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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楔子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是某人心血来潮之作，本文纯男男言情，不涉及民族大义和政、治。关于受方的国籍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希望各位大大不要牵涉到民族大义和政、治问题上去（我也很为难，你们懂的)
所以希望对日本有着强烈厌弃心的爱国热血孩子就不要看了……免得你反过来骂我……
确定要看？
确定看了不骂作者？
好吧，你看吧！
其实我也挺爱国的~
捂脸走人，谁都不认识我~
 
　　黑暗……
　　
　　永无天日的黑暗……
　　
　　我四处摸索着……
　　
　　可是能抓到的……
　　
　　仅仅只有恐惧而已……
　　
　　好害怕……
　　
　　谁来救救我……
　　
　　◆◇◆◇◆◇◆◇◆
　　
　　“砰。”
　　
　　厚重的防盗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把东野佑和从梦里惊醒了，窗外炫目的阳光让他不由地眯起了双眼，被枕得微微有些麻木了的右手习惯性地抚上额头，才发现头上一片冷汗。
　　
　　站在客厅里的男子，高大的身影如同沾上梦魇一般的阴沉。他将手里的便利袋扔到东野面前的茶几上，里面装着几瓶纸盒包装的牛奶还有草莓慕斯。
　　
　　东野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习惯性地正襟危坐着。尽管已经从噩梦中醒来，但现实和噩梦对此刻的他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梦里的黑暗和现实的光明也都只是握不住的虚无。
　　
　　“吃吧。”
　　
　　纪鸣远的声音冷得跟冰一样。
　　
　　虽然肚子有点饿，但东野却没有什么食欲。整整两个星期了，纪鸣远每天都给他吃草莓慕斯和牛奶，现在他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
　　
　　可是……
　　
　　他不敢反抗。
　　
　　纪鸣远走过来坐在沙发里，手里拿起电视机的遥控。东野顺势溜下去，跪坐在木质的地板上。感觉到他似乎正用余光瞟着自己，东野拿过便利袋里让他作呕的草莓慕斯，有气无力的说着“我开动啦”……
　　
　　结果，遥控器重重地打在他的手背上，东野吓得把慕斯一丢，整个人都缩到了墙角。
　　
　　感觉到纪鸣远并没有追过来打他，东野偷偷抬起头看着他。纪鸣远竟然在笑！东野觉得恐慌极了，他这么笑起来的样子，就像一只在使坏的狐狸。
　　
　　“佑和，我有说过，我讨厌听叽里呱啦的日语吧？”他温和的声音并不带任何责问，但东野却觉得浑身发冷。
　　
　　“对……对、不……起。”东野用生疏的汉语说着，站起来向他微微欠身，努力使自己保持着让纪鸣远挑不到错处的谦卑。
　　
　　对面的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虽然他总是强调他讨厌听日文，却不肯让东野有丝毫的机会学习中文。两个星期以来，他只教会了东野几句话——对不起，饿了，洗澡，睡觉，我要……（最后那两个字还只能在床上说）
　　
　　“别给我来这些虚的，你心里估计恨不得能杀了我吧？”他嘲讽地笑了笑，往DVD机里塞了张什么碟片。
　　
　　“过来。”纪鸣远微笑着对东野招了招手。
　　
　　东野知道他想做什么，想说“不要”，但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骇得不敢随便动弹，只能微微地摇了摇头。
　　
　　电视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日语对话，东野瞟了一眼画面，顿时红了脸。这是一张AV影碟，化着浓妆的女人正对着镜头骚首弄姿，一边喊着“不要不要”一边半推半就地让（赤、衤果）的男人扑了上去。
　　
　　纪鸣远看着他微笑，那一句“不要”卡在东野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最后，东野还是被他拖到了身边，顺势压到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帘没有拉上，在夏日炫目的阳光下，东野被他扒了个精光。白日宣淫的羞耻感让东野紧紧闭上了眼睛，在他粗野的爱抚下，东野的身体不禁颤抖了起来。
　　
　　“睁开眼。”他用温柔的声音诱惑着东野佑和，“看着我，佑和。”
　　
　　湿漉漉的舌头舔过东野佑和的眼睑，仿佛带着温柔的眷恋般，与此相反的是他紧紧握住东野中心的宽厚手掌。剧烈地上下捋动着，粗暴又狂野。
　　
　　“纪君……”东野喘息着说，“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纪鸣远低低笑了一声，“你们国家的人不都是生性YD吗？你又何必做了BZ还想要立牌坊呢？”
　　
　　“纪君，我……不太明白你的话。”由于他说的是汉语，语速又比较快，东野忍着快要喷发出的欲望，喘息着问他。
　　
　　纪鸣远不说话，只是媚笑的看着他，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东野终于忍耐不住，在他手里释放了出来。
　　
　　“就是这个意思。”他说着，将沾满了白浊液体的纤长手指探进了东野的后方。
　　
　　“纪君……”感觉到身体里一阵难以忍耐的不适，东野大声求饶，“请不要这样，求求你放过我吧……”
　　
　　纪鸣远咬住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吐息般的说着，“你们国家不是以强者为尊的吗？那么弱小的你就应该为我服务吧？”
　　
　　想着这两个星期以来他在床、上的种种暴行，东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他还是不愿意放过东野，恶狠狠地问，“你之所以如此不甘心，是不想屈服在同样为男人的我的身下呢，还是不想屈服在身为中国人的我的身下呢？”
　　
　　明白纪鸣远还在为了那件事耿耿于怀，东野着急地分辩：“纪君，那只是一个玩笑……”
　　
　　“哦？玩笑么？”他邪恶地笑了笑，“那我也只是在和你开玩笑呢。”
　　
　　接着便有什么迅猛地贯穿了东野的身体。这种撕裂般的疼痛伴着一次次被征服的羞耻感，让他不禁泪流汹涌。东野甚至不知道是该恨他，还是三井那群混蛋，还是该恨如此软弱的自己？




2

2、出游 ... 
 
 
　　纪鸣远是中国来的留学生，他不仅长得俊朗，而且门门功课都能拿优。只是他成天都板着脸，看起来比较冷漠的样子，让人不敢亲近，他从来不跟人主动打招呼，也不会给主动找他的人好脸色看。班上的同学都认为他是个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的，不折不扣的野蛮人。所以，尽管教授们都把他当成好学生的楷模，实际上他是个非常没有人缘的家伙。
　　
　　像东野这种要拼命努力学习才能达到纪鸣远那个水平的人，除了对他的聪明头脑羡慕不已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亲近。因为他更不想被大家排挤啊。
　　
　　东野就像避瘟神一样的避着纪鸣远，以纪鸣远的傲气，更不会主动去了解班上的同学。所以直到去年春末，东野佑和在打工的地方遇见了他。
　　
　　那时下着好大的雨，海风也暴躁不安。东野刚好下班准备回宿舍，便看到纪鸣远从不远处一家昂贵的咖啡店走出来，冒着大雨去路边打车。
　　
　　虽然不想和他有接触，但这种时候很难拦到计程车。不知道纪鸣远会在雨里淋多久，也许他会因此着凉而病倒吧。那这样见死不救的我简直就是罪过了！东野心里这么想着，一咬牙，便勉强跑过去与他共伞。他的个子高出东野一大截，东野撑伞的手几乎都伸到了头顶。
　　
　　纪鸣远当时很诧异地看着他，东野被他不明含义的灼热目光盯得心里发毛，赶紧解释道，“我是你的同班同学，名字是东野佑和，请……请多关照。”
　　
　　恰好有计程车开了过来，纪鸣远一边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一边却粗鲁地抓着他的手将东野也拉进了车里。
　　
　　在车上，东野尽量离他远远的。纪鸣远却只是玩味地看着他，并不说话。可他那带着某种不明情愫的眼神，让东野非常不自在。在车里坐立难安，东野只好隔几分钟不停地向他道谢，以此来缓解周身的莫名压抑。
　　
　　计程车只能开到学院门口，离学生宿舍还有好长一段路。东野佑和不想被人看到和纪鸣远在一起，就把伞留给了他，准备自己冒雨回去。
　　
　　“嘿！我送你。”纪鸣远却坚持要与东野同行。
　　
　　留学生公寓和东野住的宿舍本是在不同的方向，其实东野另可淋雨也不想让他送。
　　
　　“已经很晚了，不敢劳烦你。”
　　
　　“既然你已经知道很晚了，就更不要推辞了。等宿舍落了锁再去喊门，管理员可要生气的。”
　　
　　东野被纪鸣远抓着的胳膊仿佛被烧红的铁烙着一样难受，可这些都比不上纪鸣远仿佛带着天火的灼热目光。他这样非于一般人初次见面的表现，让东野生出了几分害怕。
　　
　　“糟糕，快十一点了，我马上回宿舍，你不必担心了。”
　　
　　东野使劲挣脱他的钳制，准备从伞下逃离。
　　
　　“你很讨厌我吧？”纪鸣远没有阻拦他，轻轻地问道。
　　
　　仿佛在问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般淡然。可东野却突然觉得倘若真这样把他丢在雨里，他就会像独自冒雨等计程车时那样孤寂。想着那个人撑着伞，孤独地站在雨夜的路灯下的情形，东野就有些心酸。东野向来是个滥好人，面对他那句带有几分笃定的“你很讨厌我吧”，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拒绝的想法来。
　　
　　这个人孤身来到异国，又没有朋友，一定很孤单吧？
　　
　　“怎么会呢？”东野温柔地回答着，于是便接受了被他送回宿舍的命运。
　　
　　去宿舍的路虽然长，但他们却再没有交谈。在倾盆的大雨之中，雨幕隔断了伞外的世界，两个人在伞下互相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却是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有多言。
　　
　　第二天，东野去上课的时候，在鞋柜的隔间里发现了自己的伞，心里忍不住有些恼怒。按理说借了别人的东西，就应该当面还给别人并向人表达谢意吧！可纪鸣远这样做，不知是他真的没有一点社会常识，还是他料定了东野不想和他有接触的事实。故意把伞放在隔间的做法，好像在揭穿并抗议东野虚假的好意一样，让东野心里一阵莫名的火气。
　　
　　尽管东野很恼怒，却没有去找纪鸣远理论，若能换得从此不再和他有半点关系也好。自那以后，他们的生活果然再无交集。
　　
　　只是班上的女生们特别喜欢讨论关于纪鸣远的传闻，有人说他出声名门望族，有人说他来自黑帮世家，但大家都知道，他是被家人以留学为名义软禁在日本的。东野对他的了解，除了那天雨夜里的孤寂身影和灼热目光，别的也仅限于此了。
　　
　　◆◇◆◇◆
　　
　　电话响起的时候正是收到伞一周后的午时，东野佑和正靠在椅子里小憩着，午睡前翻看的书正放在腿上。室友们都结伴去浅草看樱花了，没人听电话。东野只好很不情愿的起身去拿话筒。
　　
　　“是佑和吗？”柔和的男声从电话里传来，一听到纪鸣远的声音，东野顿时就清醒了过来。
　　
　　“是。”东野马上回答，“纪君有什么事？”
　　
　　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竟然会主动打电话给我？
　　
　　“浅草的樱花开了，我们去那里玩吧？”
　　
　　浅草有什么好玩的？要是想去看樱花的话，东野早就和室友们出门了。而且一想到和纪鸣远出去的话，很可能会被同学们看到，东野心里更是不情愿了。
　　
　　“啊……那个……非常抱歉，下午我要向宫城教授请教毕业论文的问题。”东野马上找借口回绝了他。
　　
　　“啊？你约了宫城教授吗？”纪鸣远十分诧异地问道。
　　
　　“是的。”
　　
　　“可是我刚巧有看到他陪夫人去游玩了！宫城教授没有提前告诉你要改约？他也真是太不关心自己的学生了吧！”
　　
　　“这样啊……”东野只好在心中默念，宫城教授，我实在对不起您。
　　
　　“既然宫城教授自己先爽约了，那你下午就有空了吧？你想去哪里玩呢？我们一起去吧！”他欢快的声音让东野听起来尤其火大。
　　
　　我跟他也不是那么要好吧？为什么非要拉上我呢？不管我想去哪里，可我不想和他一起去啊！
　　
　　心里的火气却不能对着纪鸣远发泄。东野干脆直接回答：“我暂时没有想去的地方啦。”
　　
　　纪鸣远沉默了一会，东野握着手机等了许久，感觉手都有些微微麻木了，心里更是不耐。
　　
　　那边终于传来了纪鸣远低沉的声音。
　　
　　“佑和，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听起来很是压抑难过的声音，让东野立即想到雨夜里那个孤寂的身影。
　　
　　“绝对不是！”
　　
　　大声否定了他的话以后，东野又后悔了。虽然不是讨厌他，但比讨厌他更复杂的是，东野绝对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可这种心情，怎么能对他说出口呢？也许东野直接说讨厌他还比较好一点吧？但是……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说讨厌他呢？这么失礼的事我可做出不来……东野心里的纠结简直像起了海啸一般暴烈。
　　
　　“既然不是讨厌我的话，那就一起去旅行吧！我已经打电话定了计程车了，让人家久等可不好哦。”纪鸣远立即变得欢快起来。
　　
　　嗄？那可是你的事啊！
　　
　　“如果你不去的话，那我也不去了。如果让计程车司机等上一天，那可都是佑和不愿意出门的关系啊！”
　　
　　他怎么能这样？可是……作为一个没有社会责任感的人，这种事纪鸣远也不是做不出来的吧？
　　
　　“我去……”可恶！明明是他的不对，我根本就没必要对计程车司机有愧疚感的啊。东野佑和心里恨恨地想着，又不免对最后还是向纪鸣远表示投降的自己怨恨了起来。
　　
　　东野不想遇到去浅草游玩的室友们，便坚持去涉谷。涉谷是一个时尚气息非常浓重的地方，有着非常便利的购物环境，是年轻人欢聚的天堂。纪鸣远很快便喜欢上了这里，表现出第一次来到涉谷的好奇与开心，不停地钻进各种服装店挑选衣服给东野试穿。
　　
　　耐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东野拿着他挑选的休闲款走进了试衣间。等他从试衣间里走出来后，导购小姐忍不住大声的说着“哇哇，好帅哦”。尽管旁人都对他们投以善意的目光，但东野和导购小姐都有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东野佑和偷偷看镜子里的自己，一改往日里柔弱的书呆子形象，阳光帅气的样子仿佛变了一个人般。仅仅靠着简单的服饰就能变幻出各种不同的感觉和气质，这种经验让他觉得诧异而又新奇。
　　
　　衣服的价钱虽然不是特别昂贵，但一件一件的买起来，也不在东野能够负担的范围之内了。可不管他如何坚持，纪鸣远都一一替他付了钱。逛了大半天，在东野的极力推辞下，纪鸣远还是给他买了三套衣服。加上内裤、袜子还有配饰，还有纪鸣远自己的一套衣服，走出109大厦的时候，东野提了八个纸袋在手里。
　　
　　心想钱都是由他支付的，这点苦力活总该由我来做吧。可纪鸣远却从东野手里拿走了一半的袋子。
　　
　　“我帮你提着，不然会很辛苦的。”
　　
　　“可是……”
　　
　　东野伸出手坚持把纸袋拿过来，纪鸣远却微笑着突然扣住了他的手。
　　
　　“走，去吃点东西吧！好饿呀！”
　　
　　纪鸣远就这样和他十指相扣，再没有放开。
　　
　　我和他并没有这么亲密吧？一路上东野感觉自己心跳得特别快。一边埋怨纪鸣远这个任性的家伙，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觉，一边又偷偷看他的侧脸。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像颗亮晶晶的甜蜜糖果。不由的，东野的心也突然有点甜蜜蜜的感觉了。
　　
　　吃过饭以后，纪鸣远又要去看电影，果然错过了回去的末班车。
　　
　　在站牌下，纪鸣远很抱歉地看着东野，“我马上去叫计程车。”
　　
　　一想到昂贵的计程车费用，东野就有些心疼。今天已经花了他不少钱了，再让他支付这么昂贵的计程车费，还不如就在涉谷找旅馆住下好了。
　　
　　东野急忙拉住纪鸣远说了自己的想法，为了表示自己的精明，还特意计算了一下费用，完全可以轻松省下三万元。东野还真心的表示，旅馆的钱就由他来付好了。
　　
　　纪鸣远并没有反对，沉思了片刻，便拉着东野佑和的手去了离电影院不远处的一家宾馆。
　　
　　偷偷打量了一下豪华的接待前厅，东野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再看着前台标示上的房价，东野就彻底抓狂了。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单人间，也要三倍计程车的费用了。况且像这样的高级商务宾馆，通常都是需要提前预定的吧？
　　
　　难道纪鸣远早就预定了房间？他为什么要预定房间呢？
　　
　　东野正不停的猜想着，却听见纪鸣远对前台服务小姐说，“给我一间总统套房。”
　　
　　东野佑和已经没办法去在意纪鸣远这个连“请”字都不说的没礼貌的家伙了，眼睛死死盯着总统套房的房价，东野惨烈地掏出银行卡来……不知道存的钱够不够呢？
　　
　　好在如天使般的服务小姐微笑着反问道，“请问您有预定吗？”
　　
　　纪鸣远果然露出了非常疑惑的表情看着她，“在日本住宾馆都需要预定的吗？”
　　
　　天啊！东野忍不住捂住了眼睛，他果然是个毫无社会常识的人！
　　
　　就这样，纪鸣远只好随着东野佑和去找下榻的旅馆。可很不巧的是，附近的家庭旅馆都已经住满了。从最后一家旅馆走出来，东野已经累得完全走不动了，这个时候连计程车也很难等到了。
　　
　　纪鸣远拉了拉东野手，指着巷子里一处闪烁着的粉红色招牌，欢快地对他说，“就去那家吧！”
　　
　　东野抬头一看，竟然是爱情旅馆，顿时无言以对。两个大男人去爱情旅馆太奇怪了吧，可眼下似乎又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最后，极度疲惫的东野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一脸好奇且雀跃的纪鸣远身后，平生第一次走进了爱情旅馆。




3

3、争辩 ... 
 
