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1

1、chapter1 ... 
 
　　易彦随手打开车内音响，一段打击乐猛然爆炸开来，他眉头一拧，“啪”的一声关掉旋钮——这种节奏激烈的音乐从来不是他的口味，偏偏这张光盘，他一直没想过取出来。
　　关掉音响，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敲，眼底一片阴沉。
　　靠近小区，大概是路灯坏了，车窗外一片漆黑，将车厢内的寂静衬托得更加难以容忍。
　　易彦心里一阵阵烦躁上涌，不由抬手揉了揉额角，谁知手还没放下来，就看到车前一道人影，摇摇晃晃撞上来，他一慌，忙去踩脚下刹车。
　　
　　车子堪堪停在那人身前，车灯刺眼，那人一手按在车子前盖上，一手抬起，遮住眼睛，身子还有些踉跄。易彦只觉一口怒气冲上心头，他开门下车，正要斥责，那人已将胳膊放下来，“彦。”
　　
　　尹冬被车门“哐当”一声响惊回几分心神，他避过光线，勉强能辨识出易彦轮廓，至于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就看不清楚了。
　　易彦见是他，心里怒意不减反增：“你疯了吗？找死吗？我来不及刹车怎么办？！”
　　尹冬被他摇晃得难受，面色也有些委屈，“彦，我大老远就跟你打招呼了，你一直没看到……”
　　“废话，天这么黑，我怎么看得到！”易彦恨不能在他耳边大吼。
　　“行了，大律师，你上庭时的冷静劲儿哪去了……”尹冬说着，打了个嗝，身子也靠向车门，才勉强站稳。
　　“你又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尹冬有些底气不足。他身高也近一米八，这会儿垂着头站在易彦面前，好像比他矮了许多。
　　
　　“彦，不请我，上去坐坐？”尹冬眼神迷离，有些无赖似地开口问。他确实喝了不少酒，但也没醉到他表现出的这种程度——酒壮怂人胆，如果没有喝酒，他恐怕不能做出现在这番举动。
　　
　　“你有事吗？”易彦的声音已恢复冷静自持。尹冬眼色黯了一黯，即使借助酒意，他仍然感觉尴尬。
　　“我搬出去那天，你不是说，随时可以回来？”——尹冬说完，真想赏自己一耳刮子，这句话怎么就自己冒出来了？看来是真醉了，他暗自懊悔……
　　“此一时，彼一时，尹冬，我收回那句话。”
　　“哈，你们做律师的，果然冷酷无情。”尹冬努力挤出一个混不在意的表情，只是嗓音有些沙哑，尤其是那一声笑，他自己听了，都觉难听。
　　
　　易彦往后退一步，拉开些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你喝高了，趁早回家吧，好走不送。”
　　他说完，开车门，拧钥匙，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这几个动作他一气呵成，毫不滞涩，只是攥方向盘的手有些发白，十个指头像是要把方向盘掰烂。
　　
　　车子开进小区，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车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因为看不到，易彦觉得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颓然。
　　
　　……
　　
　　尹冬无声笑了片刻，直到腮帮子发酸，才想起这里黑暗无人，是哭是笑，都不会有谁置喙。可惜，他此时既不想哭，也不想笑，脸颊麻木，心头空空，拖着脚步往前走去。
　　
　　走了片刻，尹冬才发现自己仍在御苑小区左近徘徊。他觉得自己迷路了——多么可笑，他曾在这里居住三年，每条小路都熟悉到闭着眼也能走，又怎么会找不到出去的路——那么，尹冬，你是在干吗？他质问自己一句，停下脚步，颓唐坐在地上。
　　
　　易彦走进房子，却没开灯，而是先走到窗户那儿，勉力向外看。从十七楼看地面，觉得地上的东西都很渺小，草木石雕，一个个小的像是玩具，偶尔有人走过，也小的只有一团影。易彦俯头在这众多渺小中搜寻，不知想要找到些什么——他什么也没来得及看到，就发现天突然下起雨来，这才模糊记起来天气预报曾说今天夜间有中到大雨。
　　他顾不上思考，已经抓起钥匙，又从门后捞过一把伞，往电梯口冲去。
　　
　　尹冬觉得老天爷大概是在戏弄自己，生怕自己不够狼狈，要把自己变成落汤鸡才善罢甘休——偌大一个小区门外，竟没有一个可以避雨的地儿……
　　“冬冬？冬子！尹冬！”尹冬正狼狈不堪之际，听到易彦呼声，声音中很有几分焦急。尹冬刚被一番大雨兜头浇下，本来就不深的醉意，已经清醒几分，清醒了，就更尴尬。所以他听到易彦叫声，觉得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他还在踌躇，易彦已经找了过来，把伞举在他头顶上。
　　尹冬觉得自己应该笑，偏偏就是笑不出来，雨水淌在他脸上，倒像从眼角流出的泪水一样，让他感觉格外难堪。
　　“发什么愣？还不跟我走！”易彦语气很冲，手下也不客气，推搡着尹冬往前走。只是那伞，倒大半挡在尹冬头顶，他自己半边身子完全淋在雨中。
　　
　　两个人进了门，都在从头到脚往下滴水。尹冬很是可惜地望着那无辜遭殃的地板，直到被易彦塞过一块毛巾，才收回视线。
　　看尹冬慢手慢脚擦着头发，易彦有些不耐烦，拿过毛巾，将他整个头囫囵包住，用力擦抹。又三两下扒掉他湿淋淋的外套，还要继续动作，却眼神一深，停了下来。
　　尹冬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米色衬衣，衣料单薄，又湿了大半，几乎就是透明的。
　　
　　尹冬尚不觉异样，见易彦止住动作，便自己动手去解扣子，湿衣服穿在身上毕竟难受。易彦见他锁骨已经露出来，不由转过脸，折身往屋里走去。尹冬这才好像想到什么，微微一怔，解扣子的手都慢了下来。
　　
　　易彦这时拿出两件衣服，远远扔给他，“去洗澡。”——命令式的口吻，简洁有力。尹冬已习惯了服从，默默向浴室走去。
　　
　　……
　　
　　易彦在电视机前正襟危坐，屏幕上在直播一场球赛，两队势均力敌，看上去倒也精彩激烈。可惜，易彦眼睛虽盯着电视，耳朵里却只有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
　　大概十余分钟，水声才停，易彦端起桌上水杯，抿了一口。尹冬从浴室出来时，他视线已重新投注回球赛。尹冬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见易彦目不斜视盯着液晶屏幕，终究没有开口。
　　
　　他走向冰箱，打开门，伸手拿出一盒罐头，又到厨房拿了勺子，狼吞虎咽吃起来。吃了一半，动作忽然顿住，捂住腹部，表情痛苦，几秒钟后，他就快步冲向马桶，低头抠住喉咙呕起来。
　　
　　易彦脸色变了变，听他呕吐声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从沙发上起身。
　　
　　尹冬吐完，一杯水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漱了漱口，脸色更加尴尬。易彦脸色冷得像块石头，走进厨房，翻了两瓶药出来。
　　尹冬有慢性胃炎，所以易彦一直替他备着胃药，随时可能派上用场。
　　尹冬就着水吞下两颗药片，腹部痛感渐渐缓下来。
　　易彦已经坐回电视机前，尹冬攥着药瓶，心思复杂，他修长的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到易彦身前，“后天婚礼，你去吗？”
　　易彦双目平视，仍旧盯着电视机，“你觉得，我该去吗？”
　　“彦，你知道，我妈的身体——”
　　“那是你的事，”易彦匆匆打断，总算抬起头来看着他，“你的事，和我再没关系。”
　　
　　尹冬一阵沉默，他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两人双双移开视线，不再看彼此，易彦的一脸冷漠让尹冬有些不知所措，他仿佛掩饰自己的慌乱，往身上套那身湿透了的衣服。
　　“你干什么？”他穿到一半，易彦开口问道。
　　“挺晚了，我也该回了。”尹冬低着头，扣衬衫上的扣子，只是他动作笨拙，最该死的是，鼻子一酸，视线竟然一阵模糊，那颗小小纽扣，怎么也扣不进去。
　　
　　易彦看着他窘迫样子，心里隐隐窜起一股怒火，他从沙发上跳起来，从背后三两把撕掉尹冬穿了一半的衬衣，将他按倒在沙发上。尹冬来不及思考，已经被他扑头盖脸吻下来，他张开嘴，本能一般回应，双手抚上易彦热得发烫的后背。
　　易彦动作激烈，他的头在尹冬肩膀起伏，口中含混吼着：“为什么……为什么……”尹冬听着他怒气冲冲的发问，感觉着身体不断被撕裂又被黏合，跌跌荡荡之间，他鼻子又有些发酸，但也只是一瞬，他又把那感觉强压下去。
　　
　　易彦早上醒来，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摸去，空空荡荡。他这才清醒过来，起身搓了一把脸，眉头拧成一团。
　　床边桌子上，放了一张红色喜帖，他拿起来，看都没看，冷哼一声，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作者有话要说：抓个虫~




2

2、chapter2 ... 
 
 
　　尹冬的婚礼办得虽然低调，但很正式，宾客满座，气氛热烈，一切都很完美，除了新郎有些心不在焉。
　　
　　尹冬的大学同学围坐一桌，抓住他灌酒，他也豪爽，来者不拒，往往不用别人怎么劝，便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哎，东子，易彦师兄怎么没来？那会儿你俩关系可真铁，形影不离啊！”一个同学笑着问道。易彦没来参加婚礼，确实让这些老同学很奇怪，他俩关系远比常人亲密，怎么这种场合都会缺席。
　　尹冬笑笑，没有说话，这时又有别的同学起哄敬酒，他一杯接一杯喝下去，话题也就此岔开，连方才提问的老同学，也已把“易彦”这个名字丢在一边。
　　
　　易彦一整天都心烦意乱，晚上加班到十点，办公室寂静无人、空空如也，这种寂静让人发疯。他拎起外套，冲出办公楼，开车往“驻留”驶去。
　　“驻留”是一家同志酒吧，他还是前几年喜欢热闹的时候，带着尹冬来玩过几次。今晚他忽然觉得无处可去，只有这里，可以暂时收容自己。
　　
　　酒吧里音乐很吵，视线很暗，很久不来，易彦有些不大适应。他挤到前台，点了一杯martini，缓缓倒入口中。
　　幽暗之中，几道视线反复扫过他，其中一道，格外灼热，让易彦也无法忽略，他顺着望过去，出乎意料，竟是一个年轻男人，长得很干净，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他咽下喉中一口酒，向着那孩子玩味地笑了笑。
　　
　　陶森没想到他真的注意到自己，看着易彦绝算不上温和的笑容，他却着魔一般走过去，“你好，我叫陶森。”
　　
　　“你好。”易彦握住陶森伸过来的右手，两人一触即分，恰到好处，这让易彦有一种身处办公会议的错觉。
　　两人聊得很投机，陶森长相年轻，肚子里墨水倒不少，不管什么话题，都能谈上几句。两人边喝边谈，易彦一反平时的节制，不知不觉，已带了几分醉意。蒙昧灯光下，陶森的脸像敷了一层水汽般，慢慢氤氲，变了模样，易彦伸手捧住那张脸，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下来，“冬……”
　　
　　欧璐洗完澡出来，见刚才还有一丝清醒的尹冬已经在沙发上沉沉睡过去。她叹了口气，放轻手脚，帮尹冬脱下鞋袜，扶他躺好。
　　尹冬醉得厉害，两条好看的眉毛拧在一处，不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欧璐想叫他起来喝杯热水，叫了两声，见他没有一丝反应，只好作罢——她的洞房花烛夜，似乎只有这样凑合过去了。
　　她暗叹一声，又不由看着尹冬的脸发呆，想起白天自己那几个闺蜜惊艳嫉妒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骄傲。尹冬这时翻了个身，欧璐大吃一惊，急忙避开视线，见他没醒，才松了一口气，拍拍自己发烫的脸，给尹冬盖上一条毯子，自己走向卧室。
　　
　　这所房子里什么都是新的，床上的空调被柔软舒适，欧璐埋头嗅了嗅新被子特有的香味，满足地闭上眼睛，本来失望的心，暗暗生出莫名憧憬。
　　
　　易彦醒来，发觉自己胳膊被压得发麻，转头看过去，一张陌生的脸映入眼帘，他先是愕然惊呆，愣了一会儿，才记起昨晚一些零碎片段，随后晃了晃头，挣开那人手臂，从床上坐起来。
　　陶森被他动作惊醒，对着他笑了笑，从枕头底下摸出眼镜来戴上。
　　“陶……森？”易彦略微有些不确定。戴上眼镜，陶森这张脸倒显得熟悉了许多。
　　“是我，你可真是过河拆桥，吃干抹净，就不认识了？”陶森戏谑说道。言语间还有点撒娇的味道，他一个大男人，撒起娇来竟也十分自然，并不叫人觉得厌恶。
　　
　　易彦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脸上虽然镇定，心里着实有些不知所措。陶森却没有不自在，从床上半坐起来，凑到易彦面前吻下去。易彦怔了刹那，头稍稍往后一仰，避开他双唇。
　　陶森眼中不加掩饰地划过几丝失望，易彦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他看了下床头闹钟，“八点了，我还要上班，对不起——”
　　“今天周末。”陶森挑了挑眉。
　　他从床上站起来，伸手拿过牛仔裤来穿，易彦这才发现他未着寸缕，身上还有丝丝吻痕，易彦急忙转过头去。
　　陶森看到，一边提裤子，一边似笑非笑对易彦说：“看不出，你内心还挺纯洁。”
　　易彦看着他满不在乎的脸，觉得一阵头疼，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别紧张，”陶森伸手套上T恤，“我又不会赖上你。”
　　“你，还在上学？”
　　“不是，毕业了，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外科医生。”陶森已经穿好衣服，好整以暇地回答易彦。
　　易彦点了点头，没说话，得知他不是学生，就行了，不然心里难免有些罪恶感。
　　陶森开始向门口走去，换掉脚下的拖鞋，易彦也提上裤子，跟到门口，先一步打开房门。陶森看他一脸冷清，笑了笑，本已一脚踏出去，又停了下来，“易哥，能不能留个电话？”
　　他说着，趁易彦发愣的功夫，眼疾手快从易彦口袋里摸出手机来，按下一串号码，听到自己的手机响起，才满意地放下。
　　“易哥，再见。”
　　
　　清晨的阳光也同样扫到尹冬脸上。他揉了揉眼睛，昏昏噩噩从沙发上爬起来。
　　“早安！”
　　“早……安。”尹冬看着面前套着围裙的俏丽身影，才反应过来自己结婚了。
　　“饭已经做好了，先去洗漱吧。”
　　“哦。”餐厅果然已经摆好了碗筷，厨房隐隐散发香味。这场景无比温馨，尹冬却感觉消受不起，一阵不自在。
　　
　　洗漱完，两人坐在桌前开饭，安静的餐厅中只听到偶尔碗筷碰撞声，气氛有点沉闷。欧璐夹起一块煎蛋放在尹冬碗里，尹冬始终没有抬头，望着餐盘说了一声“谢谢”。
　　欧璐嘴角一弯：“谢什么。对了，锅里炖着鸡汤，待会儿我陪你一起给伯母送过去吧。”
　　尹冬筷子停了停，“璐璐，谢谢你。”
　　欧璐动作也顿住，“能不能，别这么客气？”她偏过头问。尹冬不知如何回答，避开了她的视线，欧璐也不为难他，“快吃吧，伯母还在医院等着我们。”
　　
　　尹冬妈妈有严重心脏病，住在医院心血管科病房。她这次发作得急，前几天一度住进重症监护室，不过大概人逢喜事精神爽，儿子新婚，她的身体也难得好转起来。
　　尹冬和欧璐手拉手走进病房，尹母正靠坐在病床上，气色十分好。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尹冬问道。
　　“好，好，好得很！”老太太满面笑容看着小夫妻俩。欧璐放下手上拎的保温盒，掀开盖子，甜甜一笑：“妈，我熬了鸡汤给您喝。”
　　尹母更加开心，握住璐璐的手，“好孩子，我这老太婆拖累你们了。”
　　“妈，您这是说哪里话。来，尝尝我做的味道怎么样。”
　　
　　“呦，尹冬妈妈，你可真有福气，瞧这媳妇儿多好，又漂亮，又贤惠！”同病房的病友不无嫉妒地打趣。
　　“我啊，上辈子修来的！”尹母得意地说。
　　尹冬见母亲难得这么开心、笑得嘴都合不拢，心里一阵愧疚，又一阵难过。他接过欧璐手上的勺子，喂母亲喝汤。
　　“冬子，妈这几天好多了，不用你们陪着，你带着璐璐，去旅游吧，好好玩几天。你们年轻人，不都讲究度蜜月吗？”
　　“妈，我和冬子工作都忙，度蜜月的事儿，以后再说吧。”没等尹冬回答，璐璐抢先说道。
　　
　　从病房出来，尹冬立刻放下搂在欧璐腰间的手，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璐璐，谢谢你。”
　　再次听到这三个字，欧璐脸上微微露出失落神色，“不用谢。”
　　她说完，又强自收起心绪，故作轻松问道：“那接下来呢，你有什么安排？”
　　“哦，我公司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公司去了，你——”
　　“我没关系，你去吧。”欧璐知道自己不该期冀什么，但还是一阵失望。她紧了紧肩上的挎包，往前走去。
　　“璐璐，等等！”
　　欧璐心里又升上一缕希望，欢喜地转过身来，但尹冬只是把一串钥匙递到她面前，“车子给你用吧，”他接着又摸出一张购物卡，“无聊的话，就去逛逛街。”
　　欧璐一把接过，瞪了尹冬一眼，才踩着高跟鞋“哒哒”走远了。
　　
　　尹冬看着她背影走远，眼中满是歉疚神色，又低头发了会儿怔，才抬脚往电梯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抓虫~




3

3、chapter3 ... 
 
