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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龙鸢
　　作者：落叶枫红

　　第一章(修)

　　“大哥，你就依了我吧。”
　　瞧见这么个健壮的弟弟，跪在自个儿的跟前，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想就这么顺着他的意思去做，可转念琢磨琢磨，再怎么说自家老三也是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死命要往外嫁的，实在是丢人，坏了他的面子是小事，坏了整个蒲家的面子那才是大事。
　　蒲宇楼抚着自己的额，满肚子的火，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泄。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劝自己三弟的时候，就听见书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书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大，大爷，大爷，不好了，不好了，琼楼斋被一群人围住，带头的那位公子一定要见我们三爷。二爷正在门口跟他们对峙。”
　　跑来的小厮要多着急就有多着急，几乎喘不上气了，话都没办法好好说了。
　　“搞什么，真是的，还让不让人清净了。”蒲宇楼站起身，走到三弟的面前，“小三啊，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再来跟你算账，你先起来吧，那么大的个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觉得的丢脸么？”
　　蒲家一共才三个儿子，双亲去世的早，没有留下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个世代相传的手艺。
　　蒲家的老大，蒲宇楼，也就是下人口中的大爷，就是这个手艺的传人。靠着将这个手艺灵活运用，很快，琼楼斋所制成的物品就成了炙手可热的天下第一绝，更被当今圣上钦点为皇宫御品。
　　而跪在蒲宇楼身边，抱着他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正是蒲家老三，蒲霭楼。前不久，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兴起，带着一身非凡的武功，非要出去闯荡江湖。再等他回来的时候，竟给蒲宇楼带来这么一个惊人的消息）
　　“大哥。”
　　边说着，蒲家老三抱住蒲宇楼欲迈开的腿，然后大声的说道，“还是不要去铺子了，柳毅那家伙肯定带了很多人，绝对会伤着你的，要不，还是让我去看看？”
　　一说到这个柳毅，蒲宇楼就忍不住火冒三丈，要不是这个柳毅自己家里也出不了这种荒唐的事情。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只知道习武的笨蛋弟弟竟然就栽在那个家伙的手里，明明那张脸看上去比谁都柔弱，绝对想不到对方却是个如此厉害的角色。
　　看来古人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还是有些道理的。蒲宇楼微微点头，现在总算明白了些。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蒲宇楼看着自己的三弟，厉声道：
　　“哼，你少在这里给我讨便宜，说得好听是去帮我解围，还不是为了能跟他见面。小三啊，柳毅是个男人，你怎么就是不开窍呢，男人和男人成亲，这像话吗？”
　　蒲霭楼听了他的话，不禁微微一笑，低头吱吱呜呜地说到，“这不是我坏了人家的清白在先，不能不负责任。”
　　“什么？！”
　　蒲宇楼险些没有晕厥过去，他以为自己是幻听了，用力的掐了自己一下，才发现并不是幻觉。
　　用着颤抖的手指着自家三弟,“你，你，你，你是存心想要气死我是不是？爹娘死得早，你故意给我难受是不是？哼，我倒要看看那个柳毅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大哥，你别跟毅硬碰硬，他那人脾气不好，我不想你吃亏。”
　　“你，你叫那个男人什么？竟然敢给我叫的那么亲密。你说，你到底是要这个家，要我们这些亲人，还是执意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蒲霭楼犹豫了一会儿，一边是他的亲人，一边是将来的“老婆”，两边都很重要，缺一不可。他可不想成亲的时候，没有亲人的祝福。正愁着怎么回话，就听见门外一阵喧闹声。
　　“蒲霭楼，你活腻了是不是，竟然敢给我躲在里面不出来。你找死吗？”
　　一抹白色的身影走入琼楼斋的书房，脸上带着杀气，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秀丝毫没有被破坏。
　　柳毅总算看清了书房里的状况，“霭楼，你好端端的干嘛给你这个木头大哥跪着，还是你比较喜欢你大哥的大腿啊？”
　　听柳毅这么一说，蒲霭楼还真的就这么乖乖地放手了，对着眼前清秀的男人傻笑道，“我这不是放手了么。你别气，你别气，我大哥只是不习惯我们两人亲密而已。”
　　翻了个白眼，蒲宇楼抚着自己的额头，痛得他难受，这种事情，不是习惯习惯就行得通的。毕竟是两个大男人，像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的这种事情，自然是跟女子做才可以的。
　　柳毅笑了起来，对着蒲宇楼挑了挑眉，朗声说道，“大哥，我没指望你能马上同意我跟霭楼成亲，不过感情这种事情是需要感觉的。你硬要他跟女人在一起，到时候他心情不好，练功时走火入魔，你能救他回来吗？”
　　被柳毅说的一愣一愣，倒真像是有这么回事，顺着他话中的意思，蒲宇楼开始想了起来，觉得他说的话不无道理。见自家弟弟，如此可怜的看着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还真难看，不过心里终究是不忍的。
　　“随你，万一有事，可别怪我事先没有阻止过你。没事就给我滚远点，我不想看见你，落得清静。”
　　说着，便拂袖而去，不愿去看蒲霭楼一副受伤，难过的表情。
　　一旁的柳毅，心里着实有些不爽快，他从小到大，自家上下，哪个不是对他恭恭敬敬的，就连蒲霭楼对他都是极其迁就。要不是看在他是蒲霭楼大哥的情分上，刚才早就给他一掌，打得他吐血了。
　　蒲霭楼见状，连忙将柳毅搂进自己怀中，“小毅儿，看你这眉头皱得，别胡思乱想了。”
　　挣脱出他怀抱的柳毅朝蒲霭楼露出一抹媚笑，“我又没想要怎样，你那么怕我做什么？走，立刻跟我回京去。这地方多待一会儿，我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拉了拉，可发现根本就拉不动这头牛。
　　柳毅不悦的神情越来越凝重，“你到底想要怎样？本少爷已经放下身段来帮你摆平家里的事情了，还不随我回京去？”
　　“小毅儿，其实我觉得亏欠我大哥的太多了。如今，他已经二十四了，却还没成亲……”
　　撇撇嘴，柳毅才不管他大哥的死活，如果不是蒲霭楼如此神伤，他才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既然这样，不如让我来做媒，找一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给你大哥不就行了。”
　　“此话当真？”
　　柳毅毫不吝啬的点头，以此来表明自己是真心这么说的。他笑得极其淡然，看不出他有怎样的心思，反正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凡是得罪了柳毅的人，通常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蒲宇楼紧皱着眉头，带着一股怒气往自己的卧房走去。刚才，如果不是因为蒲霭楼的关系，他早就叫人将柳毅赶出去了。说什么男子与男子成亲，这岂不是天下人嗤之以鼻的笑柄。
　　光顾着生气，没有过注意到前面有人与他正面走来。冷不防地两人撞在了一起。蒲宇楼一个没站稳，险些栽跟头，被一个稳健的胸膛给接住了。
　　“大爷，小心。”
　　这个低沉的声音，蒲宇楼别说有多熟悉了。这三年来，这个人无时无刻都会陪在他的身边。无论是在作坊里，蒲宇楼手把手的交他做纸鸢的工艺，还是在生活的起居，他都比两个弟弟还要关心。
　　“谢谢。”蒲宇楼扶着对方的手，站稳了些，“你不是去作坊了，那么快就回来了？”
　　“嗯，我从几个师傅手里取了点旧的样式，打算稍加的更改，稍后天气越来越暖，省得到时候不够用。刚才，我听见书房那里传来吵闹声，怎么了？”
　　说到这个蒲宇楼忍不住叹了口气，“小三他回来了。”
　　“你不是日夜都想着三爷能平安归来，现在既然他已经平安的回来了，你还不高兴什么？”
　　“阿显，你是不知道，小三这次回来是想要成亲了。”
　　“这不是喜事？”
　　“他想要去入赘也就算了，可对方是个男人啊。你说我该怎么办，这男人跟男人成亲。我们蒲家岂不是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了。”
　　男人对着蒲宇楼露出一个微笑，淡淡地说到，“你自己也知道，三爷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被别人说服。这件事情，你也左右不了他，还是随他去吧。”
　　“我怎么随他去？难道你不觉得男人跟男人之间很……很……”恶心这两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会觉得鸡皮疙瘩暴起。
　　“只要是真爱，是男人或者女人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要跟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一辈子，相互耽误吗？”
　　蒲宇楼被男人这么一说，竟然想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无论如何，两个男人在一起，就是世俗所不容的。”
　　阿显捡起掉在地上的几只纸鸢，若有似无地笑了笑，“那是三爷自己的事情，我们怎么能干涉？先不说这个了，你先看看我手上的这些怎样？”
　　说起纸鸢来，蒲宇楼恐怕是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正因为他这种对纸鸢痴迷的态度，才可能会将他爹娘留下来的这份手艺，做得如此之好。
　　“书房现在是不能呆了，去我的卧房再说吧。”
　　单手捧着那几只纸鸢，腾出一只手来拉着蒲宇楼，“好，顺便再沏一壶热茶，好让你暖暖身子。出了房门离了暖炉，自己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
　　听见他这么说，蒲宇楼笑了起来，“你真是有够操心的。”
　　“你要让我省心些，就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
　　“知道啦，平时你对别人就从来没这么啰嗦过，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的，哪里那么容易生病。”
　　男人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抓着蒲宇楼冰凉的手，往蒲宇楼卧房的走去。

　　第二章(修)

　　坐在案几前来回的翻着手里的册子，可蒲宇楼始终都没有找到一个适中且合意的款式。铺子里最近都没出过新的，之前的那些拿去卖的，也不过是旧的款式拿来重新更改了颜色。
　　确实是有段时间没有好好坐下来考虑这个问题了。，蒲宇楼的心里这么想着。
　　“阿显，你去黔香楼把二爷给叫回来，我在这里等你们。”
　　站在蒲宇楼身边正在翻看册子的高大男人点点头，不声不响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腿快步走出了书房。
　　其实，阿显的原名叫戈浅，是蒲宇楼前两年在去京城的路上顺手救回来的男人。被救回来的时候，这个男人大概是头部受了重创，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戈浅。蒲宇楼听着觉得别扭，又顺道改了改他的名字，反正男人也没反对，就改名叫戈显。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等得蒲宇楼都觉得有些乏了，还迟迟不见人过来，不免有些着急。
　　“这个阿显，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
　　这么说着的时候，就听见外面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听见这稳健的声音，蒲宇楼的心总算定了下来。
　　“二爷在黔香楼关账，有个不识趣的东西扰了他的兴致，正在那里争执。”
　　“哦？”蒲宇楼笑了笑，心里有些好奇，蒲黔楼那个滑头也会跟客人争执，不知道那个客人有什么本事。而蒲黔楼就是蒲家的老二，是蒲宇楼的二弟。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抬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知道那个客人是哪家的吗？又为何事争执。”
　　“生面孔，应该是外地来的。所为之事么……”
　　说到这里阿显停顿了一下。蒲宇楼也不抬头看他，猜想肯定是有人冒犯了黔楼，不外乎就是吃霸王餐，或者故意往盘子里丢虫子之类的无赖事情。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难道又是吃霸王餐被抓住的？”
　　之前也有人因为吃霸王餐被黔楼抓住的，那个后果可是非常的严重，听别人说那个不要命的，最后三天都离不开茅厕，只是因为一颗蒲黔楼自制的墨丸。想到这里，蒲宇楼不禁觉得背脊有些寒凉。
　　“这到不是，是那位客人调戏二爷。”
　　“啊？！”
　　蒲宇楼手一抖，一手漂亮的字，顿时黑了一片。想要站起身，却又是身子一软，人竟向左侧倒去。
　　戈显见状，立刻伸手去扶，“大爷，小心点。你这些天都睡不安稳，又吃不下东西，身体要紧。”
　　稳住身子后，蒲宇楼气呼呼地甩开戈显的手，“那你怎么不去帮忙？怎么说也不能让黔楼吃亏啊！”
　　一旁稍显尴尬的戈显无奈地皱皱眉头，“可二爷不允许我帮忙，我在旁看着，料定二爷是绝不会吃亏的，这才赶紧回来告诉你。”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些都要怪柳毅那个该死的家伙，如果他们将军府不放话说要与我们蒲家结亲，也不会让城里的人看我们蒲家的笑话了。”
　　这倒是真话，柳毅做事一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对于蒲宇楼真是敢怒不敢言，唯独怕蒲霭楼怪罪自己，然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种既不得罪蒲霭楼，也没有正面对蒲宇楼冲突，还能让他难过一段时间的做法，柳毅最为喜欢了。
　　那些带着重伤意味的流言蜚语迅速的在城里传开，当事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日子依旧过得舒服惬意，苦就苦了蒲宇楼一个人。没几日下来，他就瘦了不少，原来看上去健壮的身子却日渐单薄起来。
　　见勉强站着的人脸色有些发白，戈显伸手放在蒲宇楼的额头上，感到手里的不正常的温度后，不禁皱眉，“大爷，昨儿个许大夫开的药，你是不是没喝？”
　　“一个大男人的，不过是有些风寒罢了，不足为奇，少一顿又不会怎样。”
　　他将蒲宇楼按坐在椅子上，从一旁的挂架上取下一件袍子，立刻为蒲宇楼披上。本来想要拒绝的，瞧见戈显的恐怖表情，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边系带子，边扯开嗓子对屋子外喊道，“小焦，小焦！”
　　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个子矮小，十六、七岁，模样清秀可爱的孩子跑进来。
　　“来了，来了。”一进门小焦就看到戈显正用力裹着自家的大爷，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显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大爷的风寒还未好，你怎么不叮嘱他要喝药？”
　　听了戈显的话，小焦更莫名其妙了，“昨儿个晚上我有拿药来给大爷，收碗的时候明明已经喝完了啊。”
　　“胡说什么，如果真是喝完了，怎么会又烧起来了。你有看着大爷喝下去吗？”
　　“这个……”
　　小焦不敢讲，昨儿个晚上拿药给了大爷，大爷那时候正在洗身，他自己没敢多瞧，应了声，就放下药碗，退了出去。等大爷洗完身，进去的时候，药碗已经空了。没多想，觉得应该是喝了。
　　“我白天是怎么跟你说的，大爷怕苦，不喜欢这良药，你一定要盯着他喝掉。敢情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吗？”
　　蒲宇楼看了看戈显的表情，不禁打了个冷颤，“没多大点事，你骂小焦做什么？”
　　“你要是喝了药，我就不骂他了。”
　　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每当蒲宇楼不爱惜自己身子的时候，他总是会这样说上几句。
　　“显哥，大家都关心大爷的身体状况，小焦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戈显看着小焦滑头的神情，心里明白。蒲宇楼平时和蔼可亲，但在正事上从来不马虎，奖罚分明。虽然蒲家上下的仆人都喜欢大爷，但真要和他亲近起来，还着实有些力不从心。但唯独小焦在这些下人中，最得蒲宇楼喜爱。
　　“行了，你去许大夫那里再抓个几帖，过会儿把药端来。”
　　小焦点点头，“知道了，这会儿大爷还烧着，要要差个人来照顾大爷吗？”
　　“不用了，大爷这里有我看着，你快去快回。”
　　听了戈显的话，小焦立刻拔腿就外跑，生怕等下稍微慢了些，还要被戈显骂上几句。
　　“看你把小焦吓的。在这个府里除了我那两个弟弟，跟着我时间最长，最贴心的就属小焦了，人家不过是个长工，到时候契约时间满了，让你吓跑了，我找谁替他。”
　　戈显也不回话，看了看蒲宇楼略显苍白的脸孔，就转身走到屏风左后侧。虽说是书房，可屋子里还是有简单的梳洗用具。水盆子里还有刚打的井水，用布浸湿、绞干后，又回到蒲宇楼的跟前，将湿布置于他的额头上。
　　“大爷，去卧榻上躺一会儿。”
　　蒲宇楼没多想，乖乖地站起来，让戈显扶着自己躺到了屏风后的卧榻上。
　　闭上眼睛，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戈显离开的声音。蒲宇楼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对他说的，就开口说道。
　　“霭楼这件事，我是该阻止，还是就该随他去的好？”
　　这几日，蒲宇楼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这个问题。若不答应，柳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不是给琼楼斋小鞋穿，就是大闹京城，如果惊动了皇室，那么蒲家真是吃不完兜着走。若答应了，就如现在闲言闲语，满城风云，所有人都在看蒲家的笑话。
　　“你不是已经答应他们了？难道几天你吃不下，睡不好，就因为这个？”
　　蒲宇楼撇撇嘴，“我蒲宇楼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怎么难道我答应的事情就不能反悔了吗？堂堂蒲家的三爷非要入赘到他们柳家，像什么话。”
　　“大爷，容我说句实话。”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刻意。”
　　“三爷和柳毅共闯江湖，就三爷那性格，断不能在江湖上全身而退，必然是柳二少在保全三爷的后路。三爷从不贪恋□，性情耿直，又不见他为谁请过情。此番，为了柳毅的事情，着实做了不少之前所不曾做。从这点就能看出他对柳毅是真心，既然柳毅也是真心，为何要阻止？”
　　“为何？”蒲宇楼咬牙切齿，“既然都是男儿身，谈什么真心？”
　　“当今圣上都立了男妃，三爷入赘又有何不可。”戈显说的极为平淡，但隐约中这件事情似乎又与他有些关系的模样。
　　语毕，还不忘伸出手，想要将他额头上的湿布拿起来。
　　“你！”说不过他的蒲宇楼，无处发火，顺手拍开了戈显伸来的手，“我不用你照看了，你先出去，到铺子里去看看今天的生意。”
　　“铺子里有几位掌柜看着，我不过是一个做手艺的师傅，店里的生意与我何干。”
　　“戈显！”
　　蒲宇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过他的全名了。
　　“大爷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的，门外又飞快地跑进了刚才离开的小焦。
　　“大，大，大爷！”
　　戈显不悦的看着小焦，厉声说道，“小声点，大爷在卧榻躺着呢。”
　　小焦没瞧见戈显不悦的神情，快步走到卧榻前，笑得跟朵花似的，“大爷，有喜事。”
　　“什么喜事？”
　　“柳公子和三爷带着媒人上门来说亲了，三爷还说，只要大爷一天不成亲，他就不会随柳公子回京。”
　　蒲宇楼愣了愣。没错,就算他本来是想要让媒人给自己物色好人家的姑娘，没想到那个柳毅竟然还能怂恿自己的三弟这么做。这么想着，蒲宇楼撑起身子，似乎是想要起来。
　　“三爷和柳公子这会儿在岭贤亭那里，不过大爷你身体欠佳，要不我这就去通告一声，让他们明儿个再来？”
　　“不用，我现下好多了，再披件外袍就去，你让小三和那家伙在那里等一会儿。”
　　“哎，好来，等下我把药送去那里。”
　　不等戈显说什么，那小子又一溜烟的跑了。
　　“你这会儿身子还晃来晃去的，还是别去了。”
　　眼前的戈显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蒲宇楼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扶我起来。”
　　男人不作声，见蒲宇楼如此执着，也只好扶着蒲宇楼起身，将一旁架子上厚实的毛袍子披在他的身上。

　　第三章

　　亭子里的人可是春风得意，两人坐在那里眉来眼去的，一旁的媒人似乎是看惯了这样的情况，没有一点惊讶或者怪异之色。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但天气还有些寒，柳毅和蒲霭楼都是从小习武，内力自然深厚，这种天气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所以两人还有雅兴坐在冷风直贯的池塘小亭内喝茶。
　　“我说你大哥是不是真的快要病死了，不知道在磨蹭什么，从他书房到这亭子能有多远？这茶我都喝了好久。”
　　蒲霭楼皱了皱眉，知道柳毅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恶意，可就是听了不爽快，“小毅儿，我大哥近几日都在为了我们的事情操心，现下他身体不好，你怎么可以咒他死呢。”
　　“哼，他这是瞎操心。根本就是他想尽办法来拆散我们两个，哪里有什么好心？”
　　“不要诬蔑我大哥，他待我最好。既然他默许了我同你成亲的事，又怎么会反悔？”
　　正从不远处走来的蒲宇楼就因为风贯耳，顺着风听见了柳毅的话。原本就不怎么乐意看见这个人，他居然还坐在那里咒自己死。一瞬间，蒲宇楼就觉得一股怒火直往上冒，刚想上前跟他理论，却被戈显一把拽住。
　　“干什么？”
　　“不用跟柳毅一般见识，他忌讳三爷，你跟他硬碰硬没意思。”
　　听了戈显的话，蒲宇楼想想他说的有理。就算柳毅再厉害的一个人，也始终是怕自己的三弟不理他，如果硬让他占下风，小三就会怜惜对方。那么自己占下风的话，小三肯定会帮着自己。
　　气没消，至少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来。
　　“小三，你们怎么还没回京？弟妹不是收到柳家的家书，要速回吗？”
　　蒲宇楼说的不痛不痒，一声“弟妹”叫得好不亲热。蒲霭楼一听，高兴得不得了，压根忘了柳毅是男儿身的事情。
　　还不待蒲霭楼说话，柳毅就径直的朝蒲宇楼瞪了去。
　　“回京自然是要回的，不过霭楼说要先解决大哥的亲事才肯同我回京城去。这不，为大哥物色了一位好人家的小姐，”说着转头，看着一旁的媒人道，“容姐，你说是吗？”
　　那媒人倒也会接翎子，立刻笑开花，“这不是，要说这位小姐。我容姐不敢自夸，定是远城近邦最为出色的女子，非但样貌惊人，知书达理，同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绝对是不二人选。”
　　戈显边听着媒人说话，边将自己身上不算厚实的毛袍脱了下来，折成四方，放在冰冷的石凳上，又扶着蒲宇楼坐下，顺手拿起石桌上热着的水壶，为蒲宇楼斟茶，直接递到他手上。
　　对着眼前的媒人，蒲宇楼笑了笑，喝完杯中的热茶，把杯子依旧递给了戈显，“不知是哪家的小姐那么厉害？”
　　媒人笑得更欢了，“哟，不就是梁州奇女子，李家三小姐，李玲玉。”
　　戈显一怔，没想到是为那位大名鼎鼎的李家三小姐来说亲的。不是蒲家实力不够，而是像李家三小姐这样的奇女子，不是应该会选择那些更为符合条件的人家来结亲，怎么会让媒人来蒲家说亲呢。
　　“李家三小姐？”
　　不要说戈显一怔了，就连蒲宇楼自己都是一怔。他可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有能幸获得她的亲睐。
　　柳毅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戈显，咧开嘴笑得撩人，“大哥，李三小姐既被世人称为奇女子，思绪定不比一般人家的女孩子。而蒲家自是有过人之处，才会博得她的亲睐。”
　　平日里，纸铺和酒楼的生意，蒲宇楼都不怎么过于干涉，只是定心做他的纸鸢。
　　像蒲宇楼这样一个看上去并不细巧的男人家，手可巧极了。琼楼斋最为出名的也就是蒲宇楼亲手制作的纸鸢。作为皇宫御品，每年都要精心制作两款贴合皇帝心意的纸鸢。
　　然相比蒲宇楼不常出现在铺子里的频率，三兄弟中最为俊逸的蒲黔楼，自然是博得了多位大家闺秀的爱慕以及部分苍蝇的围绕。所以，柳毅这么说，显然不能让他相信。
　　“呵呵，像我这种深居简出的人，竟然还能得李三小姐的厚爱实属不易。到不知，容姐为何会同我弟妹和三弟一同前来呢？”
　　容姐，用深红的帕子捂着嘴，“咯咯”的笑了几声，“我跟柳公子一道来，当然是因为柳公子向李三小姐提及过蒲大爷你喽。人家李三小姐对蒲大爷可是非常的感兴趣，定要我这个媒人来说媒。女子遣人来说媒，就是我容姐也是第一次碰见。”
　　李玲玉的名字可谓是家喻户晓，4岁已机智救兄长，7岁熟读经书，远近城邦皆不能比，12岁一般先生已不能教，如今年方17落的亭亭玉立，竟已到待嫁之时。
　　蒲宇楼对这位李家三小姐也有些兴趣，不禁暗想，真人是否也跟传说中一样，当真为女中豪杰，不同于那些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
　　“虽男娶女嫁之事该由父母做主，但我家高堂已逝多年，无人做主婚事，我本人也不愿同不喜欢的人成亲。既然李三小姐是奇女子，定于别人不同。不妨让我先见见她，若真的得我喜爱，我便立即订亲。”
　　相亲？柳毅以为自己听错了。本来他想只要这门亲事快点说定，那么蒲霭楼就不会再闹着不肯随自己回京。哪里想到蒲宇楼来了这招，随即咬牙切齿，恨得不行。
　　“大哥想要相亲，也不怕坏了人家李三小姐的名声？与年轻男子私会，尔后你又不喜欢人家。你要人家怎么办？”
　　“弟妹，这事情我自然会处理的妥当，与李三小姐相见，会有人在场证明，你无须担忧。”蒲宇楼难道不知道柳毅在打什么算盘，他偏不让他如愿。
　　“你！”柳毅气得径直站了起来，“哼，你蒲宇楼也不是什么富甲一方，人家李三小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说完气话，就拂袖而去。
　　蒲霭楼虽然单纯，但毕竟也闯荡过江湖，明白这柳毅说话太过刁钻蛮横，尴尬地对着自己大哥赔不是。
　　“大哥，毅就是这样的脾气，你不要跟他见怪，回去我会好好的说他的。”
　　见三弟对自己抱歉，又急着往柳毅离开的方向追去，于是不打算让他为难，朝他摆摆手，“不怪，不怪，你去追他吧。”
　　这话刚说完，蒲霭楼已经没了影子，可见他轻功之好，绝对是个中好手。
　　转头看见戈显正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腰间拿出一块拇指大的牌子递到媒人手上，“容姐，你先去向李三小姐告知这件事情，待她同意再定日子决定何时见面。你拿着这个牌子去琼楼斋领银子吧。”
　　“谢谢蒲大爷，我这就去办。”
　　说着就兴高采烈的收好牌子走了。
　　戈显还愣在原地，眉头皱得厉害，蒲宇楼见状，不由得一笑，这才引起他的注意。
　　“大爷，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蒲宇楼站起身，将方才垫在屁股底下的衣服拿起来递给戈显，“快穿起来吧。冷着你了，我也心疼。”（落叶：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是露骨的调戏。）
　　接过衣服，对方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戈显竟然就呆了。
　　“瞧你这样子。怪可笑的，阿显，你没了记忆，我也不知道你家在何方，家里有些什么人，自然不知道你有没有娶亲。也不好擅自作主，要是你遇到喜欢的，我可以让媒人去说亲。不然，你现在这样一个人，有时候肯定也觉得苦闷吧。”
　　他蒲宇楼也不是没有去过青楼，也不是没有找女子泄过欲，自然知道这男人不可能老是忍着，如果身边有个女人绝对会比现在过得舒适些。
　　戈显皱着的眉头更深了，“大爷，你这是要赶我离开蒲家宅子？”自然，成亲了之后，戈显不能再带着妻子住在蒲家的宅子里。
　　“我这是为你好，也不是一定要你离开这座宅子，你也可以向老九他一样，把自己的娘子带进来住，不过是多一双筷子多一个人吃饭，蒲家养得起。”
　　“大爷，你对我可真好。”
　　这话戈显说的一点都不掩饰，活脱脱的就是咬牙切齿，脸上的表情也不见得有多高兴。蒲宇楼没在意，可以说压根就没注意到。
　　拍拍他的肩膀，“还不快把衣服穿上，你要是着凉了，谁来照顾我？”
　　“不是还有小焦。”
　　“这倒是，还有小焦……”
　　正这么说着的时候，小焦小心翼翼的端着用暖盒温着的汤药，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小焦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长工，家里也没什么钱，但至少脸蛋长得清秀可爱，一点都不像是做粗活的人。
　　走着走着，脚边有块碎石都没发现。一脚踩上去，重心立刻就不稳了。
　　戈显一惊，扶着蒲宇楼的那只手立即一放，连手里的袍子也来不及拿好。藏青色的袍子才落地，旁边的人还来不及反应，戈显已经快步走去，牢牢地稳住了小焦的身子。
　　那只手就顺势拦上了小焦的细腰，“小心点，别烫着了。”
　　小焦感觉到腰间的手，脸一红，连忙站直身体。像做错什么事情一样，朝蒲宇楼偷看了一眼，瞧见他脸上的神色之后，一下子就慌了，立马将暖盒放到戈显的手中，跪在了蒲宇楼的面前。
　　“大爷，对不起，我错了，你可以罚我，但不要撵我走。我以后做事一定小心，千万别撵我走。”
　　蒲宇楼的神情不佳，但似乎自己并没有发觉，只是对小焦的行为感到惊讶，“小焦，你跪下来干什么，我又没有要怪罪你，快起来。”
　　“大爷，你先答应我绝不撵我走。”
　　摇摇头，蒲宇楼自觉还不是这种为了小事情而不讲理的人，“小焦，你以前做过比现在更糟糕的事情，那个时候，我没赶你走，现在怎么赶你走。”
　　小焦低下头，喃喃道，“可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当然这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你说什么？”
　　戈显也瞧见了蒲宇楼脸色不好，以为他风寒又厉害了，想快点结束这莫名其妙状况，单手扶起小焦。
　　“快起来吧，大爷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在大爷身边比我久，大爷疼不疼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听了他的话，小焦才笑出来，“我知道大爷像弟弟一般疼我。”
　　蒲宇楼盯着戈显的手，没由得觉得有些不爽快，“行了，我要快点回书房去，这里太冷，我有点受不了了。”
　　因为蒲霭楼习武，有内力，所以他不觉得冷；因为蒲黔楼爱喝酒又是千杯不醉，所以他不觉得冷。整个蒲家唯独蒲宇楼怕冷，而且怕得要死。
　　“小焦，你先去忙其他的吧。”戈显捡起地上的袍子，一手拿着暖盒，一手扶着蒲宇楼，边往书房走，边对小焦这么吩咐道。
　　小焦点头离开后，蒲宇楼的脸色才稍微好些。因为有前车之鉴，蒲宇楼看到小焦在戈显怀中脸红，没理由就想到那里去了。

