着地面。
　　这场景如果放到电视剧里，好家伙，那可就是台湾偶像剧里的标准大凶器！可惜，此时此刻，看到这个场景的曾宇楠只是缓缓踱步，脸上换了一副道貌岸然的假笑：
　　“咳咳……这是怎么了？”

　　Chapter 06

　　“楠哥？你怎么来了？”杜十恺小小地吃了一惊。
　　曾宇楠走到几人身边，似笑非笑地轮流看了三人一遍：“我有点事来找小澄。不过……你们这是？”
　　杜十恺一拍脑袋，把刚刚涌起的疑惑忘了个干净：“啊，是这样的，楠哥您不是说咱们店里还要再招一个人吗？这位就是咱们的新同事，她叫纪含雅。”说完，杜十恺又向纪含雅介绍了一番他们花店的老板曾宇楠楠哥。
　　曾宇楠挂着一脸笑容，温文有礼地和纪含雅打招呼，目光却又转到了林澄身上。那家伙自从自己迈进店里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低着头，看上去乖顺又怯懦，如果不是自己基本可以证实，也许就真的会被这张假面具给骗过去……
　　但是凭曾宇楠对林澄的了解，他并不是那种会扮猪吃老虎的类型，更不用说使出种种小把戏了。曾宇楠直觉眼前这个人有点不对，但不论从哪一点看来，林澄都还是以前那个林澄没错。
　　暗叹一声，曾宇楠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刚刚在停车场的仇，他可是一秒都没忘呢。
　　梁仁不用抬头也知道曾宇楠一直在看自己，那种目光让人觉得头皮发麻，但他却偏偏没办法躲开，只有傻站在原地。
　　刚刚听到曾宇楠说他是来找自己的，梁仁心里就感到有些不妙，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曾宇楠说：“小澄啊，你跟我到后面来一下，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那个……”梁仁还在垂死挣扎，“就在这儿说不行吗？”
　　曾宇楠在心底冷哼了一声，仍旧笑得慈祥和蔼：“小澄，我要跟你说说你爸的事，在这儿讲，你确定方便吗？”
　　梁仁愣了一愣，第一反应是上辈子的父亲梁镡，但他很快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林澄。抿了抿唇，头脑中关于林澄父亲林智杰的回忆迅速窜上来，那个早已离家的男人……他的心口有些闷闷的，下意识地“哦”了一声，摇了摇头。
　　曾宇楠眯起眼，满意地一笑，友好地揽过梁仁的肩膀就往杂物间走去。
　　“小澄啊，你知道我要和你说什么吗？”刚一进杂物间，曾宇楠就把门锁上，笑得有些开怀。
　　这种笑容瞬间让梁仁有种落入陷阱的错觉。他装作疑惑不解地问：“嗯？不是要说我爸爸的事情吗？”
　　曾宇楠勾起一边的嘴角笑了笑：“先等等，我跟你讲一件有趣的事情好不好？”
　　梁仁打了个哆嗦。杂物间里并没有窗子，四面都是墙壁的感觉很不好，他已经开始觉得压抑了。于是他咧嘴干笑了一下：“楠、楠哥，如果不是关于我爸的事，就算了吧……我外面还有事情要忙呢……”
　　这小子居然还敢反抗自己？
　　曾宇楠眼疾手快地拦住就要往外走的梁仁，一步步将他压向墙角，直到两人中间形成一段不近却也绝对不远的距离。这个角度，他正好可以看到梁仁咬着下唇，那颜色红得可以滴出血来，衬着梁仁过分苍白的脸色，那副模样，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让他忍不住想多欺负他一下。
　　“哎……不知道这串钥匙是谁的呢……”曾宇楠慢悠悠地从上衣口袋里将一串钥匙拿出来，套在手指上不断地转着圈。那钥匙圈上挂着一个人工绣成的小挂饰，样式和外面卖的完全不一样，一看就知道不是批量生产的结果。曾宇楠见过一次这串钥匙，当时他才刚刚和林澄重逢，偶然间见到了就问了句，而林澄则略带自豪地说是他做裁缝的母亲给做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见这串钥匙，就知道罪魁祸首的原因。
　　“我的钥匙！”梁仁这回的惊愕可不全是装的了。他的钥匙怎么会落到曾宇楠那儿？
　　眼光一转，落到曾宇楠身上，果然就见他将钥匙握在手心，一副小人得志的可耻笑容：“哦？这是你的钥匙啊，幸好被我捡到了呢……不过，你的钥匙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公司的？还掉在了停车场，嗯？”
　　曾宇楠脑中“轰”的一响，却立刻恢复了冷静。这种时候，曾宇楠明显是在诱自己上当，他会承认才是白痴。
　　“那个……可能是我去送花的时候一不小心弄丢了吧……”梁仁避重就轻，眼巴巴望着钥匙的模样就像一只望着肉骨头的小狗，“楠哥真是多谢你了！能把它还给我了么？”
　　说着，梁仁就伸手去拿，曾宇楠却想多逗弄一下他，将手高高举向头顶：“诶——别忙，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今天去了停车场，是不是？”
　　这种时候，梁仁尤为憎恨林澄才一米七的瘦弱个头：“没、没有啊，我和平时一样去了五楼，给伍小姐送花之后就回来了……”
　　“是吗……”曾宇楠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出现了。梁仁屏住呼吸，本来还以为曾宇楠又会使什么坏，谁知道他居然真的将钥匙串递到自己面前：“喏，拿着吧。下次小心点。”
　　梁仁瞪大了眼睛，立刻感激涕零地接过自己的钥匙串：“谢谢楠哥！我下次会小心的！”
　　“嗯……”曾宇楠饶有兴致地看着梁仁的表现，忽然开口道，“对了，你是不是想早点还清钱？”
　　“嗯，那是当然……”梁仁心里的警戒线再度拉高。
　　曾宇楠假装没看到他眼中的戒备：“你也知道，每到现在这种季度末的时候，我们做财务的就会特别忙，没时间吃饭是经常的事。最近我得加班，你就帮忙来我们公司给我送饭怎么样？之前听小杜说过你会做菜，你做好了给我送来，我给你算钱。”
　　梁仁在心里掂量着曾宇楠说的话的真假。单凭条件听起来，好像还不错，而且也确实是个赚外快的机会。但……曾宇楠会有这么好心？
　　曾宇楠眼看梁仁不说话，便装腔作势地长叹一声：“哎，我也是想到伯母这么大年纪了，还每天做裁缝来还钱，实在有些辛苦。我也很想不让你们还，但伯母和你这种这么有节操的人，当然不会愿意白拿我的钱啊……既然如此，我只有想办法让你们早点把钱还清了嘛……”
　　罗秀珍每晚在缝纫机前辛苦的画面瞬间涌入大脑。梁仁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咬咬牙，抬头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真、真的可以吗？！”
　　曾宇楠偏着脑袋露出闪亮的大板牙：“当然可以。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梁仁弱弱地应了，完全将曾宇楠最开始用他爸做借口的事情忘了个干净，曾宇楠当然乐见如此。
　　后者只是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望着梁仁瘦弱的小身板往外走。
　　揭穿一切？不不不，那就太没意思了，何必捅破那层窗户纸呢？就像这样暗地里耍耍他，岂不是很有趣？
　　说起来，当年自己好像也是这么欺负他的呢……那个每次看到自己就眼神闪躲，跌到地上也不会哭，在自己伸出手去拉他时还会脸红的小家伙……
　　呵，欣赏他受欺负时一脸憋屈的表情，这不就是自己借钱给他们的目的之一吗？
　　***
　　曾宇楠坐在办公室内，慢悠悠地品着茶。
　　墙上的时钟分针在轻微的一声“咔”中准确和时针重合，十二点一到，办公室外迅速传来同事们收拾东西去就餐的声音。
　　而分针还在继续走着。
　　一分、两分……
　　分针到达“5”这个数字时，有人敲门，梁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楠哥，午餐来了！”
　　曾宇楠眉头微微一皱，说：“进来吧！”
　　梁仁这才拎着塑料袋走进办公室来，规规矩矩把快餐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桌面上。正准备说什么，曾宇楠已经抬起一只手阻止他：“小澄啊，以后在公司就别叫我楠哥了，听着跟黑社会似的。叫我曾先生，知道了吗？”
　　擦！还曾先生！这么人模狗样的称呼，曾宇楠果然是种视面子为生命的物种……
　　“知道了……”梁仁唯唯诺诺地答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底那一丝愤懑已经完全落入对方的眼中。而曾宇楠只是挑眉，好笑地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你看看现在几点？”
　　梁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嗯？十二点过六分啊……”
　　“没错。”曾宇楠咧开一个微笑，“我们约好的是12点，但你迟到了六分钟，我就按一分钟一块钱算吧，得从你的薪酬里面扣出六块钱……”
　　梁仁刷地紧紧盯住曾宇楠，眼中的愤怒就快爆出来。曾宇楠只斜斜看了他一眼，梁仁立刻惊觉自己的失态，缩回脑袋，扮出一副窝囊样：“楠哥……我就迟到了六分钟而已……”一份饭在外面也就卖个七八块，这么一扣，他连路费都不够本啊！
　　曾宇楠悠闲地呷了口茶，故作大方地挥挥手：“哎，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何况今天也是你第一次过来送饭。不过小澄啊，你要知道，在外面，那可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好心的，说不定迟了一秒，人家都要跟你计较呢……所以啊，今天这钱是扣定了，你也别怨楠哥我。只有你真正吃了亏，才会记住教训啊！”

　　Chapter 07

　　“知道了，楠哥……”梁仁脸上抽了抽，咬牙切齿地回答着，又上前帮曾宇楠打开饭盒，“今天做了四个菜，土豆烧牛腩、青椒炒肉丝、红烧茄子、清炒小白菜，您看看行不？”
　　“嗯……看起来还过得去吧，不过味道得尝尝再说。”曾宇楠掰开木质筷子，微微低下头，夹了一块牛腩塞进嘴里。
　　“咚咚咚。”门口响起了秘书小姐象征性的敲门声。曾宇楠还未完全从饭盒里抬起头来，秘书小姐就已经将手头上的一份资料放在桌上：“总监，这是刚刚起草好的财务奖惩制度，请您过目。”
　　梁仁眼见机不可失，迅速地在秘书小姐的丰臀上拧了一把。秘书小姐“啊”地惊叫一声，身体立刻前倾，蹭到了一摞高高堆起的资料上。霎时间，厚厚的装订成册的资料和文件夹资料夹砖头一样砸下来，前赴后继地扑向宽大的桌面，在成功着陆的同时，也将那份打开的盒饭“啪”地一声倒扣上了曾宇楠的衣服。
　　“总、总监！”秘书小姐立刻慌乱地叫起来，“您没事吧？！”
　　曾宇楠的脸已经绿了：“没事……你先出去吧！”
　　“那个，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是……”秘书小姐说到这里就顿住了。她又不好意思明说自己被吃了豆腐，只有满含愤怒地瞪了梁仁一眼。
　　“我说没、事。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现在请你先出去！”即使已经尽力克制，曾宇楠的火气还是不住地往上冒。如果现在在他头顶打一个鸡蛋，肯定能生生把它给煮熟了。
　　很可惜这里没有鸡蛋，所以秘书小姐在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门后，还没来得及溜之大吉的梁仁就成了发泄对象。
　　“你！过来！”
　　梁仁愣了愣，指着自己：“我？”
　　“除了你还有谁！”曾宇楠不耐烦地将身上的饭盒丢到一边，指着自己衣服上的污渍说，“看到了吗？”
　　“嗯。”梁仁点了点头，心里还在窃笑不已。咳，憋笑真是个技术活儿。
　　“过来帮我擦干净。”曾宇楠利落地命令道。
　　“曾先生！您自己不能擦吗……”他自己又不是没手没脚三级残废，干嘛还要人帮忙擦污渍？！
　　曾宇楠顶着一身的菜汁安之若素，一双狐狸眼半睁半闭：“要不就过来帮我擦干净，我可以考虑暂且放过你；要不你就赔一套西服给我。自己选吧！”
　　“为、为什么？！不是我把饭菜弄到你身上去的啊！”梁仁如遭五雷轰顶，结结巴巴地说着。他就是因为考虑到了直接犯案有可能会被曾宇楠敲诈，所以才间接利用秘书小姐下手的，难道这样也逃不过去？！
　　“为什么？”曾宇楠某种一丝精光闪过，“因为现在泼到了我西服的饭菜是你做的啊。”
　　“可是泼到您的人不是我啊……”梁仁恨得牙痒痒，却做出一副苦情样，“曾先生，您别这样好吗？真的不关我的事啊……要不、要不我帮您把西服拿去干洗行不行？”
　　曾宇楠长长地“哦”了一声，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的伪装：“你要拿去干洗啊，那也好说。干洗费你出，然后再把你自己的衣服剥给我，顺便赔偿我一笔精神损失费、形象损失费和肉体折磨费就够了。”
　　擦！他就知道对曾宇楠这种人使苦肉计是个错误！错误！！
　　不过戏已经演到这里，要他临时从楚楚可怜的旦角立刻变为高大威猛的武生显然有些困难。于是梁仁开始咬嘴唇：“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那个精神损失费什么的……”
　　“那个啊……”曾宇楠一看阴谋得逞，狐狸尾巴翘得老高，“精神损失费就不用我解释了吧？还有，身上这衣服算是不能穿了，就算穿了你的衣服，那我在公司的形象也会大打折扣，所以才收形象损失费；再次，我平时穿惯了身上这种衣服，再去穿你的……”
　　那潜台词就差没写在小白板上，举在曾宇楠头顶晃悠了。不就是嫌弃他梁仁身上15块一件的T恤低劣么？自己穿国际知名设计师设计的服装的时候，曾宇楠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
　　可是……
　　梁仁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呼风唤雨的公子哥儿了。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毫无能力也没有家世背景的小店员而已。最关键的是，他没有钱，他也不怀疑如果自己不按曾宇楠说得来，对方会扯出更多歪理让自己赔更多钱。
　　俗话说得好，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自己眼前这个就是标标准准的文化流氓！万般无奈之下，梁仁艰难地挪动着小腿，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拉出一张抽纸，勉勉强强地准备去给曾宇楠擦。
　　“晚了。”曾宇楠笑得纯良，“菜汁都被衣服吸收干净了，你擦也没用。现在你只有第二条路了。”
　　我！……
　　梁仁强忍住自己想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的冲动：“那……那您把衣服给我，我等会儿拿去帮您干洗？”
　　“行啊。”曾宇楠倒也没有真的想要精神损失费什么的，只是这种有损形象又湿哒哒的衣服实在不适合穿在身上，“不过你最好现在就把衣服拿走，下午送饭来的时候再给我带套新的过来。”
　　说着，他就很利落地站起身来，开始脱衣服。沾了油渍的西服外套被抛到皮椅上后，他又开始脱白色衬衣。蜜色的精壮胸膛随着衣服的一件件落下而暴露在空气中，在严谨干净的办公室里居然现出几分禁|欲的味道来。
　　曾宇楠的上半身肌理分明，呈现出优美的流线型，显然是经常去健身房的成果。梁仁没想到他说脱就脱，一时呆住了，目光也愣愣地黏在他身上挪不开。
　　总觉得鼻血好像要流出来了……
　　“嗯？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曾宇楠奇怪地看他一眼，忽然明白过来似的，笑得很自得，“羡慕吧？呵呵，我这种身材可不是谁都能练出来的。”
　　梁仁回过神来，极为惊悚地吞了口唾沫，立刻扭开头。天，他刚刚居然对着曾宇楠的身体发呆！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神灵庇佑，梁仁才刚刚从视觉刺激中走出来，立刻听到曾宇楠对他说：“你也脱啊。”
　　梁仁难得天然呆了一回：“脱……脱什么？”
　　“脱衣服啊！”
　　“脱衣服？！”梁仁还沉浸在刚刚竟然对曾宇楠发|春的打击中无法自拔，顿时惊呼一声。
　　曾宇楠总算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瞬间心情大好，笑眯眯地说：“那是当然。我把脏衣服给你带回去，总不可能什么都不穿就待在办公室吧？你把你的脱下来给我穿啊。”
　　“穿一下脏衣服又不会死……”梁仁从齿缝里喃喃念叨着。
　　“你没有选择权。”曾宇楠说得理直气壮，“不过裤子就算了，我可不想看着你只穿着内裤出去裸|奔。”
　　梁仁在心里亲切问候了曾宇楠祖宗十八代后，不情不愿地背过身开始脱身上的T恤。
　　别问他为什么会背过身再脱！！！他纯粹只是不想让曾宇楠看到自己的身体罢了……虽然这曾经是林澄的身体，不过现在既然是自己在用，他梁仁的自尊心哪能允许自己在另一个的注视下脱衣服？当然了，女人除外……
　　办公室开着冷气，但曾宇楠一点都不怕冷似的靠在桌边，看着梁仁。他可是看得分明，刚刚那小子在看到自己的上身时，脸上红了一大片，眼睛也是发直的，标准的纯情小处|男反应。现在在自己的注目礼下脱衣服，身体也在微微发颤。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对方的身体虽然瘦弱，皮肤却很好，白皙又干净，甚至泛着光泽，比他上过的不少女人都好得多。
　　微微摇头，叹了声可惜，曾宇楠在梁仁躲闪的眼光中接过他的T恤，又将自己的西服递给他穿上。再一回头，他差点没笑喷，自己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居然就变成了加长版水袖戏服！
　　曾宇楠满头黑线：“要不你就光着回去吧，反正也没人看。”
　　梁仁胡乱“嗯”了一声，却仍穿着曾宇楠的衬衣，还把袖口折了好几折，这才抱着西服外套就打算窜逃，却被曾宇楠叫住：“等等啊！”
　　梁仁定住脚步，听他说道：“地上的饭盒，你还没帮我处理干净呢！”
　　我……忍！

　　Chapter 08

　　又一次给曾宇楠送过晚餐后，梁仁骑着小破车顶风回家，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喟然一声长叹。
　　上次帮曾宇楠送衣服的时候，他们部门的人已经上班了。当时自己只是带着曾宇楠给的钥匙去他家拿了套干净西服，就匆匆忙忙回去了公司，自己身上倒是还穿着曾宇楠的脏衣服。结果等他冲进了财务部办公室，那群白领全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送完了衣服出来之后，还有女生十分诡秘地对他眨眨眼，然后问：
　　“你是曾总监的男朋友吗？”
　　我艹！！！
　　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他梁仁一介大好直男，居然被人说成是GAY！而且对象还是那个死狐狸曾宇楠！这叫他情何以堪？！
　　为了多赚点钱，他当然舍不得就这么丢掉这份送饭的差事，但如果就这么干下去，他又得硬着头皮去接受办公室腐女们的注目礼，顺便还要被曾宇楠欺压得个半死。再这样下去，他严重怀疑自己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一路烦闷地到家开了门，屋里黑漆漆的。梁仁看了看表，现在才不过八点多，难道母亲罗秀珍这么早就睡了？
　　这几天他都一直帮曾宇楠做饭送饭，一盘子菜曾宇楠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他就干脆和杜十恺两人解决剩下的，反正曾宇楠掏钱买的菜，他们不吃白不吃。至于纪含雅，她家距离店里不远，每次就都回去吃饭了。
　　不过这么想起来，他也好久没陪罗秀珍一起吃饭了。自从林澄的父亲林智杰在他小时候因为背负赌债离家之后，母亲罗秀珍就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儿子能过的开心。但即使再怎么无欲无求，她一个人在家吃饭、做活儿，只有很晚才能看到自己回家来，还是会觉得孤单的吧。
　　即使从来不承认自己林澄的身份，但梁仁还是希望罗秀珍能够过得好一些。
　　梁仁没有开灯，就着一片黑往里屋走去，却隐隐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声音。他推开罗秀珍的房门，就愣愣地站在了门边，迈不进一步。
　　整间屋子的漆黑当中，一盏橘色的小台灯在桌上温暖地亮着。母亲罗秀珍戴着眼镜，一边踩动着老式缝纫机脚下的踏板，一边挪动着手里的布，让落下的针能打到布上。就这么一针一线，不断缝合着手上的衣物，间或眯起眼，将从针眼掉出去的线头重新穿进去。
　　她专心致志的身影看上去比平时还要矮小，却显得温暖又亲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瞬间涌入心头，让梁仁的眼眶微微湿润了。他靠在门边，开口：“妈，我回来了。”
　　这是梁仁穿越到林澄身上之后第一次开口叫罗秀珍“妈”。而这一叫，便是认定了。今后他也会一直这么叫下去。
　　“回来了？”罗秀珍放下手里的东西，“热水器里烧了热水，去洗个澡吧，忙了一天，肯定一身的臭汗。”
　　梁仁没有动：“妈，怎么这么晚还在做活儿？”
　　“哎呀，这不是隔壁张婆婆急着要嘛。反正也不是多难的事，我就帮她补补。”罗秀珍呵呵笑着，把自家儿子往外推，“去去去，去洗澡了。”
　　“妈，我以后晚上回家吃饭好不好？”梁仁任由她推着往卫生间走，问。
　　“你这臭小子，又抽什么风啊？在店里吃饭不好吗？人家小曾又没要你的钱，你还嫌弃人家不成？”罗秀珍轻轻拍了一下梁仁的脑袋。
　　梁仁撇撇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多陪陪你嘛……当然，除非你嫌在家要多做我的一份饭，不乐意……”
　　“妈怎么会嫌你呢？不过家里离店面远，你一来一去还要给小曾送饭，肯定来不及。等你下了班再回来吃的话，我还得等你不是？你忍心让我饿到八点多啊？”罗秀珍笑起来，迅速结束这个话题，“好了，不说了。你今天怎么这么罗嗦，快洗澡去！”
　　梁仁心里微微一惊，还以为罗秀珍看出来自己不对劲了。但罗秀珍只是去帮他清了两件衣服塞给他，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暗自埋怨自己多心。
　　但……一想到罗秀珍做裁缝做到这么晚，都是为了给自己还债，梁仁的心里就堵得慌。
　　望着罗秀珍笑得和蔼的面孔，梁仁在心底暗暗决定：不管到底是林澄的还是梁仁的义务和责任，总之，他会为了罗秀珍和自己加油，努力赚钱，早日还清那十万块！
　　***
　　还钱是必须的，但是赚钱的过程是无比屈辱又痛苦的，比如需要一大早起早床去菜市场挑挑拣拣，像欧巴桑一样和小贩讨价还价。
　　每到这时候，梁仁就忍不住仰天长啸，是不是他上辈子过得太舒服了所以这回让他体验生活啊？！当个男人当得比女人还憋屈……
　　在菜市场买了几斤猪肉和一把芹菜，又去买了斤饺子皮，梁仁果断决定今天中午就用猪肉芹菜饺子打发了。这两天做饭做菜把他累得要死，偷一下懒还不让么。
　　到了中午之前，梁仁再一次借用了隔壁的厨房，把芹菜剁得细细的和猪肉一起拌了，做成馅儿包进饺子皮里。等到饺子蒸熟的时候，香气四溢，梁仁很是满意地装了好几两进快餐盒里，再度在自行车前篓里放好要送的花和饭盒，这才赶往曾宇楠的办公室。
　　十二点整，时针、分针、秒针重合的那一秒，梁仁不徐不疾地敲开了曾宇楠总监办公室的门：
　　“曾先生，我送饭来了。”
　　“嗯。”曾宇楠说着，将头从高高摞起的报表里抬起头，“今天是什么菜？”
　　“今天是饺子……”梁仁将唇角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弧度，“因为一天到晚吃饭会腻，所以今天尝试了一下做饺子。
　　曾宇楠听了这回答，诧异地扬了扬眉，倒也没多做评价，丢下手上的笔就打开饭盒，夹了一个饺子进嘴里。
　　“嗯，味道还过得去……”曾宇楠含糊不清地回答。
　　擦！过得去你干嘛一副饿虎扑食一样的姿势啊！好吃就直说，会死么！么！！么！！！
　　等到满盒饺子全都被曾宇楠消灭了个干净，他才慢悠悠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副大爷的表情随口问：“这饺子不错，是什么馅儿的？”
　　“猪肉芹菜的。”
　　这话一说出口，曾宇楠立刻脸色大变，“蹭”地一声撑在办公桌上，身体还微微前倾：“是……是芹菜？我怎么没吃出来芹菜味？”
　　“可能是因为切得比较细吧，没吃出来也是正常……”看曾宇楠这么紧张，梁仁不由得诧异起来，“怎么了……吗……”
　　“我、我他妈对芹菜过敏啊！”曾宇楠一脸悲痛欲绝。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自己英俊完美的脸庞上满布红痘痘的场面。
　　“那个……我不知道……你没有提过……”梁仁缩手缩脚的，内心却已经high到要爆。自己刚才还在想报复手段呢，现在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啊！
　　曾宇楠无奈地扶额：“你……可以出去了……”
　　一向秉持着“不知者不罪”观念的梁仁很明显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且还在期待着第二天曾宇楠的过敏反应。但很快，他就清楚地认识到他错了。
　　当天晚上，当他一如既往地拎着快餐盒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入办公室的时候，曾宇楠居然脸色发白地蜷在沙发上。这时候已经下班很久了，如果不是曾宇楠加班，还叫他晚点过来，他也不会这么晚才送饭来。
　　听见他进门的声音，曾宇楠抬头看了一眼，却好像没什么精神似的，手始终紧紧捂住肚子。
　　梁仁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怯怯的：“曾先生……你怎么了？”
　　“这、这还用问吗……肚子疼啊……”曾宇楠只觉得好像有把剪刀在那里绞来绞去，痛得他连话都说不完整，“艹，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梁仁将饭盒放到桌上，在原地打量着曾宇楠。他看起来确实很不好，虚弱地半张着嘴呼吸着，即使是在开了空调的室内，额上也满是细密的汗珠，倒不像是骗人的。
　　不过……只不过是食物过敏，应该不至于变成这样吧？
　　想到这一点，梁仁再度在内心暗暗鄙视了曾宇楠一番。这招苦肉计未免耍得也太没水准了，他还不如干脆拿番茄酱涂在肚子上，然后手握匕首假装自己被人捅了呢。
　　“曾先生，您真的很痛吗？”梁仁看似关切无比地走上去两步，近距离小心翼翼地看着曾宇楠的脸色。
　　“废、废话……你倒是来试试……”曾宇楠说着，用手不住地揉着肚子，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了点，终于提起了点精神好好看一眼自己面前的人。
　　这一看不打紧，这只纵横商场成精的老狐狸立刻从梁仁眼中察觉出对方的幸灾乐祸。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冷哼一声，却冷不防突然一阵呕吐感袭来，他顿时对着前方就吐了出来。
　　梁仁一个激灵，一阵臭烘烘的气味顿时浇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幕与前几天何等相似，梁仁几乎觉得曾宇楠是在借机报复。梁仁心头不爽，正打算对毫无反抗能力的“病人”兴师问罪的时候，居然看到曾宇楠已经在一阵剧烈的腹痛中失去了意识。
　　他瞬间懵了，一阵不熟悉的慌乱从大脑扩散至四肢，让他不顾自己身上的脏臭扑上去，抓着曾宇楠的肩膀就开始叫：
　　“曾宇楠！喂！你给我醒醒啊！别装死！！！”

　　Chapter 09

　　“喂？妈，是我……我现在在仁和医院……楠哥他刚刚突发急性肠炎，我和他同事一起把他送到医院来了……嗯，现在已经紧急治疗完了，身体可能还是有点虚，不过应该没有危险了……啊？为什么要我照顾他？……我怎么可能没注意卫生啊！我和他吃的是一样的东西诶……呃，嗯，好吧……我知道了……那妈你一个人在家要小心啊，门窗关好，早点休息……”
　　结束了和母亲罗秀珍的电话，梁仁长长呼出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就见曾宇楠平躺在床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守在床边的同事曲文嘉说话。
　　刚刚才因为急性肠炎晕倒，现在这么快就恢复了？
　　梁仁挪到床边，开始后悔答应母亲留下来陪床了。虽说曾宇楠是真的病了，但呆在他身边，老让自己有种隐约的紧张感。他可吃不准这家伙会不会又想办法来折腾他。
　　正捏着衣角站在床边，梁仁就听曾宇楠说道：
　　“真是麻烦你了，不仅送我过来，还帮我垫付医药费……钱我出了院就还你。”
　　曲文嘉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事的，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
　　梁仁看着这两人客套来客套去，心里暗自“切”了一声。曾宇楠那个没眼光的，居然不知道对自己感恩戴德，反而对这个半路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插一脚的家伙感谢连连。
　　虽然他不否认，在毫无外援的情况下，他把曾宇楠拖到电梯间就已经很吃力了。如果不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遇上了人事部的副经理曲文嘉，他很怀疑曾宇楠最后不是因为腹部痛死，而是被自己拖死……
　　“今天也晚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我这儿有小澄陪着就行了。”曾宇楠抬了抬下巴，扭头对梁仁笑了笑。梁仁说不上是什么心理，只是将头偏到一边。
　　“……嗯。”似乎没想到曾宇楠苏醒后会这么快赶人，曲文嘉略有些遗憾地说，“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CALL我。”
　　“好好。”曾宇楠笑着应下来，随即和梁仁一起目送着曲文嘉离开病房。
　　然而曲文嘉前一秒才刚刚迈出去，曾宇楠后一秒已经恶狠狠地嚎起来：“林澄！说！你到底给老子吃了什么东西？！”
　　梁仁心里有些发虚，因此连肢体动作都不自觉地十分配合起来，低着头一副小媳妇样：“就只有芹菜啊……”
　　“我对芹菜过敏！”
　　“我又不知道……”
　　“那我怎么会得急性肠炎？！”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反正我和杜十恺都吃了，但是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各人体质又不一样！难道你和杜十恺都对芹菜过敏吗？！”
　　梁仁沉默，曾宇楠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摸摸下巴。
　　刚刚吼了这么一通，把他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力气全都耗了个干净，这会儿他又只有虚弱地喘气的份。但也就这么休息着，他才能更好地想后着。
　　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回的急性肠炎绝对不是那芹菜惹的祸。但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说出来？只有让林澄认为是他做的芹菜饺子有问题，才能让他乖乖就范，不是吗？
　　***
　　“林澄，你去一趟我公司。”曾宇楠大爷似的吩咐道。
　　梁仁这两天倒是难得没有搞些小动作。虽然他一直对曾宇楠抱持的“芹菜饺子就是罪魁祸首”这一说法持怀疑态度，但毕竟这件事还是跟自己脱不了干系。于是难得大发慈悲的他就这么沦为保姆，整天围着曾宇楠转来转去，连花店那边都不顾了。
　　“去干嘛？”梁仁下意识地问到。
　　“去把我的笔记本电脑和桌面上左手侧的几摞卷宗拿过来。”曾宇楠答。
　　梁仁一瞬间呆住：“嗯？”
　　曾宇楠难得好心地解释：“都说了到了季度末，这两天我得把预算和融资计划做出来。”
　　“可是你病了，医生说过要休养……”梁仁反驳道。
　　曾宇楠立刻挑眉，一脸促狭的诡笑：“唔……难道你在关心我？”
　　擦！关心你妹啊！
　　忽略心里透出来的那一点点紧张，梁仁刻意咬着嘴唇，模拟着林澄的举动没有说话。
　　曾宇楠那种对梁仁的违和感突然又升了起来。
　　眼前的人明明已经恼羞成怒了，却还做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心里忍不住泛出一种冲动，想撕开他的面具，想逼得他无路可走，想看他真实的表情，而不是现在这样……
　　摇了摇头，曾宇楠甩开脑中乱哄哄的想法，顿时又开始觉得头晕了。梁仁见他不太舒服，居然也没有多吵闹什么，而是顺从地起身去了公司。
　　等梁仁把东西全都拿过来摊在床上后，曾宇楠在梁仁的帮助下半坐了起来，开始专心致志地处理公事。梁仁闲的慌，左右看来看去，目光又回到了曾宇楠身上。
　　曾宇楠因为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资料，眉头微微皱起，唇线向下抿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和平时的风流气质完全不一样，这一刻的他成熟又认真，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魅力。
　　梁仁忽然一阵恍惚，模模糊糊的，脑中似乎浮现出很多画面。
　　好像是很遥远的夏日，窗户外是一片爬满爬山虎的墙壁，只能透过来微亮的阳光。
　　少年穿着校服的短袖白衬衣，几道灰黑的痕迹似乎在控诉少年的顽劣。然而不能否认的是，此刻，坐在窗边的少年却无比认真地，一边看着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笔记。
　　似乎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他……
　　***
　　“哎……”
　　被说不上来的烦闷所困扰，梁仁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声，杜十恺却忽然冷不丁从他背后窜出来，拿手扒拉起了他刚扎好的花篮。
　　“店长！你别扒了……我刚弄好的……”梁仁委屈地小声嘀咕着。
　　杜十恺一只猪蹄不客气地在里面搅来搅去：“不行不行，这个大花篮不行，重新插！你看看，这主色调全白，还加冷色系花朵，人家客户是结婚，但不是冥婚啊！”
　　梁仁闷闷回答“哦”，然后迅速将刚插好的花全都往外拔，整个花篮顿时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花泥和花藤。弄好这一切，杜十恺已经从后面抱了一大把红色的牡丹、蜀葵、香石竹和其他配色的花过来，扔给了梁仁。
　　“今晚之前要搞定六个，你加油吧……”杜十恺拍拍梁仁的肩膀，满脸同情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去了另外一边招呼客人。
　　梁仁又是一声喟然长叹，踢了一脚放在一边的花堆，却忽然听到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
　　“那个……林澄……你需要我帮忙吗？”
　　梁仁回过头，纪含雅正微微含笑看着他，一双剪水清瞳清澈又明亮。
　　和纪含雅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才知道，纪含雅是这附近大学的新生，成绩挺不错的，人也乖巧听话，来了花店之后顿时让两个大男人轻松了不少。虽然杜十恺为了照顾“小妹妹”，还是刻意为她降低了工作量，不过多个人多份力量，梁仁偷起懒来，倒是比从前更加容易了。
　　“诶，不、不用吧……”梁仁虽然很想有个人来帮忙，但纪含雅不论怎么看都不像一副能做事的样子啊。
　　“没事的……”纪含雅吞吞吐吐地说完，突然涨红了脸，小手一把夺过梁仁手里的粉色玫瑰，“店长他给你安排的任务太重了……我看不过去……我来帮你吧，没事的……”
　　梁仁目瞪口呆地看着纪含雅有些笨拙地开始剪花刺：“你真的没问题么……”
　　“当然没问……啊！”纪含雅刚说到一半，就叫出声来。梁仁探头一看，原来是花刺把她的手指刺破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梁仁皱着眉，丝毫没有迟疑地拿过纪含雅被刺破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花刺挑了出来，又叮嘱道，“可能会有点疼，不过过两天就会好了，记得尽量不要沾水。”
　　纪含雅的脸好像红得更厉害了，声音细如蚊讷：“知道了……林澄，你真是个好人。”
　　梁仁一愣。这算什么？被发好人卡么？
　　然而还没等他想清楚，纪含雅就忽然凑过来，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随即逃也似地跑到杜十恺那边去了。
　　好吧，至少这算个宽慰。看来自己还是有吸引女生的资本的嘛！
　　梁仁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亲到的地方，无所谓地耸肩一笑，正打算继续手里的伙计，却突然看到一双被擦得镫亮的皮鞋出现在自己眼前。
　　抬头，果然是那个狐狸男。
　　曾宇楠笑吟吟地看着他：“不错嘛，上班期间谈情说爱……要罚款哦。”