 
　　尹冬有一家广告公司，他当年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经营，到如今规模虽然不大，好在有几个老客户，发展还算稳健。助理刘锡是前年招进来的，年纪比尹冬也只小两岁，踏实能干，和尹冬相处得很好，不像上下级，倒像铁哥们。
　　尹冬进了公司，刘锡就见鬼一样大叫一声：“冬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你，你不是昨天才结婚吗？嫂夫人呢？”
　　尹冬没理这话茬，往自己办公室走去，“这两天老忙婚礼去了，公司有什么事没？”
　　刘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别人结婚不都喜气洋洋，怎么老板反倒有点无精打采……
　　“刘锡？”
　　“啊？哦，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两个策划案需要冬哥你最后把关。另外博洋公司那边合同眼看要到期了，顾姐让我问问您是不是安排个场子，招待一下？”
　　“嗯，安排吧，看今天行不行，越早越好。”
　　“今天？！”哥啊，钱是赚不完的，您可是新婚啊……刘锡心里暗嚎。
　　“策划案呢？拿来吧。”尹冬哪管刘锡心里在想什么，他现在只迫切想找点事做，免得心里烦乱。
　　刘锡这时也察觉尹冬心情不大好——虽说老板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大好，原以为闪电结婚后会有所改善，没想到还是这样，情况不妙啊……
　　想归想，刘锡还是迅速把策划案交到尹冬手上，又看了一眼他脸色，才讪讪走出门去。
　　
　　到了中午，尹冬果然如刘锡所料，埋头在一摞文件里，忘了时间。
　　老板没下班，底下的人却没有不好意思，各自休息的休息、吃饭的吃饭。反正他们这位老板很好说话，而且忙起来总是废寝忘食，不能叫大家次次都陪着他吧。
　　刘锡肚子也饿了，敲了敲尹冬的门，“冬哥，要不要帮你叫份饭？”
　　尹冬抬手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他掏出钱包扔给刘锡，“看着买吧，我请。”
　　刘锡没想到还有这意外蹭饭之喜，眉开眼笑接过来。尹冬看了他一眼，难得也露出个笑容，“可不白请，晚上帮我挡着点酒。”
　　“嗨，冬哥，您是谁啊，就您那酒量，小弟就是想帮忙，也没有用武之地不是……”
　　
　　晚上喝酒，刘锡果然没帮上什么忙。尹冬一个人，扛住了博洋的四个人，总算好吃好喝哄着人家把合同续签下来。
　　吃完饭，又去KTV消遣，博洋的几个人大概不服气，又拉着尹冬灌酒，闹闹哄哄，直把尹冬灌倒了，才满意而归。
　　公司里其他人也喝的七荤八素，先一步走了，刘锡扶着尹冬踉踉跄跄出来。街上霓虹闪烁，尹冬晃了晃头，眼前仍满是重影，刘锡的声音时远时近，“冬哥，冬哥？”
　　“我，没事，很，好……没事。”尹冬努力站直身体。
　　“哥，我送你回去吧？”刘锡有些担心地扶着他。
　　“不，不用。”尹冬挣开他手臂，自己脚步虚浮往前走。
　　“哥，冬哥，你慢点，”刘锡在后面紧跟着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拦的士。
　　尹冬坐进的士，摇手向刘锡道别。
　　“你行吗冬哥？要不还是我送你吧。”刘锡隔着车窗大声问。但尹冬已经不再看他，跟司机报出一串地名，的士扬长而去。
　　
　　被的士司机放下后，尹冬在路边坐了半个小时，脑子里还是不大清醒，不知自己怎么又来了这个地方——御苑小区。
　　他想不清楚自己怎么来的，却模模糊糊知道自己不该来，所以他只是呆呆坐在这里，同马路对面御苑小区的栋栋高楼遥遥相望。
　　不知那高楼里，会不会有个人，和他心有灵犀……
　　他一直坐在那儿，夜深了，草丛有点湿，蚊子有点多，他却不想走。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来，又摸出打火机，翻来覆去笨拙地弄了半天，才打着火。
　　迷迷糊糊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抽空了烟盒，他伸手在烟盒里摸来摸去，什么都摸不到时，竟感觉十分委屈，委屈到掉下泪来……
　　
　　易彦拉着窗帘，在客厅里看电影，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屏幕中的光影掠过他的脸，浮华之下，寂寞如影随形。
　　
　　夜色浓稠，多少人酣睡到明，又多少人一夜无眠？
　　
　　欧璐一夜没睡，一直伸直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始终没动静。直到早上，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又被开门的响声惊醒。欧璐踩着拖鞋跑出来，正撞见尹冬脸色发白坐倒在沙发上，双眼无神，神色疲惫。欧璐本来准备好满肚子的质问，此时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尹冬，你怎么了？”
　　她开始以为尹冬只是疲惫而已，见他发白的脸上一层细密的汗，才注意到他双手死死按在肚子上，手指用力，骨节都有些泛白。
　　“尹冬，冬子？你哪儿不舒服？”欧璐不由焦急起来。
　　尹冬提起一点精神，对她安抚般笑了笑，“璐璐，抽屉，有药。”
　　
　　吃过药，过了个把小时，尹冬才缓过来。欧璐炖了一锅米粥，晾到温和，才搁在他面前。“把粥喝了，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尹冬不在意地摇摇头。
　　欧璐还是一脸担忧，欲言又止。
　　尹冬忽然抬起鼻子使劲闻了闻，“什么味儿？”欧璐也配合着闻了一下，笑骂道：“还不是你，又是酒味又是烟味，都快臭了。”
　　“对不起，可别把你熏晕了，我先去洗澡。”
　　
　　尹冬站起来，面色已经和往常一样，虽然有宿醉的憔悴，还是帅气俊美，而且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看的欧璐一阵失神……直看着他走进洗手间，欧璐才回过神来，双颊又止不住有些发红发烫。
　　
　　洗完澡出来，尹冬换了身衣服，又和欧璐一起往医院去。尹母精神很好，在同隔壁床的老太太聊天。只是在病房门口，尹冬被一小护士拦住，“尹先生，吴医生请您来了之后去见他。”
　　尹冬眉头微微一皱，“好，我稍后就去。”
　　
　　吴医生正是尹母的主治医师，他见尹冬敲门进来，抬头和善一笑，“小尹，来啦？”
　　“吴医生，我妈情况怎么样？”尹冬开门见山。
　　“来，先喝杯水。”吴医生递过来一个纸杯。
　　尹冬心里闪过一丝不祥，他接过纸杯，却只是攥在手里，“吴医生，什么情况，您就直说吧。”
　　“从检查结果来看，情况不太好。”吴医生也不再迟疑，“要做好准备。”
　　“怎么会？我妈这几天不是正在好转吗？”即便做过了心里准备，尹冬还是无法接受。
　　“老太太这几天，精神确实不差，”吴医生似乎也在斟酌用词，“不过从检查结果看，身体各项功能指标都在下降，心脏也有衰竭迹象。”
　　尹冬手指一用力，小半杯水晃了出来，他浑然不觉，“那，再做一次手术呢？”
　　“到这个地步，再做手术，老人反而承受不起。”
　　吴医生拍拍尹冬肩膀，“小尹，你不要消沉，老太太剩下的日子，还需要你好好陪着。”
　　“是，谢谢您，吴医生。”尹冬木然点头道谢，从吴医生那儿走出来。
　　
　　欧璐正打了一壶热水，就见尹冬失魂落魄从走廊那头儿走来。
　　“尹冬，怎么了？是不是妈的情况不太好？”
　　尹冬仿佛一个幽魂被人惊醒一般，蓦地抬起头来，搓了一把脸，露出个轻松笑容，“没事，进去吧。”
　　欧璐不放心地在背后看了他一眼，但进了病房，也忙收起心绪，和尹冬一起笑着陪老太太聊天。
　　老太太聊了一会儿，有些困倦，“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玩，别总跟我这老太太跟前儿耗着了。”
　　“妈，我就喜欢在您这儿耗。”尹冬难得有些不讲道理，他甚至把头伸到老太太胳膊底下拱了拱，看的欧璐一阵好笑。
　　“你呀，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儿一样。璐璐，你多看着他点！”
　　“哎，知道了妈。”欧璐笑着回答。
　　“好孩子，”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又转向尹冬，“冬子，你别只顾着忙工作，多陪陪璐璐，知道吗？”
　　“知道，什么都听妈的。”尹冬答应的毫不迟疑。老太太果然开心，合上眼睛，眨眼就睡着了。
　　“妈，”过了几分钟，尹冬试探着叫了一声，老太太毫无反应，“妈！”这次他的音量拔高不少，欧璐早就在关注着他，这会儿握住他一只手，微微用力，“冬子，你怎么了？妈只是睡着了。”
　　“哦，”尹冬这才反应过来一样，“睡着了。”
　　
　　欧璐感觉到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潮湿冰凉，她望着尹冬失神的表情，不由一阵心酸。心酸之余，又有一丝嫉妒：世上竟有这么一个人，让他如此重视，相比起来，自己轻忽的，像一个过客……
　　
　　之后几天，尹冬放下了公司的事，几乎全天候陪在病房。
　　欧璐也陪在左右，除了时常给尹母炖些鸡汤之类，也很用心照顾尹冬饮食，特意做些营养易消化的菜点给他吃。
　　尹母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常劝诫尹冬，一定好好对她。
　　尹冬这些天胃口不大好，但每次欧璐送饭来，他都会一边夸赞，一边勉力吃光。
　　欧璐见他如此虽然不说什么，但脸上神采，一日好似一日，还时常默默望着尹冬身影，双眼发亮。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了，旧文俺被卡住了（还是被俺卡住了？），这篇草稿写得差不多了，会很快完结，同志们请放心跳坑~




4

4、chapter4 ... 
 
 
　　易彦最近经常失眠。
　　失眠是一种奇怪的状态，你在寂静深夜里独自呼吸，孤单绝望，像一条脱水的鱼。
　　每次睁着眼睛看到天又亮起，易彦心里都会满腔愤恨，愤恨过，又剩下满腔失落，好像心里有个地方，本来是满的，现在被抽空了，虚得可怕。
　　
　　再次失眠时，易彦终于忍不住拨出烂熟于心的那个号码。“嘟，嘟”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被放大，让他听着一阵烦躁。
　　拨出许多次，最终都是“无人接听”，他放下手机，感觉有些麻木，心里一片空茫。稍后，才觉得喉咙干涩，头晕目眩——也许真的脱水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易彦慌张捞过来，按下接听键，“喂，冬冬……”
　　“易哥你好，我是陶森。”陶森在电话那头若有所思，冬？又是这个名字……
　　“陶森？你好。”易彦一阵失望，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易哥，你不舒服？”陶森早听出了他声音格外沙哑。
　　“不，没什么。你有事吗？”
　　“我没事，只是问候一下，”陶森撇了撇嘴，“你不打给我，只有我打给你了。”鬼知道，为什么会对你念念不忘……
　　“看来我打的不是时候，易哥，你先休息吧。”
　　“好，再见。”易彦甚至没有客套一句，就挂掉了电话。
　　
　　陶森看着手机，眉头一皱，手指按在重拨键上，犹豫半晌，还是没有按下去。
　　
　　易彦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昏昏沉沉，难得竟睡着了。可惜没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他没有穿拖鞋，光着脚摇摇晃晃走到门口，神情难看。
　　陶森进来，看到易彦两颊潮红，嘴唇干裂，不容分说，伸手按在他额头上，果然很烫。
　　“易哥，你发烧了。”
　　
　　……
　　
　　尹冬早上醒来，伸了伸发麻的胳膊，他睡在病房一张折叠床上，四肢总舒展不开。尹母还睡着，尹冬简单洗漱一下，轻轻走出病房，在走廊里透气。
　　欧璐老远就看到了他，笑着向他招手。尹冬也笑了笑，转身向她迎去，接过她手上的保温盒。两人身影交错在一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馨，也格外刺眼——至少易彦是这么觉得。他就在几步之外，看着二人站在一起，看着那女孩带着灿烂笑容伸手挽住尹冬手臂，看着尹冬低头同她温柔说话……
　　
　　“易哥，怎么站在这儿？”陶森的声音远远传来。易彦这才恍然惊醒，转过身来，但已经晚了，尹冬显然已经看到他。
　　“彦？”
　　易彦回过头来，神色一派冷清。
　　尹冬脸上的惊喜慢慢褪去，转而爬上一层黯然，“好久不见。”
　　“好像也没有很久。”易彦冷冷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妈在这儿住院。你呢？不舒服吗？”
　　“没什么——”
　　
　　“易哥，给，你的药。这位是？”陶森穿一身白大褂，这时已经大步走过来。
　　“尹冬。”
　　“原来是尹哥，久仰大名。”陶森笑着伸出手，心里却在暗自琢磨，尹冬，冬？嗯，长得很好看，这张脸天生让男人嫉妒。
　　尹冬显然被陶森的热情吓了一跳，陶森看易彦没有开口替他介绍的意思，也不介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陶森，在这家医院的外科工作。易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尹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尹冬刚要说话，却听陶森又开口了，“这位是嫂子吧，嫂子真漂亮。”
　　欧璐大方的笑了笑，“陶医生你好。”她对这自来熟的年轻医生倒颇有好感。
　　“陶森，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去吗，走吧。”易彦不耐烦地说道。
　　尹冬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看，又见陶森手上提着药，不由有些担心，但没等他再说什么，易彦已经走远了，陶森也快步跟上。
　　
　　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尹冬还在怔怔发呆。
　　“是你的朋友吗？”欧璐好奇问道。
　　尹冬点点头，没有说话，拎着保温盒往病房走去。
　　“对了，你手机昨天落在家里，我帮你带来了。”欧璐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
　　尹冬接过手机，打开才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出自同一个号码——易彦。尹冬脚步一顿，他又看了下时间，都在昨天深夜，他随即想起易彦有些苍白的脸色，眉毛不由拧起。
　　“璐璐，你先进去，我有点事。”他说着，把保温盒塞给欧璐，自己往医院大门跑去。
　　
　　医院门口，陶森把药递给易彦，“易哥，你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不用了，我打车走。”
　　“你才吊完针，还是小心点好，我送你吧。”何况，你刚才不是跟人家说让我送了吗……
　　“不用。”易彦语气很有些斩钉截铁，“这次麻烦你了，多谢。”
　　陶森听出他口气中的疏远，却没有灰心，“口头上谢可没用，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吧。”
　　“好，改天请你。”易彦说完，已经拦到一辆的士，俯身坐了进去。
　　陶森看着的士融入车流人海，眼底划过一抹失落。
　　
　　正在这时，陶森听到一阵急骤脚步声，“他人呢？”尹冬喘息未匀。
　　“走了。”陶森回头，笑着说。尹冬拿出手机，熟练地拨出号码，响了两声，电话接通。
　　“易彦，你身体怎么了？我昨天手机落在家里，没有接到——”
　　“尹冬，”易彦冷静的声音打断尹冬急促的解释，“谢谢你的关心。但是咱俩已经没关系了，昨晚的电话，你就当我拨错了吧。”
　　“可是——”尹冬才说了半句，易彦已经掐断电话。
　　
　　“小伙子，和媳妇儿吵架啦？”出租车司机五十来岁，笑着打趣。
　　易彦刚想否定，又闭上嘴，没有说话。
　　“不是我说你，小伙子，咱们男人嘛，得让着女人，你说是不是……”
　　
　　尹冬放下手机，叹了一口气。
　　“他没事，上呼吸道感染而已。”陶森在身后忽然出声。
　　尹冬这才醒悟还有外人在，连忙抬起头，温和笑着说：“陶医生，你还在啊。”
　　陶森不得不承认，对面这人的笑容，对男女都有很大杀伤力，至少他自己看了，都会有一瞬间恍惚。
　　“不用叫我陶医生，尹哥。就叫我陶森吧。”
　　“好啊。对了陶森，你和易彦——”尹冬话说到一半，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
　　陶森手一抬，示意他随便。
　　尹冬才按下接听键，就听到欧璐带着鼻音焦切说道：“不好了啊冬子，妈刚才呼吸骤停，晕过去了，正在抢救，你快来啊！”
　　
　　尹冬听了，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他竭力压下心中慌乱，“你别慌，我马上过去。”说完，向陶森点了个头，匆匆往住院部跑去。
　　
　　尹母情况很不妙。这次暂时抢救过来，但生命体征并不稳定，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尹冬手心里全是冷汗，站在监护室窗外，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母亲。
　　到傍晚时，尹母终于清醒过来。尹冬握着她一只手，不敢说话。
　　“冬子。”尹母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很清楚。
　　“妈，我在。”
　　“别恨妈妈。”区区四个字，尹冬却一下子流出泪来。
　　“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儿子不孝……”
　　“傻孩子。璐璐是个好姑娘，真的，就不能吗？”
　　“妈……”尹冬哽咽难言。
　　“冬子，实在不行，妈就不强求了。只是，对不住，璐璐，是妈不好，妈不该，逼你。你，你……”
　　“妈，妈，你说什么？妈？妈！”
　　
　　欧璐在病房外，看着尹冬惊惶无措的表情，忍不住抽泣起来。只是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为尹冬妈妈而哭，还是为尹冬难过。
　　
　　葬礼当天，亲戚朋友都走光之后，尹冬一个人守在墓碑前，欧璐在他身后，静静陪着他，不敢动作，不敢说话，好像他现在是个纸人，风吹草动，都会将他惊散。
　　“我记忆中从来就没有爸爸。”尹冬忽然开口，嗓音嘶哑异常。
　　“我妈年轻时候特别漂亮，哪怕带着我这拖油瓶，还是很多人追求她，排着队想娶她，可是都被她拒绝了。”
　　欧璐张了张口，却没说话，也许尹冬现在不需要回应，只需要倾听。
　　“我小时候老粘着她，大了以后，又嫌她啰嗦，总是躲着她。上的大学离家很近，可我很少回去，她心脏病发作，被邻居送进抢救室我都不知道。”
　　“尹冬，你不要太自责，人年轻的时候都是只顾自己。”
　　“只顾自己……对啊，我太自私了，如果不是我，”尹冬的声音有些哽咽，“不是我坚持要告诉她……她也不会犯病，她一夜间，就好像老了十岁啊……”
　　“冬子，你，别想太多，老人家已经去了，肯定希望——”欧璐话说到一半，忽然见尹冬猛然跪倒在地上，手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冬子，你怎么了？遭了，你一天都没吃饭，胃病又发作了吧。”欧璐急得团团转，“冬子，你等着，我去买药来。”
　　欧璐慌慌张张跑出去，尹冬只觉得这次痛得特别厉害，好像一把利刃在肚子里，要把他的脏器全部绞碎，他咬着牙，还是溢出一丝呻吟，终于忍不住卧倒在地上，蜷缩起来——这么痛，他心里却一点点平静下来，妈，再见，欠你的恩情，儿子来世再报。
　　




5

5、chapter5 ... 
 