　　第四章

　　日子就这么过着过着，一转眼，天气都慢慢热了起来。果真，也如蒲霭楼所承诺的那样，自己大哥不成亲，他就不同柳毅回京。蒲宇楼知道柳毅说什么告急的家书，都是些骗人的把戏，目的就是为了离开他的视线。
　　“大爷，过了立春，宫里就要派人来拿样式了，这几日我带了两位师傅做了了几个，拿来给你看看。”
　　说着将拿在手里的几个按照尺寸缩小的纸鸢式样放在了蒲宇楼的案几上。
　　这些小玩意，看上去每个都十分的逗人。皇宫不同于一般的富饶人家，既要独一无二又要精致细巧，二者不可缺一。
　　蒲宇楼看了看这些小纸鸢，觉得其中有些式样过于单一简单，似乎不怎么符合皇宫的奢华。
　　“这些太简单，宫里人好奢华，如果这些被退回来，有损琼楼斋的声誉。”
　　戈显拿在手里把玩了几个看山去简单无比的小纸鸢，“听说当今圣上的贤妃就十分喜简单精致的东西。而且现在贤妃正得宠，皇帝一定会用这样的东西来讨好贤妃。”
　　蒲宇楼的脸僵了僵。谁都知道当今圣上最得宠的贤妃是右相迟凌尉的次子迟暮遥。自开朝以来，不曾有过册封男妃的先例。但当朝的皇帝，却开了历史先河。因为贤妃是男儿身，所以好简朴精致的东西，与宫中一般的妃嫔不同。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他的脸上就多出了些嫌弃的神色。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偏偏就是宠信他，前不久还命人给蒲宇楼捎来口谕，定要为贤妃专门定制一只能做摆设的纸鸢。
　　可再怎样说，贤妃的事情始终跟蒲宇楼自己并没有关系，“我也想起来，皇上传口谕，要我为贤妃专门定制一只。小三的事情一出，我倒真给忘了。”
　　看蒲宇楼为难的神情，戈显淡然道，“你就那么反对三爷和柳毅？”
　　过了那么久，蒲宇楼即使有心想要反对，也已经力不从心了。之前看到柳毅与蒲霭楼之间稍有亲密都无法接受，现在竟然看到两人在他面前拥吻都可以不予理会。他也不禁自问，难道这事情真是能适应适应就行了？
　　“已经过了那么久，再说那日他为了小三护心脉，自己也元气大伤，我还能说什么？”
　　“那么你现在能接受男人同男人之间的情爱？”
　　“要说接受所有的，还是不太可能，或许没以前那么排斥了。小三的话倒确实没错，竟真的有些习惯了。”
　　戈显不常笑，但今天听了蒲宇楼的话，却笑了出来。
　　话说，戈显长得英气逼人，蒲宇楼好几次都在宅子里听见婢女们议论他的长相，不知道多少女子为他心醉。可惜他不常笑，现下笑了起来，更胜平时。
　　蒲宇楼也暗自有些不好意思，但多半是因为惭愧，同样身为男人，蒲宇楼的长相与戈显比起来，也能称得上是潇洒英俊，戈显却比他更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原来大爷的思想也未必是我想的那么古板。”
　　古板？！
　　这个词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蒲宇楼心里不乐意，这种事情，哪里是他思想古板，而是他们这些人太过于超前，实在是与常理不一，一时间难以接受。
　　“咦，这个是谁做的？”
　　拿起手里精致的小纸鸢，蒲宇楼不禁有些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新奇的款式了。自从开春前，得了风寒，戈显说什么都不肯让蒲宇楼再过于劳累，于是就自己着手开辟新款式。
　　“先不说是谁做的，你觉得这个怎样？”
　　翻看了几个比较重要的部分，蒲宇楼几乎找不出缺陷。可仔细一瞧，这纸鸢居然是两条正在绞缠的龙，连尾部都十分亲密的缠绕在一起。
　　“手工精细，我也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两条龙，未免太过于张扬，这姿势，实在□。”
　　“贤妃是右相之子，身份不低，得皇上专宠，怎么能算是张扬？”
　　看了看尾部的细小孔型，蒲宇楼又是一惊，这习惯他当然知道，颤颤抖抖地看着戈显。
　　“你是我最得意的徒弟，你有什么习惯我怎么会不知道，凡是纸鸢尾部有火印孔，都出自于你手。你怎么能做出这么□的纸鸢来？”边说着，还将纸鸢往他身上扔去，“阿显，我帮你去找们亲事算了。”
　　“这跟我的亲事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要做出符合皇上心意的纸鸢，谈何□。我做这些纸鸢的时候只是体会皇上对贤妃的喜爱之情，试问我这么做有何不妥？”
　　“阿显，你难道不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很，很……”蒲宇楼本能地想要说恶心，但看到对方的神色不佳，“很奇怪。”
　　戈显脸色一暗，“这话要是被三爷听道，又要损心脉了。”边说着，将地上的小纸鸢捡起来，“既然这纸鸢不得你喜欢，我自己去毁了他，两日后我会做其它的款式。”
　　说完，也不等蒲宇楼说任何话就拿着纸鸢转身离开了。
　　蒲宇楼愣了愣，在他的印象中，戈显从未像这般跟他说过话。接着他又想到之前他在岭贤亭那里看到小焦和他说话的神情，猜想或许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让他不自在了。
　　“大爷，大爷，荣姐来了。”
　　气喘吁吁跑进书房的小焦，那嗓子响的，几乎整个宅子里的人都听见了。这孩子一高兴，声音就大得吓人。
　　刚才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让她在大厅等我，稍后就去。”
　　小焦一走，蒲宇楼就想转头跟戈显说话，一转头才想起来，那人已经走开了。已经很久没有自己拿过袍子的蒲宇楼有些不习惯。
　　穿戴好，才往大厅走去。
　　“蒲大爷，好久不见。”
　　“嗯，坐吧，这会儿是有消息了？”
　　“可不是，上个月李三小姐去边关探望她的哥哥，这会儿差不到就能回到梁州的家里，我向李三小姐递过信，她说一回来就希望能于蒲大爷你见上一面。至于日子，还望由蒲大爷来定。如果您方便，定个合适的日子，我这就给李三小姐送信去。”
　　小焦在一旁看着不说话，当然也没他说话的份，但他就是心里觉得不值。
　　蒲宇楼微微一笑，“算日子这事情我不在行，荣姐自然比我清楚。”
　　“不敢当，不敢当，既然蒲大爷这么说，我就自作主张了，快到月末了，下个月初八是好日子，适宜出游，不知蒲大爷你意下如何？”
　　“下月初八？”蒲宇楼想了想，似乎那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就答应了，“那日我也无事。”
　　“大爷，下月初八是……”小焦还想要阻止，但被蒲宇楼一瞪，立刻就瘪了下去，什么都不敢多嘴了。
　　荣姐眉开眼笑的，捂着嘴笑了两声，“那好，我这就去给李三小姐带信。地点的话，稍候我让人给您送来。”
　　蒲宇楼点头，从腰间掏出上次她看到过的牌子递去。媒人领了赏，自然高兴得不得了，一步一个谢的离开了蒲家。
　　见那个讨厌的媒人走了，小焦才敢开口，“大爷下月初八……”
　　“下月初八怎么了，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我好早点了了你三爷的心愿，让他们快些离开，他们整天腻在一起，我看了心烦。”
　　“可是，大爷……”
　　“去把你三爷和柳公子叫来，我有话对他们说。”
　　小焦无奈，见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应声去叫人。
　　过了很久，蒲霭楼和柳毅才慢步走进大厅，两人情意绵绵，手牵着手，一幅郎情妾意的模样，看得蒲宇楼一阵头疼。他现在到真是希望能眼不见为净。
　　“大哥，有什么要跟我们两个说？”
　　扶着额头，蒲宇楼道，“下月初八，我会跟李三小姐见面。小三，你听着，这话你大哥我只说一遍。”
　　柳毅靠在蒲霭楼身上，不怀好意的看着蒲宇楼，“大哥要说什么直说便是了。”
　　“我同意你们两人成亲了，这月末，你们回京去。”
　　“大哥？你真的同意了？”蒲霭楼一高兴，就顺势将柳毅搂进怀中，“小毅儿，听见没有，我就说大哥一定会同意的。”
　　这话似乎是在他柳毅的意料之中，眼珠子转了转，“大哥下月初八要与李三小姐见面？”
　　“正是，所以你们可以回京了。”
　　“下月初八？”蒲霭楼这回是听清楚了，觉得十分奇怪……“下月初八不是……”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毅一把拽住了。
　　“反正离下月初八也不远了，不如我们等到大哥你与李三小姐见面之后再走？这样也好让我们安心。”说着还不忘朝蒲霭楼眨眨眼睛。
　　跟在柳毅身边久了，蒲霭楼知道每次柳毅这么对自己一定有蹊跷，应和道，“是啊，不如等到初八以后，也好让我听听这李三小姐到底哪里厉害了。”
　　见两人如此坚决，蒲宇楼也不好回绝，只好答应他们。
　　“那么等到初八之后你们就走。”省得我看着你们心烦。当然这后面的话蒲宇楼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柳毅笑的绝美，“就是你要留我们，我们也不留下来。”
　　闻言，蒲宇楼不悦地皱起眉头，不想跟柳毅多费口舌，站起身子就往书房走。完全没有看到柳毅笑得肚子都疼了，还不雅的弯下腰，抱着肚子。
　　等蒲宇楼走开了，扶着柳毅的蒲霭楼才开口。
　　“小毅儿，有什么那么好笑的？”
　　“怎么不好笑了，你哥那个白痴啊，真是让人头疼。下月初八这日子，我可以不记得，你可以不记得，仍谁都可以不记得，唯独他不可以。你哥这样，谁喜欢上他，可真是谁倒霉透顶了，你说是吗？”
　　蒲霭楼不懂，似乎觉得柳毅并不是在对他说话，不解的看着他，但四周又没其他人，虽然不明白，却还是点了点头。
　　柳毅悄悄地在蒲霭楼耳边说到，“等下月初八一过，第二日清晨办完事我们就走，别给你哥添麻烦。”
　　“你还有事要办？”
　　贼笑了一下，顺便咬了咬蒲霭楼的耳朵，成功了引来对方的脸红，“你这个呆子，万一你家有事要爆发，我们留下来当炮灰吗？”
　　“既然我家有事，我不留下来帮忙怎么行？”
　　“这事情你帮不上忙。”
　　露出更加不解的神色，蒲霭楼搂紧了柳毅，“算了，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于是日子就又看上去平和的过了几日。

　　第五章

　　这几日，蒲宇楼天天都在琼楼斋里忙进忙出的。最近琼楼斋的生意特别好。开春之后，买纸鸢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那些女子争相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冲着戈显和蒲宇楼在琼楼斋的时候，才会成堆的前往。
　　忙了几日，蒲宇楼觉得有些不适，就让大夫给他开了凝神助眠的药，放在浴桶里，每晚睡前都泡上一泡。
　　小焦正在注水，热气直往上涌，他个子矮，带着药味热气熏得他眼睛难受。
　　“大爷，我眼睛熏得难受。”
　　蒲宇楼在一旁散发，转头就见两只活像兔子的眼睛，红彤彤的。也顾不上还要脱衣，直接走到小焦的身边，托着他的脸颊，猛瞧。
　　“是红的厉害。”说着还用手轻轻地碰了碰小焦的眼眶，“疼吗？”
　　“嗯……疼，大爷，你轻点，我疼……”
　　听小焦这么说着，蒲宇楼拿起清水里浸着的布，给小焦小心翼翼地擦擦。
　　“啊……大爷，你轻点，我疼……”
　　说着忍不住挣扎了两下，可惜没成功。
　　“没事，过一会就不疼了，你靠过来些，我不好动了。”
　　这句话才说完，蒲宇楼自己的房门就被人狠狠地推开了。蒲宇楼还觉得不耐烦，怎么小焦进来的时候就没有锁门呢。
　　他背对着门，正托着小焦的脸，懒得回头，“谁那么大胆，敢直闯我的房间？”
　　“是我！”
　　冷厉地声音，让蒲宇楼一愣。这几天这个声音一直都没怎么听到过，现在却明显的听出对方带着浓烈怒气的声音。
　　走到蒲宇楼身后，戈显一把拽过他身前的小焦。小焦哭丧着脸，两只眼睛红红地正流着眼泪，因为刚才太疼，忍不住挣扎了两下，衣服有些散乱。
　　他冷着脸对着蒲宇楼说到，“大爷，你不是对男人不感兴趣，为什么对小焦出手，你又不好这种事情，何必拿他做试验。”
　　蒲宇楼百口莫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不是，不是，是他……”
　　“想说是他勾引你？”
　　“不是，不是，小焦他眼睛疼，我给他擦擦。”
　　一旁的小焦已经什么都看不见，泪水狂流，“显哥，我疼，大爷他弄得我疼死了……”
　　脸上一阵黑线，蒲宇楼心里叫遭，这下真是说都说不清楚了。他怎么可能会对小焦有什么非份之想，他只是将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一般爱护，怎么给他擦擦眼睛也成非礼了。
　　“小焦，你好好说话，我刚才干什么了？”
　　他头发是散着的，只着了一件白色的长袍，腰间的系带还松散着，眼睛眯着，不悦地看着小焦和闯进来的戈显。
　　男人从来没看过这样的蒲宇楼。即使两人平时再亲密无间，也从未看过他如此松衣解带的模样。
　　实在不忍继续看下去，就别过头，将小焦打横抱起来，“大爷，你这么说实在没有说服力。”
　　蒲宇楼忍的火大，“你当我是什么人？如果我要对小焦下手，还需要等到今天？”
　　“难保之前你没有对他上下其手。”
　　“戈显！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蒲宇楼绝对不会去碰男人。你要带他走就给我快点。”瞪着戈显的神情中，说明了他的极度愤怒，“小焦，你以后就跟着戈显，不要再来我这了。”
　　在戈显怀中的小焦听了蒲宇楼的话都快要哭出来了，“大爷，大爷，我……”
　　见男人这么说，戈显也确实也有些犹豫了，他自己怎么忘了，蒲宇楼是绝不会对小焦出手的，即使小焦长得多唇红齿白，也始终是个男子。连柳毅和蒲霭楼的事情都是勉强接受的，他自己光顾着气愤，竟一时忘了这点。
　　随即，戈显闻到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看了看一旁的木桶，“大爷……这个味道是……”
　　手臂一挥，半个肩膀露了出来，蒲宇楼撇过头，“出去！”
　　“大爷……”
　　“我要沐浴，你抱着小焦出去，找块干净的湿布敷在眼睛上，一会儿就会好，我这里药味重。”
　　戈显看着蒲宇楼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抱着小焦走出屋子。
　　听见背后的关门声，蒲宇楼才松了口气，近来几日戈显和小焦的事情越来越怪异，如果小焦和戈显也同自己三弟一样，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好。
　　缓缓地的退下身上仅着的一件里衣，抬腿跨入浴桶里。前几日还有小焦搭配几下按穴的手势，才能方便他入睡，今天忽然没有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在水里躺着躺着，有些迷糊的闭上了眼睛，连有人开了门，走到他的桶前都没注意到。
　　一双手按上他两侧的太阳穴，轻重正好，十分惬意。这种感觉大概是小焦学上一年半载的都很难学会。想到这里，蒲宇楼意识到了一点，戈显不在，小焦不在，那么这个人是谁？
　　蒲宇楼立刻睁眼，警备的转身正对身后的人。
　　“你！”
　　还没来得及说接下来的话，那个人就一下封住了蒲宇楼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嘘，小美人，刚才我在外看得都快心疼死了，那个大个子对你不好，就不要稀罕人家了，他怀里的小东西，不知道多诱人。”
　　听见对方如此下作的话，他气得脸都绿了，可现下他没穿衣服，又无法动弹，眼见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双手抚上了他的肩头，还在他颈项掐了一下。
　　“果然够紧实，不同于那些艳官白嫩无趣，只会迎合。”
　　落在浴桶里的男人气结，动弹不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个男人会武功，整个蒲家能用武功跟他对峙的也就是柳毅和蒲霭楼，可惜他们两人好死不死偏偏今天出游，要明日才能回来。
　　“你怎么不叫呀，要叫了才好玩啊。”
　　定了定神之后，蒲宇楼看了看眼前的男子，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他长相不错，不似柳毅媚态，也不似小焦可爱，应该说是十分俊秀。再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采花贼。
　　“算了，你解了我穴道，快走吧，我不追究。”
　　“小美人说笑了，我还没快乐呢，你就要我走，也太不尽人意了。不如这样，你做我的后妃，我让你二弟和三弟平步青云如何？”
　　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说着一堆莫明其妙的话。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要是你动我一分，我二弟三弟定会要你死上十分。”
　　这男人摸了蒲宇楼下巴一下，“哟，小美人凶的很，不过没事，这话我记着了。”
　　才说完，就翻了个身跳出了窗外。蒲宇楼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本能的站起身上，才发现自己的穴道已经被解开了。
　　门又被人推开，蒲宇楼一惊，这次进来的不仅是他二弟，还有去而复返的戈显。蒲宇楼光着身子，身上的水珠正从他紧实的背部往下淌，散开的头发已落在了浴桶中，一幅别致的景象。
　　看到屋子右侧半开的窗户，蒲黔楼皱着眉，“大哥，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你房间？”
　　微微点头，顺手抓过发带将半湿的头发绑起来，“从窗户逃走了。”
　　“那个家伙没对你怎样吧？”蒲黔楼似乎还不放心，特意往前走了两步，把衣服递给他，待看到自家大哥颈项处的红痕，顿时一股怒火冒出，“那个该死的痞子竟然敢调戏你？”
　　跨出木桶，蒲宇楼没好气地面对自己二弟，用手遮着头颈上刚才被掐的地方，“说调戏，还不如说是戏弄，他也没把我怎样。”
　　当事人根本就没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当回事，反正对方已经知难而退了，也犯不着跟他计较。
　　“大哥，你不会武功，我担心……”
　　“需要担心什么，我一个大男人的……”
　　一直紧皱眉头的戈显走到蒲宇楼身边，用力拉开他的手，赫然看到了一个明显的红印。
　　“难道这还叫没什么？”
　　甩开他的手，蒲宇楼尴尬的笑了笑，“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是他掐的。”
　　“你骗谁？这红印分明就是……”
　　“就是什么？戈显，你够了没有？刚才怀疑我对小焦出手，现在又来拿这个说事，都说了没关系。”
　　两人怒视着对方，谁都不肯退让，蒲黔楼觉得眼前的状况有些微妙。刚才那个家伙只要还敢出现，他自然有办法收拾，但眼前这两人似乎挺有意思的。
　　“阿显，既然我大哥都说没有了，就一定没有，那个家伙我自然有办法抓住。”眼睛在两人当中来回打量了一下，“我看最近可能不太安全，你就跟他住一间屋子里，也好方便照应照应。”
　　“黔楼，谁要跟这个家伙住一间房了。”蒲宇楼不悦，转身拿起一旁的湿布抹了把脸，“说不准我对他也要动手动脚呢。”
　　戈显不傻，当然听得懂他话里面的明显的讽刺。
　　“大爷，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蒲宇楼闻言，立即皱眉，“不需要。你要是想呆着就在门口守着。”
　　“好，我在门口守着。”令人意外的是，戈显竟然同意了。
　　蒲黔楼自己知道那个痞子有多滑头，遂说到，“大哥，阿显又不是我家的仆人，怎么能让他在门口守着，而且如果那人从窗户进入你房中，你要阿显怎么防？”
　　“这……”
　　他是完全忘了，即使阿显在屋子里也没什么用，因为戈显不会武功，点穴的事情还不是一二三的。他怎么防，都没用。
　　男人怕蒲宇楼沾湿的身子受冷，拿了暖袍包住蒲宇楼，“大爷，小焦已经没事了，他说你还要用热水冲洗一下身子，我去给你取热水。”
　　说着就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朝戈显离开的背影蒲黔楼叹了口气，“大哥，用不着对戈显避讳，不是谁都跟柳毅一样。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等过些日子你不是还要跟李三小姐见面。如果让那个混蛋家伙轻薄去了，到时候怎么办？”
　　“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虽然言行轻佻，但我看他也不过是说说而已，所以才要你们别去管他。”
　　扶着额头，蒲黔楼闪过一丝头疼，“大哥，那家伙就是前不久在黔香楼当众调戏我，被我教训了一顿的家伙。他做不做得出我清楚。”
　　“啊？”怪不得，从刚才进来的时候，戈显和二弟显得特别的紧张。
　　“而且让戈显跟你同住有什么问题？大家都是男人，又不会怎样。”
　　怎么不会怎样，三弟和柳毅两人不都是男人。这话在蒲宇楼的嘴边，可惜他说不出口。
　　“你知道什么，他竟然误会我对小焦出手。我蒲宇楼怎么会做那么下作的事情。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对男人出手。”
　　蒲黔楼愣了愣，觉得某人碰上自己大哥，还真不是一般的悲哀。
　　“我相信阿显的为人，你自己把他带回来的，难道还不相信他吗？”
　　他当然相信戈显，就是因为太相信他，所以对方对他的质疑，他才会感到非常的愤怒。
　　“就是因为太信任，被他误会才觉得难以接受。”
　　门口有人提着热水进屋来，蒲黔楼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阿显，你好好照顾大爷，我先回房了。”
　　戈显点点头，没有回话。
　　待蒲黔楼走出房间，蒲宇楼才淡淡地对着戈显说到，“热水放桶边就行了，你先出去，好了我叫你。”
　　男人并没有走出去，只是退到了屏风外。
　　屏风里面响起稀里哗啦的水声，而这之后两人却都没再开过口。

　　第六章

　　第二日清晨，蒲宇楼习惯性的早起，才掀开被子，就有人递来了衣服。他头一抬，就见到了昨天晚上让他非常不高兴的源头。
　　穿上鞋子，接过衣服，拢了拢头发，“你昨晚没睡？”
　　男人摇了摇头，“在卧榻上躺了会儿。”
　　侧过身子，朝他身后的卧榻上看了看，那里连条毯子都没有，就那么硬梆梆的地方，什么都没盖。
　　“虽然过了立春，早晚还有些凉，既然要在这里睡，就去拿些垫子被子过来。我可不想为了这种小事，影响铺子里的生意。”
　　“好。”戈显只是淡淡地回答，不想自己惹对方不高兴。
　　门外传来“哆哆”的叩门声，接着就听见了小焦的声音，“大爷，你起身了吗？热水已经送来了。”
　　戈显想要去开门，却被蒲宇楼阻止了。
　　“你放在门外就好了，我自己来。等下过了早膳，去铺子里跟大掌柜说一声，我身子乏，今天不去铺子了。”
　　蒲宇楼本来就不怎么去铺子，所以小焦也没怎么特别在意，放下水盆正准备离开，又听见屋子里传来蒲宇楼的声音。
　　“不用去叫阿显，他今天要陪我出去办事。”
　　“知道了。”
　　小焦觉得很奇怪，蒲宇楼从来都没有不让他进屋。他想到昨天晚上的那场误会，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由于自己没来得及澄清事实，才会弄得大爷和显哥俩人都不高兴。
　　“大爷，你别怪显哥，是我没说清楚，才让他误会的。”
　　屋子里的蒲宇楼瞥了瞥戈显，“这不是你的错，他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解决。你先下去吧。”
　　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小焦也只好放弃。从蒲宇楼的语气中，他听不出来对方是不是还在生气。
　　直到确定小焦已经离开了之后，蒲宇楼才对戈显开口道，“小焦虽然单纯可爱，可他到底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你是不是因为霭楼和柳毅的事情，才对我有所顾忌？”
　　说到这里蒲宇楼停顿了一下，自嘲似地笑了笑，“这到也对，都说至亲血缘之间的行为总是有所联系，你顾忌的对。说不准哪天，我就会禽兽不如的对小焦出手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要是，你真心喜欢小焦，就好好的待他。反正已经有了霭楼的先例，我也不会难接受到哪儿去。”
　　“大爷，我跟小焦没什么。”
　　蒲宇楼对着眼前的男人一笑，打开房门，将热水盆端了进来，放在架子上，洗了把脸，然后又把洗脸用的帕子扔在男人的手上。
　　“反正我当你是兄弟，你不介意就用这个，等明天你把东西都带进来，再换也不迟。”
　　说着，蒲宇楼就带着笑走出了房间。他是轻松了，可惜苦了站在他房里，一脸苦涩的戈显。惟独他的一脸神情，蒲宇楼是一点都没有看到。
　　早上的空气就是新鲜，古人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蒲宇楼走在长廊上。过了一夜，昨天晚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已经自动被他抛在了脑后。
　　“大爷，早。”
　　“早，对了，黔楼起身了没有？”
　　跟他打招呼的，是跟在蒲黔楼身边的小厮李子。长得不如小焦可爱白嫩，但做事勤快认真，对蒲黔楼起居上的照顾，可谓是滴水不漏。
　　“二爷，卯时二刻的时候就起身了，现在大概已经在黔香楼了。”李子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孔上，出现了少有的犹豫。
　　“咦，怎么今天那么早？”
　　“不知道，二爷就吩咐说今天要晚些才能回来。”
　　蒲宇楼点点头，不知道蒲黔楼在搞什么鬼，于是也就没继续问下去。在长廊上问了李子这些时间自己二弟生活上的情况。等两人差不多说完的时候，戈显也已经来到了蒲宇楼的身边。
　　“大爷，等下要去哪里？”
　　“什么要去哪里？”蒲宇楼被他问得莫名，忘了刚才自己对小焦说的话。
　　“刚才你不是对小焦说要我陪你出门吗？”
　　戈显问得很顺口，他不解得是，蒲宇楼从来不会要他陪着去做什么事情。就算有，那么多半也都是和琼楼斋有关的事情。
　　朝李子挥挥手，要他先走。这才对戈显笑道：“你误会我跟小焦没关系，但如果小焦误会我跟你，这样你岂不是很难对小焦解释？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我的屋里过夜，是因为现在家里的气氛不对劲，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说了，我跟小焦没什么的。”
　　蒲宇楼拍拍戈显的肩膀，“没关系，没关系。我明白，你不想让我为难。”
　　戈显皱着眉头，实在很难对他再说些什么，于是打算放弃继续解释。
　　“既然你认定这样，我就不多解释了。”说完，就扔下蒲宇楼一人留在原地，快步的向前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蒲宇楼依旧是不解，但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的在戈显的后面慢慢地跟着。
　　“大哥早，显哥早。”
　　蒲霭楼带着笑，手臂搂着柳毅坐在了饭桌前。因为蒲霭楼比戈显小一些，且平时戈显与他关系也不错，所以他都习惯尊称戈显一声显哥。
　　朝这对不知道收敛的“夫妻”翻了个白眼，蒲宇楼恨不得上去把自己三弟那只手给掰下来，“大清早的别给我找事，要吃饭就给我快点放手。”
　　柳毅依在蒲霭楼的怀中，甜甜一笑，“大哥，我跟霭楼昨天晚上聊了一整晚，今天又是腰酸，又是背疼的，他心疼我。”
　　“你，真是，有没有……”
　　话还没说完，柳毅就打断他了，蒲宇楼那嘴里会对他说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就是不想让他如愿的说出来。
　　“当然有了，不过你不爱看就别看，没人逼着你看。”
　　蒲霭楼放开手，给柳毅夹菜，“不说了，刚才不是还嚷着肚子饿，怎么现在倒不吃了呢？”
　　“那么差的菜色，我怎么咽的下去呢。”
　　“你爱吃不吃，没人逼你吃。”蒲宇楼挑衅似地朝着柳毅挑了挑眉，接着说道，“我看也不用等到初八，你就可以滚了。”
　　对方依旧只是笑，用筷子夹起一块黔香楼密制的百酿腐块，送到了蒲霭楼的嘴边，“我不习惯吃你们这里的菜，太甜，唯一可以忍受的只有一个办法。”
　　等蒲霭楼张嘴吃进口中，还来不及咀嚼，柳毅就附了自己的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四片唇就纠缠在了一起。待蒲宇楼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时候，正看到柳毅拉开和蒲霭楼之间的距离，退出的舌头上有那百酿腐块，之后就到了他的口中。
　　边咀嚼，边意味不明地盯着蒲宇楼猛看。看得对方脸都红了，坐在一旁不声不响的戈显钯了两口饭，完全没有将刚才的一幕放在眼中。
　　蒲宇楼敢怒不敢言，不忍心自己的弟弟难过，“我不吃了，你们继续。”
　　说着，就立刻站起身，想要来个眼不见为净。不过照这个情况来看，唯一吃不下饭的应该也只有他一个人。
　　“大爷，我跟你一起，你不要我陪你买东西？”
　　蒲宇楼这点还是懂得的，至少明白戈显是在给他找台阶下，“确实，我跟龙昌达的掌柜约好了，今天要去看东西。”
　　不等蒲霭楼开口，戈显就拉着蒲宇楼走了。
　　身后的柳毅笑得可欢了，“你瞧瞧，戈显对他多好，真是不知福。”
　　“显哥是我大哥救回来的，他当然对我大哥好了，再说了你别老是看到别人关系好就瞎想。昨天晚上我看见，戈显抱着小焦，进了小焦的房里。”
　　“什么？！”柳毅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不可能。”
　　“是我亲眼看见的，我怎么会认错人。再说了，你昨天告诉我的事情，我才不相信，我大哥怎么可能会让别人住在他屋里。”
　　“这个我自然不跟你多做解释，你往后就知道了。”
　　“松手吧，我不会去找柳毅麻烦的。”
　　“等出了家门我就松开。柳毅比你精明多，这个家里只有二爷能与他对敌，而且他在外的名声不好，你惹了他，他不知道会用什么法子来整你。”
　　蒲宇楼硬甩开戈显的手，“我怕他什么，难道我三弟会容他胡来吗？”
　　“那么你是想要让三爷为了这种小事而为难吗？之前三爷因为你的缘故已经跟柳毅大吵一架，最后还气血攻心，你忍心这样的情况再发生吗？”
　　是的，他蒲宇楼的两个弟弟是他最挂心的，所以那件事情以后他已经非常的后悔加难过，打算不再去管他们两人。当然这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对方不能太过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算了不说了，你陪我去龙昌达。”
　　戈显点头，蒲宇说要去哪里，他跟着就行了。
　　两人慢慢走到龙昌达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龙昌达的店铺开门早，别听名字那么血气方刚，其实却是一家卖胭脂水粉，转为女子服务的店。
　　“哟，这不是琼楼斋的蒲老板，快请进，快请进，想要看些什么，只管告诉我，我给你去取最好的。”
　　“现在女子最流行哪种颜色的胭脂？”
　　“桃红色，现在是开春，最流行桃红色，这个颜色在这个季节用刚好。”
　　“拿粉质最为细腻的上等品给我。”
　　掌柜带着笑，让人去取胭脂。蒲宇楼以前买过胭脂送给那些青楼中的女子，虽然他不常流连在那种地方，但凡是跟他在一起过的女子，都喜欢他的温柔体贴。
　　片刻，一只手工精致的盒子出现在蒲宇楼的面前。打开盒子，看了看粉质觉得十分不错，就让掌柜去琼楼斋兑银子。
　　“这个胭脂不错，需要配佳人，这位兄台不如让给我？”
　　蒲宇楼觉得这个声音耳熟，一转头就看见昨夜戏弄他的那个男人。
　　“你……”
　　“啊，原来是美人你啊，”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几乎都黑线横生，“美人你要用胭脂吗？既然是美人要用的话，我就不跟你抢了。”
　　这人左一口一个美人，右一口一个美人，气得蒲宇楼的肺都快炸了。
　　“你眼睛睁睁大，我可以男人，叫我美人岂不是笑话。”
　　“又没规定，美人一定就是女子，我认为你就是长得美，心一定也美。”
　　朝这个人瞪了一眼，蒲宇楼拿着胭脂盒，就往铺子外面走，“阿显我们走，不要跟这种人多说什么。”
　　戈显依旧点头，但是目光如炬的看着那人。
　　“虽不知道公子你是何人，但请对我家大爷尊重一些，以免到时候两败俱伤。”
　　那人并不畏惧戈显的警告，在戈显走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道，“不管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都知道你是谁。”
　　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戈显皱着眉头朝他瞪了一眼，便快步跟上了已经走远的蒲宇楼。