 
　　东野佑和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纪鸣远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黑沉的夜幕上燃烧起万家灯火，璀璨辉煌。不知为何，那斑斓的霓虹倒映在纪鸣远的侧脸上，显得无比寂寥。
　　
　　“纪君。”东野轻轻地喊着他。
　　
　　纪鸣远这才回过神来，忙招呼东野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
　　
　　“以后就叫我鸣远吧。”
　　
　　“鸣远桑。”
　　
　　“好奇怪的称呼。”他笑了起来，笑容一片辉煌，“就叫我‘鸣远’吧！”
　　
　　他第二次这么说着，并把“鸣远”咬出很重的音节，让东野无法回避。
　　
　　“这是表示尊敬。”东野不满地解释道，又趁机避开话题。心里却嘀咕着，我好像还没有和你熟到可以互相称名的地步吧？
　　
　　“尊敬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敬服和崇拜，而不仅仅是停留在表面的称呼上。”纪鸣远说着，替东野倒了一杯水，“你们就喜欢搞一些形式上的东西，表面上看起来很礼貌，人人融洽亲和的样子，内心里却是很疏离排外的。在我们家乡，就管这叫‘两面三刀’、‘虚伪’。”
　　
　　后面两个词语是用汉语说的，东野听不太懂，但也分辨得出绝不是什么好话。东野佑和生气了，他竟然说别人只注重表面，他自己可是连表面都不注重的人啊！
　　
　　“我们国家非常注重礼仪！”东野反驳。
　　
　　“你们不懂什么叫礼仪！你们只是苛求形式上的东西，这并不是真正的礼仪。”
　　
　　纪鸣远就这样似笑非笑地说着，让东野觉得更恼火。纪鸣远这是在否定他从小接受的教育，这就好像从头到尾地否定了他这个人一样。
　　
　　“纪君，我们会在每一个细节上恪守礼节，那些是每个人必须遵守的礼节，礼节已经成了我们生命中最不能抛弃的一部分。”
　　
　　“你们所遵守的并不是礼节，那是规矩。为了使每个人看起来都是温文有礼的样子而订下的规矩，是束缚！是枷锁！你一口一个‘礼节’，好像自己多有礼的样子真是让人有些讨厌呢。真正的礼节，是发乎情，止于礼的。你们虽然有很好地‘止于礼’，但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是没有根源的，没有情谊在里面，就根本谈不上礼了。”
　　
　　纪鸣远说的话让东野不知道从何反驳，他向来不爱同人争辩，此时却觉得非得同他争个高下不可。他才真是没有礼貌的人，竟然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有些讨厌!可东野心里不认同他的同时，竟然还有些微的难过——我很讨厌吗？真正惹人讨厌的人其实是他吧！他才是恶劣至极的家伙！我讨厌他！我最讨厌他这种什么都不懂就摆出一副学者的姿态说三道四的家伙了！
　　
　　“你胡说！”东野佑和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最后只好自暴自弃地大声斥责他，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才不要听他胡说八道呢！东野这样小孩子气地想着。
　　
　　纪鸣远大笑起来，拿掉他捂着耳朵的手，“你还真是可爱呢。”
　　
　　说着，还摸了摸头表示他真的很可爱，顿时让东野恼羞不已。
　　
　　“明明才说我讨厌，一会又说我可爱，我才不听这个没有原则的家伙的话！”东野继续捂着耳朵，没有发现自己似有些撒娇的话语更惹得纪鸣远心痒难耐。
　　
　　纪鸣远带着笑的脸变得非常柔和，他用手摸着东野的脑袋轻轻地揉了揉。从来没被人如此温柔对待过的东野，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狂跳。然而，因为这个人是刚刚还对自己恶言相向的纪鸣远，东野又忍不住讨厌起了自己的反应。
　　
　　“你其实很不喜欢我吧？可碍于你们所谓的礼节，无法对我说出‘讨厌你’之类的话，也没办法拒绝如此讨厌的我极力地邀请，还要努力的与我愉快地相处，你其实一点都不开心吧？”
　　
　　他突然说了这样的话。语气纵然温柔，但却让东野觉得非常难受。此刻看到他明亮的黑眼睛，也仿佛带着锐利的光芒般。
　　
　　东野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停滞着，被人看穿心思的难堪让他大声的反驳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很喜欢你的！”
　　
　　其实一开始东野不想和他接触，真的不是因为讨厌他，东野只是怕被同学排挤而不想和他有牵扯罢了。可是到现在，东野真是越来越讨厌他了。这个家伙，太过咄咄逼人了！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纪鸣远笑得有点邪恶，然而，也有些落寞。
　　
　　东野不知道他为何要露出这种表情，但却没来由的心软。“我，喜欢纪……鸣远，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面对东野急切地表态，纪鸣远只是饶有趣味的看着他，深沉的黑色眼眸像浓郁的夜色般纹丝不动。
　　
　　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东野不甘示弱，故意看着他的眼睛，又大声的说了一遍，用以表达他内心认真而又诚恳的态度。
　　
　　“那么，来ＭＬ吧。”纪鸣远微笑着说。
　　
　　嗄嗄嗄嗄？他，他，他到底在说什么？东野不由的瞪大了眼睛，“你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女孩子，为什么要和你ＭＬ？”
　　
　　“就因为你不是女孩子，我才想要和你做做看嘛！”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论调？”
　　
　　“我就知道，你虽然这么说，可心里还是很讨厌我吧？”
　　
　　“没……没有的事！”
　　
　　“你果然心虚了。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样喜欢我的话，就不会讨厌被我碰触吧？”
　　
　　看着他那明亮的眼眸，还有认真地神情，东野心里开始摇摆不定。深呼吸了一口气，东野以必死地决心躺到了床上。
　　
　　“来吧！”
　　
　　说出这话的东野，脸突然发烫了，难为情的把头扭到了一旁。
　　
　　“佑和很不情愿吧？语气很不温柔的样子呢。”
　　
　　纪鸣远用很遗憾的声音说着，好像一切都是东野佑和的不对。明明提出这种奇怪要求的人是他！是他!
　　
　　东野气呼呼的瞪着他，“那你想要怎么样？”
　　
　　“我希望佑和能用很可爱的语气对我说‘鸣远，请来享用我，好好疼爱我吧’。”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种让人脸红的话的家伙，眼里冒着殷殷希冀的光芒，显得十分的情、色。
　　
　　“你想得美！”东野气呼呼地从床上坐起来，怒视着他。
　　
　　真搞不懂，我为什么非要和他做这种事啊？难道就因为这里是爱情旅馆吗？可纪鸣远好像并不知道爱情旅馆的含义呀！东野简直要被眼前这个人的种种弄得糊涂了。
　　
　　纪鸣远微笑着走到东野身边，眼神里带着深邃的温柔，诱人沉溺。当他细长的手指抚过东野的额发时，东野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急骤了起来。
　　
　　东野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好荒诞。他怎么可能会答应和一个男人ＭＬ？而且，他的心怎么还有些期待的感觉？简直疯掉了！
　　
　　纪鸣远俯身过来，细细吻着东野的额头和眼角。温润的唇渐渐移到他的唇上，彼此呼吸相闻。那一瞬间，东野突然变得害怕起来，觉得这样的自己好陌生。他慌张地推开纪鸣远，可能是一时紧张，他尽然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推他。
　　
　　纪鸣远毫无防备地撞到了床旁的小柜子上，他随手摆放在上面的钥匙和钱夹在这猝不及防的猛烈撞击下，全都掉到了地上。
　　
　　看得出纪鸣远脸上明显的不快，东野一边低头道歉，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去捡他的东西。纪鸣远坐在床边，虽然他极力在控制情绪，但眼神里始终带着一抹阴郁。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非常怪异，东野笨拙地不知如何是好，手里拿着捡起来的东西呆呆立在一旁。
　　
　　“这个钱夹好特别哦。”东野故意说着缓和气氛的话，顺手把钱夹打开。
　　
　　钱夹的夹层放着一张照片，那是一个穿着水军服的男孩，笑容比天空的阳光更灿烂。
　　
　　看着那张照片，东野震惊得不知所措。照片里的男孩，和他长得好像。如果不是清楚地记得自己并没有拍过这样的照片，东野一定会以为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拿来！”纪鸣远非常生气地从东野手里抢过钱夹。
　　
　　“非常对不起……”
　　
　　纪鸣远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钱夹里的照片，戏谑般地轻笑起来。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纪鸣远说着这样的话，对东野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歉意，反而匆匆换下了浴袍。临出门前，纪鸣远拿了一沓日元放在桌上，说是留给东野的车资。
　　
　　直到纪鸣远走了很久以后，东野才有些醒悟。他并没有立即叫出租车回宿舍，他不明白自己这样应付着纪鸣远的意义是什么，越想越不知道答案，他更觉得烦躁不安。
　　
　　自从那以后，纪鸣远再没主动找过东野。他们就像两个丝毫没有过交集的陌生人一样，仿佛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的命运纠缠到一起。




4

4、邀约 ... 
 
 
　　直到两个月以前大学毕业前夕的某天下午，东野佑和正在图书馆认真地修改着毕业论文。同班的三井隆不顾旁人的白眼，急匆匆冲了进来，不容分说将东野从座位上拉了出去。
　　
　　三井一副火气冲天的样子，惹得图书馆的管理员赶紧过来劝架。还以为自己怎么惹到三井了，东野不禁开始思索起最近自己做过的事，没想到三井却说有急事找他商量而已。三井跟自己压根就不对盘，反正找到自己也不是好事。
　　
　　东野小心地把身子梛到管理员一侧，只要三井一表现出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即拉上管理员帮忙。可是三井身边的两个跟班铃木和田中却把管理员拉到了一旁使劲地道歉，被他们俩缠得颇为烦恼的管理员只是稍微训斥了他们几句便离开了。
　　
　　“跟我走。”三井隆几乎是抓着东野的衣服将他拖出图书馆的。
　　
　　“那个家伙简直太可恶了。”走到鲜有来人的公园一角，三井将手里的汽水瓶狠狠扔进了垃圾桶里。
　　
　　东野佑和吓得退了一步，还是没想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他们。
　　
　　三井的两个跟班铃木和田中立即跟着起哄：“一定要教训教训他，给他点厉害瞧瞧。”
　　
　　铃木还顺势推了推东野，假装征求意见地问，“你说呢？东野。”
　　
　　东野只好随声附和道：“是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只是心里非常不安。
　　
　　“原来东野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啊？”三井转过身来看着东野，嘴角向上一勾，十足十的可恶。
　　
　　和东野佑和那瘦小的身板完全相反，三井隆长得非常魁梧，是学院篮球队的中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东野，把东野完全置于他的阴影之下。
　　
　　“是……是的。”东野佑和紧张地回答着，一边思索着这次又该如何脱身。
　　
　　东野佑和和三井隆从国小到大学都是同学，弱小的东野从来都是被他欺负和作弄的对象。
　　
　　三井隆戏谑地一笑：“我还以为你跟那个家伙有多要好呢！”
　　
　　“不知道三井君说的‘那家伙’是谁？”
　　
　　“就是那个讨厌的支那人啊。”铃木解释道，“叫纪鸣远的那个家伙。”
　　
　　“今天上午的告别赛，惠理子有来看三井大哥打球哦。可惜被那家伙抢尽了风头，三井大哥可是生气得不得了呢！”
　　
　　“田中，你这个笨蛋就不能少插嘴吗？”俨然还在盛怒中的三井隆一拳砸在了田中头上。
　　
　　三井下手挺狠的，当东野看到田中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着喊“三井大哥，我错了”的时候，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明明是三井自己技不如人，有什么好埋怨的？但东野从来都不知道纪鸣远会打篮球，更没想到他的球技比三井还要厉害。
　　
　　“可是，我跟他并不熟啊……”东野为难地看着三井隆。
　　
　　“你只需要把他约出来就是了，这样也很难吗？”三井隆恶狠狠地看着东野，“不要以为我是傻瓜好不好？去年大家去浅草看樱花的时候，你不是和纪鸣远去涉谷玩得很开心吗？我可都看到了啊！”
　　
　　“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东野脱口而出，“我只是……”
　　
　　看到三井隆狠厉的目光，东野这才猛然想起那天发生的种种，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不知道三井有没有看到他们俩个去爱情旅馆，这可是个天大的误会呀！紧张得差点脱口问出来的东野突然想到，以三井的性格，倘若真看到了那一幕，恐怕早就嚷得沸沸扬扬了，也不至于现在才拿出来威胁他。
　　
　　三井隆看不到东野的心思，见他一下脸色变得苍白，更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无比正确的。
　　
　　“你这是要反抗我吗？”三井大声嚷着，一边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衣袖，刻意显示自己强壮的手臂。
　　
　　看到这一幕，再联想到一旁捂着头一脸痛苦表情的田中，东野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东野也不是没被三井隆打过，当然知道他拳头的滋味。虽然并不情愿，却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三井看着沉默不语的东野，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就这样做了决定。他临走的时候还把东野钱包里的三万日元全部“借”走了。从国中到现在，被他借走的钱都等于石沉大海了……
　　
　　在回宿舍的路上东野非常沮丧。他不想再和纪鸣远有牵连，甚至刻意抹掉了他在自己生命中留下的种种痕迹。书店的工作他辞掉了，纪鸣远买给他的衣服和配饰他也全部都扔掉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连三井脑海里对他们的记忆也一起抹掉。
　　
　　可是他连自己的记忆都没法抹去！那一次纪鸣远生了气，临出门前阴沉如墨的脸色东野永远都记得。东野知道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叫纪鸣远出来，这样的话，或许又会被三井揍了吧？
　　
　　走过自动贩卖机旁边，东野停了下来想买罐冰可乐，一摸口袋才想起身上的钱全被三井拿走了。于是他就保持着拿钱包的姿势，望着贩卖机里的罐装可乐露出了苦闷的神情。
　　
　　“哐当哐当”。
　　
　　有人站在东野身后往自动贩卖机里投了几枚硬币。
　　
　　“对不起。”
　　
　　东野恍过神来，小声地道着歉，准备离开，这才发现那个人把另一只手也支在了贩卖机上。这样一来，东野就好像被人抱在了怀里一样。
　　
　　“对不起，请……”东野低着头小声地说着。
　　
　　那人将一罐可乐递到他面前，问，“要不要？”
　　
　　咦？东野好奇地转过身一看，竟然是纪鸣远。
　　
　　他认真地看着东野，眼神俊朗清澈，如夏日无云的天空。在他的眼神里，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谢。”东野红着脸接过他手里的可乐。
　　
　　纪鸣远依旧把手支在自动贩卖机上。感觉到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近得颇为暧昧，东野不由得脸更红了。
　　
　　“佑和，毕业后你有什么计划吗？”纪鸣远的眼神毫不避忌地直直盯着东野看。
　　
　　没想到这么久以后，他竟然还会主动找自己说话。不知所措的东野只好低下头，突然又想到三井让他做的事，手里冰冰的饮料好像变得非常烫手了。
　　
　　“现在还在努力写毕业论文呢，毕业后，大概就去找工作吧。”东野只想应付完他尽快回到宿舍去。
　　
　　可纪鸣远似乎并不想立即结束交谈。
　　
　　“有没有想过要出国旅游呢？毕竟以后工作了，就没足够的时间远游了。”
　　
　　“我也想啊，但是我连去北海道的钱都没有存够。”东野并不想和他继续交谈下去，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道。
　　
　　纪鸣远顺口说道：“那毕业去中国旅游吧，费用由我来支付！”
　　
　　“为什么？”突然想起那晚上发生的事，东野便警惕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防备都写在脸上的东野不由得让纪鸣远轻笑了出来。
　　
　　“就当是我的赔罪吧，那天的事是我不好。”纪鸣远非常坦诚地提到了东野不愿想起的那天，这样，东野反而更不好意思责怪他了。
　　
　　“你可是我在日本唯一的朋友呢！我也很想带你去看看中国的锦绣山河啊！”纪鸣远又补充道，他的神情如此温柔，如同对待多年的挚友一般，倒叫人不忍拒绝。只是“朋友”这个词语让东野多少有些难受。发生了那晚的事，纪鸣远竟然还以为他会拿他当朋友吗？更何况东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朋友看待过。
　　
　　我才不是他的朋友呢！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我一定漠然地撑着伞从他身边走过去！东野心里恨恨地想着，这样也不会落到被三井逼迫的下场了。
　　
　　“这样啊，那我先考虑一下吧。”东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想起约自己，但一想到三井交给他做的事，心想这说不定是一个能约他出去的好机会，便先答应了下来。
　　
　　看得出东野的戒备，生怕他以后会找借口拒绝，纪鸣远干脆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他并不是想谋求东野什么，如果算得上是利用的话，他也只是想借东野这张酷似泽俊的脸去气气父母或者去吓吓泽俊。
　　
　　“佑和如果有想要一起出行的伙伴也可以一起来的，是男是女都没关系。”
　　
　　“好啊。”东野这次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要不过几天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吧。”
　　
　　纪鸣远点了点头：“好吧，那再联系。”
　　
　　直到纪鸣远离开了很久，东野还站在原地，甚至连一步都没有迈出。纪鸣远似乎是真心来向自己道歉的，如果把他带到三井那里去，算不算是出卖他呢？
　　
　　东野佑和怎么也想不出答应，只觉得自己简直是身陷囹圄。走出几步，将手中已经不冰了的可乐直接丢进垃圾桶，东野叹了口气，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5

5、落寞 ... 
 