 
　　好像只是一天时间，尹冬就消瘦了很多——欧璐在床边凝视着他，暗暗心疼。
　　尹冬睁开眼睛，胃里疼痛感已经消失，消失得很彻底，就像从没来过。欧璐见他醒了，很欣慰，拿过床边的碗，“我煮了粥，很好消化的，你吃点吧。”
　　尹冬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眼中满是歉意。他接过碗，重新放到一边，“璐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合适的用词。
　　“嘘！”欧璐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他唇上，脸上一片慌乱，“你身体不好，先休息吧，我，我去洗碗。”
　　她说着，慌慌张张去端柜子上的粥碗，“砰”的一声，碗掉在地上，欧璐也惊叫一声，捂住手指，眼泪哗啦啦流下来。
　　尹冬赶紧从床上坐直身体，“璐璐，怎么了？伤着哪儿了？”
　　欧璐不说话，只是摇头哭泣。尹冬掰开她手指，看到划开了一道小口子，殷红的血正蜿蜒流出来。尹冬赶紧下床，去找酒精、棉签和创可贴。
　　
　　欧璐看着埋头替她处理伤口的尹冬，眼泪更加肆虐。尹冬有些不知所措，“璐璐，还有哪儿疼？是不是烫着了？”
　　欧璐照旧摇头，照旧流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尹冬也有点明白过来了，“璐璐，对不起。”
　　他收起药箱，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来，“璐璐，这是十万块，你拿着，我想了想，房子也转到你名下，手续我明天就——”
　　尹冬话没说完，就被欧璐一个耳光扇过来，“尹冬，你好狠！”
　　“璐璐——”
　　“我喜欢你，你真的感觉不到吗！如果不是喜欢你，我傻了才会和你签那见鬼的协议！”欧璐的声音尖厉而脆弱。她一把夺过尹冬手上的银行卡，奋力往远处丢过去，“去你的臭钱，去你的房子！去你的……”她声音渐渐低下来，抽泣代替了尖叫，握起拳头一下接一下打在尹冬身上。
　　尹冬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事实上，欧璐的拳头打在身上一点也不疼，真正被捶打的，是他的良心。欧璐对他的心意，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假装感觉不到，否则怎么能狠心利用，说到底，只怪他太自私……
　　可是，已经自私到如今，就让他自私下去吧……
　　“璐璐，对不起，你恨我吧。”尹冬的声音冷静清醒，欧璐终于忍受不住，一把推开他，跑进隔壁卧室。
　　
　　尹冬颓废的坐下来，错误也像多米诺骨牌，发生了一个，就会引发下一个，伤害了一个，又会伤害下一个，而他，是错误的缔造者、自私的刽子手……
　　
　　第二天早上，尹冬在沙发上醒来，他大概是半夜不知不觉睡着的，姿势扭曲，现在全身酸痛。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茶几上一张纸条：
　　“尹冬，我走了，带一个七天旅行团到日本，如果我回来，你还没有改变主意，一切如你所愿。”
　　尹冬收起纸条，打开卧室房门，果然已经人去屋空。他靠着门，叹息了一声。偌大的房子里，少了欧璐，竟显得格外空旷，了无生气。尹冬环视了房子一圈，忽然拎起外套，跑出门去。
　　
　　早上八点，易彦刚刚起床，就听到门铃响。他睡眼惺忪打开门，眼前出现的人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尹冬现在的状态很奇怪，胡子拉碴，十分憔悴，偏偏他眼中神光四射，脸上也带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笑容，“彦，我有话跟你说——”
　　“谁啊易哥？这么早……”房间里传来一道慵懒声音，尹冬的笑容，凝在当场。易彦面色也变了，一时竟没有说话。
　　陶森挠着头发走到门口，他光着上半身，骨肉匀称，身材很好。
　　尹冬眼中神采，点点泯灭。
　　陶森没有戴眼镜，走到近处才认出尹冬来。“咦，是尹哥，怎么不进来坐？”
　　“不必了。”“不必了！”
　　两道声音，同时开口。尹冬和易彦互相对视刹那，又分开。尹冬低了下头，才发觉自己脚上竟然还穿着拖鞋，他自嘲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了。”说完，不等门内两人说话，转身走开。
　　
　　易彦看着他身影消失，半天没有说话。
　　“易哥，是不是，我该去解释一下？”陶森在他背后开口。
　　“解释什么？”易彦回过头，没看陶森，径直往洗手间走去，“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陶森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噙着笑，眼底若有所思。
　　易彦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你不上班吗？怎么还不走？”
　　他语气十分冷淡，陶森撇了撇嘴，拾起地上满是酒味的衣裳，懒洋洋往身上套，“就算只是419，你也够无情的。”
　　
　　电梯降到底层，敞开门，门外的人都好奇地看向尹冬——这个男人长相俊美，比起那些明星来丝毫不差，可惜穿着拖鞋、身形狼狈，头发蓬乱、满眼血丝，靠在电梯里发呆。
　　“先生，你出来吗？”
　　“先生，出不出来？喂？”
　　接连几道声音，尹冬才回过神来，木然地看了一眼四周，走出电梯。
　　
　　他失魂落魄走进公司时，几乎把公司里的人吓了一跳。
　　刘锡战战兢兢倒了一杯热水给他，“哥，还好吧？”
　　尹冬喝下热水，搓了搓脸，总算恢复几分正常。“我挺好，你去忙吧。”
　　尹冬随后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清醒了许多，回来处理掉几份文件，中午又驱车回家，换了身衣裳，下午再出现在办公室时，已经一副无可挑剔的精英模样。
　　晚上，公司安排饭局，招待新客户。刘锡和顾姐几个悄悄行动，不打算惊动老板，可惜，还是被尹冬抓了个正着。
　　“冬哥，我们几个能应付，不需要你亲自出马。”刘锡脸皱得像朵儿花。
　　“是啊老板，你还是回家休息吧。”顾姐也早看出尹冬气色不大好，劝道。
　　“你们还当我是老板啊？这公司谁说了算？走，前头带路！”尹冬语调一丝轻松，一丝严厉，大家都拿他没办法，只好暗中互使眼色：今晚都把老板看好了，别让他喝太多……
　　
　　“小易，你跟的那案子怎么样了？听说有新进展？”
　　“啊？哦，好像是……”
　　“怎么搞的易大律师？最近常见你发呆啊。”
　　“不，没什么，你那案子呢？”易彦拨弄下自己手上的笔，岔开话题。
　　“别提我那案子了，晦气，真想换个人接手。唉，不说这个了，今晚BOSS请吃饭，走吧。”
　　
　　尹冬一众属下虽打算好要看住老板，可惜终究落空。
　　饭局上的尹冬酒到杯干，根本不用人劝，也不给属下帮忙挡酒的机会。客户倒是满意得连连叫好，刘锡他们则满面忧色。
　　尹冬没吃什么东西，只灌了满肚子酒，终于坚持不住，摇摇晃晃往洗手间去，刘锡见了，赶紧也告罪一声，跟在他后面出去。
　　才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到一阵呕吐声，刘锡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尹冬身后替他拍着后背。“冬哥，你说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呵呵，”尹冬呕得气都喘不匀，还能笑出来，“拿，拿下这个，客户，咱们，一季度的……都不用，愁了……”他大着舌头，含混说道。
　　“是是是，可是哥啊，客户已经答应签约了，你别再喝了行不行？”
　　“喝！为，为什么不喝？我，高兴——”他说着话，又转头呕起来。刘锡无奈地接着替他抚背。
　　
　　易彦坐在桌前，筷子没怎么动，闷头喝酒。同事们嘻嘻哈哈，说笑不停，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早上尹冬那张脸，他说有话要说，不知是什么话？为什么婚都结了，还要来招惹自己？他好像瘦了很多，脸色也有点白，会不会，最近过得不好……
　　易彦觉得自己不该再想下去，大男人，当断则断，他说要结婚的那天，自己不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吗？这世上，谁离了谁不能活……
　　
　　刘锡扶着尹冬回到包间，对方公司一人看到他们进来，又端起两杯酒走过来，“尹总，你呀，年轻有为，难得还这么爽快，来，我敬你！”他说着，先仰头喝了下去。
　　尹冬大半个身子倚靠在刘锡身上，偏偏还不甘示弱，也拿起酒杯往喉咙里灌。灌到一半，不知是呛到了还是怎么，他忽然弯腰咳嗽起来，接着就是呕吐，刘锡弯腰下去扶他，忽然惊叫一声：“冬哥！”——那地上，尹冬的呕吐物，竟然是一片暗红色，散发着鲜血特有的腥味……
　　
　　尹冬抬头茫然地看了神色惊恐的刘锡一眼，随后眼前一黑，意识渐渐远去……
　　
　　易彦正扫空思绪，和同事凑在一起拼酒，忽然听到一声大叫：“冬哥！”他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看同事们都往声音方向看过去，才知道不是。
　　那边已经围拢了一圈人，个个惊慌失措，一个女声显得格外尖利：“老板？老板！刘锡，快打120呀！”
　　易彦离得远，看不清那些人模样，心里却窜出不祥之感。他迟疑了刹那，就从椅子上跳出来，往那拨人的方向跑去，将旁边的同事吓了一跳。
　　
　　“尹冬？！冬！”易彦挤进人群，真的看见那张脸时，心险些从喉咙跳出来。尹冬脸白的像张纸一样，嘴角还有红色的血迹。易彦蹲在他身前，叫了两声，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大怒，反身揪住旁边一人，“怎么回事？他是怎么回事？！”
　　




6

6、chapter6 ... 
 
 
　　刘锡在病房门口，一边担心地走来走去，一边心有余悸地偷眼打量旁边这人。旁边的正是易彦，他一脸阴沉，本来就线条凌厉的五官，此时仿佛带着一层煞气。刘锡摸了摸自己现在还发红的脖子，这人，力气可真大……
　　这时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刘锡和易彦同时窜上去围住医生。
　　“医生，我冬哥情况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具体情况，还要再做详细检查。对了，他以前是不是有胃溃疡病史？”
　　“这，我也不知道。”刘锡还真不大清楚，他只知道尹冬饮食不规律，胃一直不大好。
　　“有，三年左右，还有慢性胃炎。”一直没说话的易彦忽然开口。
　　刘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原来真是冬哥的朋友，看样子关系还不错，了解的这么清楚。
　　“嗯，”那医生拿笔记了一下，“病人估计快醒了，你们可以进去探视，不要时间太长。”
　　“是，是，谢谢医生。”刘锡满脸感激。易彦只是点了点头，已经抬腿往病房走去。
　　
　　尹冬醒来时，感觉两个太阳穴有些胀痛。他睁开眼睛，映入眼中是易彦的脸，一时没弄清楚今夕何夕。“几点了？”
　　“三点，凌晨。喝水吗？”
　　尹冬伸手去接水杯，看到自己手背上的针管，才发觉自己是在医院，不是在他们共同的那个“家”。这一明白过来，也就想起这些天发生的种种，尤其想起早上在易彦门口那不堪一幕。想到这里，他也就顿住动作。
　　易彦见了，把水杯凑到他嘴边，“喝点吧，温的。”
　　尹冬撇开头，“你怎么在这？”
　　“我和你在同一家酒店吃饭，凑巧。”
　　尹冬闭了闭眼，真是巧，这么狼狈……
　　“感觉怎么样了？”易彦察觉他有些别扭，就换了话题。
　　“没什么，老毛病了，这次发作得急了些。”尹冬其实感觉不太好，身子软绵绵的，脑袋发胀，胃也还在一抽一抽的疼。
　　“你答应过我，会少喝酒。”
　　“你也说过，我们已经没关系了。那些诺言，我又何必遵守？”尹冬淡淡回答，针锋相对。
　　
　　“你在生气？”易彦无奈地笑了笑，认真论起来，他更该气啊，可是看到尹冬昏迷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软了，他这辈子，大概就是要栽到尹冬这个坑里。
　　
　　“陶森和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易彦很清楚症结所在，“我承认，和他发生了关系，可你知道吗，我只是受不了了，受不了你不在我身边，我整晚整晚睡不着，冬冬你知道吗？我这些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语气不由激动起来。尹冬脸色有一丝松动，但还是没说话。
　　“就算我有错，你呢？你连婚你都结了，凭什么——”
　　“我会离婚。”易彦话没说完，尹冬忽然淡淡插了一句。
　　“你说什么？”易彦忽然呆住，然后神色蓦然激动起来。
　　
　　“冬冬，你说什么？你说真的吗？！”他抓住尹冬肩膀，晃动间，险些让尹冬手背上的针管错位。尹冬呻吟一声，他才放缓动作。
　　“我结婚，本来就是权宜之计，一开始就打算离的。”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打算说的，你根本不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当初听到他说“结婚”时，易彦立刻翻脸，而他当时忧心忡忡，自己对未来如何也不能确定，索性没有多做解释。
　　易彦这时脸色颇为复杂，“那你什么时候离？你妈那里怎么办？”
　　“我妈，走了。”尹冬脸色黯淡下来。
　　易彦没想到是这样，一时语塞，“对不起，冬冬，我不知道，伯母……”易彦知道在尹冬心里，他妈妈占据着多么重要的地位，以前他总因此吃味，现在却很为尹冬难过，难怪他看上去这么憔悴。
　　
　　“冬冬，都过去了，你还有我。”易彦忽然俯身，吻了吻尹冬额头。很奇怪，易彦的语言简洁到苍白，尹冬偏偏觉得很安慰，其他任何人都给不了的安慰……
　　
　　“易彦，我们扯平了。”他故意做出一脸冷漠的样子，易彦果然色变，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尹冬忍不住笑出来，“从今天起，重新开始怎么样？”
　　易彦愣了片刻，脸上神情没怎么变，眼中却一点一点冒出火花，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尹冬两片嘴唇，双手抱住他上半身，死死搂在自己怀里，没有一丝空隙。
　　他的喘息越来越粗重，大半个身子都倚上病床，尹冬的病号服被他蹂躏得凌乱不堪。尹冬同样喘着粗气，但他还留有一丝理智，踢了易彦一脚，“滚！这里是病房！”
　　
　　尹冬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做完检查，就出了院。易彦接他出去吃了顿大餐，餐厅里大多是一男一女的情侣，他们两个男人，显得有些怪异，但他们仿佛丝毫不觉，边吃边闹，自然欢畅。
　　餐厅的女服务员总在他俩桌前来回经过，眼中不时闪过好奇之色。换做平时，易彦大概早受不了了，但他今天心情格外好，觉得全世界都握在手中，就连这种好奇地窥视，都能甘之如饴。
　　
　　尹冬解释了与欧璐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协议，易彦也坦白了与陶森的认识过程，尹冬虽然吃醋，想到自己有错在先，也就罢了。更何况，母亲走后，易彦已是他唯一的亲人与爱人，经受过生离死别，他对身边这个人，格外珍惜。
　　
　　两天后，尹冬正在公司开会，接到医院电话，通知他去拿检查结果。医生的神色有点严肃，他本来没有在意，这时不禁有点紧张。
　　真的看到诊断书时，他大脑一片空白，隔了半天，才听到自己心脏慌乱无序的“怦怦”跳声。他一直知道，自己胃确实有点小毛病，可是……
　　“医生，这诊断书，会不会，拿错了？”他有些磕巴地问道。
　　“或者，会不会是误诊？我，我才三十岁……”他喉咙有些干涩，不自觉地咽了下唾沫。
　　“尹先生，检查结果就是这样，没有出错。建议你尽快入院做进一步检查，你还年轻，做手术成功率很高。”
　　尹冬抬起头，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我，考虑一下。”
　　“也好。今后注意戒烟戒酒，饮食保持清淡。考虑好了，尽快来找我，病历上留了我的电话。”
　　“嗯。”尹冬点点头，拉开椅子走出门。
　　
　　空气有些闷热，尹冬靠在处室门外灰白色的墙上，点了一根烟，刚递到嘴边，又放下来，看着它在指间慢慢燃烧。
　　陶森在走廊另一头，无意间一扭头，看到了他，微微一怔，快步走过来。
　　“尹哥？”陶森脸上满布笑容。“这么巧，又见到你。”
　　尹冬也笑了一声，“总遇见医生，可不是什么好事。”
　　陶森脸上倒是不见尴尬，眼尖的看见他手上病历，“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没，做个检查。”尹冬把病历卷了卷，使劲往口袋里塞。陶森看到病历被他卷得有些变形，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感受到陶森视线，尹冬故作镇定问道。
　　“没什么，啊，尹哥，你的烟。”陶森一扬下巴，示意他的手。
　　尹冬这时也感觉手指一烫，烟已经快烧完了，烟灰掉到他手指上。尹冬赶紧把烟掐灭，动作太急，烟头从他手上掉出去。
　　陶森眼中奇怪之色更浓，但被他低头捡烟的动作掩饰过去。他一边把那烟头扔进垃圾桶，一边笑道：“医院可不准吸烟，不过，我就当没看到了。”
　　尹冬有些窘迫地笑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改天再聊。”
　　陶森点点头，看他转身，又忽然开口叫住他，“尹哥，那天的事儿，是易哥在酒吧喝醉了，我送他回家，我们俩没什么。”
　　尹冬没有回头，脚步也只顿了几秒，“我知道。”
　　
　　陶森看着他脚步匆匆、仿佛落荒而逃的背影，疑惑了片刻，转头看了看处室名称，推门走进去。“李医生，刚才有个叫尹冬的，是你的病人吧？”
　　
　　易彦回家时，室内一片昏暗，只有一点红光，在暗处闪烁。他借着月色，看到尹冬手上夹着烟，整个人都被烟雾笼罩，易彦走到他身边，呛得咳嗽两声，“怎么不开灯？”
　　尹冬抬起头，双眼茫然无辜，那张脸在月光下，散发着一种诱人的光彩。易彦没忍住，低头咬住他嘴唇，尹冬的回应格外热情，两人的手在对方身上游走，易彦觉得自己像被点着一样，从头到脚，一下子热起来。尹冬上身只套了件宽松T恤，褪下去，就是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易彦呼吸愈加粗重，眼神渐渐迷乱，手掌摩挲过他每一寸肌肤，鼻尖与嘴唇在他脖子和下颌亲昵撩拨。
　　尹冬一只手去褪易彦裤子，一只手扣在易彦发间揉按。他的胸膛在易彦身下起伏，呼吸一点点加深，强忍着不发出愉悦呻吟。
　　幽暗的室内，只有或压抑或放纵的喘息，两人四肢相交，姿势缠绵而绝烈，一根香烟，在地上慢慢燃成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9点还有一章