　　第七章

　　那盒胭脂就这么放在蒲宇楼的案几上，戈显拿起它好多次，又放下了好多次。心里忐忑，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个人开口。
　　书房的门被推开，蒲宇楼走了进来，见到站在案几边的戈显，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你不是去铺子里了，怎么又回来了。”
　　“大爷，过两天便是初八了，你当真要那天跟李三小姐相亲？”
　　边看似无心样子的随口问问，边放下了手中的胭脂盒，隐忍着的情绪，差点让他将手中的胭脂盒捏碎。
　　蒲宇楼觉得戈显这话问得奇怪，“已经约好了，难道要我毁约不成？”
　　眼前的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似乎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戈显看着蒲宇楼，也不说话，更别提那神色有多么不高兴。
　　“有什么事情让你不高兴了？”蒲宇楼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戈显脸上非常明显的不悦。
　　“没事，”戈显回答得语气冷淡，“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能有什么款式能让皇上和贤妃都能满意的。想来想去，我自己觉得最为合适的还是那两条龙型的纸鸢。”
　　“怎么又说起这件事情了。我说不行就不行。”
　　“大爷，你以前做事总是公私分明，现在因为三爷的事情，竟然否认那个手工精细也讨巧的纸鸢。我要求不多，就做替补品。如果琼楼斋先送去的那些纸鸢有被退回来的，就送那个去宫里待第二轮的挑选。”
　　蒲宇楼被他说得一楞，原来他还惦记着这事。要说对这种男男相亲的事情没有偏见那是假，但戈显说得也对，他确实将自己对蒲霭楼和柳毅的不高兴统统都发泄在了那个纸鸢上。
　　皇帝纳了贤妃已经是踏平千万困难，如今又专宠贤妃一人，天下万千众人都万般讨好，他琼楼斋至少也要祝贺一下皇帝和贤妃两人。
　　蒲宇楼不得不妥协，“好，如果被退了回来，就用你的那个做候补。”
　　听了他的话，戈显并没有露出喜悦的神色，立即拿起毛笔，伸到蒲宇楼的面前，“立个字据，有凭有据。”
　　“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大爷你之前说过，你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说话也可能反悔。我是你徒弟，也是琼楼斋打工的。你一句顶十句，万一你反悔了，岂不是要我的纸鸢来受苦？”
　　顿时觉得无语，蒲宇楼不明白，戈显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咬文嚼字，胡搅蛮缠起来了，之前那个不多话，但万事周到的戈显，到底哪去了？每每想到这里，不免又想到了自从柳毅来了蒲家之后，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哪来那么多无聊的事情。戈显，你最近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总感觉你怪怪的？”
　　“大爷还记得这月初八是什么日子么？”
　　怎么又提这件事情了，蒲宇楼心里不耐烦，但没说出口，他想了想，“不就是初八，我跟李三小姐约了在涏西湖边赏花，还能是什么日子？”
　　戈显的脸都绿了，用力将毛笔摔在案几上，“不写也罢，到时候你不愿意也得愿意。”
　　这么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蒲宇楼被他说得莫名，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火。看了看案几上的胭脂盒，不禁内心中充满了一些期待。
　　“小焦，小焦！”
　　“来了，大爷，刚才显哥的表情怎么那么差？”
　　蒲宇楼朝他白了一眼，“早上让你去顺来发取新的衣裳，取回来了吗？”
　　“已经取回来了，正搁在你的屋子里呢。”
　　“去拿来看看。”随即，他想到可能戈显一不高兴就回屋子里去了，现在让小焦去，看到了戈显躺在他的屋子里，可不就要误会了，于是又将小焦唤了回来，“算了，我自己回屋看。你下去休息吧，到晚饭的时候再来叫我。”
　　“知道了。”
　　小焦已经很久没有进过蒲宇楼的卧房了，自从那日的乌龙事件之后，蒲宇楼对待小焦总是刻意保持着一些距离，不让他太接近。
　　嘴上是这么回答的，但小焦还是好奇的跟在了蒲宇楼的身后，想要看看他房里到底藏着什么。
　　结果他却在蒲宇楼关门的那一霎那，看到了脸色不佳的戈显正坐在卧榻上。蒲宇楼极其喜欢那张卧榻，别人连碰都碰不得，就连以前蒲霭楼靠了靠，都被他念到头疼，发誓以后再也不碰他的东西。如今，戈显坐在卧榻上竟没有受到任何责骂，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小焦捂着嘴，嘴巴张大到可以塞下一整只鸡蛋了。见卧房的门关上了，他的好奇心依旧没有被满足。想要跟上去听个究竟，却被人拦住了。
　　“柳公子……哦，不，三少奶奶？”
　　听见小焦这么叫自己，并没有什么不悦，只是眉毛向上挑了挑，柳毅觉得自己不在意，反正外人怎么叫他，都没关系，一个称呼而已。
　　“嘘，小声点。你大爷跟戈显有话说，你就别去掺和了。”
　　“大爷竟然让显哥，坐在他的卧榻上。上回三爷只靠了一靠，就被大爷念了很久，这回显哥居然好端端的坐在上面，而且大爷一点说他的念头都没有。”
　　“那是因为戈显对你大爷来说非常的重要，不然让他住他屋子里做什么？”
　　“什么？！”小焦脸色一僵，一幅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显哥他住在大爷的屋子里？我怎么不知道？”
　　“我问你，你大爷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让你进他屋子的？”
　　“那日我眼睛被药浴熏得发疼，大爷不高兴跟显哥吵了几句，接着显哥就带我回了卧房，之后第二天，大爷就不让我进他的屋子了。”
　　“这不简单，因为那天夜里，戈显跟你大爷睡在一块。自然第二天不希望你去打扰他们了。这些天，戈显也都住在你大爷的房里。”
　　“不可能，显哥说我可爱，说他喜欢我，怎么会跟大爷睡一块的？你骗我。”说着，就嘤嘤地低泣起来。
　　听见他这么说，柳毅拍了拍小焦的肩膀，邪笑道，“小焦喜欢的人是戈显？”
　　“不是，我没有喜欢显哥……”
　　小焦低着头，红着脸，低声的回答道。
　　“有意思，有意思。”柳毅低头在小焦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懂了吗？”
　　“真的吗，这样做就行了吗？”
　　“保准戈显开心得不得了。这招我对你三爷试过，百试百灵。”
　　将信将疑地点头，小焦这才破涕为笑，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看着蒲宇楼的房门，柳毅别提有多高兴，“蒲宇楼，你当初那么给我难堪，我定要你全数还来。不过始终看在你是霭楼大哥的份上，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谁都不知道，柳毅说得那份大礼是什么东西，但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知道，定不是什么让人觉得轻松的东西。
　　外头太平，屋子里未必太平。
　　蒲宇楼始终不想因为小事而跟戈显闹得不愉快，“纸鸢的事情我说到做到，绝对不会反悔。虽然我也觉得那纸鸢手工精细，作为装饰最合适不过，但始终不太妥当，我会给你机会，你放心。”
　　“大爷，你的话，我一向遵守，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话说得到像是在抱怨，戈显这么说着的时候，也不拿正眼瞧蒲宇楼的脸。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蒲宇楼只好拿起放在柜子上的包装好的盒子。将盒子递到戈显的手中，示意他把盒子打开。
　　“这是我新做的衣裳，你说我穿这样的颜色好不好？”
　　戈显皱眉，不知道蒲宇楼这么问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件浅蓝色的绸缎衣裳，料子很讲究，应该价值不菲。取出衣服，上面没有夸张的图案，有的是清新淡雅的松香。
　　“为了见李三小姐，还特意做了衣裳。”戈显拿着衣服的双手一用力，那衣服就皱了一大块。
　　“平时我习惯穿些素色的衣服，偶尔添置些浅色的衣物，心情竟也有些转好了。”蒲宇楼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对方是远近闻名的奇女子李玲玉，不同于那些烟花场所的女子，是颇有才气的大家闺秀。
　　戈显答得漫不经心，“大爷，你人好看，穿什么都成。”
　　听出戈显的回答不耐烦，也就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好，尴尬地收好衣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睡着了。等小焦来叫门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卧榻上的人早就不再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唇，觉得自己双唇麻麻地有些不舒服。
　　“小焦，刚才有看到阿显吗？”
　　门外传来小焦闷闷地声音，“显哥刚才说要去黔香楼找二爷谈事情，匆匆忙忙地就跑出去了，还说让晚饭别等他，他在黔香楼蹭完饭再回来。”
　　哎？单独去找黔楼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蒲宇楼心里觉得奇怪，这几年来戈显从来都没有这么做过，哪次不是陪他，或者有事让他去找的。
　　“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蒲宇楼自己整理好才推开门，带着小焦往饭厅里走去。现在对蒲宇楼来说，一天最难熬的就是三顿饭的时间。以前一家人吃饭其乐融融，现在吃饭绝对是一种考验。
　　时不时都能看到温情的戏码，让众人确实有些吃不消。
　　“小毅儿，这个糖醋鱼是厨娘特制的，外边吃不到，你爱吃酸的东西，这个应该很合你的口味。”
　　说着，就将一块肥嫩的鱼夹到柳毅的嘴边。后者也不羞涩，当着众人的面，吞下了那块鱼肉。
　　“蔼楼，你夹给我的特别好吃。”
　　蒲宇楼觉得自己额头上青筋暴起，很想冲上去狠狠地抽眼前这两人一个人一个巴掌。自从柳毅住在蒲家之后，蒲宇楼几乎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饭，人不消瘦，不生病才怪。
　　慢慢地挖了几口，他已经彻底吃不下去了。在他放下筷子，准备发飙的时候，戈显和蒲黔楼两人有说有笑的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所以刚要骂出口的话，就这么吞进肚子里了。
　　“我饱了，”蒲宇楼看着小焦说道，“以后把饭端去我房里就好了。”
　　本来他不想让自己的三弟难堪，可这么过分的行为，就是对他强迫性的考验。现在除了想要眼不见为净之外，他蒲宇楼什么都不奢求了。
　　看到蒲宇楼碗里的饭几乎没动过，才进门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就这么突然凝重起来。本来他对蒲霭楼和柳毅两个人也没多大的意见和排斥，但自从蒲宇楼的饭量明显变少之后，才想要他们早走早好。
　　“二爷，那事情就说定了。”对蒲黔楼点头示意后，走到蒲宇楼面前抓住他的手道，“我给你煮面，回屋子里去吃。”
　　说完，两人就离开了。
　　“哟，你大哥面子好大，戈显还没给谁煮过东西呢。”柳毅边说着，边往蒲霭楼身上倒去。
　　站着蒲黔楼绷起脸，冷眼看着弟弟和柳毅，“吃饭都不能堵住你的嘴。”
　　毫无畏惧柳毅恶毒的眼神，他朝两人翻了个白眼，就回自己房去了。

　　第八章

　　初八这日绝对是个好日子，风和日丽的，最合适出游。这日蒲宇楼早早就起身准备了。起床的时候戈显正背对着他躺在对面的卧榻上。他走进了些，见对方还没醒，不好意思打扰，回头拿了自己床上的被褥给戈显盖上。
　　“大爷，时辰差不多了。”
　　“知道了，你去门口等我，我这就出来。”对着戈显宽阔的背部看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走出去。
　　“小焦，要你带着的东西都带了吗？”
　　“马车正在门口等着，其余等会儿要用的，都听您的吩咐办好了，大爷你放心，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小焦向门内瞧了瞧，觉得有些奇怪，没发现那个高大的身影，“哎？显哥今天不去吗？”
　　“他又不是小厮，跟去做什么？”
　　“大爷，今天的日子特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李三小姐果然同其他女子不同，真的能答应先相亲，再结亲。对于女子来说，实属不易。废话不多，快走吧。”
　　小焦还想说什么，可转念一思索，也就把口中的话给咽了下去。将蒲宇楼扶上马车，自己坐在车夫身旁，“走吧。迟了不好。”
　　车夫果然应声挥起马鞭，就风尘仆仆驾车走了。
　　扬尘过后，蒲府的大门口还站着一个人，衣服敞开着，这么冷得天也不怕自己冻着，只是愣愣地看着门口消失的马车。
　　这人内心的酸楚别人怎么可能理解，眼看着那个人去相亲，最终也是无能为力，竟然连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得一干二净。
　　“哟，没想到你起的那么早，瞧瞧你这样子，真没想到你也能有这么窝囊的一天。”
　　男人瞪着柳毅，神色不佳，“用不着你废话，我留在这里是我的事，犯不着你来说三道四。柳毅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没事找事。”
　　“我怕死你了，在京城我柳毅唯一佩服景仰的，就是当今圣上和七王爷。你这身份不明的东西关我什么事，我爱怎样就怎样。”
　　“整个蒲家被你弄得一团糟，你好自为之，过了今日就同蒲霭楼离开这里回京去。”
　　“奇怪了，我做什么要听你的话。蒲家的事情与我何干。要不是皇上下旨要我保你，这浑水我说什么也不趟。”
　　“到底是下旨，还是你跟皇……皇上有什么交易，你我心知肚明。”
　　戈显这话说得有理，普天之下，皇帝除了为自己纳了一位男妃之外，也为柳家公子指了婚。
　　柳毅莞尔一笑，捋了捋头发，“这有什么，我柳毅喜欢的东西定是要得到手，未争取过就放弃的事情，我柳毅做不来。为了想要的东西而不择手段，又有什么不对。总好过某人站在原地看着喜欢的人跟别人跑了。”
　　戈显听见背后隐约的脚步声，眼神向后一瞟，不顾柳毅怪异的神色，冷着脸转身就往门内走。
　　“大清早的你们都站在门口干什么？唉，显哥，你别不高兴，今天大哥不在，我们几个兄弟给你庆祝生辰。”
　　柳毅往蒲霭楼身上倒去，“这个生辰是你大哥给他的，他不在还有什么意思。”
　　“这不是那天你不……”
　　还没说完，柳毅就主动凑上了自己的唇，“我不什么啊？”
　　蒲霭楼被柳毅弄得脸孔顿时发红，两眼盯着柳毅那一开一合的小嘴，“没什么，没什么。”
　　戈显懒得跟他们两人多说什么，回到卧房将自己整理了一番。
　　马车驶得急，蒲宇楼怕去的比人家晚，这样有失礼节，故意让车夫快些赶路。三刻过后就到了与李三小姐约定见面的地方。
　　“大爷，已经到了。”
　　“等会儿，让车夫在这里等着，你随我过去。”边说着，边从马车上下来。“看看附近又没有马车。”
　　“是。”
　　待蒲宇楼站稳，小焦就左顾右盼起来，不远处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靠近湖边的地方。
　　“大爷，那个应该就是了吧，我先去看看。”
　　小焦跑了过去，与那边的两位女子说了几句话，那两人顺势看向蒲宇楼这边。确定是李家人之后，就朝她们走去。
　　果然是才女，绫罗绸缎的式样并不繁琐，却搭配有序，正好衬托出李玲玉姣好的容貌，气质非凡，如说仙女下凡都不为过。蒲宇楼看得一时失神，从对方的容颜中到真是看出些熟悉的感觉。
　　“蒲公子，这是我家三小姐。”
　　边说着，边想蒲宇楼行礼。就连李家的丫鬟穿的都如此得体。
　　站在丫鬟身旁的李玲玉朝蒲宇楼微微颔首，“蒲大公子果然如我所想，气宇轩昂，才华横溢。”
　　“李三小姐过讲了。我不过是一个做手艺的，连商人都称不上，要说才华横溢才是受之有愧。”
　　李玲玉低声笑了笑，如同轻柔铃响，语气低软，好似吴侬软语，“蒲大公子自谦了。听闻最近此处的海棠正当季，不妨去赏花？”
　　“请。”
　　一行四人，往湖对岸的方向走去，那边正有海棠花开，艳丽无俗。
　　“果然自古海棠多眷顾，那些文人骚客喜欢海棠不无道理，真是占尽□最风流。三小姐对诗词多有研究，自然比我了解得多。”
　　轻轻地一笑，“海棠，花姿潇洒，花开似锦，素有“花中神仙”，“花贵妃”的美誉。陆游诗云：“猩红鹦绿极天巧，叠萼重跗眩朝日。”可见海棠美而不俗。蒲大公子，你觉得呢？”
　　蒲宇楼被李玲玉问得一愣，他虽读过写诗句，但要跟李玲玉比起来，也不过是班门弄斧，只怕让人笑话。
　　“海棠确实美而不俗，不过，我诗书不济，只能道一个好字。”
　　“无妨，无妨，诗书词赋怎比得过现下的美景。”
　　李玲玉颔首，又是一个浅笑。蒲宇楼看得心中一悸，脸孔竟有了些许红，却依旧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眼熟。
　　“我听容姐说，是我三弟妹，哦，不，是柳公子和三小姐说起过我？”
　　“难道，蒲大公子不觉得我与那人有些神似？”
　　她问得婉转，想蒲宇楼应该知道她话中的意思。柳毅常居京城，又不涉足南方，怎么会无缘无故与李玲玉相识。
　　“难不成你和柳毅是远亲？”
　　“远亲倒不是，他母亲与我母亲是亲姐妹。所以我们两人生得有些像，小时候也经常被人误会是双生子。”见蒲宇楼有些吃惊，李玲玉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多话，“呵呵，真不好意思，都是我一个人在说话。”
　　蒲宇楼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很高兴你能告诉我，不然我会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这个人。”
　　“不是我表哥硬把你介绍给我的，表哥经常会跟我谈到蔼楼哥事情，自然蒲家的事情多少会说一些。只是后来分居两地，一直没什么机会见面。”
　　“着实有些可惜。”
　　“可惜到谈不上，只不过本来就没什么人喜欢跟我说话，整个家里能和我说上话，也只有我表哥而已。”
　　“你聪慧过人，天赋异禀，怎么会呢？”
　　“正是因为这样，所有人害怕我。我乳母说，我五岁时候的眼神，已经像能看透这世间所有的事情，偏偏让人心生畏惧。有时候，我情月我自己笨一些，还能让爹娘疼爱一些。”
　　蒲宇楼不知道如何是好，看到李玲玉如此黯然神伤，心里有些不好受，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爹娘怎么不疼你呢，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话而已。怕他们自己懂得还没你多，活生生掉了自己的面子。我羡慕你有爹娘，总好过我想有，也没有了。”
　　看到他如此真挚的神情，李玲玉不禁脸红起来，低下头害羞的说道，“我能叫你宇楼吗？”
　　“有何不可呢。那我叫你玲玉如何？”
　　李玲玉点头，满心的欢喜，“我们不说那些成年往事，还是赏花吧。”
　　两人互生好感，在秀色的海棠花群中，谈笑风生，热络的不行，看上去一点生疏的感觉都没有，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小焦和李玲玉的丫鬟凝香也聊得很欢，这幅和谐的景象，让人好不惬意。
　　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二刻，小焦一天逛得极累，脸上本来带着的笑容都不见了，换上了一脸的睡意。
　　“大爷，连我这个陪笑的脸都抽筋了，你怎么还乐个不停呢？”
　　蒲宇楼没搭理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自个儿径直往卧房里走去，蒲宇楼不是什么喜欢热闹的人，但走到一半，就听见偏厅里的欢声笑语，不禁觉得好奇。便走了过去。
　　果然，蒲黔楼带着笑招呼着那些正在偏厅里跑来跑去的莺莺燕燕，蒲霭楼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他身上还坐着柳毅，两人口舌绞缠得不亦乐乎。桌子正中间的只有戈显一人，身上还攀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见到这幅情景，蒲宇楼忽然觉得浑身来气，刚才的笑容，也突然消失殆尽。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如此雷厉地声音让在场的人都停了下来，蒲黔楼听见他的声音之后，竟然一点异样的神情都没有，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蒲宇楼走到戈显的身边，恶狠狠地盯着周围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你们要在妓院里怎么玩，我都不会拦着。怎么可以在家里胡闹？”
　　戈显沉着脸，拉开靠在他身上的那些女人，随即站了起来，“你自己心情好，难道不允许我们心情好？”
　　“在外面我绝对不会反对，但是在这个家里就绝对的不行。你们这几个，懂不懂什么叫做自重？”蒲宇楼对着自己二弟说到，“黔楼，你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我哪里胡闹了，本来今天日子特殊，你又出门，我们怕戈显一个人太闷，找了些人来热闹热闹，算不上是瞎闹吧。”
　　扶着自己的额头，蒲宇楼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今天的日子有什么的特殊了？”
　　于是，蒲黔楼还没开口，就听见戈显狠狠地拍了桌子，“这种日子，到是你给忘了，既然忘了，当初何必那么热心，谁稀罕。”
　　说着，就想离开。蒲宇楼哪里容得他怎么放肆，心里当然不快。
　　“戈显，你给我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两人站在偏厅里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气氛僵持不下。蒲宇楼受不了那些庸脂俗粉的粉香味。
　　“你们打哪里来，回哪里去，明日差下人到账房取银子。”
　　那些女人毕竟都是风月场的老手，自然知道怎么看人脸色，向在场的人示意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柳毅这时已经整理好了衣服，跟蒲蔼楼两人站在一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在外打点好一切，带着笑容走到偏厅的小焦，还没看清楚那里的状况，兴高采烈地说道，“显哥，生辰快乐。”
　　生辰？！
　　蒲宇楼突然愣在原地，初八，今日是三月初八。想到几天前，戈显曾经也问过他，知不知道这月初八是什么日子。那个时候他完全沉浸在跟李玲玉见面的高兴头上，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
　　冷着脸的戈显，转身就走，根本不理会蒲宇楼。
　　“阿显，阿显！”
　　他这才意识到，戈显现在有多生气。戈显生气是有原因的。这个所谓的生辰，其实就是那年蒲宇楼救他回来的日子。因为戈显没有对过去的记忆，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为了让戈显能高兴些，蒲宇楼才说每年的这一天一定会亲自为他庆祝。显然，蒲宇楼已经完全忘了这件重要的事情了。

　　第九章

　　“阿显，阿显！”
　　蒲宇楼从来没觉得要跟上他的步伐是件那么困难的事，那个总是站在他身后的男人，追起来原来也会那么难。
　　回到了卧房，就看到戈显冷着脸，收拾起了卧铺上的被褥。蒲宇楼走上前，抢过了他手里的东西，扔回了原处。
　　“你这是干什么？”
　　“出去！”
　　可是蒲宇楼的动作，并没有阻止戈显，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有理会蒲宇楼，还是站在原地,神情不悦地收拾东西。
　　被他这么一吼，蒲宇楼也是一愣，但随即一股怒火上涌，“这里是我的卧房，该出去的人不是我。”
　　“不用你提醒。”
　　对方表情似乎更为难看了，蒲宇楼这才忍不住，有些心慌道，“忘了之前承诺过的，是我的不是，可你这样算什么意思？为什么前几天不提醒我呢？”
　　背对着他的男人顿了顿，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出去，不出去你会后悔的。”
　　“戈显，你！”
　　说不过他，气结的蒲宇楼对着他的后背挥出一拳。而这一拳，竟然被背对着他的人给截住了。紧紧地抓住蒲宇楼的拳。下一秒，在蒲宇楼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状况下，已经被人狠狠地压在了卧铺上。
　　突然，一阵温湿的感觉袭上了蒲宇楼的唇。瞪大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戈显的舌头，就这么窜入了他的口中，不断的纠缠着。
　　呼吸，蒲宇楼已经忘了该怎么呼吸。身上的重量在不断的加重，意识也在慢慢地剥离。
　　不行！他自己在心中呐喊着，然后用足了力气，推开了身上的人。
　　用手背猛烈的擦着自己的唇，愤恨似的瞪着对方，“你这是在做什么？即使是我不对，你也不能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男人站起身，没有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蒲宇楼。”
　　这是戈显第一次这么连着姓名叫他，要说蒲宇楼不惊讶那是假的。
　　“干，干什么？”
　　“从明天起，我不会再住在你房里了，之前我从来没要求你帮我找过家人，如今我更不需要你找了。该记起来的东西，我都记起来了，所以不用你赶我，我自己也会走。不过……”
　　“不，不过什么……”
　　戈显拉开自己的衣带，一把将蒲宇楼拉起来，推倒在蒲宇楼的床榻上。不顾对方的惊异，慢慢地走上前，用力地拽开了他的衣带。
　　“你，你干什么，别这样，别！”
　　衣帛撕裂的声音，瞬间胸口的衣襟大开，露出了一片平坦的胸膛。蒲宇楼并不是女子，身体紧实。他瞪大着眼睛，完全被眼前的情况给吓傻了。推攘着戈显向他伸来的手。
　　“住手，戈显，住手！”
　　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戈显的脸上，正在施暴的男人随即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看着衣衫不整的蒲宇楼，慌张的神情，不忍的情绪抑制住了他的内心的那股怒气。
　　戈显放开了他的手，自嘲地笑了笑，“大爷，我跟你开玩笑的，看来今天我确实是喝多了。”
　　说着，便站起身，走回不远处的卧榻，整了整被褥，脱了衣服，就钻了进去，不再看蒲宇楼一眼，不再说一句话。
　　周围突然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那凉风吹过鼓动床幔挂钩的“叮咚”声。如果不是因为蒲宇楼低头看到自己还敞开的衣襟，和那凉风拂过的寒冷，他真的以为刚才发生的那一切都是幻觉。
　　他坐正，拉拢了自己的衣襟，看着戈显的背影，想起方才那湿漉漉的亲吻，脸上竟一阵燥热，怎么都睡不着了。
　　一夜过去。
　　等他迷糊醒来的时候，外边的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蒲宇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躺下，身上的被子还盖得好好的。他向左转了个身，眯着地眼睛顿时睁大。
　　突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就穿着单衣，鞋都未着，径直走到卧榻前。
　　卧榻上的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他是什么时候走的，蒲宇楼不知道，伸手摸了摸只剩下几个软垫地方。而那个戈显躺过的地方，早就凉透凉透了。莫名地觉得胸口一悸。
　　穿上外衣，拿过发带，简单地将头发绑在脑后，推开门往里自己卧房不远处的那间屋子走去。
　　“大爷，今天真早，这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蒲宇楼点点头，没有搭理这个家仆，继续向前走去。止步在戈显的房门前，他不敢确定戈显是不是就在里面。
　　“显哥，抱得紧一些，光着身子冷得难受。”
　　敲门的手，却怎么都敲不下去。他为自己没有能记住要帮戈显庆生的诺言有些惭愧，所以不会因为那个意外而有所改变。蒲宇楼不知道见了面该怎么开口，可就是希望对方能消消气。
　　不过现在就他听来，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更多的解释什么了。想到昨天晚上那个“玩笑”，又听见屋子里这句话，蒲宇楼突然觉得不爽起来，至于到底为什么不爽，一时间他自己也想不清楚。
　　“哎，大爷？今天你起得那么早，找显哥？”
　　问话的是正好路过此处正端着水盆子的蒲黔楼的李子，李子一贯做事没什么表情，却也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他朝李子一笑，“快端水给你主子去吧。”
　　边说着，边慢慢地往回走。他走得很慢，甚至走几步都要回回头。他以为那个人会走出来的，就像往常一样，可惜那扇门始终没有开过。
　　“也是，他本来就不是我家的家仆。”
　　这么说完，就头也不会回了，戈显看上去对自己百依百顺，但到底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不可能轻易说消气就消气的。
　　听见蒲宇楼离开的脚步声，在房内的戈显也有些着急了。虽然昨天因为庆生的事情与他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还是他自己贪了便宜。这会儿，小焦在这里跟他这么一闹，他这门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小焦，你别胡闹，快把衣服穿起来。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小焦抓住戈显的手不肯放开，一个劲地撤起戈显的衣服，两个水汪汪地大眼睛已经开始泛红，活像谁轻薄了他。现在戈显能充分的体会到了那天蒲宇楼被自己误会是怎样的心情了。
　　“显哥，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还说要一直在一起的。难道你不想要我了吗？”
　　“我拿你当弟弟一般的喜欢。说什么在一起，将来你总是要娶妻的，这样哭哭啼啼地像什么样子。”
　　看戈显的态度绝然，小焦一下子没了方向，光着身子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有多凉，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还边哽咽的说道：
　　“我……我……喜欢你啊……三少奶奶说……他说我这样做……你一定会高兴的……”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戈显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小焦的□的身上。
　　“小焦，柳毅的话你不应该相信，赶快穿好衣服吧，如果被大爷知道了，等下可要好好罚你了。这些事情等以后你娶了娘子才会明白。”
　　捂着小脸，继续哭道，“我才不娶妻，我陪着显哥你，等大爷同李三小姐成亲了，大爷就不要你陪他了。”
　　不说还好，一说戈显的脸色就更不好了。
　　“大爷他真这么跟你说的？”
　　得到小焦的确认后，戈显真是气得咬牙切齿，“柳毅你这个家伙，看我以后不好好收拾你，居然敢在我面前玩这套。”
　　“显哥……”
　　小焦对戈显突然的愤怒感到疑惑，他虽然不怎么聪明，但也不是傻子，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倾慕的大哥看到大爷就很温柔，看到大爷说要成亲就很生气，他终于知道了。
　　“显哥，你是不是……喜欢……大爷？”
　　戈显瞪了他一眼，冷着脸朝他说到，“这话你别对宇楼乱说。”
　　“果然……”小焦站起身，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管怎样，显哥你还是我最崇拜的大哥。”
　　不想盯着他整理衣服，戈显想到刚才蒲宇楼来过，现下估计肯定是误会他跟小焦之间有什么了。有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对他的亲吻，恐怕已经被当作是禽兽不如的混蛋了。
　　“我去跟大爷解释，你自己赶快整理整理。”
　　说着，就立刻打开房门，跑了出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人，又去了蒲宇楼的卧房，还是没有人，然后又跑去了饭厅，结果只看到柳毅，蒲家老二，老三而已。
　　他死命瞪着柳毅，一幅想要杀人的表情。后者倒是十分的淡然，喝了口茶，拿起一只包子，笃悠悠地咬了一口。
　　“阿显，怎么大清早的就怒气冲冲的？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罪魁祸首还敢讲这句话，柳毅分明是没有把戈显放在眼中。说完这句话，又接着咬起自己手中的包子。
　　蒲黔楼见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阿显怎么了？”
　　“看见大爷了没有？”
　　“我哥？他不是跟你在一起？”蒲黔楼皱起眉，生怕是之前那个“采花贼”又潜入蒲府里为非作歹，“早上李子在你房前见过他一次，还说他的神情很怪异。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戈显一时间很难说清楚，“早上他确实有来过我这里，不过没进屋子就走了，我还以为他在这里呢。我先去琼楼斋看看。”
　　“怎么，昨天晚上你没在大哥的房里？还是晚上发生了什么，他不敢说，所以跑去想不开了？”
　　也不清楚这个依据蒲霭楼是从哪里得来的，反正说得像真的一样。听了他的话后，戈显和蒲黔楼立刻紧张起来。
　　昨天晚上，等蒲宇楼睡着后，戈显为他掖好被子，就真的拎着床铺被褥离开了蒲宇楼的卧房，他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之后的事情他全然不知道，难保他在屋里遇到了什么。
　　“不管怎样，我先去琼楼斋看看。”这么说着，戈显就这样“嗖”的一声不见了。
　　蒲霭楼看得目瞪口呆，“显哥，轻功竟然如此了得？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会武功。”
　　相比于蒲霭楼的目瞪口呆，蒲黔楼就要好一些，感觉有些惊讶，他朝柳毅上下打量了一翻，有了七之八九的意会，“看样子某些人从来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柳毅并没有搭腔，只是对蒲霭楼说到，“说好的，今天我们就回京，等下吃完饭，去收拾一下，辰时过后，我们就出发。”
　　不明白二哥和柳毅之间的对话有什么含意，只能对柳毅点头。