　　Chapter 10

　　梁仁打了个哆嗦：“楠、楠哥？”
　　曾宇楠依旧笑得很大方：“你看罚多少比较合适？”
　　“楠哥，我没和她谈恋爱……”梁仁不知怎么的，居然有些心虚起来。
　　“是吗……”曾宇楠考究地打量他半晌，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没有最好，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在我眼皮底下乱搞男女关系……哼哼，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
　　梁仁在心里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乱搞男女关系？这是您曾大公子的代名词才对吧？
　　没再搭理梁仁，曾宇楠走到店内，清了清嗓子，说：“发工资了！”
　　杜十恺第一个冲到曾宇楠跟前，乖乖站好，纪含雅和梁仁也紧随其后。三个人站成一溜，跟小学生似的要多整齐有多整齐。
　　说起来，这个发工资的规矩也是曾宇楠定的。他从前是每半个月来一次，隔一次就会发一次当月的工资，每次还必定要自己亲自来发，说是为了巩固他至高无上权力地位的手段。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倒是很灵，毕竟有钱就是大爷，从店长到店员都一律对曾宇楠怀揣着深深的崇敬之情……
　　“喏，你的。”曾宇楠递了个信封到杜十恺手里。杜十恺喜滋滋地接过，拿手摸了摸厚度，很是满意地揣进了怀里。
　　“小雅啊，你在这儿就做了半个月，这里是半个月的钱。”曾宇楠递了个稍稍薄一点的信封给纪含雅。纪含雅双手恭敬地接住了，露出羞涩的微笑。
　　“小澄啊，这是你的……”曾宇楠将信封递到梁仁手里，忽然朝他十分和蔼可亲地一笑，“下个月要加油哦！”
　　梁仁顿时觉得一阵寒风穿堂而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战战兢兢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奇薄无比的信封，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账单？！
　　“花店工资收入：1200元
　　原料及送餐收入：250元（10天）
　　每月还款支出：600元
　　送餐迟到罚款：6元
　　住院赔偿支出：4250元
　　……”
　　梁仁瞪大了双眼，将这张账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不死心，再看一遍……
　　不管再看几遍都是一个结果，他拿着账单，指着上边的数字问还未离开的曾宇楠：“楠、楠哥，你开玩笑的吧？那个住院赔偿支出……是哪儿来的？”
　　曾宇楠挑起眉：“你说那个啊……那是我前两天住院花的钱啊。”
　　“我猜到了……”梁仁内心的黄河决堤了，霎时间将他冲得没了影儿，“可是……为什么我要付这个钱啊……”
　　曾宇楠作无辜状：“哦，因为之前是曲文嘉付的啊，总要把钱还给他才对吧！”
　　这招偷换重点听得梁仁内心的黄河愈发泛滥，连尸体都喂了鱼：“楠哥，你别忽悠我了……你得的是急性肠炎，跟食物过敏根本沾不上边……”
　　曾宇楠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语重心长循循善诱：“小澄啊，你这样想就不对了。你看，急性肠炎是因为吃了奇怪的东西才会造成的，但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午餐晚餐是你送的，你又做了我过敏的芹菜，这么一出问题，责任肯定在你……所以，只是让你出住院的钱而没找你索赔，已经是我宽宏大量了，你就不要逃避责任了……逃避可不是男子汉的所为哦！”
　　梁仁为曾宇楠最后那句话俏皮的尾音而生生抖了两抖，瞬间被洗脑似的说：“那……真的是我的责任啊……对、对不起……”对不起你妹，我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曾宇楠点点头，很是欣慰地抚摸了小狗的脑袋：“你知道对不起我就好了，以后要好好赚钱哦……”
　　梁仁呆愣了两秒，脸上瞬间充血，骂道：“滚！少忽悠我了！！对芹菜过敏只会出皮肤红疹吧！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说你明明每天都会在巷口那家早点铺买早餐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猪肉芹菜饺子一点问题都没有你还想讹诈我的钱？！你好意思么？！”
　　狂暴的吼声过后，店内诸人已经呆愣在原地，全部石化。
　　梁仁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之后，迅速窘迫地低下头去，抓抓脑袋，“嘿嘿”笑了起来：“那个……不好意思，我刚刚情绪突然激动了点……”
　　我擦！我到底是犯什么病了啊！居然会忍不住骂出来！伪装啊伪装，梁仁你不要功亏一篑啊！！！
　　杜十恺“呵呵”干笑两声：“没事……我们能理解的……”
　　据说性格比较阴沉的人，平时的喜怒哀乐都是压抑的，偶尔才会爆发出来，看来刚刚林澄就处于这种状况吧……
　　杜十恺和纪含雅、曾宇楠交换了几个眼神，传达过这个想法后，纪含雅的眼中明显流露出同情和不忍，而曾宇楠则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偶尔的情绪爆发？他可不这么想。
　　刚刚林澄在发怒时那晶亮的眼神、涨得通红的脸，他可是看得很清楚呢。那种表情完全不像是偶尔，反而透着一股浑然天生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怀疑这就是他真性情的流露。林澄那张唯唯诺诺的表皮下，居然隐藏着那么爆的脾气，果然比他想得更有意思。
　　不知道除此之外，他还会有多少丰富生动的表情呢……
　　***
　　到了最后，曾扒皮还是没舍得放过他。而且食物这种事又是说不清的，倒霉的梁仁只有认命，继续兢兢业业忍受着盘剥。
　　很快，中国传统的七夕到来了。毫无疑问，这一天花店的生意爆好，预定了花束的就有不少，再加上平时这块地方的人流量也大，三个人忙得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当然也完全可以预见到赚得钵盆满罐的场景。
　　而梁仁则自然再度肩负起了送花的责任，踩着他的小破车上路了。
　　绕着M市忙乎了整整一天，从公司到学校到住宅区，收花的对象也高矮胖瘦千奇百怪，工作总算告一段落。虽然明明想努力赚钱，但只要一想到现在的付出对象都是曾宇楠，梁仁的工作效率就奇迹般的降到最低点。
　　更何况，店里还有一个纪含雅。每当想到对方那温柔而执着的目光，梁仁就想逃跑。最难消受美人恩，梁仁总算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所以他现在对纪含雅的态度就是：装傻充愣，挡得过就挡，挡不过就跑……
　　于是懒散的梁仁开始在七夕的傍晚闲逛，目送一对对幸福相偎的情侣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又走过去……
　　……嗯？！
　　梁仁的目光突然顿住了。不远处，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飞驰过他身边，逐渐减速，然后拐进了一家高级餐厅门前的停车位。
　　他加快了脚步往那边走了几步，就看到曾宇楠下车，绕到另外一侧的车门处，极有绅士风度地亲自为对方拉开车门。车里下来的是一位气质高雅、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梁仁站在原地，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曾宇楠是如何一边满含愧疚地对伍茜说“对不起，亲爱的，我七夕那天有很重要的会要开，没办法陪你了……”，一边诱惑低沉地亲吻另一个女人的手背：“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和你一起度过七夕呢……”
　　突如其来的愤怒顿时袭击了梁仁。这个屡教不改、风流浪|荡的男人！
　　梁仁想都没想，随随便便将自行车停靠在路边，整理了一下衣着就冲进了那间高级餐厅。
　　虽然是七夕，不过餐厅的人却并不多。梁仁和门口迎宾的小姐说了句“进来找人”，就施施然走了进去。
　　顺着找了一圈，梁仁很快发现目标人物。曾宇楠正和刚刚那位气质美女坐在墙边，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
　　他跳了个不太远的位置，背对着他们坐下，立刻有侍应生迎上来递菜单。梁仁随意浏览了一下菜单，心里的怒火越积越多。曾宇楠泡女人还真是大手笔，真不知道他平时是怎么适应自己平民化的快餐的。
　　腹诽了一阵，梁仁记下了他们的餐桌号，又假装接了个电话，说要出去接一下朋友，再度出了门。
　　目光在大街上逡巡了一番，他锁定目标，可怜巴巴地走上去：“这位小姐，请问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Chapter 11

　　“萱妍，这次你能答应我的邀请，我……”曾宇楠极有风度地一笑，适度地表达了自己的欣喜，“我很高兴。”
　　方萱妍微笑以对：“别这么说。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呢。”
　　为那微笑中的风采所迷倒，曾宇楠心中微微一动。这是久违的好货色了，不矫揉造作，娇媚与纯真在她身上融合地几近完美，就连见惯风月的他也禁不住这种诱惑。若是这样的女人能够被自己征服……
　　“能够得到你的夸奖，我实在是三生有幸啊……”曾宇楠夸张地说着，目光却紧紧追随着方萱妍每一丝表情，“萱妍，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呢？”
　　“嗯……”方萱妍歪着脑袋想了想，那模样少见地娇憨，“你很好啊。”
　　“那你觉得……我当你男朋友怎么样？”曾宇楠深情地望着方萱妍，诚恳地几乎能让人身上起一身鸡皮疙瘩。
　　方萱妍俏脸一红：“宇楠，别开玩笑了……我们……”
　　“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曾宇楠的目光中更见急切，却偏偏演得更像一个深陷情网的人了。
　　“也不是……”方萱妍咬着粉嫩的唇，半晌，还是说道，“我、我答应你就是了……”
　　“萱妍！”曾宇楠顿时呼唤出面前美人的名字。他就知道自己的魅力无人可挡，上至八十岁老妪下至十岁小萝莉都会迅速沦陷，就连面前这位原本以为是座碉堡的女人，也撑不过一个月啊……
　　虽然这么快就搞定了有点不过瘾，不过能够尝尝眼前这女人的滋味也不错。至少不枉他追了她这么久，总要回本吧？
　　他还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象中，一阵响亮的高跟鞋声却忽然突兀地响起，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桌前的两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接近，直到那声音在两人身旁停下。
　　曾宇楠和方萱妍同时抬头，就见一个女人站在他们餐桌旁。
　　这个女人不仅有一张出门可以冒充外星人的脸，身材吨位更是堪比重量级相扑运动员，更可怕的是……她突然扑到曾宇楠身上，抓住了他的手，恨恨地说：“阿楠！你太过分了！居然背着我在外面胡来！！”
　　曾宇楠震惊得都开始结巴了：“这、这位女士，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女人原本抓住他的手改为一推：“你……你居然说不认识我……好，曾宇楠，我要跟你离婚！你等着吧！”说完，一脸伤心欲绝的女人噔噔地踩着高跟鞋扭头就跑，瞬间没了踪影。
　　曾宇楠一脸莫名其妙，忍不住有些紧张地看向方萱妍，正好和她的目光对上。刚刚才被他搞定的小美人正怒视着他：“你骗我？你结婚了？”
　　“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会骗你呢！你是我的心肝宝贝亲亲贝比，我最爱的就是你了，我舍不得骗你啊！”曾宇楠一急，往日的油嘴滑舌全都出来了。
　　方萱妍呆了两秒，忽然狠狠地将桌上花瓶里的假花拔|出|来，砸向他的脸：“曾！宇！楠！这种肉麻话你都说得这么顺，你叫我怎么相信你？！你还是回去找你的老婆去吧！！”
　　说完，方萱妍拿上自己的拎包，站起身就准备离开，曾宇楠赶忙站起来拦到她身前：“萱妍！你听我解释啊，那个女人我真的不认识！”
　　方萱妍哪里管那么多。她一个劲地拿包砸他，除了砸就是说“你让开”，终于还是在曾宇楠的目送中奔上了一辆出租车，留给他一阵华丽的烟尘。
　　***
　　曾宇楠无比颓然地对侍应生说了撤单，继而愤懑地走出了餐厅。
　　那个女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他曾宇楠即使再花，眼光也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对方还口口声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这摆明了是有人蓄意陷害！
　　情敌？还是自己的哪个情人来搅局？还是……
　　曾宇楠绕着餐厅周边的街道走着，直觉告诉他，他会在这里发现很有趣的事情。
　　果然，就在距离餐厅不远处的小巷里，曾宇楠看到了那个他看过一次就绝对不会认错第二次的肥硕女人。她似乎正在和谁说着什么。
　　曾宇楠想了想，果断闪身躲在一个半人高的箱子后面，蹲地听墙角。
　　“大姐，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今天帮忙冒充我堂嫂，我真不知道怎么办……”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嗨，没事。我以前还是大学戏剧社的，演戏对我来说再容易不过了。再说了，这样的男人，就该好好教育一下！怎么能趁着老婆出差，就在外面随便勾搭女人呢！我最瞧不起这种小白脸了……”
　　曾宇楠克制着想要抽人的冲动，默默点了点头。嗯，这个声音是刚刚来胡闹的那个女人没错。
　　“大姐……”那声音的主人都快哽咽了，“您真是个好人……等过两天我堂嫂回来了，堂哥他肯定就不敢乱来了。”
　　“举手之劳嘛！不过……咳咳……你看，我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这么一闹，万一以后走到街上被人认出来了也挺丢人的不是……”
　　“哎……我知道委屈大姐你了。不过大姐你人这么好，我们都舍不得拿钱玷污您的这份心了……这么着，您留个电话，我下回请您吃饭成不？”
　　“这个吃饭……就算了吧。而且也不存在玷污不玷污我这份心的事……”
　　“这……”
　　梁仁在心里暗骂自己傻叉。自己当初随便找人的时候怎么就没好好想想，一个陌生人怎么会那么好心去帮自己的忙演戏，还是演的这种苦逼狗血戏码……
　　果然，遇上敲竹杠的了。
　　他还在思考怎么应付呢，就见对面迎面走来一个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曾宇楠。
　　曾宇楠走到梁仁面前，猪似的哼了两声，拍拍肥硕女人的肩膀：“喂。”
　　女人凶猛地回头：“干嘛？……呃，怎么是你？”
　　曾宇楠恶狠狠地咆哮：“你把老子的妞搞跑了！！！”
　　女人倒退了一步，有点被他的气势吓到。
　　曾宇楠一看有戏，继续骂道：“告诉你，老子根本不是这家伙的堂哥！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给我滚开！”
　　女人瞟了瞟梁仁煞白的脸，又看了眼曾宇楠恐怖的脸色，权衡半晌，终于还是一跺脚——走了。
　　曾宇楠见解决了一个，脸色稍霁，走到梁仁面前。
　　这段距离，总共有三步。走第一步的时候，曾宇楠的脸还是黑的；走第二步的时候，曾宇楠脸上的表情平静了；走到第三步的时候，曾宇楠已经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
　　“小澄，你不觉得该向我解释一下么？”
　　梁仁眼看自己阴谋败露，瞬间冷汗直流：“楠哥，我……”妹啊，怎么会运气这么差的！刚刚他可是还在餐厅某个阴暗的小角落一边看戏一边偷笑呢！
　　曾宇楠挑起一边眉毛：“嗯？你什么？继续说啊，我在听呢。”
　　梁仁哆嗦着也想逃跑，但才刚刚往后迈出一步，手臂已经被曾宇楠牢牢拽住。
　　“想逃跑？你把我的床伴弄走了，不觉得你该还我点什么吗？！”曾宇楠的声音愈发轻柔，听在梁仁耳中却不啻于魔音。他把心一横，索性骂道：“你本来就该！以为自己是个精英阶层了不起么？脚踏几条船，床伴不知道有多少！风流花心就算了，你身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居然还不懂得尊重女性，玩完就甩，简直就是人渣！丢我们男人的脸！”
　　曾宇楠眯细了狐狸眼望他：“不错，你归纳得很好，还有么？”
　　梁仁喘了几口气，因为激动，平日里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此刻染上了一层薄红，却显得生机勃勃：“你还黑心压榨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借那十万块给我们家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你钱多的没地方花，为了满足你的恶趣味而使唤我压榨我！我就不明白了，我梁……我林澄到底哪里欠你了？！”
　　他说完这段话，定定地瞪着曾宇楠，心里满怀着一份“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但曾宇楠居然只是缓缓地笑起来，好像觉得很有意思似的。
　　事实上，曾宇楠也确实觉得很有意思。刚才的火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可他倒是从没想过，林澄居然和以前变了这么多，不仅学会了反抗，而且还是来阴的……
　　可是，相比起以前那个只会服从的林澄，他好像更喜欢现在这个呢。
　　“你就是欠了我。”曾宇楠不怀好意地靠近梁仁一步，捏住他的下巴，“我这个人的原则就是，欠什么还什么。你现在不仅欠我十万块钱，还欠了我一个床伴。但是我对男人没兴趣，所以……”
　　他下意识地看向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梁仁。对方的脸上是一片倔强之色，身体却在微微打着颤，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他习惯性地咬着唇，小巧红艳的两片忽然让曾宇楠改了主意。
　　也许，这样更能捉弄到这家伙呢。
　　与思维同步的，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Chapter 12

　　唇与唇接触，曾宇楠先是缓慢而暧昧地在梁仁的唇上摩挲着，继而微微张开嘴，含住他的下唇玩弄。
　　这是曾宇楠第一次和男人接吻。然而不得不说，这感觉并不坏。没有女人身上特有的那种脂粉气息，梁仁身上传来的仅仅是在大夏天奔波过后的些许汗味，却深深刺激着曾宇楠的神经。
　　他迅速伸出舌头，撬开梁仁的唇齿，在他还处于一片呆愣状态时捕捉到了他的。一旦捉住，就决不放松，曾宇楠竭尽全力吸吮、翻卷，两人的口舌之间发出“啧啧”水声，显得淫|靡又欢愉。
　　再深入一点的吻，曾宇楠绕过他的舌头，轻轻地在梁仁敏感的上颚来回扫荡，带起一阵阵奇妙的触感。之后直捣喉咙深处，久久不肯放松，直让梁仁差点窒息而死……
　　曾宇楠放开梁仁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晃动，看来腿都软了。他感觉着自己身下兴奋的部位，一瞬间掠过疑惑，却又很快释然。这就是男人，永远都忠诚于自己的欲望，不管面对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能激起热情，都一样会全盘接收。
　　“好了，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曾宇楠拿大拇指抹掉还残留在唇上的唾液，“补了一个吻，勉勉强强可以让我满意。”
　　梁仁从刚刚的茫然惊慌中回过神来，气得恨不得死死抽他几百个巴掌：“你当我是什么？！说吻就吻？！”
　　“哦？你还想要名分？”曾宇楠饶有兴致地挑眉。现在他心情不错，不介意和小家伙多玩一会儿。
　　“名分你妹！”只有梁仁自己知道，那是林澄的初吻啊！居然就这么被一个男人夺走了！虽然他没有什么处|女情结，对初吻之类的也不太在意，但被一个男人强吻的感觉实在有够差……
　　梁仁提起右手握拳，没有多想就往曾宇楠脸上招呼而去。曾宇楠略略后退一点，一手正好包裹住他的拳头，让他无法再进半分。
　　“你斗不过我的。还是说……”曾宇楠说着，忽然靠近梁仁的耳边，湿润的舌迅速舔过他的耳垂：“你对我的反抗，不过是勾引我的小把戏？”
　　曾宇楠直起身，满意地看到梁仁脸上红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那种既羞且窘的神情，差点让他再度忍不住吻上去。他定了定神，说：“别胡闹。我可以不压榨你，但你要乖乖听话，直到把钱还完为止。如何？”
　　梁仁咬着唇，啐了一口，还是没说话。
　　曾宇楠抚了抚梁仁的脑袋，笑眯眯地说：“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梁仁炸毛：“别摸老子的头！”
　　曾宇楠畅快大笑：“好，不摸就不摸。”
　　***
　　以这件事为序幕，揭开了梁仁惨遭曾宇楠蹂躏的生涯序幕。从此，平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曾宇楠成了自家花店的常客，梁仁也开始忍受着曾宇楠时不时性质恶劣的骚扰。
　　比如：
　　“诶，小澄啊，你到底会不会插花啊？这里如果换这支马蹄莲会比较好哦。”曾宇楠对着梁仁正在扎的一束花指指点点。
　　“哦……”坐在板凳桑的梁仁十分配合地换了一枝马蹄莲，插到刚刚的位置。
　　“诶！等等——”曾宇楠摸了下下巴，慢悠悠地开口，“好像香石竹会比较合适……”
　　“嗯……”梁仁再度配合地换上了一枝香石竹，“这样呢？”
　　“唔……”曾宇楠打量了片刻，忽然从将双臂从身前的梁仁两侧穿过，形成仿佛从背后抱着他的姿势，然后……
　　“这样就完美了。”曾宇楠的左手将刚刚那枝香石竹往左扒了一点，右手又拿了一枝同色的香石竹，将它插在和原本的那枝相邻的位置。梁仁只觉得背上靠了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耳畔就是那个人的呼吸，脸又不自觉地热起来。
　　他抬起手，刚想推开他，曾宇楠已经迅速离开了他的背后，脸上挂着惫懒的笑：“嗯？看我做什么？”
　　“……”梁仁果断决定不跟他一般计较。自从自己的真面目暴露之后，想要耍曾宇楠越来越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又因为在店里，他根本没办法让自己的形象突然从“唯唯诺诺的林澄”转变为“暴躁傲气的梁仁”。
　　虽然在曾宇楠的眼里，他是“无法畅快炸毛的林澄”。
　　诸如以上种种事情的发生，让梁仁想要赚钱自己另起炉灶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如果能够让花店盈利，他不仅可以还清欠款，也不用担心以后的工作问题，能让母亲罗秀珍过得好点。
　　现在他的插花技艺虽然算不上顶好，但负责一般的零售已经足够。当然，如果能够争取到和酒店之类场所的合作，提供客房和大堂的盆栽植物就更好了。在培育花草方面，他虽然不太擅长，但如果另外请人负责，利润也会相当可观。唯一有点可惜的就是，开一家花店的成本最少也需要五万，最好的就是能够找一个投资人和他一起合作。
　　于是，在某个发薪日之后，梁仁捏着手里的信封，悄悄挪到杜十恺身边，问：“店长，我和你商量个事……”
　　杜十恺正在拿唾沫沾着数手里一叠红票子：“什么事？”
　　“你有没有意向自己开家花店啊？我们合作一起开一家怎样？”
　　杜十恺惊愕地瞪着他：“你……这算是挖角？”
　　梁仁清清嗓子，表情看来真诚无比：“店长，你仔细考虑一下，我们现在就算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个为别人打工的，赚来的钱最后也收到了楠哥手里。但是如果我们自己开店，那利润我们都是知道的……虽然初期投资可能会稍微大了点，但是有了店长你和我们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客源，回本肯定很快！”
　　杜十恺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他挠挠头：“但是我自己也没攒下多少钱啊……”
　　“店长，你太不厚道了……”梁仁显然知道自己的说法让他动摇了，赶忙趁热打铁，“平时你又不出去玩，来了花店也有好几年了吧？肯定攒了不少……到时候我再找人借点，肯定够了的。”
　　杜十恺沉默片刻，拍着梁仁的肩膀说：“小澄啊，这样……你让我考虑一下啊。毕竟楠哥平时对我们也挺好，就这么走了挺不厚道的……”
　　他就是对我“太好”我才会想走的……
　　“店长，那您一定要好好考虑！” 梁仁在心里默默对他翻了个白眼，果断露出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顺便还打了一张感情牌，“您也知道，我这样的工资，如果要还楠哥的钱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但如果自己开店的话，我家的环境也会好很多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杜十恺鸭梨甚大地干笑两声：“好好……我会好好考虑的……”
　　***
　　又是一个傍晚，梁仁从花店出来，迎面就看到了那辆眼熟的银灰色小车。而曾宇楠则十分装13地斜倚着银灰色小车，对他微微一笑，端的是倾倒众生——被吓的。
　　梁仁目不斜视，推着自己的小破车就往家，准备跨上它就骑回家，自行车龙头却被人牢牢按住。
　　“干嘛？！”梁仁一脸暴躁。反正现在已经下了班，他也没必要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性情了。
　　曾宇楠笑了笑：“身为一名优秀的老板，有必要定期检查自己员工的身体素质和精神状态。所以我决定——家访！”
　　家访你妹啊！以为你是毁人不倦的学校老师么？！
　　梁仁瞪他一眼：“身为一名‘优秀’的老板，您不觉得在工作时间以外打扰员工的私生活是十分不礼貌的么？这会直接给您的形象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所以身为一名优秀的员工，我奉劝您不要这么做。现在，放手！”
　　曾宇楠瞧了他几眼，居然十分大方地放开手：“好吧，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谢谢！”梁仁自动忽略掉内心隐约泛起的失落，骑着车，把脑袋昂得高高地走了。
　　啧，这家伙骑车都不看路面的，不怕摔跤么？
　　曾宇楠在后面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悄然挂上一丝微笑。
　　半个小时后，梁仁停好了车，正在往楼上走，就听到家里传来一个优雅而欠揍的男声：“伯母言重了。小澄干活儿很利索，给我们帮了不少忙呢！”

　　Chapter 13

　　梁仁如遭雷击，怀揣着不详的预感上了楼，门是虚掩着的。
　　轻轻推开一点，就见罗秀珍面对着自己坐在椅子上。似乎是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罗秀珍忙招呼道：“哎，小澄回来啦！”
　　梁仁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去，果然看到正坐在沙发上对自己笑得风流潇洒的曾宇楠。一边的罗秀珍还在说着：“小曾好久没过来了，你好好招待一下人家嘛。哎呀你看看人家虽然现在是老板了，照样一点架子都没有！你们先聊着，我再去炒个菜咱们就可以开饭了啊。”
　　梁仁等在原地，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妈”字，罗秀珍已经开始往厨房走了，他只得作罢。
　　“你到底想干嘛？”确定罗秀珍已经去了厨房，梁仁也没了顾忌，开门见山地问。
　　“不干嘛。”曾宇楠晃悠着自己翘起的长腿，“我说过，家访而已，何必这么紧张呢？”
　　梁仁瞪他，他就毫不犹豫地回望。两人目光在空中完美对接，顿时激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火花。
　　“哼，谅你也不敢怎样。”半晌，梁仁勾着笑，明显已经不打算理他。曾宇楠倒也不恼，照样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就听到了罗秀珍的喊声：“开饭了，都过来吧！”
　　五分钟后，三人围着小圆桌，各自碗筷摆好，开动。
　　“来，小曾尝尝这个。”罗秀珍很是热情地往曾宇楠碗里夹了一筷子干豆角烧肉。
　　曾宇楠像是幼稚园小朋友一样乖乖道谢，脸上还带着纯真的笑容说：“谢谢伯母！”
　　梁仁对曾宇楠发射了一记眼光刀。
　　梁仁的素食主义阶段已经过去很久了。为了和林澄的饮食习惯达成高度一致，他现在什么都吃。当然了，肉类还是会吃的少些。在餐桌上，梁仁总是沉默又乖顺。但是此刻，望着桌上的胡萝卜，梁仁的眼睛亮了。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给他做饭时，曾宇楠看到胡萝卜就一脸嫌弃地把它们全部丢到了一边，跟小孩子似的。现在看他在罗秀珍面前这乖孙子的样……
　　“楠哥，吃点这个吧，有营养。”梁仁“亲切友好”地往曾宇楠碗里夹了好几块胡萝卜，那笑容能开出一朵花儿来。
　　曾宇楠皱皱眉头，知道梁仁是故意的。但鬼使神差的，他居然还是将碗里梁仁夹的胡萝卜送入了口中，感觉……好像也没以前那么难吃了。
　　梁仁一看就乐了。他就知道曾宇楠不会在自己母亲面前发飙，于是开始更加热情地给曾宇楠夹菜：“还有这个，楠哥你也吃点。”
　　曾宇楠看他笑得奸险，内心好笑，干脆顺了他的意又多吃了一些原本不爱吃的菜。现在先让他得瑟会儿，等会儿……
　　“小曾啊，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不爱吃这些的？”罗秀珍停了筷，奇怪地问。
　　曾宇楠打个哈哈：“没有没有，小时候的口味跟现在总是有点不一样的嘛。现在也不怎么挑了。”
　　小时候？难道曾宇楠小时候就和罗秀珍他们认识了？
　　梁仁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完全没想起任何林澄和曾宇楠小时候的过往，反倒是头开始疼了起来。他只有放弃，转而默不作声地扒着筷子，决定静观其变。
　　“是这么回事啊……”罗秀珍了然地点点头，“我们家小澄也是，以前最喜欢吃肉了，现在都不怎么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身体养结实点啊……”
　　梁仁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地看向罗秀珍。罗秀珍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听楼下的李婶说手术之后一段时间会没什么胃口，估计还是上回的车祸给闹的。最近就好多了，什么都吃，以往不怎么吃的都知道吃点了。”
　　梁仁默默松了口气，曾宇楠却凝眉思索起来。如果说光是胃口改变也就算了，但总觉得这人的性格和小时候大不一样，和这回刚久别重逢时的感觉也很不同。如果要比喻的话，那么以前的他就像缩在角落的仓鼠，而现在……则更像披着羊皮的小狼，随时都会张开长着乳牙的小嘴，咬人一口。
　　“对了，说起来，我今天来是想说一件事呢，伯母。”曾宇楠说着，不怀好意地看了梁仁一眼，梁仁立刻像是被蛇盯上的兔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伯母，你知道小澄想和人合资另开店面的事情吗？”
　　“什、什么？！”梁仁惊愕得饭粒都快从嘴里漏出来。一旁的罗秀珍只是皱着眉。
　　“伯母。”曾宇楠笑得很是真诚善良，“本来呢，小澄想另开店面的心思我可以理解。毕竟如果是自己开店的话，只要经营得当，在几年内还清欠款完全不在话下，甚至说如果他需要的话，我可以出资赞助他……
　　“但您也知道现在不容易混。小澄年纪小，不是说不能出来闯，而是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小澄在大学的时候不管是学生工作还是学习方面都比较普通，贸然开店风险很大，如果万一亏本了，这钱可是还也还不清的。
　　“而且小澄想开的是花店，但他目前就在我们店里做了不到三个月，经验也不足。他是想带着我们店里的杜十恺一起去开店啦……但杜十恺算是我们店的顶梁柱花艺师了，这么一走肯定会带走不少客源，而且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师傅……哎，我也不是舍不得……如果小澄真的想的话，我还是可以……”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是个人都会倾向他了，罗秀珍也不例外。虽说自己儿子想出去闯闯是好事，但她也放心不下一向不擅长交际的林澄开店，何况是在本来两人就负债累累的情况下。
　　再考虑到曾宇楠对他们家的恩情，这回他又这么大方地说“如果小澄真的想的话”，善良淳朴的罗秀珍已经做好了决定。
　　“小澄，你真想开店？”
　　梁仁心道不妙，也顾不上和曾宇楠那家伙废话，赶忙说：“妈，我能做好的，我有经验还有帮手。”
　　“帮手个什么啊！”罗秀珍拿手轻轻敲了他一下，“我还不知道你那点斤两？再说，这回是你不对，找人合资可以，但也不该把主意动到小曾的人身上啊！你这万一真的开了店，让人家小曾店里怎么办？
　　“妈，人家有钱，什么好花艺师找不到。我只是……”梁仁还勉强想分辨两句。
　　“哟！你什么时候还学会顶嘴了？”罗秀珍佯装要打他，梁仁赶紧闭嘴，知道自己言多必失，只有暗暗恨得磨牙。
　　再往曾宇楠那边一瞧，那厮果然很是满意地在桌下拿手竖了个中指。
　　梁仁气急，默默放下筷子就说：“妈，我吃饱了。”说完就往卧室走。
　　罗秀珍望着他转身，目光里一下充满了失落，轻叹道：“哎，这孩子这么大了，怎么反而越来越不听话……”说到最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曾宇楠见状，忙凑上前去帮罗秀珍轻轻捶着背。罗秀珍拿手掩着嘴，咳了好半天才渐渐好些，说：“小曾，这回是我家小澄不懂事。你跟他好歹算是一起长大的，别怪他。”
　　“没这回事。我跟他虽然分别了这么些年，但感情是不会变的，当然不谈什么怪不怪的。我来说这个事，也是想看看您的意思，就怕小澄胡来……”曾宇楠看罗秀珍咳得厉害，心里也有些不好受。若说交情，他对罗秀珍的感情反而比得上半对母子，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舍得把十万块借给他们的主要原因。至于林澄，最开始不过是他欺压的对象罢了。对人对事，他从来都分得很清楚。
　　“您自己也要好好照顾身体。”曾宇楠不放心，又叮嘱到。
　　罗秀珍勉强笑了笑：“知道了……你还是帮我去房间里看看他吧，我放心不下。小澄从小脾气就倔……”
　　“好的，我这就去，放心吧！”曾宇楠点头，朝罗秀珍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一招对任何年龄段女人都适用的必杀技，果然也成功取得了效果，看到罗秀珍笑出来，曾宇楠这才放心转头，往林澄的房间走去。
　　而在他的背后，罗秀珍张开刚刚一直紧紧握起的右手，手心赫然是一滩血迹。她望着那血色半晌，平静地走去了洗手间，将手里的痕迹洗去。