俺又开了个新坑，但是这几天主要更这篇，新文链接在此：现耽，黑帮，俺尝试了另一种风格




7

7、chapter7 ... 
 
 
　　“我今天碰到陶森。”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尹冬忽然开口。
　　易彦还沉浸在最高处那深邃而虚空的愉快中，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你和陶森，也这样做吗？”尹冬的声音很淡很薄，但易彦一下子清醒过来。
　　“冬，你在说什么？”
　　尹冬闭起眼睛，没有说话。
　　“你还是介意。”易彦侧过身子，看着他。
　　“对不起，”他吻吻尹冬额角，“我那时候，太绝望。”
　　尹冬还是没有说话，易彦忽然有些慌张，“冬冬，我守了你十年，就原谅我一次！”明明是乞求的话，偏偏他语气那么肯定，肯定的像是命令。
　　
　　易彦这句话，说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尹冬却完全明白，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
　　
　　易彦自己一时也走了神，十年，为什么这份感情不能像别人一样渐浅渐淡，反而越来越深，让他欲罢不能？
　　
　　“就这一次，原谅我，好不好？”易彦再次开口。
　　“不好。”两个字，简简单单，尹冬却说得有些费力。
　　易彦的表情在黑暗中僵住。
　　尹冬站起身来，沉默地穿好衣服，向门口走去。
　　“一定要任性吗？”易彦坐在地上，眼神投注在空处，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讨论天气。“你知不知道，我很厌烦，守在你身后，等你的答案？”
　　尹冬脚步滞了一滞，终究没有回头。
　　“今天你走出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易彦说完这句话，两人都僵在黑暗中，一动未动。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几分钟，尹冬终于移动脚步，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响，一点冷空气吹进房间，易彦闭上眼睛，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门外，尹冬面无表情，只有眼圈微微泛红，他没有回头，拖着沉重双腿，一步一步，缓缓走开。
　　
　　欧璐拖着行李箱，在门口摸钥匙时，恰好碰到尹冬从外面回来。尹冬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手平放在腹间，一躬身，像个体贴的英国绅士，“欢迎回家，请进。”
　　欧璐本以为两人见面时会有尴尬，没想到这么自然，这么温馨。她笑了笑，有什么好奇怪呢，这个人，对女人都是这么翩翩有礼。
　　进了房间，欧璐才注意到尹冬手上拿着一罐打开的啤酒，她凑近一些，果然闻到尹冬身上若隐若现的酒味儿，再仔细看他，头发有些长，胡子也没刮，身体有些清瘦，衣服都好像大了一码。
　　欧璐心里一时涌上很多话，她理顺了一下，才说：“怎么大白天，就开始喝酒？”
　　尹冬将另一只手上拎的塑料袋放到桌上，欧璐才发现那袋子里也全是啤酒。尹冬打开一罐，递到欧璐手上，又举了举自己手上那罐，“来，干杯，庆祝你回家。”
　　欧璐喝了一口，接着吃惊地看着他仰头汩汩将自己那罐喝干。尹冬喝完，打了个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书房，拿了一个牛皮袋子出来。欧璐眼神一黯，“我才回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赶我走吗？”
　　
　　尹冬也意识到这样实在不妥，他放下牛皮袋，转而去放欧璐的行李箱，接着又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欧璐没有做声，等他去了洗手间，才转眼打量起房间。房间里很乱，乱得让欧璐感觉陌生，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这里住过。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透气，接着又动手收起地上和桌面上的垃圾。
　　
　　欧璐手脚很快，没过几分钟，客厅这一块已经焕然一新，干净整齐，她满足地环视一圈，这才看到尹冬不知何时站在一旁，好像在看着她打扫，又好像在发呆。
　　
　　欧璐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冬子，你怎么了？”
　　尹冬回过神来，“没，那个，你刚才专注干活的样子让我想到我妈。”
　　“我有那么老？”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尹冬连忙解释。
　　欧璐俏皮地笑了笑，“我知道，开玩笑的。我先去洗澡了！”
　　
　　欧璐转身进了洗手间，尹冬仍愣在那里，发着呆。直到洗手间传来哗哗水声，他才反应过来一样，往窗边走去。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在眼前，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黄金般的颜色。
　　
　　“你这几天都吃的什么？”欧璐打开冰箱，面对着空荡荡的冷藏盒，有些无奈。
　　她又在厨房翻找半天，才找出一袋挂面，就着冰箱里硕果仅存的两个鸡蛋，煮了一锅挂面。
　　尹冬吃得有些狼吞虎咽，欧璐看着他动作，渐渐停了筷子。她忽然笑了笑，“我有些后悔了。”
　　“什么？”尹冬迷惑抬头。
　　“后悔不该轻易答应你。”
　　尹冬还是不大明白，但他没有再问下去。
　　“冬子，”
　　“嗯？”
　　“你是不是很舍不得我？”
　　“啊？”
　　“呵呵，我说笑的。你当然不会舍不得，可是，你现在这样子，让我很不放心离开。”她说着，伸手按住尹冬放在餐桌上的一只手，尹冬的手指神经质地抖了抖，却没有挣开。
　　欧璐握着他的手，才发觉他瘦得厉害，五根手指像冰冷干硬的骨刺。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酸。
　　“冬子，我说真的，我后悔了，不想现在离婚。”
　　尹冬眼中划过一丝挣扎，没有说话，将手从她手心抽出来，埋头吃面。
　　
　　晚上，欧璐去超市采购回来，做了一顿大餐，蜡烛，红酒，一样不少。
　　她对神情错愕的尹冬说：“我一直想要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既然指望不上你，只好我自己来了。”——本应该是怨天尤人的话，她说得像个玩笑，可脸上神情，又坦率真诚。
　　尹冬没有理由拒绝。他端起酒杯，“敬你，璐璐，你是第二个做饭给我吃的女人。”
　　“那第一个呢？”
　　“我妈。”
　　“哦，”璐璐咽下一口红酒，她脸色微微发红，在摇曳烛光中很是性感，“我早该想到的。”
　　“那，你心里那个人呢？她没给你做过饭？”
　　尹冬抬起头来，错愕地看了欧璐一眼。
　　“别这么看着我，”欧璐洒脱一笑，“女人第六感很灵的，我早就知道，你心有所属。”
　　
　　尹冬一阵默然，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不是女人。”
　　
　　欧璐险些呛到，她咳嗽两声，动荡的神色竟很快平静下来，脸色浮现一个自嘲的笑容，“我也应该想到的。”
　　“如果早知道，我不会和你签那个协议。你知道吗？其实我当时，”欧璐说着顿了顿，“我当时一见你就喜欢上了，我以为，哪怕只是陪你做一场戏，我也能凭自己的魅力，假戏真做……”
　　“呵呵，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说，我是不是心机太深，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璐璐，你很好，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人。”尹冬举起酒杯，眼里闪过浓浓歉意，若不知情，很容易错解为情深一片。
　　“不说这个了，”欧璐在那眼神中沉沦片刻，才清醒过来，“好歹证明，我的魅力不是那么差！”她笑着和尹冬碰了下杯。
　　
　　“不过，你的那个他呢？”
　　“分手了。”尹冬淡淡回答。
　　欧璐这回才真正吃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尹冬摇摇头，没说什么。他拿起酒瓶重新往杯子里倒上酒，“璐璐，这杯敬你，祝你早日找到归宿。”他说完，又一饮而尽。
　　欧璐有些担心，“红酒可不能这么喝，暴殄天物啊。”
　　尹冬摇摇头，又伸手去拿酒瓶，只是手伸到一半，他动作突然顿住，脸上划过痛苦神色。
　　“冬子？你怎么了？”
　　尹冬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面色已经恢复正常。“没什么，”他接着倒酒，“璐璐，认识这么久，一直没好好陪你吃顿饭，我自罚一杯。”
　　欧璐担忧地看着他，嘴里却开着玩笑，“这么说起来，你该罚的可多了。”
　　她说话间，尹冬已经喝完杯中酒，重新倒上，“你说得对，我该罚。”
　　欧璐赶紧拦住他举到一半的胳膊，“别，冬子，你喝得不少了。”
　　“璐璐，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一杯，我先干了。”
　　欧璐听着他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想笑，却笑不出来。她心里想，就是有借酒浇愁的人，也应该是自己才对啊，怎么反倒是他……
　　
　　最后，二人都喝得大醉。欧璐借着酒意，吻在尹冬脸上，一边温存，一边流泪，她不明白，这一段开始就注明了结局的独角戏，她为何演的如此投入，不愿止息？
　　 

作者有话要说：俺的新欢，拉出来溜溜：




8

8、chapter8 ... 
 
 
　　尹冬一直到午后才醒。欧璐正坐在他床边，拧着湿毛巾，面色焦虑，“你发烧了，我叫了你几次，怎么也叫不醒。”
　　尹冬坐起来，面色有点迷茫。欧璐扶住他，“去医院吧，你脸色很难看。”
　　“没关系，吃点药就好。”尹冬挣开她搀扶，自己走到桌前，拉开抽屉，从几个瓶瓶罐罐抠出药来吃。
　　他吃完药，重新躺回床上，欧璐看他走路时身子摇摇晃晃，担忧之色更浓。
　　“去医院，好吗？”
　　“真的不用。”尹冬虚弱的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执拗。
　　欧璐叹了口气，“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了，不过还要打扰你几天。我正在找房子，找到就搬出去。”
　　“你就住这里，我搬。”尹冬干脆地说道。
　　欧璐连忙摇头拒绝，“钱我已经拿了，房子我不会要。”她说完，见尹冬还要开口，赶紧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看房了。”
　　
　　听到关门声响，尹冬立即从床上坐起，按着肚子，脸色痛苦，扶着墙踉跄走到洗手间，跪在马桶前剧烈呕吐起来。他吐完，看着马桶里丝丝红色，脸上神情似哭似笑，良久，才按下冲水开关。
　　他又在冰凉的地板上跪坐半晌，才撑着马桶站起来，旁边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丑陋的脸，眼窝凹陷，两颊潮红，嘴唇苍白干裂，简直有些不人不鬼……
　　难怪璐璐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充满同情，他自嘲地想。
　　镜子前，他闭了闭眼睛，拿冷水拍了拍脸，总算聚起一点精神，拿起剃须刀刮起脸来。
　　
　　……
　　
　　易彦端坐在电脑前，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将他吓了一跳，他才发觉自己又走神了。
　　“喂，你好。”
　　“易哥，是我。”
　　“陶森？有事吗？”
　　“你还欠我顿饭啊，”陶森开门见山，“怎么样，最近有时间没？一起吃顿饭吧，喝酒也行，我正好有点事和你说。”
　　易彦迟疑了刹那，但想到回家后又要面对那空旷房间，便不再犹豫，“今晚八点，‘驻留’见面吧。”
　　
　　“咦，冬哥？”刘锡隔着玻璃门看见尹冬拎着一只大包进来，赶紧凑过去接，“您可终于来了，再不来，咱们公司都没法儿运转了。”
　　尹冬没理会他，自己走到办公桌前，坐进那张真皮沙发椅里，有些气喘吁吁。
　　刘锡这才注意到他额上一层虚汗，脸色苍白中还带着点病态的潮红。“哥，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
　　“没事。”尹冬摆摆手。
　　刘锡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才掂了掂手中的包，“这是什么？还挺重的，给你放哪儿啊？”
　　“放地上就行。”尹冬神情有些恹恹。
　　“冬哥，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地球没了你，它也不会不转……”刘锡看着他纸一样的脸色，忍不住说道。
　　“你小子！该干嘛干嘛去。”尹冬白了他一眼，将他赶出办公室。
　　
　　欧璐傍晚时赶回家。她心情很矛盾，一方面不知该怎么面对尹冬，所以迟迟不想回，一方面又担心他身体，想赶快回去照顾他。思来想去，情感战胜理智，她买了许多排骨之类回来，预备给尹冬好好补补。
　　她回家时，室内一片昏暗，拉开灯，发现房间很整齐，连地板都新擦过。“冬子？尹冬？”她试探地叫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她心里忽然一阵发慌，扔下手里的东西，挨个房间找过——最后，还是在冰箱门上看到一张纸条：璐璐，房子你先住着，不想住就卖掉。我暂住公司，你不用担心。
　　欧璐捏紧纸条，颓丧地坐在椅子上，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一个人在房子里，总会寂静地心里发慌。欧璐坐了一会儿，天渐渐黑下来，她打开灯，洗菜，做饭，将已经很干净的房间重新收拾一遍，又搜捡出几件尹冬的脏衣服来洗。
　　扔进洗衣机前，她习惯性地摸着衣服口袋，摸到一条裤子时，忽然停了下来。那裤子口袋里，塞着几张纸，被揉成一团，她一一展开，才认出是医院的病历与诊断单。
　　单子上很多都是她不懂的术语和字母，但是，有一个单词，她认识的很清楚：cancer……
　　她心里一阵怦怦急跳，哆嗦着手指去辨认诊断单上的名字，“尹冬”两个字，清清楚楚印在那里，欧璐终于忍不住，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她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想起病历背面的电话号码，擦干眼泪，拿过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过去。
　　“喂，你好，李医生吗？我是尹冬的家属，请问……”
　　
　　晚上八点，陶森准时出现在“驻留”。他四处转着视线，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人把玩酒杯的易彦。
　　“易哥。”他在易彦耳边打了个招呼，气息喷吐在他颈间，动作很是亲昵。易彦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躲开，反而微眯起眼睛，转过脸，带着酒气的嘴唇在他脸上似吻非吻地擦过——陶森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平时的轻松戏谑，一下子全不在了。
　　易彦这时已恢复冷淡模样，“喝点什么？”
　　“威士忌。”
　　易彦打了个响指，招呼侍者过来。陶森趁机打量着他，易彦的五官线条深刻，平时总给人凌厉之感，仿佛难以接近，这会儿在昏暗的灯光下，才显得柔和一些。易彦注意到陶森有些灼热的视线，抬起头来，“你喜欢我？”
　　陶森点了点头。易彦直接起来，让人有些紧张，他猛然发觉以前的易彦就像一只收起爪牙的老虎，任由他调戏而不反抗，而现在，这只老虎不知被什么唤醒了，张开利爪，一身戒备，不容人靠近。
　　“为什么？”易彦有些咄咄逼人。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有句话，被陶森奉为人生信条：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所以他调整了下坐姿，眼睛直视易彦，眼光里满是挑剔审讯的味道，“也许是对你一见钟情？”
　　侍者这时送酒过来，陶森隔着酒杯看向易彦，两人视线相交，忽然不约而同笑出来。
　　“你呢？是不是很讨厌我？”陶森举了举酒杯。
　　“不。”易彦的回答很简洁，简洁到像一个高明的陷阱，需要人进一步揣测。就像陶森说不清喜欢他哪里，易彦也说不清陶森给他的感觉，开始像一个麻烦，现在又有些像朋友——别有企图的朋友。
　　
　　陶森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
　　“和，尹冬呢？”他脑海中浮现起那天在医院，尹冬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想起李医生那些话。他约易彦出来，不乏试探的意思，但深究起来，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本意。
　　“分手了。”易彦仰头喝下一杯酒。
　　陶森并没有很奇怪，两人之间似乎本来就有问题。只是看来，易彦并不知道尹冬的身体状况，陶森有些迟疑，该不该……
　　
　　“我喜欢了他，整整十年。”易彦忽然开口。
　　“从他上大学，直到现在。”话题一打开，就像潘多拉魔盒，再也无法关上，易彦才发现，自己早就想抱怨一场，“为了他，我放弃留学，和家里闹翻，留在这个城市。”
　　“我的生活习惯，他不喜欢的，我全部都改。”
　　“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我做他的地下情人，从不干涉他的生活空间……可是他呢，说结婚就结婚，完全不和我商量……”易彦说到这里，又喝下一杯酒。
　　“我有时候忍不住要想，会不会我这十年的坚持，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笑话？”
　　
　　陶森一直没有说话，而是无声苦笑：对易彦这样的人，也就是尹冬，能让他像第一次恋爱的懵懂少年一样，患得患失。
　　
　　不知不觉，易彦已经醉了几分，陶森在他对面说话，嘴唇翕动，他却完全没听到陶森在说什么。酒吧的音乐很低沉，仿佛恋人在耳边絮语，易彦忽然伸过手去，摘下陶森鼻梁上的眼镜，“你的眼睛，很好看。”
　　陶森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易彦的手指在他脸上慢慢滑过，他的脸竟然随着一点点红起来……易彦手指滑到他嘴唇的一瞬，他没再犹豫，拽下他的手，俯□，隔着酒吧的圆几吻在易彦唇上。
　　易彦的嘴唇很薄，很凉，口腔里却很热，散发着酒液残留的醇香。
　　陶森吻地投入，即使易彦毫无回应……
　　长长一吻结束，陶森呼吸不稳，胸膛起伏，易彦只是双眼稍稍迷离。“你电话里不是说，有事要和我说？”
　　“我说过吗？忘了……”陶森移到易彦身边，一只手伸进他上衣，在他腰间摩挲。易彦无所谓地笑了笑，搂着他肩膀站起来，向酒吧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了个好虐的电影，简直想当下后妈报复社会……