　　第十章

　　破天荒身边一个人都没带，蒲宇楼看着自己扁扁地荷包，这些银两差不多就是一个吃地摊的量。想到刚才在那个人房前听到的话，他就莫名的来气，这头对他动手动脚的，那头就对小焦不轨。
　　“咦，这不是蒲老板吗？”
　　蒲宇楼自己是没意识到头发都没绑好，抬起头看着跟自己说话的人。
　　这个人是远近闻名的县太爷家的大公子，袁骁伍，县太爷为官清廉，大公子得贵人相助从商，布匹丝绸料子上乘且价格公道，其本人也乐善好施，绝对是一个好商人。
　　两家做的生意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联系，但袁骁伍对琼楼斋一向很感兴趣，也跟蒲宇楼做过几单生意，都是用锦布做些稀奇古怪的小摆设。
　　“袁老板，真巧。有些日子不见了。”
　　袁骁伍看到蒲宇楼头发散乱，不禁绝的有些惊讶。他知道，蒲宇楼这人在外向来注意蒲家和琼楼斋的形象，从不曾见过他这副模样。
　　“蒲老板，今天真是少有的风韵，难道是有急事？”说着，还不忘指着蒲宇楼的不怎么整齐的头发。
　　摸了摸自己的头，才发现刚才出门的时候，只是随意穿了件衣裳，压根忘记好好的整理头发。
　　于是，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本来我还想特意去找你，到碰巧了，不过，这里说话也不方便，选日不如撞日，我们找个茶楼谈谈生意。”
　　跟袁骁伍做生意爽气且没有顾虑。
　　“好。”
　　蒲宇楼顶着一头松散的头发，跟着袁骁伍进了一家还算不错的茶楼，要了上好的龙井和几道茶点。
　　“上次你提议将织锦摆设按照不同的样式和风格分别在琼楼斋和结彩坊呈列出售，果然得到了良好的反应。”
　　“哦，这个，其实这也不是我的主意，我二弟可比我会做生意的多，我只是照着他的法子做而已。”
　　“哦？”袁骁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就是黔香楼，蒲二老板？”
　　“正是鄙人的二弟，蒲黔楼。说到我这个二弟，从小就鬼点子多，如果不是无心仕途，现在应该也能有个一官半职了。”
　　“果然，蒲家人杰地灵。与琼楼斋合作，我们结彩坊也沾光不少。”说完抿了口茶，无意间看到茶楼外的某个正着急的人，“那是不是你们琼楼斋的戈显？”
　　“哪里？”
　　没多想，蒲宇楼本能的就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站起身，可惜没站稳，径直往左边倒去。袁骁伍见状，立即抓住蒲宇楼的手，将其拉了回来，用力之猛，以至于蒲宇楼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小心些。”
　　“谢……谢谢。”
　　蒲宇楼脸一红，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戈显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袁骁伍单手搂了搂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看你躲他，躲得跟什么似的。不过是你铺子里的伙计，你倒是被牵着鼻子走了。让别人看了，不笑话你才怪。”
　　闻言一惊，蒲宇楼想要解释的，却被戈显从袁骁伍的怀中扯了起来。
　　“大爷，家里有急事。”
　　甩开他的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出什么事了？”
　　戈显冷着脸，那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三爷和柳公子今天回京，你难道不去送送？”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三弟今天就要去京城，过入赘的日子了。
　　“袁老板，你看我，竟然忘了这件重要的事情了，关于和我们琼楼斋的合作，他日我一定登门拜访。”
　　“好说，好说，我一定等你来。”
　　“那么我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
　　蒲宇楼还在为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事情不悦，跟袁骁伍打完招呼，转头就走，丝毫不理会一边的戈显。
　　见两人离去的背影，袁骁伍眯着眼睛笑起来，“真是浪费了一壶好茶。”
　　“大爷，今天早上你有来找过我？”
　　“你好好待小焦，别辜负了人家对你的一片真心。我早说过了，我不会反对你们在一起的，我能接受你与小焦。”
　　听他这么说，戈显也显得有些着急，抓住蒲宇楼的双手，“大爷，我说了，你误会了，我跟小焦没什么。即使他光着身子在我面前，也引起不了我一点的兴趣。我只对……”
　　见他停下来不说话，蒲宇楼皱起眉头，“你只对什么？”
　　“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那为什么早上小焦在你房里，说什么光着身子冷，要你抱紧他？”
　　说到这个，戈显就有种想要咬死那个混蛋的冲动，“柳毅那个家伙，不知道对小焦说了什么，竟让他跑来我房里，脱了衣服就往我身上靠。”
　　“这么说还是小焦自己的错？”
　　“他没错，他不过是受了柳毅的教唆，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可以保证。”
　　蒲宇楼奇怪的看了他一样，心里却觉得没那么气了，“你跟我保证什么。这是你自己的事。再说柳毅今天就走了，也没办法鼓动这个家里的谁了，走，先回家送送他们。”
　　他们两人回到府邸的时候，柳毅早已经拉着蒲霭楼没了踪影，就留下蒲黔楼一个人，还坐在桌前喝茶。见他们回来了，自己大哥的头发还乱糟糟的，免不了有些好奇。
　　“柳毅他们人呢？”
　　“已经走了，这会儿差不多该出城门了。”说着喝了口茶，“临走之前，柳毅让我代他跟你说声，这个人情等以后你去京城的时候还便行。”
　　蒲宇楼不解柳毅话中的意思，“什么人情不人情的，简直莫名其妙。小焦呢？”
　　意味不明的朝着戈显挑挑眉，蒲黔楼笑着说到，“他大概还在屋子里呢。李子，你去把小焦叫出来，大爷找他。”
　　“是。”
　　李子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对蒲黔楼可谓是尊敬到了极点。
　　不一会儿，小焦低着头跟在李子身后走了进来，他的眼中还是带着泪水，双眼红红的，看着让人有种想要怜惜的感觉
　　“大爷，我错了，我不应该听三少奶奶的话，不应该脱……”
　　“行了，小焦，这件事情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小焦虽然有时候人有些迷糊，但平时在照顾蒲宇楼的生活起居上，没有出过什么大错，“看看你眼睛哭成什么样子了，你就那么喜欢阿显吗？”
　　“喜欢，非常喜欢，可是显哥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
　　不等小焦说完，戈显就将话抢了去，“小焦，你看你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等下大爷要去铺子，你这副样子怎么跟着去，快点把自己弄干净去。”
　　他哪里肯让小焦这么口无遮拦的，这件事情他自己都还没说出口，怎么可以让别人代他说。
　　“阿显说的对，我等下还要去铺子里看看，你这样我怎么带你去呢。快点去洗洗，我和阿显在门口等你。”
　　小焦为难的点点头，在蒲宇楼和戈显之间来回看了看，用袖子抹干净了脸上湿漉漉的泪痕，跑回屋子匆匆地洗了把脸。
　　远远靠近站在门口那两人的时候，小焦只看见戈显站着帮蒲宇楼绑头发，整理衣襟。已经将这种小事情当作是习惯的蒲宇楼来说，并不以为意。
　　“大爷……”
　　见两人之间的和谐情景，小焦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哪里瞧。这两人在他看来分明举手投足之间都有暧昧，却又没有任何超出的意思。
　　看得小焦心里痒痒，大爷既然不喜欢显哥，那为什么显哥就不能喜欢我呢？这个疑问他自己一直没有弄懂，直到后来的很久之后，他依旧没有弄懂。
　　蒲宇楼看了他一眼，拉了拉卷着的袖口，不以为然地说到，“小焦，你以后就跟着阿显。”
　　“啊？”
　　“不行！”
　　两人一齐开口，戈显倒是皱着眉头，不悦地盯着蒲宇楼，不知道他为什么好端端的，又说到这个了。
　　“为什么不行？”
　　“小焦一直都在你身边伺候你，再说我也不需要别人来伺候。无论如何，他跟在我身边就是不行。”
　　蒲宇楼笑了笑，“阿显，你本来就不是我们蒲家的家仆，应该为你找个小厮使唤的。三年前就该这么做了，小焦一直都是我身边的人，让他伺候你，我也好放心。”
　　“不劳你费心。”
　　戈显怎么可能让小焦跟在自己的身边，他不明白蒲宇楼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避免误会，他说什么也不会允许的。
　　小焦听了两人的对话，一会儿脸红，一会儿脸青的，偷偷地看了看戈显的表情，又想起早上他说的那些话，心里也明白戈显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于是低着头，声音极低地说到，“大爷，小焦只跟着你。”
　　闻言，蒲宇楼才真的露出一个欢心的笑。这个笑容自从那天晚上开始，戈显好久都不曾见到了，就连小焦都不禁被他的笑容所吸引了。
　　“走，先去铺子瞧瞧。”
　　戈显与蒲宇楼并排走在前面，而小焦只能看着两人靠近的背影，默默地跟在身后。
　　这一日，集市上热闹非凡，鄞城上下不知道都在沸腾些什么，处处都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议论着。
　　几个少妇手中提着菜篮，从蒲宇楼的身边走过。
　　“哎，皇榜竟然连这种怪事都能贴。”
　　“咱们这个皇帝是个明君，却唯独宠爱那个男妃。这倒好，竟然连整个后宫都给废了。”
　　“真是苦了那些刚进宫的秀女。”
　　“可不是……”
　　这几人的谈话，引起了蒲宇楼的注意，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朝身边的人说道，“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三人很快站在了皇榜下，诏书就这么贴在那里。蒲宇楼不敢想象，这个皇帝竟然如此的宠爱贤妃，愿意为他废黜后宫，专宠于一身。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戈显站在一旁盯着诏书，眉头紧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见他如此神情，蒲宇楼忍不住问道。
　　戈显转头看着蒲宇楼，在他耳边低声道，“贤妃或许已经逃出宫了！”
　　“什么？！”
　　他的大声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戈显将他拉到一旁没什么人的地方，凑在他耳边接着说道：
　　“贤妃入宫三年，受皇上专宠三年，期间皇上也不曾想要废黜后宫，如今这个时候却突然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蒲宇楼不解，这话说得像是他戈显知道其中原委一般，“你有什么根据？”
　　“只是直觉。难道你不曾见过贤妃？”
　　“我不过是个商人哪里知道那个贤妃长什么样子。”
　　“上次进京面圣的时候，你都不曾见过贤妃的长相？”
　　回想了一下，蒲宇楼依旧是摇头，“当日陪同皇上的只有萧贵妃一人而已，不曾见过贤妃。”
　　戈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喃道，“诏书贴在这个地方，那也只有一个可能。”
　　“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是还要去铺子，再拖沓下去，钱掌柜可要不高兴了。”
　　这件事情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并不重要，但是对琼楼斋来说，却是件需要特别注意的事情。蒲宇楼在思考着，应该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

　　第十一章

　　自从蒲霭楼和柳毅离开之后，整个蒲府也就闹腾不起来了。蒲宇楼的生活本来就很淡泊，也不是非常喜好热闹的个性。蒲黔楼也时常在黔香楼忙到亥时三刻以后才会回来。再加上早上已经听不到蒲霭楼和柳毅练武的声音了，所以显得整个府邸冷清了不少。
　　这天蒲家的上空不知为什么飞来许多鸽子，扰得蒲家的下人满肚子的火气。虽然不知道这些鸽子怎么会在庭院了停下来，但满地的鸟粪却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于是蒲家的小厮，下人，管家，甚至连厨娘都在院子里赶鸟。这个场面既庞大又滑稽。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拿着扫把，还有洗衣棍的。
　　站在人群堆里唯一不动的就只有蒲黔楼的小厮李子一个人。
　　李子除了照顾蒲黔楼的日常起居之外，并不需要整日跟在他的身后，所以整个蒲家最舒服的小厮，就要属李子排在第一了。自然白天蒲黔楼不在府邸的时候，就成了李子最为自由的时候。
　　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他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对于眼前的这种状况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他微微地抬起手，一道温润的光闪过。便看见那群鸽子中的某一只突然腾空朝李子飞去。
　　那些人没有一个注意到他，更不可能会看到这奇怪的一幕。他低下头满意的取下鸽子腿部绑着的东西，随即那鸽子一跃空，院子中的鸽子也跟着开始陆续的离开。
　　众人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到在飞舞的鸽群中穿过一个他们熟悉的身影。
　　李子手里紧握着一枚蜡丸，即使他不看这蜡丸的内容，也可以想到这东西到底是谁寄来的，要寄予的人也只有一个。
　　他走到那个离蒲宇楼卧房较近的屋子，那间屋子的主人自然就是他要找的人。站在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七爷。”
　　屋内过了会儿传来了低沉地声音，“进来。”
　　李子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主人的手里正拿着几个作到一半的纸鸢来回的检查，见他走到自己跟前，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男人的脸孔上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什么事？”
　　“七爷，您的信。”毫无表情的将手中的书信递到他的手中，同时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
　　男人用左手小指上一个看似普通的戒指将封蜡打开，一根狭长的纸条随即出现。他低头将纸上的内容来回读了两遍，才把纸条烧掉。
　　“果然如我所想，突然废黜后宫，就是为了这个原因。竟然连这种小事情，都要来麻烦我。”他微微抬眼，瞥了瞥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人，“告诉云清，去查迟暮遥的下落。”
　　“是。”
　　一丝惊讶和说不出的愤怒，在这个应该叫做“李子”的人的眼中一闪而过。
　　这才要抬腿离开，又听见身后男人说道，“云遨，你有多久没跟云清见面了？为了微不足道的事情，两兄弟反目我不容见到。”
　　“多谢七爷关心。”云遨的语气中有着一丝自嘲。
　　男子看出了云遨眼中一晃而过的情绪，“既然云清选择了那么做，你也应该体谅他的用意。他选择的这条路，你不能干涉，也无力干涉。”
　　云遨咬牙，愤恨地神情终究还是显露了出来，“为了……为了收集消息，也用不着去听雨阁那种脏地方。”
　　闻言，男人便皱眉，脸色突然变冷，“这种话说给我听也就罢了，如果你敢当面说给云清听，自己知道后果。”
　　“只要他在那个地方待一天，我就绝对不会去看他。”
　　在云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男人屋子的门，被人推开了，一抹高挑挺拔的身影进入他的眼中。
　　走进屋里的男人见到李子，显得有些吃惊，“咦，李子你怎么在这？黔楼刚才还找你来着。”
　　“二爷回来了？”
　　“嗯，现在大概在他自己的屋子里，你快过去吧。”
　　“是，我这就过去。”
　　说着依旧是不带任何表情的从蒲宇楼的身边走过。李子的脸色一向如此冷淡，虽然大部分的时候不苟言笑，但也未曾让他感觉到现在这副样子。
　　蒲宇楼疑惑的看着坐在一边不动声色，只顾着检查纸鸢的男人，“他那脸色是怎么回事，虽然李子不像小焦爱笑，但也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
　　见他不说话，蒲宇楼又接着问到，“不过，他怎么跑你这来了？”
　　摇摇头，坐着的男人也是一脸莫明其妙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他就在我屋里了，说是要找东西。我还没问他怎么随便进我屋里的，你就进来了。兴许是弄丢了二爷的东西，心里着急。”
　　“黔楼的东西怎么找到你这里来了。对了，今天送了些版式去宫里，不出半个月应该就有结果了，所以……”
　　“不必在意，不过是我那个时候的气话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听我说，你做的那个纸鸢，我已经送去宫里了。”
　　听他这么一说，戈显反而真有些不明白，“不是说等……”
　　蒲宇楼尴尬地笑了笑，显得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慢慢开口道：
　　“阿显。皇上废黜后宫，原本那些喜爱奢华成性的妃子如今都已经不在。自然原本那些纸鸢就失宠了，送你的去，也有我的私心，琼楼斋需要靠你做的这个稳住内司鉴。”
　　“其实你用不着这么想。琼楼斋的实力天下人有目共睹，不是缺了我的纸鸢，琼楼斋就不行了。再说了，教我做纸鸢的人是你，好歹算是我的师傅，徒弟的手艺再好，总没有师傅来的精湛。”
　　戈显的才智过人这谁都知道，又加上蒲宇楼的倾囊相授，在琼楼斋早就地位不凡。说出这些话，蒲宇楼也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如今这种状况，确实令人堪忧。每年蒲家最大的买家就是朝廷，如果做不了他们的生意，琼楼斋一时间怎么处理那些已经完成的货？”
　　“蒲家不单单只做纸鸢的生意，有什么好堪忧的？”
　　“你不明白，做纸鸢的这门手艺是我爹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我不想连这个都失去了。纵然还有研墨号，说到底始终都抵不过琼楼斋来得重要。”
　　“呵呵，”戈显笑了两声，“你未免也太未雨绸缪了，琼楼斋有我和你坐镇，还怕它倒了不成。”
　　原本有些阴霾的心情，被戈显这么一说，竟真的有些好转。
　　“但愿如此。”
　　“你不是去铺子了，说要过了酉时才回来，怎么那么早？”
　　蒲宇楼这才想到自己回来找戈显的目的，“还记得那日说要去严老板那里谈生意？想要你跟我一起去他府上拜访。”
　　“这种事情去他的铺子就行了，何必登门？”
　　“不只我跟你，还有黔楼，这回严老板要北上开结彩坊的分铺，想要跟我们订一些新的锦布摆设带到京城去。黔楼说这个机会难得，应该合作。”
　　戈显微微皱了皱眉头，“什么时候？”
　　“等黔楼过来。我先跟你找些合适的款式，去的时候直接带过去让他自己挑。”说着将手中捧着的盒子递到戈显的手中，“我只是随手挑了一些，你看看怎样，不行我再让小焦去取一些过来。”
　　接过盒子，里面放着许多曾经在鄞城最为抢手的小摆设。戈显小心的翻看了一下，“南方有种特殊的湿气，所以南方人温文尔雅，儒风盛行。与南方人不同，北方人性格豪爽，看见这些难得的东西自然觉得新奇。”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应该够了吧。”
　　朝对方露出一个人溺宠的笑容，“当然。足够他卖个三年了。”
　　蒲宇楼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为什么最近他觉得戈显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奇怪，就连原本温柔的笑容，都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甚至在他靠近自己的时候，会有种胸口鼓动，脸孔发烫的感觉。
　　“好好的怎么发起愣了？”
　　“啊？没，没什么。”蒲宇楼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孔在燃烧，迅速的将头转到一边，视线紧盯着盒子里的东西。
　　边笑着，边抬起手，戈显才想要开口，就有人走进了他的屋子，伸出的手就这样僵硬的缩了回来，顺便非常不悦的瞪了蒲黔楼一眼。
　　“大哥，准备的怎样了？”
　　眼尖的某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意识到屋子里特殊的气氛。蒲黔楼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走到自己大哥的面前。
　　“黔楼，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为琼楼斋出力是我应该做的。要说累，也是因为黔香楼的事情。”
　　“出什么事了？”
　　蒲黔楼摇了摇头，“不是，而是最近黔香楼的生意太好。照现在这么看来，只有一家酒楼似乎已经不够了。”
　　“想要开分店？”
　　“嗯，不过现在只是在考虑，并没有决定。等过些日子忙完琼楼斋的事情，再做决定也不迟。”
　　“不过以黔香楼现在的实力，确实是该考虑开一家分店了。前几个月，你不是还说有几个外地朋友让你去那边开分店？”
　　“那些都是小地方，我也不熟悉，信不过他们的话。要是跟值得信任的朋友一起做生意，当然是稳赚不赔的。只可惜，商人之间的情谊，多半不是真情，互利而已。”
　　这点蒲宇楼是赞同的。琼楼斋在还是一个小作坊的时候，蒲宇楼的父亲就曾经被最好的朋友给出卖过。非但让他父亲背负巨大的债款，甚至因此夺去了他父亲的生命。
　　他怨过那个消失不见的人渣，但如果没有那个人渣，也就不会有如今的琼楼斋。
　　“以琼楼斋和黔香楼德财力非要与别人合伙？”戈显不解。
　　“不，是卖消息的人不值得信任，因为之前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不能随便轻易尝试。现在就不同了。”
　　这么说着，蒲黔楼意味深长的朝戈显笑了笑，转头又瞥了瞥桌上的盒子，“要是准备好了，就走吧。”
　　“好，我让人备了些礼，让小焦和管家先送去了。”
　　正准备拿桌上的盒子，被戈显制止了。男人带着微笑，将有些沉重的盒子拿了起来。
　　“我来就好。”
　　问言，蒲宇楼的脸孔又是阵燥热，“弄得好像我多少不济一样。”
　　蒲黔楼见状笑了起来，“大哥，阿显是担心你，前段时间你老是不吃东西，多健壮的身体都被你给败了。”
　　“没事，只要柳毅不在这里，过两天就能恢复了。”
　　三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便一齐往袁骁伍的府邸去了。

　　第十二章

　　“请向你家主人通报一声，琼楼斋的蒲宇楼拜访。”
　　站在大门口守门的家丁用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三人。这三个人，一个英气逼人，天生一股傲气；一个平易近人，令人心生欢喜；另一个温文尔雅，气质非凡。三人一同出现，注定就是一道风景线。
　　“我，我，”家丁看得都有些结巴了，“我家少爷说就见蒲老板。”
　　问言，戈显想到那日在茶楼发生的事情，不禁皱起眉来，“站在这里都是蒲老板，不知道你家少爷是要见哪一个蒲老板？”
　　“这……我先去通报一声，各位稍等。”家丁跑了进去，又跑了出来，有些气喘吁吁，“少爷说，两位蒲老板有请。”
　　“嗯？”戈显显然没有想到那个袁骁伍竟然会吩咐下人这么做。
　　蒲宇楼也见到了他脸上不悦的神色，淡淡地对家丁说到，“麻烦对你家主人说一声，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下次去铺子拜访。”
　　家丁听见蒲宇楼这么说，露出一种难以言语的不可置信的表情，立刻变得不敢怠慢，弯着腰对三人说到，“里面请，我家主人在正厅等着三位。”
　　“不是说不让我进，怎么又反悔了？”
　　“主人说，如果蒲老板说改日拜访，就请三位一起进。”
　　蒲黔楼突然觉得自己生来就是打圆场的命，于是开口用着一种开玩笑的口气说到，“想不到袁老板也喜欢故弄玄虚，大哥，袁老板给你涉了障碍，这笔生意不简单喽。”
　　说着，就先抬腿跟着那个家丁往里走。蒲宇楼则伸手拉着戈显跟在他们后面。才走到正厅的门口，就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里面窜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走在最前面的人。
　　“蒲老板，我们好久不见啦。”
　　这个招呼简直是热情过了头。
　　跟在自己弟弟身后的蒲宇楼见到这个场面，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抓着戈显的手不自知的握紧。他还在奇怪，自己二弟难道跟他认识？
　　站在蒲宇楼身旁的戈显，则是冷眼看着袁骁伍滑稽的举止。感到蒲宇楼逐渐收紧的五指之后，脸色更是阴沉了不少，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个男人。
　　等袁骁伍没理由高兴完之后，这才发现蒲宇楼还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认错人了。惊讶之余，没忘了立即放开怀中的人。而此时，蒲黔楼也正非常不悦的瞪着他，这下袁骁伍是觉得自己是窘大了。
　　摸了摸鼻子，“抱歉，抱歉，瞧我，竟然没看清楚。”
　　戈显挑挑眉，“不知道，袁老板还有这样的癖好。”
　　“我跟蒲大老板比较熟悉一些，没想到竟然认错人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蒲黔楼阴着一张脸，“要是袁老板真的觉得不好意思呢，麻烦你让一让，我的玉佩还缠在你身上呢。”
　　低头看了看，腰间两人的饰玉还真的缠绕在了一起。蒲黔楼慢条斯理地扯开了那两条缠绕的线绳，随即像怕被传染什么怪病一样，往后退了好几步。
　　“里边请，里边请，我准备了上好的铁观音。”
　　带着尴尬的笑容，将蒲宇楼他们三人引进正厅，袁骁伍命人拿了团桌和椅子，四个人围成一堆，团桌上正放着繁琐的茶具。
　　下人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角落里架起了小煤炉，上面放着烧水用的铜壶。另一个婢女将这些茶具整齐的放在袁骁伍的面前。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袁骁伍想要亲自煮茶。
　　蒲黔楼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悦，冷着脸，语气不佳的说道，“袁老板的雅兴不错。”
　　“呵呵，”袁骁伍干笑了两声，“我平时也不这么招待别人。这些茶具也是十分挑剔的，不喜欢的对象，它可是不会出现的。”
　　言下之意也就是说，因为是蒲宇楼的关系，才会让他亲自使用这副茶具招待。言语中隐约地坦露了蒲宇楼对袁骁伍来说，非同一般的意思。
　　“这么说，我们还应该庆幸自己入得了这些茶具的眼？”
　　“打个比方而已，蒲二老板不必深究。”
　　说完这话，袁骁伍朝婢女抬抬手，那婢女心领神会，立刻从小煤炉上取了已经烧开滚烫的热水，注入一旁的蓄水壶中。
　　看了看这流淌下的水质，蒲黔楼稍显了些惊讶，“虎跑泉？”
　　“蒲二老板好眼力，确实是虎跑泉的泉水。顶级的铁观音当然得配上最顶级的泉水冲泡。”
　　热水冲入了茶叶中，随即问到了一股清香。袁骁伍将第一瀑茶水烫了杯子，洗茶，洗杯，醒茶，醒杯。
　　第二瀑的水又注入到茶叶中。通过滤斗，色泽清新的茶水出现在了白瓷杯中。见水已经充分滴入，他便将大杯中的茶水分入四个小杯。依次递给了蒲宇楼，蒲黔楼，戈显，最后自己也拿了一杯。
　　四人动作出奇的统一，先闻了闻香味，随即浅尝一口，那么一小杯茶水，需要分三口喝完。喝完自己杯中的茶之后，又闻了闻杯子中残留的余香。
　　“挂壁的味道也不错，确实是上好的铁观音。”许久没说话的蒲宇楼，朝袁骁伍笑了笑，“谢谢，袁老板用如此好的茶来招待我们。”
　　“客气了，你可是我府上的贵客，当然需要好好招待。”
　　袁骁伍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但却依旧惹来了另外两个人的白眼。那两个人怎么会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我只是略懂皮毛而已，要说茶艺精湛，怎么比得过我二弟。凡是在黔香楼里喝过茶的人，对他选择的茶品一向是赞不绝口。”
　　“哦？那么我可要向蒲二老板讨教讨教了。”边说着，又往白瓷杯里注入沸水，“不知道蒲二老板对我这茶叶有什么见解？”
　　“安溪极品铁观音，配的是虎跑泉泉水，沸水以炭火温，说不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唯一可惜的是……”
　　袁骁伍突然脸色有些微变，“可惜什么？”
　　“那个卖茶给你的人似乎有些不老实，”说着他拿过有些冷却的茶水洗了洗手，接着掀开白瓷杯的杯盖，径直往已经泡开的茶叶中伸进两根手指，来回拨弄了几下，挑出几片碎末和茶梗。
　　“里面掺了陈年的茶梗，所以稍有些破坏铁观音香气，”蒲黔楼抖抖手，用干布拭了拭，“你说我大哥是贵宾，还以为你会拿出些大红袍或者凤凰水仙的让他尝一尝，这么想来，也不过是掺了陈茶的铁观音而已。”
　　蒲黔楼的话中严重带刺，蒲宇楼只好尴尬地对袁骁伍一笑，“黔楼，别这么说。对了，袁老板我们还是谈谈别的，关于结彩坊北上开分铺的事情，你觉得……”
　　“哦？这样层色卷度的铁观音都算不上顶级，那么下次在下去茶庄挑茶的时候，可否请蒲二老板一同去提点提点？”
　　脸上依旧带笑，袁骁伍没有理会蒲宇楼的话，有些追问到底的兴趣。
　　瞥了对方一眼，“不知道袁老板咽喉部感觉怎样，但听上去似乎有些沙哑。还是喝些鹭岛产的苦甘露，醒喉润肺，排热去湿。”
　　“鹭岛产的苦甘露？”袁骁伍不怎么听说过这种茶品的名字，“确有此茶？”
　　“就是鹭岛的藤茶，因为入口清苦，回味甘甜，所以被当地人叫做苦甘露。这种茶虽然不比铁观音，大红袍来的名贵，但当地人都十分喜爱这款茶。”
　　“原来如此，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茶庄能不能买到。不过也罢，不出半月我就要北上了。等以后有时间再品也是一样的。”袁骁伍还是带着笑，朝蒲宇楼眨巴眨巴眼睛，“说到这个，不知道蒲老板，想不想跟我一同北上”
　　“哎？”
　　就还在蒲宇楼露出惊讶表情的时候，戈显一把将一旁的盒子放在了袁骁伍的面前。
　　“这里面的款式，够你卖个三年了。”才说完，左手将小瓷杯推到袁骁伍的面前，“刚才那茶已经不能喝了，重泡。”
　　袁骁伍起初还挺不满意戈显这种突然的傲慢态度，但在看到他左手小指上的那枚特殊的火印戒指后，不由得愣了愣。随即又命人拿了些较好的东方美人出来。
　　对于袁骁伍一时间忽然转变的态度，蒲宇楼兄弟二人，着实都有些不解。不过，看到袁骁伍有些吃鳖模样，蒲黔楼心情也稍微转好了些。
　　“我今天一定挑出些来，三天后，我会派人去琼楼斋下单子。顺便将这盒子里的东西如数奉还。”
　　“我们琼楼斋不急，袁老板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慢慢挑，等有空的时候再差人送到琼楼斋就行了。”
　　“还是蒲老板通晓人情，对我这些生意伙伴真是体贴。本来嘛，外地也有些店家想要跟我合作的。但不管从人情还是货的质量，我都比较倾向蒲老板。要是真的和别人合作，我还真有些不放心呢。”
　　“多谢，有袁老板这样的大主顾订我们琼楼斋的货，是我们琼楼斋的福气。”
　　“看你说的，多少人想跟琼楼斋合作，我比其他那些人幸运多了。”这么说着同时还想要去抓蒲宇楼的手。
　　戈显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小瓷杯放到袁骁伍伸来手中，“麻烦袁老板换个杯子，拿着中带着缺口的杯子招待客人不太好吧。”
　　缺口？！
　　袁骁伍和蒲宇楼看了看那个小瓷杯，果然在杯口处，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接过杯子的男人，只好强忍着心痛感，认命地为戈显换了个杯子。
　　之后几次，袁骁伍想要对蒲宇楼示好，都一一被戈显不露痕迹地化解了。
　　“时辰也差不多了，晚上留下来吃顿便饭吧。我已经让管家去同川楼请了他们家的师傅来做秘制的烤鸭，还有临遥阁的水晶虾球……”
　　看这个家伙还兴致勃勃地准备继续说下去，蒲黔楼就有些厌烦，“我们黔香楼又不是没有这些东西。”
　　“可是黔香楼没有陆香四海……”
　　嗯？！蒲黔楼抬了抬眼，露出一丝有兴趣的神色，“既然袁老板诚心想请我们留下来吃饭，那么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
　　蒲宇楼是没听说过什么陆香四海的，黔香楼里卖的都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名菜。要什么派系就有什么派系，那些从宫里出来的老御厨，最后全被收进了黔香楼。唯独这个他没有听闻过。
　　“陆香四海？”
　　用眼角瞪了袁骁伍一眼，戈显虽然不满要留下来吃饭，但能做决定的显然不是他。
　　“这道叫做陆香四海的菜，其实就是非常普通的海鲜与那种菇类清炒，但其中有云南特产的松茸，搭配海鲜，尤其讲究火候和手法。所以能得到皇帝亲赐佳名的，也只有缪师傅做的。”
　　“所以能请到缪师傅做陆香四海，袁老板你的面子可不是一般的大。缪师傅我可是请了三次都没有请动。”
　　“那还是托缪师傅跟我家有些渊源的关系，不过，最近他确实借住在我的府邸。”
　　闻言，蒲黔楼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戈显没怎么说话，但不代表袁骁伍和蒲黔楼之间的对话他没有听。恰恰正是因为听了这些，他似乎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之后，蒲宇楼见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只是在一旁听着自己二弟和袁骁伍就那些菜肴啊，茶品啊，茶具啊，甚至还说了些有关于开分铺应该注意些什么的话。聊着聊着，没想到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之前的那个伺候奉茶的婢女走到袁骁伍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只见，袁骁伍笑着对三人说到，“两位蒲老板，戈少爷，请随我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蒲黔楼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陆香四海的真面目，跟着领路的婢女离开了正厅。主人也不生气，带着微笑，才对蒲宇楼伸出手，就被戈显用力的拍开了。
　　“宇楼他自己有脚，用不着你伸手。”
　　宇楼？！
　　他以为自己的耳朵有问题，戈显竟然会这么叫自己。平时不管人前人后，都从来不曾只叫过他的名。
　　袁骁伍，摸了摸自己被拍疼的手，呵呵地笑了两声，“戈少爷，对蒲老板的关怀和保护，不是一般的重视。”
　　“哼，宇楼是我救命恩人，我不保护他，谁来？难道需要劳烦你吗？”
　　说着，就拉着蒲宇楼，朝蒲黔楼离开的方向走去。留了袁骁伍一个人站在原地若有似无地咧开了嘴。
　　后来那顿晚饭，也是气氛怪异，外加只听见蒲黔楼和袁骁伍两人交谈的声音。