 
　　接下来的日子里，左右摇摆不定的东野在三井的密集催促下，紧张得连胃都痛了起来。好几次东野都在想，干脆逃离学校算了。明明毕业在即，却连论文都没办法修改的窘境让他忍不住狠狠揪着头发大声尖叫起来。
　　
　　真是太痛苦了！为什么自己非要为了纪鸣远承受这样的烦恼呢？
　　
　　“东野！东野！”同宿舍的久保山摇摇东野的肩膀，“你在为了论文的事情而烦恼吗？要不要去散步放松一下心情？”
　　
　　论文的最后截止日就是两天后了，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却完全无法静下心来的东野，感受到久保山的善意关怀，几乎要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
　　
　　“还是让我静静呆一会吧。我心情真的好忧郁啊！”
　　
　　“你要是真的很烦恼的话，不如把论文交给我来审查，稍后再做修改也行啊！”久保山温柔地说着，拿过东野放在桌上的论文，“我现在就去图书馆，你好好休息吧！”
　　
　　东野感动得热泪盈眶，对着久保山的背影深深地鞠躬，“那就麻烦您了！”
　　
　　好在这种灰暗时期，还有友好的室友肯替自己分担一部分苦恼。没想到久保山竟然是这么温柔的男人，以前自己还老认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的说，现在觉得连这样的想法都是非常对不起久保山的。
　　
　　东野黑色的忧郁心情因为久保山的关怀而散掉了大半的沉郁，在这种心情下，东野的思想也变得明朗起来。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帮助三井隆伤害纪鸣远的，不然自己这段日子所背负的责难与挣扎岂不都是白受了？
　　
　　但东野也不是会割肉喂鹰的那种傻瓜，于是马上打电话告诉三井，纪鸣远最近忙着写论文，只答应毕业典礼的那天晚上约他碰面。
　　
　　果然，一听到“毕业典礼”四个字，三井就暴怒了起来。
　　
　　“混蛋，你就不能约别的时间？毕业典礼的晚上，我可是特意约了惠理子的！”
　　
　　“可是……纪说他只有那天有空，他参加完毕业典礼的第二天就要回国了。”
　　
　　“混蛋！”
　　
　　三井狠狠拍着桌子，发出狂躁的咆哮。在东野以为他会愤怒地冲到自己宿舍来揍自己一顿的时候，三井却忍恨说了句“就这样办”，然后粗暴地挂掉了电话。
　　
　　原以为事情可以稍告一段落了。结果那天晚上却看见从图书馆回来的久保山无精打采地站在宿舍的玄关，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般一动不动。
　　
　　“喂！良太，你看不见自己的鞋子吗？”
　　
　　东野故意拿他打趣，没想到抬起头来的久保山，用可怜的小狗一样湿润的眼神看着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对不起，佑和君……”
　　
　　看到这样子的久保山，东野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温柔地拍着他的肩膀问“发生什么事了”，久保山却沉默了起来。
　　
　　“你的论文有存档的吗？”过了好久，久保山像终于鼓足了勇气般地询问东野。
　　
　　听到这句话，东野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一向热衷于手写的东野，因为论文还没有完全修改好的原因，理所当然的没有在电脑里存档。
　　
　　“论文……怎么了？”东野颤抖着问。
　　
　　“我在图书馆碰到了纪鸣远……论文……被他抢走了……”
　　
　　“纪鸣远？”
　　
　　听到这个名字的东野，第一反应就是久保山在说谎。纪鸣远学业那么棒，根本就用不着去抢别人的论文。更何况他虽然粗鲁，却是个相当自傲的人，平时也不太和大家接触，或许他连久保山这个人都不认识呢！
　　
　　“是他！”久保山一口咬定的说，“因为他要回中国了，本来不打算交论文的，但是不交论文的话，就拿不到毕业证明了，所以他直接就抢走了我正在审查的论文。对不起，佑和君，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拿你的论文到图书馆去的……”
　　
　　东野只觉得脑袋里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纪鸣远要回中国的消息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如果不是他自己说出来，久保山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要不……我们去找负责收论文的宫城教授吧！”
　　
　　“没用的。我们没有存档，没办法证明论文是我写的。况且纪鸣远一向被教授们喜爱，就算说出来宫城教授也不会相信的。我只能重新再写一份了。”
　　
　　东野阻止了久保山，无力地爬到床上。自己果然不忍心把事情抖露出去，这样会伤害到纪鸣远啊。可是自己为了不伤害他而绞尽脑汁地应付着三井，他非但不知恩，反而做出这样的事来！就算不知道论文是他写的，也不能随便就抢久保山的东西啊！
　　
　　忘了他是一直以来都这样恣意妄为的家伙，为了保护他而受的苦恼简直都要一股劲涌出来笑话自己了。东野恨恨地捶着床，气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再也不要替那个家伙扛下所有的事了！
　　
　　◇◆◇◆◇◆◇
　　
　　熬了两个晚上没有睡觉，终于在限止日前赶出了新的论文，结果倒在床上睡了一天。即使醒来以后还是觉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地发晕，还想再睡一会……就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接到电话，任谁也不会高兴吧？
　　
　　东野立即就想掐掉电话，却猛然想起自己约了纪鸣远。
　　
　　电话果然是纪鸣远打来的，没有丝毫的犹豫，东野便按照三井的计划，让纪鸣远去大学附近一家ＫＴＶ的预定房间。
　　
　　挂掉电话以后，东野却再也找不回想睡觉的心情了。不知道三井会怎样对他，就当自己借三井的手为一直忧郁着的久保山报仇好了，反正纪鸣远这种家伙也确实应该好好挨一顿打。
　　
　　虽然这么想着，并试图努力让自己睡下去，东野最终还是忧郁地起了床。睡了一天了，也应该吃些东西啊。这么一想，果然觉得肚子饿得非常难受。可是脚步却不知不觉地带着自己走到了三井所说的那家ＫＴＶ店。
　　
　　在门口徘徊了好久，东野才推开门，简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即使知道纪鸣远会被三井教训，但这样的状况也实在太惨烈了。
　　
　　被反手绑着的纪鸣远像破布包一样跌在地上，脸颊都肿了起来，哪里还有那种校园王子的俊雅风采？此刻正被三井用他那双臭球鞋在身上踩来踩去，把他当成自家的抹布一样随意。
　　
　　东野很想对三井大喊“放开你的臭脚啊”。但是身为共犯的他，说这样的话只会更遭纪鸣远鄙夷吧？
　　
　　“啊，佑和来了。”三井亲热地招呼着东野。
　　
　　明明之前都没那么要好的说，东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意外地看到了纪鸣远寒冷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好像在控诉他一般。
　　
　　这是你罪有应得！东野这么想，才勉强压抑住心里那种罪恶的感觉。
　　
　　“该怎么惩罚这个败军之将呢？”三井懒懒地说着，歪着头看向东野。
　　
　　不怀好意的目光让东野全身都警戒了起来。自己明明都有听他的话把纪鸣远骗出来了，难道他还不肯放过自己吗？总是以欺负自己为乐的三井，恐怕真的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一旁的田中猥亵地眨着他那双裂缝一样的小眼睛，用无比谄媚的声音向三井进献谗言。
　　
　　“三井大哥，不如让他们现在ML，把那个拍起来可以当ＧＶ的母带卖给地下团伙啦。纪鸣远可是长着一张ＧＶ男优的脸呀。”
　　
　　“喂！很过分啦！”东野忍不住小声抱怨着。
　　
　　“怎么？你敢反抗三井大哥，是想找打吗？”田中威胁地把拳头竖到东野面前。
　　
　　“田中的提议很棒啦！”铃木也跟着起哄，“弱小的家伙天生就应该为强者服务，三井大哥让他们做什么，都必须乖乖的听话！”
　　
　　三井很厌恶得扭了扭身子。“可是看男人和男人做那种事不是很恶心吗？”
　　
　　“这可是让支那人屈服在大和民族身下的表现！”田中很认真地表态。
　　
　　被他们俩个劝说着，三井也有些动摇了。趁三井还在恍惚中，纪鸣远突然弓起身子，用力将三井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翻在地上。才跑到房门口，纪鸣远就被扑过来的田中和铃木压倒在地上。脑袋狠狠地撞在门上也不觉得疼，纪鸣远拼命挣扎着，只想从这里逃出去。一边奋力反抗，一边大声地喊着“雷啸，雷啸”的纪鸣远，就像在地狱深处等待救赎的灵魂。这一幕让东野觉得无比凄凉。
　　
　　可是这么凄凉的纪鸣远，都是拜自己所赐啦，那种罪恶感无论如何也抹不掉。
　　
　　一旁回过神来的三井立即扑身上前，狠狠给了纪鸣远两个耳光。
　　
　　“啪啪”的清脆声响，好像有无数回音一样在东野心里久久回荡。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怎么会把纪鸣远丢到三井这种人手里？
　　
　　进了房间以后一直处在离魂状态般的东野，好像这时才把自己的思维找了回来。
　　
　　“住……住手啊！”
　　
　　大声地喊着，东野用力将三井撞开，便立即遭受到三井如同海啸一般的猛烈攻击。身体真的好痛，意识到这样下去一定会被打死，东野不顾一切地大声地喊着，“我来的时候已经报警了。”
　　
　　“混蛋！”
　　
　　三井对着东野的肚子狠狠捶了两拳，东野觉得自己的肠子一定都被他捶烂了，可自己宁愿被三井打死，也不能被他们逼到拍ＧＶ啊！纪鸣远一定更不想！
　　
　　准备撤退的三井一伙人，却在拉开房间门的时候，被人堵住了。明明没有真的报警啊，东野奇怪地想着，却看见三井像被丢出去的沙包一样的飞进了房间里。
　　
　　飞快地把田中和铃木揍晕过去的男人走到纪鸣远身边，一下就扯断了绑着纪鸣远的看似牢固无比的绳子。
　　
　　“少爷，你怎么样了？”
　　
　　“回去再说。”纪鸣远低声说着，“别把这事告诉我爸！”
　　
　　将纪鸣远扶起来的男人，眼神冷冷扫向瑟缩在一旁的东野。以为自己又会挨打的东野，却看到男人像被自己吓到了一般。
　　
　　“顾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拉住几乎要冲上去的雷啸，纪鸣远低声说，“不是泽俊。”
　　
　　就算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东野也觉得纪鸣远的声音非常落寞。被纪鸣远的眼睛看着，东野内疚地低下了头。
　　
　　“谢谢你。”
　　
　　听到的是日语发音，那就表示纪鸣远是对自己说的话吧？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东野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纪鸣远已经离开了。
　　




6

6、鱼水 ... 
 