9

9、chapter9 ... 
 
 
　　刘锡今天起得早，上班也比平时早了一刻钟，他走到公司门口时，看到一个化了淡妆的女人正倚着墙，站在公司门口。走近了看，那女人长得很漂亮，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身形窈窕玲珑。刘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走上去，试探地问道：“你好？”
　　“啊，你好，”欧璐正有些走神，“你，是这公司的员工吗？”
　　“对，我是。小姐你有事吗？”刘锡对美女总是很殷勤。
　　“请问，你们老板是尹冬吗？”
　　“嗯，是啊。”刘锡有些失望，美女原来是来找老板的。
　　“那就好，”欧璐露出喜色，“那你能帮我个忙吗？”
　　
　　刘锡走进公司，敲了敲尹冬办公室的玻璃门。尹冬身上盖着张薄毯子，睡在沙发上，听到敲门声，揉了揉眼睛，疲惫地坐起来。
　　“冬哥，你真的在公司住啊？”刘锡开门进来。“是不是和嫂子闹什么矛盾了？冬哥，不是我说你，咱们男人，对女人就应该大方点，该哄该让的时候，就得哄着、让着，你说是不是？”
　　尹冬按了按眉心，“你很吵。”
　　
　　他说完，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哎，冬哥，你等等，”刘锡也没再聒噪下去，他把手上的东西往尹冬办公桌上一放，那是一只保温盒，“呐，我从家带的饭，看你也没吃的，就孝敬给您吧。”
　　尹冬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掀开保温盒盖子，一股香气立即弥漫在房间里，刘锡狠命抽了抽鼻子，暗暗嫉妒老板好命。
　　尹冬闻着香气，还真觉得有了胃口，回头对刘锡说：“谢了。”
　　
　　刘锡一脸谄媚凑过来，“冬哥，不如咱们打个商量，你住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一日三餐我全包了，只要你给我涨两千块工资。”
　　“好啊。”尹冬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刘锡反而有些吃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冬哥，我说真的，不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尹冬说完，拿起毛巾走进洗手间。刘锡在他身后，愣了愣，接着无声狂笑，手臂挥舞，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分明是三个字：“发财啦！”
　　
　　尹冬从洗手间出来时，发现刘锡还在。“你还有事？”
　　刘锡已经替他摆好筷子和汤勺，“我看着您老吃，吃完这饭盒我还得回收呢。”
　　尹冬没有在意，坐在桌前吃起来。刘锡在一旁看着，直吞口水，暗道嫂子这要求，真是折磨人啊，老板也不是小孩子，吃个饭还一定要人看着……不过就是不为嫂子，为那两千块钱，咱也一定要忍！
　　
　　……
　　
　　易彦早上醒来，翻个身，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摸去，陶森睁着双眼，不知是醒得早，还是压根没睡，见他动作，没有躲避，任由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又过了一会儿，易彦才清醒过来，他收回胳膊，按了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整个过程，陶森一直不说不动，睁大双眼看着。
　　“你看什么？”易彦终于忍不住问。
　　“我没戴眼镜，所以得仔细看。”
　　易彦嗤笑一声，这回答实在莫名其妙……
　　陶森却没有笑，他脸上神情，少见的有些严肃，“我昨晚想了很久，有件事，还是应该告诉你。”
　　易彦却好像在走神，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他转过身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陶森，“陶森，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
　　陶森怔住了，他好像听到自己心里潮水涌动的声音，“哗”的一声退远，又“哗”的一声冲上岸，“你，说真的吗？”
　　
　　“不想就算了。”易彦似乎有些后悔，听他这么问反而借机退缩。
　　
　　“不，我愿意。”陶森从床上翻身起来，凑到易彦身边，侧头吻住他唇角，浅尝辄止便分开，“我愿意，试试吧。”
　　易彦没再多说，他站起来，似乎有些心烦意乱，往屋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没什么，”陶森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我想说，我爱你。”
　　易彦听了，仿佛有些尴尬，没说什么，走出房间。
　　陶森心里惊喜退下去，慢慢涌上来的，是种说不出的滋味。
　　
　　刘锡每天都在公司外和欧璐会面，他对尹冬这个老板的怨气也越来越深重——多好的女人啊，老板硬是撇开人家住在公司，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每次见面，欧璐总会询问起尹冬的身体状况，刘锡感觉自己像个间谍一样，关于老板的情况，不分巨细，都要一一汇报给大嫂。
　　说来也怪，他每天看着老板吃饭，一日三餐，绝对都是美味可口、营养丰富，偏偏老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来，每天见面，都觉得比前一天更萎靡不振。
　　“今天他有没有喝酒？”
　　“没有，绝对没有，自从冬哥上次胃溃疡发作，我们公司上下一心，但凡招待客户都没让老板去。”
　　“哦，那有没有抽烟？”
　　“这，”刘锡有些支支吾吾，“早上的时候，看到他沙发底下，有一地烟头。”
　　欧璐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刘锡见美人蹙眉，感同身受，“嫂子，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冬哥，叫他少抽点。”
　　欧璐点头笑了笑，只是谁都能看得出，她笑得很勉强，“谢谢你，刘锡。”
　　“嫂子，要不，我还是跟冬哥实话实说了吧，你们俩这样……嫂子你太委屈了。”
　　“不，千万别，”欧璐连声拒绝，“刘锡，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你快回去忙工作吧，我不耽误你了。”
　　“那行，”刘锡挠了挠头，“那嫂子我先回去了。最近还确实挺忙，冬哥他这几天又成了工作狂，害我们几个也跟着折腾。”
　　欧璐本来已经站起身来，挪动脚步，这时又停下来，“他工作很忙吗？”
　　“是啊，”刘锡忍不住抱怨，“本来也没那么多事干，但冬哥把以前的文件都拿出来整理，忙得没日没夜。”
　　“这样啊……”欧璐脸上担忧神色更重，藏都藏不住。
　　刘锡也觉出异样，“嫂子，是不是有什么事？”
　　“啊？哦，没什么，刘锡，你受累了，快回去吧。给，这是他的晚饭，麻烦你看着他趁热吃。”
　　欧璐说完，转身朝着电梯走去。她没注意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双手环抱纸箱的男人，眼神阴沉，看着她走远。
　　
　　刘锡走到公司门口，才发觉自己身后一直跟着个男人，双手抱了一个纸箱。
　　“先生，送快递吗？”
　　“我找尹冬。”那人冷着一张脸，刘锡这才注意到这人穿得西装革履，长相英俊，不管气质还是穿着，都不会是送快递的，他暗暗咋舌，请那人进来。
　　易彦跟在刘锡身后，进了尹冬办公室。尹冬一张脸埋在文件夹与电脑屏幕中，面色白得有些透明，易彦看了，第一时间竟忘了对他的满腔怨责，只有一阵心疼。
　　刘锡拎着饭盒放在他桌上，尹冬头也没抬，“放着吧，我待会儿再吃。”
　　“冬哥，有客人。”
　　
　　尹冬这才抬起头来，见易彦面色不善站在他桌前，不由怔住，“你怎么来了？”
　　易彦没有说话，把手上纸箱往他桌上一放。尹冬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一眼满脸好奇的刘锡，咳嗽一声，“刘锡，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刘锡领命出去，合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二人，尹冬忽然觉得胃有些抽疼。
　　易彦把纸箱往旁边推了推，“这是你放在我那儿的一些东西，我拿来给你。”
　　
　　尹冬手在桌底下按住腹部，没有动作，没有说话，连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出什么变化。
　　
　　易彦生出一股挫败感，他心里很清楚，送东西只是个借口，他其实，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他。但是真的看到他现在一脸无谓的模样，又止不住心里怒火升腾。
　　
　　“你倒是娶了个好妻子。”他忽然换了话题，冷冷说道。
　　尹冬有些不明所以，易彦端起刘锡刚才放下的饭盒，掀开盖子，闻了闻，“看来手艺不错，莫非抓住了男人的胃，真的就能留住男人的心？”
　　尹冬听了他的话，又看了眼饭盒，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他早觉得，刘锡有些奇怪，原来是璐璐……
　　
　　易彦看着他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心情更加不好。
　　“尹冬，对你来说，我算什么？”
　　短短时间，尹冬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虚汗，他的手在桌下死死抵住胃部，脸上绽出一个随意笑容，“你想是什么，就是什么。前恋人？陌生人？”他每说一个字，都会痛上一分，但还是说得很流利。
　　
　　易彦脸上霎时阴霾遍布。
　　
　　“就像你说的，璐璐是个好女人，”尹冬并没有就此打住，“我很珍惜，现在这种正常人的生活，没有冷眼，没有厌恶。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原来是这样，”易彦冷笑出声，他没看到尹冬嘴唇都在微微发抖，“原来这才是你想要的，可笑我坚持那么多年，原来对你来说都是早该舍弃的羁绊，更可笑我直到今天、直到刚才，还期盼你会回心转意！”
　　“尹冬，你很好！”他咬牙切齿，眼里几乎喷出火来，尹冬好像不想面对他，垂下头去。
　　“你放心，我就是死，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他说完这句话，猛然转身，大跨步走出办公室，门被“啪”的一声拍上。
　　门合上的刹那，尹冬忽然整个人从座位上滑下来，脸上冷汗淋漓，嘴唇一片青白，他一手按着肚子，一手哆哆嗦嗦伸进口袋，拿出一只药瓶，直接往嘴里倒入几个药片……
　　




10

10、chapter10 ... 
 
 
　　欧璐走出写字楼之后，在一个僻静的拐角，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李医生的号码，拨了出去。
　　李医生听到是她的电话，似乎很欣慰，“欧小姐，我正要联系你呢，怎么病人还不入院？他的病情可耽误不得。”
　　“李医生，不知道能不能请你，直接联系尹冬，劝他入院？”
　　“我就是联系过了，没用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焦躁，“病人还是很抵触，根本不愿意讨论病情，唉，你们这些家属，应该多对他进行开导，做做心理工作啊。”
　　“这，李医生，那我试试吧。”
　　“好，好，好，尽快啊。”李医生嘱咐一句，挂掉了电话。
　　听着手机那头的盲音，欧璐呆滞了片刻才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她眼圈微微泛红，手指用力缠扭在一起，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办，该怎么办……”
　　
　　易彦回家时，看到等在楼下的陶森。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门，关上门的瞬间，陶森从背后抱住易彦，嘴唇吻上他耳后。易彦轻轻一动，挣开他，走向冰箱。
　　“你去哪儿了？”仿佛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陶森问道。
　　“我的行踪，有必要向你报告吗？”易彦打开一罐啤酒，喝了几口。
　　“彦，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这么叫我。”易彦打断他。
　　陶森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出神情，“为什么不行？只有他才能叫吗？”
　　“陶森，你不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的是你。”陶森忿忿说了一句，转身走出门去。
　　门被狠狠拍上，易彦恍若未觉，只管大口大口咽下啤酒。
　　
　　第二天晚上，陶森依然出现在易彦楼下。
　　“和好吧，我先道歉。”陶森脸上有几分无奈，先爱的人，总是先输。
　　易彦没有说不，也没说好，但是搂着他肩膀走进电梯。陶森勾起嘴角笑了笑，晚来一步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两人没开灯，在易彦房间里大战。做到一半，易彦忽然停了下来，他几次与陶森发生关系，都是在醉酒以后，清醒着，竟无论如何做不下去，脑海里总浮现另一张脸。
　　陶森沉默了半天，从桌上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来抽，“为什么？我比他年轻，比他更爱你。”
　　易彦觉得很抱歉，对陶森，也对自己。
　　“对不起，给我点时间。”毕竟用了十年来爱，怎么可能几个朝夕就忘干净……
　　
　　……
　　
　　“好久不见。”欧璐笑着跟向她走来的尹冬打招呼。她看着他瘦削脸庞，心里微微发酸——刚才，隔着咖啡店的玻璃，她看着他过马路，他瘦得形销骨立，在茫茫人流中，一眼便能辨别。
　　侍者这时拿菜单上来，尹冬没有看，“一杯咖啡就好。”
　　“那怎么行，”欧璐连忙制止，“空腹喝咖啡不好，还是点些吃的吧。”
　　尹冬无所谓地笑笑，把菜单递给欧璐，“听你的。”
　　欧璐一页一页仔细翻开，斟酌了半晌，才报给侍者几个名字，尹冬看她这么认真，微微感动。
　　“还好吗？”
　　“不太好。”欧璐望着尹冬，有些撒娇一样说道。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来，平摊在桌子上，尹冬看了一眼，面色立时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组织起语言，“原来在你这儿，难怪我四处找都找不到。”
　　“冬子——”
　　“璐璐，这是我自己的事，”尹冬没等她说什么，就先打断，“我的生活，请你不要干涉。”他说着，顿了一顿，让语气尽量生硬，“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恐怕，还是有些关系。”欧璐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或着急，反而从容说道。她说完，看了一眼尹冬，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来，递给尹冬。
　　
　　“这是什么？”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欧璐故作神秘。
　　尹冬有些迟疑地看了她一眼，打开那张纸，那是一张化验单，他的嘴巴慢慢张大，“这是——”
　　“我这个月的，那个，没有按时来，”欧璐声音有些低，“所以去做了检查，没想到……”
　　尹冬张着嘴，仍然有些迷惑不解。
　　“还记得我刚从日本回来那晚吗？”欧璐脸色泛红，“那晚我们都喝醉了，我，当时……”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说这么多已经够了，尹冬也模模糊糊记起，两人喝过酒后，确实曾拥抱、接吻……后面的事，他就记不清楚了。
　　“璐璐，这，怎么会……对不起！”尹冬沉浸在巨大的惊讶里，有些回不过神来。
　　“不，冬子，是我主动的，根本不关你的事，你那时候完全醉了。”
　　她这么一说，尹冬更加羞愧，恨不能给自己一耳光，可是错已铸成，该怎么办……
　　
　　“璐璐，你想不想——”
　　“我不会打掉他的！”欧璐没等他说完就插嘴道。
　　“璐璐……”
　　“他是一个生命啊！”欧璐已经在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但还是有些尖锐，不少咖啡馆里的客人都看过来。
　　尹冬一时没有说话。那确实是一个生命，可却是一个意外的生命，一个无法得到父爱的生命。他自己就从来没有爸爸，那是一道烙在心底的创伤，种种痛苦，不足为外人道。
　　尹冬手扣在桌面上，细长的手指不时哆嗦一下，欧璐知道，他在焦虑——他还会焦虑，那就好。
　　欧璐握住尹冬好像神经质一般抖动的手，“冬子，这孩子，我不会放弃。”
　　尹冬抬起头来看她，那眼神中，分明有一抹孩子般的无助。欧璐看了，一阵心痛，“他是我们共同的骨肉，你能不能，为了他，也不要放弃，坚持一下？”
　　“璐璐，我——”
　　“去做手术，好不好？”
　　
　　尹冬住进医院那天，凑巧又碰到陶森，他们互相打了个招呼，没说什么话。只是尹冬回到病房后，很发了一会儿呆，而陶森则在当晚又去了易彦公寓，两人温存一场，可惜中途莫名其妙又吵起来，最终不欢而散。
　　
　　尹冬住院之后，很听话，滴酒不沾，烟也戒了，饮食很规律、很清淡。他拜托欧璐买了几本育儿的书来，用大把的时间一一翻看。欧璐跟公司请了假，给他当陪护，两人每天谈论的都是孩子的事儿，光名字，就起了十来个。
　　
　　真的能有自己的骨肉，尹冬忧虑之余，其实也在暗暗期盼。
　　
　　虽然费力调养，他的身体还是每况愈下，好在手术日期很快定了下来，7月9号。尹冬刚听到时，苦笑了一声，欧璐问他为什么笑，他说，那天刚好是世界杯决赛，错过了岂不可惜。
　　
　　手术前一天傍晚，欧璐回家拿东西，到病房时，愕然发现尹冬没了踪影。她跌跌撞撞，将住院部找了个遍，四处都没找到，才想起拨电话给他。
　　好在手机顺利拨通了，尹冬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璐璐，我没事，一会儿就回去。”
　　“冬子，你在哪儿？你现在的身体不能乱走！”欧璐急得带了哭腔。
　　“璐璐，你别急，我就出来散散心，很快就回去。”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好吧，”听声音，尹冬大概真的有些体力不支，“我在御苑小区。”
　　
　　欧璐开着车，连闯了几个红灯，用最快速度赶到御苑。她拨通了尹冬电话，很快在小区对面的草坪找到他。
　　“冬子？你怎么样，还好吧？”欧璐快步走过来。尹冬坐在地上，神情恹恹，好像要睡过去一样，看到欧璐，打起精神来笑了笑，“对不起，忽然有点累……”
　　欧璐被眼泪模糊了一下双眼，她赶紧眨了眨眼，把泪水咽回去，扶着尹冬站起来。
　　尹冬身子摇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欧璐心里隐隐生气，“你散步怎么散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明天要做手术，我想趁着今天，再看看他。”尹冬陪着小心，解释了一句。
　　欧璐心里一时百味杂陈。她很想问，那你见着了吗？他在哪儿？他是谁？为什么一次都不来看望你……但她咬了下嘴唇，什么也没问。
　　尹冬的手掌冰凉，不知道已经在这儿坐了多久，她赶紧扶着他坐到车里。
　　等她自己坐回前座，刚要回头和尹冬说话时，见他已经蜷缩在后座睡下去，姿势就像虚弱可怜的小猫小狗，明明有一米八的个头，这时完全看不出来。欧璐叹了口气，小心发动车子，往医院开去。
　　