　　Chapter 14

　　梁仁有些气闷地坐在床边，死命琢磨着怎么在不惊动罗秀珍的情况下偷偷把店开起来。一旦花店开始盈利，他不愁说服不了罗秀珍，现在目前唯一的障碍大概就是曾宇楠了。
　　正想着，门被人“吱”地一声扭开，梁仁立刻警觉地扭头。
　　果然，进来的就是被他视为障碍的那只曾狐狸。
　　“你得意了？目的达到了？”梁仁作出一副十分沮丧的神情，默默将头埋得很低。故意示弱以让对方放松警惕，这是目前他想到的最好对策。
　　果然，就见曾宇楠一愣，原本脸上还带着的风流笑容淡了些。他走近梁仁，拉了把椅子在桌前坐下，正好和梁仁相对：“小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能是什么意思？我只不过是想早点把钱还清，这样对你不是也很好么？为什么要阻止我？！”哦天啊，梁仁觉得自己的眼泪真的快出来了。谁让他把自己的大腿掐得太用力了呢？
　　曾宇楠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小澄，不是我不让你去做，但开花店的风险太大了，我和你妈妈都不放心……”
　　“不放心不放心……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可以把花店开好？我就这么没有能力不值得人信任，我就活该一辈子当一个小小的店员，用一辈子还钱么？！”梁仁再度使劲掐大腿，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当然不是！”曾宇楠急切地否认着，目光却再度迟疑起来，“可你经验确实不足，而且……花店这边，我一时半刻也离不了杜十恺啊……”
　　“一时半刻离不了杜十恺”？
　　梁仁心中忽然有些微妙的酸涩，刚刚装出来的委屈此刻忽然转为莫名的怒火：“他对你就这么重要么？你曾大总监要什么样的人没有，离开他就不能活了？”
　　“不是……”曾宇楠一手撑住脑袋，表情有些痛苦。
　　“那是什么？”梁仁对自己此刻咄咄逼人的口吻毫无自觉。
　　曾宇楠心痛地看了一眼梁仁，涩声说：“如果你真的想……我把他让给你也是可以的，即使我的店会很困难……因为……在我心里，你比他更重要……”
　　一道惊雷立刻在梁仁脑中炸开，他忽然愣愣地就说不出话来了。对面的曾宇楠侧脸对着自己，眼帘低垂，表情说不出的真挚，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心里似乎有什么跃跃欲动，仿佛随时就要喷涌而出，梁仁只有费尽力气才能压抑下那股冲动。
　　“你……真的认为我比他重要吗？”说不上是真还是假，然而梁仁却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问出了这句话。
　　曾宇楠背着梁仁的那侧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标志性的坏笑。他扭过头来，一字一顿地说：“当然。在我心里，你比他重要得多。”
　　梁仁将信将疑地盯着曾宇楠的眼睛。良久，他忽然轻笑了一下：“那你从窗户跳下去给我看。”
　　“你说什么？”曾宇楠这回是真愣住了。
　　“我说，如果你真的觉得我重要，就从窗户跳下去给我看啊。”梁仁说着，狡狯地眨了眨眼。
　　曾宇楠怔忪的表情不见了，转而代之的是他惯常的惑人笑容。他有些遗憾地耸耸肩：“你居然看出来了。”
　　“废话。”梁仁不屑地挑眉，也收起了自己的面具，“如果不连你这点小把戏都不能识破，我还用混吗？”
　　“不错不错。”曾宇楠大笑着为他鼓掌，“没想到我最开始还看轻你了。一别多年，你确实不一样了啊。”
　　说着，他坐到了梁仁的身边，一只手忽然拉过梁仁的左手，上身也半倾着靠近他，暧昧的气息立刻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梁仁被他逼得上身往后倾，想将左手抽出来，却碍于对方力气太大，怎么抽也抽不出来。曾宇楠身上的气息呼吸进胸腔，让他的脸不自觉开始发热，有些躁动起来。他忙骂到：“你干嘛靠我这么近？滚开啦！”
　　曾宇楠朝着他眨眨眼，表情无辜：“我只是想问你……你刚刚掐自己的大腿，是不是很痛？我看到你眼泪都出来了。”
　　“……”一阵红潮立刻冲上梁仁的脸庞，甚至连耳根和脖颈都红透了，然而那双眼睛却仍然是亮晶晶的，恼羞成怒的目光好像能将曾宇楠烧出两个小洞。
　　曾宇楠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和刚刚看到梁仁假装出的眼泪不同，刚刚那时候虽然明知道对方是装的，却仍有一丝不熟悉的心痛悄悄进驻心窝，但此刻对方那种盈亮的目光，只会让自己想要看到更多，还想看到他屈服、求饶甚至是哭泣的神情……
　　没有多想，曾宇楠将手松开，在梁仁以为自己躲过一劫的时候迅速按住他的后脑勺，舌头强势而霸道地深入，开始了一个激吻。
　　这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曾宇楠此刻满是兽性的气息，占有欲和侵略感清晰地传达到梁仁的脑中，席卷一切的强烈快感让他惊惧地想要后退，缩回身子，却被曾宇楠牢牢按住。
　　捶打，手被制住。脚踢，曾宇楠甚至更过分地逼近，然后用双腿将自己的腿压住。梁仁的上身完全悬空，几乎只能靠紧紧攀附住曾宇楠，才不至于往后摔倒在床上。
　　这是第二次，梁仁虽然紧张，却不像上次那样失神了。最初的狂乱过后，他很快清醒过来，甚至有些顺从地绞住曾宇楠的舌缠吻起来。
　　得到了回应的曾宇楠显然更加不顾一切，同时，对方下|身那散发出迫人热气的昂起也让梁仁完全无法忽视。等待到了一个好时机，诱使曾宇楠的舌头伸过来后，梁仁立刻将上下牙关紧紧一合！
　　“嘶——”
　　曾宇楠虽然提早察觉到梁仁的意图而缩回了舌头，却仍然受到些许创伤。他松开手，发出一阵痛惨了的嘶声，没有了人揽住腰的梁仁也立刻狠狠砸到床上。
　　不过现在梁仁的心情很好。所以他笑眯眯地维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没有动弹，只是将双手枕在脑后，笑得像是纯真的高中生：“楠哥？你的舌头还好吗？”
　　曾宇楠转头，本想狠狠瞪他一眼，却在看到那个小恶魔般的笑容时心中一动，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梁仁最脆弱的部位。
　　“我艹！你干什么？！”梁仁像一尾鱼一样跃起，曾宇楠的手却加大了力气，立刻让梁仁脸色发白，乖乖噤声。
　　曾宇楠的狐狸眼眯起：“好小。”
　　“……！！！”
　　梁仁发誓他这辈子，包括上辈子都没这么屈辱过！刚刚才降下温度的脸立刻再度烧红，他却不敢挣扎，只能恨恨地咬牙：“放手！”
　　“不放又如何？”曾宇楠挑眉。
　　梁仁瞬间泄了气：“随你。”
　　僵持片刻，似乎是确定了梁仁真的无意反抗，曾宇楠也觉得有些无趣。他闷闷地收回手，看了眼梁仁毫无斗志的模样，转而开始在他的房间参观，绕着小小的圈子端详着周遭的陈设。
　　这是很普通的木质结构房子，看起来很有些年岁了，却和记忆中的一样亲切。林澄的房间一向收拾得井井有条，即使在梁仁穿越到这个身躯之后，也同样没有改变这个习惯。
　　正对着卧室门的是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左手边是窗台，窗台下摆着写字桌和椅子，旁边还有书柜，右手那一侧则是衣柜。几件简单的家什就将这个小小的家塞得满满当当的，却意外地温馨。
　　“唔……这些都是你的书？”曾宇楠指着书柜上一大排书问。
　　梁仁盘腿坐在床上，那人手心的热度似乎还没从自己胯|间消散下去：“是啊。”
　　书柜里基本上全是课本，从小学到初中、高中，乃至大学，应有尽有，其他的课外书倒是很少见。曾宇楠从书柜里抽出一本大学教材，随手翻了几页，便看到林澄的笔记规规矩矩写在上面。字迹都密密麻麻排在一起，缩头缩脑又没个骨架，他看了没几行就觉得眼睛疼，便合上，转而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地拎出一本相册，炫耀似的对梁仁晃晃：“找到好东西了。”
　　梁仁兴趣缺缺瞟了一眼，决定果断无视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曾宇楠翻了几页，口中喃喃自语道：“嗯，果然小时候我就比你帅多了啊……”
　　梁仁心中一动，忽然翻身坐起，状似无意地走到曾宇楠背后，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相册：“只要是有正常审美观的人，都会觉得我比你帅吧？”
　　相册上的是一大一小两个毛头小子。大的个子比小的高出半个头，手还搭在小孩的肩上，眉目清朗，那标志性的狐狸眼一看就知道是曾宇楠。至于那个小的，看上去瘦瘦弱弱，跟豆芽菜似的，正苦着脸露出一个微笑，不就是林澄小时候？
　　这下连刚出言嘲讽的梁仁都有些心虚起来。他原本也对林澄这副身躯没什么好感，除了脸还算是秀气之外，浑身上下几乎没什么肉，更别谈男子气概了。而且这副躯体的欲望好像也不怎么强烈，有好几次他对着某类杂志想纾解一下正常男性的生理欲望，却惊觉根本无法强烈勃|起。这甚至让他挫败地怀疑林澄是不是性|冷|淡。
　　不过很快他就自我调整过来。说不定林澄只是因为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女人，等到温香软玉在怀的时候，他就不信林澄还能当柳下惠不成？！
　　“哎，说起来那时候你还真是好欺负啊……”曾宇楠露出调侃的笑意，“只要稍微挥挥拳头，你就会乖乖把你刚刚集齐的卡牌、新买的玩具和零食一股脑儿送上来，还会帮我做作业……啧啧，我真是没见过比你更听话的小弟了。”
　　梁仁对他说的这一切都一无所知，内心却有些焦躁起来。林澄的记忆里根本没有曾宇楠的存在，以至于梁仁曾经以为他醒来后在医院的相会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而对方不过是好心借钱给他的一位大哥。
　　但随着时日越推越远，这种缺失记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明明随着他对这具躯体的熟悉程度，很多零碎的片段都渐渐捡了回来，但惟独就是眼前这个人，好像什么都想不起。
　　曾宇楠还在继续说着：
　　“不过长大之后，怎么就和小时候差那么多呢？你小时候根本都不会和老师或者家长讲的诶，每次都乖乖当我的出气筒，我打了你你也不哭，我伸手去拉你你居然还会对我说‘谢谢’，我那时候真是服了你了……”
　　梁仁忍不住烦躁地一把夺过相册：“别说了！”
　　曾宇楠诧异地扬眉，随即露出自己闪亮的大板牙：“恼羞成怒啊？不过，以往的战绩对你来说好像确实不算光荣呢……”
　　梁仁将相册重重往桌上一扔，拉起曾宇楠的胳膊就把他往外面甩：“你给老子滚蛋！”
　　曾宇楠了然地笑笑：“好好，我走就是了。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他突然停下脚步，唇线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
　　“你妈刚刚有一点说错了。不是你把主意动到我的人头上，是——
　　“你是我的人，本来就不该想着逃跑。”
　　把你捆在身边，欺压蹂躏，看你炸毛跳脚却无可奈何，这可是我最大的乐趣啊……

　　Chapter 15

　　“喂喂，你干嘛？造反啊？”一个很陌生的、完全属于少年的声线，但莫名的，梁仁就是知道那是曾宇楠。
　　“……我没有。”很低弱的声音。正因为它的低弱，反而让其中的颤抖听起来都那么理所当然。
　　“那你摆一副死鱼脸干什么？哦，对，你一向都是这样……”肩膀上似乎有人重重地拍打了两下，“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邵娟娟。”
　　黑暗中，那个女孩白皙明艳的脸庞就这样发着光，渐渐显现出来，那样清晰。梁仁觉得自己退了一步，心脏突然跳得很快。他听到自己问：“你的……女朋友？”
　　那张照片上见过的少年曾宇楠也出现了。他拉着邵娟娟的手，眼神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是啊。”
　　邵娟娟立刻红了脸，将他的胳膊轻轻一拧。曾宇楠装痛地大呼一声“哎哟”，却撒娇似的说：“痛啦。”
　　梁仁看着邵娟娟撅着嘴，点着曾宇楠的脑袋：“痛也不许叫出来。是男人就得忍着！”
　　而那个只会欺负人的曾宇楠居然乖乖点头，认命地笑着：“可我是你男朋友，你不会心疼吗？”
　　“我……”邵娟娟看了一眼自己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便凑到曾宇楠耳边去说了什么。曾宇楠一边听，一边眉开眼笑，也同样说了些什么，邵娟娟便跺脚，红了脸。
　　梁仁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局外人，可是这一切却偏偏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上映着。更为真实的，是胸腔里那强烈的情绪，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绵长而锐利的刺痛。像是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少年柔软的心中。
　　疼。
　　疼得他无法呼吸，只能徒劳地卡住喉咙，拼命想要获取空气。
　　微凉的夜里，他带着这种针刺般的疼痛醒来，揉揉自己的心脏，侧了个身，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于是第二天，梁仁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了花店。杜十恺一见他这副模样就鬼叫起来：“我靠，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梁仁打了个哈欠：“没干嘛……有点失眠而已。”
　　“啧，难不成是害了相思？”杜十恺万分惊异地望他，随即露出老头子一般的笑容，“唔，我懂我懂，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考虑一下这些很正常的嘛，是吧？”他说着，还特意往纪含雅那边看了几眼，正巧对上纪含雅往这边偷偷张望的目光。后者被抓了个正着，小脸立刻变成西红柿，于是整个人就变成了长着西红柿头的小蘑菇……
　　“没有……”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宅着YY软妹子啊，“对了，店长……那个……上次我问你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啊？”
　　杜十恺顿时面露难色：“呃，我……再让我考虑考虑，啊？”
　　梁仁眼珠子一转，故作难堪地低声说：“店长，你要是不答应就不答应，可以直接和我说的，没关系……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杜十恺一见了梁仁那水汪汪的眼睛就毫无招架能力，慌忙摇手：“不是不是，真的不是这么回事，你不要乱想啊。只是这件事情毕竟还比较大，你再多让我考虑几天啊！”
　　梁仁顺从地点了点头，又问：“那……那店长你为什么要把我找你合作的事告诉楠哥？”这才是重点！丫的不答应就算了，怎么能告诉那只狐狸呢？！这直接导致自己昨天……
　　梁仁迅速忘掉脑中浮现的不愉快回忆，看着面前的杜十恺大惊：“啊？没有啊！”
　　梁仁拿眼睛瞅他：“可是……昨天楠哥问我了……”
　　杜十恺抓着头发，悲鸣一声：“啊，我知道了……我前几天无意间告诉过小雅……”
　　梁仁默然片刻，扭头去招呼客人了，留下杜十恺兀自叫嚷着：“喂喂，记得画一张海报贴起来啊！前天就跟你说过啦！”
　　***
　　辛苦了一整天，梁仁站直了身子，正捶着自己有些酸软的腰，就看到纪含雅朝他走了过来。
　　梁仁每次一见到这个小丫头就如临大敌。他的口味从来不是这种型，明里暗里躲她不知道多少回了，但纪含雅却总是锲而不舍地跟上来，一脸含羞带娇的表情几乎让他误以为和纪含雅已经木已成舟了。
　　果然，这回也是一样，纪含雅扭捏着走到他身边，叫了一声“林大哥”。
　　梁仁露出亲切的微笑：“小雅，有事吗？”
　　纪含雅将手背在背后，模样像是等着老师奖励的小朋友：“那个……我今天生日……能不能……能不能陪我一起吃顿饭啊？”
　　梁仁愣了愣：“你没有家里人或者朋友帮你过吗？”
　　“我……”小雅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却依旧神情黯淡：“我没几个朋友，我家人……他们不会帮我过生日的。”
　　还没等梁仁作出回复，她又急急地补充：“我在这里打工赚了不少钱了，我请你吧！而且、而且不会花很长时间的……我只是想……”
　　“好。”梁仁不等她说完就笑着回答。纪含雅的眼睛倏地亮起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生日嘛，绝对会帮你好好过的。”梁仁以自己都不曾想到的温柔口吻继续说道，“那下班之后等我一下，我们一起。”
　　纪含雅笑眯眯地点头，立刻蹦跳着回去做自己的工作了。梁仁望着她活泼的背影，叹了口气，一些从前自己还是梁仁时的回忆却窜入脑中。那些越来越多的珍奇礼物，父母越来越少的陪伴，还有每次他们离去的背影。
　　到了最后，每次都只有哥哥梁霈摸着他的头，安慰他陪伴他。
　　梁仁甩了甩头，将这些纷涌而来的记忆堆到角落。反正只要知道他们爱自己就够了嘛！管他能不能陪着自己呢？那种无所谓的陪伴，他才不需要呢。
　　不过至于纪含雅……
　　他耸了耸肩。就当帮她完成愿望吧！
　　下班之后，梁仁和纪含雅一起锁好玻璃店门，拉下铁闸，然后相视一笑。
　　“想去哪里吃？”梁仁征询着今天的寿星的意见。
　　纪含雅咬着下嘴唇：“我也不知道……我没怎么在外面吃过。”
　　梁仁稍稍思考片刻，试着建议：“要不我们先去蛋糕店吧，去给你买个生日蛋糕。”
　　纪含雅用力“嗯”了一声，便小跑着跟在梁仁身侧，轻快地向蛋糕店走去。
　　两人挑了一个六寸的圆形小蛋糕，上面铺满了粉红色的奶油。各式水果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堆叠成温馨而大方的样式。中央一块巧克力板，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付了钱之后，两人又拎着蛋糕去了最近的购物中心美食广场。他们找了位置坐下来，然后按着流程许愿，吹蜡烛，道过生日快乐之后一起吃蛋糕。只不过蛋糕没吃上几口，他们又匆匆去点了据说很有名气的香辣锅。没有选择高消费的餐厅，两个人只是对着一个锅，一边吃一边狂灌水，嘴唇都被辣得鲜红而发麻，到了最后，干脆用蛋糕上的奶油来解辣。
　　对纪含雅来说，这应该是一个简单但快乐的生日吧。
　　等到一顿饭吃得肚子都鼓囊囊的，天色也有些晚了。
　　宽阔的大街上闪耀着五光十色的霓虹，一片旖旎。各色广告牌在街头闪闪发亮，橘色的路灯排列成长长的队列，仿佛也透出某种诱惑的味道。
　　对那些及时行乐的人来说，这才不过是整个精彩夜晚的开始，然而对他们来说，现在已经是该回家的时间了。
　　梁仁自然要送纪含雅回家。
　　一路上，他们慢慢地走着。纪含雅侧着头，兴致勃勃地说话，梁仁则耐心地听着，一一微笑回应。有时他也舞动着手臂，仿佛在讲述着很精彩的故事，那时候，纪含雅则会乖巧地、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感受着属于他的那份温柔。
　　原本一切都很好，但——
　　“轰轰轰——！！！”
　　突然，一辆急速飞驰的摩托车从距离他们极近的地方擦身而过！梁仁眼疾手快地将纪含雅往怀里一带，但纪含雅的手却好像挂在了什么上，微微往前被带了一下，打了个趔趄，几近摔倒。
　　“小雅！”梁仁喊着，纪含雅却在同一时间尖叫起来：“抢——抢劫！有人抢劫了！”
　　梁仁一看就知道是纪含雅的手提包被人抢了，忙匆匆抛下一句：“你先回去”，拔腿便追了上去。
　　那辆摩托就在前方疾驰，他虽然竭尽全力奔跑着，却被拥挤的人流所阻挡，根本跑不快。眼看距离被越甩越远，梁仁的心里也越来越急。他知道今天纪含雅为了过生日带了不少钱，如果就这么被抢走，她一定会难过很久的。
　　正束手无策之间，一声强烈的刹车声忽然在耳畔响起。梁仁往身侧一望，就见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出现在眼前：“上车。”
　　情况紧急，梁仁没有多想就上了车。直到在后座坐好，他才忽然意识到开车的人是曾宇楠。而且——
　　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位陌生的美女！

　　Chapter 16

　　“你怎么会在这里？！”梁仁惊愕地问。
　　曾宇楠只是皱着眉：“之后再说。追人。”说完，他一口气踩下了油门，轿车立刻在还川流不息的车流中飞速奔驰起来。
　　视线牢牢锁住还在前面开着摩托车的劫匪，曾宇楠显得有些急躁，而坐在后座的梁仁则更是强压下心头的疑惑，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前方那辆疾驰的摩托车上。
　　副驾驶上的美女疑惑地问曾宇楠：“楠，这是……？”
　　曾宇楠将眉头一挑：“你不用管，乖乖坐着就行。”
　　美女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曾宇楠，又回头看了看梁仁，最终还是决定安分守己地保持原样。
　　不断地超车，在尽可能不引起摩托车注意的情况下慢慢靠近。随着摩托车在市郊一处有些偏僻的工厂停下，曾宇楠也将车停靠在了附近一处大树下，借着夜晚的漆黑隐藏银亮的车身。
　　“下车。”简短地吩咐过后，曾宇楠已经率先钻出了轿车。而梁仁也紧跟在后面下了车，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服从了这个男人的命令。
　　两个人都没有去理会副驾驶上的美女，仿佛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美女只好自己下了车，战战兢兢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向工厂走去。
　　在这幢已经明显废弃了的工厂背后，隐隐传来阵阵马达的轰鸣。之前抢劫的那个人已经转到了另一侧，看来是去找同伴会合。
　　曾宇楠踏上几步，想要先在墙体的掩护下了解一下情况，身后的梁仁却出其不意地拉住了他。
　　梁仁对他摇了摇头。
　　黑暗中，他的双眼充满了冷静和坚决，亮得叫人不敢直视。曾宇楠愣了一下，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按照梁仁的心意站到了他的身后。而梁仁则顺理成章地走到前面，贴近了墙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在工厂的另一边，是一条宽敞的大道，而在大道和工厂相交的地方则零零星星地聚集着不少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和闪亮的车灯在工厂前交错成一片混乱却野性的场面。
　　两人一眼就看到刚刚那个抢劫的家伙正拎着纪含雅的包和一位同伴显摆，距离他们的位置并不算远。但除此之外，还有大约十几人正聚集在这里，看来是一帮犯罪团伙。
　　这时候，如果真要硬抢回拎包，他们肯定占不到便宜。梁仁和曾宇楠打了个手势，示意一个人先报警，另一人则负责看住这里，不让他们跑掉。
　　就在刚刚比划完毕的那一刹那，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高亢尖锐的女声！
　　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这片隐秘的黑暗，那群人意识到有外人入侵，顿时纷纷操起家伙往后面围了过来！
　　梁仁眼看事情不妙，拔腿就想跑，却忽然想起了纪含雅。咬牙犹豫片刻，他猛地一踩地，在曾宇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向着小混混的方向冲去！
　　“小澄！”
　　曾宇楠没能喊住梁仁。梁仁左右冲撞了几个距离较近的家伙之后，终于来到之前的劫匪身边。他出手夺过劫匪手中的女式包，那劫匪因为太过吃惊，不慎让他得了手。
　　但在转身之后，梁仁身后已经包抄了好几个人。
　　这群人明显知道入侵的不止梁仁一个。因为摸不清对方的来头，他们又支了好几个人继续往曾宇楠的方向去探探。曾宇楠往后退了几步，耳中却传来梁仁惨叫的声音。
　　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往敌方堆里扎，不是找死是什么？
　　曾宇楠心中满是焦躁，不屑的同时又隐隐有些不安。拳头和钢制武器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曾宇楠烦躁地一皱眉，眼神余光瞥到墙根下似乎有根被人丢弃的铁棍。他呼了一口气，捡起铁棍握在手里。
　　下一秒，他已经混战在了敌群中。
　　和体弱的林澄不同，曾宇楠从小就是打架的好手，否则他也不可能一直稳居孩子王的位置。但自从他上了大学之后，已经很少打架了。暴力和无意义的争吵不是聪明人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是曾宇楠进入社会之后体会到的。也因此，虽然他仍然定期去健身房健身，但手脚还是有些生疏了。
　　在面前解决完面前的四五个人之后，曾宇楠背上和胸口也挨了好几下。他打得血性都上来了，两眼赤红，一挥铁棍就往还在围殴梁仁的几人冲去。那几个人看出曾宇楠已经有些打疯了，目光中都流露出些许惧意。
　　曾宇楠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在化身嗜血的野兽之前，他还记得不要造成人员的死亡，只是往那些人不致命的地方招呼。
　　几个人围斗之间，已经没有人去理会还躺倒在地上的梁仁。梁仁忍着身上的疼痛，从眯起的眼里看着曾宇楠在一群人中拼命的样子，脑中隐约有些混沌。
　　那个是……曾狐狸？
　　他怎么还没逃跑？
　　这么多人……他打得过吗？
　　耳中好像传来警车呼啸的声音。那伙人好像也听到了，纷纷停下了动作。
　　“给老子等着！”还有活动能力的几个人对视之后，撂下狠话，骑上摩托车就逃了。剩下的同伴则因为之前的打斗受了伤，要么是在地上昏迷不醒，要么就是逃了几步就没了力气。
　　但曾宇楠却没有再追上去的意图，而是走到梁仁身边。
　　他将铁棍扔在一边，愣愣地望着咬着牙忍耐疼痛的梁仁，目光复杂难明。半晌，曾宇楠蹲下身，皱着眉问：“还能走吗？”
　　梁仁半坐了起来，点了点头，将手撑在地上想起身，却不料腿下一软，又往地上倒去。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再度传来。梁仁被曾宇楠拥在怀里，暖暖热热的身躯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这一瞬，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曾宇楠是可以停靠的港湾。
　　港湾说：“你怎么重得跟猪一样。”
　　梁仁：“……”
　　梁仁很想破口大骂我艹我又不是你抱惯了的那堆女人，即使骨架再怎么小也应该具有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体重吧！但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任由心里一群群的草泥马疯狂地在玛丽戈壁上起舞。
　　这时，之前的美女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看见曾宇楠把梁仁抱在怀里，美女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哭着跑到曾宇楠身边：“你们没事吧？！我……我刚刚躲起来，报警了……”
　　曾宇楠满头黑线地望着美女，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嗯，谢谢你。”
　　“那个……”美女有些胆怯地看了曾宇楠一眼，“其实我该说对不起……刚刚要不是我叫了一声……”
　　“是啊，你那时候干什么叫？”梁仁半软着身子，还不拿曾宇楠的人说事。
　　美女开始咬嘴唇，眼睛里闪动着莹莹泪光：“人家那时候在草丛里看到了一条蛇……”
　　曾宇楠和梁仁无奈地对望一眼，却忽然发觉气氛不对，忙移开了视线。梁仁将曾宇楠一推：“放手，我能走。”
　　“你还能跑呢。”曾宇楠将他一抓，手臂绕过自己的后颈，让他倚着自己站好，“这样行了吧？”
　　梁仁将头撇到一边，脸颊微微发烫：“这可不是我求你的。”
　　美女直觉眼前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些奇怪，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闷闷地呆在一边。这时，赶来的几辆警车终于挨着路边停了下来。几名警察冲下车，将现场的劫匪带上了车，也将梁仁等人请上了车，曾宇楠则开着自己的小车，一起跟着去警察局做了笔录。
　　纪含雅的包被留在了警局取证，目前还拿不回来。几人做完笔录，已经深夜了。出了警察局，美女拉着曾宇楠的手，想让曾宇楠送她回家。曾宇楠温柔地对美女一笑，然后指了指还靠在自己身上的梁仁说：“介意带上他么？”
　　美女愣了愣，似乎是不情愿，但又知道对方受伤严重，自己一个人也走不动，只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送美女的途中，梁仁半死不活地靠在车后座上，先给纪含雅打了电话大概说了说情况，然后又给罗秀珍打了电话保平安，并说自己这段时间有点事情，可能都不能回家了，让她一个人在家保重，却没注意到，在他打电话的同时，曾宇楠从车前的内视镜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美女临走还依依不舍地给了曾宇楠一个飞吻，曾宇楠自然是笑着回赠一个，看得梁仁胃部一阵翻滚。然后美女转身上楼，曾宇楠则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万年不变的狐狸笑：“你不回家？”
　　“……嗯。”梁仁点点头。自己伤成这样，如果回家一定会让罗秀珍担心的。他宁愿这段时间自己先找别的地方住，等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回去。反正实在不行还能住花店，杂物间乱是乱了点，清理一下还是可以睡的。
　　但曾宇楠却勾起嘴角：“那住我家？”
　　梁仁瞬间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强装镇定地问：“干嘛？这么好心？”
　　“我只是提供一个住处给我亲爱的雇员而已……”曾宇楠笑着，眸中的精光一闪而过，“还是说……你想带着一身的伤住在店里？”
　　被人说中想法，梁仁先是瞪大了双眼，继而不屑地说：“是又怎么样。”
　　曾宇楠颇为遗憾地挑眉，叹了口气：“哎，怕我就直说嘛……”
　　“谁怕你了！”梁仁立刻气呼呼地反驳。
　　曾宇楠耸耸肩：“那为什么不敢住我家？我家环境好，还有人照顾着，岂不是比店里好得多？”
　　梁仁眯着眼睛打量了曾宇楠一番，半晌，忽然双手抱臂，傲气地笑：“好啊。”正如他所说，既然条件比花店要好，又是对方主动提供，那他为什么不去？