　　第十三章

　　打那天之后，袁骁伍隔三差五的差人来请蒲宇楼出去。戈显因为要照看内司鉴审查的事情，忙得有些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一直都跟在蒲宇楼的身边。
　　好不容易打发了内司鉴派来的那些所谓的宫人，说到底就是些来问琼楼斋要好处的内侍。他们那群人走了之后，戈显就时常会一刻不停地骂皇宫里的人有多腐败。那个激烈程度，谁都为他捏一把冷汗，生怕被官府听见。
　　这天，辛辛苦苦地回到蒲府，戈显一进大门就见不着一丝人气，正好看见一个下人正在扫地，便朝那人招招手。
　　“大爷，回来了没？”
　　“还没，倒是有派人回来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那人摇摇头，应该不知道，“我也是听厨娘说的，其他的小焦也许知道。”
　　正好路过的李子手里捧着一盆刚炒好的瓜子，见到了戈显便向他走去，“七爷，新的封蜡已经放在您书架旁的柜子里了。”
　　戈显正在着急蒲宇楼的事情，根本就没心思去理李子，应和的“嗯”了一声。
　　“大爷跟袁老板去黔香楼了，我听二爷说的。”
　　飞快的想了一下，戈显对李子说道，“你跟厨娘说，别做我的了，我去黔香楼找大爷。”
　　“是。”
　　二话没说就直接消失了。在去黔香楼的时候，他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的紧张加不悦，他当然看得出来那个袁骁伍对蒲宇楼的不怀好意。
　　“咦，阿显，你怎么来了？”
　　尽管之前他已经预料到了，但当蒲黔楼正的看到戈显出现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
　　“宇楼，他人呢？”
　　宇楼？！什么时候他叫大哥叫得这么亲密了？蒲黔楼心里是这么疑惑着的，但是没有问出口来。因为看戈显那个着急的模样，大概也能猜得出三四分。
　　“和袁老板在二楼的流芳小间里。”
　　“怎么能放任他一个人跟那个袁骁伍在一起，你难道看不出来那个袁骁伍对你大哥心怀歪念？”
　　听他这么说，蒲黔楼皮笑肉不笑地答到，“这是我大哥自己的事情，我怎么管的着。他自己跟袁老板过来的，我难道还要赶他们出去？或者说你认为我这里比不上别人那里安全？”
　　“你真是……”
　　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戈显就往二楼的流芳小间走去。
　　幸好黔香楼的结构并不复杂，没走过多少间包间，就看见“流芳小间”四个大字出现在戈显的眼前。
　　用力推开门之后，便看见袁骁伍那家伙正紧挨着蒲宇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蒲宇楼露出的颈项。听见有人推门关门的，两人都抬起头看向了戈显进来的方向。
　　“原来袁老板也在啊，我还在想宇楼怎么好端端地跑到黔香楼来吃饭了。”
　　袁骁伍朝戈显笑了笑，一把搂住蒲宇楼的肩膀，“我跟宇楼来吃饭的事情，难道他没跟你说么。想来连蒲二老板都知道的事情，你竟然都不知道”
　　言下之意，竟是说戈显在蒲宇楼的心中连当他是兄弟的分量都没有。
　　意识到戈显不高兴的神色，蒲宇楼试图挣扎地抬了抬肩，想要推开袁骁伍的手臂，可惜没推成。站着的戈显看得眼睛都快冒火了，脸色就别提有多难看了。一声不吭地走到蒲宇楼身边，狠狠地拽开了袁骁伍的手臂。
　　“袁骁伍，你该知道什么可以碰，什么不可以碰。”
　　从男人手中用力抽出自己被捏疼的手，袁骁伍忍不住揉了揉，“虽然你现在比较有优势，但是我后来想了想，公平竞争而已。这种事情的结局是谁都说不准的。”
　　闻言，戈显挑眉，觉得袁骁伍的这句话，比较有意思，“哦？公平竞争是吗？或许这确实是件好事。”
　　站起身的蒲宇楼轻轻地拉了拉戈显的袖子，“阿显，少说两句吧，又不是什么大事情，”说完，又对袁骁伍赔笑道，“袁老板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事，没事，戈少爷也是担心你。”
　　“真是不好意思，阿显他平时从来不这么说话的，可能是我没告诉他我去哪里了，他确实有些担心。”
　　“戈少爷真是待蒲老板不错啊，就像保护内人般保护。”
　　蒲宇楼脸色一僵，“袁老板的玩笑似乎开大了。”
　　“不然，你去哪里做些什么，非要告诉他不可呢？你这么大的人了，你二弟都没这么担心。”
　　戈显握了握蒲宇楼的手，他是何其的聪明。如果一直僵持着这个话题，恐怕等下蒲宇楼就真的是要对他发脾气了。这样算来，岂不是无形中给那个家伙增添了一些好处。
　　看了眼桌上热气腾腾地饭菜，戈显硬是坐在了蒲宇楼之前的那个位置上，“正好我也没吃过，那么多菜你们两个人也吃不完。来宇楼，坐这边。”
　　说着，拉了蒲宇楼坐在自己的身边。袁骁伍见了这幅情景，撇过头暗暗地一笑，那抹意味不明地笑容，那两个人可是没看见。
　　“袁老板，我听说，你们结彩坊正在找合伙人？”边说着，戈显边为蒲宇楼的碗中添了些虾仁。
　　袁骁伍不明白戈显为什么会突然的改变态度和问到这个问题，但他知道心里明白，戈显这个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戈少爷的消息正灵通，我的确在盐城看中了条商街。只要好好发展，将来肯定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可是我们结彩坊现在手头能够支配的现银却十分有限，所以确实想要找信得过的人合伙。”
　　“找个信得过的人，估计也是够呛吧。”
　　“确实，所以我才问蒲老板有没有兴趣跟我北上，这次的机会难得。”
　　“我倒是有不错的人选。”
　　“哦？不知道是哪位？”
　　听到这个蒲宇楼也有些好奇，将头抬起来，看着戈显。
　　没想到戈显只是淡淡地说道，“反正这个现在也不急于一时，我以后可以跟袁老板你好好地谈谈。”
　　说完，就不再多说了，只是对袁骁伍朝门口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待蒲黔楼拿着酒壶进门的时候，正看见戈显不断地替蒲宇楼夹菜，而一旁的男人正带着有些不悦地神情，盯着戈显那紧挨着蒲宇楼一脸得意的样子。
　　看到蒲黔楼进来，袁骁伍才收敛了不悦地神情，“蒲二老板，你吃过了没有？”
　　“还没，我给你们送些酒进来，是温过的女儿红。”
　　说是送酒，其实他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这三个人在一起会不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大打出手是没有，不过现在这个气氛，跟那天在袁府的时候，倒真是没什么两样。
　　“麻烦蒲二老板跟我喝一杯吧。戈少爷都不允许你大哥碰一点酒，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蒲黔楼看了看戈显之后，就点点头，拿着酒壶坐了下来。
　　“好，我陪你喝一杯。”
　　等蒲宇楼吃饱，戈显硬拽着蒲宇楼离开黔香楼的时候，桌上的那两个人还在碰杯，酒过三巡竟没有一丝醉意。
　　走出黔香楼的时候，蒲宇楼还有些不高兴，“阿显，这样就走怎么行？万一得罪了袁老板，我们的生意启不是要泡汤了？”
　　“这个怕什么，有二爷在，还怕我们琼楼斋吃亏么？这件事情放心的交给二爷。你和我只要管好应付内司鉴的事情，就行了。”
　　“说道这个，今天真是对不住你，因为袁老板临时找我有事，让你一个人对付那些内司鉴的人。”
　　“那些都是小事，比起这个，袁骁伍今天找你又是所为何事？”
　　“不就是为了结彩坊北上开分铺的事情。”
　　“之前不是已经决定了，怎么又跑来找你了？你也真是的，由着他找你的麻烦。这种小事情交给我应付不就行了，何必亲自跟他走一趟。”
　　“他是想要劝说我跟他一起北上。虽然他给出的条件极其诱人，但你也知道这里的事情我放不下，怎么可能说离开一段时间，就马上离开的了。”
　　戈显朝他笑了笑，“前段时间，二爷也说想要在外乡开分店，可是找不到信得过的人合作。既然你信得过袁骁伍，那么何不让二爷跟他一起去。这样既可以赚钱，也不会得罪袁老板。”
　　被戈显这么一提醒，蒲宇楼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二弟确实提起过想要去外乡开分店的意愿。
　　“这倒是，明天我跟二弟说说看，听听他的意思。”
　　戈显朝蒲宇楼咧开嘴笑了笑，“以二爷的性格来说，怎么会放过这么好赚钱的机会。”
　　“这对琼楼斋和黔香楼来说确实是好事一件。”
　　“前几天，因为忙我一直觉的有些奇怪，现在我总算到了。”
　　“哪里奇怪了？”
　　“小焦呢？平时小焦都会跟着你的，这几天我都没怎么见过他。该不会你真的把他辞了吧？”
　　如果小焦跟在蒲宇楼身边，那么袁骁伍至少还会顾及一些。这样他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着急了。
　　“那么紧张他？”
　　“不是紧张他，是紧张你。”并肩站在蒲宇楼身边的戈显停下脚步，双手牢牢抓住蒲宇楼的肩膀，“我知道你不一定会相信我的话，但至少你要生个心眼。那个袁骁伍对你有所企图。”
　　蒲宇楼用力拉开他的手，表情严肃的看着他，“你以为所有人都跟柳毅他一样。”
　　“那么你又怎么敢肯定，他跟柳毅不一样呢？”
　　是，蒲宇楼他是不可能肯定袁骁伍跟柳毅他不一样，不是那种人。但他情愿相信袁骁伍待他就如同手足一般，也不情愿相信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人会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意。
　　“我相信他不会是那种人。”说着话的时候，蒲宇楼的头撇到一边，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
　　“也就是说，你情愿相信那个人，也不相信我的话？”
　　“我当然相信你了，可这是两回事，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别再说这个了，我现在只要一想到男人跟男人亲吻，我的胃就一阵不舒服，所以……”
　　蒲宇楼的话还没说完，戈显就捏住了他的下巴，扳过他的头，直接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男人口中的气息瞬间侵入到蒲宇楼所有的感官中，他的脑袋一片空白。眼睛只看见了他们周围昏暗的月光，他唯独庆幸这条路上并没有人。
　　（拉灯：……）
　　直到蒲宇楼咬破了戈显的嘴唇，直到两人的口中都充满了血腥味。戈显才放开了对方。
　　“你！！！”
　　蒲宇楼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喘着气，猛擦着嘴角，另一只手直指着戈显。
　　“蒲宇楼，我忍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袁骁伍的出现，或许戈显他还能忍下去。可自从上次蒲宇楼跟李玲玉相亲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忍得了一时，未必忍得了一世。

　　第十四章 （修）

　　“蒲宇楼，我忍不下去了！”
　　戈显现在是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忍得了一时，未必忍得了一世。他想要从蒲宇楼那里获得更多的东西，无论是他的心，还是他的全部。
　　男人突然严肃认真的表情确实让蒲宇楼一阵心慌。他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两步，全身的鸡皮疙瘩顿时全部暴起，他甚至都能感到头皮发麻。
　　“忍不住什么？”蒲宇楼有些结巴地说道，“这里，可没有茅……”
　　“你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戈显并不想就这样放弃，向前跨了一步，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讨厌我的吻吗？感到恶心吗？”
　　恶心吗？讨厌吗？蒲宇楼这么问自己，却没有一丝恶心的感觉。
　　但这个怪异的气氛，还是让他很不舒服，下意识的想要逃开。但戈显的束缚并没有让他如愿。男人炙热的视线，不断地投注在蒲宇楼的眼中。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蒲宇楼，我想要你！”
　　没有答复，没有回话，只有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和戈显一计闷哼声。还没来得及指责戈显，蒲宇楼就突然感到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扛在了肩膀上。
　　夜晚的凉意慢慢地袭入，胸口的冰凉感，让蒲宇楼无意识地皱了皱眉。逐渐转醒的他，感到了身体上不自然的压迫感。突然他意识到在自己失去意识前，戈显那双眼发红，恨不得将他吞下肚子的模样。
　　猛然惊醒，坐起身。通过半敞开的窗帘看到屋外的天色已经渐亮。顺着自己的胸膛向下摸去，在他的腰部还有那个男人的手臂，正环着他的腰。
　　一阵恶心感浮上心头，蒲宇楼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想要爬离这张床。但腰部的那条手臂却又将他拉回了原处，甚至抱得更紧。
　　努力压下想要呕吐的感觉，冰冷地开口，“让我起来。”
　　“天还没亮，再躺一会儿，昨晚忙了一夜。”
　　“我想吐……”
　　下一秒戈显已经彻底的清醒过来，右手牢牢地捂住了蒲宇楼的嘴，轻松的将蒲宇楼连同被子一块儿抱进了怀中。
　　松开手的时候，铜盆已经搁在了蒲宇楼的面前。想要呕吐的感觉还是没有消退，胃部有着一种强烈的灼烧感。干呕了几声，只是略微地吐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
　　戈显用手摸了摸蒲宇楼的额头，没有感到异常的温度，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发热。”
　　如果不是因为双手被包在被子里，蒲宇楼现在非常要想狠狠地揍他一拳。他不知道自己跟戈显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两人紧挨着的身体和那条搂着自己腰部的手臂，让蒲宇楼忍不住想到了曾经在听雨阁看到的那些画面。
　　如果说柳毅和蒲蔼楼的事情是一个引爆点，那么曾经被带去听雨阁就是一切的起因。听雨阁是整个辽州最出名的青楼，只不过其他的青楼卖的是女子，听雨阁卖的是男人。
　　就是在那个地方，蒲宇楼见过了他这辈子最让他恶心的场景，而那个场景就如同一个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
　　“放开我，如果你一直这样，我会不断地想吐。”浑身地不适感，只有蒲宇楼自己知道。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正火辣辣地灼烧着。
　　戈显愣了一下，但随后的回应，竟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即使是你想吐，我也不会放开的。”
　　“为何要这么做？”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全身上下像要被拆开一样的让蒲宇楼觉得痛苦。刚才发生了什么，即使那个时候他没有意识，现在也能想到。
　　“呵，为何？”戈显笑了笑，带着一种自嘲的口吻说道，“三年前你救了我，带我回了你的宅子，亲手教我做纸鸢。如果不是因为袁骁伍的咄咄逼人和李玲玉的事情，我大概还在劝自己忍耐。”
　　“那为什么你不能继续忍下去？戈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叫你对我摆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将他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依旧是一副认真的表情，“我想要你。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想要你的心，甚至是想要你的全部。”
　　“那么你就能不顾我的感受了吗？”蒲宇楼的目光如炬，眼中射出的光芒，如同一把利刃，“你把我当做什么了，当做女人吗？当做听雨阁的小倌吗？”
　　“不是……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要你的眼里只看到我一个人而已。”
　　蒲宇楼惨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要开玩笑了，男人跟男人，怎么可能……”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那你觉得我应该露出什么表情？是不是应该感谢你这么对我？”说着，一阵想要呕吐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我再说一遍，让我起来。”
　　“我知道你身体会不舒服，不要逞强了。”
　　“够了！”
　　蒲宇楼强忍着身体了不适感，不断地挣扎着。连同被子，一起滚到了地上。坐着的男人有些惊讶，想要伸手去扶他，却被蒲宇楼一把拍开。
　　看着他的身体不住的颤抖，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抓过掉在地上的袍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别动，小心扯到……”
　　站在他的面前，戈显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自己一时冲动的后果。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些类似深红色的液体。
　　感觉到自己两腿间的微热液体，更让蒲宇楼无法接受地大声吼道，“出去！滚出去！”
　　“宇楼！不要这样，你先躺下来再说。”说着，戈显才拽着蒲宇楼，将他按在床铺上。
　　紧抓住他的手臂，一脸的愤恨的瞪着他，“如果你敢告诉别人这件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戈显轻笑，这种事情他怎么会跟别人去说，这种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他怎么会去跟别人说。
　　“我怎么可能会对别人去说这个……”戈显抓住蒲宇楼的双肩，低头看着他的脸孔，这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似乎像是受了很大的伤害。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蒲宇楼不知道，他不断地这么问自己，想要寻求一个答案。明明遭受侵犯的人是自己，为什么戈显的表情却让他感觉，受伤的那个人是他。
　　他不懂，为什么戈显得亲吻他并不感到恶心，为什么戈显的触碰他并不讨厌，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自己的胃部感到这么的不适。该说些什么，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他全部都不知道。
　　“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戈显再一次抱住了蒲宇楼，“要怎样，你的眼中才会只有我一人？”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蒲宇楼的房门被敲响了。
　　“大爷！刚才有听见你这边的声响，出了什么事吗？”
　　小焦的声音就这样传入了两人的耳中，蒲宇楼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开始不住的发抖。十指深深地嵌在戈显的背部，最后变成紧紧地抓住了对方。
　　“没，没事，我有些不舒服，刚才吐了。”
　　“要不要去找大夫来看一下？”
　　“不用！麻烦你给我取些热水来，我想要沐浴。”
　　“是。”
　　在确定小焦离开之后，蒲宇楼才想到要推开戈显。他不敢看戈显的脸孔。
　　“别让小焦看见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戈显先走。戈显他怎么肯。蒲宇楼的脸孔苍白，身体不住的颤抖，双手紧握着拳。
　　“如果你想要打我的话，我不会回手，但我不会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而后悔，更不会就这样放弃。”
　　“我求求你，出去好不好……”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戈显忍不住妥协。拾起地上的衣服，朝蒲宇楼伸出的手，在看到他加剧的颤抖后，停在了原处。
　　“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就让小焦叫我。”
　　简单地套上衣服之后，戈显别有深意的看了蒲宇楼一样，落寞地离开了他的卧房。
　　等小焦准备完热水，推开蒲宇楼屋门的时候，还闻到一股怪异地味道。走到蒲宇楼面前的时候，小焦才吓得一下子慌了神。
　　蒲宇楼半靠在床边，一件袍子毫无章法地穿在身上，脸色苍白，眼睛直盯着不远处的窗外，双腿间还有些干涸的血迹。
　　“大……大爷……发生什么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焦这么一喊，他这才反应过来，蒲宇楼伸手阻止了小焦的靠近。
　　“你把热水倒进浴桶就行了，我刚才撞到了胯，疼的有些受不了，现下已经比刚才好些了。倒完热水你就先出去吧，等好了我再叫你。”
　　“大爷，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让我去请许大夫来看看吧。”
　　“我说不用了！”
　　突然的怒吼，让小焦一愣，只顾往浴桶里注入热水，不敢再多说什么。
　　“已经准备好了，大爷请。”
　　“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看了蒲宇楼一眼，小焦始终有些不放心，可一见到蒲宇楼明显的拒绝，还是听从了他的话，退了出去。
　　跨入浴桶，舀起热水不断的往身上淋。拿起浴布，不断的擦搓着自己身体，想要洗去戈显留下来的那种触感，但是不管他怎么揉搓，都没有办法消去。
　　那个地方还在疼痛着，热水稍微缓解了那种不适感，颤抖着手慢慢地往那个地方伸去。手指才碰到了自己的那个地方，脑海中立刻浮出了戈显忘情的神情。这下连去触碰的勇气都没有。
　　坐在浴桶中，双手紧握着拳，低着头，痛苦的神情谁都看不见。一滴一滴清透的液体，在热水中泛起一阵涟漪。
　　低泣声，隐隐约约地从他的鼻腔中流出。

　　第十五章

　　在浴桶中坐了很久，直到梳洗完毕，蒲宇楼才觉得自己有些缓过神来。虽然那种强烈的疼痛感还在折磨着他，但浑身上下粘腻的不适，已经荡然无存了。
　　在走廊上看见对方的两人，也如同往常一样。戈显有礼的向蒲宇楼请早，后者也有礼的回应。就蒲宇楼的表情来看，戈显并没有看出些什么。
　　好像昨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是戈显悄然的跟在蒲宇楼的身边，两人一起朝内厅的方向走去。
　　等到吃早饭的时候，桌子上也只坐了蒲宇楼和戈显两人。而蒲黔楼一直到他们俩早饭都吃完了，也始终没有出现过。
　　看见李子还站在厅前朝外看着，蒲宇楼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二爷呢？一大早就出门了？”
　　李子朝蒲宇楼摇摇头，“没，二爷昨天一晚都没回来。也没让人会来报信，这会儿也不知道到哪了。”
　　“他一晚没回来？！”
　　因为站起来的动作十分的用力，一不小心又扯动了那个地方，刺心地疼痛感立刻蔓延开，疼得他不禁皱起眉头，咬了咬牙。
　　他的不适，还是被戈显看在了眼中，想要伸手扶他，却被蒲宇楼小心巧妙地躲开了。尽管他表面上跟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的内心里有多少的变化，戈显能想得到。
　　“我给二爷等了一晚的门，他确实一晚上都没回来过。”
　　“难道还在黔香楼？”蒲宇楼想了想，“李子，你还是先去黔香楼看看你二爷他还在不在那。”
　　李子点了点头，领了他的命，正打算抬腿，就看见蒲黔楼跌跌冲冲地跑进了内厅。脸色惨白且不说，整个人就像是逃命一般，拼了命的跑回来。这副样子真的不太符合万事笃定的蒲黔楼。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像逃命似的？”
　　对着自己大哥，蒲黔楼还是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昨天我跟袁老板喝了一晚的酒。大概刚才在路上吐了关系。”
　　蒲宇楼到底是这个家的大哥，两个弟弟是他带大的。一听便知道是在敷衍他的问题，随便找了个理由。蒲宇楼很想要问清楚，但瞧见那么多人都盯着他们看，也就放弃了继续问下去的想法。
　　“李子，扶二爷回屋休息。”
　　“是。”
　　李子倒也机灵，已经将蒲黔楼半靠在自己身上，搀扶着有些腿软的蒲黔楼回屋去了。
　　“黔楼他有事瞒着我。”
　　看着二弟的背影，蒲宇楼总觉得昨天晚上有事发生。不过，既然蒲黔楼现在不想说，那么他也不会强求。
　　戈显站了起来，趁蒲宇楼不注意，把自己的手背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有些发热，你还是回屋休息吧。我让许大夫过来看看，给你开些药。”
　　抓住他的手，蒲宇楼狠狠地瞪着他，“你答应过我绝对不会对别人说的。”
　　男人无奈地笑了笑，“既然答应过你了，我怎么可能对别人说？让小焦陪着你休息，我让许大夫过来给你把把脉。”
　　昨晚的一时冲动，让蒲宇楼现在如此排斥他的触碰，戈显现在才觉得有些后悔，不应该忍不住一时之气。
　　边说着，边朝小焦招招手，自己抽回了被蒲宇楼抓住的手，毕恭毕敬地对蒲宇楼说道，“我去请许大夫。大爷你先回房休息。”
　　转身又对小焦吩咐道，“小焦，你陪大爷回房休息，要好好地看着他，别再让他着凉了。”
　　蒲宇楼没说话，只是皱眉，等戈显走了之后，他才开口，“去书房。”
　　“哎？”小焦有些惊讶，眼睛睁得大大地，“显哥说要您回房休息啊。”
　　“小焦，那么你是听我的，还是听戈显的？”
　　撇着嘴，皱起眉，他为难的挠挠头，似乎很难抉择，“不听显哥的，回来他铁定回骂我。他骂人的时候，很凶的。不听大爷的，那我还能不能领工钱啊。”
　　他只是无心的小声自言自语，可蒲宇楼却都听见了。他知道小焦喜欢戈显，更知道小焦还曾心甘情愿的为戈显宽衣解带，但他就是不想小焦这么听戈显的话。
　　“还没想好吗？”
　　小焦还是一副为难的表情，“我听大爷的，还是没有工钱比较可怕，大不了让显哥回来骂几句而已。”
　　蒲宇楼终于露出了一个像样的笑容，“这月底给你加工钱。”
　　“谢谢大爷！”小焦满心欢喜，他压根忘了等下要挨骂的事情了。本来嘛，对小焦来说，被戈显骂几句也就骂几句，身上又不掉肉的。惹蒲宇楼不高兴，那可是关系到工钱的大事。
　　半个时辰之后，戈显请了许大夫过来，在蒲宇楼的房内没看到人，脸色不佳的又跑到书房。而那个正发热应该不舒服的人，此刻还坐在案几前，翻看这段时间铺子里呈上来的账簿。
　　一把抢过蒲宇楼手中捧着的账簿，眉头紧皱，“不是让你在房里休息，怎么又跑到书房来看账了？”
　　“我又没病，又没痛的，无缘无故休息什么？”
　　“有没有病，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转头对许大夫说道，“许大夫麻烦你了。”
　　许大夫点头，放下药箱，拿出手枕，立刻为蒲宇楼把脉。本来也只可能是因为风寒引起些发热，可大夫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挑眉看了看戈显和蒲宇楼。
　　“蒲老板，你气血下泄，最近似乎有些内疾。虽你尚年轻气盛，但切忌房事不可过激。”
　　听见大夫这么说，蒲宇楼身体一僵，立即将手缩了回来。他能感觉到自己因为紧张而猛跳的心，右手紧捏着左手的拇指，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生怕许大夫看出些什么。
　　“这段时间要忌女色……我开个方子，等下去药铺抓药。”
　　说着将方子写在纸上，看到蒲宇楼稍有恢复正常的脸色，忍不住叹了口气，“蒲老板，你的身子原先还算不错，但这几年总不注意，如果不是戈少爷时常请我过来为你把脉，不知道你这身子被你自己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女色。这两个字传入蒲宇楼的耳中，着实让他松了口气。
　　“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不要光会说知道了，”许大夫站起身，收拾起药箱，“戈少爷，麻烦你送我一下。”
　　“啊，好。”
　　远离了书房，许大夫才停下脚步，稍显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两个呐，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药箱里拿出两个小盒，递到了戈显的手中，“绿色这盒是化淤收伤的药膏，里外可都要抹。至于蓝色这盒，下次记得事先用。也太乱来了。”
　　戈显被他说的脸孔微红，“让您费心了。”
　　“蒲老板是我看着他长大的，关照他也是应该的。以后切记不要乱来了。”
　　“是。”
　　“送到这里就别送了，记得让小焦来药铺抓药。”
　　戈显怀里还揣着两盒药膏回到书房。蒲宇楼还坐在案几前看他的账簿，始终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支开了小焦去药铺抓药，他才敢慢慢靠近案几前一脸冷漠的那个人。
　　“大爷……”
　　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账簿，“要是没事了的话，就出去。”
　　“那儿还疼吗？”
　　“嘭”蒲宇楼一拳打在案几上，发出了一计沉闷地声响。他气得呼吸不紊，身体上下起伏，仿佛下一刻就会一拳揍在戈显的脸上。
　　“不管我疼不疼都不关你的事，我不想跟你说这个。”
　　掏出一个绿色的盒子，轻轻地放在了案几上，“这个是活血化淤的伤膏，如果放任伤口不管，也许会疼上好几天。”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拿起那药膏就打算往地上扔，戈显抓住了他拿着药膏的手，又顺势从他手中将药膏夺了回来。
　　“要是你自己不打算上药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上药。”
　　“你！”瞪着他看了一会儿，蒲宇楼这才妥协道，“算了，你放在这里吧。”
　　这个药膏要用在哪里他们两人都明白。蒲宇楼怎么可能会让戈显帮上药，他已经见识过了戈显强硬，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说的出，做的到。
　　“我在外面等你，好了叫我。如果等下这药膏你自己没上，就我来帮你上。”
　　见戈显真的退出了书房，蒲宇楼紧绷的神经才有些放松下来。打开绿盒的盖子，一股淡淡地香味慢慢地蔓延开来。他松开了自己的衣袍里衣，颤抖着挖出一些，缓缓地伸向了那里。
　　不是因为涂这药膏，蒲宇楼自己可能还不知道自己那里确实伤得严重。咬着牙，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上药，涂上药膏的清凉感抑制了那里火辣辣的不适。想到昨晚的那一幕幕，忍不住眼眶又热了起来。
　　戈显在外面等了很久，书房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除了偶尔传出细不可闻的呻吟声和揪人心绪的隐约低泣。
　　过了约莫三刻的时间，里面的人始终没有再叫过戈显。一想到蒲宇楼还在发热，戈显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没有询问，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大爷……”
　　进门后，环视了一下书房。
　　只见蒲宇楼已经在书房的卧榻上累得睡着了，衣袍还松散着，手里紧紧地拽着那盒药膏。在他的脸上，戈显依然清晰可见已经干涸的泪痕。
　　这副样子，让戈显真是心疼得要死，悔得想揍自己的心都有了。也趁蒲宇楼睡着了，戈显再检查了一下那个地方，替他将没有抹到的地方也涂上了药膏。最后才安心的为他盖上薄被，轻轻地坐在了卧榻边。
　　可是，蒲宇楼似乎睡得并不安稳。非但紧锁眉头，还一个劲轻轻地呢喃着“不要，不要”的。
　　戈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握住蒲宇楼的手，伸手抚平他的眉头，倾下身，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睡梦中的人像真的有所反映一般，那些不安稳在逐渐消失，直到最后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第十六章