11

11、chapter11 ... 
 
 
　　易彦开着车进入地下车库，从后视镜里看到陶森一直在往车外看。
　　“你看什么？”
　　“没什么，”陶森扭回头来，“刚才进门时好像看到个熟人，不过是我看错了。”
　　易彦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在这里还有熟人？”
　　“所以说，看错了嘛。”陶森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易彦忽然把车停住，他心里有些莫名烦乱，“陶森，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今晚，我想一个人静静。”
　　陶森表情难看起来，“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吗？”
　　易彦觉得头有些痛，“你知道，我没这个意思。”
　　陶森差点脱口而出：那你是什么意思？但他克制住了，他不想给这人留下任性的印象。他尽量平静地开口，平静中，又包含那么一点并不惹人厌的委屈：“易哥，我想搬过来住。”
　　易彦眉头皱得更紧，“这个以后再说吧。”
　　百折不挠如陶森，此时也终于丧气，他打开车门，走下来，隔着玻璃对易彦说了声“再见”。易彦没有停留，开着车往车库深处驶去。
　　
　　陶森走出小区，走到对面草坪上，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徘徊了片刻，忽然生出一种人生百无聊赖之感，有些东西，不是他的，终究不能属于他，哪怕再有心机和手段……
　　
　　易彦走进房门，打开电视，屏幕里正在直播世界杯的半决赛。他打开一罐啤酒，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光影打在他脸上，驳杂混乱，就像他此时的心情。又是一年世界杯，又是一场激烈赛事，可是身边少了那个一起喝彩的人，让他心里空得发疼……
　　
　　……
　　
　　手术后，尹冬从麻醉中醒过来，眼前模模糊糊，他辨别了半天，才认出是刘锡那张苦瓜脸。
　　“冬哥，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们，就一个人扛着！”刘锡半是抱怨，半是担忧。
　　尹冬张了张嘴，但是喉头干涩，声音也很微弱。刘锡凑过去，才听到他问：“璐璐呢？”
　　“嫂子她走了，她留了封信，让我交给你。”刘锡说着，把信放在尹冬手边。
　　“哥，快看看这信上写的什么，嫂子那么好的人，怎么愣让你给气走了呢？”刘锡颇有点落井下石。
　　尹冬白了他一眼，他讪讪一笑，“我开玩笑的，哥，你感觉怎么样？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不过你现在还不能进食，大概明天才能喝些米汤。嘿嘿，怎么样，是不是很饿？”
　　
　　刘锡好像不管什么场合，都能开出玩笑，尹冬受他感染，也笑了笑。刘锡看着他虚弱笑容，心里又酸又涩，说不上来的滋味儿，不过他脸上还是满面阳光，不停插科打诨。
　　
　　夜深人静，尹冬才艰难地坐起身体，借着床头灯光，打开欧璐留下的信。
　　信封里先掉出一串钥匙，尹冬捡起来，无奈地笑笑。
　　信纸只有一张，欧璐的字体很娟秀：
　　“冬子：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很抱歉，关于怀孕的事，是我欺骗了你。”
　　尹冬看到这里，闭了闭眼睛，他心里其实隐约也有预感，此时得到印证，心里却说不上来是放松，还是失落。他又接着往后看下去：
　　“当初无意中看到你病历的时候，我很惊慌，想劝你去医院，又不知该出于何种立场，就像你说的，我们之间，已经毫无关联，而且，你对我好像避之唯恐不及。
　　从刘锡那儿听说你每天拼命工作，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我感觉到你的消沉和逃避，思之再三，终于出此下策。
　　另外，其实醉酒那天，我倒真的吻了你，不过，也只是吻而已，你不要介意哦，怎么说我也是美女啊。”尹冬看到这，笑了笑，他几乎能想象到欧璐写下这句话时，有些调皮又有些认真的神情。
　　“手术之后，好好调养身体，烟酒一定要戒掉啊，多吃蔬菜和水果，饮食少放盐，尽量清淡——我有些啰嗦了，就这样离开，还真是不放心，不知道你会不会按时吃饭。可是，我还是要离开了，我想，你真正需要的那个人，并不是我，而我，也会去寻找自己的归宿，所以请你放心，不要再感觉对我有所亏欠。
　　最后，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保重。
　　欧璐。”
　　
　　尹冬合上信纸，嘴角弯起，眼尾却渗出了一滴泪，他在心里默叹：璐璐，保重。
　　
　　……
　　
　　陶森那天走出御苑小区后，一直没有主动和易彦联系，易彦也没有找过他。他们后来碰面，已经是一个月后，还是在“驻留”。
　　那天陶森刚认识了新朋友，正在一起说笑，无意间转眼，看到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酒的易彦。他走过去打招呼，竟然能心平气和。
　　易彦请他坐下喝酒，他没推辞。
　　“我们这就算分手了吧？”陶森笑着说，“感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真有点不甘心。
　　“对不起，陶森。”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陶森等着易彦缓缓抬起头来，“是关于尹冬。”
　　
　　好久没有听到尹冬的名字，再听到时，易彦竟然感觉心跳略微加速。他恍惚了刹那，才问：“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他有胃病。”
　　易彦点点头，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他的病恶化了，胃部发生癌变。”
　　易彦明明每个字都听清楚了，可是这句话，他好像一点都不懂。
　　陶森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如果世上只有一个人了解易彦有多爱尹冬，那一定是他陶森。可是除去不忍，他心底又生出一丝残酷的快意，“尹冬，得了胃癌。”
　　易彦愣了半晌，一把揪住陶森的衣领，表情称得上狰狞，“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再说多少遍，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尹冬，确实患了胃癌。”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他那么年轻，陶森，你不要信口开河……”易彦有些语无伦次。
　　
　　“你如果不相信，干嘛不自己去问他，不过，”陶森眯起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残忍微笑，“不知道他现在，活着还是死了？”
　　“你！”易彦揪住他衣领将他半拉起身，桌上的酒杯被扫落一地，陶森的朋友听到动静，向这边走来，陶森笑了笑，示意他们没事。
　　易彦的脸有些扭曲，“你早就知道？”
　　陶森没有否认。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易彦骨节攥的泛白，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陶森恐怕已被挫骨扬灰……
　　陶森被卡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但他还是在笑，“我以为，我能代替他。”
　　易彦觉得他的笑容极其刺眼，他手腕一松，“滚！”陶森跌跌撞撞退后两步，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千变万化，终究归于平静。
　　
　　易彦瘫坐在椅子上，对着地上的酒杯碎片痴痴看了半天，才忽然反应过来，摸出手机，颤着手指拨出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道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
　　
　　一大早上班，刘锡就被吓了一跳。公司门口，蹲着一个人影，头发蓬乱，双眼血红。
　　刘锡才走出电梯，就被他扑过来扳住双肩，“尹冬呢？！尹冬在哪儿？在哪儿？！”
　　刘锡猛然被这乞丐一样的人一通摇晃，刚要怒斥两声，看到他恶狠狠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你，你找冬哥？他不在了啊。”
　　“不可能！怎么可能？！”那人扣着他肩膀的手像钳子一样，刘锡觉得自己可怜的肩膀要废掉了……
　　“你别急，我的意思是，冬哥他不在公司了。”
　　听了这句话，易彦才稍稍冷静下来，“那他在哪儿？”
　　“不知道。”回答完，刘锡感觉肩膀又是一阵剧痛，他心里暗暗叫苦，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啊，这么大力气……看样子，不给出个他满意的答案，自己这肩膀是落不了好了，可问题是，冬哥在哪儿，他真不知道啊……
　　
　　易彦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公寓。他关上门后，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冬冬，你在哪儿，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易彦如游魂般在城里飘荡了几天，找遍了他所猜测尹冬可能会去的每个地方，都没有结果。他大概相信了那天刘锡的话——那天从刘锡那儿，也没得到多少信息，只知道尹冬手术尚算成功，出院之后，就把公司转手给了其他人，好像房子也卖了，说要出去旅行。
　　万丈红尘，大千世界，易彦终于完全失去头绪，不知该从哪里找起。
　　
　　易彦总以为自己爱尹冬多过尹冬爱自己，开始时自然不介意，可时长日久，他开始计较，开始怀疑，怀疑在爱情的天平上，自己是不是已经放了太多砝码，以至于局面完全由对方操控把持。
　　所以，面对尹冬的“背叛”和“任性”，他才那么决绝狠戾，将双方都置于死地。
　　易彦现在已经明白过来，他的强势和绝情背后，只是一颗卑微守候的心。可是，他明白的太晚了。
　　




12

12、chapter12 ... 
 
 
　　每天到公司后，易彦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查收邮件。
　　他给尹冬的每个电子邮箱发邮件，有时每天一封，有时隔天一封，将近一年过去，虽然一直没有回音，他却不敢中断。
　　今天早上，他照例打开邮箱，一封一封未读邮件看过去，大多是广告，两封来自BOSS，一封来自法院。他看完，将页面最小化——他不会退出登陆，因为接下来的一天，他会不时刷新，也许就在这一天的任何时候，尹冬会大发慈悲，回上一封自己的信呢？
　　
　　做完这些，他照例倒一杯咖啡来喝，对于一个失眠已经成为习惯的人，咖啡是必不可少的工作伴侣。
　　喝咖啡的时候，他扫到助理桌上的一份摄影杂志。
　　这种杂志他平时不会看，但今天就好像福至心灵，他顺手拿起翻看起来，翻到一篇文章时，他视线忽然凝住。
　　那是一个人的专栏，在每期杂志上，他都会用影像和文字介绍一个地方，那些地方看似杂乱无章，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在欧洲、都曾是世界杯的举办国。
　　
　　易彦心脏重重一跳。他和尹冬都还是学生的时候，就曾约定，将来要一起周游世界，因为都是球迷，所以在他们计划中，最先要去的，就是历届世界杯的举办国。
　　他读完通篇文章，那样熟悉的口气和笔触，让他已经控制不住心脏的狂跳，他看向作者的署名：冬子。
　　
　　他知道，“冬子”这样的姓名很普通，很大众，何况又是笔名，可是他无端确信，这一定是他，是自己梦寐以求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他叫来助理，问他要过之前几期杂志，他像个疯子一样将那些杂志一一摊开，一边看，一边拿着记号笔在办公室的世界地图上勾画。没过多久，他停住动作，确定下来，尹冬的下一站，应该是意大利米兰——他们曾经一起憧憬过的地方。
　　易彦深深吐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拨打了机场的订票电话，“你好，我要订一张直飞米兰的机票，时间越早越好。”
　　
　　尹冬不会说意大利语，而米兰人的英语大多说得很差，所以这几天，他吃够了苦头。不过那种英语夹杂着手语的交流也很有趣，他苦中作乐地想到。何况也快结束了，今天他要去往最后一站，圣西罗足球场。
　　圣西罗足球场很大，尹冬的体力很差，而且，他的相机很重，所以他走走停停，足足两个小时，才走到位于14号看台的博物馆。在博物馆门前，他卸下相机，拿出包里的水来喝。就是在这个时候，连续多天满耳都充斥着意大利语的尹冬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母语：“冬冬！”
　　
　　冬冬……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喊他，肉麻，宠溺，却意外地不引起他排斥。
　　他捂住心脏，缓缓平复因为贫血而引起的心悸。又出现幻觉了吗？看来昨晚没有休息好。
　　
　　“冬冬……”还是那道声音，好像更近了一些，而且满是压抑不住的深情，尹冬自嘲地苦笑一下，就这么，想念吗？
　　“为什么不说话，冬冬？”易彦一直走到尹冬身前，都不见他有反应，他很想冲上去拥抱他、亲吻他，可是他不敢，他竟然不敢，因为尹冬看上去那么虚弱那么瘦，瘦得仿佛一点点冲撞，就可以让他散架。
　　尹冬像做梦一样抬起头来，面前是日思夜想的那张脸。易彦脸上的神情很复杂，像激动，像委屈，又像紧张……多么生动一张脸啊，不像幻觉，反而像真实，尹冬试探地叫了一声：“彦？”
　　易彦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流过泪了，但是再次真真切切看到尹冬的脸，听到尹冬的声音，他眼角终于忍不住落下咸热的液体。他伸出手，轻轻把尹冬抱在怀里，“冬冬，我好想你。”
　　
　　尹冬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确定不是身处幻觉。发现不是幻觉之后，他眼中竟流露出惊慌神色，“易彦，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因为你在这儿啊。”易彦不眨眼地盯着他看，“我找你找得好辛苦，这次还是守株待兔好几天，你再不来，我真的要绝望了。”
　　“我，”尹冬还是有些慌乱，“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结束不结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也说过，死都不会再来找我。”
　　“怎么会，我没说过，一定是你听错了。”易彦听到那个“死”字，感觉格外刺耳。
　　
　　尹冬愣了片刻，看着无赖中夹杂着几丝难过的易彦，有些明白过来，“你都知道了？”
　　“冬冬，你有时候很聪明，为什么有时候又很笨？”易彦叹了口气。
　　“关于你的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尹冬嘴巴张了张，却不知从何说起——不告诉他的理由，太多太多。“其实，有一次，差点就告诉你。”他想了想，还是说道。
　　“哪一次？”
　　“我做手术前一天。”
　　“可是，那天我没见过你……”易彦神情迷惑。
　　“我在你小区门外。因为担心手术时发生意外，我想着，是不是应该和你告别，后来，”
　　“后来怎样？”看尹冬顿住，易彦追问道。
　　“后来我看到你的车，看到车里面的陶森。”
　　尹冬语气平静，易彦却一阵心慌，“冬冬，对不起……”
　　“你没有错，我们已经分手了，总不能要你为我守节吧。”
　　“不，冬冬，是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求你，别再说分手……”易彦脸上闪过痛苦之色。
　　尹冬也有些难过，没有再说话。他对陶森的事，本来没有太过在意，可是当时当日，自己命在旦夕、生死一线，却在易彦车上见到陶森时，他感觉像伤口上被人洒了一把盐。
　　“我和陶森，已经彻底了断了，不会再有任何关系。我发誓——”
　　“我相信你。”尹冬没等他发出所谓誓言，就开口打断。
　　“冬冬……”易彦凑到尹冬唇边，低语一声，像叹息，像挑逗。空旷的圣西罗足球场上，两个亚洲青年旁若无人地深吻，仿佛世界在这一刻毁灭，也与他们无关。
　　
　　一吻到底，易彦的心才踏实下来。他的冬冬，终于找回来了。
　　而尹冬有些心慌气短，眼前一阵阵发黑。
　　两人互相对视，傻笑了片刻，才并肩往博物馆里走。
　　“当年，我们计划周游世界时，一定没想到过这一幕，冬冬，答应我，再也不要分开。”易彦语气坚定地说，他说完，不见尹冬回应，侧头一看，才见他脸色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
　　“冬冬，你怎么了？”
　　“没什么，”尹冬勉强笑了笑，“大概有些贫血，休息一会儿就好。”他说完，看易彦脸色仍然十分慌张，开玩笑道：“这就怕了？那我们还是趁早分手的好。”
　　易彦连忙摇头，“你别说话了，”易彦看他喘气都有些难，哪里有心情陪他开玩笑，把身上的背包放在地上，扶他坐在包上，“先坐一下休息。”
　　“真的没关系，因为做了胃切除，多少都会贫血，这是正常的，你别担心。”尹冬又跟他郑重解释了一遍。
　　“好，我不担心。”易彦也郑重回答。但是傻瓜都能看出来，他眼里盛满担忧，已经快溢出来。
　　“冬冬，跟我回去吧，把身体调养好了，我们再出来玩。”
　　尹冬闭着眼睛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大男人外表冷酷刚强，其实心里最没有安全感，既然决定了要在一起，他不愿再像以前那样让他担心。至于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决定在一起——那是他挚爱的人啊，他可以推开第一次、第二次，却再没勇气推开第三次……
　　易彦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本来预计要费的口舌都落在空处，他心里高兴，蜻蜓点水一般吻在尹冬额头，“冬冬，我爱你。”
　　
　　回国之后，尹冬就住在易彦的公寓。他日子过得很悠闲，吃饭，睡觉，偶尔有心情了，就扛着相机去郊外，或者给杂志写写稿——他青春年少的时候，似乎还梦想过成为作家，那时残留下来的写作余热，现在总算得到机会挥霍。
　　一天吃过饭，尹冬忽然怅叹：“我很想念璐璐。”
　　易彦的脸顿时有些耷拉下来。“为什么？”
　　“她又温柔，做饭又好吃……”
　　易彦知道，恐怕后半句才是重点。尹冬的胃口本来就挑剔，现在饮食又百般禁忌，易彦为了让他每餐多吃些、多补充些营养，已经花尽了心思。
　　尹冬感慨完，后知后觉地发现易彦拉长了脸，“喂，不是吧，这点玩笑都开不起？你也不错啊，虽然不够温柔，饭也做得难吃，可我就是喜欢你啊。”
　　易彦还是不大开心，“都是我不好。”
　　“你又怎么啦？！”尹冬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我有欧璐那样的厨艺，如果我这些年都监督你好好吃饭，你也不会……”易彦说到这儿，有些说不下去。
　　他原以为自己对尹冬已经够好，原来一点都不够……
　　