　　Chapter 17

　　曾宇楠点点头，满意地转过身去，再次发动了轿车。
　　也许是因为少了一个人，也许是因为两人之间本来就缺乏话题，不久前还很活泼的气氛慢慢冷凝下来。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曾宇楠没有说话，梁仁眼睛闭着靠在后座上，同样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好像都倦了。
　　半晌，梁仁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之前……干嘛不自己先逃？”
　　曾宇楠挑了挑眉，从内视镜里看到梁仁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正默默望着自己。
　　“啧”了一声，曾宇楠将额发稍稍一撩：“逃了又如何？”
　　“你那时候在后面，只要跑上车就可以了。”梁仁继续说着，心里酝酿着自己都不懂的情绪，“而且你还可以顺便把你的女朋友带走，不是很好？”
　　“是啊，是很好……”曾宇楠附和着，有些困扰地微微皱眉，“不过……你还在那里吧？”
　　梁仁的心跳得快了些：“你不是很讨厌我么？巴不得我被整得惨兮兮的？把我留在那里应该正和你意啊。”
　　曾宇楠的眉头皱得更紧，仿佛正专注地思考些什么。半晌，他放弃似的捏了捏鼻梁：“……不知道。”
　　不知道……吗……
　　也许，自己是知道的呢……
　　曾宇楠感受着来自胸腔内部异样的跳动，回忆起那时候看到林澄受了伤躺倒在地上的心情。那种焦灼，有点陌生，炙烤逼迫着自己，让他毫不犹豫地拉起对方抱在自己怀里。
　　一点点体温透过布料穿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才安下心，却惊愕于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现在想来，那种感觉，虽然已经把自己牢牢牵制住了，但却意外地并不叫人讨厌呢。
　　不过……
　　“你怎么会和纪含雅在一起？幸好我和小阳路过那里正好看到你们，还可以帮一把……”曾宇楠说着，隐隐有些不快。
　　梁仁一下从上一个话题中清醒过来，忽然恶狠狠地说：“那你还和你那一大堆不同的女朋友们出来呢，管我和谁出来干嘛！”
　　曾宇楠愕然片刻，忽然勾起嘴角：“小澄，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你才吃醋！你全家都吃醋！”
　　梁仁咬着下唇，困窘地别开脸。曾宇楠一愣，忽然轻笑出来。吃醋吗……好像还真是呢……
　　他耸耸肩，不准备再回答，却忽然听到一个很淡的声音：“小雅过生日，让我陪她，我就去了。我们平时很少一起出来的。”
　　刚说完，梁仁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下。交代这么清楚干嘛？特别是和曾宇楠交代，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来修理自己！
　　果然，曾宇楠听了他的话，嘴边的笑意更盛。梁仁从窗边转过来瞪了曾宇楠一眼，对方却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回身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是吗？那就好。”
　　梁仁瞬间化身咆哮帝：“说了一百遍不要摸我的头！！！！”
　　曾宇楠改为恶劣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然后趁小野兽磨利他的爪子之前转头，将车速开到最高。
　　“喂！”果然，小野兽立刻一下子砸倒在柔软的后座上。曾宇楠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的道路，嘴边却持续挂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
　　当天晚上，曾宇楠简单收拾了一下客房，让梁仁住了进去。这不是梁仁第一次来到曾家，上次曾宇楠西服被弄脏的时候，也是自己拿着钥匙进来给曾宇楠拿的要换的衣服，所以他显得很是放松惬意，丝毫不顾忌房子的主人就在一边，大咧咧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就拿着曾宇楠为他准备的睡衣冲进了浴室。
　　曾宇楠望着他走进去，听着浴室门内传来的水声，微微一笑。
　　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曾宇楠从来都是势在必得。所以这一次，也丝毫不例外。
　　他等浴室里的水声响了一会儿，便起身到柜子里拿了医药箱，又转到冰箱前拿了什么，这才走到浴室门前，打开。
　　正站在花洒下的男人瞬间瞪圆了眼睛，微微侧过身体，让自己的重点部位避开曾宇楠的视线：“你干嘛？！变态啊！出去！”
　　曾宇楠正视着梁仁的眼睛，很认真很诚恳地说：“你受伤了，我怕你自己洗不好。”
　　梁仁确实被打得有些厉害。对方人多势众，虽然他不是没有打架经验，但林澄的身体太弱，根本发挥不出平时十分之一的实力。也因为这样，他身上受了不少伤，浑身青紫斑驳，还有些伤口流着血。
　　但此刻暴露在曾宇楠的视线中，他恍惚有种全身都在发热的感觉，忙说：“我没事。刚刚休息了一阵，现在好多了。”
　　“是吗？”闻言，曾宇楠不退反进，向浴室内跨了一步，“那我帮你清洗伤口，我也拿了药来。”说着，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医药箱。
　　“不用了！我说我自己来！！”梁仁呲牙咧嘴，像是威胁入侵者的小狗，“你把药箱留下就可以了。”
　　曾宇楠回身关上浴室门：“你之前站都站不起来，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待着。”
　　梁仁顿时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太丢人，他最终还是勉强稳住身形，假装淡定地说：“伤口已经洗完了，你把药放着，我自己可以擦。”
　　“是吗？”曾宇楠瞥了一眼仍然侧着背对自己的梁仁，嘴角绽开一抹邪恶的笑容。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按上梁仁背后一道开始发青的伤口。
　　“啊！！！”梁仁一声惨叫，缩到一边，“你有病啊？！干嘛戳别人的伤口！！”
　　“这里……”曾宇楠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你擦得到吗？”
　　梁仁表情扭曲地咆哮：“你管我擦不擦得到啊！我叫你出去你听不懂吗？！”
　　曾宇楠往后稍稍退了一点：“如果你擦得到我就出去。”毕竟，就算只是只小狗，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啊。
　　梁仁死命地瞪着曾宇楠，曾宇楠面不改色地微笑着回视，那眼神清清楚楚表达着曾宇楠的决心。受不了他的厚脸皮，梁仁最终“哼”了一声，将手伸到身后去摸刚刚那块淤青。
　　够了一下，好像……手臂不够长？
　　不对，是关节柔韧度不够……
　　再试试？
　　……唔……
　　曾宇楠颇为好笑地看梁仁够了半天也完全碰不到位置，忽然再次将手按上那块淤青：“是这里啊……”
　　“唔呃……”梁仁又是一个趔趄，曾宇楠却趁他脚下不稳时，将他一把推倒在浴缸中，顺势拧开了水龙头开关。
　　“我艹！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混蛋！”被身强力壮的对方推倒在浴缸，梁仁严重意识到了危机，立刻扑腾起来。
　　曾宇楠借用自己的体重优势将他牢牢按在浴缸里，狐狸眼笑眯眯的：“只是帮你上药而已。但你如果挣扎，我可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来，明白？”
　　感受到对方底下居然已经有些硬了，经梁仁僵在原地。这家伙，该不会是对他有什么想法吧？！
　　曾宇楠趁机摸了摸他的脑袋：“乖。”说着，将药箱放在浴缸的一头，从里面拿出棉签，先是帮梁仁将伤口边缘没能完全清理出来的灰尘碎石渣等挑出来，继而又帮他用温水清洗全身。
　　梁仁浑身光溜溜的，一动不动任由曾宇楠帮他擦洗，脑中的小马达却飞快地转动着。虽然直觉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但毫无疑问，那修长而略带粗糙的手掌拂过肌肤时，却奇异地缓解了疼痛，也丝毫没有□的味道。
　　他强忍着身上的鸡皮疙瘩，躺靠在浴缸里，渐渐镇定下来。凭着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打不过面前这家伙，来硬的逃跑肯定是没可能了；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来软的，曾宇楠说不定反而会更过分。所谓敌不动我不动，梁仁最后只有选择继续装尸体。
　　曾宇楠帮他洗完身体，又拿了条毛巾，将自己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包进去，做成一个简易冰袋，开始为梁仁做冰敷。
　　梁仁哆嗦了一下，忍不住道：“好冰。”
　　曾宇楠听着他撒娇似的抱怨，俯下头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24小时之内冰敷，可以止痛止血。忍忍吧。”
　　曾宇楠的一只手掌仍然落在自己腰侧固定，配上这个吻，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梁仁登时脸上爆红：“冰敷就冰敷，不要亲我！你TM变态啊！”
　　曾宇楠挑了挑眉，没有答话，拿着冰袋的手缓缓移动起来，划过胸口。视线落到身下人白皙瘦弱的胸膛上，那粉色的两点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已经颤巍巍地立起，曾宇楠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循序渐进，自己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啊……
　　梁仁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只是骂骂咧咧地道：“快点啦！你重死了！”
　　曾宇楠没有继续纠缠那两点，冰袋又像按摩又像挑逗似的渐渐滑向腰腹。
　　冰冷的感觉却稍稍降低了因为受伤而微微发热的伤处，梁仁却持续瑟缩着。曾宇楠炙热的视线逡巡在他光|裸的身体上，让他渐渐有些呼吸不稳。他身上的曾宇楠同样如此，已经炙热的部位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抵住自己的下腹，让他越来越焦躁。
　　感觉到那只拿着冰袋的手有越来越向下的趋势，梁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喂喂！不是那里啊！”
　　曾宇楠却用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要害，弯下腰附在他耳边吐气：“可是……你硬了呢……”

　　Chapter 18

　　突然遭到刺激，梁仁倒抽了一口气，死死地按住曾宇楠的手：“放开我！”
　　曾宇楠的手反而更加握紧了些，笑意更深：“就这样放开好像不太好呢……如果不解决的话，憋着会很难受吧。”
　　“不用你管！”梁仁皱着眉，拼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你出去！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出——呃啊！”
　　最后一个尾音徒然变调，因为曾宇楠的手突然开始动了起来。不光如此，那家伙一只手持续有些急促的律动，另一只手却毫不放松地将冰袋地抵在梁仁身上持续刺激着。
　　过于强烈的快感从尾椎过电似的一瞬间贯穿头顶，梁仁的手仍然握在曾宇楠的手腕上，呼吸却渐渐粗重起来。
　　“给我放、放手……哈……”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抵抗的力度却不自觉地减小。察觉到梁仁的变化，曾宇楠放开了手中的冰袋，转而扶住梁仁的肩膀，低头就缠吻了上去。
　　“唔……”梁仁所剩不多的不满全都被封在了口中。对方激烈疯狂地搅动着唇舌，仿佛要勾起隐藏在身体内最隐秘的欲|火。每一次曾宇楠的舌尖轻轻扫过上颚，探往更深处，梁仁就有一种自己快要融化的错觉。
　　这片火热的温度太过强烈，梁仁的手终于彻底松开，却依旧抵在两人胸前，做着最后无谓的挣扎。见状，曾宇楠的手悄无声息地转到胸前，不轻不重地捏住其中一个挺翘的突起。
　　“嗯啊……”梁仁轻声呜咽，神智似乎恢复了一点，睁着水润的眼睛半迷蒙地看他。
　　曾宇楠热血上涌，感觉到自己的那根愈发硬挺了。他热烈激情地亲吻着，将身下的人再次拖入欲望的深渊。与之相和的是他手上的动作，激烈却细致，不论是哪里都全面地照顾到。
　　“呃啊……不……不行了……别这样……啊……”粗糙的手感带来异样的刺激，梁仁的身体完全背离了意志，不由主地追寻着快感的来源，甚至开始主动摩擦。律动越来越快，敏感带一阵又一阵地被刺激，当曾宇楠佝下腰狠狠吸住他胸前红艳的一点时，梁仁受不了地弓起身，头颈后仰到极致，终于缴械吐出浓浊的精华。
　　曾宇楠望着他高|潮后眼角微红的模样，胸腔中仿佛满溢着某种东西，鼓动着、震颤着，迫得他现在就想狠狠贯穿身下这人，让他更深更沉醉，想看他为自己迷乱疯狂的样子，想听他抑制不住地呻|吟。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望着梁仁满身的伤痕，指尖稍稍从伤口上掠过，心里又是一阵疼。慢慢来，只要这人在自己眼皮底下，便是逃不掉的吧？
　　想着，他轻衔住梁仁通红的耳垂，低声问道：“很舒服吧？”
　　那因为情|欲而沙哑性感的声音传入耳内，梁仁身体居然一热，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渐渐清醒的头脑。他抬头，刚想说些什么，就愣住了。
　　刚刚那一瞬……在曾狐狸眼中看到的神情，除了调侃，居然还有……温柔？
　　一定是错觉！
　　梁仁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他浑身赤|裸，但眼前这家伙的衣衫却依旧整齐，只不过已经被水湿透了。心里带着微微的羞耻和说不出的不平，梁仁忽然放松了神态，勾起一丝餍足的笑：“你的服务挺不错的，确实很舒服。
　　“不过……我说，你该不会是GAY吧？”
　　曾宇楠嗤笑一声，转而欺近他面前，直到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你觉得呢？”
　　暧昧的气息喷吐到梁仁的脸上，不期然地又勾起了身体里的兴奋回忆。他脸上微微一红，脑中急转，忽然伸手就握住了对方的胯|下。看着曾宇楠微变的脸色，他心情大好地眯起眼看他：“啧啧，曾先生，您的身体恐怕比您的嘴诚实多了。不过……还真可惜啊，堂堂一个商界精英，大公司的财政总监，居然是个GAY？恐怕你平时交了那么多女朋友，都是用来掩饰你真实性向的工具吧？”
　　曾宇楠倒抽一口气，完全无法注意他去说了什么。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手居然就大胆地探过来了，在这样，他可不能保证会不会就在这里把他压倒！
　　曾宇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沉重的呼吸却是骗不了人的。梁仁欣赏着难得正面陷入窘迫的他，神色间除了得意，忽然带上了几分情|色的味道：“喂……已经到这地步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了……”
　　他勾了勾指头，曾宇楠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他唇边，听到他说：“其实……我也是……”
　　曾宇楠还来不及判别他话语的真假，梁仁便忽然吻了上来。不，与其说是吻，更不如说是咬，手指拨开他微微敞开的衣领，细密的牙齿在锁骨和胸膛上噬咬着，有些疼，却是要命的性感，曾宇楠顿时觉得自己的器官肿胀得更厉害了。
　　这样的变化，梁仁当然也感觉到了。他勾唇一笑，压抑着自己同样沉闷的声音道：“礼尚往来……好吗？”
　　说着，他已经开始解开曾宇楠的皮带。金属撞击的声音带着急促，曾宇楠几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带着潜伏的焦灼，看着梁仁往日总是在花朵间往来的纤长手指灵活地解开自己的皮带，褪下里面的内裤，已经勃发的分|身立刻弹跳出来。
　　梁仁似乎微微一愣，随即再度笑起来，将手指环上：“还挺大的。”怪不得当初说自己小。哼，等会儿就让你……
　　和气闷的感觉同时涌上心的，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他定了定神，有些僵硬地移动手指，人体独有的温度立刻将曾宇楠紧紧围绕。
　　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梁仁动得更快了。虽说林澄是货真价实的处|男，但梁仁却还能算得上是经验丰富。尤其是面对这样兽|性|大|发的男人，他只是随意地触碰几下，就能看到曾宇楠因为快感而微合的眼眸，还有喉头性感的滑动。
　　一股同样的燥热渐渐也盘旋在身体内部。梁仁皱了皱眉，不去管它，反而百般竭尽所能地想让曾宇楠到达更激热的地步，而后者则闭着眼，尽情地感受着梁仁的触碰。
　　火热的激情全部倾注在下腹，叫嚣着就要喷涌而出，就在曾宇楠忍不住想开口催促时，那双带着魔法的手却忽然抽离了。
　　曾宇楠诧异地睁开双眼，就看到梁仁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开了自己的压制。他站在浴缸前，笑意浓浓地看着自己，然后干净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再见。”
　　说完，他飞快地拿过原本搭在衣架上的衣服，就这么离开了浴室，曾宇楠脑中的情|欲瞬间被冷意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他他他他居然走了？！
　　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寒风中可怜兮兮地颤动的好兄弟，曾宇楠死命地咬紧了牙。
　　林澄，你给我等着！
　　***
　　曾宇楠用永不抛弃他的五姑娘解决完生理问题后，烦躁地走出浴室。
　　客厅的灯已经熄了，沙发上没有人，厨房餐厅也都没有林澄的身影。这么大半夜的，曾宇楠并不觉得林澄会离开，想必是去了房间休息。他想了想，试着去扭开客房的门，果然已经被人从里面锁上。
　　不过这样也太小瞧他了，这可是他的家。
　　片刻之后，曾宇楠已经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客房，林澄果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大床上。
　　他背朝上趴在床上睡着，腰间只盖了一张薄毯，身上穿得也很少，只有一条内裤。曾宇楠望着他睡得正沉的侧脸，拧起眉。难道真的这么快就睡着了？
　　视线划过他光滑的脊背和起伏的臀|部曲线，他吞了口唾沫。像是为了排除自己心头的杂念一样，他微微摇头，随即走了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拿了云南白药喷雾剂。看睡着的林澄没有什么反应，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林澄的床单，露出白天里受过伤的肌肤。
　　借着隐约透进来的月色，原本受过伤的地方终于明显地显现出来青紫的颜色来。曾宇楠坐在床边，指尖缓慢滑过肌肤，半晌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再将云南白药喷在伤处。
　　避开了会直接造成刺痛的破口，只是在瘀肿的地方喷了些，剩下的地方，大概只能等明天去医院检查再做处理了。
　　完成之后，曾宇楠再次为林澄盖上薄毯，然后在他发间落下一吻，离开。
　　而在门再度被人锁上之后，床上本该熟睡的人却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对于一个刚刚才在浴室和同性相互爱抚完的正常男人来说，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粗神经到可以直接睡着。仿佛是潜意识里觉得曾宇楠不会真的侵|犯自己，他却也没有离开，而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然后……就这样神经紧张却肢体放松地任由曾宇楠为他喷药，细微的温暖却仿佛涟漪一般泛起，猝不及防地扩散到了整颗心。
　　又想起他义无反顾冲过来打斗，最后将自己拥在怀里的场景，梁仁忽然觉得有些不安。曾宇楠三番两次的触碰和调|戏似的玩笑，到底是真是假？那种炙热的眼神和绝对不假的生理反应，又说明了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乱过，原本想要继续霸占曾宇楠家的决心也开始动摇了。
　　这样下去，他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Chapter 19

　　第二天梁仁就在曾宇楠的强制性陪同下去了医院检查。曾狐狸好心得可怕，居然还专门向公司请假，完全不符合他的一贯行事风格，而梁仁本来心绪就有了微妙的变化，巴不得离曾宇楠远一点。这么一来，硬是憋得梁仁战战兢兢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生怕曾宇楠笑着笑着就露出野兽的獠牙，一口把自己给吞了。
　　不过还好对方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倒真的只是陪同而已。一路上，梁仁顶着背后两道灼热的目光走在前面，曾宇楠手插裤袋跟在后面，这场景不知怎么的就让他想起那些陪同老婆到妇产科做检查的老公们……人来人往的走廊里，他偷眼去看曾宇楠，那货就在一边笑得端庄贤淑：“你还疼吗？”
　　梁仁咬着唇，回头瞪他一眼，不打算搭理他。
　　曾宇楠又笑，忽然大声道：“宝贝，对不起，是我昨晚太粗暴了！我下次会轻点的！”
　　这话一出，四周无数目光“嗖嗖嗖”地扫了过来，枪林弹雨之势让梁仁避无可避，脸刷的就红了一大片。
　　曾宇楠凑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柔声说：“宝贝，怎么了？又不高兴了？”
　　无数只小眼睛在暗处蠢蠢欲动。
　　梁仁怒，甩手大喝：“滚！谁是你宝贝！”
　　无数个小脑袋探出来又缩回去，齐齐摇头叹气：哎……傲娇了……
　　梁仁迈开大步就走，曾宇楠在后面一边窃笑一边大喊：“宝贝～是我昨晚不对，下次我会温柔点的！宝贝～别跑啊！～”
　　梁仁一个急刹车，一手“啪”地死死盖住了曾宇楠的脸：“不想死就给我安静点！”
　　“宝……”
　　“我错了！”梁仁说完就死死地咬住牙，悔得肠子都青了。曾狐狸趁机飞快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然后挑眉：“走吧。”
　　梁仁觉得自己的脑细胞一定是死绝了，不然为什么在曾狐狸凑上来吻他的时候，居然会有片刻的失神？
　　***
　　检查结果并不太坏，曾宇楠就不用说了，不仅是脸皮，身上的皮都跟城墙一样厚，当然不会有事。至于梁仁，他身上大部分伤都只是软组织挫伤和皮外伤，唯一严重一点的就是左手手臂，上臂有些轻微骨裂，上夹板的话要一个多月才能好。
　　于是当梁仁拖着上了夹板的手走入店内的时候，杜十恺和纪含雅像看到外星人一样围了过来，杜十恺劈头就是一句：“哎呀林澄你这是怎么啦？搞得这么严重？和谁干了？”
　　干你妹啊！麻烦你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说漏一个“架”字好么？！
　　梁仁心里朝他狠命呲牙，却装出一副嗫喏的样子：“不、不是啦，是昨晚和小雅一起的时候遇到了劫匪，打起来了……”
　　纪含雅眼泪汪汪的瞅着他：“对不起林大哥……我……都怪我不太不小心了，居然被抢了包……”
　　梁仁心想要不是你的包丢了我才不会追去那么远还受了伤，最后居然还被拐到曾狐狸家激情一夜，但是看着她紧张得直绞手，最终还是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没事的，是那伙家伙太猖狂。而且我的伤也不重啊，过段时间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纪含雅的眼泪倏地就掉了下来，梁仁慌忙手忙脚乱地找纸巾给她擦眼泪。看她抱着团成一团的纸巾，眼睛红红的样子，梁仁心里柔了下来：“别那么容易就哭了，要坚强点，知道么？”
　　正沉浸在“温柔大哥”角色中无法自拔的梁仁，在听到纪含雅下一句话的时候瞬间被雷劈回原形：
　　“林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尼玛这是又被发好人卡了么！么！么！！！
　　梁仁挫败地走向店内，望着杜十恺说：“店长，你看我的手伤成这样，好像也干不了什么了……”
　　“怎么会？重活儿是干不了，不过老本行可不能丢啊。”杜十恺说着，指指店内一件新做成的花艺制品，“喏，我新做的，是有一个客户说要给新房子做点装饰品，我就做了那个。你也学学呗。”
　　那是一个白色陶瓷的正方形底座，左前方是绽放着的金百合，右侧用细小的白色花朵填满了花座之间的空处，而背后则用芭蕉叶极具空间感地层叠着，看上去简洁却别致。
　　梁仁看得心里微微一颤，忽然问：“店长……你觉得插花是艺术吗？”
　　杜十恺听了，先是一愣，继而挠着头无奈地笑：“怎么说呢……我文化水平不高，也不懂什么艺术不艺术的，但是在培训学校真正接触了插花之后，就喜欢上了。将每一株花枝按照本来生命的形状修剪得更加优美，然后将它们叠放组合，直到最后变成很漂亮的花艺作品，我觉得……很开心。当然，我也希望别人看到会很开心啦。”
　　梁仁点点头，心里却微微荡起一圈涟漪。
　　他是梁仁，但梁仁是绝对不可能在明知父母对他的希望的情况下去做一个花店小工的。即使老爸是娱乐公司的董事长，但他也必须用平时纯良的外表把自己真实的内心掩盖，因为放纵是不被允许的，正如即使他喜欢一切美的事物，最后却也不得不在专业栏写上工商管理。
　　但林澄却不一样。林澄是自由的花店学徒，有朴实善良的母亲，不管是什么样的他都可以被接受。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甚至比自己更幸福。
　　也许，自己重生在林澄的身上，也不错吧……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中午午休时间没过多久，曾宇楠的身影就再度出现在了店内。
　　这厮用一种可以用装某个字母来高度概括的气度踱进了店内，目标立刻锁定了梁仁。
　　“小澄啊！”曾宇楠状似关切地问，“你的手臂还好吧？今天工作有没有什么问题？”
　　梁仁下意识想顶回去，却碍于杜十恺和纪含雅都在场，只有作出林澄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没什么问题的……楠哥您放心吧……我还能好好工作……”
　　“嗯，这就好。”曾宇楠勾着唇，“今天的医药费可是我付的，你记得要还清了。”
　　梁仁瞬间被噎了一下：“嗯……”
　　“还有我的那份你也别忘了。”
　　“为为为什么？”梁仁咬着牙，虽然有些心虚，别别扭扭地说，“又不是我让你留下的……”
　　曾宇楠扑哧一笑，忽然凑到梁仁耳边：“可我是为了你受的伤啊……不还钱，就把人赔给我吧……”
　　梁仁瞬间面红耳赤，手一个哆嗦就把整个花骨朵全剪掉了。他愤恨地压低了声音回到：“不好意思，我可不是和你一样对男人有性趣的变态。你要找找别人去吧，钱我会还的。”
　　曾宇楠直起身，饶有兴致地俯视他：“昨晚不是才和我‘礼尚往来’过吗？这么快就翻脸了？还是说……你嫌我昨晚没做彻底，欲求不满了？”
　　梁仁瞬间将手里的花剪放到曾宇楠的裤裆前面不远处，比划着位置自言自语着：“嗯，这花形状不太好，还是要剪剪啊……”
　　说着，花剪直直往曾宇楠裆部袭来。曾宇楠瞬间倒吸一口气，不动声色连退三步，然后状似无意地走到花店门口，装模作样地端详起店门口的海报。
　　梁仁挑眉，勾起一个得意的笑，继续手头的工作。曾宇楠眼角捕捉到了对方那一闪即逝的狡黠，忍不住淡淡勾起唇角，目光却在看到海报的那一瞬间凝固了。
　　盯着那海报看了许久，他忽然拉过杜十恺，指着海报问：“这海报是谁画的？”
　　杜十恺不明所以地回答：“小澄啊。”
　　“那字呢？是谁写的？”
　　杜十恺将手一摊：“当然也是他啊。”
　　曾宇楠看着海报上龙飞凤舞的字，眉头越皱越紧。瞟了一眼正在埋头研究一盆插花的林澄，和他重逢后他的改变也渐渐浮上心头。莫名的不安和焦躁忽然包围了曾宇楠，然而这一次，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自己排解的。
　　默然片刻，他走到梁仁身边，微微欠身作出邀请状：“小澄，你周末有空吗？”
　　梁仁瞥他一眼，下意识有种危机来临的感觉：“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回去母校走走。一起？”
　　“不去。”梁仁想也没想地回答。
　　“不去的话，我就告诉阿姨，说你打架受伤了，还暂住在我家，给我添了很多麻烦，然后再……”
　　曾宇楠的话还没说完，梁仁就冲口而出：“那我就告诉大家你是GAY！”
　　曾宇楠无所谓地耸肩：“你去说啊。我有那么多女朋友，你觉得谁会信我是GAY？如果不信的话，我也不介意亲身演示给他们看啊……”
　　梁仁死死地瞪他，那目光好像要把曾宇楠吃掉，曾宇楠则胜券在握地回望。果然，片刻之后，曾宇楠就听到了梁仁垂头丧气的声音：“我去……”
　　“这才乖。”曾宇楠摸摸他的脑袋，笑眯眯的眼中，却是与他的神色完全不符的黯淡和忧虑。

　　Chapter 20

　　林澄和曾宇楠共同的母校坐落在M市的旧城区，金光闪闪的五个字“青年路小学”高悬在头顶，有如包青天的铁面无私公堂一般带给人压迫感。
　　梁仁被曾宇楠押着来到这里的时候，倒也不算是毫无印象。毕竟除了和曾宇楠有关的事，林澄在小学的经历他还是记得的，当然上课睡着结果撑着下巴的圆珠笔一下子戳进鼻孔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会说出来……
　　曾宇楠一进校门就豪爽地和门房的老大爷打了个招呼，老大爷也笑呵呵地回望过来：“小曾啊，今天又回来玩？”
　　“嗯，带朋友回来转转。”曾宇楠扯着梁仁就往里面走。梁仁挣扎着也和老大爷打了招呼之后，气喘吁吁地摸摸自己被曾宇楠勒得发痛的脖子，忍不住好奇地问：“你经常回来啊？”
　　曾宇楠耸耸肩：“嗯，工作要是烦了，有时候会回来转转。”
　　“看不出你还挺念旧的嘛！”梁仁挤兑他道，“你下一句该不会要说你还很喜欢小孩子吧？”
　　曾宇楠眯起眼看他：“如果我说是呢？”
　　梁仁扭头，故作不屑地迈开步伐：“是就是，关我什么事。”
　　“当然是你帮我生一个啊。”曾宇楠挂起不怀好意的笑，“最好还是会变身的那种……唔，威震天挂得太惨就算了，最好能帮我生个会变身悍马的啊……”
　　梁仁喷出一口血倒地不起：你妹的，就算我是女人也生不出汽车人吧！！！
　　他平稳了好半天的情绪，再一抬头，曾宇楠早就自顾自地走了好远了，忙一边低咒一边追了上去：“我说你走慢点会死啊？！”
　　曾宇楠居然真的就慢下了步伐，唇边带着淡笑，等着梁仁和他并肩而行。
　　这好像是记忆里第一次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吧。梁仁偷眼望他，两人的身高差让他能看得到曾宇楠形状的下颚和滑动的喉结，再抬头，就看到曾宇楠的侧脸。狐狸眼微微眯起，带着潜伏的笑意，挺拔的鼻梁下是形状优美的两瓣唇，让人倏地想起他强吻自己时那浓烈逼人的激情。
　　梁仁打了个哆嗦，慌忙回过神来，生怕被曾宇楠发现自己脑中在想些什么。但对方只是状似平常地讲着一些从前的旧事，好像只是单纯地在回味。
　　虽然在听到过去曾宇楠和林澄的事情时会稍微有些不舒服，但，好像是因为从未接触过小时候的曾宇楠，这回梁仁居然认认真真地听了下去。
　　“哎哎哎，就是这儿。小时候老在这边拍洋画你还记得不？肥强跟芋头根本拍不赢我，每次还硬要和我比，次次比次次输，更过分的是肥强还喜欢耍赖，一输就说不算重来什么的，芋头就在旁边起哄，害得我最后都对洋画没兴趣了，攒了一大把，全送给了别人……
　　“啧，这边的围墙重新修了啊……真没意思，我还打算拉着你一起再去爬一回的。翘课翻翘去后街的黑网吧上网，偶尔有多的钱还会去玩一下老虎机，哈，你还是好学生呢，还不每天照样屁颠屁颠跟在我后面跑出去了？还跟着我玩呢！
　　“……我说你还记得这里不？我们俩算是从这儿认识的吧？嗯？不打不相识啊。当时我倒是没看出来，你一个白白嫩嫩的豆芽菜，居然还有两下子。不过得罪了阿卓，最后被揍得跟猪头似的也是理所当然吧？哎，那时候我真是善良，居然还回头去看看你被揍得严不严重，还把你扶起来送回去，真是……不过也多亏你没把我供出来啦，要不然老班找家长的时候可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有好多次，曾宇楠都在中间停了下来，好像是讲了太多话累了，又好像是等着梁仁说些什么。但梁仁却接不上什么话，只有随便附和着。
　　总觉得今天的曾狐狸有点不一样，但要说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明明是和平时一样欠揍的笑容，还时不时把自己丢脸的事情拿出来说，但总觉得他真实的情绪好像不是这样。
　　就好像，此时此刻，他戴上了在那群女人面前才戴的面具。
　　最后，两人来到篮球架后的一株梧桐树下。曾宇楠指着那棵梧桐树说：“喂，这里，记得吧？”
　　梁仁一愣，随即笑着说：“记得什么？”
　　曾宇楠挑眉：“真无情啊……你就真不记得我们曾经在这棵树下海誓山盟了？”
　　梁仁直觉那家伙又在把自己当猴子耍，但自己却真的不知道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只有撇着嘴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海誓山盟你个头啊！我要是跟你海誓山盟才是瞎了眼……”
　　曾宇楠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好吧，看来你还真是忘光了呢。我还以为就算你当初不告而别，也还是会记得我们最后挥泪惜别的曾经呢……”
　　梁仁心里一个咯噔，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我跟你可没什么曾经可言。”这样回答，应该没错吧……
　　曾宇楠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眸中的颜色却愈发陈黯了。
　　因为是周末，学校也没有老师，两人随意逛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曾宇楠又擅自开始发挥自己的BOSS特技，厚脸皮地将梁仁押回了自己的家，这才借口有事转身离开。
　　回头望了一眼自家的窗台，阳台上，曾宇楠的白衬衣和梁仁的花T恤并排晒在一起，正迎着风轻飘飘地摆动。明明是那么不搭调的两种风格，看上去却意外地和谐。
　　看上去，就好像家一般的温馨，但——
　　曾宇楠抬眼望着天空，难得陷入有些焦躁的情绪。
　　林澄……不，那个拥有林澄外表的“你”，到底是谁？
　　如果你不是林澄，那么真正的林澄，又到哪里去了？
　　***
　　梁仁手里在对着账，却平白有些心绪不宁，老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抬起头来环顾一周，店里还是和往常一样。花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栽，另一边是鲜花和一些花艺制品，将整个店内装点得温暖悦目。
　　杜十恺又开始搬了个小板凳在门口扎花了，至于纪含雅，此刻正笑容可掬地招待着一位带着宽檐帽的女顾客。
　　少了点什么呢……
　　不想承认，然而在目光落到一旁的高脚凳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稍作停留。
　　往日，曾宇楠就是坐在那里，一边说些乱七八糟的混话一边优雅迷人地微笑的。但是他居然已经好多天没来了。
　　在家里也是，早出晚归的一点都不像曾宇楠的风格。虽然通过自己很久没送花给各式各样的女人，知道曾宇楠已经把所有的女朋友都甩了，但他晚上能去哪里？流连夜店？加班？
　　……不过至少，自己的贞|操危机算是解除了吧？
　　梁仁决定笑一下。于是他笑了一下。
　　然后无意间抬头瞥到他这个笑容的杜十恺刹那间僵硬成石块，风化成粉末。
　　梁仁隔着长长的一段距离诧异地问：“店长，你怎么了？”
　　杜十恺战战兢兢地回答：“呃，那个……小澄啊……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刚刚那个笑容……好扭曲……”
　　梁仁嘴角抽了抽，果断回答：“没有！”
　　一早上的时光匆匆而过。午休的时候，梁仁难得犯了困，便在桌子上趴着睡了一会儿。结果越睡越沉，恍恍惚惚间，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小时候的曾宇楠。
　　看到他追在肥强和芋头的后面，非要和他们比拍洋画，然后把他们的洋画统统收走，最后自己一个人攒了一大摞，时不时拿出来对大家炫耀。
　　看到比他小三届的林澄追在他后面，翻墙出校门，曾宇楠在鱼龙混杂的黑网吧里玩游戏，林澄就在后面时不时劝他回校，又被他不耐烦地训斥。
　　看到他们最开始的相识。林澄被一大帮人擂肥，为首的就是小霸王一般的曾宇楠。后来林澄向老师告状，老师把曾宇楠那一帮孩子统统训斥了一遍，还请了家长，从此曾宇楠就合林澄结下了梁子。
　　最后他看到的是，曾宇楠拉着邵娟娟在那棵梧桐树下向林澄介绍。
　　那个时候，林澄好像很伤心很伤心，却是根本说不出原因的伤心。
　　后来曾宇楠走了，邵娟娟也走了，他就一个人在那里呆了一夜，没有回家。
　　第二天，罗秀珍到学校来找到了他。又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情，他被迫第二天就这么离开了学校，离开了M市，躲到了很远的小县城，好几年之后才重新回到这里……
　　梁仁倏地从梦境中惊醒，全身都在冒冷汗。
　　暴露了暴露了暴露了暴露了……
　　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曾宇楠一定是知道自己不是林澄了！
　　与此同时泛上的，还有一阵莫名的冲动。这冲动驱使着他甩下店内的工作，只向杜十恺说了一句“我有事请假！”就冲出了店门。
　　搭车，跑步，等到他气喘吁吁地重新回到喧闹的小学校园的时候，他马不停蹄地直奔那棵梧桐树下。
　　他带着一点颤抖，慢慢地蹲下身去，手指摸索着记忆中的位置，然后看到了熟悉的凹痕。
　　林澄和母亲搬走前的那一夜，林澄用小刀在树根处刻下的隐蔽的小字，歪歪扭扭，却仍辨认得分明：
　　“林澄，喜欢，曾宇楠。”