 
作者有话要说：唔~~更得太慢了~~在准备别的文的存稿……捂脸ing~~
 
　　站在位于池袋的某高级单身寓所楼下的电梯前，东野微微抬起头看着ＬＥＤ显示板上鲜红的数字。明明是很熟悉的阿拉伯数字啊，为什么却觉得没有一点实感呢？
　　
　　事情要追溯到昨天晚上，也就是纪鸣远被自己骗出去挨了打的两天后。中间的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东野自己太敏感了，总觉得班上的同学都有点躲着自己。在得知三井和铃木突然受伤住院了，东野想，这是那天被纪鸣远的同伴打出毛病了吗？这个想法终于在晚上与田中碰面，对方客客气气地还了十万元给自己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心想三井欠我的何止十万元啊，东野也不想令对方为难地接受了原本就是自己的钱。田中也终于舒了口气。大约知道东野对与自己会面非常厌恶，田中便讨好地给东野提供了一条信息。
　　
　　“宫城教授说久保山的论文很古怪，里面提到一个实例的地方，对话里原本应该称久保山君的地方写着‘东野君’三个字。宫城教授认为久保山是抄袭的论文……但是……班上姓东野的人真的不多呢……”
　　
　　田中这么殷勤地给自己通风报信，肯定是被纪鸣远的同伴打得害怕了起来了吧？况且班上一向有传闻纪鸣远来自黑帮世家啊！也不管一脸殷情的田中，东野黑着脸离开了。
　　
　　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后悔的样子。
　　
　　虽然有怀疑过久保山有问题，但自己却没有坚定地相信纪鸣远啊！说起来还是自己太笨，久保山这种吊儿郎当的人一向都不太可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一遇上有关纪鸣远的事，自己的脑子就不够用了呢？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纪鸣远道歉呢？
　　
　　想了半天没有结果。东野踟躇着，拿出手机给纪鸣远发私信。
　　
　　简讯才写到一般，纪鸣远却仿佛心有灵犀般的打了电话过来。东野完全无法面对他，真的很想把电话掐断，可是不闻不问的话，电话就会一直执着地响下去吧！东野完全了解纪鸣远的那种架势，以咬牙接受命运般的态度接通了电话，却听见电话里纪鸣远的声音特别虚弱。
　　
　　“正在发烧，很难受……”
　　
　　这就是东野出现在这里，提着一袋水果和药的原因。
　　
　　心里已经没有了别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东野就是单纯地放心不下，想要看到纪鸣远好好的样子。
　　
　　结果好像踏在棉花上一样一脚轻一脚重地走到纪鸣远所说的房间门口，虽然纪鸣远有告诉自己门口电子锁的密码，但东野还是选择了摁门铃。摁了好几次都没见有人来开门，反而旁边的邻居探出头来把自己训了一顿。东野非常惭愧地向对方道歉，这时候纪鸣远终于打开了门。
　　
　　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纪鸣远将东野紧紧抱在怀里。东野惊吓得手中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想要推开他，男人却非常虚弱地说着“不要离开我……”，滚烫的气息扑在东野的脖颈上，紧接着是男人灼热的体温……还有全身的重量——他就这样倒在了东野的怀里。
　　
　　此刻的纪鸣远再也没有强硬的气势，像个无助的孩子，叫人无比心疼。
　　
　　东野再也顾不上旁人的眼光，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个家伙弄回房间。关上门，东野立即被整个房间浓郁的中式古典风格震慑住了。好像迈过了哆啦A梦的任意门，突然到了另一个国度。家具全部都是刷上枣红色油漆的那种，尽管不是点的蜡烛，可照明灯的设计就像在画册里看过的烛台。纪鸣远穿着跟和服有些像，式样却更为简单的白色丝绸长衫睡衣裤，被东野放在又像躺椅又像半张床的沙发（？）上，整个脸红通通的，懒懒的斜靠着沙发的扶手。
　　
　　“会很硬吗？”东野看着那非常有质感的木扶手，把纪鸣远扶起来。
　　
　　结果他就像一个包着水的塑料袋一样，软软的贴在了东野身上。
　　
　　秉着照顾病人要耐心细心的精神，东野立即拧开买来的水，取了几颗感冒药在手里。
　　
　　“你喂我。”纪鸣远将东野送药过来的手推开。
　　
　　完全无法抵抗男人的撒娇，可自己明明有在喂他啊！东野极耐心地哄着，“乖，快吃啦，不苦的。”
　　
　　“你用嘴喂我。”
　　
　　喂！病人要有病人的自觉啊！明明可以撒手不管的啊，可是东野就是觉得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抗拒。纪鸣远微微眯起的眼睛迷蒙中似乎带着点点红色，犹如魔魅。而他就像听到海妖歌唱的水手，已经在大雾中迷失了方向。
　　
　　唇舌交缠间，不知是药的苦涩味道还是燃烧起来的情｜欲让人轻轻颤栗着。纪鸣远费力解开长衫的盘扣，小麦色的肌肤因为发烧而带着熟透的果实般的红色，让人好想轻轻咬上一口。
　　
　　或许是两人之间曾有过暧昧的关系，东野很自然地舔了舔他的锁骨。明明是生病的人啊！明明之前虚弱得要命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啊！可这会儿纪鸣远却不从哪里得来了神勇之力，翻身将东野压住了。害东野还误以为医生拿错了药给自己，可放在茶几上的药瓶上明明写的是自己惯用的感冒药的名字啊！
　　
　　但是东野没有抗拒，情｜事很自然的就发生了，就好像自己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做足了欢好的心里准备一样。东野心里微微的复杂，如同吃了多味糖果一样，分不清酸涩甜来。
　　
　　被男人滚烫的身躯温柔地进入，无比陌生的疼痛与欢喜，心中带着微微的酸涩与纠结。纪鸣远抱着他狠狠地吻，几近疯狂。东野好像被他的体温又或者是被他的狂热灼痛了，但一颗心却满满的涨了起来。
　　
　　醒来的时候是傍晚时分，纪鸣远说饿，却又把东野扑在床上做了一次。被进入的时候，东野才知道纪鸣远所说的饿是什么意思，当下羞愧得以手捂面。
　　
　　彼此都疏解完欲｜望，汗淋淋地纠缠着，纪鸣远非常珍视地将东野抱住，紧紧的，几乎要让人无法呼吸。这样的温柔会让人产生一种好想要撒娇的感觉，东野不知道彼此为何自然而然就发展成了这种关系，但感觉并不坏。东野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露出好看的笑容。
　　
　　“鸣远，要一起去吃晚饭吗？”
　　
　　纪鸣远却像被突然惊醒了美梦般迅速撑起双手，与东野拉开一定距离从上方审视着东野。
　　
　　“佑和？”他迟疑地喊着东野的名字，如同甫从梦中醒来。
　　
　　东野被他的紧张传染了，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怎么了？”东野疑惑地问道。
　　
　　纪鸣远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对他微微笑了笑，“想去哪家店还是叫外卖送上来？”
　　
　　这个笑容苍白无力，东野没注意到，只是认真地在思索纪鸣远所说的这个问题。
　　
　　最后还是决定叫外卖，因为东野第一次承受男人爱意的私｜处痛得完全无法行走。纪鸣远只得非常歉疚地抱着他去浴室清洗。
　　
　　“你出去啦，我自己洗。”
　　
　　“笨蛋，给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不要啦不要啦！我自己看。”
　　
　　东野像新婚的妻子一般羞涩地赶着纪鸣远，头上却挨了他轻轻的一拳。
　　
　　“你怎么看得到？不清洗干净的话可是会生病的！”
　　
　　柔嫩的地方被纪鸣远细心又温柔地清洗了一遍，看着男人抿着唇的侧脸，东野忍不住轻轻地在他的脸颊留下了一个吻。又仿佛被自己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一般，东野慌忙把头扭转到一旁。
　　
　　明明之前很讨厌这个家伙的啊！无论自己怎么在心里呐喊“我从来没把这个家伙当过朋友”，可有些微妙的情愫却早已经在心里种下了根芽。
　　
　　纪鸣远微微一愣，伸手扣住东野的后脑勺，他的吻像夏日里绵长的雨丝，像草原上恣意奔跑的猎豹，极尽温柔与狂野。
　　
　　这个粗暴又没有礼貌的男人，总是把他最温柔的一面摊开在自己面前。每一次和他相处，东野就会觉得自己从来没被人如此珍视过，从来没发现过自己原来也那么重要。自己的世界已经为这个人焕发出了绚丽的色彩，东野突然觉得好开心，这个人已经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那块拼图，和自己的爱与快乐紧紧的契合在一起。
　　
　　也不是没有恨过他吧，当他把自己一个人丢在涉谷的爱情旅馆里的时候……已经想不清自己为什么要伤害他了，然而狂热的幸福像海啸一样席卷了自己……难道是在终于得到了他以后，心里的罪恶感才会那么强烈吗？就好像故意擦坏自己买不起的精致礼品，在付出廉价的钱买到以后，又心疼地抚摸着自己制造出来的瑕疵的那种心情一样？在纪鸣远热烈的吻中东野恍惚地想着，自己的内心真的是这么丑陋的吗？那自己究竟是多么可恶的人啊？
　　
　　悔恨和幸福的眼泪流了下来，请让爱情来净化自己吧！
　　
　　“鸣远……”对不起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跟我回家吧！”纪鸣远接口说道，再次将东野不安分的唇吻住。
　　
　　就这样，曾经答应去中国的事再次提上了行程单，这次东野的心中再没有迟疑。好想知道他成长的地方，好想了解他所有所有的一切。




7

7、转变 ... 
 
 
　　在飞机上呆了不算太久的时间，可恋人早已经靠在椅背上熟睡了过去。从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间隐约可以看到雪白的贝齿，恋人熟睡的模样让东野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般的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别扭地扭过头看向窗外，在云层中根本没法看清楚地上的事物，更没有出现传说中万里长城蜿蜒的身影。东野还记得陪恋人看有日语字幕的《非诚勿扰２》，那个可爱的大光头叔叔在黄昏的长城向心爱女人求婚的情景宛如暴力冲击般的留在了东野的脑海里。
　　
　　东野促狭地问恋人，到了中国会不会在长城上向自己求婚。他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坏笑着把东野摁到了床上。情事过后，恋人将一枚样式简单的男士戒指套在了东野手上。坏笑着说“先洞房再求婚”的恋人，让东野感动到几乎要哭了出来。
　　
　　虽然自己有戴着戒指，但恋人却并没有买与它配套的一只。东野心里有些介意，却在恋人的温柔怀抱里忘却了这件事，最后再没有问出口。
　　
　　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祖国，恋人却好像满怀心事一样，从飞机着陆后到酒店的这段车程，恋人都一直保持着沉默寡言。
　　
　　关上酒店房门的瞬间，恋人甩开行李箱把东野抱在怀里。并没有往日里露骨的追吻，恋人只是把头埋在东野的颈窝里。比东野高了一大截的恋人实在没办法把这个动作坚持很久，在内心里埋怨自己的矮个子的东野被恋人抱起来放在床上。好像洋娃娃一样地坐在床沿，乖乖地看着恋人蹲下了身子。
　　
　　“佑和，我现在必须回家一趟，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好吗？”
　　
　　满心沉浸在甜蜜幸福中的东野点了点头，露出让恋人放心的微笑。
　　
　　恋人摸了摸东野的头，给了他一个轻触的吻。
　　
　　“要是在酒店无聊的话，可以叫雷啸陪你出去走走。”
　　
　　“不要啦，佑和只想和鸣远君一起。”
　　
　　东野早在日本的时候就知道了雷啸这个人的存在，他就像影子一样贴身保护着纪鸣远，是纪鸣远小时候的玩伴兼护卫。可是东野和雷啸就是很难相处，先不管雷啸对东野很是不屑的经常不拿正眼看他的态度，单单是雷啸不会日语，东野不会中文就已经构成了两人之间严重的沟通障碍。所以即使在平时，他们俩人都是最大程度地避免和对方说话，更不要说独处了！
　　
　　在夏日中午炫目的阳光下，东野和恋人依依不舍地甜蜜吻别，接着度过了一个漫长的难以忍耐的下午。
　　
　　到晚上七点钟，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还以为是恋人归来了的东野欢快地跑去打开门。站在门口的客房经理用流利的英语向东野说着什么，即使东野的英文水平很马虎，也连蒙带猜地大约听懂了她的意思。
　　
　　客房经理将餐车推进了房间便离开了。一想到这是恋人特意拜托客房经理为自己准备的和食，东野就充满了感动。一直想等着恋人共进晚餐的东野，在难耐的等待和饥饿的双重煎熬下，终于选择了拿起筷子。
　　
　　东野记得自己以前拿筷子的动作糟糕到了连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地步，后来还是恋人手把手教了他正确的拿法。因此握着筷子的时候，内心强烈地呼喊起了恋人的名字。
　　
　　在凌晨一点之前，一直都觉得自己无比幸福的东野却被肩上传来的剧痛惊醒了。下意识地用力推开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东野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明明长着和恋人一模一样的脸，东野却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是那么的陌生。
　　
　　恋人揽住东野单薄的肩膀，仿佛啃咬一般的吻在东野身上肆意地留下伤痕。
　　
　　“鸣远君！”
　　
　　被惊吓而拼命拒绝的东野却得到了对方更用力的吻。白皙的皮肤被吻出了紫青的淤痕，而恋人一点也不满足地要在东野的全身都留下印记。
　　
　　当自己最脆弱的中心被恋人粗暴地抓住后，东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早上还好好的恋人，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凶残动物？无法从恋人粗暴的抚慰中得到快感的东野最终被恋人狠狠扔在床上，暴力地进入让即使承受过欢爱的身体觉得前所未有的疼痛，身体被撕裂开的时候，东野觉得自己的心也裂开了一条好大的隙缝。
　　
　　尽管东野哭喊着不要，萎靡的中心却渐渐有了抬头的趋势。而一向温柔的把自己视若珍宝的恋人，此刻变成了只会宣泄欲｜望的兽类，在东野身上残暴地征伐。
　　
　　宣泄完的恋人终于像从大梦中清醒了过来，依然紧密结合的身体还有空气中弥散的情｜欲的味道都在默默地提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泽俊！”
　　
　　恋人不知喊着谁的名字，轻柔地退出东野的身体，吻着他流泪的眼睛。恍惚中记起曾在恋人钱包里见过一次的那个和自己有着同样面孔的男孩，恋人那温暖的唇也叫东野觉得冰冷不已。
　　
　　恋人温柔地含住了东野还在半兴奋状态的中心，唇舌极尽温柔地抚弄安慰着那里，恋人发出了淫靡地吮吸声。可东野的内心再也没法被打动，尽管不忠贞于内心的身体终于在恋人的嘴里到达了快乐的顶峰，但东野同时感觉身体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离了出去，忍不住捂着脸小声啜泣了起来。
　　
　　恋人温柔地将东野抱在怀里，一个又一个啄食般的亲吻留在东野的唇上。觉得恋人的温柔是为了别人而产生的，这样一来，和他在日本度过的那两周甜蜜的时光就好像完全被否定了一般！东野别扭地不想和他说话。
　　
　　“弄疼你了？不高兴了？”
　　
　　恋人说着东野听不懂的话，一个又一个的吻像雨点般密集地落到东野身上。
　　
　　他不是在对我说话！他的温柔全都不是给我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东野觉得自己真的像暴雨中的落汤鸡一样可怜。恋人的吻越频繁，东野便越觉得悲伤。
　　
　　“纪君，我是东野！”
　　
　　东野闹别扭般地用刻意生疏的语气说话，大大的眼睛泫然欲泣地看着纪鸣远，像乞食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向恋人索要自己的地位。
　　
　　纪鸣远的温柔瞬间在脸上僵硬。
　　
　　“对不起，佑和……”用日语和自己说话的恋人显得无比烦躁，再不将东野抱在怀里，恋人用客气而疏远的语气说，“去洗洗吧。”
　　
　　虽然是自己先用那种疏远的语气说话的，但在听到恋人的话后，东野还是有些失落。之前每次事后都会替自己清理身体的恋人突然把自己丢在一旁，想撒娇说“你替我洗”、“你陪我洗”之类的话都没法说出口，恋人焦躁不安的心情也影响了东野。
　　
　　下床的时候身体传来一阵剧痛，东野也因此而摔在了地上。即使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也没有将似乎在沉思中的恋人唤醒，东野默默地爬起来，哭泣着走进了浴室。
　　
　　东野在浴室里几乎呆了两个钟头，直到浴室里的热水都冷掉了，恋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消失。往常即使洗浴时间稍微长了一点，恋人也会不舍地跑到更衣所门口催促自己。之前还黏到有些烦人的恋人，在回到中国以后就变得冷淡了起来。
　　
　　强烈的不安在东野的胸口弥漫，不管纪鸣远和那个酷似自己的男孩之间发生了什么，身为恋人的东野起码有最基本的知情权吧！
　　
　　“佑和，你还好吧？”纪鸣远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
　　
　　恋人依旧还关心自己的事实让东野重新振作了起来，在恋人的心中，他应该还有一点地位的吧？赤｜裸着身子打开门，一脸歉疚的恋人诧异地看着东野，东野在他的目光中开始后悔了，至少也该披件浴巾的啊！
　　
　　可是纪鸣远很快就将东野抱在了怀里，轻轻吻着他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把他温柔地放在床上，亲吻着他的额头说“晚安”。
　　
　　和恋人终于重修旧好的第二天，东野才终于踏上了游玩的路。
　　
　　虽然是在游玩中，而恋人也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自己，但东野还是很注意恋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说话的语气。一旦恋人说中文，即使是和旅游区的工作人员或者卖漂亮纪念品的小摊贩说话，东野的一颗心也会不可自制地微微悬了起来。莫名的不安环绕着自己，东野总有一种随时会被抛弃的感觉。
　　
　　恋人即使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中也坦然地握着自己的手，这份体贴让东野在感动的同时又很想问问对方，究竟把自己当成谁在对待？
　　
　　偶尔恋人也会因为一时习惯而对东野说出一长串的中文，又或者说到一半的时候及时醒悟过来，恋人会吻着东野的唇道歉，但那种感觉只会让东野更忧郁。完全听不懂中文，不知道恋人在失神的时候对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再加上一下子脱离了自己从小生长的环境，那种不适应的感觉让东野焦虑到胃疼。
　　
　　“胃不舒服的话就吃点清淡的吧！”
　　
　　被恋人拿着勺子像对待婴儿一样的喂粥，东野羞得想躲到桌子底下去。但是，尽管内心在摇摆不定，还是觉得这样的他好温柔。东野偷偷看了看四周，飞快地喝掉了勺子里的粥。
　　
　　“鸣远君，谢谢你。”
　　
　　“你呀，还是经常胃疼啊，别那么贪吃零食了。”
　　
　　顺口用日语回答的恋人却说着东野听不懂的话。明明自己不是经常胃疼的啊，明明自己不喜欢零食的啊！
　　
　　东野坐在椅子上好像要被冷气冻僵了，几乎脱口而出地责备恋人——你看着我的时候究竟在想着谁——但最后，却是自己无力地滑倒在椅子上。
　　
　　这样和恋人在一起，东野的内心便充满了不安，忐忑，同时又夹杂着心酸与苦涩的甜蜜，连自己都觉得无比混乱。
　　
　　如此过了三天以后，东野便下定决心要找出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男孩。他那么牢牢地占据着恋人的回忆，东野也好想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孩。
　　
　　把头搭在恋人的肩膀上，东野撒娇地说，“鸣远君，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这么要求的时候正是上午十点，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沐浴在金色阳光之中的恋人似乎心情特别舒畅，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东野的要求。




8

8、痛 ... 
 