　　打那天之后，日子又不温不热的过了几天。蒲宇楼有意躲着戈显，后者也并不坚持，只是叮嘱小焦照顾好蒲宇楼的日常起居。如果不是必要的事情，戈显不会太接近他。
　　至于那个引发那个意外的袁骁伍还是隔三岔五的来邀请蒲宇楼出去，但十有八九的都被拒绝了。没看过猪跑，至少也吃过猪肉。更何况戈显那双眼睛老是盯着他，他哪里敢再跟袁骁伍出去。
　　倒是他那个二弟最近明显的消极怠工。黔香楼去的一点都不勤快，七天之内大概迈出蒲府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五个时辰。不仅蒲宇楼很好奇，整个蒲府的人都很好奇。
　　在走廊上看到手里端着空盘子的李子，蒲宇楼就明白了，今天他二弟又没出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很想知道。
　　“李子，二爷还在他房里？”
　　“嗯，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不是才吃过饭，怎么他又饿了？”
　　“不是，二爷让我去拿瓜子。”
　　瓜子？！蒲宇楼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东西蒲黔楼从来不碰的，现在怎么开始吃这些东西了。
　　“嗯，我有事找他，你过半个时辰之后再送去。”
　　“是。”
　　推开蒲黔楼的房门，蒲宇楼就忍不住皱眉。虽然房里保持着一贯的干净，但他始终觉得有些怪异。大概是屋子的主人，正没精打采地坐在窗前看盆栽的关系。
　　“瓜子放桌上吧。”
　　“我可不知道你也开始吃这种东西了。”
　　“大哥？”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蒲宇楼，但很快又恢复到无神的状态，“有什么事吗？”
　　“还敢问我有什么事。这几天你是怎么回事？天天都呆在屋子里不出去，黔香楼也没回。袁老板差人来问了我几回，我都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难道不打算去黔香楼了？”
　　“反正黔香楼的事情我都吩咐过了，难道出事了不成？”
　　“这到没有。你这几天总是这样对着盆栽发呆，能不能适可而止一点？”
　　蒲黔楼叹了口气，“袁老板开出的价码挺合适的，但开的条件不太和我心意，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我这是在想对策。”
　　和袁骁伍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袁骁伍为人够爽快，在利益分配上也绝对不会刻意为难人，所以蒲宇楼很难想像他会有怎样的条件。
　　“什么条件？”
　　“一年之内，住行都必须跟他一起。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总不喜欢什么事情都必须先向他说明。可他给我们的分利是四六成，我们六他们四。如果赔钱，他赔我们，赚了的钱，就四六分。”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确实挺不错的条件。不过……”
　　“是，我只是想不明白。哪里有这么简单就能摊到这样的好处，所以他才会提出那个莫名其妙的条件。”
　　“别勉强自己，不高兴，我们这个银子也不一定要赚。”
　　蒲黔楼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就又一言不发的盯着那盆没什么看头的盆栽去了。见他不想再跟自己多说，蒲宇楼也不会自讨没趣。
　　“等决定了，知会我一声就行。”
　　说完，就离开了。
　　“大爷，正找你呢。刚才结彩坊的袁老板差人过来请你去他铺子里一次。”
　　因为今天天气不错，光线有些强烈，小焦正眯着眼四处张望着，看到蒲宇楼之后，露出了“总算找到了”的表情。
　　“有没有看到阿显？”
　　早上在内厅见过之后，戈显并没有交代自己要去哪里，就直接出去了。
　　“没有，早上之后就没看到过他。”
　　“那我先去一次结彩坊，你要是看到他回来了，就告诉他一声。”
　　“知道了。”
　　+分割线+（前几章貌似没有出过境）
　　结彩坊一如往常生意新荣，铺子里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就连大掌柜都出来招呼客人了。
　　“啊，蒲老板您来了。我家少爷在里面等你呢，请进请进。”
　　蒲宇楼朝他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有劳了。”
　　“您别客气，请。”
　　跟着大掌柜走到袁骁伍的书房前，止住了脚步。书房里除了袁骁伍之外，似乎还有其他人。
　　“七爷，你也知道我不做赔本的买卖。”
　　袁骁伍叫的那个七爷是谁，蒲宇楼不知道，估计也是想要跟结彩坊合作的生意人。对方并没有回话，过了一会才听见书房里的袁骁伍说道，
　　“谁在外面？”
　　大掌柜朝紧闭的门回话，“蒲老板来了。”
　　没过多久的事件，袁骁伍便亲自打开了书房的门，带着一脸的笑迎着蒲宇楼踏进他的书房。
　　“蒲老板，请进。”
　　蒲宇楼下意识的环视了一下四周，除了袁骁伍之外，并没有看见其他人。刚才他接近门口的时候，确实有听见袁骁伍在跟人讲话。尽管有些疑惑，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事情，他也管不着。
　　“不知道袁老板请我来是所谓何事？”
　　“请坐，”说着自己就先坐了下来，“不知道，你二弟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北上的事情？”
　　“确实说过一些。”
　　“就利益来说，琼楼斋绝对是稳赚不赔。这件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昨天我收到信，那边的商家催我过去。可这几天我根本就见不到蒲二老板，所以我想还是听听蒲老板你的意见。”
　　“听我二弟说了那个唯一的条件。”
　　“哦，原来是这个，”袁骁伍笑了起来，“蒲老板你可以能不知道，北方那些仗势欺人的富官肥商可是最喜欢像蒲二老板这种样子的。跟我一起住，好有个照应，那些人也不敢乱来。人是我带出去的，总要保证他的安全吧。蒲二老板似乎是多虑了。”
　　这句多虑了，蒲宇楼能想到对方是什么意思。自从皇帝册封了男妃，更为男妃废黜后宫开始，这个国家里那些曾经羞于言辞的关系，似乎已经渐渐地被民众所接受。
　　“他是不是在想这个，我可说不准。大概是觉得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情得来太容易，总不是什么好事。”
　　“蒲老板怎么说的好像我有什么企图似的。”
　　蒲宇楼尴尬的笑了笑，“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让黔楼他自己去决定，说到底也是他的黔香楼要开分店，我不会反对他的意见。你对我说的，我会跟他说的。”
　　“不知道蒲二老板的身体好些了吗？”
　　闻言，他愣了愣，随即想到这几天蒲黔楼没出门，都是以身体不适为由搪塞过去的。
　　“嗯，托您的福，已经好多了。”
　　“那天真不好意思，我硬拉着他多喝了两杯，不知道回去的路上他吐了没有。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好，连我这个千杯不醉都有些后怕了。下次，可不敢跟他比了。”
　　“多酒伤身，还是适量即可。”
　　“戈少爷对蒲老板的好，可是无可挑剔，浅尝三杯即止。道是用心良苦！”边说着，眼睛边瞟了一眼蒲宇楼的身后。
　　随着袁骁伍的视线转头，便见到戈显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这里的，蒲宇楼并不知道。
　　“哪里，只是袁老板不知道我家大爷体虚不调，多酒是祸。他自己不注意，我能不替他注意吗？”
　　“戈少爷，整个蒲家里里外外那么多人，更何况还有蒲二爷和蒲三爷，未必需要你的关心，你说是吗，蒲老板？”
　　“关心他人不正是为人之本？”
　　袁骁伍听了他的话后，随即挑了挑眉，“哦，那么照此说来，我要是去府上探望一下蒲二爷也可以？”
　　“当然可以。”
　　“戈少爷，这么进来是琼楼斋有事？”
　　“自然是有要事了。大爷，刚才内司鉴派了人过来，已经有消息了。”
　　蒲宇楼心领神会，内司鉴的事情毕竟不是小事，既然跟结彩坊的事情都交给蒲黔楼了，他也没必要再掺和进去。
　　他站起身，朝袁骁伍微微颔首，“分店的事情还是让黔楼自己跟你说。我还有要事，就先说到这吧。”
　　“那我就不送了。”
　　“回见。”
　　戈显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跟在蒲宇楼的身边，两人谁都没有开口。那天过后，蒲宇楼既不会跟他闲谈，也不会主动接近。如果不是因为蒲宇楼不想让别人看出两人之间的隔阂，恐怕早就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不过蒲宇楼始终还是要问内司鉴的消息，“结果怎样了？”
　　“我们送的摆设皇上备选了三样，还有两件分别是其他两件铺子的。内司鉴的管事说皇上喜欢我们送去的那三件，今年宫里的御贡应该还是由我们来做，就等下谕旨了。”
　　“没说特供的是哪件？”
　　“还没。”
　　“那等谕旨下了再做准备，先回去找黔楼说说袁老板的事情。内司鉴的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是。”
　　说完了琼楼斋的事，两人又陷入了到相对无语的状况中去了。戈显往蒲宇楼的身边走进了些。
　　那件事情已经过了几天，化淤的伤膏也用得差不多了，加上每晚上戈显趁蒲宇楼熟睡之后都要再检查一次。现在蒲宇楼那里的伤势，应该也快好的差不多了。
　　“我们是要一直都保持现在这样？”
　　蒲宇楼侧头看了他一眼，“难道这样不好？”
　　“是要我装作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嗯。这件事情，从此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就当作你酒后失态，就当作是个意外，我们谁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了。”
　　“呵，”戈显自嘲的笑了笑，“好，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逾矩了，反正也只不过……”
　　戈显这厢话还没说完，那边就看到一个捂着右手臂，几乎浑身染满血迹的人，快要扑到在他面前。
　　虽然那人脸上有些黑色的尘土，但戈显还是立即认出了这个。没有管蒲宇楼会产生怎样的疑惑，下一秒便直接一把接住快要晕倒的人。
　　“暮遥！”
　　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的蒲宇楼只能呆站在原地看着戈显将那个纤弱的人搂进了怀中，他脸上露出的神情，令蒲宇楼浑身一颤，胸口有些发疼。
　　那个被戈显叫做暮遥的男子，吃力地抬头看了看戈显的，随即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下来。
　　“七爷……”
　　他还想说什么，被戈显用手止住了。
　　轻松地将男子抱了起来，并低声在他耳边说到，“她又派人追杀你？”
　　怀中的人点点头，委屈的样子让人心疼。蒲宇楼看着眼前的两人，那种说不清的暧昧气氛，让他竟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那个温柔的神情，看在他的眼中是如此的刺眼。
　　“阿显，他是……”
　　“大爷，这个容我稍候跟你解释。能不能先带他回蒲府疗伤？”
　　戈显会为谁求情，他有为谁求过情？这个问题不断回旋在他的脑海中，蒲宇楼没办法拒绝他的请求，只好点头答应。

　　第十七章

　　戈显的床铺上躺着那个脸色苍白的纤细男子。而床铺的主人，焦急地看着许大夫为这个叫做“暮遥”的男子包扎伤口。蒲宇楼不知道他的伤势到底怎样，但他只看见许大夫叫小焦来回换了三四次热水。
　　直到扎紧最后一段布条固定好他肩膀的伤口，许大夫才站起身，洗去了手上斑驳的血迹。
　　“许大夫，他的伤势怎样？”边说着，还立刻蹲下身，靠近这个叫做暮遥的男人，甚至还抓住了对方的手。
　　看到戈显如此着急的样子，许大夫也有些惊讶，“肩骨的地方似乎有些碎裂，其他的地方不过是些皮外伤，我已经抹了止血的药膏。肩骨的伤处大概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痊愈。这段时间要静养，伤药我稍后让人送来。”
　　那双紧握住的手，是如此的刺眼。蒲宇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对着许大夫勉强的笑了笑。
　　“麻烦您了，这件事情希望您能替我们保密。这是阿显的至交，我们不希望他出事。”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外人可能不知道，但许大夫可是直到戈显也不过是三年前被蒲宇楼就回来的人而已。何况戈显还没了记忆，这个所谓的至交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许大夫看了看蒲宇楼的神情，并没有拆穿他的谎言，“不管怎样，但如果留下这个人，肯定会惹上杀身之祸。他刀伤的位置，刀刀致命。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这次没有得手，下次也会找到你们这里。你们都不会武功，怎么防？”
　　对，留下这个人，他们该怎么防那些可能武功高强的人？蒲蔼楼和柳毅都已经回京城去了，还有谁可以担保他们一家人的安全。
　　说完这些话，没等蒲宇楼回答，就收拾了东西自己离开了。
　　“小焦，你先出去，我有话跟阿显说。”
　　“是。”
　　小焦整理了一下地上沾血的布，又端起满是血色的水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为他们关上房门。
　　蒲宇楼站在一边，他不想去在意那个躺着的人夺取了戈显全部的注意，可自己的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对。
　　“你刚才听见许大夫的话了吗？”
　　戈显没有回头，依旧关注着那个人，“所以你不肯让他留下来疗伤？”
　　“不是我不肯，而是我没办法保证他的安全，别说他的安全，我怕连整个蒲府上下都会不安全。我不可以冒这个险。”
　　男人回头瞟了眼站在自己身后，正冷眼看着他的男人，“说到底你还是不同意而已，何必找什么借口。如果你不能留他下来，我带他离开蒲家就是了。”
　　说着，就想要抱起床上那个还没有意识的受伤男子。
　　飞快地向前一步，按住了戈显得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我在等你给我的解释，也需要一个让我留下他的理由。”
　　刚才因为情况紧急，所以他一直将自己的疑惑压在了心头。
　　“暮遥是我的挚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曾经他帮过我一次，现在他落难，我岂能见死不救？”
　　听了他的话，蒲宇楼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难道你……”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以前跟他在一起的画面，有关于他的事情，我记起来了。”
　　蒲宇楼的脸色有些发青，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戈显跟这个暮遥有着不同一般的关系。
　　那么我跟你算什么呢？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出现这个问题，蒲宇楼想要问出口，但生怕得到的那个答案让自己无法承受。
　　双手紧握住拳，试图制止自己身体的颤抖，“为了这个，你一定要留下他？”
　　“是。如果大爷你不同意，我可以带他走。”
　　戈显认真的神情和那天跟他说“我想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蒲宇楼突然变得不敢直视戈显得眼睛。他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不清楚自己的脸上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好，等他的伤好了再说。”
　　“谢谢你，大爷。”
　　话才说完，戈显又将注意力回到了那个人的身上。
　　为什么我的胸口有些刺痛的感觉？蒲宇楼这么问着自己，他不想要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知道，即使这个答案他自己说出了口，眼前的这个男人也已经不在乎了。
　　“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你让小焦叫我。”
　　床上的人有了些许反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有些刺眼的亮度，让他眯起了眼睛，模糊的视线，好一会才清晰起来。看到守在床边的戈显，吃力的露出一个微笑。
　　“易韶……”
　　陌生的名字，蒲宇楼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看了看戈显的表情，似乎明白了暮遥喊着的这个名字，才是戈显真正的名。
　　他忽然感到有些害怕起来，这个叫做暮遥的男人知道一切戈显想要知道的过去。而反观他自己，那些过去他从来都不知道，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当戈显什么都想起来的时候，他也将不会再参与与戈显有关的任何一个明天。
　　“暮遥，你感觉怎样？”
　　“渴……想要水……”
　　蒲宇楼拿起桌上的茶杯到了杯水，递到了戈显的面前，“给他喝吧。”
　　“谢谢！”
　　接过他手上的茶杯，缓缓地扶起暮遥，小心的喂着对方喝水。才喝了一半，戈显就将杯子又拿了回来。
　　暮遥嘟起嘴，不满意地看着戈显，“还渴……”
　　“你的刀伤刚止住血，不能多喝水，等好些了再让你喝个够。”
　　“真是的，你怎么总是欺负我。”
　　“我这是对你负责。”
　　两人之间的气氛，让蒲宇楼完全插不上话，那个房间里还有什么是需要他做的，他不知道。
　　“我先出去了，有需要再找我。”
　　快走出门的时候，戈显才说对着他说道，“大爷，等下我去找你。”
　　蒲宇楼背对着他，点点头，“好，我在书房等你。”
　　说着，走出了戈显的屋子。
　　听见对方说等，戈显有些松了口气，扶着暮遥慢慢地躺下，为他掖好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在确定没有热度之后，才真的有些放心。
　　“怎么这副表情看着我？”
　　“这样气人家有什么意思？”
　　“这个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早晚是要他明白的。这样不是更好。不说我的事情了。那天我看到皇榜就知道你肯定从宫里跑出来了。皇帝他竟然还废黜了整个后宫，他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有多严重。”
　　暮遥嗤嗤地笑了笑，“如果不是他废黜了后宫，那个女人也就不会派人来杀我了。我明明有留书信的，他竟然还做出这种决定。”
　　“他也是担心你。想要你立刻回去罢了。”
　　“那个家伙肯定又让你查我的下落了吧，真没意思，好不容易能出宫玩玩的。”
　　戈显无奈地笑了起来，“是啊，之前还没认出你，后来才想来你会易容，闯进宇楼屋子的时候，还真吓了我一跳。”
　　“宇楼？原来美人的名字，叫做宇楼。挺有男子气概的，不像我，偏偏要叫什么暮遥，一点都没意思。”
　　“好了，不要多说话，先睡一会儿，你在这里安心养伤，我先出去了。”
　　“先别告诉他我受伤的事情，就当做你还没找到我的下落。”
　　“这不是要我犯欺君之罪？”
　　“你怕什么，诛九族的话，还不是要诛到他自己头上去。”
　　“别说话了，先睡一会儿，等好些了再说这些胡话。”
　　暮遥也听戈显的话，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关上门窗，在床头的矮凳上放了一杯茶，就离开屋子，朝蒲宇楼的书房走去。
　　戈显走进书房的时候，蒲宇楼正在看一本册子。见到他进来了，蒲宇楼也放下了手中的册子，眼睛直直地盯着进来的人。
　　“他怎样了？”
　　“让他躺着睡一会儿，我怕你等得着急，就先来找你。”
　　“其实不必着急，反正还要看册子，你慢点也没关系。”
　　“没有什么想问的？”
　　“你觉得我该问你些什么，刚才你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何必多此一举呢，他这两个月都会留在蒲家养伤，那些下人我会吩咐他们对这件事情只字不提。不过……”
　　戈显走到蒲宇楼的身边，低头看着蒲宇楼，“还是怕有人来找蒲家的麻烦？”
　　“我不知道他的来头，当然不敢擅自拿整个蒲家的性命开玩笑。既然你这么坚决，暂且相信他不会威胁到蒲家的安全。可接下来万一那些想要杀他的人找到了这里，我们该怎么办。”
　　“暮遥他有办法让自己消失的无影无踪。”
　　“呵，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蒲宇楼移开自己的视线，低头又翻看起案几上的册子，“你回去照顾他吧。有什么需要直接让小焦去办就行了，不用来请示我。”
　　戈显的手掌轻放在了蒲宇楼的肩膀上，“你不要误会，我跟暮遥不是那种关系。”
　　“这跟误会不误会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即使你跟他是那种关系，也跟我无关。只要他的存在不威胁到蒲家其他人的安全，我当然可以收留他。不过是两个月而已。”
　　“你真的觉得跟你无关？”
　　蒲宇楼推开他的手掌，“不要问这样的问题，如果哪天你想要离开蒲家了，不需要觉得亏欠我，你要报答的救命之恩，早就还清了。到时候只要知会我一声就行了。”
　　“就算我要走，你也不会挽留我？”
　　“你都说是你要走了，即使我挽留了又怎样，你的性情我还不了解，你想要走，还有谁能阻止你。”
　　“好，好，好，这句话可是你说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算你留我，我也绝不会留下来的。”
　　他生怕自己的语气会越来越差，克制不住的怒火在戈显得脸孔上慢慢地浮现。
　　“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不会反对，更不会阻止。”
　　瞪了蒲宇楼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肯抬头直视他。戈显气得恨不得将案几上的册子扔掉。
　　“那么如你所愿，我回去照顾他，这段时间琼楼斋我不会去了。”
　　“好，琼楼斋的事情，我会交代其他师傅多担待些。”
　　戈显真的怕自己再多跟他说下去，自己会疯掉，转身就走，在走出书房前，才回头，失望的看着对方，低落的开口道。
　　“蒲宇楼，你到底有没有心……”
　　书房的门被关上了。
　　他看着案几上的那本册子发愣，脑海中一片空白。到底有没有心？蒲宇楼的脑中不断的如此问着自己。
　　当然有心，如果没有，那么他为什么会觉得心痛呢。

　　第十八章

　　隔了一天，袁骁伍就上门来拜访了，说是来找蒲黔楼谈开分店的事情。蒲宇楼也不好推辞，就让李子引他去了蒲黔楼的屋子。
　　也不知道两人在屋子里到底谈了些什么，最终有所顾忌的蒲黔楼还是答应了袁骁伍的条件，达成了协议，还一口气签订了契约书。
　　蒲宇楼说了要支持他的决定，当然不可能反对，也没有理由反对。袁骁伍和蒲黔楼北上的日子很快也就订了下来。
　　本来他三弟一走，整个蒲家就冷清了不少，现在连蒲黔楼都要离开了，看着空旷的花园，蒲宇楼还能似乎还记得，兄弟三人坐在岭贤亭中饮酒畅谈的景象。
　　“我的大爷哟，我可总算找到你了。二爷急着找你呢。”
　　小焦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厉害了，这几天他家这位大爷老是不正常的“躲在角落里”，害他一天到晚都要找来找去，幸好每次都能适时地找到。
　　“知道是什么事么？”
　　摇摇头，小焦笑嘻嘻地说道，“二爷没说，就直道是好事，好事的。到底有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这节骨眼的，能有什么好事？”
　　他想了想，关于特供的谕旨大概再有个三、四日的可能就要下了。虽然现在还不敢妄下断言，但琼楼斋的胜算很大。如果不是这件事，那么还有什么事情能称得上是好事呢。
　　“甭管怎样了，你老就快点吧。二爷和显哥在书房等你呢。去得慢了挨骂的只有我。”
　　方才还好好的，说到这里，就哭丧着脸，一副委屈的模样。
　　见了他这样，蒲宇楼不气反笑，“你个小滑头，就数你最会说话了。”
　　“唉！”应合他话的，只有小焦的叹气声。
　　听到他叹气，走在前面的蒲宇楼忍不住问到，“好好的叹什么气，等会儿好事都被你叹成坏事了。”
　　“之前我觉得显哥对大爷你是真的好，看得我可眼红死了，可现在看来显哥对那个受伤的人才算是真的好。大爷难道你不难过吗？”
　　蒲宇楼翻了个白眼，心想小焦还真的把自己当成是戈显的谁了不成。那次的事情两人都不曾向任何人提起。理所当然，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因为发生了那件事情，而有所改变。
　　“我难过什么，阿显说那是他的挚友。当初我救他回来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陌生人，我还是像他现在这样照顾他的，哪里有什么不对了。”
　　“挚友？！唉？”闻言，小焦顿时感到惊讶，不自知的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很开，“那么这样的话，显哥的记忆岂不是都恢复了？记忆恢复了，不就是说他可能要走了，还是他打算等那个人的伤势痊愈了之后就走？”
　　小焦的话，让蒲宇楼一愣。于是他又想到了那天戈显的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算你要留我，我也绝不会留下来的。”
　　二弟和三弟都走了，终究连戈显也要走了吗？蒲宇楼心里这么想着。
　　“啊哟，大爷你突然停下来干什么？”
　　走在前面的蒲宇楼突然止住了脚步，小焦一个没注意，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
　　蒲宇楼只是愣站在原地。
　　吓了一跳的小焦揉着额头，绕到蒲宇楼的面前，正想问蒲宇楼怎么了，却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一阵错愕。
　　立即拽了拽蒲宇楼的袖子，“大爷，你怎，怎么了？别露出这种表情呀，怪吓人的。”
　　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只可惜正在发愣中的蒲宇楼自己是看不见的。
　　被小焦这么一拽，他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走廊上发呆，连忙说到，“没，没事，走吧。”
　　才说完，就快步向书房走去了。
　　进书房之前，蒲宇楼还能在走廊上听见蒲黔楼跟戈显在书房里有说有笑的，似乎是在谈最近黔香楼的怪人奇事。蒲家三兄弟跟戈显相处的也十分融洽，所以蒲黔楼能跟戈显说笑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可看到他进来之后，戈显却立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不再说话了。
　　蒲宇楼觉得这个状况有些尴尬，勉强地笑着问到，“听小焦说有好事，到底是什么好事？”
　　“哦，刚才县太爷差人过来给我送了封信，说是要办千叟宴。不要求菜色选料最好，主要是为了让长者高兴高兴。而这件好差事，县太爷他老人家已经决定交给我们黔香楼来主管了。我跟其他几个酒楼的老板都商量好了，这个买卖大家一起做。”
　　“县太爷的这个提议不错，有没有说是在什么时候办？”
　　“约莫是在端午前后。”
　　“哎？可那时候你不是不在这了，还有黔香楼的大小事宜你可都跟掌柜们交代清楚了吗？”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托给几个掌柜去操办了。不过到时候还是需要大哥你多关心一些。”
　　“纸鸢我还懂，这吃的东西我可是一点都不懂。”
　　蒲黔楼笑了起来，自己的大哥他还不清楚，“这个还不好办，让阿显照看黔香楼，我也放心。你们两个谁管不都一样。”
　　看了戈显一眼，蒲宇楼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好，那么你把要交代的事情，都跟戈显说说好了。”
　　倒是坐着的男人露出了丝不愿意的神色，连忙对着蒲黔楼笑道，“二爷，这个恐怕有些困难。你也知道我朋友受了重伤，那伤最少也要两个月才能痊愈。你把黔香楼交给我照看，如果我无暇顾及，万一连累到黔香楼的名誉，我可担待不起。何况，如果暮遥伤在两个月之内好了，我还得送他回去。”
　　听见戈显这么说，蒲黔楼不禁有些惊讶，他朝戈显挑挑眉，“怎么，你真的打算要走？”
　　“现在我好不容易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正好同暮遥一起回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记起些什么。”
　　“那么……”蒲黔楼停顿了会儿，又转头看向自己大哥，“大哥，阿显要走，你同意了？”
　　蒲宇楼撇开了头，扯了扯嘴角，“只要是他自己决定的我不阻止。”
　　“可是，阿显他不是说……”
　　“二爷，别说这个了，该交代的事情你走之前交代就行了。倘若我要走，也把事情都像大爷交代清楚了再走。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你跟大爷慢聊。”
　　戈显站起身，从蒲宇楼的身边走过，没有眼神接触，一切就好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阿显……”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些恐慌，蒲宇楼竟然不由自主的拉住了戈显的袖子。他觉得要是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会马上消失不见似的。
　　戈显手一抬，挣脱开蒲宇楼抓住他的手，“大爷，还有什么想要吩咐我做的？”
　　“你不是下人，别说什么吩咐不吩咐的。”
　　“那么在蒲家我算是什么人？”冰冷的语气，没有表情的脸孔，“暮遥还等我去给他换药，失陪了，有事尽管叫我做就是了。”
　　“显……”
　　蒲宇楼伸出手，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看到戈显绝然的背影，最终还是放弃了。失落的神情，只有一旁的蒲黔楼看得出来。
　　缓缓地放下手，蒲宇楼自嘲似的笑了起来，“怎么会变成这种状况的，之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大哥……”
　　“黔楼，不阻止他，是我的不是吗？总有一天他会想起他以前的事情，总有一天他是要离开的。既然他想要离开，我不阻止他，难道这也是我的不是？”
　　站起身，抱住自己的大哥，“大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戈显他对你是真的好。别想太多了，只要明白他对你好就行了。你这样，要是让蔼楼看到了，肯定会心疼死的。蔼楼现在不在这里，我也快要离开了。倘若不是因为有戈显他照顾你，我还真的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
　　“可是，你知道他有怎样的想法，他……他……想……”
　　蒲黔楼止住了蒲宇楼想要说下去的话，“大哥，何必深究别人是怎么看待你的。你又不是为了别人而活的，自己想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整个蒲家还有哪个人会对你说三到四的。蔼楼那会儿哭丧着脸要跟柳毅成亲的时候，府中上下谁多嘴说过一句不是。至于其他人，不都是外人，何必跟外人计较。只要我和蔼楼没意见，谁还敢有意见。”
　　听了蒲黔楼的话，他才觉得心中那个坚硬的地方有了松动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这种伤感，到底是出于什么情感作祟，但他知道，他不想要那个人离开身边。
　　可是，现在再说这些是不是晚了呢？蒲宇楼这么问着自己，可自己却无法给出答案。
　　“哎，你不知道这事情复杂的很。”拍拍二弟的肩膀，示意他放开自己，“你跟袁老板一起做生意可是能学到不少东西。你不用担心我，其他的事情，我自有主张。”
　　蒲黔楼这才露出笑容，“就怕你太有主张，吓得我一愣一愣的。对了，那个叫暮遥的人，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摇摇头，“不知道。说是被人追杀的。”
　　“你怎么没问戈显呢。”
　　“呵，今天这样子你也看见了，他什么都不肯多说，我哪里还敢问他。”
　　“简单，让小焦多留心些，总会知道。”
　　“算了，他想说，就算我不问，他也会说。我去他屋子看看，这两天我也没去探望过那个人，情面上说不过去。”
　　“嗯，好。”说着，蒲黔楼朝小焦招招手，“小焦，陪你大爷一块儿去戈显那儿看看。”
　　小焦猛点头，“知道了。”
　　对着蒲黔楼笑了笑，抬腿又走出了书房。在走廊上犹豫了很久，他才下定决心去戈显的房里探望一下那个叫做暮遥的男子。

　　第十九章

　　在很远的地方就听见戈显屋子里不太平的嚎叫声。
　　“呜，TMD，老子不干了。就因为那个死没良心的臭东西，老子我不躲了，回去就砍了那个老妖怪。竟然敢派人来追杀我。就连皇帝，老子我都不怕，还怕她那个老不死的。”
　　“是是是，你厉害，皇帝当然怕你。”
　　“嘶，嘶，轻点，轻点，你故意的是不是，看我会不会告诉他，你欺负我。”
　　“连你都不怕他了，我又怎么会怕他。坐好了别动，背后那么长一条伤口，要是留下疤痕的话。看你到时候怎么跟他解释。”
　　于是那个痛得龇牙咧嘴的某人就老实了很多。
　　“我说那个老妖怪也真是的，又不是我要霸着他儿子，是他儿子自己缠着我的，派人来追杀我干什么。”
　　蒲宇楼往戈显的门口靠近了些，敲门的手才抬起来，就听见戈显隔着门问道，“谁在外面？”
　　“是我。”
　　门被打开了，不过戈显双手抓着两侧的门，堵住了进去的路，脸上还带着一脸的不高兴，表示着他并不是很欢迎蒲宇楼的到来。
　　“有什么事？”
　　“这个……”抬起手，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了男人的眼前，“之前小三受刀伤的时候柳毅给他用的，他们走的时候也没拿。放在我这里也没用，你拿去给他用吧。”
　　接过小瓷瓶，微微点头表示感谢，“还有什么事？”
　　“我只是想过来探望一下他的伤势。”
　　“暮遥他已经好很多了，我代他向你道谢，他还需要休息，要是想探望他的话，还是再等些日子吧。”
　　蒲宇楼愣在门口，不可思议地看着戈显，身体有些微微地发抖。
　　“你是要赶我走？”
　　“不是赶，是请，暮遥他是真的需要休息，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
　　“易韶……”
　　带着撒娇似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戈显一听见，立刻就想关门。蒲宇楼哪里肯就这样离开，见状不假思索，立刻往正关起的门缝中间伸出了手。
　　“啊！”
　　“大爷！”小焦惊叫了一声，他的表情简直可以用花容失色来形容了。
　　那只手就这样硬生生地被夹在了门缝中，因为有了手的阻力，那扇门最终还是没有关起来。戈显也被这突然的情况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蒲宇楼会把手伸过来。立马松开手，门依旧还是开着。
　　钻心的疼痛，让蒲宇楼略微弯了腰，颤悠悠地缩回手。手掌和手背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鲜红的血液从手背上的伤口往外流。紧咬住下唇，决不让自己吐出一个疼字。
　　“没……没……没事。”
　　“怎么会没事，脸孔都疼得发白了。你干吗要把手伸过来，没看见我关门了吗？”
　　戈显边吼着，边抓过他的手，仔细地查看起蒲宇楼手上的伤口。
　　他也不回话，只是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看到他把自己的唇都咬得红肿了，眼泪也疼出来了，戈显暴怒的心，突然整个揪了起来。
　　“你等我一下。”转身回到屋内，拿了些包扎伤口用的伤药和干净的布条回到蒲宇楼的面前，“别打扰暮遥休息，去你的屋子里，我帮你包扎。”
　　自从那个叫做暮遥的人出现之后，戈显就总是将他放在最先，说话的时候也总是离不开这个名字。他真的已经听够了。
　　拍开戈显的手，用力地瞪着眼前的男人，“我自己会包扎，不需要你的好心。”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竟然又笑了起来。蒲宇楼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这几天戈显哪里给过他好脸色，非但冷眼冷语连看都很少看他。
　　“别恼了。你自己一个人弄不来的，小焦也笨手笨脚的，哪帮得上忙。”
　　小焦听得可不乐意了，“我可没有笨手笨……”
　　瞧见戈显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小焦背脊骨一凉，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单手搂住蒲宇楼的肩膀，柔声道，“去你屋里。”
　　两人屋子的距离其实一点都不远。蒲府有三个相对独立的院落，三兄弟各居其一。三年前戈显来的时候，蒲宇楼为他在自己的院落里选了一间位置不错的厢房。下人们只当他是蒲家的远房亲戚，因为落难才迫不得已前来投靠的。
　　戈显小心翼翼地让蒲宇楼坐在床铺上。小焦立刻拿了凉水过来放在两人面前，男人用布蘸了些水，将手背和手掌伤口处渗出的血液擦除。挖了那个小瓷瓶里的伤药涂抹在伤口上。
　　疼痛还是让蒲宇楼紧皱起眉头。见状，男人抬起他的手，放到嘴边，朝伤口的地方轻轻地吹着气。
　　“吹吹就不疼。”
　　小焦撇撇嘴，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他们两人说话，端起水盆，静悄悄地退出了屋子，还顺带连门都给他们关严实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说着想要抽回手，可这次戈显是牢牢地抓住了，没让他抽成。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用手来……”
　　“不用道歉，是我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蹭掉些皮而已，没事的。”
　　“宇楼。”
　　“嗯？……”
　　戈显慢慢地靠近了他，用手抬起他的下巴，认真地盯着他的脸孔。蒲宇楼感到了自己脸孔有些发烫，有点害怕被灼伤似的，转头避开了戈显的视线。
　　“看着我。”
　　“别这样盯着我。”
　　“你先看着我。”
　　蒲宇楼知道现在自己也没法避开他，只好照着他的话，将视线又重新放回到他的脸上。
　　“到底要说什么？”
　　“宇楼，我喜欢你。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也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更不是对你仰慕在作祟。我想要一直都在你身边，不想要你跟其他人成亲，不想要你跟其他人亲近。你说我该怎么办。”
　　蒲宇楼的脸更红了些，没想到戈显会对他说出这么甜腻的话来。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对小焦，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说现在这些话。”
　　他的语气中明显带着讽刺和抱怨，可戈显听了，却不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怎么听上去像是在吃味呢？”
　　“你！”蒲宇楼拉开戈显的手，瞪了对方一眼，“说什么胡话。”
　　男人笑着又把他拉进怀里，“才不是胡话，看看你这表情，听听你这语气，分明就是在吃味。”
　　“你！”
　　朝戈显砸去的手，被他抓住，左右动弹不得。随即，蒲宇楼感到自己的唇有些湿热，男人身上的味道窜入他的鼻中。
　　“可以吗？”
　　“可，可，可以什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身体力行，手窜到蒲宇楼的腰间，稍一用力腰间的束带就松了开来，顺着衣襟往里去，抚上了他的胸膛。
　　“如果你现在推开我，那还有后悔的余地。”
　　“推开的话，你会离开我？”
　　有意无意地扯动了嘴角，男人露出一丝狡诈的神色，“当然会。”
　　大概是怕他真的会离开，蒲宇楼拽紧了戈显的衣袍，“别走。”
　　“只要你开口，我决不会离开的。”
　　轻而听见戈显这么承诺之后，他这才有些安心，把头埋在男人的胸口。没过一会儿，隐约地低泣声，从戈显的胸口处传出。
　　“哭什么，不会是反悔了吧。我才高兴得心口扑通乱跳，你别这样。”
　　“怎么办，我该怎么跟小三和黔楼说这个。”
　　抬起蒲宇楼的头，伸手抚去他脸上的细微泪痕，“他们之会为你高兴。其他人你不必在乎，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好。这样我才能哪里都不去。”
　　“嗯。”
　　这就是喜欢吗？如果不在乎他的话，听见他说要走，自己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了。那时候听到黔楼说要走，也不过是担心他一路上的安危。倘若戈显真的不在的话，我会怎样？
　　想到这里蒲宇楼打了个冷颤，胸口还是有些刺痛，但男人温暖的怀抱，让他的心底感到了一丝满足。
　　又回到蒲宇楼屋前的小焦正琢磨该不该敲门。生怕打扰里面的两位啦。他感觉无聊似的翻了个白眼。
　　他家大爷很敬业，也很懂得把持自己，别人总是说关心则乱，这四个字应该送给这位够敬业，够会把持的大爷。明眼人可都看出来他们两个人可是你情我愿的，也就这个笨到可以的大爷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害他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在戈显面前脱了个精光，到最后人家甩都不甩他，直接落跑了。
　　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反应。
　　“唔嗯……慢些……”
　　“疼吗？”
　　接着他又听到了一些怪异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又敲了敲门。
　　“大爷！”屋里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大爷，你还好吗？要不要我近来帮忙？”
　　“别……阿显还在，不用进来了，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之后屋子的门被人推开了，开门的这位就是小焦之前还一直挺爱慕的戈显。他毫不避讳，衣衫松乱，一看就知道是顺手随便套上的，袍子下面估计还光着呢。
　　对方冷着眼恶狠狠地瞪着小焦，“小焦，大爷对你可好？”
　　“好。”
　　“那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行行好吧，小焦已经哭丧着脸了，心想我是招惹谁了，“知道了，暮公子那边我会照应，您办您的事……”
　　“算你识相。”
　　随后就是门用力的被甩上了。小焦觉得自己的鼻子还麻麻的，于是开始后悔当初自己会仰慕这个人。