　　Chapter 21

　　林澄喜欢曾宇楠。
　　梁仁抱着这个认知慢慢走回花店，很多回忆渐渐涌入脑海，等到他一脚跨进花店玻璃门的时候，终于知道了林澄的一切。
　　林澄和曾宇楠是小学同学。曾宇楠比林澄大三届，从小就是学校的孩子王，有次擂肥正好找上了软弱好欺的林澄。正如梁仁所知道的，林澄不给钱，就被他们打了一顿，过后，又因为林澄向老师告状而让双方结下了梁子。
　　从这一天开始，曾宇楠开始时不时出现在林澄左右，欺负压榨他，林澄反抗过几次无效之后，就再也没有抵抗，反而乖乖跟在曾宇楠身后，帮他做作业、看他一次次逃课、打架，把他带回家让妈妈给他们做好吃的。
　　很多事情，最开始不过是曾宇楠为了欺负他而肆意提出的，林澄最初也是被迫接受。但渐渐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曾宇楠就成了他眼中唯一的风景。
　　曾宇楠虽然恶劣不堪，但却拥有意想不到的活力和冲劲，好像没有什么是他完不成的，而不像自己，卑微又懦弱，什么事情都完成不好。
　　就这么，慢慢地过去三年，陪伴在曾宇楠身边几乎成为了一种习惯，甚至直到曾宇楠升入附近临近的初中，他也依旧没有改变，每到放学就会跑到曾宇楠所在的初中，跟在他身后为他拎包。
　　直到有一天，因为曾宇楠和同校的学生发生了冲突，把他也卷了进去。他最后被打得倒在地上，倒也不算很严重，但曾宇楠却护在了他身前，不让别人欺负他。
　　虽然曾宇楠才是平时欺负他最多的那个，但那一刻，在近乎满溢的幸福和感动过后，林澄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他是——喜欢曾宇楠的吧。
　　禁忌的感情无法说出口，他便只有默默为曾宇楠多做些什么，但这样的机会却在自己六年级的时候戛然而止。
　　本来在暗自窃喜曾宇楠会主动来学校找自己，但曾宇楠居然是来把他的女朋友介绍给自己的。
　　或许是出于炫耀的目的，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但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林澄的爱恋就在那一刻化为乌有，他只能僵硬着表情夸他们很配。很配。
　　谁说小孩子就不懂得爱情呢？在林澄有限的生命里，曾宇楠占去了六年。光是这六年就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直到他因为家庭离开M市，曾宇楠的身影却从未在自己的记忆中消褪。
　　初中、高中、大学，他依旧懦弱卑微，也依旧逃不开那个名为曾宇楠的囚笼。终于有一天，他累了，他开始想要忘却。他瞒着家里人找了同学懂心理的亲戚，通过催眠，让自己忘记了那个人。
　　忘了，就好。他是这么想的。就连在自己弥留的最后一刻，他也始终都未曾想起曾宇楠。
　　只是，这种深刻的感情，却从未消失，并通过躯体传达给了梁仁。
　　有意无意的，因为梁仁和曾宇楠的接触渐渐增多，林澄的感情在梁仁心中渐渐复活。所以梁仁一开始看到曾宇楠脚踏多条船会那么生气，因为那种感情的最深处，埋藏着有如岩浆一般热烈的情感，它们衍生了悲哀，衍生了嫉妒，却在梁仁身上体现为熊熊的报复心和厌恶之情。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当林澄埋在心底的感情被揭开，梁仁在心底默默问自己：你是怎么看待这段感情的？你觉得，曾宇楠又会怎么对待不是故人的自己呢？
　　***
　　很快到了九月，秋意渐渐降临。
　　暑假结束，大学都纷纷开学，纪含雅因为平时要上课，只能周末来兼职，所以花店再一次挂出了招聘启事。
　　这一次，在杜十恺的强调下，梁仁总算没有再画一次招萌妹纸的海报，而是将招收对象的性别定为了男性。一则是男人会比女人的体力更佳，能够胜任四处送货的任务，二则也避免了两男一女的不平衡局面——三个和尚的话，就是想干什么分心的事情也没机会了吧？
　　但直到招收到下一位店员为止，店里又再度变成了只有杜十恺和梁仁两人守店的情况了。
　　这天，杜十恺到附近的花卉批发市场去进货，店里只留了梁仁一个人。
　　作为花店经营淡季的夏天一旦过去，店里又渐渐开始忙了起来。梁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正在最后整理明天要给顾客送去的花篮，门口的风铃便响了，又是一位客人走了进来。
　　梁仁连头也没抬就招呼道：“欢迎光临。”
　　传入脑中的是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给我包一束红玫瑰，要九十九朵。”
　　梁仁抬起头来，有些懒散地看了他一眼，却立刻瞪圆了眼睛，如遭雷击，嘴里喃喃地说：“哥……”
　　站在眼前的，居然是自己原以为这辈子再也没可能遇见的亲哥哥，梁霈！
　　因为梁仁的声音太小，梁霈并没听清，只是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眉，再次重申道：“一束九十九朵玫瑰的花束，没听懂么？”
　　哥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多少啊……笔挺的、剪裁合身的意大利定制西装，脸上带着久居上位的人才会有的傲然和冷漠，梁仁却知道那样冷漠的背后是怎样一颗温柔的心，也记得他是怎样在自己生病时体贴温柔地照顾。
　　但，那也都是从前了。现在的自己不再是梁仁，梁仁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是林澄。即使他留住梁霈，向他解释，梁霈相信了，父母又能相信吗？他还能再一次回到从前吗？
　　而自己，是否又能放下这里的一切呢？放下罗秀珍、杜十恺、纪含雅、隔壁齐老板、对门高大爷、邻家肖阿姨，还有……曾宇楠……
　　梁仁突然低下头去，答：“知道了。”
　　梁霈在一边抱臂静静站着等候。
　　梁仁特意挑选了色泽饱满艳丽的红玫瑰，用珠光手揉纸包好，捆成一大束，又用彩色的缎带绑好，这才交到梁霈手里。
　　梁霈接过花，从钱夹里拿出八张红色大钞，递给梁仁：“这些应该够了吧？”
　　梁仁只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摇摇头：“不用了，本店周年庆，免单……”
　　梁霈挑眉，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梁仁。刚刚他进来的时候只看到外面有招聘启事，倒并没看到有周年庆一类的宣传。想了想，他仍旧把钞票塞进了梁仁手里：“不用找了。”
　　说完，梁霈就这样捧着花走出店门，梁仁甚至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哥哥……是有喜欢的人了吧？否则，他不会笑得这么开心。
　　虽然看见梁霈过得幸福，梁仁也很为他高兴，但莫名的，心里却渐渐有些堵。
　　就算他死了，这个世界也依旧在转。他忽然前所未有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可是，他已经回不到梁仁身上了，也不是完整的林澄。那么，他是谁呢？
　　眼前好像是一阵迷雾，梁仁只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了。他慢慢走回柜台后坐下，然后开始发呆。见到梁霈之后，很多恍若隔世的回忆又开始充斥脑海，和林澄的回忆在一起，相互交缠，不断地冲击着他有限的大脑。
　　再这样下去，脑袋会爆炸的吧？
　　脑中很合时宜地冒出来一个突然从中爆开的大西瓜，诡异的想象让梁仁立刻打了个寒颤。
　　但即使如此，还是完全没办法不去想。
　　这时候，店门前的风铃再一次响了起来。
　　梁仁还沉浸在自己混乱的思维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声响。来人径直走到他面前，然后和他打招呼：“嗨！”
　　梁仁抬头，眼前出现的是平日他看到一次就想踹一次的骚包狐狸脸。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看到这张脸，他只是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混沌，和茫然。
　　“小……唔，你怎么了？”曾宇楠似乎原本是想叫他小澄，但最终却收了口。
　　梁仁却避而不答地问：“你……知道了吧？”
　　“嗯。”曾宇楠点了点头。
　　冷静了这么长时间，原本今天过来就是想找他聊聊这件事的，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曾宇楠依旧坐在高脚凳上，问：“你……到底是谁？告诉我，可以吗？”
　　“我是谁吗？”梁仁茫然地望了他一眼，“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林澄。虽然你和他长得很像，或者说，你连伯母都骗过去了，但我知道你不是他。真正的林澄在哪里？你又是谁？”
　　梁仁慢慢趴在柜台上，头埋进手臂里，讷讷地答：“我不是林澄。但，我也不是我了。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曾宇楠的眉头皱起，但很快又再度舒展开。良久，他低叹了一声，走到梁仁身后，揉着他的头发，手掌一如既往地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
　　以前的他从来不会这样。他是狡黠有心计有演技的小恶魔，永远都是精神气十足的和自己对抗，生机勃勃得让人艳羡，却从来没有露出此刻这样的表情，看上去那么脆弱。
　　像个孩子。
　　曾宇楠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痛起来。
　　“……我……刚刚看到我哥了……”良久，梁仁忽然闷闷地说，“他来店里买花。”
　　曾宇楠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林澄是没有哥哥的，那现在的他所说的，就是原本那个人的哥哥吧？
　　“嗯……”一向能言善道的曾宇楠一时也没有接口，只是静静地从背后将他半搂着，将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送达。
　　似乎是渐渐回复了一些，梁仁终于再度开口：“……你知道重生这种东西么？”

　　Chapter 22

　　听完一切的曾宇楠既没有表现出厌恶，也没有表现出反感。就在梁仁稍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的时候，曾宇楠忽然弯下腰来，将他从后面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
　　“你啊，真是个笨蛋。”
　　“啊？”梁仁一时僵住了。
　　曾宇楠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平时看你鬼点子挺多的，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开始钻牛角尖？你的意思是说，林澄已经在那场车祸中走了，而你，就借尸还魂了对吧？”
　　梁仁虽然怎么听“借尸还魂”这四个字怎么不舒服，但还是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林澄……只能说，人各有命吧。不管怎么说我和他都算是旧相识，他就这么走了……”曾宇楠仿佛在斟酌着用词，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我也很遗憾。
　　“但是现在在他的身体里的是你，不是吗？”
　　“是我……但我又算是谁呢？”梁仁想起离开的梁霈，微微苦笑起来。
　　“你就是你啊，小仁。”曾宇楠温热的气息扑在脖颈间，有些痒痒的，梁仁却没有动弹，只是说道：“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认出我了。就算是哥，他也不会知道这是我吧。总觉得这么一来，好像连自我的存在都被否决了……”
　　“说什么傻话！”曾宇楠忽然拿手指重重弹了一下梁仁的脑袋，梁仁顿时捂住脑袋抬眼瞅他。
　　“我说，你的小脑袋里面整天想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还自我的存在被否决？你现在不是好好地活着的么？难道你的存在一定要靠某个社会认同来确定吗？你对自己就这么没自信？”
　　梁仁愣愣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曾宇楠却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斜睨了他一眼：“真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没用……我还以为华成娱乐集团的二公子有多厉害呢，居然是个连自我都不敢确定的胆小鬼啊～”
　　被这么一激，梁仁瞬间炸毛：“我才不是什么胆小鬼！”
　　“是吗？”曾宇楠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哦对，你确实不是胆小鬼。对乳臭未干的小毛头来说，这种心智不坚陷入蛋疼忧伤的情况也很常见啦。”
　　“放屁！”梁仁气呼呼地推了他一把，自己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怒瞪着曾宇楠。
　　“没有最好。”曾宇楠看他恢复了点精神，终于放下心来。他直直地看进梁仁的眼中，唇边还带着温柔的笑意：“不过，如果你真的缺少一个社会认同来确认自己的身份，我想我不介意当那个认同你的人。对我来说，我所认识的你既不是林澄，也不是拥有以前那个外表的梁仁，只是你而已。你是独一无二的。即使顶着林澄的外表、林澄的身份、林澄的一切活下去，你在我心里也不会有丝毫改变，懂吗？”
　　梁仁一怔，随即不屑地撇撇嘴：“切，说得好听……”
　　然而还是有一丝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扩散开来。即使自己穿越到了林澄身上，他也依旧是被认可、被需要的么……
　　曾宇楠却走到他面前，不容他有丝毫的逃避：
　　“这段时间我一直刻意没有跟你见面，就是为了仔细思考我们之间的事情。现在我想清楚了。你听好，我要说的是——
　　“我喜欢你。”
　　梁仁刷地回过头来，震惊得嘴巴都可以塞下一个拳头：“你说什么？！”
　　曾宇楠挑眉，朝他轻快地一笑：“要我说几遍都可以。我喜欢你，不管你是谁，我都喜欢。
　　“谁让你啊，老是跟我作对，还玩一些小朋友才会玩的恶作剧。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咯。只是谁知道玩得太投入，居然就这么一不小心，喜欢上了。”
　　曾宇楠耸耸肩，随即危险地靠近梁仁，在他耳边低语：“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可是为了你，连女朋友都甩了，毅然决然地做好了断子绝孙的准备呢！”
　　梁仁眨巴眨巴眼。曾宇楠的脸靠的很近，他不知不觉间就被对方的话语带得偏离了原本思考的中心，一张脸也慢慢红了起来，思考却没能跟上对方的步伐。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曾宇楠说着，一手已经钳住梁仁的下颚，凑过去在他红润的唇上轻轻一点。
　　于是他成功地看到梁仁脸上的红晕扩散到耳际，愈发衬得他更加可爱了。
　　果然，这是在林澄的脸上看不到的表情啊。带着一点愤怒，又有一点茫然无措，难得从小灰狼退化成了小白兔的家伙正红着眼睛看着自己，让他心里又是一阵冲动。
　　“过来。”曾宇楠二话不说就拉着梁仁走进了杂物间。没有窗户、没有开灯，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碰到一起，梁仁一个劲地挣扎：“拉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啊你！喂！唔唔唔……”
　　剩下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唇齿中。曾宇楠牢牢将梁仁锁在怀中，温柔而急切的吮吻着，双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游走在梁仁的背脊和臀部。梁仁只觉得那双手抚摸过的地方好像都着了火似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却仍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抵抗：“不……不要……”
　　曾宇楠停止了动作，低声问：“为什么不要？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谁说我喜欢你了？！你少自作多情！”梁仁好不容易从狼嘴下夺回发言权，立刻骂道。
　　“哦？”曾宇楠用下|体恶意地蹭了蹭对方同样的部位，果然感觉到那儿已经开始隆起，“可是你也很有感觉，不是吗？”
　　可恶……
　　梁仁低咒一声，悲哀地为林澄GAY的体质感到不争气。怪不得以前面对日本高难度爱情动作片没感觉，居然是因为这身体的原主人是个GAY！
　　可是他却完全没有思考自己内心那阵悸动到底是什么，又来源于何处。他只是强辩道：“那……那是属于男人的正常生理反应！”
　　明知道梁仁口是心非，曾宇楠却并没有戳穿他。他张大嘴巴，恶意地咬了一下梁仁的鼻子，说道：“那我不管，我只知道你对我有感觉，而我有义务满足你。”
　　“什、什么？！”梁仁一声惊呼，已经感觉到一只手钻进自己的裤子里，隔着内裤抚摸着自己的分|身，好像要细细描绘它的形状一般。
　　“嗯……”齿间漏出细小的呻|吟，梁仁慌忙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多奇怪的声音。
　　曾宇楠见状，手下搓揉得更加卖力，另一只手也从衣衫下摆钻入梁仁胸前，微凉的手指触上温热的肌肤，让梁仁霎时间打了个寒颤。
　　用湿热的吻夺去梁仁所有的呼吸；一只手在胸前辗转，揪住红点恶劣地弹拨，又或是夹起轻轻拉扯；另一只手已经不知何时钻入他的内裤中，握住那东西就慢慢挑逗起来。
　　梁仁双腿开始轻轻发颤，却仍倔强地不肯发出声音，曾宇楠便用更加低沉魅惑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你是我的。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要好好记住。”
　　那声音仿佛无形的咒语，将梁仁套牢，让他从迷乱中睁开双眼看向曾宇楠。
　　微暗的空间里，他凝视着自己，不放过自己脸上任何一丝微妙的表情，双眼似乎都在灼灼发亮。
　　曾宇楠，是真的在渴求着自己。
　　感觉到了这一点，梁仁只觉得莫名的骚动从体内涌起，身下立刻又硬挺了几分。曾宇楠抚摸着手中更加炙热的器官，突然加大了力道，梁仁立刻惶急地一口咬上曾宇楠的肩膀：“停……停手！”
　　“嗯？”曾宇楠也不嫌痛，只是有些疑惑地看向梁仁。
　　梁仁踌躇片刻，忽然说：“林澄喜欢你。”
　　曾宇楠的动作果真停住了。他叹了口气：“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梁仁咬着唇：“我不是GAY。”
　　“难道我就是？”曾宇楠立刻反问。
　　梁仁语塞，半晌才说道：“让我想想。”
　　和曾宇楠一样，他也需要时间，去理清自己的感情，以及残留在自己内心的林澄的感情。
　　“……好。”仿佛是知道梁仁在想些什么，曾宇楠说着，将手拿出来，又替梁仁把已经有些乱的衣服整理好，顺便拿舌尖在他耳后轻舔了一下，“我等你。”
　　一起回了曾宇楠的家，一路上曾宇楠依旧和以前一样，以调侃梁仁为乐，梁仁倒是罕见地不理他，只是微热的脸颊出卖了一切。
　　回到家后，仍处于伤病期的梁仁在曾宇楠的催促下早早爬上了床。曾宇楠趁他不注意偷了一个晚安吻，在关上门前的那一刻还不忘挑眉对他说：
　　“喂，不许想些有的没的，听到了么？要代替林澄，用自己的意志生活下去，而且要以前活得更好，否则……哼哼，你可别怪我手下无情啊！”
　　“就你废话多！”梁仁才刚躺下来，听到他说的这话就拿起枕头砸了过去，“滚吧！”
　　曾宇楠也不恼，笑眯眯地道了句晚安，就合上了房门。
　　梁仁窝在被子里想着今天的一切，目光还凝在掉落在地板上的枕头上，心里却有些触动。
　　他不是笨蛋。他感觉得到曾宇楠的调侃威胁怒骂，也感觉得到这份属于他的、独特的温柔。

　　Chapter 23

　　“起床了。”
　　“嗯……”梁仁随意答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起床了！”
　　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点，惹得梁仁皱起了眉头：“干嘛……让我再睡会儿……”
　　“……迟到了要罚款哦。”
　　“哈？！”梁仁听到“罚款”两个字，立刻惊醒。眼前出现的是衣装革履的曾宇楠，看样子他似乎是准备去上班了。
　　“哟？终于舍得醒了啊，那我可就要先走了。”曾宇楠见他睁开了双眼，自己也直起身，理了理领带，“不过我还是好心提醒一下你，还有半小时花店开始营业，你看着办吧……本月迟到双倍罚款哦！”
　　“为什么是双倍？！”梁仁两眼顿时瞪得老大。
　　“这个嘛……”曾宇楠装模作样地笑了笑，“这可是身为老板的我刚刚做的决定，有意见？”
　　“当然有意见！”梁仁呲牙，“暴政是会导致农民起义的！”
　　“有什么关系，镇压就好了。”曾宇楠说着，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客房。不过临出门前，他又扭过头来对还在被窝里的梁仁说到：“对了，我会在路上通知杜十恺这个新决定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把它忘掉。”
　　……擦！果然昨天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吧都是骗人的吧自己怎么会就这么傻不拉几的相信了还胡乱感动了一把呢？！
　　就在梁仁飞快地钻出被子准备上去和曾宇楠一决攻受，哦不，一决胜负的时候！那厮已经窜到了客厅，并且留下了“哐啷”一声防盗门合上的声音。
　　梁仁气鼓鼓地瞪着门口许久，终于还是妥协地穿好了衣服就冲出了卧室，却意外地在客厅桌上发现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还有几块吐司。
　　梁仁眯着眼望了一会儿，果断迅速地将牛奶倒进胃里，然后叼着吐司就冲出了门。
　　踩着自行车飞奔许久，一路终于到了店内，梁仁推开门的那一刻立刻换上了一副后怕的表情：“店长！我没迟到吧？”
　　杜十恺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笑呵呵地说：“没有哦，刚好来得及。”
　　“你就是林澄吧？”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梁仁完美的演技，就看杜十恺身后转出来一个面貌清俊的男生，表情带着些许羞涩，正友好地朝他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张岩。”
　　“呃，你好……”梁仁一边回握，一边用探寻的目光投向杜十恺。杜十恺点点头：“新伙伴哦！昨天去花卉批发市场的时候遇到的，他之前在做花卉批发，正好也想学学花艺什么的，就让他今天过来试试了。”
　　店长你还真是……随便出趟门就能捡回来一个店员啊……
　　梁仁哀叹着，顺带用无辜的双眼望着张岩，那眼神摆明了让人无法拒绝：“那……那我是你的师兄咯？”
　　“嗯，师兄好！”张岩立刻乖乖立正，很规矩地对梁仁弯了弯腰。
　　哟，看上去是个很好欺负的家伙啊……
　　梁仁坏心眼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因为找到了新的戏弄目标而微微眯起眼，兴致盎然的样子。就在这时，杜十恺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小张，你就先从学徒干起吧。原本咱们店里还有一位兼职，纪含雅，不过她平时要上课，周末才过来，你就负责她原本的接待接单好了，过段时间会让你接触插花之类的工作的。”
　　“好的！店长，我会努力干的！”张岩信心满满地望着杜十恺，那目光里简直燃烧着小火苗。
　　仿佛被他的热情吓了一大跳，杜十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有些狼狈地挠挠头：“总之……就先这样吧。好了好了！干活！”
　　“是！”张岩立刻中气十足地回答道。杜十恺笑眯眯地踮起脚拍他的肩膀：“不错，能有这个热情很好！加油吧！”
　　梁仁无言地看着一高一矮又呆又贤惠的两只，最终默默无言地蹲到角落开始查账。
　　不过……杜十恺为花店这么劳心劳力地张罗，还找来了新的店员，意思也就是对和自己合资开店不感兴趣了吧……这样下去……
　　***
　　“您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花店门前的风铃一响，就代表着有客人到来，张岩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对方被笼罩在张岩巨大身躯的阴影里，咳嗽了两声：“嗯，有没有什么可以摆在家里的瓶装的花？”
　　“您说的是瓶插鲜花吧？我们这里是有的！”张岩退后两步，指着身后的一排架子说到，“这些全都是瓶插的哦！您喜欢这款吗？折枝石榴瓶插，很有古典高贵的感觉；或者是这款也不错，大丽花和麦穗，配上紫色小菊和伏牛花叶子，秋意很浓，很适合现在的季节……”
　　张岩喋喋不休的话语很明显让对方感觉到了压力，客人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张岩热情推销的瓶插花就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那这款呢？”大概是因为第一天上班，张岩的表现欲十分强烈，“简单的玫瑰绣球组合，透明工艺瓶……”
　　客人想往外面逃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张岩还不罢休地追上一步：“您如果不满意的话……”
　　“您请稍等一下好吗？”不知什么时候，杜十恺突然从后面走了过来，“不好意思，这是本店的新员工，如果有让您不满意的地方请多多担待。您能再说一说您的要求吗？”
　　客人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就是想买装在瓶子里的那种花放在家里。”
　　“那么请问您具体想放在家里哪个位置呢？家里的装修风格大概是什么样子的？还有，您想要的花大概是什么类型呢？”杜十恺亲切地笑着，一条条问到。
　　客人慢吞吞地说：“是想放在玄关的，看上去能让人心情好点的最好了。家里的装修比较平常，木质家居比较多吧……类型的话，我也不是很清楚。”
　　“唔……好的……”杜十恺想了想，问到，“那么吊篮式的花草如何呢？虽然简单，不过胜在自然亲切，木质吊箱和同样的木质家居应该也能契合得很好。”
　　说着，他引着客人往另一边去：“类似这样的……如果您有别的而要求，我们还可以为您栽种别的花种……”
　　片刻之后，客人已经抱着那盆木质吊篮花卉满意地离开了。
　　张岩惊叹地望着杜十恺：“店长！你好厉害！”
　　如果对方有尾巴，杜十恺毫不怀疑那尾巴此刻一定摆动得飞快。他干咳了两声：“咳，还好啦……”
　　“没有！店长一出马就成功了，真的很厉害啊！”张岩两眼开始闪着崇拜的小星星，“那个客人差点就被我吓跑了……哎，我是不是很没用……”
　　张岩耷拉下脑袋，毛茸茸的头发立刻垂在杜十恺面前。杜十恺只有没辙地摸摸大型犬的头：“不会的，最开始不会接待很正常，下次注意就好了啊。要记得，不管做什么销售工作，了解客人的需要都是第一步，然后才能根据顾客的需要推荐相应的商品。”
　　“嗯！知道了！”张岩得到安慰，立刻再次欢欣鼓舞，“下次我就会多卖一点出去的！”
　　“不错，很有干劲哦！我拭目以待！”杜十恺再度笑眯眯地鼓励道。
　　梁仁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打量神奇二人组，深刻地感觉到一种基情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瞬间充盈了整间花店。望着满花店充盈的粉色泡泡，他果断决定出去溜达一圈，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否则他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下次见到曾宇楠的时候张口就是Yoooooooo……
　　***
　　忙碌了好几天，张岩终于渐渐融入了花店的工作，偶尔还帮梁仁充当一下外送，倒是省了梁仁不少事。于是等到这时候，梁仁就会屁颠屁颠跑去找杜十恺学插花。
　　他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确定杜十恺对曾宇楠坚贞不渝的爱了，这就好比雏鸟情结一样，杜十恺从培训学校毕业之后第一个老板就是曾宇楠，而且对他还很不错，这直接导致了杜十恺完全不想离开这家店，不管让他考虑多久结果也还是会一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于是梁仁开始自发学习插花了。等到他成为了一名好的花艺师，就算是跳槽也比一直呆在曾宇楠手下要好。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曾宇楠那种能把人吞下去的热切目光……
　　虽然不算讨厌，甚至有时候还很开心，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啊……
　　而且曾宇楠那种没节操的花花公子，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就算一时真心了，说不准哪天就拍拍屁股找另外一个妞儿了。虽说大男人不怕被甩，但是想到自己以后还得因为债务跟他纠缠不清，他心里就不爽透了。
　　就算要在一起，至少也该平等吧！
　　有鉴于此，他决定先争取金钱和地位上的平等，然后夺取攻受上的绝对优势……
　　阿呸，他在想什么啊？！他好好一个男人，干嘛要去喜欢曾宇楠那种大老爷们？！就算林澄喜欢，也不代表他梁仁会喜欢吧？！
　　他是梁仁，不是林澄，也不是别的什么人。他要过自己的人生。这可是自从混沌的那天之后好不容易想通的，他绝对不要跟林澄迈上同一条路，爱上同一个男人！

　　Chapter 24

　　“哇……店长你果然懂的很多！”大型犬张岩同学又开始对杜十恺摇尾巴了。
　　杜十恺有些尴尬地挠头：“没有啦，这些都还只是常识而已。”
　　张岩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满是兴奋的光芒：“这还只是常识？那更专业的会是什么样啊？”
　　“这个嘛……”即使不好意思，但杜十恺微红的脸颊还是透露出他此刻的兴奋和自豪，“如果说更专业一点的插花技艺，就要涉及到具体环境了，而不是一味去模仿一些花艺成品的照片……”
　　梁仁颇为无聊地瞪着眼前又开始无视顾客临门，而专注于教学的两人。杜十恺说话真狠，居然能那么天然地说出“都还只是常识而已”，这不是明摆着骂张岩连常识都不懂么？
　　更极品的是，张岩居然还一脸受教的表情。果然是物以类聚啊……
　　正想着，纪含雅已经背着自己的包气喘吁吁地小跑了进来：“对、对不起，今天来晚了！”
　　“小雅来了啊！”杜十恺立刻丢下可怜兮兮的忠犬，迎上软妹子的怀抱。
　　可惜软妹子此刻的目光在短短扫过杜十恺之后立刻凝聚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店长好！嗯……林大哥！你在忙什么呢？”
　　梁仁将手里的书一举：“刚好现在没什么生意，就看看书呗。”
　　纪含雅笑起来：“好认真啊。”梁仁微微一笑，并没答话。
　　纪含雅快步走到店内，放下自己的东西之后，忽然凑到梁仁身边，有些紧张地说：“那个……”
　　“嗯？怎么了？”梁仁温和地询问到。
　　“就是……”纪含雅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梁仁，“这个周末……嗯，可以一起去看电影吗？”
　　梁仁挑眉。这算是约会的邀请吗？
　　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想起一直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曾宇楠，他居然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可以啊。”
　　“太好了！”纪含雅立刻笑弯了双眼，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梁仁望着她开心的模样，报复式的快意和隐约的罪恶感一起涌上心头。曾宇楠想压他？没门！他一定是脑子被门挤了才会对那只死狐狸那么上心，只要和女人在一起，他才不信自己会忘不掉那只纠缠不休的烂狐狸。
　　虽然有点小小地对不起纪含雅，不过只要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个家伙，顺便还能摆脱他的纠缠，这绝对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于是，一切都按照梁仁的计划进行着。在平安地度过一整周之后，梁仁终于等来了和纪含雅的约会。
　　因为不是第一次和梁仁单独出来约会了，纪含雅很明显比上次拘谨的态度还要放得开，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兴奋，鼻尖上还微微沁着细小的汗珠。两人一起看过电影，自然还是老规矩，梁仁送纪含雅回家。
　　纪含雅的家住得和梁仁家很近，只相隔两条街。
　　行走在熟悉亲切的窄巷里，梁仁心情显得很放松，将手插在口袋里听着纪含雅轻快俏皮地说着些趣事，意外地觉得这样也很自在。
　　至少，总好过和曾宇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心跳加速的场面……
　　“林大哥？”
　　纪含雅显然是注意到了梁仁的分神，不解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啊！没事，你刚刚说到哪儿了？”
　　察觉到自己的思绪不知不觉又飘远了，还是飘到某个臭名昭著的家伙身上，梁仁急忙重新将自己的视线投注到纪含雅身上。但很明显，纪含雅已经开始有些沮丧了：
　　“林大哥，听我说这些是不是很无趣？”
　　“不会的，怎么会呢！”梁仁慌忙安抚泪眼汪汪的小蘑菇同学。
　　纪含雅睁大双眼：“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你说的都很有意思呢！”只是引不起我的兴趣而已。
　　纪含雅顿时满足地微笑起来，神态却忽然有谢扭捏：“林大哥，你……你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说，这次知道换台词了么？从“好人”变成了“温柔的人”？算不算level up啊？
　　梁仁表情复杂且严肃地对纪含雅说：“小雅啊，以后……不要说我是什么好人或者温柔的人了……”
　　纪含雅一脸迷茫：“啊？为什么啊？”
　　“因为我并不是啊……”梁仁长叹一声，虚弱地说,“而且，这样经常被人发好人卡，我承受不起啊……”
　　“唔……”纪含雅像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对梁仁脆弱的小心灵造成的巨大伤害，立刻十分抱歉都低头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好啦，开玩笑的。”面对纪含雅，梁仁发现自己总会不知不觉投降。大概，感觉就像突然多出来一个妹妹，总是忍不住护着宠着一样。
　　“不过，林大哥你真的很温柔呢。”纪含雅绞着手，还是忍不住继续说道，“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了。”
　　“第一次遇见我？”梁仁抓了抓脑袋，努力搜索着那时候自己有什么温柔可言。
　　“嗯！”说到这里，纪含雅好像很兴奋似的，眼眸中都含了亮光，“那次，我和家里人吵架，大晚上地跑到外面来，后来就一直蹲在墙角哭。是林大哥你那个时候看到了我，问我有没有事呢。后来，你还送了一朵花给我……”
　　说到后面，纪含雅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也悄然飘上红云：“虽然只是一朵花，但我真的很感动，所以一直都记得林大哥你。后来在花店偶然看到你的时候，简直是惊喜呢，完全没有想到真的可以和你再见啊……”
　　“还、还好吧……我那个时候也没做什么啊……”被这么一说，梁仁倒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会啊……”
　　纪含雅望着梁仁有些窘迫的模样，扑哧一声笑出来：“林大哥，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
　　“……我、我喜欢你！”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纪含雅家的楼下，定定地站住了。纪含雅面对梁仁，极其认真地抬头望着他，梁仁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他是知道这个小丫头对自己有点意思，但一直以为她有好感归有好感，完全没想到一向这么害羞的纪含雅居然真的会告白。
　　这下……玩大了啦……是不是该拒绝了？
　　但是……
　　刚刚才从脑中消失没多久的曾宇楠的身影再度出现。想起他曾经那么霸道嚣张地说“你是我的”，还对自己这样那样……
　　那就，答应吧？答应了，至少不用一直被曾狐狸纠缠。而且纪含雅虽然外表□了点，但好歹也是温软纯正妹子一个，总不会像曾狐狸那样是个硬邦邦的大男人啊。
　　主意已经下定，梁仁温柔地望向纪含雅，两片薄唇轻启：
　　“对不起，我没办法答应……”
　　我艹！刚刚不是打算答应的么你这是什么臭嘴啊，怎么会说出和自己的思维完全不符的话来啊不是这么回事啊！邪灵附体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不是，我刚刚是想说……”
　　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的梁仁慌忙打算补救，但纪含雅已经说道：“没关系的，林大哥……你、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答应……只是、只是想对你说出我的心意而已……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
　　“小雅！别这样！我哪有什么喜欢的人啊！”梁仁忙止住她说的话。
　　“林大哥，你别骗我了……”纪含雅已经抽抽搭搭的，就快哭出来，“我、我知道的……其实，我平时在店里经常偷偷看你……我注意得到你经常一个人发呆……那个时候你的表情就会变得特别生动，好像眼睛都会发光一样，和平时和我、店长相处的表情完全不一样……所以我才猜你一定是有喜欢的人了……”
　　什、什么嘛！确实是有那种时候没错，但那都往往是他在想曾宇楠的时候啊！什么“变得特别生动”，大概是在想怎么修理他才对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梁仁拒绝纪含雅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刻，确实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从心头浮起。事已至此，梁仁已经不打算违背自己的心意了，便假模假样地握住了纪含雅的双手：“你……你能明白最好了……谢谢你体谅我……”
　　纪含雅先是俏脸一红，继而有些黯然地盯住自己的脚尖：“林大哥，我……你别谢我……”说着，她再度用微微发颤的声音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能抱你一下么？”
　　梁仁微微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伸出手将纪含雅纳入怀中。小小软软的身躯果然很好抱，好像抱着玩具一样，让他失神的同时也有些心生怜爱。淡淡的馨香包围着两人，梁仁知道，这回是真的不用困扰小丫头对自己有意了。
　　送走了纪含雅，梁仁回头望了望自己家，那里还亮着灯，不知道母亲罗秀珍是不是又在做缝纫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还没拆下的夹板，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随即迈开步子往曾宇楠家走去。
　　等到自己彻底拆掉夹板之后再回去吧。只是这么短一段时间，罗秀珍应该不会怪他的……
　　再搭末班公交车回到曾宇楠家所在的小区时，他也照例抬头看了看。屋内很明显漆黑一片，曾宇楠那厮肯定已经睡了。
　　梁仁“啧”了一声，一阵烦躁，翻出了曾宇楠给他的钥匙就往楼上冲。“咔嚓”，伴随着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他忽然被人从背后牢牢锁进了怀抱里。那声线轻佻，听上去却格外危险：
　　“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儿了？”