 
　　这是一场奇异的旅程，就好像爱丽丝突然进入了梦境，开始了华丽的冒险一般。而东野，却终于从梦中醒来，迷茫地睁开眼，凝视着不堪入目的真相，满心愤怒，怅然若失。
　　
　　提出要求的那一天，东野在纪鸣远儿时住过的乡间庄园里度过了愉快的下午，两人又缠绵至深夜方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未亮的时候，纪鸣远却将美梦中的东野摇醒了，非要带他去山顶看日出。拗不过恋人的执意，东野摇摇晃晃地起了床。
　　
　　在车上补了一会觉，东野的精力却并没有恢复，车内狭小的空间反而让人腰背更加酸痛。东野很不情愿地下了车，山顶的风很凉，身上迅速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要钻进温暖的车内，纪鸣远却非要拉着他去爬树。
　　
　　睡眠不足、腰背酸痛外加在寒风中瑟缩着，这种情况下，谁还有心情去爬树？更何况东野向来不擅长运动，因此罕见的来了脾气。
　　
　　当时纪鸣远站在粗壮的树枝桠上向他伸出手，脸上还带着开心的笑容，语气温情地说了一句中文。觉得他的笑容并不是为了自己的，东野更觉得生气，也不管恋人悬在半空中的手，东野赌气地转身钻进了车里。
　　
　　不一会，纪鸣远也钻进了车里。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东野扭过身子，背对着纪鸣远。并不是想要对他生气，但身为恋人，他起码也应该考虑东野的心情吧？每次都用他听不懂的中文说话，这算是什么？
　　
　　纪鸣远扳过东野的身子，轻轻在他唇上吻了吻。带着温暖热度的手指抚摸着东野的脸庞，慢慢加深了吻。
　　
　　当纪鸣远的手指滑入东野的衣衫内，熟稔地捏住他胸前的敏感时，却遭到了东野前所未有的反抗。东野用力拍在纪鸣远的手上，制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动。被纪鸣远用不解的询问的目光看着，东野心里冒出了一股无名火。
　　
　　“纪君，请你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行为！”
　　
　　“怎么了？”
　　
　　很想说“不要把我当成别的人对待”，东野心中却升起了一阵不甘，语气也变得强烈了起来。“请不要像野兽一样，随时随地就凭心情做这种奇怪的事！至少也考虑一下……”
　　
　　啪！
　　
　　被纪鸣远狠狠甩了一耳光，东野捂着脸惊恐地看着一向温和的恋人。觉得自己并没有错，因此恋人那张充满愤恨的脸更显得不可理喻。东野推开半压在自己身上的恋人，从车里跑了出去。
　　
　　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的太阳，红得像一团凝固的血块。
　　
　　东野沿着车道往山下跑，过了很久纪鸣远也没有追上来，愤怒慢慢就变成了失落，忍不住眼泪就流了出来。
　　
　　一直走到居住的庄园，东野通红的眼睛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雷啸，好像看到救星了一样奔跑到他身边。
　　
　　“请替我订上午最早去东京的机票。”
　　
　　说完这句话，东野那被痛苦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胸口，泛起阵阵痛意。
　　
　　不知道是不是听不懂东野的话，雷啸只是递给他一部电话。
　　
　　直到坐在机场的候机室里，东野都没有再见到纪鸣远。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纪鸣远了，东野却在安检的地方被他抓住了手。
　　
　　“佑和，不要走！”
　　
　　他恳切地望着东野，不顾众人好奇的目光把他拥在怀里深吻。
　　
　　这就是一般爱情故事里常出现的场景吧，明明在为这种明目张胆的行为感到羞愧，东野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纪鸣远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并不曾安慰，一如他以往放纵的温柔。
　　
　　“佑和，你爱我吗？”
　　
　　“嗯。”
　　
　　“请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甜美的承诺让人很快便失去了理智，没有立场的东野又被纪鸣远哄了回去。
　　
　　一路上温情地嘘寒问暖，回到庄园，纪鸣远像殷情的王子一般将东野抱到了房间里。开始还沉浸在重新获得爱情的美妙中，直到被纪鸣远绑在床上狠狠侵犯的时候，东野才开始觉得自己又被骗了。就算流着泪哀求也不能改变纪鸣远的心意，东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溢出了无穷无尽的后悔。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看着东野那张哀伤绝望的脸，纪鸣远俯身抱着他哭泣起来。
　　
　　“这世上再不会有另一个人如此像他了，原谅我没办法放手。”
　　
　　“我恨你。”
　　
　　“我知道。”
　　
　　“不，你不懂的。”
　　
　　◆◇◆◇◆◇◆
　　
　　“来，乖，吃一口，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草莓慕斯吗？我特意去学院路那家你最喜欢的店买的。”
　　
　　每天过着别人的生活，做着别人该做的事是什么感觉？我根本就不喜欢这样！东野把头偏到另一侧。
　　
　　“怎么了？你不高兴？”
　　
　　难道提线玩偶就不会哭泣吗？
　　
　　“那喝点牛奶吧，也是从你喜欢的那家店买来的。”
　　
　　谁喜欢喝那种小孩子才爱喝的东西？
　　
　　“别闹脾气了，不吃东西，身体会撑不住的。”
　　
　　那你就把我手上的锁链解开啊！
　　
　　“我喂你吧。”
　　
　　“走开啊，谁要你喂？你既然和我说日语，那就表示你知道我是东野佑和，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地把我当成别的人？你这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离我远一点。”
　　
　　纪鸣远把餐盘砸了一地，愤然离开。
　　
　　东野看着他的背影大笑。
　　
　　饿昏了，东野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手上的锁链已经解开了，床旁放着新的餐盘，依旧是草莓慕斯和牛奶。东野倔强地扭过头不看，但最终还是败在了饥饿的本能上。
　　
　　东野就像被关在地牢里等待骑士来救的公主，倚在窗旁看着黄昏时的景色，无比忧郁的内心好像火山喷发一样，急需寻找发泄的途径。
　　
　　东野唱着曲调哀伤的日本民歌，慢慢的，自己也流下了泪水。
　　
　　想回家，好想回家。
　　
　　门突然被打开了，纪鸣远高大的身材在房间里投下长长的黑色影子。
　　
　　“不要唱些奇怪的歌。”
　　
　　“这是我喜欢并且熟悉的。”
　　
　　“我讨厌听日文！”
　　
　　东野微微一笑，又大声地唱着，带着和纪鸣远反抗到底的情绪，即使是忧伤的歌曲，心中却充满了扭曲的恶毒的愉快。
　　
　　啪！
　　
　　被纪鸣远一巴掌甩在脸上，东野反而笑了起来。故意露出妩媚的姿态，东野用指尖抚着纪鸣远的下巴，叹息着说，“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纪鸣远的脸色变得非常痛苦，抛下东野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纪鸣远拿来一本厚重的词典，准备教东野学中文。
　　
　　“我不要学，我为什么非要变成不像我的我？”
　　
　　“你说过你爱我的！”
　　
　　“不可能！我们都是男人，为什么我非要爱上你不可？比起被男人抱，我其实更喜欢抱女人！”
　　
　　教学很快就变成了一场混战，最后纪鸣远把东野压在床上狠狠做了一次。抓着东野渐渐兴奋起来的中心，纪鸣远邪佞地笑起来，“看，这就是你爱我的证据。”
　　
　　“你脑子有病！”
　　
　　“没关系，我不在乎。”
　　
　　失去了理智的男人简直不可理喻，纪鸣远如同暴力的占有，让东野无力挣扎。
　　
　　痛！除了痛，生命里再也没有了的别的感受。




9

9、嫁接 ...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为什么还能一再重蹈覆辙？
　　
　　因为贪心，因为不能舍弃，因为还想要得到更多……
　　
　　早上是在纪鸣远温暖的怀抱里醒来的，东野看着他那张熟睡的脸，好像安息一般的沉静，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是个暴戾的人嘛。
　　
　　薄情的恋人曾经也因为东野动了他钱包里的照片而把东野独自抛弃在爱情旅馆里的经验，现在死死把自己捆在身边，也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吧？
　　
　　东野扯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难道纪鸣远已经被抛弃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的纪鸣远，拉近东野的脸，给了一个加深的早安的吻。被突然占了便宜的东野措手不及，用力把侵袭者往外推。
　　
　　纪鸣远不介意，因为东野不愿意同他说话，他反而觉得更开心吧？替东野穿好衣服，替他洗漱，替他送上早点，纪鸣远沉浸在单方面的付出中，东野只需要像个ＳＤ娃娃接受着他的摆布就好，可东野偏偏不甘心。
　　
　　刚系好的领结以粗暴的方式拉断，纪鸣远一个转身的时间，衣服很快就弄皱了。
　　
　　“我不喜欢这个款！”
　　
　　“我不喜欢这鞋子！”
　　
　　“我不喜欢头发梳成这样！”
　　
　　“我不喜欢草莓慕斯和牛奶！”
　　
　　抱怨一多，纪鸣远很快就会受不了地跑掉。每次看到他分不可遏的模样，东野都觉得特别开心，但是当纪鸣远离开以后，心里又变得空荡荡的。
　　
　　其实很想得到那个人的真心啊。可是，即使被他鄙弃也好，被他粗暴地弄疼也好，被他打也好，就是不能被他当成别的人来对待。
　　
　　疼痛久了，真的会让心变得麻木吗？
　　
　　◆◇◆◇◆◇◆
　　
　　真的麻木了吧？反抗也只是让自己更难过，好像吵闹着想要得到重视的孩子，做出那种不罢休不甘心的姿态又怎么样？得不到的依旧得不到。
　　
　　东野不再试图反抗纪鸣远，一天一天浑浑噩噩的过，就像失去了灵魂的玩偶娃娃。看着一天一天憔悴的东野，纪鸣远着急了起来。
　　
　　“你不要这样……”
　　
　　“我不想在这里。”
　　
　　这里都是他和别人的回忆，早已经没有了东野的立足之地。
　　
　　“那你想去哪里？”
　　
　　“日本。”
　　
　　“不行！”
　　
　　最终纪鸣远还是带东野去了市区的一间小小的单身公寓。大约十二叠大小的高级公寓，雪白的墙，简单而舒适的家具，任何地方都是新的，除了身旁这个永远也忘不掉旧时回忆的男人。
　　
　　总算是过了几天相安无事的日子。直到第三天的下午，东野被纪鸣远拥在怀里煽情地问‘你爱我吗’的时候，终于又爆发了战事。
　　
　　“不。”
　　
　　“那你还愿意在我身边？”
　　
　　“我只是摆脱不了你。”
　　
　　“这么说，我倒是想起在日本的时候，三井有说过你们都是以强者为尊的。所以弱小的你必须要服侍我，对吗？”
　　
　　如此危险的话语和玩味的神情。
　　
　　有些不好的记忆被翻捡了出来，东野曾经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这件事的阴影，现在才发现，原来它一直都在那里，像蛰伏在黑暗中的兽，静默地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刻。
　　
　　“才不是那样！那件事……”
　　
　　“哦？那件事是什么事？你是说你约我去参加三井他们的暴力聚会的事吗？”纪鸣远笑了起来，笑意凉凉的却不达眼，看起来就像一只秋后算账的狐狸。
　　
　　东野惊恐地往沙发后靠了靠，纪鸣远慢慢凑了过来，细长的手指环住了东野的脖子。明明是温暖的手指，却让东野觉得无比寒冷。
　　
　　“你看看，我已经忍了你很多次了哦。所以做错事的你，最好乖乖配合着点。不然的话……”
　　
　　纪鸣远微笑着说话，手指却慢慢的缩紧。
　　
　　东野渐渐喘不过气来，死亡的感觉一点一点透出骨髓，慢慢变得清晰起来。然而，被他讨厌了，这个认知却比死亡更血淋淋得让东野难以接受。
　　
　　恐慌与不安笼罩在东野心头，换到新的地方并不是新的开始，而是噩梦的囚笼。
　　
　　纪鸣远松开手，把他搂在怀里热吻。
　　
　　那是比死亡更窒息的深度。
　　
　　“调教就要开始了哦。”
　　
　　微眯起眼睛的纪鸣远显得无比情｜色，在说话间迅速剥掉了东野的衣服，把他的双腿打开成一个让人羞耻的弧度。罪恶地狠狠撞入，纪鸣远粗鲁的动作好似要揉碎东野那柔弱的美丽身体。
　　
　　不！我不要！
　　
　　我不要草莓慕斯！我不要牛奶！我不要系领结的衬衫！我不要变成别的人！
　　
　　尽管心底在呐喊，东野却抗拒不了纪鸣远的各种要求。突然之间变得像恶魔一样的纪鸣远，根本就没有了任何疼惜的感情。
　　
　　不。只是他想要疼惜的人，不是东野而已。因此，尽管纪鸣远每次都叫着东野的名字，尽管他清楚地明白他所占有的人是东野，却还是想把他变成另外一个顾泽俊。
　　
　　◆◇◆◇◆◇◆
　　
　　午后的风吹着透明的白色纱帘翻动着，从房间里看外面炫目的阳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东野无神地望着窗外，听到有人走了进来，还以为是纪鸣远又回来了。
　　
　　很快便听到茶水灌进茶杯里的声音特别好听，就像一个人的生命被梦想填满的声音，也许，是这样子的吧？
　　
　　很久以后，东野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这才看到雷啸站在茶几旁。
　　
　　“出去！”
　　
　　从来都没有那么容易动怒的吧，似乎被纪鸣远折磨得一起久了，连脾气也暴躁了许多。是忧郁的心情急需发泄，还是单纯地对与纪鸣远有关的任何人和事不满呢？东野才不管这些，很不客气地对着雷啸大声吼着。
　　
　　雷啸不说话，慢慢地向床边走来几步。他就是那种一阴沉着脸，就特别能把小孩子吓哭的人，看起来就不太像好人的样子。因此就这么慢腾腾的几步，反而把东野吓得几乎要叫了起来。
　　
　　刚刚接受完纪鸣远的一通折磨，东野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薄被下的身体不着寸缕，东野好怕是纪鸣远让别的男人来折磨自己了。东野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声喊起来：“你要做什么？走开！不要过来！”
　　
　　没想到雷啸真的站住了脚步，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给东野看。
　　
　　照片里倒在一片血泊之中的男孩有一张和东野一模一样的脸。他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死去的表情很是痛苦。那一幕景象就好像映射一般，明明知道照片里的人不是自己，但东野的脸色还是变得难看了起来。有一种好像在预示着自己将来的死亡的恐惧感觉。
　　
　　“他是，少爷，爱人。”
　　
　　雷啸用生硬的日语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拼凑出破碎的语句，东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照片从手中无声地滑落。
　　
　　这就是纪鸣远小心翼翼把他的照片放在钱包里保管着的那个男孩。
　　
　　他，死了？
　　
　　和纪鸣远之间发生的种种很快就和男孩的死串联了起来。他是什么时候死的？他的死与东野和纪鸣远之间发生的事又存在着什么关系？无数种可能在脑海里冒了出来，越来越不堪设想的念头让东野不知所措。
　　
　　东野不知在床上呆愣了多久，久到雷啸早已经离开了多时，久到窗外残阳照孤影，久到纪鸣远回来。
　　
　　“你在做什么？”
　　
　　纪鸣远说的是日语，因此语气里总像夹杂着怒意。
　　
　　东野用力隐藏住眼底隐隐预发的泪水，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是我？”
　　
　　“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死去的那个人不是我？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纪鸣远脸色一沉，一巴掌甩了过来。
　　
　　自从纪鸣远说要调教东野开始，虽然有用各种恶毒的方法折磨他，却没有再轻易动手打过他。
　　
　　感觉到纪鸣远再一次被自己惹怒了，嘴角沁出一丝鲜血的东野却仰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不许笑！很恶心的表情！”
　　
　　其实没有什么好笑的，谁也没有胜利，不是吗？可东野无法停止笑着的表情。
　　
　　纪鸣远终于受不了，将他整个人扭了过去，埋在被子之间。
　　
　　东野以为自己又会被他捂到半死，却意外地感觉到纪鸣远温暖的脸轻轻贴在了自己光滑的背上。
　　
　　被静静地拥抱着，不一会，东野觉得自己的后背洇湿了一片。不自觉的，自己也涌出了泪水。
　　
　　“喂！你为什么会哭？”东野哽咽着问。
　　
　　“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要哭？”
　　
　　“我？……因为我不想变成别人。”
　　
　　“我……”
　　
　　“如果变成了别人，那原本的我就会被毫无价值地抹杀掉。直接嫁接到别人的人生上，那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保持着亲密相拥的姿势，彼此都没有再说话。好像两颗心从来都没有这么贴近过，彼此都享受着这静谧的时光。
　　
　　“就算把桃枝嫁接到苹果树上，长出来的还是桃啊。”
　　
　　纪鸣远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什么？”
　　
　　“我是说，我送你回日本吧。”




10

10、别恋 ... 
 