　　第二十章

　　带着粗重的喘息声，终于可以放松身体趴在床上了。戈显从蒲宇楼的身上翻了下来，同样的喘息声，证明刚才两人在做同一个节奏的动作。
　　稍许有些平静后，蒲宇楼微微撑起上半身，调整了一下自己怪异的姿势，疲倦的感觉慢慢地上涌。
　　不疼？！
　　竟然只是有些异物的感觉，跟上一次那种如同刨骨般的痛楚比起来，这次居然并没有感觉到撕裂的痛楚。
　　蒲宇楼躺在床榻上百思不得其解，从刚才开始他几乎都是笔者眼睛的，身体紧张到不住颤抖，哪里有什么功夫注意到戈显期间到底做过些其他什么的。
　　浑身汗淋淋的，再加上身体粘腻的不适感，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侧过身，戈显正搂着他的腰，一双眼睛直刷刷的盯着他。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声音稍许有些沙哑。
　　“我怕一闭上眼睛，就像一场梦一样，会突然的醒来。”
　　蒲宇楼扯了扯嘴角，全身不怎么有力气，懒懒地又翻过身去，将自己的背面对着身后的那个男人。
　　（请亲门自行想象一下这个有诱惑力的场景。表说乃米有想象力，纳米，落叶我会崩溃的……）
　　伸手轻触了他光滑的后背，能感到他忍不住的轻微地颤抖和略微的拒绝。
　　“别这样，我不习惯。”
　　戈显靠近了一些，随即将他牢牢地锁进了自己的怀中，“我可以理解，这是你接受我心意的表现吗？”
　　“嗯。”
　　从前方传来他闷闷地一声应和。
　　“听见你这么说，才稍微觉得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戈显这才真的叫做喜从言表，飞快地在蒲宇楼露出的颈项上用力的一吻，“宇楼，你也喜欢我吗？”
　　喜欢吗？
　　蒲宇楼这么问着自己，可心中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确定，这种害怕他离开的心情就是所谓的喜欢？蒲宇楼不敢就这样认定。
　　他的犹豫还是让戈显有了些失望，不过想到能接受这种事情，也已经是蒲宇楼现在的极限了，“没关系，没关系，你肯接受我，我已经开心的要疯了。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我会等的。”
　　回答他的只是男人沉稳地鼻息声，可能刚才太劳累的关系，蒲宇楼已经沉沉地睡去了。戈显悄然起身，小心的为他掖好被子。出去端了热水进来，趁着这个时候，为他清理了身子。
　　为了不打扰蒲宇楼的休息，他退出了卧房。从外关上门的时候，正看到蒲黔楼站在离院落不远处的廊上。戈显朝他示意了一下，两人便十分默契，心领神会，先后朝岭贤亭走去。
　　“我哥他怎样了？”
　　“还在榻上休息。”
　　蒲黔楼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放心似的，舒展了自己的眉头。不过，他好像没有想到刚才还好好的蒲宇楼，才一会儿的功夫就躺着休息了。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我哥就交给你好好照顾了。”
　　“这个就算你不叮嘱我，我也会义不容辞的陪在他的身边。”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戈显不以为然的看了看荷塘中来回穿梭的锦鲤鱼，“不在于我打算怎么做，而在于你哥他想要怎么做。即使我进一万步，他只要退上一步，我做的一切也都是白费力气。”
　　“我哥的脾性，你也知道，之前因为蔼楼的事情，弄成这样。现在要他突然接受自己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实，确实有些为难。给他一点时间，也是给你们两个人一点时间。这些年你都等下来了，多等些时间又何妨呢。”
　　“我要的他给得起，倘若他坚持不肯向前迈上那一步，我也可以替他迈。”
　　男人口中的话有些别有意味。蒲黔楼不知道戈显到底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但本能里还是会保护他的大哥。
　　“凡事物极必反，你要用些什么法子，我没兴趣知道，只要你好好待我大哥，我跟蔼楼绝不会反对。”
　　“这点你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宇楼的。”
　　“这句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他日可别反悔。”
　　“定然不会。”说着戈显的脸孔上露出了一丝狡黠，微微地扯了扯嘴角，“袁老板的事情，你可有定夺了？”
　　蒲黔楼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因为从天下第一楼得来的确切消息，所以他答应跟袁骁伍一起做这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但袁骁伍背后的复杂，他多少也有些听闻。
　　“你也知道，袁骁伍身后的背景复杂的很，我跟他合作自然是希望我们蒲家能一本万利。亏本的买卖，我蒲黔楼可不会做。”
　　他笑了笑，心想这蒲黔楼和袁骁伍两人的想法还真有些相同。袁骁伍不肯做的亏本买卖，蒲黔楼也不肯做，他们都是商人，自然不可能让自己吃亏。
　　“自然不可能是亏本的买卖。他给你的那些利头，难道你还嫌不够？”
　　“这种利头还嫌不够的，那估计也只有那些贪官污吏。不过，说到底，总觉得他提出的条件有些过于儿戏，不符合他那个人的个性。”
　　“哦，找这么听来，二爷似乎很了解袁老板。”
　　蒲黔楼脸色一僵，“了解谈不上，但我蒲黔楼绝对不会看错人。”
　　戈显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大概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狡黠地笑了笑，避重就轻地开口道：
　　“你想要的东西，我自然可以帮你拿到。”
　　“听闻天下第一楼能提供任何雇主的需求，只要是他们想要知道，就没有能逃过他们的眼。他人重金赏求，都不一定能取到的消息，你却能如此轻易地从他们手里拿到。戈显，你到底是什么人？”
　　戈显笑了起来，表情并没有想蒲黔楼一样凝重，“二爷，你也应该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哦？照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你的提醒？”
　　“岂敢，岂敢。谁不知道二爷你的名声威望。这番跟着袁老板北上，对整个蒲家来说是绝世的好机会，这点，二爷总比宇楼和我要清楚地多。”
　　“哼，”蒲黔楼听了有些不悦，“我大哥虽然不比我处事圆滑，但他不是傻子。你的事情，瞒得了一时，难道瞒得了一世。”
　　“承二爷吉言，他日我定会亲自向宇楼解释清楚。”
　　听见他这么说，蒲黔楼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反驳才好。他大哥和戈显两人之间的事情，也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解决。作为“外人”的他，又怎么好从中插手。
　　“你想要怎么做，我不会过问，但如果你敢让我大哥难过，我定会尽我所能极力阻止你的。”
　　“二爷今日这话，我牢记在心了。”
　　没有再多说什么，蒲黔楼看了戈显一眼，一甩袖子就离开了岭贤亭。一直站在隐蔽处的李子在他走后，才闪身出现在戈显的面前。
　　“七爷，柳将军来信，说皇帝私自出宫了。”
　　“什么？简直是胡来。萧太后那边有何动静？”
　　“柳将军的人正盯着，一时间她还不敢轻举妄动。此时要不要通知四位御令史？”
　　“此事我们也不能打草惊蛇，萧太后种下的因，她自己可是要食果的。皇帝也不是纸糊的，他既然敢私自出宫，自有把握，我们见机行事。萧太后的那里要紧盯着。哪些人出入，全部禀报。”
　　李子有些不解，这种时候，皇帝不在宫中，如果让小人有机可乘，可是要天下大乱的大事。既然如此，不告知四位御令史，似乎又不在情理上。
　　“可玄武令史叮嘱过……”
　　“他还在盐城，根本就赶不过来，即使带了信给他，一时半会儿的也帮不上忙。令三位现在也各自有要事在身。”
　　“七爷，你还打算在这个地方呆多久？诸位大人还在等你回去稳定时局，萧太后一天不除，皇上的皇位一天危及。”
　　戈显不以为然，只是看着池塘边迎春花的花瓣飘落在水中，引起一阵涟漪。
　　“正因为有我在才会危及他的皇位。反正我已经消失了三年，让那些人遗忘我这个人，不是更好。那位置我没兴趣，现在反而乐得逍遥。”
　　“七爷，你……”
　　“云遨，我不想要做的事情，就连皇帝都无法干涉。我已经出了皇城，不想要在回到那个地方。蒲家比上那种地方，好上一百倍。不说这个了，先去告诉云清他们，地方萧太后的一举一动。”
　　“是。”
　　听戈显这么说，这个应该是叫做云遨的，蒲黔楼的贴身小厮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冷风吹过，吹动了男人的衣袍，也吹散了他的身影。这个如同谜团一般的秘密，在男人的身上慢慢地加深。他不想要蒲宇楼误会他，但又生怕对方知道这个惊天的秘密。
　　一心想要离开以前的那种生活，而蒲家的温馨，才是他向往的平民生活。可他的出生，注定了他的一生不可能平凡。
　　这终究是一个结，今天没有被拽紧，总有一天会被蒲宇楼拽紧，然后成为他们两人之间的隔阂。这点戈显他很清楚。却又抱着侥幸的心态，希望一切不要发生。
　　但事情往往并没有办法往他所想的那样发生。就像他的出生一样，注定往哪个轨迹上慢慢地靠近。

　　第二十一章

　　握住蒲黔楼的手，抑制不住自己难过的情绪，蒲宇楼的眼眶竟然有些红了起来。他心里的那种失落和难过旁人是不会明白的。就在这短短了几月之间，自己的两个弟弟先后都离开了这个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家。
　　“大哥行了，你就不用再送了，都送到城门口了。难道你是想要跟我一起去不成？”
　　原本沉重的气氛，因为蒲黔楼这句玩笑话，稍微的缓和了不少。
　　收起笑，蒲宇楼还是有些担心，“我说让李子跟你一起去，你却非让他留在家里。路上也好让他多照顾照顾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我跟袁老板一起上路，他带了一个人就够了，人多路上只会有诸多的不便。你放心，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能让别人欺负了不成。”
　　“哎，”蒲宇楼叹了口气，见自己二弟如此坚定，也就不好再坚持下去了，“那么你多保重，我就不再多送了。”
　　这么说着，随即又转向同样站在马车边的袁骁伍，“袁老板，家弟有劳你照料了。”
　　“蒲老板你放心，我定不会怠慢的。我们即刻启程，到达县府就给你送信。你尽管等我们的好消息。”
　　“好。”
　　袁骁伍冲蒲宇楼温柔的笑了一下，看得戈显有些不爽快。他将蒲宇楼往后拉了一下，不悦的说道，“袁老板时辰不早了，不然可赶不上投宿了。二爷可是完整的交在你手上了。”
　　“那么我跟蒲二老板就告辞了。”
　　说着蒲黔楼和袁骁伍微微地朝众人点了点头，上了马车。“驾！”赶车的正是那个唯一跟着两人的贴身小厮。
　　蒲宇楼站在城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突如其来的伤感让他感到有些无力。身子稍微有些软，但立即就被戈显扶牢了。
　　“你自己决定的事情，还觉得难接受吗？”
　　“不是难接受，想当初这个两个弟弟还只有那么点大。如今都已经羽翼丰满，可以独自离家闯荡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我这个做大哥的既为他们高兴，也有些难过。往后那种三人共饮的场面，只怕是屈指可数了。”
　　戈显扶他站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宇楼，你还真是杞人忧天。三爷和柳毅成亲之后，肯定也嫌少回来。而二爷总有一天也要成家立室，独立门户。这一天终究要来的。”
　　“是，这一天终究是要来的。只是不得不感慨，这岁月如矢。”
　　“行啦，你就别再伤感了。有我陪着你，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只要看着我就行了。”
　　听了他的话，蒲宇楼感到自己的脸孔微微地发烫，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别肉麻。”
　　“我们回去吧。”
　　“嗯。”
　　如果不是因为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蒲宇楼也不会乖乖的让戈显牵自己的手。两人紧挨着，并肩走过了冷清的街道。他看着戈显的侧脸，怎么也不明白，同为男性的自己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
　　蒲黔楼走后，不用说这个家里也就剩下了蒲宇楼和戈显，还有那些来来往往地下人们。虽然整个蒲家的日常生活并没有什么很大的改变，但吃饭的时候总只有两个人，还真的有些冷清。
　　住在戈显屋里那个叫做暮遥的伤势，也在慢慢地好转。可能因为对方本来底子就不错的关系，复原的速度可比一般人要快上许多。
　　琼楼斋依旧还是那么的忙碌，忙到让蒲宇楼感慨的时间都没有。李子原本的活现在都不用做了，戈显和蒲宇楼两人一合计，决定让他跟着戈显在琼楼斋帮忙。
　　不过倒真是辛苦了小焦，既要照顾暮遥，又要料理蒲宇楼的生活起居，本来圆鼓鼓的脸孔瘦了一圈。主人倒没有特别心疼，那个伤病者倒是为他心疼起来。
　　喂好药，擦完身，小焦这才扶着暮遥缓缓地躺下。
　　连日来的精心照顾让暮遥有些不好意思，“小焦，麻烦你了。”
　　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小焦咧开嘴笑着道，“没事，没事。只要您好好休息，伤快点好，就是帮我的忙了。”
　　嘴上是这么说，小焦心里却笑不出来。这个暮公子，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但褪去衣服之后可是浑身上下都十分结实，而且重得离谱，每次替他擦身都是一种体力活。
　　“对了，易韶呢？”
　　“易韶？哦，你说显哥啊，他去琼楼斋谈生意了。这会儿还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你是要找他？”
　　小焦还是不怎么能习惯暮遥称呼戈显为易韶。虽然他一直很好奇，可戈显和暮遥一直都没有提及关于这个名字的来龙去脉，他也只好装作知道的样子。
　　“嗯，我想托他办点事情。”
　　“那么等显哥回来后，我让他来找你。”
　　自从这个房间让给暮遥用来疗伤之后，戈显就一直住在了蒲宇楼的屋子里。那张卧榻上铺着的被褥，却一次都没有被打开过，而这点外人也不曾知晓。
　　“想要办什么？如果方便，或许我也能帮上点忙。”
　　暮遥受伤初的那几天，蒲宇楼还来探望过，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就再没来过。今天突然上门了，连暮遥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不禁露出了一幅惊讶的神情。
　　“蒲大爷……”
　　蒲宇楼走到暮遥的床榻前，小焦适时地搬了张椅子来让他坐。
　　“前几日因为家弟要出远门，交代他铺子里的事情，有些忙碌，一直没来探望你，真是失礼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躺在床上的人本来也没怎样，他受了伤，对方出钱出地的让他养伤，他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能有个地方让我养伤就十分感谢了。”
　　蒲宇楼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见过。
　　“你是戈显的朋友，自然也是我蒲宇楼的朋友。”
　　“呵呵，”暮遥笑了笑，“蒲大爷不必防备，我跟易韶是自幼相识的，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跟我提过这几年他在蒲府的生活，我真是既羡慕又向往，恨不得也能这样自由的生活上几日。可惜自己命不好，所托非人。”
　　我并不是防备你。这句话蒲宇楼没说出口。
　　见蒲宇楼只是皱眉头，并不说话，暮遥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原来笑嘻嘻地脸孔，也变得异常认真起来。
　　“蒲大爷，原先我并没有找到他，也不曾有他的下落，所以他终日这么清闲的活着我无法干涉。但你有没有想过，终有一天他是要回去的，你又不了解他的过去，怎么能保证他并没有家族的事业需要他来继承？”
　　“我……”
　　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蒲宇楼的身上，感觉到一丝冷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个问题蒲宇楼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在回避。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敢跟戈显开口提起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我会跟易韶好好谈谈，当然我也会尊重他自己的决定。或许你也可以问问他。”
　　一旁整理物件的小焦听着两人的谈话，心里也咯噔一下。之前第一次看到这人他就不是很喜欢，现在说出这样的话，他真是不喜欢到极点了。
　　“大爷，等下钱掌柜要来送账本。”
　　暮遥白了小焦一眼，凤目显出了不悦，“蒲大爷，这你可要想好了。”
　　“别听他胡说！”暴怒的声音从三人的身后传来，原本不该在的人，现在正怒气冲冲地朝他们走来。
　　“回来啦，生意谈的怎样？”
　　“你还有心情问这个。”说着戈显将蒲宇楼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床上的人说道，“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插手。”
　　暮遥躺在床上，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哼，还想要活着出去，就给我太平些。”
　　“可真凶，蒲大爷，你可要小心，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蒲宇楼不明就里，疑惑地在两人间来回打量。
　　“再不闭嘴，有你好看的。”
　　暮遥适时地闭上嘴，这么冷的场面，他竟然还笑了出来，朝小焦招招手，“”小焦，你就别挤热闹了，留在这里陪我说说话，一个人怪无聊的。
　　最为无辜的小焦刚想要拒绝他，却听见戈显冷冷地说道，“小焦你留在这里好好地陪着他。”
　　迫于胁迫，他感到自己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点头哈腰地应声说了句“是”。
　　随即，戈显就拉着蒲宇楼出了屋子。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蒲宇楼也不敢开口询问，只是任由他拉着自己。
　　“暮遥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是……”他想说，你的过去一点都不了解。
　　大概是意会到蒲宇楼想要说的话，为了安抚他不安的心情，戈显转身紧紧地抱住了他，“以前的事情太复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到合适的时候，我一定全都告诉你。”
　　这个合适时候是什么时候呢？蒲宇楼他不知道，但男人充满暖意的拥抱，让他不安的情绪有了许缓和。
　　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清了清嗓子，“往年这个时候应该是下谕旨的时候了。今年似乎提别慢，竟然到现在都没有下旨。”
　　“我回来正好是要跟你说这件事的，刚才内司鉴有派人来说皇帝最近公务繁忙似乎是感染了风寒，下了口谕。可能得等龙体安康之后，才能正式下旨。”
　　“也罢。这是也不是着急就成的。”
　　“回来的时候，顺道带了账本，放在书房了。还有你别怪暮遥，他那人就事这副样子的，相处久了，也就习惯了，他也是没个正经的。”
　　当时暮遥那般认真的表情，蒲宇楼现在还记得呢。说对方不是正经，那个借口也太牵强了。只是戈显不明白，他不问，并不代表他不想知道。他只是在等戈显自己说出口而已。
　　“不说这个了，我要去看帐本。”
　　于是两人默契，不再开口继续这个话题，并肩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第二十二章

　　后来过了晚饭，等到关了铺子之后，钱掌柜又亲自送来那些余下的帐本。蒲宇楼对这样月底时没日没夜地忙碌已经习以为常。通常帐本在送来时，都是由戈显先查一次，蒲宇楼再核查一次。从看帐这点就能看出蒲宇楼对戈显是真的放心，有时过于繁忙，只让戈显多审几遍，自己也就不看了。
　　琼楼斋所聘用的掌柜虽做事灵活，甚至有时候有些鬼点子，但帐上的事情，他们却从未曾隐瞒和篡改。这点也是为什么琼楼斋短短几年间，就能蒸蒸日上的原因之一，上下一条心。
　　戈显将手中看完一次的帐本放下，看发现蒲宇楼根本已经累趴下了。连着几日来的欢愉，确实让他劳累了，心里可是心疼得紧。
　　似乎像是有些意识一样，原本应该睡着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我竟然睡着了。”
　　“已经很晚了，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再看。”
　　“嗯。”
　　轻声应答后，蒲宇楼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打算快点回房睡觉。可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自己的步伐，不免有些疑惑。
　　“你不睡？”
　　男人很高兴自己喜欢的人能这么关心自己，可这么多帐本他不先看上一遍，估计明天还是要弄到很晚。
　　“你先去睡吧，剩下的这些我先看一遍，明天可以腾出空来做其他的事情。”
　　“最近除了要处理帐本之外，你还要做什么？”
　　“我手上几款纸鸢还在未成型，我想趁现在天气暖和多做一些，那些陈旧的式样，客人们都已经看腻了。”
　　蒲宇楼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可一事归一事，“那事情明天做不也是一样，你自己说太晚了……”
　　“不是，这不过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看男人一副为难的样子，蒲宇楼突然觉得有点不爽，脸孔立刻板了下来，“想要说什么，有何难以启齿的。”
　　“我没办法跟你睡在一起。”
　　“什么？！”蒲宇楼心口揪起，开始发疼，自己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一拳朝着戈显的身上挥去。后者及时抓住，那一拳并没有打在他的身上，反而让两人的身体，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不是你想的那样。连着几日晚上都没能让你好好睡上一觉，我是怕自己克制不了自己，又累着你了。”
　　蒲宇楼脸孔一红，还好这里只有两人，这样的话打死他都不想让别人听见。要是让别人看到他身子软绵绵地靠在男人的怀里，他的面子里子可真的都是不要了。
　　“那你也总不能一直都呆在书房里吧，你要是累倒了，需要我忙得事情，那才真的会多。”
　　“可是……”
　　捂住男人还想要说话的口，蒲宇楼觉得自己脸上烫得难受，小声地说道，“其实也没有多累，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戈显一挑眉，“你知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吗？”
　　蒲宇楼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微微地点头，“知道。”
　　他并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男人，但似乎在戈显的面前，他永远都没有那么强势。或许是被他温柔且霸道的个性给盖了过去。蒲宇楼不是白痴，他明白自己从接受戈显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戈显发现自己对于蒲宇楼的欲念依旧是那么的强烈，但他真的不想看到对方因为自己的无度索求而逐渐露出疲惫不堪的神情。
　　“你先回去休息，我看完这本就去睡。”
　　这就是拒绝，蒲宇楼听出来了，感到胸口细微的异样，心想或许在得到了他想要的之后，戈显才意识到两个男人在一起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那我先回房去了。”
　　蒲宇楼没有异议，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如同往常一般，离开了书房。直到躺倒自己的床上，所谓的面无表情，才开始慢慢地开裂。翻身看着床的外侧，前两天躺在那里的人，现在也不过是一片冰冷。
　　突然从右侧的窗口处传来了细微的“嗑嗒”声。蒲宇楼警觉的坐起身，刚才的睡意已经全部退去。窗外透过月光能见到一个纤细且清晰的身影，这个身影蒲宇楼敢断言从来不曾见过。
　　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小心地推开了他卧房的窗户。感觉到这怪异的状况，蒲宇楼飞快地抓过一只枕头垫在被褥中，自己则隐藏在不起眼的床角处，并住呼吸。
　　靠近床沿处的那人手中持一把匕首，朝着隆起的被褥上狠狠地就是一刀。这一刀捅下，对方却没有听见意想中的闷哼声，不免有些疑惑。伸手掀开被褥才发现床上只有一个枕头罢了。
　　趁着他愣住的瞬间，蒲宇楼操起一旁能握在手中的不知名物体，就朝那个人的身上砸去。
　　那个人轻声地发出了一声呜咽，倒在了床榻上，但这个撞击并没有能够让那人昏死过去。就在他打算再补上一下的时候，只觉一阵冷光闪过自己的眼前，下一秒就感到自己颈项多出了一丝冰凉感。
　　“刀剑无情，如果有何闪失，我可不负责。”
　　蒲宇楼顺着架在自己颈项的长剑转头看去，这人张着一张妖冶的脸孔跟柳毅比起来，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不是看清了他平平地胸口，定会以为对方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那么可否请问，半夜三更的闯入我府中，不知有何要是？”
　　“哦？”那人挑起柳眉，“蒲老板的反应跟其他人比起来要有趣的多了。那个可爱的小东西可是怕得缩在墙角，哭得都快不成人形了。”
　　“你把小焦怎么了？”
　　听见对方这么说，蒲宇楼激动地死命瞪着这个用长剑威胁他的人。
　　“好说，好说，那种类型的，我可不感兴趣，倒是你……”
　　说着，长剑往下移动，直到腰间，轻轻一挑，衣带立即断成了两半，随即蒲宇楼的胸膛已经完□露在了那人的眼前。
　　站在原地任他胡作非为的蒲宇楼并没有露出一丝的惊恐，脑袋里现在有一百个可能。他不确定入侵府中的人到底有多少，单凭这男人的一丝，似乎府中的每一个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把小焦怎样了。”
　　那人露出一抹极为妖冶的笑容，朝蒲宇楼身后的男人说道，“没用的东西，竟然还要我出手。”
　　“对不起，九爷。属下失职。”
　　“把他捆起来，都是群没用的东西。这样怎么做大事。”
　　他所说的大事到底指得是什么，蒲宇楼当然不可能会知道，就连这个叫什么九爷的人，他都不曾见过。
　　另一个人的背部可能还在出血，因为蒲宇楼能闻到空气中蔓延的血腥气。双手在背后用绳子绑住了，那人手中的长剑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面前。
　　“说，迟暮遥在哪儿？”
　　这个名字可是他头一回听见，他家里哪里来什么姓迟的。姓迟的？！暮遥？！蒲宇楼皱起眉头，这才想到了对方想要找的人。
　　“这个名字我头一次听见，不知道你在说谁。”
　　“哦？那么你是不可能配合了？”
　　“哼，”蒲宇楼冷笑了一声，“即使是明着追杀的杀手，也没像你们这么愚蠢的。”
　　“你说什么！”
　　旁边那人似乎并不买账，抬起手，眼看那一拳就要打在他的脸上了。这个九爷却拦住了对方。
　　“住手，让他说。”
　　“九爷！”
　　被瞪了一眼之后，那名男子便不再开口，咬牙切齿地盯着蒲宇楼。
　　“不知有何高见？”
　　“既然是追杀何不做的干净利落，手段高明一些，何必在这里问我这个什么都不知情的人？”
　　对面的男子扯起嘴角，淡淡地说到，“我都没有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杀他的？”
　　“不然你半夜闯入我府中，拿一柄长剑架在我脖子上，只是因为好玩？别笑话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你们所说的人是谁我确实不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在你府中找到那个贱人，我何必大费周章的把你绑起来。既然你不想说，那么我就帮你开口。把他带出去！”
　　被那个男人推攘着。看样子一时间还不可能要了自己的命，可其他人怎样了？蒲宇楼心里有些焦躁，他担心戈显和小焦他们的安危。来到靠近岭贤亭的花园处，他才看见那里已经躺倒了一群下人。夜深的时候根本就看不清楚那些人的长相。
　　“你把他们怎么了？”
　　“与其担心他们不如担心自己为好。”
　　蒲宇楼极力往人群中扫眼望去，希望在那些人中能看到戈显的身影，可似乎对方并不在那里。看着下人们的是另一个高壮的男人，从他的眼中蒲宇楼就能读出一股杀意。一共三人，就将整个蒲家搞得天翻地覆。
　　三人并没有特意蒙面，可这对蒲宇楼来说却是一个极坏的讯息。如果不是想着要杀人灭口的话，这些人一定会蒙面。显然对方没打算留下这里任何一个人。
　　他在心里暗自低咒，“该死的戈显，到底跑哪里去了。”
　　“哇，好痛！”
　　“小焦！！！”
　　蒲宇楼终于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无辜，他不能让他们在蒲家无缘无故的丢掉小命。
　　“大爷！”
　　小焦想要起身，但立刻被那个高壮的男人按了下去。
　　“坐下！”低沉地声音，显露出男人的不耐烦。
　　不过是这突然的一瞬间，借助湖面的反光，他看到小焦的面部缠绕着一块黑布。蒲宇楼这才松了口气，只要那些人看不到他们的长相，也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那柄长剑抵在蒲宇楼的胸前，“去那边的亭子。”
　　依言两人来到那边的岭贤亭，高壮的男人看着移动的两人。蒲宇楼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身体一颤。脑袋中不禁产生一种“这个男人惹不得”的想法。
　　“坐上去！”
　　冰冷的石桌让蒲宇楼并不好受，他只穿了一件里衣，胸口还敞开着，冷风不断地灌入。
　　“双脚打开！”
　　这句话男人说的很轻，几乎是贴在蒲宇楼的耳边说的。再迟钝的人也该意识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一次，蒲宇楼并没有照他的话做，坐在石桌上，任人宰割的他只能用自己的眼神来表达自己的反抗。
　　直到刚才，蒲宇楼才发现这个长相妖冶的男人竟然跟自己差不多高，而力气也一定在他之上。
　　男人单手持剑，单手托起蒲宇楼的下巴，“想不到你也异常的乖巧呢。”
　　说着将他推倒，可毕竟双方都是男人，挣扎的力气他蒲宇楼还是有的。为了阻止他挣扎，那人用剑柄往蒲宇楼的肩胛骨上狠狠地敲了下去。撕心裂肺的疼痛顿时让他所有的动作停止。
　　“唔……”
　　“这才乖……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不敢保证自己会作出什么来。”
　　蒲宇楼觉得自己很无奈，不是他不肯说，那个人对他来说有什么重要的。可此刻他们在这个家里都找不到他，那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对方藏在了什么地方。
　　他咬紧牙关，觉得自己快疼死了，“我……不知道……又怎么告诉你？”
　　“那就不要怪我了！”男人边说着，边用长剑划开了蒲宇楼的身上仅着的薄衣，挤进了他的两腿间。
　　在场的那群下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突然听见了自家主人响彻云霄的凄惨叫声
　　“不，不，啊！！！！！！！！！”