　　Chapter 25

　　梁仁吓得一个激灵，感觉到温热熟悉的胸膛靠到自己背上才稍稍松了口气，骂道：“艹！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装什么鬼啊？”
　　曾宇楠将头埋到梁仁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眉头微微一皱：“和谁一起出去的？女人？”
　　“我和谁一起好像不关你什么事吧？”梁仁莫名地觉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开始挣扎。虽说这个怀抱自己已经算得上熟悉了，但他绝对不认为熟悉一个男人的怀抱是件好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曾宇楠加大了双臂的力量，将他牢牢按住，声音也充满了侵略性，“你可是我的人。”
　　梁仁心跳一滞，别过头：“放手啦！很晚了，我想早点睡了……”
　　“说，今晚你和谁一起出去的？”曾宇楠说着，舌尖轻轻舔|弄着梁仁敏感的后颈。
　　“唔！”梁仁一下子像炸了毛的猫，就差没蹦出个十米八米的。
　　至于他没能蹦出去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某人的手正紧紧将他勒住了。
　　“我想和谁一起出去就和谁一起出去，你管不着吧！”梁仁开始像个女人似的挣扎，当然也没忘了使用女人的必备武器——利爪，企图让他松开。
　　“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想想的。”曾宇楠的声音很沉，呼吸拂过他的耳侧，让他轻颤了一下，前几次的经历迅速在脑海中复活。
　　“是啊，我想过了……我们不合适！我已经和小雅在一起了！”
　　一个谎言说出口了，其他的谎言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梁仁挺直了腰杆，忽然换了一副面孔，轻笑着说：“告诉你吧，其实今天晚上我就是和小雅一起出去了。小雅又温柔又体贴，对我也超～级好的，很喜欢我，我当然也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女孩，所以我们已经决定在一起了。至于你，还是识相点，放弃吧！”
　　梁仁明显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体忽然僵硬起来。然而不到一秒，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背朝上被放倒在沙发上，连带着自己被上了夹板的手臂也被压在低下。
　　情况现在……非常危险！
　　身体快过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梁仁双腿一屈就想跳起来，后背却被一个忽然扑上来的人牢牢压住。那厮饿虎扑羊的姿势极具威胁性，梁仁立刻叫起来：“姓曾的，你给老子放手！放开！”
　　曾宇楠一口已经咬在他的颈侧，双手也开始朝他衣服里面伸：“不放，就不放。”
　　擦！听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奶孩子在和老妈撒娇呢！但是看这情况，不论怎么说都是自己比较吃亏啊！
　　梁仁越是挣扎，身上那个人的力气也就越大，他又碍于自己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气，愈发严重地感觉到自己即将“贞|操”不保。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立刻循循善诱道：“楠哥！你别这样！你看你人又长得帅，气质又出众，又有钱，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你都不愁的，何必一定要找我呢？我这么一穷二白的还欠你那么多钱，绝对不是个好人选啊！”
　　曾宇楠已经伸手去揉捏他胸前小巧的红点。炙热的体温相互传染，再加上曾宇楠隔着衣料在梁仁背上喷吐的呼吸，让梁仁很快有了些反应。
　　“楠、楠哥！你再多想想啊！我是个男人……唔啊，你要找就该找个女人啊！女人香喷喷软绵绵的多好！我……我皮糙肉厚的，做起来也不爽不是？”
　　梁仁被曾宇楠逗得有些喘，却依旧没有放弃语言攻势。奈何此时他不管说什么都进不了曾宇楠的耳中了。
　　同样是男人，梁仁又怎么会不知道那个抵在自己身后的是什么？僵硬了一瞬之后，狼嚎一般的声音立刻冲出喉咙：“姓曾的！你今天要是敢上了老子你就是乌龟王八蛋！趁人之危的小人！卑鄙下流无耻！喜欢男人的变态！！！”
　　曾宇楠扳过他的头，直直地注视着他，眼中蕴着慑人的锋芒：“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君子。再说，爱上你这个‘小仁’，我就是想当君子也难啊……”
　　被那语言中浓烈的占有欲和爱意所蛊惑，梁仁有那么一瞬的失神。但两军对阵，即使是一瞬间的失神也会造成致命伤。就在那一刻，曾宇楠已经把握时机，一只手潜入梁仁的内裤中揉弄起来。
　　“啊！”梁仁的一声呻|吟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被缠过来的曾宇楠吞下肚子去。对方的舌头灵巧地探入自己的唇间，反复勾画缠绕，时而轻吮时而重咬起来。
　　梁仁死命咬了曾宇楠一口，趁着对方退开的空隙说：
　　“啊哈……曾、曾宇楠你个混蛋……老子……呃啊……老子不会放过你的！”梁仁断断续续地说着，“你……你他妈欺人太甚……”
　　“欺负的就是你。”曾宇楠低喘着，在他唇上又是轻轻一吻，“谁让你总是口是心非不老实。”只有先把你变成我的人，你才会乖乖地呆在我身边吧……

　　Chapter 26

　　第二天早上梁仁在腰酸背痛中醒来，天光居然还没大亮。他转头看了看长臂将自己揽在怀中的某张餍足狐狸脸，然后伸出指头戳了戳对方弧度姣好的胸肌，确认了被子底下的自己和他都什么都没穿。
　　脑中开始缓缓回放昨晚基情四射的XXOO全过程。包括他自己是如何从最开始的百般反抗，到后来不情不愿沦陷在欲望之中，乃至最后甚至自动自觉地主动送腰……
　　认清了自己昨晚被人上得嗷嗷叫的现实，梁仁居然出奇地冷静，果断拿被子将自己的脸牢牢包裹住，然后在被子里冒热气。
　　滋滋……
　　似乎是热气冒得过多了，曾宇楠觉得被子里有点热，然后挣了挣，也醒了。刚睁眼就看到一个大拱包缩在自己怀里，曾宇楠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掀开被子：“昨天晚上，如何？”
　　梁仁光着身子仍然面不改色傲然挺立，有如英勇就义谭嗣同：“哼，不如何。”
　　“哦～原来不如何啊～”曾宇楠拖长了语调，有意将自己早晨就精神头十足的家伙抵上梁仁身前磨蹭，“那只好‘如何’到你满意为止了……”
　　梁仁立刻掀开被子跳起来，拿手指着他，哆嗦得跟筛糠似的：“你你你你敢！”
　　“我怎么不敢？”曾宇楠凑上去吧唧一下亲在对方的手指尖上，看着梁仁跟触了电似的收回手，笑得那叫一个志得意满，“你都是我的人了，就从了我吧？”
　　梁仁脑袋里的小马达又开始突突地转起来。总之被人上了是现实，现在就看自己怎么处理了。
　　他一个大男人的，总不能娇嗔地捶着对方宽厚的胸膛然后叫嚣着要他负责吧？何况跟曾宇楠在一起本来就是他避之不及的事情。
　　但是要他这么走了又实在不甘心。怎么说自己后|庭菊花也是初次被采撷，对方没说温柔点用强的也就算了，居然还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想再来一炮。开玩笑！以为他后面伸缩自如自动治愈啊！
　　咳，不过好歹自己的身子看起来还算干净，看来是昨晚做到昏迷之后被某人抱去清理过了……
　　矛盾了半天，梁仁小脑袋里一锤定音，重重地砸在小讲台上。
　　被上了，怎么办？
　　上回来！
　　不仅要上回来，而且还要吃他的喝他的，不把他榨干自己绝对不收手！
　　所以梁仁缓缓勾起一个微笑，纯良无害地说：“那……那好吧……”反正先姑且答应了你，来日方长，他就不信傻到被曾宇楠吃了一次之后还有第二次！
　　总之，回本了就撤！
　　此刻的梁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多么“正确”而“伟大”。就在这一历史性的时刻，曾宇楠拉过他，小心地避开还被捆在夹板上的手，翻身将他压在身下，重重地吻住他的唇。
　　梁仁还酸软的身子冷不防被拖过去，只剩下张牙舞爪四肢乱挥的份。到了最后，还是曾宇楠好心地放开了他，用手指细细勾画着他脸颊的轮廓，轻声说：“真好，你是我的了。”
　　梁仁心神一震，睁大了平日里灵动活泼的双眼去看他，只觉得从两人接触的地方渐渐再度漫上热度，脸颊上指腹温热的触感也格外鲜明。
　　仿佛害怕沉溺于此，梁仁别开眼，拿手臂挡住自己有些发红的脸。嘴唇倒是张了张，然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曾宇楠完全不介意似的更加抱紧了他，低声说：“这下怎么欺负都可以了。”
　　梁仁嘴角抽了抽，一只手已经开始摸床头柜上的台灯准备砸过去了。
　　***
　　一失足成千古恨，梁仁现在就很希望能出现一个人来拯救一下自己这位失足青年。
　　只不过是因为答应了曾宇楠在一起，结果自此堕入了无间地狱。自己的手臂好了，当然要回自己家去住去，但曾宇楠硬是拉着他过两人世界，自己好说歹说才能成功搬回自己家，条件还是每天去给他送爱心午餐。
　　想他梁仁本来是打算死赚回来的，居然就这么被吃得死死的，即使没有再被上第二次，但也还是太不像话了。既然在平时相处上占不到便宜，闲暇之余，梁仁自然开始盘算着如何才能把曾宇楠上回来。毕竟金钱都是身外之物，只有报了那么一夜之仇才算彻底道别啊！
　　可怜的梁仁完全没有意识到，即使上回了曾宇楠，那也不过是坐实了自己是个GAY的事实。而且，大概只会把两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吧……
　　梁仁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翻动着锅子。红艳艳的辣椒和已经褪下血色的猪腰油光水滑地在锅内抛媚眼，倒了芡汁之后用旺火急炒，四散的香气立刻吸引了一大片馋虫。
　　隔壁小餐馆老板高星凑过来咳了两声：“我说小澄啊，你这借用厨房一两天不是什么问题，但是长期的话……咳，你看，我们也要做生意不是？”
　　梁仁苦着脸：“老高啊，我也不想，不过我们曾老板这么要求了也没办法啊……”最好就是你能直接去和曾狐狸交涉了，还省得我天天跑这里来做饭，享受黄脸婆油烟满面的待遇。
　　高星想了想：“行啊，我下次去给曾老板说说吧。我看小曾为人也挺和气的，肯定不会和我们为难。”
　　梁仁点头哈腰闷笑了半天，端着炒好的四大盘菜就晃荡回了花店，店里还剩下两张嘴正在嗷嗷待哺。
　　梁仁很是不客气地指挥大个子张岩搬了张折叠桌打开，然后将菜盘一一在桌上摆好，先是拿快餐盒准备好了曾宇楠的那一份，再将剩下的菜推到两人面前：“吃吧。”
　　张岩早就哈喇子流个不停了，杜十恺在他面前倒还收敛了点，大概是为了摆出店长的架子，以前那副饿虎扑食的模样完全不见了，还有工夫用筷子敲张岩的脑袋：“我说张岩啊你注意点形象啊……这么俊一小伙子，怎么见了吃的就化身禽兽了呢？”
　　张岩吐了吐舌头，元气满满地朝杜十恺眨眼：“店长说得是！”
　　杜十恺“哧”地一声笑出来：“得了吧你！卖什么乖，吃吧！”
　　梁仁十分怨念地瞪了一眼动筷开吃的两人，黑气附体地拎起快餐盒：“别忘了给我留点啊！”
　　“会的会的！林哥你放心吧！”张岩塞了满嘴的饭菜，唇边全是油水，还不忘回答。
　　梁仁满头黑线。杜十恺倒是十分好心地扯过一张餐巾纸，伸手去给张岩擦。张岩呵呵一笑，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大筷子肉给杜十恺：“店长你多吃点肉，你太瘦了，要好好补补才行啊！”
　　杜十恺受宠若惊地端着碗：“这……这么多肉……我也没多瘦吧……”
　　张岩扫视了一遍杜十恺不太结实的小身板，摇摇头：“瘦，怎么不瘦。店长你这样的身材，要是抱在怀里，大概会被折断吧？”
　　杜十恺：“啊？你刚刚说什么？”
　　梁仁背对着他们正巧走到门口，听到两人的对话，立马被门槛磕了一下，差点就让手里的饭盒向前飞身翻腾一周半华丽落地。
　　小破自行车哐当哐当又踩进了曾宇楠就职的公司。梁仁爬上楼，照惯例走进了财务部，个别还没来得及去吃午饭的职工都十分友好热情地开始和梁仁打招呼：“哟，小澄，又来了？”
　　梁仁十分配合地眯起眼笑：“是啊，来给曾先生送饭。”
　　女职工A哦呵呵呵笑：“哎呀都送了这么久的饭了，怎么还曾先生曾先生的叫得这么生疏啊？我们都知道你和总监的关系的，你没必要害羞啦！”
　　女职工B哦呵呵呵笑：“是啊，现在大家都很开放，不会说你们什么的。何况现在还是下班时间，就更没事了啊。”
　　女职工A哦呵呵呵笑：“说起来，小澄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这两天晚上没睡好啊？”
　　女职工B哦呵呵呵笑：“年轻人精力足，不过也要注意节制啊……”
　　梁仁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红，红了又黑，跟万花筒似的换完了各种颜色之后迈着正步踢开了财务总监办公室的梨木门。
　　“曾先生，以后不要让我给你送饭了！”
　　曾宇楠从沙发里稍微撑起来一点身子，挑眉笑道：“怎么，刚刚又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要不要我去给你出头？”
　　出头个屁！
　　梁仁拨浪鼓式摆头：“不是那个啦。我是说，这么老占着别人的厨房做菜也不太好，今天高星还说了这问题的。”
　　“哦，这样啊……”曾宇楠不以为意地接过饭盒，在小几上打开，掰开筷子就吃了起来。
　　梁仁额角直跳：“就这样？你不给点反应么？”
　　曾宇楠奇怪地反问：“要给什么反应？”
　　“比如说，那以后就不在小餐馆借厨房了啊，以后也就不用你做菜了啊我自己会去订盒饭这样这样之类的……”梁仁很自然地接口下去。
　　曾宇楠眯细了双眼，笑得一抽一抽的，却并不答话，而是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梁仁应声坐下去，曾宇楠立刻夹了一块爆炒猪肝送到他嘴边：“张嘴。”
　　梁仁张嘴，那块猪肝就在梁仁嘴里完美降落了。梁仁嚼了两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刷地一声退开老远：“我艹！你吃饭就吃饭，干嘛还喂我啊！”
　　曾宇楠持续电力十足的微笑：“当然是喂我的宝贝吃饭啊。你应该也没吃吧？”
　　梁仁咳咳咳咳被呛到，曾宇楠哈哈哈哈大笑。末了，曾宇楠说：“行了，我知道了。那你明天就不去高星那边借厨房了吧，等……”
　　“等什么？”梁仁敏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曾宇楠高深莫测地一摸下巴，好像那里有一把大胡子似的：“没事。”
　　梁仁切了一声，正打算说什么，门却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看着有点眼熟的眼镜男。

　　Chapter 27

　　曾宇楠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只是好多天都没看到你了，今天正好顺路，就下来看看。”眼镜男笑笑，“午餐时间不见你的人，我还以为你跳槽了呢。”
　　“我跳没跳槽，身为人事部副经理的你不是该最清楚的么？”曾宇楠淡笑着，“倒是曲经理你大驾光临，我才是受宠若惊呢。”
　　“得了吧，我可不觉得你会受宠若惊。”眼镜男无奈地一耸肩，目光转向梁仁，凝眉思索片刻，忽然恍然道，“这位是……上次和我送你去医院的小朋友？”
　　梁仁早在曾宇楠叫眼镜男“曲经理”的时候就想起来了。这人不正是上次曾宇楠急性肠炎时帮了把手的曲文嘉么？那次还是他先垫付的医药费和住院费，虽然最后害得梁仁被克扣了好久……
　　既然是老相识了，梁仁自然不会在意对方叫自己“小朋友”，瞬间收起小爪子装羊咩咩：“曲经理好！”
　　曲文嘉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来送盒饭了？”
　　“嗯！”梁仁应着，琢磨着有外人在这里，自己想整曾狐狸也整不到，还不如干脆溜之大吉，便说，“你们慢聊。我任务完成，先走一步了。”
　　曾宇楠眉头一挑，正打算拦住他，就被曲文嘉抢先一步说道：“好，你辛苦了。去吧。”
　　梁仁临走前不忘多看了几眼曲文嘉身上那套高档的阿玛尼西装，口水哗啦啦流了一地，又开始盘算他的赚钱大业。曾狐狸是绝对不能指望的，但如果是曲文嘉的话，也许可以从他身上拉到花店投资？
　　当然前提是他们得足够熟悉，同时他还得让曲文嘉看到自己的能力。
　　梁仁摸着下巴，开始有点后悔那么快就溜出了办公室。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下次遇见的时候，就正式向他介绍自己吧。
　　而另一边，办公室的门咔嚓一落锁，曲文嘉就笑呵呵地坐到了曾宇楠身边：“我坐这里没关系吧？”
　　曾宇楠勾起唇笑笑：“当然没关系。”
　　两人原本只是认识，虽说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但所属部门不同，平时除了开开会打个照面，来往也少。无奈孽缘总是无处不在的，自从上次曾宇楠住院之后，他们一来二去倒是熟悉了不少。曾宇楠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对他没好感，是因为嫉妒对方比自己还英俊，比他职位还高，赚的钱比他还多，只有一点曾宇楠是承认的——
　　曲文嘉的女人绝对没有他多。
　　因为曲文嘉喜欢的都是男人……
　　曾宇楠发现这件事纯属偶然，或者说是偶然中的必然。因为某天当他带着钱准备到曲文嘉的办公室去还给他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
　　他起先以为是便秘，心想原来曲文嘉这人外表看来斯文倜傥，居然有在自己办公室大便的奇特癖好，于是装作去借饮水机打水的功夫在门外附近听了一阵。谁知道越听越不对劲，一股邪火就开始窜上小腹。
　　他转头再看了看四周，人事部的各位同事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作严肃状，甚至让他怀疑自己幻听。为了证实自己不是个潜在残疾病患，曾宇楠做了一件极其损害他形象的事情。
　　他跑到副经理办公室外，扒拉开了原本紧紧关着的百叶窗。
　　曾宇楠走回自己办公室的时候连脚步都是虚浮的，直觉自己会长针眼。那个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对梁仁有感觉，只是单纯为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表示震惊，同时深深地为大胆在办公室上演不伦男男恋的曲文嘉所折服。
　　但也不知道是哪位多嘴长舌的家伙告诉了曲文嘉这件事，曲文嘉下次碰到自己的时候，居然就笑得绅士又多情：“你都看到了吧？”
　　曾宇楠一愣，曲文嘉唇边的笑容就加深了，耸耸肩：“我相信你不会在意我的性向的，不是吗？我们是一种人。”
　　曾宇楠心想，谁跟你是一种人啊，老子怀里抱着温香软玉的时候你怀里恐怕只是个哼哼唧唧的大男人吧。于是他当时就只敷衍地笑了笑：“曲经理说笑了。”
　　结果证实曲文嘉这个人事部副经理不是白干的，看人的眼光确实毒辣了点。曾宇楠虽然当时还对女人硬得起来，但是过了没几个月就变成了一看到蹦跶着的小梁仁就欲|火焚身的饥渴怪兽。
　　但是打死曾宇楠也不会在曲文嘉面前暴露些什么的。这么多年的情场，他可不是白混的，要是这样都看不出来曲文嘉为什么一天到晚往他身边贴，他绝对就是天字一号大白痴！
　　所以此刻，曾宇楠看到曲文嘉坐到了自己身边，虽然表面上笑得依旧游刃有余，但是私下早就建构起了五十米带电大高墙。
　　“你吃的什么呢？”曲文嘉突然探头去看曾宇楠饭盒里的菜。
　　曾宇楠坦然又淡定地接受高级人才的注视：“几个平常的小菜，肯定没曲经理您吃得好。”
　　曲文嘉一脸惋叹地回过神来：“阿楠，你不接受我的邀请，就只是为了在办公室吹空调吃盒饭么？”
　　曾宇楠挑了挑眉：“曲经理，我想我有权利拒绝您午餐的邀请吧？”
　　“当然有。”曲文嘉修养极好地笑笑，却不经意间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罢了。”
　　“您没必要觉得遗憾，想要和您共进午餐的人肯定可以从咱们公司门口一直排到时代购物广场去，您自然可以挑您看得上眼的。我区区一个小小的财务总监，就不高攀了。”曾宇楠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饭盒挪了远了点。开玩笑，虽然曲文嘉表面上好像一副不屑自己的饭菜的模样，但是他明明看到了对方还在耸动的喉结。
　　曲文嘉收回自己的目光，狼爪子敲着膝盖：“阿楠，你就是这点不好。我早就说过我们是一类人，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曾宇楠额角直跳，面色不善地说：“曲经理，我想我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我是直的。”
　　“是吗……”曲文嘉好像没听到一般，淡淡地点了点头，“不过我好像从来没说过你是GAY吧？我的意思只是，我们都是一类人——有很多床伴，但是从来没有真心。不是吗？”
　　曾宇楠大汗淋漓，感觉对方比自己还难搞，不愧是踩着无数枯骨坐上副经理宝座的男人，面上却一派镇定：“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所以，偶尔出来聚聚，交流一下心得，不是很好么？”
　　难道要交流成你把我从1号变成0号么？！
　　曾宇楠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兴趣。何况我要找的是女人，您喜欢的是男人，就算交流也交流不到一起去吧？”
　　曲文嘉勾了勾唇，神色有些冷：“是么……那还真是抱歉了，找错人了呢。不好意思，打扰了。阿楠你慢慢吃，我就先走了。”
　　“慢走不送。”曾宇楠背对着曲文嘉松了口气，然后一口将已经冷掉的西兰花送进嘴巴里。
　　***
　　梁仁放弃洗手作羹汤的厨娘生活后的大约半个月，曾狐狸忽然把他抓到杂物间，然后发话了：“小仁啊，今天花店忙完之后跟我去个地方。”
　　梁仁警觉地缩到墙角：“干嘛？”
　　“你猜啊？”曾狐狸露出闪亮的小尖牙。
　　梁仁开始回想今早出门时看过的黄历是凶是吉。
　　曾宇楠笑眯眯地揽住他的腰：“别紧张，不是坏事……”
　　废话！对你来说不是坏事，对我来说可不一定！
　　梁仁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朵玫瑰花，在两人之间挥来挥去，火红的一朵格外暧昧：“哦？不是坏事干嘛不告诉我？”
　　“因为要保持神秘感啊。”曾宇楠说着，凑近梁仁送到鼻子下的玫瑰花，同样暧昧地亲吻了一下，“好吗？等会儿跟我走？”
　　“……好啊。”说起来，上次自己偷偷买的迷药一直没机会用。这次总该有机会了吧？
　　一听到梁仁答应了，曾宇楠立刻笑得比春花还灿烂，凑上前在梁仁唇上就亲了一口。
　　“诶？小仁？你怎么突然呆住了？”曾宇楠看他神色不对，问到。
　　恰在这个时候，外面张岩的声音遥遥地传了过来：“师兄啊！刚刚掉到臭水沟那朵玫瑰你看到了没？”
　　曾宇楠：“……”
　　梁仁：“……”
　　不论如何，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大小腹黑终于踏上了通往未知前方的道路。曾宇楠载着梁仁在M市里兜了大半天的圈子，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趁着曾宇楠在专心致志地开车，梁仁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遍藏在自己兜里的迷药。跟着一个急刹车，曾宇楠回过头，潇洒地一笑：“到了。”
　　两人下了车走到街边，曾宇楠二话没说就开始掏钥匙，然后打开了街边一家商铺紧紧关上的门锁。
　　梁仁目瞪口呆地看着铁卷帘门被卷上去，露出透明玻璃窗和漆成天蓝的木门。走进门内之后，曾宇楠打开灯，望着布置得满满当当又温馨雅致的鲜花、展示架和花艺制品，问梁仁：
　　“喜欢吗？”

　　Chapter 28

　　“这是……”梁仁瞠目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
　　曾宇楠自然地从背后将他圈在怀里：“你不是一直想开家新的花店么？我就买了这里。喜欢吗？”
　　梁仁环顾着四周，完全忘记了挣扎：“你……这该不会是……买给我的吧？”
　　“当然。”曾宇楠点了点头，拉着他在花店里四处参观起来。
　　“这边还挺大的，前面这里是店面……”曾宇楠说着，手指一一划过乳白色的展示柜和有着华美花纹的黑色铁质花架，“收银台在靠里的位置，旁边是通往后面的门。”
　　梁仁用怪异的神色盯着笑得开怀的曾宇楠，听他继续说：“这边是储藏室……这边是卫生间……嗯，这边是休息室。”
　　曾宇楠一脸纯洁地指着休息室里摆着的沙发床：“要是忙得太晚太辛苦了，也可以在这边休息一下。”
　　梁仁：你真的只是想让我们“休息一下”这么简单么……
　　“哦对了，”曾宇楠挑眉，拉着梁仁走向储藏室，从成堆成堆的大箱子里翻出一个扁扁的纸盒，献宝似的递给梁仁，“这个是专门给你买的。”
　　梁仁掂量了一下：“这是什么？感觉还挺重的。”
　　曾宇楠笑而不答，梁仁便自己动手拆开纸盒，然后从里面拿出来——一台电磁炉。
　　曾宇楠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之前你不是说借用高星他们的厨房不太好吗？我就买了个电磁炉，放在店里也方便，不是么？”
　　……是方便我做了饭给你送去吧！
　　想归想，梁仁扭头还是一脸感激相，半真半假地问：“你真要把这家店送给我？”
　　曾宇楠“啧”了一声：“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啊？都说了是的。这样一来，你总不会一直想着自己去开店了吧？”
　　“这店面积这么大，又是精装修，连货都进的差不多了……你花了多少钱啊？”梁仁忍不住问。
　　“这家是朋友介绍的，原本的店主要转手，也不算很贵，十万就搞定了。”曾宇楠看来很是受用，一脸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模样，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你哪儿来那么多钱？该不是挪用公款吧？”梁仁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犯罪嫌疑人。
　　曾宇楠继续淡定地装叉：“哦，之前投了不少钱在股市里，最近赚了一笔，然后加上之前的就够了。”
　　“……”
　　你是开了金手指吧魂淡！否则为什么可以这么年轻就赚到这么多钱！！！
　　“我最后问一次，你真舍得把这家店给我？”梁仁挑着眉。如果是真的，他不接受就是傻子。但接受就代表着他从此又多欠了曾宇楠一份人情——得，这下可好，感情的纠纷还没弄清楚呢，就先被金钱给捆住了。
　　但曾宇楠居然只是无奈地摸摸他的脑袋，嘴角挂着宠溺的微笑：“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了，你的不还是我的？”
　　梁仁捂着烧红的脸跳得老远，恶声恶气地骂：“滚蛋！谁是你的了！我是自己的！”
　　曾宇楠高深莫测地笑，眼睛往沙发床一瞟：“那你需要我在这里把你变成我的吗？”
　　这种时候会继续话题的绝对是笨蛋。为了扭转情势，梁仁决定展开一个新话题，顺便施行自己的作战计划：“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嗯，是啊。”曾宇楠指了指刚刚拿出来的电磁炉，“这不是等着你做的嘛。”
　　梁仁两手一摊：“没材料。”
　　曾宇楠努努嘴，好像早想到了梁仁的借口：“那边墙角那个塑料袋，看见了么？我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随手买的，调料什么的都有，菜也还新鲜着呢。”
　　“那锅碗瓢盆怎么办？”梁仁继续问。
　　曾宇楠笑着继续抽出一个大箱子，打开来给他看：“有一就有二，看看，一样不缺！”
　　梁仁一个哆嗦。这厮果然是早有预谋，还特意把自己带到这地方来。好在自己早有准备，也不至于落了下风。
　　这么想着，他立刻就挪过来一张小方桌，插上电磁炉，挽袖子准备开工。打电话给母亲罗秀珍报备之后，梁仁一站到厨房就是老大，指挥着曾宇楠这头一个“哎，胡椒粉给我递一下”，那头一个“你会不会削土豆皮啊，坑洼成这样了都”，一边拼命装大爷一边享受凌驾于曾宇楠之上的感觉。
　　曾宇楠瞧着梁仁那笑眯眯的小样儿，也没舍得跟他唱反调，难得听话由他差遣。做到一半，梁仁眼看着机会差不多了，赶紧支使曾宇楠出去买酒。
　　曾宇楠不怀好意地笑道：“想做就直说，别拿喝酒当幌子啊。”
　　梁仁心道我确实是想做，不过不是你做我，是我做你，表面上开始装脸红羞射清纯小男生：“叫你去你就去啦！”
　　等曾宇楠乐颠颠地跑了之后，梁仁立马掏出捂热了的迷药放进汤里。转念一想，也不知道这药会不会有什么怪味道，便留了点迷药在兜里，又往汤里多放了几勺盐，想借着咸味把药味压下去。最后，他喜滋滋地拿大汤勺在锅里一搅，放开的时候手都在打哆嗦。
　　不是怕的，那是兴奋的。
　　曾宇楠回来了后，两个人随意收拾了收拾，就在小方桌上张罗了三个小菜、一碗紫菜蛋花汤出来。
　　梁仁当先开了一瓶啤酒，对曾宇楠说道：“楠哥，今天这餐吃完，这间店我可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曾宇楠笑着点头，也拿了瓶啤酒和他碰杯：“当然。”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梁仁一颗心隐隐不安起来。毕竟下药这种事怎么说都不好看，何况虽然自己被他上过一回，但平心而论，曾狐狸对他还真不错，等到这店归了他名下，这么多钱也算是回本了。如果真要在这里把他上回来，反而是自己有些过意不去。
　　“小仁？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曾宇楠见他有些恍惚，抬手在他面前一晃。
　　梁仁这才晃过神来：“没事。”一时也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把那碗汤给他。
　　曾宇楠见他不出声，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盯紧了那碗紫菜蛋花汤说到：“诶，就这么点功夫你还做了碗汤啊！真好，我正好渴着呢。”
　　梁仁的心倏地提起来了，脑子里还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喝吧喝吧喝了可就不是我劝你的了，到时候被我上了也是你自找的！
　　然后曾宇楠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真的端起了那碗足有三人份的汤就这么往自己的唇边送。
　　梁仁的目光紧紧黏在那碗汤上，怀着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眼看着迷药就要被送进无知小绵羊的肚子里了，突然“哐啷”一声——
　　碗摔了，汤撒了。
　　“啊……”曾宇楠望着打翻一地的蛋汤，颇为惋惜地撇撇嘴，低声道，“汤洒了……”
　　梁仁霎时间清醒过来，心里那叫一个遗憾啊，便胡乱安慰道：“汤洒了就洒了吧，我再去给你做一碗。”
　　曾宇楠忙拦住他：“不用了，就这么几个小菜够吃了。不过我身上被泼湿了，去一下洗手间。”
　　“嗯。”梁仁点点头，自己闷头开始夹菜吃，眼光却不老实地转了起来。
　　过了片刻，曾宇楠处理完了腿上的污渍回来了，梁仁问他：“还好吧？”
　　“没什么大事，回去换条裤子就行了。”曾宇楠说着，坐下身，先扫视了一圈自己面前摆的碗筷杯碟，然后笑了笑，没说话。
　　梁仁难得主动开腔搭话：“说起来，其实你真的帮了我不少，我还是该好好谢谢你的。”
　　曾宇楠不在意地摆摆手：“都说了没什么。自己人嘛。”
　　“不行不行，哪能这样呢。”梁仁说着，举起酒瓶对他致意，“来，这瓶算我敬你的，如何？”
　　曾宇楠眼中精光一闪，应道：“好。”
　　两人干杯，梁仁先自己干掉了手中的一瓶，然后回过头来，看见曾宇楠果然将酒液倒进嘴里，心头微微一松。
　　他放下酒瓶，朝曾宇楠歪了歪脑袋，示意自己已经喝完了。曾宇楠便也放下酒瓶，却只喝了一点点。
　　梁仁顿时不满意地叫起来：“阿楠你这可不行，我可是一整瓶都干了，你好歹也要喝一半吧？”
　　曾宇楠却只是勾着唇笑，然后起身越过小方桌，在梁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牢牢堵住他的唇！
　　四片唇瓣相交，温软的舌头探了过来。梁仁一阵心慌，却感觉有什么液体流入喉咙，直把他呛得想咳嗽，对方却还不放过，极为耐心地一口口将所有的液体都哺给了他，这才满意地收手离开。
　　梁仁一边咳嗽一边抹呛出的眼泪：“咳咳……咳咳咳……你、你刚刚没喝酒？”
　　“我喝了啊，只不过没喝下肚而已。”曾宇楠慢悠悠地解释着。
　　梁仁这回是真的快哭了。他现在无比、极其、非常后悔刚刚趁曾宇楠去洗手间的时候又下了一回药。根据卖药那个家伙说，迷药发作时间大概在一刻钟到半小时，这么短的时间，他哪儿都去不了，就看能不能把曾宇楠打发走了。
　　“那个……阿楠，你看今天晚上这菜临时准备的，也比较匆忙。要不下次我再给你做好的吧，今天就先这样，你回家吧。”梁仁琢磨了半天，说。
　　曾宇楠挑眉：“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只是……”
　　梁仁还打算辩解，曾宇楠却及时截住了他的话头：“你只是怕迷药药性发作的时候我还在这儿，是吗？”