 
　　已经到秋天了，路旁的梧桐变成了灿烂的金色，但天气依旧炎热得令人难以置信。在这种天气下还要四处奔波劳顿，营业部的工作可真是苦差事啊。一开始还妄想用繁重的工作来逼自己忘记那个人的东野，到现在才觉得这一切简直就是自作自受。
　　
　　疲惫的身体让自己生不出一点点动手做饭的念头，东野佑和在熟悉的居酒屋解决了晚餐，回到家以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在浴室里清洗着身体，手指碰到肩头却感觉到一点点微妙的疼痛。那个人总是喜欢咬东野的肩膀，尽管皮肤上没有留下伤痕，但每次碰到光滑的肩膀，身体对那个人的记忆就好像在春天里苏醒了的蠢蠢欲动的兽。
　　
　　回到日本已经快三个月了，东野的生活却好像与正常的轨道还有着遥远的距离般。虽然说人不管长多大，都仍然在寻觅容身之所的旅程上前行，但是这个名叫“人生”的旅程，实在是太沉闷太沉重了，而供自己休憩的容身之所却好像并不存在……
　　
　　细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滑过身体隐秘的甬道口，不管过去了多久，被那个人强势侵占过的感觉却始终无法从心头消去。一想到这里，东野便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
　　
　　洗完澡以后却完全没有了睡意，电视节目也很无聊。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很容易就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是时候和过去的软弱的自我彻底告别了吧？可是每个晚上自己都是想着这样的问题，一个人孤零零地对抗着逃避着现实，最后又自我满足地进入睡梦中的吧？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没改变！
　　
　　在心里痛骂了自己一顿的东野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从沙发上爬起来，慢腾腾地走进了卧室。
　　
　　衣柜最顶上的箱子，是从那个人身边回来后就被抛弃了的曾经的行李。顽固地占据着房间一部分的空间，就像除不掉的回忆一样。
　　
　　记得当时他把东野送到机场门口，背对着东野说：“你快走吧，我就不送你了。我怕再多看你一眼，又舍不得放你走了。”
　　
　　并不是温柔的语气，反而带着一点点冷硬。在东野记忆里一向温柔的纪鸣远，不曾想也会如此冷酷无情。不对，说反了吧。那是个冷酷的男人，只不过，意外的也有温柔的一面。
　　
　　只是能值得他温柔相对的人，却已经辞世。
　　
　　他之所以会对东野露出温柔的一面，也只是因为东野恰好长得像那个人的缘故。
　　
　　纪鸣远其实很讨厌日本，东野能感觉到这一点。即使是在日本租住的临时公寓，纪鸣远也会用心把房间装饰成古典的中式风格。可他在中国的房间，随便地弄成简约的现代风格也无所谓。因为那时候他身在中国，不管住什么样的房间，他都在中国。相比之下，在日本的居所就要弄成标榜自己是中国人的风格，那家伙，是真的很讨厌住在日本吧？讨厌到会毫不客气地批判日本的教育和生活，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一点也不想要融入大家，时刻想把自己从“日本”这个环境里脱离出来。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对东野这个纯正的日本人温柔呢？
　　
　　可怜的东野还一度以为那个男人会是自己今生的恋人呢。
　　
　　无奈地叹息一声，东野从被当作替身的悲惨命运中清醒了过来。清理着行李箱里的旧东西，东野意外地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东野佑和”四个汉字，字迹明显是出自于纪鸣远的手笔。没有在信封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也的确是这个没有一点社会常识的男人的风格。
　　
　　先清理完旧物吧，东野这么想着，随手把信夹在了书桌上的一本旧书里。直到旧衣物和旧回忆都被草草清理掉了，东野很不干脆地和过去做了个了结，自怜自怨一番以后，完全忘记了夹在书里的信。
　　
　　◆◇◆◇◆◇◆
　　
　　次年春的樱花祭，营业部举行了内部的酒宴。虽然部长有说是为了让整个部门放松一下，以轻松的姿态来迎接新一季的挑战，但身为后辈的东野几人却要负责酒宴的事，根本就不可能得到放松。
　　
　　这样的酒宴一点也不想参加，但东野又不是小孩子了，找借口逃避集体活动的话，会被大家孤立的。而且就在酒宴的前一天，东野还在电梯里遇到了营业部二课的课长坂本青之介，被他不经意地问到要穿什么颜色的和服才有樱花祭的感觉。最后东野还被分配到负责在酒宴上为前辈添酒的工作，根本就没办法逃避。
　　
　　举行樱花祭的公园非常美，空气中漂浮着粉红色的樱花花瓣，看起来很像少女漫画中的背景。很久很久都没有想起过的那个人突然就在东野脑海里冒了出来，笑意盈盈的眼睛和嘴角像樱花一样甜美。只是心里却泛起了一阵酸涩，曾经他邀东野去看樱花，东野拒绝了。从此以后，即使看到再美的樱花也看不到那个人了。
　　
　　“东野？酒都洒出来了。”
　　
　　“啊咧？非常抱歉。”
　　
　　东野为之斟酒的前辈坂本青之介用手支着头，疑惑地看着东野。明明和服的下摆都湿透了一大片，他却并不觉得困扰般平静地看着东野，只是那淡淡的目光叫人不自觉地惊慌起来。
　　
　　“非常抱歉，我马上替您擦干。”
　　
　　东野慌张地拿过桌上的纸巾，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被坂本抓住了。
　　
　　“连手都在颤抖啊，你不要紧吧？”
　　
　　“对不起……”
　　
　　“没必要为这点小事道歉。不过，和服不能再继续穿了吧？”
　　
　　“……”
　　
　　都被弄湿成这样了，还能叫做“小事”吗？东野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坂本才好。
　　
　　换上恭敬的语气，东野诚心的请求：“我家就在这附近，前辈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请您到我家换一件和服吧。”
　　
　　尽管坂本是二课的课长，与一课的东野并没有多少接触。但他是个温柔和善的前辈，在公司的后辈里一直广受好评。东野想，这样的坂本，一定不会为难自己的。
　　
　　没想到坂本却一口回绝了。
　　
　　“那个……对不起……”
　　
　　身为前辈的坂本，好像有些慌张的样子，明明没有喝酒，脸却红得出奇。前辈的不安让做错事的东野更加内疚。
　　
　　“前辈，至少也要换下湿掉的和服啊。”
　　
　　“课长，这种天气还是很凉啊，可别感冒了。”二课的西山也跑来帮东野解围，“虽然不想麻烦东野，但你这样会让东野更觉得困扰啊。”
　　
　　被后辈的西山这么一说，坂本才意识到自己的任性，马上向东野道歉。
　　
　　“参加部门的酒宴真是很无趣啊。”
　　
　　在开车去东野家的路上，无话可说的坂本只好吐槽无聊的部门酒宴。虽然东野也觉得如此，但身为后辈，对前辈的课长抱怨的话实在很失礼。东野只好暧昧地笑笑。
　　
　　“东野君。”车子进入停车场的时候，坂本突然喊了东野一句。
　　
　　“前辈有什么事吗？”
　　
　　坂本把车停稳了，却不急着下车。侧过身认真地看着东野，坂本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的连声音都紧张了起来：“那个，我这么说可能会吓到你……但是，我真的很想问你……那个……能和我交往吗？”
　　
　　“什……么？”东野被坂本突然的告白吓了一跳，头脑空白地往车门上靠了靠。
　　
　　坂本低下了头，沮丧地说：“果然会觉得奇怪吧？被还是自己前辈的老男人告白果然难以接受吧？不过，东野君不用觉得负担，我不会纠缠你的。”
　　
　　纠缠吗？看到坂本那张总是温柔笑着的脸上露出了迷茫与沮丧，东野赶紧挥手解释道：“前辈，我没有觉得负担……”
　　
　　“啊，这么说，连考虑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吗？”完全会错意的坂本苦涩的笑着，“果然是我太奇怪了吧？”
　　
　　东野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比起被男性告白，更令东野感到惊讶的是坂本的温柔。害羞的每次说话都要加上“那个”的可爱模样，相比一来就只会把人往床上推的纪鸣远，坂本更像情窦初开的中学生。或许，这正是一个与过去彻底划开界线的机会，东野想，自己也是时候该开始一场新的恋情了吧？
　　
　　“虽然这么问很失礼，但是，不知道坂本前辈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好像被老师提问到非常难的问题的学生，坂本露出了难堪的神情：“就在东野君刚到营业部，聚餐的那天……”
　　
　　“八个月了呀。”
　　
　　“是的，八个月了。”
　　
　　“那么，我答应前辈。”
　　
　　“咦？真的？”坂本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我想，那个人是前辈的话，就应该可以吧。”
　　
　　被坂本激动地抱住，感受到他温暖坚实的怀抱，东野把头靠在了坂本的肩膀。只是一颗心，却无论如何也安定不下来。
　　
　　也许，过一段时间慢慢适应了坂本前辈，一切就会变好了吧？




11

11、再会 ... 
 
 
　　四月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在这个时候，理所当然应该无论看什么做什么都觉得心情舒畅的啊！但一想到坂本在家里等着自己，因为工作而劳累的身体不知为何就变得更沉重了。
　　
　　和坂本交往了一个月，东野一直处在被对方温柔照顾着的位置，无论多么任性的要求都会被满足。坂本是个完美的恋人，可东野总好像少了些什么，那是在坂本身上得不到的东西。
　　
　　按正常的交往来说，他们之间应该要发展到某一步了吧？于是在坂本暗示般的央求下，东野把家里备份的钥匙给了他。可是在完成工作准备回家的时候，东野却感到了莫名的后悔。不想回家。直到日暮沉沉，坂本着急地打电话过来询问，意识到让恋人担心了的东野，尽管不太情愿，还是终于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既然决定了接受对方，那就应该温柔地对待他。抱着这样的心情，东野和跑到玄关来迎接自己的坂本自然地拥吻，却被害羞的坂本推开到一旁。
　　
　　“那个，有客人在……”
　　
　　坂本轻声解释道，脸却红了大半。
　　
　　“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过来打个招呼……”
　　
　　东野有些窘迫地侧过身，视线越过坂本的肩膀看向客厅，与那位客人冷峻的视线相交后，东野惊慌了起来。
　　
　　“打扰了，我是今天新搬来的雷啸，请多关照。”
　　
　　无视东野的震惊，若无其事地说着话的雷啸，什么时候日语变得这么流利了？还是……这只是一个与纪鸣远的仆从雷啸长得一模一样还有着同样名字的另一个人？
　　
　　东野僵硬地走到客厅，连基本礼仪都忘记了，只是呆呆地坐在雷啸的对面。雷啸就像初次见面的客人一样和东野说些无关紧要的事。这绝对是在做梦，东野不禁有了这样的想法。
　　
　　趁着坂本走进厨房的空档，雷啸凑到东野耳边小声地说道：“少爷今天晚上九点到，请你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和少爷见个面。”
　　
　　雷啸的声音依旧像两年以前一样冰冷得没有情绪波动，让东野侥幸地想着雷啸或许没有看到他与坂本的亲吻。可是……就算雷啸看到了又能怎么样？他和谁在交往又用不着纪鸣远批准！再说了，虽然是雷啸说话的语气很欠扁，但他怎么觉得像是纪鸣远在下达这样的命令一样。
　　
　　啊，心里就是火大啊！
　　
　　还有，他为什么非要为了那个家伙把时间空出来？纪鸣远是他的谁啊？
　　
　　可是……
　　
　　为什么心里有些凄凉又有些欢喜。心里酸酸的痛楚，却又想扯起嘴角笑，但是这个笑的动作还没达成，眼泪就先一步流了下来。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东野想起在中国的最后一晚，当听到纪鸣远说“我送你回日本吧”，他只觉得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白。人果然是贪得无厌的动物吗？一直祈求着放自己走的愿望实现以后，就想进一步要求更多？
　　
　　诶？难道我是隐性的M吗？东野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
　　
　　“啊，雷先生已经走了吗？”
　　
　　坂本从厨房里走出来，从背后抱住了东野。坂本虽然比东野年长，却是意外的纯情。平日里总把东野照顾得好好的，但偶尔也会对他撒娇。有这么好的恋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晚饭想吃什么呢？”
　　
　　“荞麦面好吗？是雷先生带过来的伴手礼呢。”
　　
　　雷啸带过来的吗？……还是不要吃吧……下定决心不要和纪鸣远再有牵连的不就是自己吗？而且，绝对不能辜负坂本前辈……
　　
　　胡乱想着，东野露出很苦恼的表情凑近了坂本。
　　
　　“比起荞麦面来，我更想吃掉前辈你呢。”
　　
　　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这种令人羞耻的话，东野看见坂本的脸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了。真是个可爱的人啊。
　　
　　在没有听到纪鸣远要来日本的消息之前，东野并没有想和坂本做的想法。但此时却有点管不住自己了，迫切地想要拥有这个男人。在坂本的默许下，东野把他带进了卧室。尽管比东野高出半个头，但因为害羞而无法直视东野的身体，坂本被东野温柔地放在床上。
　　
　　由于坂本是第一次，东野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他放松。完美的前戏果然得到了最好的效果，东野进入坂本的身体时并没有带给他强行进入的难以忍受的痛苦，彼此的契合度非常好。事后去清洗身体时，东野又忍不住在浴室里做了一次。
　　
　　温情蜜意的与坂本相拥着倒在床上的时候，东野还忐忑地想如果纪鸣远真的来敲门该怎么办，结果却抱着坂本惬意地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坂本因为要去公寓换衣服，早早离开了东野家。直到九点钟，东野才散漫地吃过早餐，拿起公文包出门。
　　
　　打开门的瞬间，东野就看见了站在隔壁的门口的纪鸣远。因为两间公寓的门挨得特别近，感觉就像他专程在等东野一样。开门的声音引起了纪鸣远的注意，他扭头注视着东野，散漫又淡漠的视线让东野心中一阵悸动，手里的公文包差点就掉了下去。
　　
　　“早……早安……”东野结结巴巴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和恋人做最亲密的事又不是什么不道德的事，况且也与眼前这个人没有半点关系吧？可为什么被纪鸣远这种眼神看到，东野却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呢……
　　
　　纪鸣远无视他的紧张，从鼻孔里发出了“哼”的一声，极端不屑的样子。
　　
　　纪鸣远已经不是刚毕业时的那种青涩的毛头小子了，笔挺的西装，一副社会精英的打扮，看起来像个很了不起的大人了。可这个家伙的大少爷派头却丝毫没有改变。虽然早就知道纪鸣远这个人是不懂得哪怕一丁点的基本礼仪的，但东野还是有些不好受。默默地锁好门，东野特意绕纪鸣远远一点地走。
　　
　　纪鸣远却并没有想要纠缠东野的意思。听到背后传来门关闭的沉闷声响，东野稍微松了口气。只是在去公司的路上，东野心情还是有些沉闷。
　　
　　东野工作了快一年的公司，是一个中等规模的玩具公司。一个月以前，从部长以上级别的高层管理人员中传出了公司被一家大财团收购了的消息，可能要造成的人事浮动让整个公司的员工都惶惶不安。
　　
　　坂本是个超喜欢布偶玩具的家伙，虽然在年龄上已经步入大叔的阶层了，却始终像个单纯的高中生一样。坂本很喜欢自己的工作，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就不考虑要换工作。当东野被问到工作的问题时，是这样回答坂本的——换工作很麻烦，而且和前辈在一起努力的生活也很不错。
　　
　　所以当新的社长向人事部部长下达了一切人事照旧的命令，让大家安心工作的时候，东野和坂本都非常开心，对这个还未露面的新社长抱有好感。
　　
　　平淡无奇日复一日的工作总是需要一些调剂的。这一天，二课的西山突然扯住了坂本的衣领好奇地问：“前辈，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坂本是个非常受职员喜欢的前辈，在公司里人缘非常好。尽管是下属的职员，也敢和他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
　　
　　“没有那回事！”坂本赶紧回答，边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最左边位置上的一课的东野。
　　
　　东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诶？那脖子上这些红色的好像是吻痕的斑点究竟是怎么回事啦？”西山不依不饶的询问引起了营业部里其他人好奇的目光。
　　
　　坂本红着脸把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扣好，“是有恋人啦。”
　　
　　“真的？”
　　
　　“是什么样的女孩呢？”
　　
　　“课长的恋人啊，好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哦。”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坂本非常羞涩地应付着大家善意的各种问题，一边偷偷地瞄着东野。东野明显一副置之度外的神情，却又好像害羞了起来似的，突然跑了出去。
　　
　　跑到盥洗室，东野认真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右边的脖颈处也有着一块红色的痕迹。是昨天让坂本吻下的痕迹。不知道纪鸣远注意到了没有，但东野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他那一声不悦的轻哼。
　　
　　东野整个上午都过得很没精神。
　　
　　下午公司召开了一次员工大会，当新任的社长出现在会议的主席台上时，会场里的女人都高兴地大叫了起来。年轻又帅气的社长静静地环视着会议室里的各位，每个人都觉得他那双漂亮的黑宝石般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不由得昂首挺胸，表现出自己最有干劲的一面。
　　
　　而坐在营业部专门的位置上，东野却坐立不安，恨不得能把脸贴到地板上。
　　
　　谁来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新上任的社长竟然是纪鸣远？
　　
　　会议上，纪鸣远讲了些什么，东野完全都没有在听。他只知道身边的女人们几乎要把纪鸣远当成神来膜拜了。拜托，要不要这么花痴？直到最后，纪鸣远突然说要在公司里选一个人当他的特别助理时，大家都沸腾了起来。
　　
　　“公司能有这么好的业绩，营业部的各位功不可没。我想，新的助理就从营业部里选吧。”
　　
　　纪鸣远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东野，让东野觉得非常煎熬。依照纪鸣远的性格，确实会选东野当助理，把他留在身边可以随心所欲地折磨。东野害怕得浑身都发软了，直到前一刻还对他恋恋不忘的自己真是可恨啊！
　　
　　到这一刻为止，无论之前在东野的内心里有多么地想要靠近那个人，但现在他只想要离纪鸣远越远越好。纪鸣远太可怕了，他所做的这些，是想要布下一张让东野无处可逃的网吗？
　　
　　如果纪鸣远选中的是自己的话，那就辞职好了，东野这样想。
　　
　　台上纪鸣远翻看着手中营业部的名册，思索了片刻后大声宣布：“营业部二课的坂本青之介，请在会议结束后将个人用品搬到社长办公室来。”
　　
　　不是自己真的太好了，但被选中的是坂本，东野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从工作能力上来说，这个社长助理的位置，坂本确实是众望所归，当之无愧。可为什么偏偏要是坂本呢？
　　 

作者有话要说：实习了，变忙人了……




12

12、条件 ... 
 