13

13、chapter13 ... 
 
 
　　他原以为自己对尹冬已经够好，原来一点都不够……
　　
　　尹冬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起他这么多想法，“你别胡思乱想，世上哪有什么如果，何况人各有命，就算我身体健健康康，说不定哪天出门就遇到车祸呢——”他说了一半，嘴巴被易彦堵住，易彦狠狠吸吮着他双唇，仿佛在惩罚他乱说话。
　　
　　两人唇舌角力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尹冬伸手探进易彦衣服里，易彦眼神一深，喘息粗重起来，他伸手褪掉自己上衣，又去解尹冬的扣子。尹冬闭着眼睛，嘴唇在他耳后颈间游走，随着他气息喷吐，易彦全身上下，不由一阵阵难以自控的颤栗，“冬冬，冬冬……”
　　他口中不断喃喃，压抑已久的欲望，在一寸寸抬头。
　　两人很快赤身裸体相对，易彦双手紧紧扣在尹冬腰间，将他抵在餐桌上。尹冬喘息急促，双眼迷离，易彦火热的身体，正不断刮蹭过他那处，欲望一波一波袭来，让他无法抗拒，胸膛剧烈起伏，喉咙中发出一丝丝闷哼——那么压抑，却比过世上最性感的呻吟，仿佛一剂药性剧烈的魔药，点燃了易彦须发肌肤、筋肉骨血……
　　易彦喘息更剧烈，身下胀得发痛，他脑海中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不能更进一步，不能，冬冬的身体，受不住……他眉间闪过一抹痛苦神色，一边在尹冬双腿间□，一边伸手去抚慰尹冬的欲望……灯光之下，两人的投影仿佛连在一处，起伏跌宕，终于在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中，两人眼前同时一空，达到了□，那一刻，热潮涌上，精神似乎离开身体，被放逐到浩渺空处……
　　
　　两人放松下来，尹冬身子一软，往地上倒去，易彦急忙把他捞在怀里，“冬冬，你怎么样？”尹冬用手肘撑住身子，似笑似怒，“当然没事，我还不至于这么没用。”
　　易彦俯下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咧开嘴心满意足笑起来。
　　
　　强撑着洗完澡，尹冬便倒在床上睡过去。易彦坐在床边，凝视着他清俊眉眼，从不信神佛的易彦，忽然在心里虔诚祈祷，希望时光就此停留，此刻即为永恒……
　　
　　时光自然不会停留，转眼就是两年过去。周末，易彦陪尹冬去医院复查，在医院巧遇陶森。三人寒暄几句，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言谈间对易彦十分亲热，以至于易彦一直小心看尹冬脸色。
　　尹冬脸色没什么变化，事实上，各种检查项目已经折腾地他疲惫不堪。回家的车上，易彦才小心翼翼问：“冬冬，你还生气吗？”
　　尹冬莫名其妙地反问：“生什么气？”
　　“关于，陶森……”易彦有些难以启齿。
　　“你喜欢他吗？”
　　“不，”易彦赶忙摇头，“我喜欢你，自始至终，只有你。”
　　“既然这样，我干嘛要生气。”
　　虽然他年轻健康，生机勃勃，而我久病体弱、瘦削丑陋，可你不还是，在我身边……
　　
　　易彦还想再说点什么，转头看到尹冬已经头靠车窗睡着了，恰好遇到红灯，易彦停下车，给他头和车窗间垫了一个软垫。听着他静静呼吸，易彦忍不住，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傍晚。两人在地下车库存好车，走到电梯门时，却意外发现电梯出了故障，似乎正在检修，无法运行。
　　易彦忿忿地在电梯门上砸了一拳，反而是尹冬心平气和地走向楼梯，“走吧，就当锻炼身体了。”
　　易彦嘴里嘟囔一句：“早知道，当初不买十七楼，买在一楼。”
　　尹冬笑了笑，装作没听到。两人并肩上楼，刚开始，速度倒还保持一致，还没到三楼，尹冬明显慢下来，易彦跟着悄悄放慢脚步，不让他察觉。到四楼时，尹冬扶着楼梯扶手，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每上两级台阶，都想停下来休息，一个挎菜篮子的老太太，本来在他们身后，这时赶超过来，经过他们身边时，还奇怪地看了尹冬一眼。
　　尹冬和易彦相视一笑。
　　坚持到五楼，尹冬已经举步维艰，两只撑在扶手上借力的胳膊，微微有些发颤。易彦斜倚在楼梯另一面的墙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
　　尹冬苦笑，偏头看向易彦，“我投降了！”
　　易彦走过来，俯身背起他，“还以为你会坚持到底。”
　　“如果是七楼，我还会考虑考虑。”
　　“我不说，你是不是就不会主动过来帮忙？”
　　“我怕伤害到你的自尊。”
　　“自尊？我要来何用，又不能当饭吃……”
　　说完，两人都不由大笑，笑声回荡在楼梯里，经久不散。
　　
　　“几楼了？”过了一会儿，易彦脚步越来越慢。
　　“十一楼。休息会儿吧。”
　　“不用，”易彦呼哧呼哧喘着气，“一鼓作气，到家再休息吧。”
　　“别逞强了，而且，你这样，我有点嫉妒。”尹冬半开玩笑，半是认真。
　　易彦听他这么说，才停住脚步，把他放下来。他体重很轻，背在身上，不像个成年男人，易彦想到这里，心里酸涩。
　　“冬冬，别灰心，你只是缺乏锻炼。”
　　尹冬没说话，自己顺着楼梯慢慢往上爬，易彦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复查结果后天出来，不知道会怎样。”一片沉闷中，尹冬忽然开口。
　　“一定会好的。”易彦语气肯定，肯定得有些盲目。
　　“嗯。”尹冬点点头。
　　易彦忽然从背后猛地抄起他，“咚”“咚”往楼上跑去，尹冬被吓了一跳，接着哈哈大笑，刚才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进了家门，两人笑声未歇，尹冬忽然轻声说：“就算明天死去，我也没什么不甘。”
　　易彦笑声戛然而止，“冬冬，不要乱说。”
　　尹冬张了张嘴，他很想说不要逃避了易彦，你总要面对……可是真的对着易彦深沉目光，他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周一，尹冬自己去医院拿复查结果，回家后，特意做了一顿大餐庆祝。易彦下班回来，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检查结果，看到最后，终于放下心来，笑着搂过尹冬，亲了一口。尹冬身上系着围裙，满手油腻，直接揉在易彦脸上，易彦还是在傻笑。
　　等菜全部上桌，易彦开了一瓶红酒，尹冬可怜兮兮地望着酒瓶，易彦虽然一阵不忍，还是给他倒了果汁。
　　两人碰了杯，同时开口，竟然异口同声，都是一句“我爱你”。
　　两个不再年轻的大男人，说完这三个字，都感觉有些肉麻，不由笑起来，只是轻松随意的笑容下，各自眼中，都一片深情。
　　
　　尹冬做了一桌菜，自己却几乎没动筷子，那些油炸煎炒的菜，他大多没法儿消化。易彦吃了几口，忽然顿住，眉头皱起，“太咸了。”
　　“不会啊，我按食谱来的。”
　　他说完，两人都愣了一瞬，然后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菜不是太咸，只是易彦为了照顾尹冬的饮食需要，这几年做饭一直很轻淡，所以现在，正常人的口味，反而不能适应。
　　
　　尹冬最近越来越嗜睡，经常懒洋洋窝在沙发上，一窝就是一天，易彦感觉自己像养了一只宠物猫，只是这只猫，怎么也养不肥——易彦的厨艺一天天精进，尹冬却一天天消瘦。
　　十月十六号，尹冬的三十三岁生日，易彦特意请了假，两人到郊区湖边玩。尹冬前两天刚剃了头发，剃得很彻底，只留了一层青黑发茬儿，倒显得他精神了不少。他们在湖边照了许多合影，过于亲密的动作引得很多人侧目。面对背后的指指点点，两人却不以为意，仿佛刻意挑衅世俗一样，他们更加亲昵，两手相扣，十指相缠……
　　中午时，两人铺下餐布，席地而坐。尹冬摆弄着手中相机，易彦把带来的饭盒拿出来放好，才问：“我去买喝的，你想喝什么？”
　　他问完，尹冬却好像没听到，没有说话，易彦眉头微皱，“冬冬？”
　　“啊？”尹冬摆弄相机的手抖了一下，抬起头来。
　　“你喝什么？”
　　“哦，随意。”他简单说完，又迅速低下头去。
　　易彦眉头皱得更紧，但他还是站起来，“那我去买了。”他说完，往尹冬身后走去。
　　听着他脚步走远，尹冬呼吸才一松，一松之后，却痛得一紧，他觉得眼前都一阵阵模糊，一手拄在地上撑住身体，一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瓶药，哆嗦着手指倒出来两粒，填进口中。
　　易彦躲在不远处的树后，把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眼圈霍然泛红。
　　
　　晚上等尹冬睡下，易彦悄悄起身，摸出他的药瓶——并没有异常，还是先前那些，可是他心里始终不安。
　　
　　第二天一早，易彦驱车来到医院。
　　李医生看到他来，似乎一点都不奇怪，“怎么样，病人准备好入院没？”
　　“入院？”易彦声音有些茫然，有些飘忽。
　　“对，已经发生淋巴结扩散，还是尽快进行化疗，看能不能控制住。”
　　“可是……李医生，复查结果，你这里还有吗？”
　　
　　易彦从李医生那儿出来，有些失魂落魄。他在走廊上，点了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听到一道声音：“这里禁止吸烟。”
　　易彦偏头看了看，是陶森。
　　“来帮尹冬拿药？”见易彦没有说话的意思，陶森主动开口。
　　易彦点点头，转身欲走。
　　“他的复查结果，你看了吗？”
　　陶森说完，易彦果然止住脚步。
　　“你什么意思？”
　　陶森笑了笑，“那天在医院，他找到我——”
　　 

作者有话要说：俺真没用，几百字的H，俺写了近两个小时啊！
另外，稍后还有一更




14

14、chapter14 ... 
 