　　Chapter 29

　　梁仁瞪大双眼，一脸死不瞑目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
　　曾宇楠又露出他那标准的狐狸笑：“只不过是收拾厨具的时候正好发现了一些不明粉末而已。尝了一点点，既不是糖或盐，也不是味精，再看你一路上那不对劲的表情，就猜到了。
　　“而且，闻味道就知道不对，那碗紫菜蛋花汤太明显了。后面的酒瓶就更夸张，药粉都没完全融化……所以说：
　　“你，失，败，了。”
　　梁仁瘫坐在小板凳上，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曾宇楠失笑，无奈地坐到他身边，“该是我问你想怎么样吧？给我下药的人可是你诶。”
　　梁仁别开脸不做声。
　　开玩笑，如果这时候交代了他的意图，他毫不怀疑曾宇楠会把他剥光了衣服吊起来拿小皮鞭翻来覆去地抽，抽完了还得拴在车后在大马路上巡街……
　　“好吧，不管你想干什么，反正现在都是你中了药。”曾宇楠拍拍手，“你有解药么？”
　　“没……”梁仁现在巴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那就只有等着药效发作了。”曾宇楠耸耸肩，狐狸眼弯弯的成了一条缝，“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
　　“我擦！你……你还是回去吧！你太危险了！”
　　梁仁呈小动物状一手开始挥舞空啤酒瓶，曾宇楠不退反进，大灰狼开始露出獠牙：“干嘛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少骗人了，你上次……上次就……上了……我……”
　　梁仁的声音越说越低，空酒瓶“咚”地一声掉在地板上，身体笔直地往前倒去。曾宇楠上前一步，将他接在怀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睡吧。”
　　梁仁努力动了动嘴唇，挤出临终前最后两个字：
　　“我艹……”
　　***
　　梁仁动弹了一下手脚，然后发现被困住了——
　　外面天光大好，小鸟啁啾，他身前是铁栏杆一般坚固的手臂，身后……还好，不是冰冷的囚牢，而是一个温热的胸膛。
　　全身都被包裹住的错觉，让梁仁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看看四周，自己居然又被曾狐狸搬回了家里，还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除了有点头痛之外，梁仁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他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衣服是被换过的睡衣，但却干净滑溜得和泥鳅一样，也没有留下什么奇怪的痕迹。
　　难道昨晚曾狐狸什么都没做？
　　可是……这明明不符合他的性格啊！那晚他可是将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的……
　　一边这样想着，梁仁抬手，小心翼翼地想拉开曾宇楠的手臂，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好像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本以为是迷药的后遗症，然而不论他怎么扭动，却只是在曾宇楠的怀中微微挣扎了一下，根本无法从中逃脱。
　　被吵醒的曾宇楠将他按回床上仰面躺倒，接着便是重重的身子覆上来，呼吸喷吐在他的肩上：“别动，再睡会儿……乖……”
　　睡个头啊！你沉得跟猪似的，老子要被你压死了啦！
　　梁仁张口就要骂人，一种陌生的感觉忽然从心底深处慢慢升起，逐渐侵占自己的脑袋。梁仁一阵手脚发冷，仿佛隐隐意识到了将会发生什么。
　　果然，下一秒，梁仁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抬起，手掌轻轻地抚摸着曾宇楠的头发。
　　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自主行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仁见了鬼似的，满头大汗，四肢却好像提线木偶似的被人操控着。手已经放下，却变成了双臂环绕着曾宇楠的肩膀，头也微微抬起，有些吃力地靠上曾宇楠的头，形成一个无比依恋的姿势。
　　曾宇楠感觉到梁仁的动作，身体忽然动了一动，接着头迅速地抬起来。那双狐狸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梁仁，眼里满是喜悦和期待：“小仁……”
　　梁仁瞪大了双眼，却忽然感觉到一阵酸楚。它们不断满溢上来，仿佛一层一层的波浪，吞噬着原本那颗惊异的心。
　　有湿热的液体从眼角流出。梁仁还在疑惑那是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头轻轻摇了摇，又点了点。
　　曾宇楠眼中晶亮的期待忽然被惊愕取代。他定定地望了梁仁许久，一动也不动，让梁仁忍不住怀疑自己此刻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然而再怎么努力透过曾宇楠的双眼，他也只能看到那个小小的模糊倒影。
　　良久，曾宇楠屏息抓住梁仁原本揽在自己背后的手，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带着点不确信的试探：“……小……小澄？”
　　梁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曾宇楠却从他身上下来，坐到了床边。
　　梁仁一愣，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和他这样亲密的只能是梁仁，而不是林澄。即使是一样的外表，但里面却并不是同一个人。
　　——原来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一点点感动便这样，慢慢抵御着来自林澄的悲哀，渐渐回暖。
　　“小澄……你……”曾宇楠话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着用词，“你还在这个世界上？”
　　梁仁又摇了摇头，想张口，却发不出语言来。
　　“你……有话想对我说？”曾宇楠回头望向他，紧皱的眉头里似乎蕴着一丝焦急，却温言相对。
　　梁仁伸出手，拉过曾宇楠的手。曾宇楠犹豫了片刻，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拉过去，在掌心写着什么。
　　一笔一划，很慢，很吃力。梁仁能感觉得到自己浑身的力气好像都在慢慢回来，知道林澄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动着，在曾宇楠的手心写下什么。曾宇楠好像有点想笑，却始终笑不出来，望向林澄的眼神里透着淡淡的悲哀和无奈。
　　他反手握住了梁仁的手，轻声说：“我知道。”
　　梁仁的泪便再度落下来。他能感觉到林澄的控制力似乎消失，但浑身还是暂时没有力气，根本无法起身。
　　曾宇楠俯身轻轻抱住梁仁，就听耳边一声炸雷似的声音：“曾宇楠！”
　　曾宇楠惊了一下，抬起头捧着梁仁的脸细细地看个没完：“……梁仁？”
　　“嗯，除了我你还指望是谁……”梁仁脸有点热，没好气地嘟囔。
　　曾宇楠立刻更用力地将他抱住，像是拥抱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我……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梁仁用仅有的力气抬起手捶他：“混蛋！少咒我！我可是活得好好的，怎么会回不来？”
　　说归说，他的手却在轻轻颤抖着，仍旧心有余悸。
　　他刚刚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就要这么永远陷在这具身躯里，眼睁睁地看着林澄回来，重新夺回自己的身体，然后自己便依附在其中，看着林澄继续活下去，代替梁仁活下去。
　　不，应该说，他本来就只是取回自己的东西。
　　但只有一点不甘心，是他作为梁仁取回来的。那是——曾宇楠的心。
　　不管是真心也好，花心也罢，都是曾宇楠真真实实拥有的，对着身为梁仁的他说过的感情。一旦连他自己都沦陷，那么他便只能失去这份感情。
　　即使现在曾宇楠拒绝和林澄过分亲密，但顶着同样一张脸，林澄又是那么喜欢曾宇楠，梁仁完全可以想象日后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候。
　　一想到这些，内心忽然撕心裂肺地痛起来，他回避已久的问题还是再度浮上表面。他到底是因为林澄对曾宇楠的爱意而对他产生感情，还是因为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他？
　　梁仁的思维停滞了，曾宇楠却握住他的手放在唇下亲吻：“不怕。你会回来的。我就知道。”
　　像是咒语一般灌入梁仁脑海，这些语言起到了不可思议的作用，让梁仁的手渐渐停止了不自觉的颤动。他有些犹豫地看向曾宇楠，看向这个从最开始就一直只注视着真正自己的男人，然后——
　　第一次，带着些微的怯弱和自暴自弃，吻上了曾宇楠的唇。
　　曾宇楠欣喜若狂地搂住梁仁：“小仁？”
　　梁仁低下头去，不说话。曾宇楠强硬地将他的下巴捏住，逼迫他正视着自己：“小仁？”
　　梁仁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曾宇楠带着些诱哄地问道。
　　梁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什么话？”
　　“我不知道……”曾宇楠一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斜斜地勾起唇角，“要你说出来我才知道啊。”
　　“哦……”梁仁想了想，说，“不过你还真敏锐，其实这句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仁’？听起来真的很像在骂我……”
　　曾宇楠：“……”
　　曾宇楠：“就这样？没了？”
　　梁仁装作困扰似的思考片刻，然后歪着脑袋微笑：“难道你在等我说什么？”
　　“……”曾宇楠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苦大仇深状，“果然是我的梁仁。”
　　梁仁扑哧一声笑出来，用猖狂的笑声掩下了片刻的心虚。

　　Chapter 30

　　两人结伴从曾宇楠家出来，梁仁扭头就往家里跑。曾宇楠抓住他的手腕：“我说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有小怪兽在后面追你啊？”
　　梁仁挑了挑眉：“迟到要扣钱。”
　　曾宇楠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吧，是我的错。不如我今天就取消这个规定如何？”
　　梁仁跳起来踩了他一脚：“滚你丫的，那我也得回家！昨晚一天没回去，妈肯定急死了。”
　　曾宇楠无奈地放开手：“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梁仁“哼”了一声转过身：“不用，我自己搭公交。”
　　曾宇楠目送着梁仁小小的背影渐渐远去，想起早晨那个吻，带着些无奈的苦涩微笑起来。
　　而在街角停着的一辆黑色别克里，坐在车内的人摸着下巴，也勾起了唇角。
　　梁仁心情复杂地挥别了曾宇楠，搭公车回到了自己家。罗秀珍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正在忙碌地踩着那台老式缝纫机工作才对，他也打算好好解释一下昨晚为什么没回家（当然是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让她不要担心。但奇怪的是，家里并没有留门，他也没有听到熟悉的缝纫机工作的声音。
　　这很明显和一向勤快早起的罗秀珍的习惯并不相符。梁仁心里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脚步匆匆地打开房门，所看到的一幕却让他心跳几乎停止——
　　罗秀珍僵直着身躯，以一种有些扭曲的姿势躺倒在地上！
　　梁仁惊得脚都有些哆嗦，赶忙上前抱住罗秀珍，将手探到她的鼻下。确认过呼吸之后，他多少松了口气，赶紧打电话打了120，自己将罗秀珍背到背上，冲到楼下去拦下一辆的士，目的地直奔医院。
　　焦躁的急诊过程让人心里发慌，梁仁紧紧地握住罗秀珍的手，望着她苍白的脸色问医生：“怎么样？我妈她还好吧？”
　　医生皱紧着眉头回答到：“暂时没什么问题了。初步诊断是由于心脏问题引发的晕厥，详细还需要进一步住院观察，你先去办个住院手续，我们会给她安排进一步的检查的。”
　　梁仁立刻反问：“心脏问题？需要住院这么严重？会不会危及到生命？”
　　医生犹豫了一下：“这个……还是有一定可能性的。病人以前有过心脏病病史吗？”
　　梁仁一怔，讷讷地说：“我……我不太清楚……”
　　“下次把病人以往的病历带来我看看吧！”医生吩咐着，“好了，你还是先去缴费吧，这边有护士看着。”
　　梁仁点点头，直到到了交费处才发现自己走得匆忙，根本没带钱出来。将要失去罗秀珍的恐惧一直笼罩在他头顶，让他心中满是焦急，只能有些茫然地拿出手机，开始翻电话簿。
　　一个、两个、三个……很多个人的名字都被他跳过略去，到达曾宇楠的时候，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号码。
　　——想见他。
　　这一刻，他突然前所未有地想念那个总是带着优雅笑容调侃他的男人。
　　短暂的嘟声过后，那头传来熟悉的语调：“怎么了？想我了？”
　　“……妈她……住院了……”梁仁手脚发凉地握着手机，声音带着自己都不自知的颤抖。
　　“……”曾宇楠沉默片刻，“你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梁仁报过地址后便一直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头脑中却始终一团乱麻。曾宇楠赶到了医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梁仁按在怀里，大手不住地抚摸着梁仁的后脑勺：“别慌，我们先去交费，乖……”
　　之后，曾宇楠又垫付了医药费，然后拉着梁仁守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依旧在沉睡的罗秀珍。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梁仁双手撑着头，半晌才憋出来这么一句。
　　曾宇楠心里有些涩，却对梁仁扬眉，刻意露出一个标准的雅痞笑容：“喂……别做出一副苦瓜脸来啊我的小仁仁！妈会没事的……”
　　梁仁叹了口气，闭上眼去抵御残留在心底的慌乱：“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点慌……上辈子的时候，虽然爸妈都对我很好，但从来不会像她这样对我掏心掏肺的，陪我的时间也很少……如果说一直都是这么过下来倒也罢了，但是偏偏让我又活了一次，又遇到了这么个妈……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妈妈，我很怕她出什么事……我不想失去她……”
　　曾宇楠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不客气地弹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是白痴啊？别想太多，没事的，现在一切都还没确定不是吗？先等等看检查结果怎么样吧。”
　　“唔！”梁仁捂住被弹到的地方。明明是被骂了，但淡淡的安心还是弥漫上心头。诧异于自己内心的那份动摇，梁仁不由得叹了口气，更紧地回握住曾宇楠的手。
　　“对了，你刚刚说要感谢我对不对？”曾宇楠忽然开口。
　　“呃，是……”梁仁拿眼角瞥了一眼曾宇楠，丝毫没意识到危机的到来。
　　曾宇楠看着难得呆气的梁仁邪气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用身体如何？”
　　“……滚！”
　　刚刚还酝酿得慢慢的感动瞬间消失无踪。梁仁朝曾宇楠呲牙，后者只是无奈地摊手：“哎，男人的生理需求也是需要得到满足啊……我可是你男朋友诶……”
　　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梁仁先是一阵别扭，继而却有些恍惚。确实，两人居然已经保持恋人关系快一个月了，却一次都没做过，包括昨晚那种大好机会曾宇楠都没下手。
　　梁仁知道曾宇楠在想什么。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是曾宇楠半强迫的，而且也只有曾宇楠说过喜欢他，但他却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对他的感情。想必曾宇楠是在一直等着自己的回应吧……
　　思前想后考虑了半天，梁仁只觉得耳根发烫，却还是磕磕绊绊又凶巴巴地说：“等……等过段时间啦！”
　　曾宇楠一愣。他原本不过是为了转移一下梁仁的注意力，不让他继续难过，便随口调|戏一下他，谁知道居然得到这样的结果！他立刻喜出望外地一把搂住梁仁：“你是说真的？”
　　梁仁不甘不愿地点头：“嗯……”
　　反正……反正自己还是有机会在上面的吧？！
　　***
　　因为要照顾在医院的罗秀珍，梁仁暂时离开了花店的工作。曾宇楠虽说嘴上不满他擅离职守，但却一言不发地包办了所有罗秀珍的医药费和生活费用，害得梁仁一边嘟囔着“我可没要求你做这些”一边感动不已。
　　在家里清理要带到医院的东西时，梁仁发现了罗秀珍以前的病历，上面的诊断结果清清楚楚写着肺癌晚期！而之后医院的检查结果更是证明了这一切。
　　罗秀珍患上的确实是肺癌，而且癌细胞已经向全身转移了。那次的晕厥正是因为癌细胞转移到心脏的缘故。
　　梁仁埋怨自己的后知后觉。之前因为自己受伤而不想让罗秀珍担心，所以硬起心肠足足有一个月都没有回家住，等到回去了，居然也没注意到罗秀珍嘶哑的嗓音和渐渐浮肿的脸庞，还因为那只是偶尔。现在看来，那一点点全都是肺癌的征兆，而自己居然从来没有想过带罗秀珍来医院看看。
　　他第一次尽心尽力而笨拙地去照顾另一个人。夜晚守夜，白天为罗秀珍擦身、翻身，陪她吃饭、聊天，每次听到罗秀珍嘶哑的嗓音都忍不住想落泪。曾宇楠来的次数也多得不像话，一下了班就往医院跑，几乎快把医院当成他的第二个家。
　　梁仁看不过去，每次都说：“你别总过来了，这边有我一个人足够了。”
　　曾宇楠便笑呵呵地回答：“不行，妈病了我怎么能不来。”
　　隔壁床不明事实真相的围观群众拍着曾宇楠的肩膀：“嘿，这小伙儿不错啊，老妈住院了，自己来得这么勤。照顾得也不错，一过来就不让小护工做事儿了。”
　　另一位老大爷便接口：“是啊是啊，哪像我们家儿子，根本不管事儿，真是作孽哦……”
　　曾宇楠看着在别人口中沦为“小护工”的梁仁，理所当然地笑起来：“是啊，和我妈的感情特别深……”
　　因为平时都会做化疗，罗秀珍的精神显然已经有些差了。每到这时候，她总会无奈地望着曾宇楠，有些抱歉地说：“小曾啊，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你偶尔来看看我就行了，总往这儿跑也耽误你的时间……”
　　“不够，他照顾我不放心。”曾宇楠利索地拧毛巾，“伯母，要说的话，您也算是我半个妈了。小时候我家里人都不管我，还不都是您帮忙照顾着的吗？我在你们家蹭饭也蹭了好多回呢！”
　　“那算什么……”淳朴的妇人摆手，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曾宇楠拦下来：
　　“行了伯母，再说就真的把我当外人了。要不是您嫌弃我就叫您一声妈，您就当多个儿子，好么？”
　　曾宇楠无比诚恳地说完，罗秀珍又不知道该如何招架了。想了半天，只好点点头，听着曾宇楠喊了一声“妈”。
　　曾宇楠喊完了还不忘回头对梁仁挑挑眉：瞧瞧，咱妈接受我了！
　　梁仁只有翻白眼：那是你厚脸皮……
　　然而再怎么无奈于曾宇楠的厚脸皮，不可否认的是，只要他一到，整间病房的气氛都会活络许多。听着曾宇楠讲些天马行空的笑话，看着精神不佳的罗秀珍偶尔也能开心地笑出来，梁仁总是忍不住地觉得——
　　有这个男人在身边，还是挺好的。

　　Chapter 31

　　又是新的一天。曾宇楠面对着自家镶嵌在衣柜上的全身镜，仔细地掩饰了一番自己因为昨晚熬夜照顾罗秀珍而冒出的黑眼圈，拿啫喱水打理过自己油亮有型的头发，夹上公文包，出了门。
　　拐了个弯，刚准备拿出车钥匙开车，旁边一辆黑色别克突然横冲过来，在他身前刹住。车窗缓缓下降，从里面冒出一张阴魂不散的脸：“早上好啊，曾总监！”
　　曾宇楠深吸一口气，转头的时候已经是标准的商业笑容：“你也早上好，曲经理。”
　　曲文嘉一只手搭在车窗上：“上班？”
　　“……”这不是废话！大早上的不去上班难道看你打飞机么！
　　想归想，曾宇楠仍旧维持着一脸笑意：“当然。所以麻烦曲经理让让，你堵住我的车道了。”
　　曲文嘉却下了车，一只手覆在曾宇楠正打算开车门的手上，故作惊诧地问：“诶，曾总监昨晚没休息好么？”
　　“多谢曲经理关心，不过绝对不会影响白天的工作的。”曾宇楠耸耸肩，拉开他的手，已经坐进了驾驶座，“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如果说曾宇楠的脸皮堪比城墙，那么曲文嘉的脸皮绝对是摔不烂揉不坏蒸不爆炒不焦一张万能变形柔韧度超高的脸皮，再怎么被拒绝都拥有超强的记忆恢复能力。
　　就见这厮敲敲曾宇楠的车窗，待车窗摇下来之后说：“你对你的小男朋友还真是尽心尽力啊……大晚上都去医院照顾岳母么？”
　　曾宇楠心里一惊，却轻哼了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知道你喜欢男人……”曲文嘉居然变本加厉将上半身探进车窗，指腹暧昧地在曾宇楠脸上来回摩擦，“我上次可是看到你和你的小朋友一起出来呢。”
　　“原来曲经理对我的私人生活这么感兴趣……”曾宇楠见基情暴露，不慌不忙地望向还在自己脸上游走的指头，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难道是上那些纤细美少年上到阳|痿，需要我这样的大男人让你后面淫|荡的小嘴满足么？”
　　整块玻璃碎掉之后哗啦哗啦落了一地是什么样的感觉？看此刻曲文嘉的脸色就知道了。
　　曾宇楠心情愉快地对碎成一地的曲文嘉说了声“再见”，随即潇洒地发动轿车，好像刚刚粗俗露骨的语言根本不是他所说一样。转个身，他依旧是公司的高层，那个倜傥风流的曾宇楠。
　　只不过……听刚刚曲文嘉的意思，他好像对自己的行踪已经摸得很清楚了，甚至还专门一大早守在自己家楼下，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种死缠烂打的人最让人头痛，但更难缠的是曲文嘉也并不是一味的死缠烂打，而是在被拒绝的时候退开，适时的时候又会突然冒出来，说不定什么时候来招阴的，自己可就真的破功了。
　　一想到这些曾宇楠就头皮发麻。他打死也想不通一向喜欢较小病弱美少年的曲文嘉怎么会对自己有兴趣，只有尽量避而远之，反正时间一长，他自然就会知难而退了。
　　再不行，他也不介意花钱找道上的朋友和曲文嘉“好好谈谈”。
　　不过出乎曾宇楠意料的是，惨遭羞辱的曲文嘉好像并没介意这件事，平时倒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见了曾宇楠也不过是笑眯眯地打招呼。他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几天后的傍晚，曲文嘉走向了某间高级私人俱乐部。
　　熟稔地和主管打过招呼后，曲文嘉走向二楼的VIP包厢，自家公司的BOSS闻崇正一左一右拥着两位美少年坐在沙发上。
　　看到他进来，闻崇推了推其中一个少年，那少年便很机灵地凑到曲文嘉身旁，偎了上去。
　　闻崇轻啜了一口怀中的少年递上来的红酒，面无表情地问对面的曲文嘉：“怎么，这么久没搞定你还能坚持下来啊？还真对那个曾宇楠上了心？”
　　曲文嘉晃着手中的酒杯：“还好吧……只是没试过这种类型，想玩玩。”
　　“……你还会怕找不到人玩？何必找他？”闻崇淡淡地问，“而且，他好像是直的吧？”
　　“哼，他要是直的我就让你上。”曲文嘉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他可是一边拒绝我一边和一个小男生打得火热，当我是好骗的么？混蛋……”
　　说到后面，曲文嘉像是动了真怒，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后向后扔到地板上，砸出清脆的一响。
　　闻崇望了望酒杯，摇头叹道：“可惜了……”
　　曲文嘉无奈地望着始终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的老友，受不了地说：“麻烦你，能不能不要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还用那么夸张的语气说话？”
　　“天生如此。”闻崇简略答过之后，捏住少年的下巴，吻了上去。
　　已经很快进入状态的少年响应着那具高大火热的身躯，一边不住地轻喘一边向后仰倒在沙发上。曲文嘉耸耸肩，回头望向自己怀里那个少年，有些索然无味地推开他：“小费会照付，你可以先走了。”
　　少年乖巧地点头离开，曲文嘉便撑着下巴看对面那两人表演。
　　饶是一贯不为外物所动的闻崇也受不住这样的视线，烦躁地低咒了一声后直起身：“看什么？”
　　“当然是看你做啊。”曲文嘉回答得理所当然。
　　闻崇指指自己昂头的大家伙：“看我做不如帮我做。”
　　“拜托，你知道我不做0号。”曲文嘉撇撇嘴，“说真的，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把曾宇楠搞到手？我不觉得用对别人那套对他会管用，他也算是个老手了。”
　　“那得看你想玩多久了。如果是一次性用品，可以用交易也可以用药，或者你想要刺激点的，直接用强的也不错；如果是长期的……”
　　“当然不可能是长期。”曲文嘉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上半身凑了过去，“你帮我？”
　　“可以。”
　　***
　　“你看看你是怎么做的啊？这里又出错了！拿回去重新做一份！”
　　“是……对不起，曾总监……”
　　“诶，小亮，帮我去把这份文件复印两份过来……”
　　“好的！没问题！”
　　“总监，您要的咖啡。”
　　“嗯，辛苦了……噗——啊呸呸呸！怎么是咸的？！”
　　年末的财务部总是特别忙，偏偏下属们最近工作都不太给力。曾宇楠烦躁地揉着头发，不出意料地又抓下一大把。
　　屋漏偏逢连夜雨，最近查账的时候清算了一笔大半年以前的账务，当时正是自己和营销部的徐经理打得火热的时候，这笔生意是她介绍来的，曾宇楠看看账面上挺正常也就过去了。后来徐经理辞职，说是回家相夫教子去了，到了三四月份公司又新进了一批小毛头，自己忙得焦头烂额的，也没太注意那几个月的账目。现在一查，曾宇楠惊悚得连头发都炸竖起来了。
　　徐经理居然和当时的出纳一起吞了好几百万！
　　虽说对公司来说这并不算很大的一笔款项，但如果被查出来，已经足够蹲班子了。而事情虽然不是曾宇楠干的，但也绝对难逃干系，到时候万一东窗事发，自己绝对会被炒！
　　说起来那个出纳胆子还挺大的，干了好几个月，上个月才卷铺盖辞职，当时他还心想是不是自己魅力不够大，留不住人，现在看来果然是有原因的。
　　曾宇楠思考了片刻，决定先把这件事压一压，自己去找找能不能追回这笔钱。
　　才刚刚做了这个决定没多久，曾宇楠就接到了内线电话。
　　“您好，请问是曾总监吗？”那头细声细气的，一听就知道是某位秘书。
　　“嗯，我是。有事请讲。”曾宇楠漫不经心地转笔。
　　“总经理请您下班之后去一下他的办公室，有公事要商讨。”
　　一听到这话，曾宇楠顿时咽了口唾沫，完全没去关心是否有加班费的问题：“……你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吗？”
　　“对不起，我也不太清楚。”秘书回答。
　　挂了电话，曾宇楠一摸额头，大冬天的居然全是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听凭事情发展，反正也不见得一定会那么巧，正好就被人发现了账目问题……
　　下一件事，曾宇楠便拨通了梁仁的电话：“喂，小仁仁啊……刚刚总经理大人突然传召，说让我下班之后去一下，大概又有事情了，可能会晚点才能去医院……嗯，没事的，我还是去吧，你别跟我客气了。等我哦～”
　　好不容易看着墙上的挂钟走到了六点，曾宇楠自怨自艾了一番，整整衣服，抬脚就往位于整幢公司大楼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Chapter 32

　　“闻总？”
　　曾宇楠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没人应，连厚实的窗帘也是紧紧拉上的。
　　他试着扭动门把，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房间内。就在那一刻，突然有人抓住他的手使劲一拽，将他拖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接着便是房门被人关上的“嘭”的一声。
　　“谁？”曾宇楠反应极快，手腕轻轻一转一扭便脱出了对方的桎梏，却丝毫不敢大意地退向后方、。
　　“这里是总经理办公室，你把闻总怎么了？！你到底想干嘛？”曾宇楠的第一反应便是有人想对闻崇不利。
　　那人轻笑一声：“听见了么？曾总监可是忠心得很呢，你就不会心软一下？”
　　这声音听得有些熟悉，曾宇楠只回想了片刻就明白过来：“曲文嘉？！”
　　然而闯入他耳中的还有另一个波澜不惊的声音：“虽然是可惜了点，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你，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居然是闻崇！
　　曾宇楠下意识觉得不妙，拔腿就往隐隐透出光芒的大门冲，四肢却猛地被人从后钳住。
　　黑暗中到底潜伏了多少人？！
　　因为刚刚从光亮处进到封笔的办公室内，曾宇楠根本还没来得及适应这里昏暗的光线。身后的人钳住他之后，马上有另一个人绕到他前方照着他的小腹抬腿就是狠狠一击！
　　曾宇楠被打得蜷起身子，痛苦地缩成一团，那人又在他腹部补了两拳，这才被曲文嘉喝止：“好了好了，别打得太厉害，打坏了等会儿就不好玩了。”
　　“啪”地一声，室内的灯亮了起来，曾宇楠终于能看清四周。
　　在自己身后的是两个体格壮实的男人，而眼前，除了正对着他笑得优雅的曲文嘉，闻崇也抱臂冷冷地站在一旁，似乎在观赏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屠戮。
　　“闻总，你……”曾宇楠恨恨地看着闻崇，半晌，转向曲文嘉，“曲文嘉，你到底想怎么样？！”
　　曲文嘉走到他面前，食指抬起他的下巴：“我想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我想要你……”
　　手掌顺着脖颈滑下胸膛，又绕到腰后，然后捏着那紧实圆润的臀瓣，立刻激起曾宇楠一阵挣扎：“混蛋！你别想！”
　　身后那两个男人更紧地钳住了他，而曲文嘉只是拿身体轻轻磨蹭着他，低声耳语：“我好像听说，你们部门有个出纳和人合伙贪了好几百万？”
　　曾宇楠倒吸一口气：“你怎么会知道？”
　　“这你不用管。”曲文嘉耸耸肩，目光滑向闻崇，“反正他不知道就行了。不过……如果今天你不乖，我可不保证他会不会知道……”
　　曾宇楠终于露出有些惊惶的神色：“不、不行……”
　　曲文嘉微微有些苦恼地偏着头：“你这是何必？只要和我上一次床，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啊。”
　　曾宇楠张口想拒绝，却在看清自己目前的形势后，犹豫着问：“……当真？”
　　“当然。我可以帮你把帐补齐。”曲文嘉见他有些动摇，满意地勾起唇角。
　　“那……那你先把我放开……”曾宇楠不甘不愿地咬着牙说道。
　　曲文嘉示意大汉们放手。他并不怕对方逃跑，事实上，只要有了闻崇的帮忙，就算曾宇楠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不怕。
　　曾宇楠双手得了自由，只是一个劲地揉着自己刚刚被抓得发痛的胳膊：“妈的，下手真狠。”
　　“如果你合作一点，当然就不用受这样的折磨了。”说着，曲文嘉看似好心地上前去，“让我看看，弄痛哪里了？”
　　那声音温柔得好像对恋人的私语，让曾宇楠听得浑身一阵鸡皮疙瘩。他皱着眉：“真要看？”
　　曲文嘉只是挑眉看着他。
　　曾宇楠无奈，只有挽起袖子，却刻意让那只发疼的手垂下，另一手挽袖口的手磨磨蹭蹭了半天，甚至在裤袋上擦了几下。
　　曲文嘉细心地查看着被掐得发红的地方，用指头压了压：“疼？”
　　曾宇楠皱着眉：“反正你等会儿要上我，那还管我疼不疼干什么……”
　　曲文嘉笑笑，招呼一个男人拿了两杯红酒过来：“喝杯酒，压压惊？”
　　“……你该不会等喝完了之后，就打算在经理室做吧？”曾宇楠打量着四周，眼神又扫到了默默端坐一旁的闻崇，不禁眉头一皱。
　　“这里没什么不好啊。”曲文嘉耸耸肩，伸出手拿过男人左手的酒杯：“喝点酒就当助兴嘛。我挑这杯，你是要喝我这杯，还是喝另外一杯？”
　　曾宇楠望着那两杯色泽相同的暗红色液体，犹豫了。
　　如果曲文嘉在酒里动了手脚，那么留给他的必定是下了药的一杯。但以曲文嘉对自己的了解，很有可能知道自己会提出换一杯，因此也有可能曲文嘉手里的那杯才是有问题的，正等着自己伸手去要。
　　又或者，对方只是虚晃一枪，真正有问题的还是男人右手的那杯……
　　曾宇楠想不出结果，索性不想，直接拿过男人右手的酒杯猛地将红酒灌下肚。
　　曲文嘉陪着他一饮而尽，随后轻笑起来：“真爽快，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曾宇楠喝完了酒，将酒杯递回给旁边的男人，身体靠近了曲文嘉：“要做还不赶快……”
　　曲文嘉也将酒杯递回去，一手覆上了曾宇楠的腰：“这么热情……”
　　等的就是现在！
　　曾宇楠一个抬腿，膝盖狠狠地击向对方□最脆弱的部位，曲文嘉顿时惨叫一声，向后退了好几步。
　　机不可失，现在已经解决了一个，剩下两个敌人中有一个双手都拿着酒杯，一时肯定反应不过来，另外一个距离则比较远。即使是追了上来，因为室内大亮，他们也无法偷袭，根本构不成大的威胁。唯一的隐患是闻崇，但曾宇楠赌那个男人不会失了身份为自己追上来。
　　他左右躲避着闪过从后面飞来的酒杯，又三两下十分利索地解决了迎面扑上来的敌人，闻崇果然没有追上来。
　　曾宇楠颇为狼狈地打开经理室的门，跌跌撞撞一路顺着安全通道逃向楼下，顾不得回头去看到底有没有人追上来。
　　另外一边，捂住自己下|体的曲文嘉狼狈地喝问那两个男人：“都干什么的？！怎么不追？！”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地退到门外，随即反锁上了门。
　　“我操！闻崇！看看你养的一帮什么东西！”曲文嘉忍不住回头看闻崇，却发现对方缓缓向自己走近，脸上依旧是百年不变的死人脸。
　　“干嘛！别给我装死啊，你说了帮我的！”曲文嘉有了力气，立刻上去抓住闻崇的领口。
　　“我是说了帮你，是你自己没把握好机会。”闻崇淡淡地陈述着令人惊惧的事实，“另外，刚刚那两杯酒里都有药。”
　　“我当然知道！这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曲文嘉冷静了点，想缩回手，却被对方的手抓住。
　　“那也不要浪费了。”闻崇说完，忽然一手捏住曲文嘉的下颚，将舌头伸进去翻搅起来。
　　“唔！呜呜……喂！我……唔……”曲文嘉挣扎着想说话，然而对方却霸道地缠住他的舌头，不住地探索侵占着口腔内的敏感点。
　　直到曲文嘉有些软下来，浑身也渐渐燥热，闻崇忽然一把将他扛到肩上，顺便一掌拍在那不安分地扭动着的屁股上：“别动。
　　曲文嘉还在嘟囔着：“妈的……啊哈……哈……放开……你、你硬邦邦的……不好上……嗯……”
　　闻崇忽然轻轻扬起了嘴角：“我会让你喜欢我的‘硬邦邦’的。”