 
　　尽管东野时时在防备着纪鸣远，但纪鸣远却没有对东野采取任何行动，好似他来到日本只是单纯地为了工作上的事。东野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他知道纪鸣远的家世，一个小小的玩具公司并不需要他亲自坐镇。就算是纪家想让他从基层做起，也不是没有其他条件更优渥的公司可以挑，更用不着到这样匆匆忙忙收购的小公司来。
　　
　　可纪鸣远并没有再主动找过东野，哪怕彼此的住所只有一面墙的距离。
　　
　　然而变化最大的却是当了纪鸣远私人助理的坂本。坂本大部分的工作就是呆在纪鸣远身边，因此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甚至于，不知何时开始，东野与坂本相处时的话题总是离不开纪鸣远。
　　
　　“社长真是太厉害了，在谈判会上以有史以来最低的价格与工厂签订了合约，成本几乎减少了两个百分点那么多。”
　　
　　忽略掉坂本一脸的崇拜，东野腹诽着，这就是那个吸血鬼男人的特质，他压榨的能力甚至优于任何高端的榨汁机。
　　
　　“产品开发部小林的新设计被社长驳回了，社长提出了两个与实用性有关的改进建议，连小林都对社长佩服得不得了呢。”
　　
　　小林是产品开发部的灵魂人物，是个天才的设计师。对这样的人的作品还要挑三拣四的，不愧是纪鸣远这个爱挑鸡蛋里的骨头的家伙。
　　
　　“社长其实是个很细心很温柔的人呢。”
　　
　　“前辈！”东野终于受不了了，“为什么我们非要聊那个人的话题？”
　　
　　“那个……对不起。”坂本红着脸低头道歉。
　　
　　看着这样的坂本，东野瞬间失控，“难道是前辈喜欢上那个家伙了吗？”
　　
　　坂本抬头看着他，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为什么小佑会这么认为呢？我明明是爱着小佑的啊。”
　　
　　“对不起。”
　　
　　“小佑不必道歉的，一开始隐瞒事实是我的不对。”坂本歉疚的声音让东野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紧接着，坂本解释道：“前几天社长有拜托我帮忙，社长说他和小佑之间有些误会，希望能得到小佑的原谅。”
　　
　　坂本真诚的眼神让东野几乎无地自容，误以为对方爱上了纪鸣远的自己，还真是个差劲的恋人啊。但利用了坂本的纪鸣远才是真的不可原谅！
　　
　　“我和那个人之间真的没有什么误会。还有啊，那家伙是个十足的恶棍，前辈还是多提防着他啦。”
　　
　　“诶？小佑果然是误会了社长了，社长是个很不错的人啊。听说小佑和社长是大学时的同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对我说吗？”
　　
　　明知道坂本是真心想要帮自己，但与纪鸣远的可耻过往让东野怎么能说出口来？
　　
　　“没什么。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不必为我担心。”东野敷衍着，将坂本紧紧抱住，认真地告诫他，“呐，前辈以后不要和那家伙说工作以外的事就行了。那家伙真的是个人渣，一不小心就会被他骗了。”
　　
　　尽管东野一脸的认真，但在坂本眼里，他此刻就像是和好友闹别扭的国中生一样，其实并没有对对方生多大的气，却固执地不肯先低头。真是太可爱了。
　　
　　◆◇◆◇◆◇◆
　　
　　隔几日的午后，东野被课长拜托把营业部的报表拿去会计部。因为会计部要做六月份的半年总表，几乎都忙不过来了，所以会计部的森田通知各个部门的人将部门的收支表送到会计部去。
　　
　　会计部在社长办公室的旁边，是一个东野平日里根本没有理由来的地方，虽然他也很不情愿到这里来。
　　
　　本以为把收支表交给森田就行了，没想到东野反被森田一把拉住。将刚刚打印出来的几张表格交到东野手中，森田那有着浓浓黑眼圈的眼睛里发出了像饿了很多天的狗狗看到骨头的光芒。
　　
　　“拜托了，请帮我将这份表送到坂本助理那里。”
　　
　　“社长办公室就在旁边啊……”
　　
　　东野才不想到那里去，虽然是交给坂本，但他可不想看到纪鸣远的臭脸。
　　
　　“既然就在旁边，那你就顺便送一下啦。这份报表已经被社长驳回了很多次了，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看社长的脸了。”
　　
　　你就是怕被他驳回才让我去的吧？难道我就想看到他的臭脸了吗？东野心里这么想着，却被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森田推到了社长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着森田的报表。
　　
　　真是太过分了！至少也等别人答应了再行动啊！
　　
　　东野敲了敲门，过了片刻，才听到“请进”的回答，却不是坂本的声音。一想到只有纪鸣远在办公室，东野恐慌得连头皮都发麻了。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东野才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坂本坐在客用的沙发上，西装都皱了起来，看见走进来的是东野，他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几乎就要流出眼泪来了。而纪鸣远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办公桌前，假装成什么都没有做的正人君子的模样。
　　
　　东野瞬间就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愤怒得就像是一个捉奸在床的丈夫。
　　
　　“坂本前辈，发生什么事了？”
　　
　　坂本垂下眼帘，慢慢的摇了摇头。
　　
　　“东野，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被纪鸣远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东野更觉得不好受。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应该是我来问你的吧！
　　
　　东野比任何人都清楚纪鸣远喜欢强迫的性格。而且看起来成熟稳重能独当一面的坂本，骨子里却异常柔弱，恰好是纪鸣远喜欢的那一类型。
　　
　　一定是他对坂本做了些什么！
　　
　　“混蛋！你到底对前辈做了什么？”
　　
　　东野将手里的一叠报表甩到纪鸣远的脸上，被东野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纪鸣远，脸上立即出现了一片红色的印记。
　　
　　“小佑，住手。”
　　
　　尽管坂本大声喊着，但他那嘶哑的声音却只会让东野更加火大。
　　
　　一定是纪鸣远做了什么！他将坂本调到身边的时候，一定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他用各种花言巧语赢得了坂本的好感，还让坂本误以为他想和我修复以前的友谊，心地单纯的坂本很快就掉进了他的陷阱，对他没有丝毫防备。若不是因为坂本和我真心相爱，他一定就被纪鸣远骗走了。无法赢得坂本好感的纪鸣远，就强迫坂本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所以坂本才会在这里哭的吧？没有及时提醒坂本都是我的错！
　　
　　“去死吧！”
　　
　　陷入自己臆想中的东野再也无法忍受心里难过和内疚的感觉了。大吼着扑到纪鸣远身上，挥起的拳头却被紧紧抓住——纪鸣远强势地把东野双手提起来扣在了墙上。
　　
　　东野近距离地看到纪鸣远的眼神，那里面好像压抑着狂暴的恶兽，好像海面上突然卷起的龙卷风。东野甚至能嗅到如同死亡临近般的危险气息。
　　
　　好恐怖！
　　
　　身体不由自主地记起了被他关在中国的那所公寓里的日子，那时候的纪鸣远不论如何折磨他，那双眼睛里总是藏着不忍和忧郁，他内心里其实并不想那样对东野。但此刻的纪鸣远却显得非常遥远，好像要把自己撕碎了一般的恐怖，而且是真的毫不留情的撕碎。
　　
　　东野惊得说不出话来，全身都轻微的颤抖着。
　　
　　“小佑，是你误会了。”坂本赶紧冲上来将两人拉开，“社长，对不起，东野这个孩子就是容易冲动，请您原谅他。”
　　
　　“哼。”纪鸣远从发出不屑的轻哼，松开了扣住东野的手。
　　
　　又变成那个精明能干的社长形象的纪鸣远，让东野差点以为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暴烈都是自己的错觉。但绝对不是这样！东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家伙隐藏在和煦外表下的真面目。
　　
　　“小佑，社长没有做什么事。对不起，现在是工作时间，等下班了我再跟你解释。”
　　
　　得到了坂本的承诺，却不想跟纪鸣远道歉，东野马上跑出了社长办公室。但结果整个晚上都没有等到坂本，甚至连解释的电话都没有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坂本失踪了。
　　
　　手机打不通，邮件也不回复，更不是在公寓里！东野甚至跑到坂本家里去找他，坂本的家人却反问——不是去出差了吗？怎么公司里的人也不知道？——东野只好做出醒悟的样子解释，可能是社长指派的重要公事，我们这些小职员也不清楚。
　　
　　纪鸣远把坂本藏起来了！这种意识让东野非常焦躁不安。
　　
　　东野疲惫不堪地回到住所，在门口又遇到了纪鸣远。这种情况下，东野根本就不想见到他。而用闲散的姿势拿着电话的纪鸣远，一副悠闲自得的和亲密的朋友讲电话的神情，肯定是在和坂本讲电话！
　　
　　“温泉吗？肯定很舒服吧？……那边的夜景也很好看……工作的事你先放一放，现在这种情况就是要好好休息吧？……我？我正准备出门吃饭呢……别担心……”
　　
　　他们已经到了这种亲密的程度了吗？东野心中一阵刺痛，忍不住拉住了正要往外走的纪鸣远。
　　
　　“是在和坂本前辈说话吗？”
　　
　　“不是，是雷啸。”
　　
　　“撒谎！你和雷啸用得着用日语说话吗？”
　　
　　“雷啸要练习日语……”
　　
　　“撒谎！肯定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几乎要奔溃了的东野才不管那么多，伸手抢过纪鸣远的电话放在耳边。
　　
　　“少爷，北海道这边的鲑鱼很好吃，我回来的时候给您带些吧？……少爷，怎么不说话……少爷……”
　　
　　真的是雷啸！纪鸣远的手机从手里掉落了。失落的东野被纪鸣远压在墙上，强势地捏着他的下巴，不容抗拒的深吻。纪鸣远把膝盖顶进东野的两腿之间，流连的吻轻易地就激起了□。趁东野不知所措的片刻，他凑近东野的耳边倾诉，声音柔和得令人心碎。
　　
　　“不要用这么心碎绝望的眼神勾引我，佑和，我想要你，我忍了很久了……”
　　
　　身体被纪鸣远灼热的手掌抚摸着，就像要融化了一般的发软。东野险些要被他蛊惑了，但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用力推开纪鸣远，让自己离他远一点，东野冲他怒喊：“别靠近我！”
　　
　　纪鸣远不可置信地看着东野，眼神中流露出受伤的痛楚让东野不由得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但很快，他又沉默地捡起自己的手机。
　　
　　“喂，我没事。……刚刚碰到了佑和，就把电话挂了。……嗯，有空再回给你。”
　　
　　收起电话的纪鸣远再没有看东野一眼，大步向电梯口走去。
　　
　　东野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事要问纪鸣远，马上追了上去。
　　
　　“纪，你一定知道坂本前辈在哪里吧？”
　　
　　纪鸣远都懒得转身看他，声音冷淡的回答，“我是知道，那又怎么样？”
　　
　　“请你把前辈还给我。”
　　
　　东野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纪鸣远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的轻蔑笑意让东野浑身不舒服。
　　
　　“还给你？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用什么来换了！”




13

13、暂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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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14、破蛹 ... 
 