 
　　“是你帮他作的假结果？”易彦一刹那明白过来。
　　他逼近陶森，额上青筋凸显，“陶森，你想害死他吗？你是医生，你明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陶森后退一步，从容不迫，“别这么凶。他最需要什么，你又真的知道？”
　　他顿了顿，看易彦脸色依旧很冷，眼中却露出迷惑之色，才接着说：“他最需要的，不是治疗，是你的支持。”
　　“你当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我帮忙作假？难道不是因为想让你安心，不是因为怕你会先一步崩溃？”
　　易彦表情凝滞住，他很想否认，可是喉咙好像被哽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易彦，男人些，别让我看不起。”
　　陶森说完，转过身向远处走去。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为另一人忧愁惊惧，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可惜啊，易彦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一个尹冬……
　　
　　整整一天，易彦开着车在街上游荡。傍晚时分，街灯一盏又一盏亮起，城市的喧嚣，晚上似乎比白天更甚，一张张陌生的脸在易彦车窗外闪过，没有人会注意，这个手握方向盘坐在车里的男人，泪流满面。
　　
　　回到家，电视开着，尹冬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易彦凑到他身前，轻轻叫了两声，尹冬睡得很沉，没有反应，易彦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才终于睁开眼睛。
　　“彦？”他有些惺忪，“几点了？”
　　易彦没有回答，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尹冬听到易彦胸膛“咚咚”的心跳声，有些急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手拍着易彦后背，轻轻安抚。
　　易彦慢慢放松下来，抬起头与他对视，神情轻松，“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小心感冒。”
　　
　　他才说完，仿佛要印证他的话，尹冬打了个喷嚏。
　　“你可真够乌鸦嘴。”尹冬横了他一眼。
　　易彦笑笑：“去床上睡吧。”
　　尹冬点了点头，打算站起来，却感觉身子发软，两腿完全使不上力。他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只是，易彦就在旁边……
　　他抬了一半的身子又坐回沙发上，“我还想看会儿电视。”
　　
　　第二天，不知是不是真的因为昨晚受凉，尹冬有些发烧。他的虚弱很难掩饰，几乎无法下床站立。早上勉强喝下一碗粥，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全吐出来，易彦擦去他嘴角秽物，眼中闪过一丝脆弱，“冬，去化疗，好不好？”
　　尹冬本来有些神思昏沉，听到他这么问，忽然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慌乱。
　　“不要瞒我了，我昨天去过医院。”
　　“彦，我……”
　　“去化疗，好不好，化疗就会好的，都可以控制住，都会好……”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看电影，尹冬靠坐在沙发上，易彦头放在他大腿上，侧躺着。
　　电影里有一幕，播放的是西方葬礼，故去的人被安置在棺木中，双手交握。
　　“这棺材怎么看，都窄了点，束手束脚的。”尹冬忽然说。
　　“还说人家，你要是死了，连这个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骨灰盒。”易彦配合着他，故作轻松，只是说完，脸偏向一边，红了眼圈。
　　尹冬浑然不觉，笑出声来，“说的也对。”
　　
　　易彦终于忍不住坐起来，望着尹冬，“为什么，总要提醒我？”
　　尹冬看着他控诉一般的目光，一时无言以对。
　　易彦猛地将他按在怀里，“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复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如果你死去，我恨不得世界毁灭、末日降临，万事万物，都为你陪葬……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
　　
　　尹冬没有说话，任由他发泄。
　　
　　“为什么你这么平静？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在乎？”易彦的声音由怒吼到低沉，中间没有一点过渡，却听得人心里难受。
　　“其实我很在乎，也很怕，”尹冬的声音，在易彦耳边响起，“可是看到你比我更怕更在乎，我只好勇敢起来。”
　　“我会去做化疗，去吃中药，我会尽力活得长久，可是，总有一天我还是会走，到那时，我只想你放下。”
　　“我放不下啊，”易彦苦笑，“如果能放下，十二年前我就放下了，不会苦苦追逐。”
　　“我很后悔。”
　　“什么？”
　　“后悔十二年前啊，不该被你巧言令色哄骗到手。那样的话，如今你也不必痛苦。”
　　“现在后悔，太晚了。而且，我能拥有你，这幸福抵过一切痛苦。”只是，要放开这样的幸福，无论如何做不到，太痛了，不如死去。
　　易彦想到这里，忽然顿住，心里一片豁然大亮，仿佛所有死结都打开，然后他笑了：“对啊，我们已经很幸福，重要的是，现在你在我身边。”
　　尹冬有些茫然，怎么好像，他一下子就想通了？枉自己还准备了那么多说辞……
　　
　　尹冬做过一期化疗，癌细胞扩散真的控制下来，不过他的身体也被这场看不见的战争摧毁大半。
　　出院回家，陶森送来庆祝礼物，竟然是一张轮椅。
　　易彦脸色难看，尹冬却好脾气的收下——他体力越来越差，有时行动不便，坐坐轮椅，也没什么。
　　回家后，易彦立刻把轮椅扔到杂物间里，“你不需要这个。”
　　尹冬没理他，自己坐在沙发上敷面膜。
　　易彦好奇地凑过来，“你在干什么？”
　　尹冬有些笨手笨脚，似乎还把面膜贴反了，逗得易彦大笑。“又不是女人，怎么想起来弄这个了？”
　　“璐璐送我的，不用怪可惜。”
　　“又是那个女人……”易彦小声嘟囔一句。
　　尹冬住院期间，欧璐得到消息来看他，前几天还给他带了一包面膜。经过化疗的折磨，尹冬肤色黯淡无光，他说是不用可惜，其实也抱着一点期待——他想在易彦面前，更有光彩一点。
　　
　　虽然出院，但尹冬只能进些流食，身体孱弱，生活起居，很难自理，易彦换了份工作，不用出去上班，每天在家用电脑完成就行。
　　癌细胞虽然没再肆意扩散，但尹冬的内脏器官，已经遭到不可逆转的破坏，易彦有次半夜醒来，看到他痛得咬破嘴唇，低声呻吟，浑身大汗，湿湿冷冷，像从雨水里捞出来一样。自那之后，易彦晚上就很少睡踏实，总是隔一会儿就惊醒，看看他才能接着睡。
　　尹冬发现了，于是之后不管多疼，都咬牙忍着。刚开始还真的骗了过去，后来易彦发现他时常怔怔望着一处不说话，脸上却一层一层出汗，才醒悟他是在痛。
　　“冬冬，你别忍着，痛了叫出来会好些。”
　　“不疼，你想多了。”尹冬总是笑。
　　
　　三个月后的一天，易彦出门买菜，回来时发现尹冬在洗手间晕过去，嘴角还残留一点血迹。
　　
　　隔天早上，尹冬才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易彦坐在他床边，双眼通红。
　　“冬——”
　　“我不想再化疗。”尹冬没等他说话，先发制人。
　　易彦握住他修长无力的手，在嘴边吻了吻，良久，才笑着说：“好，那就不做。”想到每次化疗后尹冬那些剧烈反应，易彦觉得自己比他还难承受。更何况，这次连医生也不建议再做化疗。
　　“我们回家。”
　　“好……”
　　
　　回家之后，易彦变着花样做了许多吃的，尹冬每次都吃，但吃完总是会吐。
　　后来易彦就不做了，就让尹冬靠吊针维持营养。
　　死神逼近的脚步，那么迅速，让人猝不及防，易彦觉得，自己完全没做好告别的准备——这准备，他一辈子都做不好。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一直时昏时醒的尹冬睁开双眼，神智难得很清醒，易彦趴伏在他床边，好像睡着了。他缓缓把手伸进易彦的头发，轻轻揉按，“彦，我努力过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想留下来……我爱你，再见……”
　　最后一个字音飘散在空中，那只手悄然垂落。易彦保持着趴伏的姿势一动未动，良久，才抓住尹冬那只毫无温度的手，递到嘴边亲吻，只是随着眼泪决堤，他双唇不断抖动，喉间发出沉恸呜咽，渐渐难止……
　　
　　半小时后，易彦帮尹冬擦洗身体，换了一身衣服，他自己也冲了个澡，然后回到床边，吞下一瓶安眠药。
　　午后的阳光温柔缱绻，易彦和尹冬，相拥而眠。
　　
　　……
　　
　　时光之河流到尽头，会是什么？易彦眼前，是他的记忆回溯，是他初遇尹冬那天，人声鼎沸的足球场，尹冬在场中，自己在看台，相隔着上百米，他们对看了一眼。
　　
　　那一眼仿佛深深漩涡，易彦只感觉头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空，意识却仿佛被吸进那漩涡。
　　
　　假如时光能够倒流——易彦曾不止一次想过，也许可以不再与他相识，不爱，也就不痛。
　　他曾经愤怒、绝望、不甘、祈求。
　　他曾在黑暗中迷茫冲撞。
　　他曾在爱痛交织间裂肺撕心。
　　但是，当时光真的倒流，当他真的回到那一天、那一刻、那个看台，当他感受着人海，倾听着声潮，寻找到球场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听到自己心里仿佛潮汐涌动，一波又一波、一浪又一浪，巨大的惊喜几乎将他心脏冲破，将他理智淹没……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俺一直很阴暗地认为死亡才是获得永恒的唯一路途，但是，俺还是选择让小易重生了，生活已经那么无奈，小说中怎么能再不圆满（俺文艺了，有木有……）！
于是，乃们表再嫌弃俺虐啊~啊啊啊啊~
于是，这一章不是结局啊~
于是，结局马上就发上来啊~




15

15、chapter15 ... 
 
 
　　是的，梦也好，幻也好，真也好，假也好，易彦真的回到了过去，那年，他大二，尹冬大一，一切还未开始……
　　
　　“嘿，易彦，看那个怎么样？动作挺标准啊，应该训练过……”
　　“易彦？你怎么了？好好的发什么呆。”
　　“吴……琼？”易彦看着这个老同学年轻的脸，还没把梦幻与现实区别开来。
　　“是我啊，你昨晚没睡好吧？梦游似的！”
　　易彦没说话，但是看着他诡异地笑了，吴琼被他笑地寒毛直竖，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易彦又环顾了一圈，正是十几年前的校园，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球鞋，仔裤，也真的，是十几年前的自己……抬头看向球场，尹冬正在场中奔跑，帅气的动作、俊美的脸，看台上不少女生都在为他尖叫。
　　真真切切，是当年那一幕：
　　他和校队的队友，也就是吴琼，正在观看新生杯足球赛，为校队选人。就是在看台上，远远一眼，尹冬像一枚子弹击中他心脏，他才知道，所谓一见钟情，原来真的存在。
　　那一眼之后，就是十几年的死心塌地，十几年的爱怨纠葛……
　　
　　“哎，说真的，你看那个怎么样？”吴琼伸手指着场中。
　　“哪个？”易彦面色平静，完全看不出他内心已经激流澎湃。
　　“就那个，那个小白脸。”吴琼指的，正是尹冬。
　　一切还和上一次一样：他和吴琼同时注意到尹冬，于是下场后，自己去找他，邀请他加入校队……
　　“我看不错，待会儿下场，我去问问。”易彦拍了拍吴琼的肩。吴琼看了他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今天的易彦怪怪的，动作怎么这么老成，眼神，好像还挺沧桑？这小子，八成是昨晚没睡好，不知道做什么春梦去了……
　　易彦也想着，就当自己是做了一个梦，就当是老天慈悲，给自己的一个预警。
　　如今相同的开场，他一定要走出一个不同的结局！
　　
　　二十分钟后，裁判哨响，比赛结束。易彦走下看台，走向尹冬。
　　尹冬的球衣有些汗湿，尹冬的笑脸光彩勃发，尹冬的眼睛深邃迷人……尹冬，尹冬，这个名字，像世间剧毒，让易彦呼吸不稳，血液倒流。
　　“你好？”尹冬迷惑地看向向他笔直走来的易彦。
　　易彦用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扑向他，天知道，看到他年轻健康的身体，自己有多感动！
　　“你好，我是易彦，校队的队长。”易彦伸出右手。
　　“啊，师兄你好，我叫尹冬。”尹冬有些窘迫地伸出手，似乎不大习惯这样的礼仪。
　　易彦才反应过来，这是十几年前，是学校，他的身份是学生，握手这样的动作，实在不合时宜。
　　“球踢得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校队？”易彦很快掩饰起那一点尴尬，收回右手，但顺势搭在尹冬肩膀上，这动作很自然，尹冬果然没有觉得异样。
　　“我能进校队吗？”尹冬有些迟疑地问道。
　　“能。”易彦的回答一贯简洁。
　　“那——”
　　“走吧，我请你吃饭，边吃边谈。”易彦勾着他肩膀，往前走去。
　　尹冬觉得这师兄的热情未免有些过度，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拒绝。
　　
　　在食堂窗口前，易彦习惯性地去找那些易消化的菜，找了半天，忽然醒悟过来，自嘲一笑。
　　
　　尹冬坐在桌前，发现易彦打来的每份菜，竟然都很合他胃口。他胃口有些挑剔，平时在食堂，就只吃那几样菜，没想到世上还有人口味和他如此吻合。
　　
　　尹冬狼吞虎咽，易彦却只是看着，没动几下筷子。能看着尹冬如此大口吃饭，他觉得再死一回也值得。
　　尹冬才踢完一场球，体力消耗不少，何况他肚子本来就饿了，所以吃起来有些生猛。
　　“是不是没吃早饭？”易彦忽然问道。
　　“嗯，”尹冬点点头，“师兄你真神，这都知道。”自从上大学后，他很少吃早饭。
　　“以后要按时吃早饭。”易彦板起脸说。必须防范于未然，想起后来尹冬被病痛折磨的模样，他就一阵阵心痛。
　　尹冬有些莫名其妙，可是看着易彦眼神，鬼使神差，他竟点了点头。
　　易彦欣慰一笑，那张英朗冷酷的脸因之有些迷人，“明天起，我监督你吃早饭。”
　　尹冬看着他笑脸发了下愣，“队长，每个队员，都有这待遇吗？”
　　
　　易彦很快就和尹冬“重新”混熟。相比起上一世的青涩紧张，这一世他总算举重若轻、驾轻就熟。想想上一世，他不知道尹冬的性取向，为此费尽心思，反复试探，起码现在，他不用再那么忐忑。他熟知尹冬的性格爱好，了解他甚至超过他自己，让尹冬觉得和他相识恨晚。
　　有心算无心，他稳操胜券。
　　
　　球队招新完毕，新老成员聚餐庆祝。易彦记得上一世，就是这时候，从来没沾过酒的尹冬被他教会喝酒。
　　重新来过，同样的错误，他再不敢犯。
　　席上，新队员果然都被老队员拉着灌酒，轮到尹冬，没喝过酒的他，一脸跃跃欲试。谁知才接过酒杯，却被易彦夺了过去，“他不会喝。”
　　尹冬手上一空，怔怔看着替他喝下杯中酒的易彦。易彦感觉到他的注视，却没有抬头，他一直在压抑，压抑着对他的思念，天知道每次对视时，他有多想把他拥入怀中。
　　
　　因为代尹冬喝酒，易彦犯了众怒，被其他队员不依不饶强灌了不少酒。
　　自从重生之后，他其实每天都过得很紧张，每天早上醒来，都不敢立刻睁开眼睛，生怕回到那个公寓，怕见到重病垂危、仿佛随时都会离他而去的尹冬……神经一直紧张不堪的他，在队员的轮番攻击下，放弃防守，终于喝得酩酊大醉。
　　散席的时候，众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醉意，只有尹冬，在易彦的保护下一滴酒都没碰着，所以特别清醒，大家于是把醉得东倒西歪的易彦交给他，各自勾肩搭背散了去。
　　
　　尹冬从易彦腋下架起他，半扶半抱，跌跌撞撞从饭店出来。
　　这条街毗邻学校，街上除了饭店餐馆，还有不少小吃和路边摊，来吃饭逛街的大多是学生，摩肩擦踵，尹冬拖着易彦，在人群里挤得满头大汗，忽然，他觉得耳后一阵气息喷吐，好像易彦在说话。他侧了侧头，“队长，你说什么？”
　　易彦醉眼迷离，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皱着，神色痛苦，尹冬耳朵贴近他嘴巴，却像触电一样很快离开，他嘴巴里喃喃说的，分明是“冬冬”……
　　
　　尹冬耳朵和脖子都烧红起来，不敢再看易彦，拽着他脚步匆匆往学校走去。
　　
　　他一直把易彦送到宿舍，放倒在床上，刚要起身离开时，发现自己一只手居然被他紧紧握着，他一阵窘迫，趁着没人注意，赶紧掰开易彦手指，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站起身来，无意中看到易彦神情，还是一脸痛苦，尹冬不知为什么，心里竟也跟着有点疼。
　　
　　易彦每天陪尹冬吃完早饭，送他去教室，才去上自己的课，没课的下午，他们经常一起踢球。
　　易彦很珍惜球场上的时间。因为只有在球场上，他可以光明正大和尹冬身体摩擦碰撞——他日思夜想的爱人啊，怎么会知道，他如此渴望，如此卑微……
　　
　　尹冬来到操场时，易彦和其他几个人已经到了，正在热身。
　　易彦看到他过来，停下动作，向他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创可贴，尹冬见了，笑着说：“队长，一点小擦伤，已经好了，哪儿用这么麻烦。”踢球时难免擦撞，尹冬的胳膊昨天就擦破了点皮。
　　易彦没理他的话，拽过他右手，撕掉他手肘上贴的旧创可贴，仔细看了看创口，才把新的贴上。尹冬看着易彦近在咫尺的脸，心里莫名一阵悸动。
　　“好了，记得别沾水。”
　　易彦边说边抬起头来，和尹冬的目光正碰到一处，两人都有片刻恍惚，随后各自调开视线。
　　
　　尹冬的球技挺好，可是今天，他时常走神。上课走神没什么大不了，踢球时走神，却导致他上场没多大一会儿，就被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易彦看到他倒在地上，立刻心里一慌，快步跑过来。
　　“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没事。”尹冬摇摇头，从地上站起来，尝试着往前走一步，脚腕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倒抽了口气。
　　易彦赶紧制止了他动作，弯腰把他背起来，对周围目瞪口呆的队员说了一声：“我送他去医务室！”
　　
　　医务室的人看到易彦背着一个人横冲直撞跑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尹冬只是崴了脚，并没有大问题。
　　一直从理疗室出来，尹冬的脸色还有些尴尬。易彦却好像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搀着尹冬，叫他注意脚下——或许易彦的世界，真的只有尹冬……
　　“队长，”两人默默走在学校的林荫路上，尹冬忽然开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出来，却紧张地心里突突直跳，“你对我这么好，我，我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易彦声音平平，心里其实又紧张、又忐忑，一时像等待爱人归来，一时又像听候法官判刑，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队长，你不知道，我，我不正常，”尹冬越来越紧张，他已经后悔挑起这个话题了，但箭在弦上，已由不得他后悔，“我，我是……”他抖着嘴唇，那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怎么说呢？如果开口就意味着失去……
　　他后悔了。他不该冒险，宁愿隐忍着，就作为朋友留在他身边。
　　“傻瓜，”易彦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
　　尹冬愕然地抬起头来，已经准备好承受嫌恶厌弃的他，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我知道你是GUY，你喜欢男人，”易彦在他耳边缓缓说，“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尹冬脸上神情复杂，说不出是愕然，还是欣喜，还是，吓傻了……他呆滞一会儿，才试探地出口：“队长？”
　　“叫我彦。”易彦的眼神热烈而坚定。
　　那种眼神，不容人拒绝和回避，尹冬想都没想，已经照着他的意思叫出来：“彦。”
　　他叫完，脸颊后知后觉地一红，易彦终于忍不住，侧头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动作很微小，尹冬却大大受惊，慌张地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易彦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微微一笑，冬冬啊，从现在起，我们正式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才是完结。易彦和尹冬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篇文有些地方写的有点煽情，有些地方写的有些粗糙，有些地方俺自己都不愿意回头看（捂脸）。下篇文俺会尽力克服这些缺点。（顺便给新文也打个广告吧：黑帮兄弟文，HE）

接下来，在此郑重感谢几个看文的姑娘（尽管为数不多，看那悲催的点击就知道了……），尤其是一直在文下留言支持的xuan、自作孽照样活等姑娘~谢谢乃们！
最后，打个滚求包养吧（据说打滚就有用的对吧？）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