　　Chapter 33

　　刚刚冲出大楼，迎面就看到梁仁的身影。曾宇楠心里一松，拉着他就往地下停车场跑，直到上坐上了座驾才安心点。
　　发动引擎，梁仁就冲口而出：“怎么回事？！有人要上你？！”
　　曾宇楠只管盯着前方开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妈的，你倒是说话啊！”梁仁一巴掌就拍在曾宇楠脑袋上，却意外地发现他满头都是汗，不禁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之前曾宇楠借着撩袖子的机会偷偷长按了手机1号键快捷拨出，然后一直将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放在裤子里，故意说出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同时假意赞同曲文嘉的意见，就是为了能够顺利逃出。
　　而梁仁果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这之后很快赶了过来。即使曾宇楠现在已经逃离，但梁仁的到来多少还是让他觉得心安。
　　“……曲文嘉……串通了我们老总，把我骗到经理室……”曾宇楠有些喘，面色潮红地继续说道，“为了降低他的警觉性，我喝了点酒。”
　　梁仁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在酒里下了东西？”
　　“是……”车子已经完全离开了公司，行驶在路面上，却开得并不平稳。开了没多久，车子就靠边停了下来，正是新花店的地址。
　　之前为了梁仁送饭方便，他特意选了距离公司比较近的店面，此刻倒是格外方便。
　　拖着梁仁下了车，进了花店，曾宇楠第一件事就是拉下花店窗帘，然后回身抱住梁仁。
　　灼人的温度顺着布料透过来，让梁仁有种快要在这个怀抱中融化的感觉。隐隐约约知道曾宇楠想干什么，梁仁的全身都不禁紧绷了，脑中混乱起来，却并没有推拒。
　　突如其来的低喃打破了梁仁混乱的思绪。曾宇楠将头靠在梁仁肩窝上，闭上眼，低沉喑哑的嗓音格外魅惑：“梁仁……我想要……”
　　注意到对方居然是在叫自己的全名，梁仁了一阵心悸，炽烈的火苗迅速从小腹升起。
　　“可以吗……”包含着些许的脆弱和期待，这样的曾宇楠与平日虽然谈笑风生却依旧强势的他截然不同，让梁仁的心微微发疼。然而与此同时，欲望也不可自己地升腾起来，如同缭绕不去的烟雾，渐渐包裹全身。
　　梁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稍稍偏过头，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曾宇楠的耳后。
　　因为药效而变得敏感的肌肤瞬间轻颤了一下，曾宇楠双手定住梁仁的头，幽深的目光直射入他的眼中：“说你喜欢我。”
　　梁仁不由得微笑起来。这个男人，到了此刻还这样执着地等待着自己的回应。既然如此，自己也没有再继续逃避和掩藏的必要了吧？
　　头一次，梁仁坦率地迎接了曾宇楠的目光，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曾宇楠轻吁了口气，将额头抵在梁仁的额头上：“我爱你。”
　　梁仁浑身一震，对方却已趁着他发呆的功夫长驱直入，舌尖探入口腔内细细舔吮起来，早已被药点燃的热情仿佛烈火一样想要将他燃烧殆尽。
　　“梁仁……梁仁……”曾宇楠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紧紧地束缚住他为数不多的理智。
　　两人互相撕扯着衣服，仿佛任何一块布料的存在都是多余，只能造成相触的障碍。身体与身体摩擦、接触，这是与之前那次完全不同的体验，似乎连同灵魂都要抽离，只能相互攀附缠绕，仿佛扎根于土壤之中的两株藤蔓，更紧密地相拥在一起。
　　……
　　梁仁带着泪痕，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前端根本没被人碰就这么射了出来，忽然狠狠咬牙：“我……曾宇楠……老子跟你没完……”
　　“好，跟我没完……现在不正是没完吗？再来吧……”说着，曾宇楠抱起浑身无力的梁仁，指了指自己埋伏在梁仁体内的巨大，可怜兮兮地道，“我还没射呢。”
　　梁仁瞪大双眼，瞬间八脚螃蟹一般挣扎起来：“不、不能再来了！会坏掉的！”
　　“我被下了药，帮我解毒不是你应该做的吗？”曾宇楠说着，双手绕过梁仁的背脊，让他因为重力而向下落去的身躯不得不紧紧贴附在自己身上。
　　然而这个姿势，却让两人紧密结合的部位愈发深入了。
　　“好了……乖，其实你也很享受的，不是吗……”曾宇楠将他抱进花店后面的休息室，放倒在沙发床上，抬高了他的一只腿，忽然从侧面重重顶入。
　　“嗯啊——不、不行啊混蛋！——”
　　每一个被轻易翻过的漫漫长夜，都是用血泪铸就的。

　　Chapter 34

　　两个人折腾到凌晨，因为花店没地方清洗身体，只好再度开车回到距离比较近的曾宇楠家。在浴室清洗后面的时候差点又着火，但曾宇楠只是把满腔欲望都化作细密的吻，不断地洒落在梁仁的脸上——弄得他一脸口水。
　　从浴室出来之后，他们一起爬上大床，曾宇楠为梁仁盖上被子、掖好被角，然后亲亲他的嘴唇：“睡吧。”
　　梁仁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张了张嘴，说：“……睡不着。”
　　曾宇楠挑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睡不着，是想要我再来一次么？”
　　梁仁拿枕头盖在他脸上：“滚蛋！”
　　曾宇楠被蒙着脸摸索着呵他痒痒：“放手啦小仁仁，谋杀亲夫啊！”
　　梁仁被挠得受不住，松了手就往床上倒，曾宇楠还不放过他，继续坐起来居高临下持之以恒地挠痒痒：“叫老公就放过你！”
　　“才……哈哈哈……才不、不叫……哈哈……你妹的……”
　　梁仁四处乱窜，最后一下掉下床，“咚”的一声砸到地板上。
　　曾宇楠这才慌了神，赶忙把他抱起来：“没事吧？”
　　梁仁拿死鱼眼瞪他：“没事？没事你摔一次给我看看？！”
　　曾宇楠不住地揉他被撞到的额角：“好啦好啦，我错了。谁让你最开始动手动脚的……”
　　梁仁再瞪，曾宇楠自知理亏，乖乖闭了嘴。
　　这回两个人重新躺到床上之后倒是老实了许多。曾宇楠一整天高强度工作完毕，下班和妄想对自己XXOO的人渣斗智斗勇，逃出生天以后还身体力行了夫夫之间的深刻爱情，这会儿是真的不行了，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了。
　　刚快要睡着，他忽然听到梁仁略带迟疑地问：“……那天，林澄到底在你手心上写了什么？”
　　曾宇楠脑袋刷的一下清醒了：“你说什么？”
　　梁仁立时不耐烦起来：“什么啊？我问林澄那天在你手上写了什么！”
　　曾宇楠转了转眼珠，伸手去揉梁仁的头发：“难道是吃醋了？”
　　梁仁炸毛：“你才吃醋！你全家都吃醋！”说罢立刻卷了被子就背过身去，不再理会曾宇楠。
　　曾宇楠可怜兮兮地望着被卷走一大半的被子，在凄冷的寒风中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被子立刻又被还回来，只不过某只别扭的小动物还是背对着他。
　　曾宇楠笑了笑，从背后将梁仁抱紧：“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梁仁没说话，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了。
　　曾宇楠将嘴附到梁仁耳边，语调平缓地说：“他写的是，
　　“你们要幸福。”
　　梁仁的呼吸停滞了那么几秒，随即缓缓平复过来。曾宇楠感受着他的身躯从最初的平静到后来些许的颤抖，甚至有低低的啜泣，更紧地收拢了自己的手臂，像是安慰似的一下下亲吻着他的后颈。
　　梁仁被啄吻了片刻，忽然回过身将他搂住，咬住他的耳朵：“你骗我。”声音带着鼻音。
　　“是啊，我骗你。”曾宇楠点点头，然后吻住他的眼睛。
　　梁仁眯细了双眼，仔细打量着曾宇楠无比诚挚的双眼，原本还红着的眼睛此刻又放出狡黠的光芒来。然而这次，不管怎么看，曾宇楠这样半真半假的态度却仍旧让他猜不出个究竟。
　　他只有泄气地在曾宇楠胸口捶了一拳：“混蛋。睡觉！”
　　曾宇楠夸张地咧开了嘴角，柔声答应：“好。”
　　***
　　纵欲过度的直接后果就是赖床。曾宇楠一脸懊恼地从床上爬起来到客厅找衣服的空当，梁仁已经一边站在玄关穿鞋一边流氓状抖腿：“哎，年纪大了就是不好，做个几回就没精神了，还是早点退休了回家养老吧！”
　　曾宇楠咬牙切齿地扑过来：“你个小混蛋！”
　　梁仁先他一步脚步蹒跚地跑掉：“做到腿软的人伤不起哟！”
　　“下次做到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隔了远远的，曾宇楠的怒吼还在楼道里回响。
　　结果好的不灵坏的灵，梁仁的乌鸦嘴就真这么成了真。
　　曾宇楠一到公司，办公室外间的下属们就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再走到自己的总监室里一看，曲文嘉正笑眯眯地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
　　“你还有脸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曾宇楠一见了曲文嘉就满肚子的火，再度化身哥斯拉，“老子不出了这口恶气就不姓曾！”
　　曲文嘉大惊失色，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曾宇楠！你别乱来！我告诉你，你已经被解雇了！”
　　曾宇楠的拳头果真就收在了半空：“什么？！”
　　曲文嘉再度奸笑起来：“我刚刚说的话还不够清楚么？曾宇楠先生，您——已——经——被——本——公——司——解——雇——了——”说完，抖开一张纸放到曾宇楠面前：“这是解雇信。”
　　曾宇楠接过信略略扫了一遍，最下面是公司的印章和闻总龙飞凤舞的签名，看来是真的。
　　“这可不是我假公济私。”曲文嘉颇为惬意地欣赏着曾宇楠便秘似的表情，“你手下的出纳贪污了那么多钱，你管教无方，受牵连是自然的，没让你赔偿就算不错了，你还是知足吧。”
　　说完，曲文嘉走上前，似乎是想要拿手拍打曾宇楠的脸颊，却被他一手握住。曲文嘉狠狠地剜了曾宇楠一眼，用力抽回手，昂着高贵的头颅走了出去。
　　曾宇楠木然地看着曲文嘉略显怪异的走路姿势，再看看手里的解雇信，叹了口气。
　　早该想到的。凭曲文嘉那人的性格，肯定是睚眦必报，解雇算是轻的了，至少他应该对自己不再感兴趣了，否则一定会把自己拴在身边好好折腾的。
　　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曾宇楠回家呆了会儿，又出门去菜市场买了只鸭子回家煲老鸭汤。盛到保温桶里之后，澄黄的半透明汤水内躺卧着鲜嫩可口的炖鸭，汤面上浮着红艳艳的枸杞和点点葱花，看上去格外诱人。
　　曾宇楠像是每日出门前审视自己的外表一般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老鸭汤，这才拎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罗秀珍的症状似乎越来越严重了，即使定期进行化疗，配合药物和吊点滴也只能起到暂时控制的作用。面部和颈部都是浮肿的，胸前更是鼓起来了一块，曾宇楠知道，那是胸腔积液，同样也是肺癌晚期的症状之一。
　　然而就是面对着这样的罗秀珍，梁仁依然和往日一样尽力用林澄的语调，温柔地讲着一些什么，似乎这样眉飞色舞就能让罗秀珍感染到一丝快乐的气息。
　　曾宇楠咳嗽两声：“妈，我来了。”
　　罗秀珍将目光转向曾宇楠，笑着点点头，曾宇楠便走到床边，放下手里的保温桶：“特意给您煲了老鸭汤。是我亲自煲的哦，要多喝点啊。”
　　罗秀珍摇摇头：“不想吃……没胃口……”
　　梁仁拉着罗秀珍的手：“妈，不想吃也吃一点吧，你中午就吃得很少了……”
　　罗秀珍犹豫了下，曾宇楠马上再接再厉：“是啊，妈您别浪费了我的一番心意啊。好不容易煲一回汤，您也尝一口再说嘛！”
　　罗秀珍终于妥协，曾宇楠忙伸手去盛了一碗，拿汤匙小心翼翼地吹凉了才送到罗秀珍嘴边。
　　但即使是这样，罗秀珍也才不过喝了两口就开始摇头，任凭两个人怎么劝都没用。知道罗秀珍是因为太疼痛而没有食欲，梁仁也束手无策，只能好言软语地哄着，直到她突然声音嘶哑地说：“小曾啊，你出去一下好吗？我有点话想和小澄说。”
　　曾宇楠顺从地走到门外等着，罗秀珍看到他出去了，这才拉过梁仁的手，仔细地摸了又摸，然后抚摸着他的脸颊：“小澄……瘦了呢？照顾我这个老太婆，很辛苦吧？”
　　梁仁鼻子一酸，差点就想哭出来，忙吸吸鼻子：“没呢，我正想减肥呢，瘦了刚刚好。妈你不用担心的。”
　　罗秀珍撇撇嘴：“傻孩子，又说胡话……当然是要胖一点才好……哎……”
　　梁仁只是笑，并不回嘴。
　　罗秀珍顿了顿，说：“其实妈自己知道，妈的时间不多了……”
　　梁仁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将手覆在罗秀珍的手上：“妈，你才是胡说呢！你不会有事的，很多肺癌病人都能活很长时间，你别想得那么糟啊……”
　　罗秀珍的眼眶也红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咳，妈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知道吗？”
　　梁仁点点头，闷声答：“……知道。”
　　“妈觉得，你自从去了小曾店里还债，整个人变了不少……”罗秀珍望着梁仁瞬间有些僵硬的神色，笑了笑，“变机灵了、懂事了，是好事……哎……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看我可怜，让我走得省心点……”
　　梁仁掩住内心的慌乱，祈求似的说：“妈……别说这种话……”
　　“妈现在，就想问你一件事……”罗秀珍说着，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是和小曾在一起了？”

　　Chapter 35

　　“嗯？什么在一起？”梁仁故作迷惑不解地反问，“楠哥他不怎么来店里啦，何况现在我那边都没怎么去了，在一起的时间挺少的”
　　“我的儿子，我自己知道……”罗秀珍叹了口气，握了握梁仁的手，“小澄……别瞒妈了，妈知道……妈知道你喜欢男人……”
　　声音低低的，隔壁病床的人都没注意到这边，正在吵吵嚷嚷些什么。然而那些喧嚣却在梁仁的耳中渐渐远去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听得见这一句话。
　　“妈！”梁仁震惊地叫出来，努力做出完全不了解状况的模样，“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我怎么、怎么可能……”
　　“小澄！”罗秀珍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到这时候你还要骗我吗？！”
　　梁仁怔怔地看着罗秀珍。她的眼中没有责备，平静得仿佛一汪深潭，却有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半晌，梁仁低下头：“嗯……我是和阿楠在一起……”
　　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听到这个事实时，罗秀珍仍难免有些许的茫然。见状，梁仁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妈……”
　　罗秀珍闭上眼，好像很疲惫似的：“我就知道……哎……你小时候就和小曾走得近，把他当哥哥崇拜，有什么好的都让着他，都给他……后来我们搬家了，你一声不吭，没吵没闹，也从来没提起过他，我倒是也没在意，只以为你们吵架了……
　　“哪知道你上了大学也从来没交过女朋友，有次我去给你收拾宿舍，居然在你抽屉里看到那种……男人和男人的书……
　　“我那时候心里慌得很，想找你谈谈，你又什么都不说。逼得急了你就干脆不理人，连过年都不回家……我心里放心不下，去医院问医生，匿名打电话去电台问，又偷偷学着上网去网吧查，才知道……你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当年你和小曾的事情，也才猜到一点……”
　　“妈，我对不起你……”随着罗秀珍一点一滴的叙述，梁仁也回忆起了那时候被自己刻意遗忘的记忆。虽然不是自己亲自所为，但他好像能感觉到那时候林澄内心的迷茫和罗秀珍的束手无策。
　　“傻孩子……”罗秀珍勉强笑笑，“我知道这种事你也不想……原本还想着要是你一直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等我走了你该怎么办，也没个人照应着……现在……咳……小澄，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是的。妈，我是真的喜欢他。”
　　唯有在说这句话时，梁仁不带一丝犹豫。罗秀珍凝视他许久，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点点头：“好了，你把他叫进来吧。”
　　梁仁小碎步挪到门外，戳戳曾宇楠的胳膊：“阿楠，我妈叫你进去。”
　　曾宇楠眉一挑：“说完了？”
　　“嗯。”梁仁吸了口气，说，“我妈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什么？！”曾宇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梁仁点头，再次确认后转身进了病房，曾宇楠乖觉地跟在他身后。
　　“小曾啊。”罗秀珍朝曾宇楠招手，曾宇楠便好像家猫见了主人一样乖乖坐在病床前，丝毫不见平时的眉飞色舞。
　　“我都知道你们俩的事情了……”罗秀珍斟酌着，慢慢地说，“小澄这孩子我知道，从小就是心眼特别实诚的一个人，虽然内向了点，但是喜欢了谁也不是会轻易变心的……”
　　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我……我也没想到他会喜欢你……我年纪这么大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就是怕他过得不好，遭人欺负……”
　　虽然心里明白罗秀珍说的是老实的林澄而并非精明的梁仁，但曾宇楠这时候怎么会出言反驳？便只是说：“妈，您别胡思乱想，好好养身体，肯定能好起来的。”
　　“我不是要听这个。”罗秀珍沉着脸，“小曾，你是真心喜欢我们家小澄吗？”
　　曾宇楠浅淡地笑了下，抬眼和站在身边的梁仁对视，然后转过头来：“我很爱他。”
　　“那……万一我哪天走了，你能……好好代我好好照顾他吗？”罗秀珍近乎恳求地说，“如果你家里人逼你结婚……”
　　曾宇楠眼圈一热，缓缓地、慎重地承诺：“我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的，不管发生什么。”
　　罗秀珍完成了一桩心事，精神一瞬间松懈下来，无力地倒向后面，曾宇楠忙扯了枕头为她垫在后面，又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被子从腰间拉到胸口处盖好。
　　罗秀珍微微睁开眼，低语：“小曾，委屈你了……”
　　曾宇楠摇摇头，终究是没忍心去看罗秀珍的表情。
　　***
　　这一天两个人都一直在医院待到很晚。等罗秀珍睡熟之后，曾宇楠托隔壁床的看护帮忙先照看一下罗秀珍，自己拉着梁仁出来晒月亮。
　　大冬天的晚上实在没什么月亮好晒，就连住院部楼下那一堆松树都显得萎靡不振，黑暗里看过去阴惨惨的一片。
　　曾宇楠和梁仁走了片刻，梁仁受不住外面的寒气，开始打哆嗦：“干嘛，没事就回去啦……”连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
　　曾宇楠突然钉住脚步，回头，直直地看向梁仁。
　　那目光前所未有的深情缱绻，狐狸眼里再没有狡诈虚伪，映照着明亮的月亮反射出淡淡光辉，竟叫梁仁一时间看得痴了。
　　曾宇楠伸出手抚上梁仁的面颊：“梁仁……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梁仁的心猛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急促地像是要跳出胸腔。
　　联想到刚刚在病房里曾宇楠对罗秀珍说的话，梁仁只觉得脸上的温度也迅速上升起来，即使是在这样寒冷的夜里也渐渐开始回暖。
　　该不会……是想要求婚什么的吧……
　　一边暗自为自己脑中突然冒出的想法羞耻，一边却忍不住地有些暗暗期待。他听到自己细弱的声音：“什么？”
　　“我……”曾宇楠撩起他的额发，落下一吻，“今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梁仁扭开头，勉勉强强道：“可以是可以啦，不过可是有条件的。”
　　“唔？还有条件？”曾宇楠见四周无人，双手扣住他的腰，让他离自己更近了些，“什么条件？”
　　“不许花心劈腿！不许骗我！不许欺负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梁仁说着，双眼放出贼亮贼亮的光，“让我上一回。”
　　曾宇楠摸了摸下巴，面色有些为难：“前面的绝对没问题，但是最后一点……算了吧？”
　　“不行！你不让我上就是不够爱我！”已经退让过好多回了，这次坚决不能再让步。
　　曾宇楠皱紧了眉，考虑许久，终于还是艰难点头：“好吧……让你在上面一回……”
　　“好极了～”梁仁心情极好地在曾宇楠唇上啄了一下
　　曾宇楠立刻捉住他的唇舌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相拥在寒冷的夜里吻得气喘吁吁，换气的时候吸了一肺的凉气，梁仁打了个哆嗦，曾宇楠立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给他围上。
　　“那你答应一直在一起了，对吧？”曾宇楠亲昵地蹭着梁仁的脖子。
　　梁仁缩了缩脖子，低低地“嗯”了一声。
　　曾宇楠一拍大腿，兴奋地说：“太好了！那我就可以放心地说了！我今天刚被辞退了，现在没存款没收入，全靠你了……你经营花店，我负责在家吃软饭……”
　　梁仁的动作瞬间僵住。
　　良久，冰天雪地里传来一声狼嚎：“滚！！！——”

　　Chapter 36【正文完结】

　　曾宇楠赋闲在家，梁仁当然不可能让他在家翘着腿当大爷。好在曾宇楠也只是说说而已，倒是先去把新花店的东西给备齐了，转头又拿着梁仁的证件什么的搞定了花店的营业执照，预计一个月后正式开张。
　　老店里的纪含雅因为学习太忙，已经辞职了，这样一来，两家店里都只剩下了两名员工，便又贴了招新学徒的告示。
　　在等待开业的期间，罗秀珍的病情持续恶化，最终在乍暖还寒的一个晚上抢救无效病逝。她走的时候也才不过五十岁，却因为辛苦操劳而看上去异常衰老。丧礼是由曾宇楠和梁仁共同操办的，按照她的愿望并没有过分铺张，一切简单为上，却为她买了最好的墓。
　　走出陵园的时候，梁仁忍不住叹了口气：“妈辛苦了一辈子，老了也没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现在走了……也算是住了间不错的‘格子’吧？”
　　曾宇楠轻轻拍打他的肩膀：“别难过了……”
　　梁仁深吸一口气，努力滤掉眼中的雾气：“没，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觉得有点遗憾，没来得及让她享到一点福，也没办法给她继续传香火。”
　　曾宇楠抵住他的额头：“你过得好，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是吗……”梁仁喃喃地道，“可是如果她知道我不是林澄，而是梁仁呢？”
　　曾宇楠抚开他眉心的褶皱：“那你就代林澄活下去，过得幸福。”
　　梁仁怔住。
　　不论怎样，逝去的人都不会再回来了。可以惦念，可以回忆，可以深藏，但活着的人却要背负着他们的期待与幸福，好好地走下去。是这样吧？
　　良久，梁仁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嗯，我会的。”
　　***
　　新花店很快开张，梁仁俨然成了新店店长，指挥起来丝毫不含糊，曾宇楠则把以前的网上订花服务做得更大了，利用了一些以前的人脉，生意还算不错。
　　他并不是没有想过再去找一份财务工作，但M市就这么大，手下的人出了事故他的责任显而易见。再加上也许有曲文嘉和闻崇作祟，再没有一家公司肯聘用他。万般无奈，他只有抱着百无一用的高学历当起了幕后大老板兼花店财务，倒是把帐管理得井井有条。
　　至于新聘任的店员，当然也都是男人，因为曾宇楠和梁仁都很怀疑对方会不会对软妹子下手。但悲剧的是即使是男人也不是可以轻松放过的对象，因为曾宇楠已经开始醋溜溜地瞪着正在手把手教插花的梁仁了。
　　“咳咳。”曾宇楠不动声色地走到两人身后，笑眯眯地问，“在学插花呢？”
　　小学徒小蔡一脸天真：“嗯！是啊！林哥很厉害啊！”
　　曾宇楠看到小蔡眼里冒出的那仰慕的星光就不爽，面上一派亲和友善：“小蔡啊，你想不想学点财务？我可以教你哦。”
　　“诶？那个很难吧？！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曾宇楠朝小蔡勾勾手，“正好上个月的帐还没清。过来后面，咱们单独聊聊……”
　　“小蔡啊，我刚想起来了，昨天又补了一个君华酒店的订单，还得麻烦你再多跑一趟了。”梁仁立刻打断曾宇楠的话，“不好意思啊楠哥，还是让他回来你再教他吧。”
　　曾宇楠摆摆手：“没关系，那小蔡你先去吧。”说着，又转头对梁仁说道：“不过我还差个人帮忙，要不你来帮我？”
　　梁仁微微勾起嘴角：“行啊。”
　　说着，两人一起走向了花店后方。
　　店里四个人有三个都忙活去了，可怜了另一个学徒大胖，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店面，一边招呼着走进来的客人，一边不住地往后面张望。
　　过了一会儿，梁仁和曾宇楠果然出来了。大胖心急火燎地赶过去：“林哥，你总算出来了！刚才那个客人硬说要买花，但是不知道花名，说了半天也没比划出个所以然来，我也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什么花……诶？林哥你的嘴角怎么破了？”
　　梁仁愣了愣，大咧咧笑起来：“没事啦，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的。”
　　“喔……那……楠哥你的额头又是怎么了？”
　　曾宇楠青筋直跳：“在柜子上撞的。”他总不能说是偷袭失败被揍的吧？
　　大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都是一脸神神秘秘的表情，只有纳闷地抓了抓头发：“好吧，林哥你先过来帮我看看啦……”
　　梁仁跟了过去，末了还回头朝曾宇楠丢了一记白眼。曾宇楠哼了一声，默默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反正日子还长得很，到了晚上，有的是时间整治他。
　　梁仁帮大胖搞定了那个难缠的客人之后，看看曾宇楠已经到后面的卫生间去了，笑得尤为开心，拿手肘撞撞大胖：“诶，我出去溜达一圈，等会儿楠哥要是问我去哪儿了，你记得聪明点啊。”
　　大胖“哦”了一声：“怎么聪明点啊？”
　　“这还不简单？就说我去花市了啊，或者临时有个老客户约我见面谈啊，或者要紧的私事急事啊，实在不行你说小蔡出车祸了我赶去医院都没问题。”梁仁天花乱坠地扯了一通，狠命拍了大胖的后脑勺，“真是，怎么聪明点还要我教！”
　　“唔，痛……我知道了……”
　　“记住了啊！那我走了！”梁仁说着，前脚已经迈出了店门。
　　出了花店门，梁仁照旧先去买冷饮，然后去公园里一边学老头子散步一边吃，顺带观摩一下老婆婆跳操。以前的那辆小破自行车早就被偷了，他们店里换了辆小摩托，不过他这时候是没胆量……哦不，是不会选择骑着它出来的。
　　不过逛了好一会儿，也觉得有点无聊了，但是回去一定又会有工作……虽说为了赚钱努力是很不错，不过一直被大魔王压迫，偶尔也要放松放松吧……
　　决定了目的地，梁仁搭上公交就来到了旧店地址。
　　“大家好啊！”梁仁推开大门，一如既往的风铃声响起。
　　新收的小学徒老蛋和小飞也抬起头来：“诶，是林哥啊！”对他们来说，梁仁虽说是另外一家花店的店长，但也相当于半个幕后老板了。毕竟曾宇楠可是一直在人前和梁仁表现得亲如兄弟，这也让梁仁可以顺便狐假虎威一把。
　　梁仁在花店里转了一圈，拍拍小飞的肩膀：“诶，你们杜店长呢？”
　　“店长啊？”小飞有些困扰地撇了撇嘴，“他又生病了……”
　　“生病？”梁仁皱起眉。在他的印象里，杜十恺虽说身体不算健壮，但一直很少生病，就算是小感冒也很少见。
　　“嗯……特别是最近，店长老是病。我们说想过去看看，又总是被张岩拦下来了，说什么‘店长需要静养’，让我们不要去打扰……那家伙只不过比我们早来一点点，却老是霸着店长不放，这样下去我们根本什么都学不到啊！”小飞一个劲地抱怨着。
　　梁仁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那张岩那小子到哪儿去了？“
　　老蛋插了过来：“说是去给店长买馄饨去了。每次都好像害店长生病的人是他一样，一脸内疚惶急的表情，真是服了那家伙……”
　　梁仁隐约猜到了点，回身就摸了摸两位小学徒的脑袋，慈爱地道：“你们好好干啊，我去探望一下你们店长。”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就有意思了……
　　老蛋和小飞都跳起来：“林哥，不带就这么走了的啊！好歹帮帮我们吧！店里只有两个人很辛苦的诶！”
　　“不好意思，我也很忙啊。”梁仁毫无诚意地为自己开脱着，刚要迈出店门，一头就撞上了一堵坚实的墙壁。
　　“痛……”梁仁皱着脸开始揉鼻子，刚打算开口骂人，就听到一个含笑的声音：
　　“撞疼了？”
　　再一抬头，就见一双狐狸眼闪着精光看向自己：
　　“小样儿，别以为你跑到这里来我就抓不到你了。走，我们去‘解决解决问题’……”
　　梁仁瞳孔瞬间放大：“滚开！你妹的死狐狸！”
　　曾宇楠的笑容绽放得愈加优雅迷人：“别废话了，走吧。”
　　说完，手臂已经牢牢勒住梁仁的脖子，倒提着他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跟店内呈石化状的两位小朋友道个别：
　　“先走了！你们加油干！月底给你们涨工资！”
　　“嗷！楠哥万岁！”“万岁！”
　　没良心的欢呼声中，远方隐隐传来梁仁的悲泣……
　　“曾宇楠！老子一辈子跟你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了！妹纸们不趁这个出来撒花更待何时啊！！赶紧出来冒泡吧！让我知道你们一路陪我走到现在啊~~~
之后还有番外神马的，也会陆续放出~~所以大家不要大意地留言吧~~

另外打滚求包养~俺坑品好，不弃坑，日更或者隔日更→收藏专栏之后就可以看到我的最新消息啦~
包括十一会发的新文，古耽，叔侄年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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