 
　　夏日的下午六点天色依然是明亮的，时光的流逝总是悄无声息。今天可能是下雨的缘故，天空一片晦暗，马路旁的路灯也早早的亮了起来。
　　
　　东野佑和与营业部二课的部长西山走在去社长办公室必经的走廊上，尽管走廊里开着灯，阴雨天里特有的晦暗潮湿怎么也挥散不去，东野甚至觉得有些微微的冷。
　　
　　心情自然是不好的，尤其是突然被调到了不怎么熟悉的会计部，笨手笨脚的东野常常挨坏脾气的前辈骂。最近又频繁地出入社长办公室，甚至好几个中午都留在社长办公室午休，在公司职员们的心里，东野俨然成了更甚于坂本的社长眼中的红人。尤其是被人知道东野和社长是大学时期的同学后，无形之中就被大家疏远排挤了。
　　
　　每天中午都在社长办公室吃饭午休的家伙，理所当然会遭到妒忌。可是对于东野而言，社长办公室比十八层地狱也没得差啦。
　　
　　虽然每天中午东野都是和纪鸣远、坂本一起用餐，但纪鸣远总是喜欢把话题扯到大学时期的事情上。大学时代的纪鸣远看起来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没想到校园里发生的一些趣事他都知道得很清楚，尤其是和东野有关的事情。所以，东野很容易就顺着他的话题说了起来。
　　
　　结果是坂本知趣地走出了休息室，特意把时间留给这对“曾经有过误会的好朋友”慢慢修复破裂的关系。每到这个时候，纪鸣远就会原形毕露，在休息室里把东野摆出各种姿势，做着H的事。如果不顺从的话，东野马上就会得到“难保不会对坂本下手”的警告。
　　
　　因为坂本就在外面，无论受到纪鸣远怎样的对待，东野都不敢大叫出声。而纪鸣远却总是以最粗暴的方式索要，心情不好的时候，甚至连事前的润滑都没有。有一次被纪鸣远压在了办公室的落地窗上做，东野在窗玻璃里看到了自己无比屈辱的姿态，整颗心都痛了起来。
　　
　　心情就像从恶魔的洞窟里救出了心爱的公主却永远的被困在了魔窟中的骑士一样悲壮又绝望。现在一想，当初天真的以为能拯救坂本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以自己成为纪鸣远的玩具为代价，换取他不对坂本出手，多么无私的甘愿为恋人奉献一切的伟大精神啊！其实不过就是怕坂本爱上纪鸣远而抛弃自己。
　　
　　与其被坂本抛弃而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倒不如同时拥有坂本和纪鸣远——也许在签订纪鸣远的恶魔条约时，自己内心深处是存在着这样的想法的吧？
　　
　　一直以来都是孤单的一个人，自从爱上纪鸣远又被坂本疼惜过以后，就再也不想回到从前孤单的生活了。
　　
　　可是，因为这种任性的想法，就要成为一个卑鄙的不忠的恋人吗？
　　
　　“坂本前辈。”在社长办公室的门口，西山大声地喊着自己从前的上司。
　　
　　东野的视线和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来的坂本的视线在空中碰触到，眼神相遇的瞬间，彼此都立即看向别处。躲躲闪闪的，几个月前还是如漆似胶的甜蜜恋人，什么时候起各自都心事重重各怀鬼胎的样子了？
　　
　　“社长在里面等着呢。”坂本冷冷地对西山说道。这位以温柔著名的前辈，心情一定是差到了极点。
　　
　　大大咧咧的西山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坂本的心情，大步走进了社长办公室。东野正准备跟上西山的步伐，却被坂本拉住了。
　　
　　“今天无论如何想和你谈谈。”
　　
　　坂本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着，好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被他慎重的语气吓到，东野呆愣了几秒以后才做出反应。
　　
　　“那么就在常去的居酒屋见。”
　　
　　“这么定了哦。”
　　
　　“嗯，约定了。”
　　
　　坂本这才露出温柔的笑意，和东野一起走进了社长办公室。
　　
　　纪鸣远在公事上一向都干净利落，简短的说明了问题，在分配完工作后，他一边在文件薄上写着，一边说：“东野君请留下来，其他人可以先走。”
　　
　　“社长，还有什么事吗？”
　　
　　这么问的人却是坂本。
　　
　　这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纪鸣远淡然地看向坂本：“坂本先生可以先下班的。”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和东野有点要紧的私事要谈。如果社长这边的事要很久的话，我就和东野改天再约好了。”
　　
　　纪鸣远与坂本关系非常要好，平日里待坂本也很和气，所以坂本才敢说出这样的话。但也由此可见坂本对这次与东野的谈话有多么重视了。东野心里一阵惭愧，差点就把想和坂本一起走的想法说了出来。
　　
　　已经有两个月了。从答应纪鸣远的条件到现在，已经有快两个月了。这期间无论坂本怎么邀约，东野都只能拒绝。坂本突然消失的那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东野好想知道。可是白天里根本就没有和坂本独处的机会，因为纪鸣远一直都在东野身边。除了和坂本忙公事的时候，其他的时间里，纪鸣远都会找各种理由把东野留在他身边，而且每个理由都那么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毛病。
　　
　　有好几次坂本表露出要和东野一起过夜的意思，但一想到每个晚上纪鸣远都会睡在自己家里，东野就只能拒绝他——不管是被坂本看到自己和纪鸣远H，还是被纪鸣远看到自己和坂本H，后果都好像很严重。
　　
　　这样一来，以为东野在为自己不告而别的事情生气的坂本，再也不敢提出这种要求。无论怎么讨好他，都得不到原谅，况且东野一向都是个任性的恋人，所以这次坂本一定要和他认真的谈谈。
　　
　　纪鸣远却是很真诚地看着坂本：“我想继续把中午的事情做完。”
　　
　　纪鸣远做了一个新的统计软件，这个软件的性能非常优越，只是操作略显复杂。今日中午，纪鸣远特意把东野叫到办公室，亲自教他使用这个软件。但是工厂那边突然有些紧急情况需要处理，纪鸣远就和坂本飞去了工厂那边，赶回来以后又立即召开公司高层的紧急会议。教东野使用软件的事自然就耽搁了下来。
　　
　　“公事第一。”坂本黯然地低下了头。
　　
　　坂本失望的神情让东野非常心痛，脱口而出：“很快就好了。坂本前辈，请你一定等我。”
　　
　　统计软件的操作，东野早在纪鸣远做好软件的当天晚上就学会了，中午纪鸣远分明是以教学为借口把东野喊到办公室来随心所欲地做H的事。结果衣服才脱到一半，工厂那边就打电话过来了。纪鸣远说要继续做的事，明明就不是指教他操作软件。
　　
　　听到东野的回答，纪鸣远笑了起来，用温柔地声音安抚着坂本：“应该不会花很久的时间，事情完了以后，我会亲自把东野君送来的。”
　　
　　“那就麻烦您了，我会在车站附近的居酒屋等着。”
　　
　　“再会，请慢走。”
　　
　　等坂本一走出门，纪鸣远那微笑的面孔立即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东野看见他冲着自己勾了勾手指，就算知道现在走过去的下场会有多凄惨，却不得不遵从他的指示。恐惧与绝望立即就出现在了闪烁着的眼神里。
　　
　　窗外的雨突然之间就变大了，听说最近有台风，该不会就是现在吧？办公室的冷气开得特别低，当身上的衣服以粗暴的方式被撕扯开以后，裸｜露在空气中的胸膛立即就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东野被纪鸣远推到落地窗前，胸前的两枚红樱桃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一碰，立即就挺立了起来。下面的两颗小巧的肉球很快就落到了纪鸣远的手掌中，被火热的掌心包裹着揉捏着，舒服的感觉立即开始膨胀。男性的中心很快就贴到了玻璃上，铃口处被突然而来的寒冷刺激，全身都颤栗了起来。东野忍不住发出了悲鸣。
　　
　　尽管从玻璃外面看不见办公室里面的一切，但东野还是有一种暴｜露的感觉，那种即羞耻又刺激的感觉，让身体变得特别敏感，在镜子的倒影里甚至能看见自己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在纪鸣远的爱抚下，东野很快就在玻璃窗上留下了一片白浊，身后纪鸣远火热的中心紧紧顶在臀沟的感觉越发清晰起来。虽然东野对接下来的一切并不陌生，但被凶狠的器物用力捅进身体的感觉无论发生了多少次都不会变得适应。因为对那种痛楚记得如此铭心，那种即将要遭遇侵害的恐惧感，反而会让东野下意识地把括约肌都绷紧起来。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让自己更加清晰地品尝到疼痛的滋味。
　　
　　只是这次纪鸣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于品尝猎物。他将东野瘫软的身体抱到自己的办公椅上，火热的富有生命力的男性象征大大方方地展现在东野面前。
　　
　　“泽俊讨厌做这样的事，以前一直没让你做过，今天就教你怎样用嘴为男人服务吧。”纪鸣远的眼神冷酷无情，完全就是一副对待充气娃娃的神态，“含着这个。”
　　
　　不由分说就把自己的东西塞进了东野嘴里，纪鸣远用力捏住了东野的下巴，迫使他含得更深。尽管东野并不情愿，却毫无反抗的能力，只能认命地将他的硕大吞到喉咙的深处。
　　
　　“别咬得那么紧，下巴放松点。”
　　
　　根本就没有在咬好不好？口腔被撑开到最大限度，牙齿自然就和那东西挤到了一起。喉咙的深处向大脑传达出想呕吐的请示，纪鸣远的东西往回退了一点，没有呕吐出来，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如果是泽俊的话，可能会咬得更狠一点。”纪鸣远说着，又一次刺向了东野的喉咙深处。
　　
　　每一次做的时候，纪鸣远都会不停地提起顾泽俊。好像要借此明确地告诉东野，你不是我珍爱的那个人，你不配被我温柔地对待。
　　
　　泽俊一定要很长很温馨的前戏，所以纪鸣远从来不浪费时间和东野调｜情。
　　
　　泽俊讨厌没有润滑的进入，所以纪鸣远从来不给东野做什么润滑，尽管有时候会把自己弄疼。
　　
　　泽俊做完以后，一定要纪鸣远替他清洗，一定要温柔地抱着他哄着他睡，所以纪鸣远经常都是做完以后就撇开了东野。
　　
　　泽俊，泽俊……如果不是纪鸣远一样一样地提起，东野怎么会知道那个叫泽俊的家伙有这么多的娇气习惯？东野从来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那种深深地憎恨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从来都与美好无关。
　　
　　东野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他还活着，而那个叫泽俊的家伙却已经死去了。有时候却又控制不了地想着，如果泽俊还活着，自己一定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15

15、无法逃离 ... 
 
 
　　窗外的雨淅沥沥地下着，道路两旁的樱树，叶子已经展露出了秋天的颜色。在雨中看着无精打采的枯黄树叶，心情无论如何都会觉得凄凉。东野被纪鸣远胡乱套上衣服带到了车上。
　　
　　事后没有清理身体，东野甚至还能感觉到留在体内的纪鸣远的温暖的液体。身上沾着别的男人的味道去赴恋人的约会，这种放|荡的行为多年前在东野的世界里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超出理性范围的淫|乱感，让东野羞耻地在座位上缩成了一团。
　　
　　与东野相反的是，纪鸣远的心情显得特别好。从汽车的收音机里流泻出来愉快的电台音乐，纪鸣远竟然跟着节奏轻轻哼了起来。
　　
　　“不是说讨厌听日语歌曲吗？”烦恼中的东野立即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纪鸣远笑了起来：“是MR.Children的歌，以前泽俊很喜欢听。不过，你应该讨厌就是了。”
　　
　　明明是自己以前很喜欢的乐队，瞬间就变得讨厌了起来。《タダダキアッテ》这支歌的节奏太欢快了，但歌词的内容实在让现在的东野倍感讽刺。当然，纪鸣远那种得意的笑更让人讨厌就是。
　　
　　在等红灯的空隙，纪鸣远宽大的手掌摸了摸东野的脑袋，温暖的手掌带着舒适的触感，东野飞快地将他的手推开到一边。
　　
　　“佑和啊，我这个人非常地固执。喜欢或者讨厌一个东西，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绝对没有想要改变的想法。以前我非常讨厌日本，当然，现在也谈不上喜欢，只是没那么讨厌了就是。我想，这一点点的改变都是因为你吧。”
　　
　　“那真的谢谢你！”东野用“你去死吧”的语气狠狠地说着，同时把整个身体侧了过去。纪鸣远趁他将背对着自己，手臂迅速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整个身子往后一拉。一脸错愕地倒下来的东野，立即得到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东野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身体马上就被推正了。等东野气呼呼地扭头怒视时，纪鸣远已经踩动了油门，正心无旁骛地驾驶着。
　　
　　对这个人向来没有办法，无论怎么抗争也只能落到任由他欺负的地步。东野才不打算自找苦吃，干脆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耳边传来汽车行驶时的风声，雨声已经微不可闻。用心地听着这个世界，内心里不可思议的宁静。这么想来，似乎被纪鸣远一撩拨，自己的心情就没那么焦虑了。喂，这样的心情对坂本前辈来说太不礼貌了吧？
　　
　　“佑和，和坂本结束了这段关系吧。”
　　
　　“什么？”
　　
　　“如果你决定和坂本结束这段错误的感情，我现在直接送你回家，好吗？”
　　
　　纪鸣远的表情看起来那么温柔，也许这样的包容，实际上是他又将东野这张脸和别的什么人搞混了吧？
　　
　　“不要！随随便便就对别人的感情下了‘错误’这种结论的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更扭曲吗？”
　　
　　“我不介意，再也不会有人比你长得更向泽俊了。”
　　
　　“我介意！我非常介意！”
　　
　　“实话说，无论用什么卑劣的手段，我都不会放你走的。”
　　
　　“实话说，你现在所用的手段已经无法再卑劣了。”
　　
　　前行的汽车在离居酒屋最近的路口停了下来，纪鸣远侧过身，黑夜般深沉的眼睛里染了路灯的迷离色彩，使他的眼神看起来像燃烧着炙热的疯狂。
　　
　　不由得被他这样的眼神吓到，东野警惕地将手放在了车的门把上。
　　
　　“佑和，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能称作‘喜欢’，但我实在没有办法对你放手。就算是让你觉得痛苦也不想管，虽然我的本意并不是想让你难过，当认知到你用尽一切办法想要逃离我的事实以后，我真的痛苦得几乎要死掉了。所以我会不择手段地将你留在身边。呐，佑和，请原谅我。”
　　
　　几乎算不上是温柔的语言，饱含着痛苦的深深情意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然而在这之前，整个思绪都被对方那霸道的火热的唇给吸食得一干二净。
　　
　　沉闷的空气像潮水一样阵阵涌来，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的东野用劲将纪鸣远推开。
　　
　　“现在的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东野无视纪鸣远眼里的忧伤，飞快地跳下了车。
　　
　　由于刚刚下过大雨，街道上湿漉漉的，连空气也烦闷潮湿。明明和纪鸣远之间做了命运的了结，可东野的心情却也同这空气一样黏糊糊湿漉漉的。尽管心里一片混乱，但东野还是快步向着约定好的居酒屋的方向跑了起来。
　　
　　随着奔跑的速度，东野的心情也越来越轻快，尽管被迫当了几个月的不忠恋人，但男人在下定决心要以恋人为重以后，就会变得无比忠贞。况且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坂本都更适合当恋人。就算和坂本一起辞职都好，东野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斩断和纪鸣远之间的羁绊。
　　
　　坂本这样温柔的恋人，一定会理解的吧？
　　
　　时间已经到九点了，居酒屋也差不多到了要关店的时刻了，这条街道显得非常静，不时能听见秋风穿过的声音，带着萎靡的枯黄刮过，生气尽失。
　　
　　远远的在居酒屋前的车站的路灯下站着的身影，似乎是坂本的样子。
　　
　　糟糕，让他等了那么久了，现在究竟是在等末班车还是在等东野呢？不过能见到他真是太好了。
　　
　　“坂本前辈……”
　　
　　突然从面前开过去的那辆车，分明就是坂本的吧？停在坂本面前，从车里走出来的人，好像是营业部二课的西山吧？
　　
　　在路灯下，两人的影子重叠，迅速交换了一个吻。之后西山把坂本带进车里，在车里好像正做着什么亲密的事情。这样的画面，总觉得像噩梦一样不真实。
　　
　　但无疑，它真的发生了。
　　
　　被毋庸置疑的事实击垮的东野无力地靠着路旁的垃圾桶，慢慢的蹲下来，把脑袋紧紧地靠在膝盖上。也许，所谓爱情的终了，就是彼此之间的背叛吧？互相欺骗的恋人，完全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了。原来坂本无论如何也要和自己说清楚的事，或许就是这个吧？
　　
　　突然有一双温暖的手穿过了东野的腋下，将他拉起来，轻柔小心地抱在了怀里。
　　
　　“我说过的，无论用什么卑鄙的办法，都会把你留在我身边的。佑和，你逃不掉的。”
　　
　　听到纪鸣远的道歉，东野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却中觉得不是那么真切。自他那空洞的双眼中，流下了两行泪水。




16

16、尾声 ... 
 
 
　　从睡梦中醒来，眼前出现的是纪鸣远那张熟睡的脸，看起来纯真的睡颜根本就不符合这个人阴险狡诈的奸商性格。外表阳光帅气，内里却完全糟得一塌糊涂。
　　
　　东野前几天才从之前的恋人坂本的现任西山那里知道，当初西山完全是在纪鸣远的引诱下，才对自己暗恋已久的前辈坂本做出了越轨的事情。接着在坂本失踪的那两个月（其实是纪鸣远特意安排他去渡假了），西山又被派到坂本渡假的地方出差（不用说，又是纪鸣远搞的鬼），在发生这样那样的巧合之后（纪鸣远，你也太老谋深算了吧？），西山终于成为了坂本的恋人。
　　
　　原来在东野惴惴不安地充当的不伦的恋人的时候，坂本也陷入了三角恋的关系之中，还真是一对心照不宣的恋人啊！
　　
　　不过比起东野的犹豫不决，坂本那不愿伤害任何人的烂好心才是被纪鸣远充分利用上了呢。
　　
　　当知道这样的真相以后，东野再回想起那天晚上纪鸣远对自己所说的话，东野无法对他说出指责的话。为了留下东野而宁愿放弃自己的品格，背叛自己道德的男人，尽管卑鄙，却让人觉得心酸。他只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了，那个人对于感情的那份执着，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他。
　　
　　尽管他是个卑鄙的家伙，东野却还是对他怀抱着不知是爱是恨的复杂情感，在一起已经渡过了三年的时光，目前的生活终于看起来像正常的同居情侣之间的生活了。
　　
　　叮铃铃……
　　
　　“喂。”
　　
　　“东野君吗？我是雷啸。”
　　
　　“啊！您好！”
　　
　　“少爷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鸣远还在睡觉，可能……”
　　
　　“那请您转告少爷，夫人下个月大寿，请少爷务必回国一趟。”
　　
　　“是，我会转告他的。”
　　
　　“那么，再见。”
　　
　　“再见。”
　　
　　大概是前年的时候，东野就知道纪鸣远为了到日本来找他，几乎跟父母闹翻了，似乎一度断了联系。这次以夫人大寿为理由叫纪鸣远回国，实际上是家人在找理由修复目前这破碎的关系吧？
　　
　　但是东野对中国还是有着深深的恐惧，一旦纪鸣远回到那片土地上，目前的甜蜜恋人生活就要结束了吧？就像之前那次一样。
　　
　　身体从背后被人紧紧抱住，被子滑到了床下，呈现出来两副赤|裸相缠的身躯。
　　
　　“别担心，我就陪你在日本，哪都不去。”
　　
　　“别说这种任性的话啦！哪有母亲大寿，儿子不回家陪伴的道理？”
　　
　　“不想和你分开。”
　　
　　“你这么想就够了。”
　　
　　嘴唇轻轻迎上，舌头和身体忘情地交缠着。在一起三年也好，三百年也好，这样的亲吻总觉得再多都不够。
　　
　　“呐，跟我回去怎么样？”
　　
　　“诶？”
　　
　　“自己喜欢的恋人，还是很想让妈妈知道啊。”
　　
　　“嗯，好吧。”
　　
　　“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我明白的。”
　　
　　呐，纪鸣远，以前我总觉得你太疯狂，现在发现原来我也不逞相让。我不在乎自己是谁的替身，因为有种心情就是，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前段日子整理以前的旧书，发现了你曾经写给我的信，你说让我等你一年，一年以后你一定会努力把那个人忘记。我知道你永远也忘不掉，你曾经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告诉我因为我不是他，所以你不会像对他一样对我。说出那种话的你，一定没发现自己眼睛里藏着痛苦，我知道你是恨自己忘不掉，恨自己把我们彼此都拉入了痛苦的漩涡之中。
　　
　　呐，纪鸣远，我不在乎你现在是否已经忘了他，我不在乎自己是否只是个替身，只要你还在这里，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对我微笑细语，与我相拥同眠，这样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太忙了，虽然写完了，但一直没有时间发出来~~啊啊~~结文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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