　　第二十三章

　　“那就不要怪我了！”男人边说着，边用长剑划开了蒲宇楼的身上仅着的薄衣，挤进了他的两腿间。
　　在场的那群下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突然听见了自家主人响彻云霄的凄惨叫声
　　“不，不，啊！！！！！！！！！”
　　衣衫尽褪，撕裂般的疼痛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痛彻心扉。他能清楚地听见那柄长剑跟皮肤接触时发出的轻微的摩擦声。那柄剑有多锋利，只有体会过的人才有资格说。
　　蒲宇楼已经不能思考了，痛楚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他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褪去他全部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冰冷的剑从刚才被撞碎的肩胛骨边穿过。
　　惨白的脸孔，紧咬着嘴唇，他努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的身体已经成了这亭内最耀眼的景色。肩胛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慢慢地滴落在石桌上。他能从男人的眼中看到燃烧的血色。
　　“看看你多可怜，他情愿带着那个贱人逃跑，也不来救你，你居然还可笑的担心他的安危。”
　　全身不住的痉挛，“你们……到底……是……谁？”
　　“不怕我杀你灭口？”
　　“不过……早死……晚死而已……唔！”
　　男人抓着剑又捅进了不少，直到从蒲宇楼的后背穿出，他才停手。蒲宇楼已经感到自己肩膀正在麻痹，自己竟然痛到快要失去知觉了。因为太痛了，他才会忽略了那个人的动作。
　　手指进入干燥的内里，撕裂的痛楚根本及不上肩膀的一点，血腥气越来越重。
　　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蒲宇楼突然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真的有够可笑的。就在男人抬起他两条腿的时候，那个高壮的身影已经闪身到了亭内，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臂。
　　“住手！”
　　男人并没有停下，不悦地皱眉道，“你要阻止我？”
　　“你这么做并不能改变什么。如果你真这么做了，那个人一定会向你加倍的讨还。得不偿失的事情，不允许！”
　　“你也敢来教训我？”
　　“九爷，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男人看着躺在石桌上气息微弱的蒲宇楼，竟然真的冷静了下来。对于蒲宇楼冷漠不畏惧的眼神，从第一眼他就爱死了，想要让他露出不一样的神情来，想要毁掉这份不畏惧。
　　“嗯……”
　　强烈的痛楚，让蒲宇楼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男人不想要就这样放开这个让他兴奋的男人，所以他选择漠视对方的劝阻。
　　“滚开！”
　　高壮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盯着九爷身后的不远处看去，慢慢开口道，“正因为如此，你永远也及不上连易韶一分一毫。”
　　“你说什么？！”
　　被称之为九爷的妖冶男人在听见那人这么说之后，竟真的放下了蒲宇楼的双腿。用力拔掉了蒲宇楼肩膀上的长剑，朝那人走去，剑尖在地上拖行，发出“琤琤”的声响。然后是两人刀剑相碰的声音。
　　连易韶？易韶？就是暮遥公子口中的那个易韶？
　　蒲宇楼觉得自己脑袋正在嗡嗡作响，他艰难的爬起身，想要去够地上的衣裤，明明那些东西就在他的眼前，可随便他怎么伸手，却都无法拿到。
　　突然，一条健壮的手臂将他抱进怀中，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蒲宇楼一阵惊讶，吃力的转过头，随即愣在了原地。
　　戈显的脸上沾染着血迹。他受伤了？蒲宇楼伸出颤抖着的手，还没有摸到对方的脸颊，就被戈显牢牢地拽住了。
　　男人看到光裸的他，眼中愤怒的火焰在不断的燃烧，低沉带着些喘息的声音在蒲宇楼的耳边，轻轻地响起。
　　“是我，别出声。我带你走。”
　　蒲宇楼摇摇头，微微地抬了抬下巴，“还有……小焦……”
　　低头在他的唇上飞快的一啄，戈显带着认真的表情回答到，“不碍事，有李子在他们不会有事。”
　　此时，蒲宇楼还无法理解戈显话中的意思，只感到对方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今天你受的一切，他日我会要他十倍还来。”
　　下一秒，蒲宇楼看到闪身进入人群中的身影，轻松地制伏了那三人中的一人。那个两个还在内讧的人见情况不妙，也立刻收手离开。
　　“阿显……”
　　“别说话了，我找大夫给你止血。”
　　戈显伸手封住了蒲宇楼身上的几个穴位，见出血的地方稍微有了些好转之后，才将蒲宇楼整个人抱了起来。
　　“阿显……”
　　“我在这儿，你省着点力气，暂时别说话了。”
　　“幸好黔楼他已经走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蒲宇楼整个人的意识早就模糊了个彻底。完全是瘫倒在了戈显的怀中。
　　蒲宇楼肩头上流淌着的血，更像从戈显心头上流下的。他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在这一刻爆发。那个人竟然敢对蒲宇楼下手，他就要让那个人付出沉重的代价。
　　不远处的李子已经解开了小焦和一个下人身上的绳子，吩咐那个下人解救剩下被绑着的人。他低声警告所有人，不得将今晚的事情告诉任何人。那些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哪里还敢多嘴。
　　虽然刚才点了蒲宇楼的穴道，暂时止住了血。可如此深的伤口，毕竟还是需要伤药的处理。戈显在这个城内唯一认识的大夫也只有许大夫而已。
　　想到这里，他抱着蒲宇楼消失在了夜色之后。李子见到戈显和蒲宇楼从亭子里消失，迅速拉过一旁木讷的小焦，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李子提了起来，跟着从花园的湖边不见了。
　　“叩叩叩叩叩叩……”
　　药铺的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那声音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急事。离他们有些近的一条黄狗闻见了血腥味，显得有些兴奋，突然开始狂吠。
　　不久之后，药铺内出现了一道微弱的烛光。
　　“我家先生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请早。”
　　“麻烦你跟你许大夫通报一声，就说蒲家大老板有急事相求。”
　　如果不是出于对这位医者的敬重，这道破陋的门对他来说，不过是烂木一块。他知道现在唯一能帮他们的大夫也只有这个人了。
　　门内的小厮一惊，微弱的烛光消失了一会儿，直到对方点灯为他们打开了门。蒲宇楼肩头上的伤口骇人，止不住地红色血液顺着他的手臂，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而受伤者，已经全无知觉。
　　“快请进！我家先生在厢房等候。”
　　跟着小厮走到南面的一间厢房，推开门之后，许大夫已经在里面等候了。如果不是看到蒲宇楼惨白的脸孔和不断溢出的鲜血，他还真不相信蒲宇楼会半夜三更来找他看病。
　　“许大夫！”
　　“等下再说，先把让他躺到床上去。”
　　戈显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人放在床上，顺势拉开了蒲宇楼身上的衣袍，肩膀上可怕的伤口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怎么会这样？！”
　　许大夫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惊异，蒲家唯一会惹上江湖上人的就是蒲霭楼，难道是仇家来寻仇？他翻动了一下伤者的肩膀，似乎是被长剑刺穿了肩部。伤口不停地往外渗血。
　　“长剑刺穿了他的肩部，肩胛骨的位置似乎也不太正常。”戈显凭着自己的感觉对大夫说了大致的情况。
　　大夫松开蒲宇楼身上的衣袍，躺在床上的人居然就只穿了一件外袍。靠近腹部的位置上，还有被利器划伤的痕迹。再往下看，双腿之间□竟然也有明显的血迹。
　　咬着牙，医者转身就给了戈显一巴掌，“你竟然用强的？”
　　“不是的，我怎么可能会对他用强的。今晚我们蒲府上下都遭到了袭击，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
　　“那为何你却完好无损？”
　　“这……我也是有原因的……”
　　他要怎么开口，说为了保护受伤的暮遥，就置蒲府上下所有人，甚至是自己喜欢的人都不顾。在暮遥和蒲宇楼之间，他本能的选择了前者。因为他要确保暮遥的安危，简而言之，就是前者比较重要。
　　“出去，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不，或许。”
　　“在我还没有要用针扎你之前，给我滚出去。”
　　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戈显不舍的转身，退出了屋外。
　　后面赶来的是李子和惊魂不定的小焦。看到站在门口的戈显，李子放开了小焦的手臂，毕恭毕敬地弯腰向戈显行礼。
　　“七爷。”
　　“办妥了？”
　　“是。”
　　男人看到李子身后的小焦，心里却感到异常的烦躁，于是非常不悦地问道，“带他过来干什么？”
　　“属下觉得，以大爷的情况来说，小焦照顾他才最为合适。”
　　觉得他说的有理。现下他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回敬那个不懂得收敛的混蛋家伙。既然对方做得出这种事情，就要为这样的事情来承担结果。是到了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家伙的时候了。
　　三人在屋外等了很久，直到雄鸡啼叫，太阳升起之后，许大夫才带着满脸的疲惫和担忧走出了厢房。
　　“许大夫，宇楼他……”
　　抹去自己额头上的汗珠，朝戈显开口道，“我对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说什么，但不表示你可以这么过分。既然你想要跟他在一起，为何他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你没有在他身边陪着他？”
　　说这些话的时候，许大夫的情绪有些激动。他将蒲宇楼当作是自己的后辈，或者说是当作了自己的孩子。肩膀上的这个伤口即使愈合了，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保证，这伤不会产生什么坏的结果。
　　“这确实是我的过失，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放过伤他的人。”
　　“哼，”许大夫冷哼一声，“你以为他会稀罕你对别人的报复？”
　　戈显脸色一沉，确实，这样做也不过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些罢了。对于已经受伤的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可他就是要让别人知道，胆敢惹怒他的代价会是什么。
　　“这是对他，也是对我自己的一个交代。”
　　“希望你别忘了自己今天说过的话。”大夫面带愁容，叹了口气，“他伤口上的血不过是暂时止住了。需要更好的草药来愈合伤口，我铺子没有这样罕见的草药，可灵隐山上有。现在启程赶去，一来回也要八，九日的样子。我会让铺子里的药童准备这十五日的药份。”
　　“这么久？万一……对了。”戈显突然想到，上次蒲宇楼有给过他一个小瓷瓶，那里面装着的伤药绝对是极品，“宇楼，不久前曾给过我一只小瓷瓶，里面的伤药确实是愈合伤口的极品。”
　　“哦？你迅速去拿来给我看看。”
　　“好。”说着他转头对着小焦和李子说道，“小焦你留下来照顾宇楼，云遨你随我回蒲府一趟。”
　　“是。”
　　小焦和李子不约而同地的齐声回答到。

　　第二十四章

　　感觉到自己身上不正常的重量，蒲宇楼吃力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张妖冶到让人窒息的脸孔，就在他的眼前。那人嘴上带着一抹邪媚的笑容，紧紧地盯着蒲宇楼。自己身上的粘腻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惧。那人分开他的双腿，跻身在他的双腿之间。蒲宇楼想要用手推开对方，发现自己的双手正被牢牢地绑在床头，根本无法动弹。
　　不顾蒲宇楼的强烈挣扎，男人笑着亲吻着他的身体，手指来回的进出某一个地方。吓得他不停的大声尖叫，紧张的情绪，快要让他发疯了。恶心，好恶心！蒲宇楼感到自己胃酸上涌，呛得泪水都出来了。
　　“放开！不要，你快放开！！”
　　那人似乎并没有听见蒲宇楼的叫喊，依旧继续着他的动作。恐惧，蒲宇楼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了。他瞪大眼睛，转头像要求救，而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放弃了所有了挣扎。
　　暮遥站在戈显的身后，身上还沾染着血迹，脸色很苍白。离他最近的戈显，却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两人，面无表情，仿佛正在发生的事情跟他毫无关系。
　　“不要……好痛……”
　　蒲宇楼无力的挣扎着，想要大声地叫喊，他朝戈显伸出手，而对方却没有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直到自己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
　　“大爷，大爷，你醒醒，你醒醒啊！”
　　他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为了看清对方是谁，他逼迫自己睁开已经非常疲倦的双眼。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眼前这个哭得眼睛红肿，五官全部皱到一起的小焦。
　　“小……焦……”
　　如同破罐子发出的沙哑声，蒲宇楼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极度难听的声音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小焦真是梨花带雨也挺可爱的，这会儿哭着扑到蒲宇楼身边，“大爷，你总算醒了。我和许大夫都怕你不会醒了，你可吓死我了。大爷啊……大爷……”
　　躺在床上的人可是非常想让小焦闭嘴的，不过无奈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也就只能让对方趴在自己床边，没完没了地哭天喊地的。
　　“行了，小焦，让你们家大爷安静会儿，你也哭了一天了，能不能消停一会儿？”走进门的人，蒲宇楼并不认识，他看了看房间内的摆设，可以确定不是在自己的府邸中。
　　“你个死麻子，反正不是你家的爷，你当然无所谓了。”
　　这人朝蒲宇楼走近了些，蒲宇楼果然看见了对方脸上夸张的麻斑。但蒲宇楼不是瞎了，这人五官十分清秀，如果不是脸上的麻子，应该也算得上俊俏。
　　“蒲老板，你躺着别动，伤口的愈合状况不错，可肩胛骨确实有些碎裂。加上你身上大小的划伤，还是多躺着的好。忘了说了，你现在在灵隐堂疗伤，我是许大夫的徒弟，你可以叫我赵选。有事吩咐就行。”
　　“死麻子就是死麻子，谁管你叫什么名字。”
　　小焦似乎很讨厌这个人，看见这个人一点都不高兴，红着眼睛，还要噘嘴。蒲宇楼很想让他别这么做，依旧无奈自己开口也没声音，只好任他丢蒲家的脸。
　　赵选似乎是懒得跟小焦一般见识，俯身察看蒲宇楼肩膀上的伤口。
　　“伤口没有化脓，这是个好兆头。但因为创口过大，许大夫也不知道它以后会为这条手臂带来怎样严重的后果。”
　　他想说，能够死里逃生，已经是最好不过的了。唯一值得他庆幸的，就是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自己两个弟弟都不在家，危及不到他们。
　　“阿……显……”
　　“显哥和李哥回去料理蒲家的事情了。许大夫说在你伤势尚未稳定之前，不宜随便移动你的身体。所以这些日子委屈你在这里将就将就了。”
　　“嗯。”
　　蒲宇楼点点头，只要戈显还在留在这里就行了。琼楼斋交给他代管，他本来也就放心。唯独他只想知道那个暮遥现在怎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明摆着就是冲着暮遥来的。
　　当初看到他被人追杀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收留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也会伤到自己的。如果那个时候不是因为自己内心中坚信戈显，现在他也不会受到这样的侮辱和伤害。
　　“大爷你先休息一下，我给你炖一些利喉的东西，润润嗓子。”
　　说着小焦脸孔带着泪痕，笑得十分灿烂，一蹦一跳的跑出了房间。现在房间内只留下了一动不动的蒲宇楼和带着微笑的赵选。
　　之前来过几次灵隐堂并没有看到过这个人，也许当时自己并没有注意而已。听他说，这几天小焦和他两人一步不离的照顾他，许大夫也忙进忙出的，为了蒲宇楼的伤势也好些天没有休息。
　　“蒲老板，小焦对你很敬重，不过他这种没头脑的家伙，实在让人不省心。你刚醒，还不能喝水，湿湿嘴唇即止。”
　　语毕，拿着桌上的小碗，坐到床边，用抱着布头的小棒沾湿，在蒲宇楼的嘴唇上来回的轻按。有了些水分的滋润，原本干燥的嘴唇湿润了不少。这个伤患尝到了水的味道，还想要贪一些，却被赵选阻止了。
　　“抱歉，两个时辰以内，不能进水。”
　　蒲宇楼不解地看着赵选，似乎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喝水的道理。口干舌燥的他，现在恨不得能喝下一口井的水。
　　“那柄剑刺穿了你的肩部，血染得到处都是，现在想要喝水，除非你不要命了。”
　　“嗯。”
　　吃力的点了点头，刚才那个噩梦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好不容易醒来，也已经耗去了他大部分的精力。现在他只想好好的再休息一下，那些困扰着他的问题，他都不想再去想了。
　　眼睛一闭上，那晚恐怖的画面就在他的眼前出现，那晚的事情已经如同噩梦一般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努力想要让自己忘记，却越来越无法忘记。
　　看着窗外的光线由亮到暗，时间在他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消逝了。
　　到了晚上，也只能少量的进食一些汤水和清润的补品。大面积的创伤，让蒲宇楼失去了太多的血液，口渴的状况没有得到缓解，可赵选依旧阻止他饮用大量的水。
　　可是，即使如此难熬的一天过去了，戈显依旧没有出现。没有问候，没有微笑，什么都没有。
　　“大爷，已经那么晚了，我帮你把窗关上吧。”
　　“不用……”
　　刚醒来时沙哑的声音，已经正常了许多，现在开口说话也没有原先那么吃力。这都多亏了小焦利喉的炖品。
　　“可今天晚上风大，你才刚刚醒来，万一又着凉了怎么办？许大夫和那个大麻子一定会不停的念叨我的。”
　　蒲宇楼看到小焦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起来，“没事，被子够厚了，我可不会着凉的，天气也已经热起来了。不打紧。”
　　“大爷……”
　　“嗯？怎么了。”
　　“你是在等显哥过来看你吗？”小焦小心翼翼地问着他，虽然答案是显然易见的，只要从蒲宇楼脸上的神情就能看出来。从白天开始，一直到现在他的眼睛始终都看着一个方向，那个会有人出现的方向。
　　“琼楼斋的事情怎样？”
　　“不知道，我还没回去过，也没有人来报过信，要不我这就回去一次看看？”
　　蒲宇楼摇了摇头，“该要来的，总是要来的。他总要来给我一个交代的。”
　　院子里的树叶被大风吹得沙沙作响，走廊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蒲宇楼微微地笑了起来，虽然对方的脚步声几乎不可闻，但依旧知道那个将要出现的人是谁。
　　下一秒，屋子的门就被人推开了，戈显的脸色不是很好，紧皱着的眉头表明似乎有什么让他为难的事情正在困扰着他。
　　“小焦，你去屋外等着，我有话跟阿显说。”
　　他可是小人精，戈显一出现，他可就做好了要撤退的准备。蒲宇楼的话才出口，小焦就立马撒腿跑出屋子，又小心轻声地帮两个人关上门。
　　才出现的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床边坐下，深深地吻了吻蒲宇楼的嘴唇。看到对方有些微微地喘息，这才有些满意地笑了笑。
　　“抱歉，那么晚才来，先要安抚蒲家上下的所有人，还要处理琼楼斋的事情，今天一天我可是忙的焦头烂额。”
　　看着对方脸上的歉意，蒲宇楼并没有得到释怀，他想问问眼前的这个男人，那天晚上是否真的对自己见死不救。他没有傻，整个蒲府上下所有人都被捆绑在院子里，唯独不见他们两人。
　　“没事……”
　　蒲宇楼觉得自己还是害怕得到令自己受伤的答案，他不敢问。瞥过头，不去看戈显脸孔上的表情。
　　这么细微的一个动作，看在戈显的眼中却有着不同意义。伸手将他的头掰了回来，紧盯着蒲宇楼躲闪的眼睛，“怎么了？别吓我，你看着我啊。”
　　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千万别问出口，最后逃避似的闭起眼睛。
　　“宇楼，别这样，你说话啊。我知道我不该那么晚过来的，如果打扰你休息了，我明天早点过来。”
　　“不是！你先放开我，我很不舒服。”
　　果然，戈显立刻放开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哪里不舒服，我让许大夫……”
　　“行了！我很好，你回去吧。”
　　奇怪，非常奇怪，戈显看着蒲宇楼，心头不好的感觉不断地涌出。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如果他离开了，他一定会后悔。想到那天晚上自己看到景象，旁人看到也已经惊讶不已，更何况是蒲宇楼自己亲身体会。
　　“有我陪你着你，你安心点。”
　　“有小焦陪我，你来看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不需要你陪。”
　　戈显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蒲宇楼的头发，“是你说有话要跟我说的，现在却急着赶我走，到底是怎么了，还是说那个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
　　颤抖的身体出卖了蒲宇楼语气的平静。非但是出于对那晚所发生的恐惧，还有更多的是对于被戈显丢弃的恐惧。蒲宇楼觉得自己的手脚发冷，身体在不住地颤抖。
　　“是对我产生怀疑了？”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戈显更加的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那个家伙还是跟你说了些什么，才会让你这样的。这是他一贯的伎俩，你别在意。”
　　别在意？！怎么才能不在意，被人压在石桌上羞辱的也只有自己一个。蒲宇楼在心里这么询问着自己。
　　“我好累……”
　　“那么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嗯。”
　　听见他这么说，戈显即使有满肚子的话想说，也开不了口了。对于这次的事情，他已经后悔到极点了。当时看到暮遥虚弱的出现在书房门口，就应该想到能避开府外他安排的守卫，除了那个混账家伙之后没有其他人可以做到了。
　　“宇楼，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你想要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需要我问你。”
　　戈显不再开口，在蒲宇楼的唇上落下一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样，悄悄地推门离开了。
　　床上的人闭上眼睛，月光让他眼角流出的东西，闪闪发光。

　　第二十五章

　　安心的在灵隐堂养伤，跟那个时候暮遥的伤势比起来可以说是各有千秋。许大夫说一个是内伤重，一个是外伤重，都需要静养。他不免对发生这些事情的根源产生好奇。
　　可惜的是，这里面的缘由，连莫名其妙受伤的蒲宇楼自己都不清楚。他安分的躺在床上，按照许大夫所要求的方式来养伤。小焦经常看着他的伤口梨花带雨，也每天不分昼夜的陪伴在旁。
　　赵选就比较清闲，可看许大夫的态度，似乎对赵选有些恭敬，并不似一般的师徒。
　　至于万恶之首那位暮遥公子没有出现过一次，这点蒲宇楼可以理解，对方也是伤患，要人家走来走来的也不可能。不过戈显，才是真正让蒲宇楼提不起精神的原因。
　　白天戈显根本不会出现在蒲宇楼的面前，甚至之后一连几天，蒲宇楼都没有见到他的面。如果不是看到有明显折痕的床铺，或许他还不知道那个人有在他睡着后来过。
　　蒲宇楼恢复的状况比其他人想象的要好得多，从他醒来的那天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五日了。因为那罐极品的创伤药，现在蒲宇楼的伤口已经慢慢地开始结痂，只要不去用力触碰，就不会感到明显的疼痛。
　　清晨一大早就起床的小焦，早就站在蒲宇楼屋子外守候了。听见屋子里有了细微的声音。抬头看了看，跑去端了热水过来。
　　“大爷，起身了么？”
　　“嗯。”
　　这些天过去后，蒲宇楼已经可以慢慢地起身出门走走，但小焦和赵选限制他只能在小院里散步。当然这些寻常的事情，常常需要小焦一刻不离的搀扶着。
　　小焦应声进门，飞快且熟练的往木盆里兑了热水，拧干锦布，小心翼翼地为蒲宇楼擦拭着脸孔手臂。
　　“我想回一次琼楼斋。”
　　不说这个还好，一听见蒲宇楼这么说，小焦惊得都快哭了。他红着眼睛，“大爷，你这身体现在还不能随便乱动。等好些了再回去也来的急，要不我让钱掌柜他们来一次。总好过……”
　　“小焦，你是不听我的话了吗？”
　　“听，可是……”
　　“别可是了，你去备轿。”
　　“不行！”
　　这回反对的可不是小焦一人，还有连日来为蒲宇楼煎药，换药的赵选。他站在门口，一脸严肃的看着屋内的两个人。
　　“死麻子，你快来劝劝我家大爷，他这么虚弱的身体怎么能随便乱跑呢。要是让显哥知道，这回不是骂我两句了，说不定他会打死我的。”
　　蒲宇楼当然不解，他们拦着他回去，如果说之前不能动，是因为他当时的体力不允许他这么动。可现在他已经有足够的力气回去了，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
　　“蒲老板，以你现在的力气，怎么撑的到回去？别忘了，即使是坐轿子，你也受不了那种颠簸的苦。”
　　“是啊，大爷你才刚刚有些起色，别再受伤了。”
　　看着眼前坚决反对的两人，蒲宇楼并没有妥协和退缩，这个伤在他的身上，他自己明白会不会因为这么短的距离而弄得再次受伤。
　　“备轿！”
　　简短的两字说明，不容拒绝和反对。
　　赵选皱了皱眉头，朝小焦耸耸肩，“我已经劝过了，听不听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
　　“大爷……”
　　“你还楞在这里干什么，没听见我说什么……咳咳。”突然激动的情绪，居然让蒲宇楼忍不住咳嗽起来。
　　“别激动，别激动，我这就去，死麻子你帮我照顾我家大爷。”
　　得到赵选的允诺后，小焦想也没想，立马跑出去。过了约莫一刻的时间，小焦来请蒲宇楼的时候，对方已经在赵选的帮助下，恢复了稍微红润的血色。
　　“谢谢。”
　　这两个字是蒲宇楼对赵选说的，但让小焦听了后有那么些不爽快。他可不想自家大爷跟那个死麻子走得那么近。
　　“蒲老板，你何必要去求证呢，即使知道了真相，感到痛苦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我想要求证什么了？”
　　“这个我自然不知道，还要问你自己。如果你是以为我们故意拦着不让你回去，那么我跟小焦也无话可说。坚持不让你回去，总是有我们的道理，那些匪徒能轻易地潜入戒备森严的蒲府自然非比寻常。”
　　“戒备森严？”听见他这么说，蒲宇楼倒有些不解了，“我们蒲府什么时候戒备森严了，要说会武功的除了我三弟之外，难道还有别……”
　　最后一个人字还没有说出口，他自己就想到一件事情，那天晚上，受伤后的自己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很清晰的意识，但至少还记得戈显确实是在他身上点了几下，随即出血的状况稍微被制止了。没看见过猪跑，难道没吃过猪肉吗。他很久之前不也被人点过穴道。至少知道这个叫做点穴。可即便是这样，戈显会武功也不能说整个蒲府戒备森严吧。
　　“蒲老板，我这么说当然知道有人特意如此安排。既然这般严密的防备也让人潜入了，那么不彻底解决的话，戈少爷怎么放心让你住回去？不妨等到他一切都安顿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不说这个大概还好，一说确实让蒲宇楼更加的不舒服了。那个是自己的家，现在出了事情，自己不回去躲在外面，岂不是要让别人笑话了。
　　在蒲宇楼的再三坚持下，众人还是敌不过他的决定，小焦麻利的整了所有的物品以及那些戈显差人送来的补品，既高兴又担心的扶着蒲宇楼上了轿子。赵选不放心他的伤势，向许大夫请命之后，索性就跟蒲宇楼一起回去了。
　　偏偏蒲宇楼就不是什么好应付的角色，他非但说要回蒲家住，还要在回府前先去一次琼楼斋。吓得小焦当时就哭了出来，那副样子被赵选糗了很久。
　　回到琼楼斋的时候，钱掌柜还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那个傻愣愣地样子蒲宇楼从来就没见过。
　　“阿显他在铺子里吗？”
　　“戈少爷他上午来过一会儿，说暮遥公子身子不舒服，就急急忙忙赶回去了。不过，大爷你不是去柳州谈生意了么，这走了才没几天。”
　　蒲宇楼想了想，心想或许怕他的伤势传了出去，会影响琼楼斋的生意，“嗯，我本来是打算去的，可路上说柳州最近连官路都不太平了，就掉头回来了。这几日铺子里生意还行吧。”
　　“嗯，一切照常。开春之后生意一直都不错。”
　　“那就好，我先回府去，有什么事去府上找我就行。”
　　交待好要办的事情，蒲宇楼一行人才往蒲府回去。到家的那会儿正赶上吃饭，李子似乎是接下了管家的担子，这会儿正在差人干这干那的，让小焦忍不住觉得有些奇怪了。
　　“李哥，你们拿着这蚕丝□什么去？”
　　仆人的手里正在准备拿去晒的，是去年几位掌柜送的蚕丝被褥。这条蚕丝被罕见的地方在于中间缝在里头的是罕见的雪花状鹅绒。几位掌柜体恤蒲宇楼辛苦且畏寒的体制，特意请人定制的。天冷得时候主人不舍得拿出来用，这会儿到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出了他房间的门。
　　蒲宇楼也盯着李子看，看上去正在等他的回答。
　　“大爷，你怎么回来了，不是……”
　　“先说说，拿着这条被子去干什么？我吩咐过除了小焦谁都不准动这条被子。我不过几天不在家，你们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听见他大声的吼起来，气息开始紊乱，赵选伸出手拽了拽蒲宇楼，顺便摸了摸他的脉象，待对方平静不少了，才放开手。
　　那几个仆人虽然那天被蒙住了眼睛，但那天晚上蒲宇楼凄惨的叫声，仿佛还在他们的耳边回荡。
　　其中一个还有些后怕似的看着蒲宇楼，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大爷，您回来啦，身体已经没关系了吗？”
　　隐忍着身体的不适，蒲宇楼点了点头，“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让你们担心受怕了。谁允许你们动这条被子的？还有阿显他人在哪里？”
　　“戈少爷在屋里，这两天暮公子的情况好像越来越不济，着实让他头疼了好几天。暮公子畏寒，低热四天了，所以戈少爷命我们几个把这条被子晒好后给暮公子送去。那么大爷，现在……”
　　“你们管你们送去。”
　　说完便头也不会的朝戈显的屋子走去。忐忑不安的心情，大概旁边的人是无法体会的。上一次也是这样的，蒲宇楼告诉自己不能有其他的想法，他极力的说服自己，戈显不会对他有二心。
　　“笃笃笃……”蒲宇楼缓缓地抬手敲响了戈显房间的门。
　　房门被打开了，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戈显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打开门，拉着蒲宇楼的手，带他走进了屋内。其余两人也识相，站在门外没有入内。
　　“你来看看暮遥。”
　　随着床幔的拉开，几乎把蒲宇楼吓了个半死，原本长相清秀的人，现在已纪毫无清秀可言了。左侧由下颚开始直至整个额头，呈现出了黑紫色，半边的脸孔根本就是浮肿着的，连眼睛都看不见了，让这张脸看上去扭曲恶心。
　　“这是怎么回事？”蒲宇楼指着暮遥的脸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
　　“他是中了毒牙的毒，这种毒药一般大夫和药师跟本没办法解。不过三个月，他必定全身发紫浮肿，毒发身亡。”
　　他看着戈显，心里大概地能明白对方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你有办法可解？”
　　“我没有，但是我的一个旧识有，所以我要送他过去，这一去少说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蒲宇楼能感觉到自己心头一震，随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往上涌。他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对自己说了那样的话，为何还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他低下头，笑了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他心里算了算，按暮遥现在的情况来说，没个一年半载的，根本就不可能痊愈。
　　“好，你送他过去，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断气。”
　　戈显拉起蒲宇楼的手，直直地盯着他，“我只是送他过去，不会留在那里照顾他的，你放心，最多两个月，我一定快马加鞭的赶回来。”
　　“嗯。”
　　“那么我收拾一下东西，今天就准备启程。”说着就站起身，开始收拾起暮遥和他自己的东西。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蒲宇楼还是开口问道，“如果我今天不回来，你打算不告而别吗？”
　　收拾东西人怔了怔，马上又恢复了原状，“怎么可能，我当然会告诉你。”
　　蒲宇楼笑了笑，“戈显，不，或者应该称你为连易韶。你何必自欺欺人呢，谁都看得出来你对这个暮公子非同一般。别再对我胡言乱语了。”
　　“你胡说什么，我跟他怎么可能。”
　　“那么谁允许你随意动我的东西？你知道那条被子我视如珍宝，我自己都不舍得用，你竟然让叫别人拿来给他用。”
　　戈显原本微笑着的脸孔，开始变得不悦起来，“不过是一条被子，难道你要我看着他断气却不出手相救。”
　　“何必冠冕堂皇，诸多借口，你还打算骗我到何时？那次我也想要赶他出去，你却我说出了些话。还有那天晚上，为了保全他的安危，你置我于不顾。这些都不过是你的权益之策。”
　　男人面对这样的话语，也没有停下手中的东作，只是低声的说道，“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既然你如此不信任我，待在此处还有什么意思？”
　　“恐怕这才是你的本意。”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管你说什么，这两个月你我都好好想想。两个月后，该说的一并说清，该如何就如何。”
　　“好，两个月后一并说清！你别……”
　　蒲宇楼的愤怒无以言喻，但他忘了他自己现在状况，不允许动气，最后还是两眼一黑不省人事了。

　　第二十六章

　　“好，两个月后一并说清！你别……”
　　蒲宇楼的愤怒无以言喻，但他忘了他自己现在状况，不允许动气，最后还是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宇楼！”
　　不等戈显高呼外人，门外的赵选已经推门而入。一个房间内同时容纳两个病号也实数少见。男人一把托住蒲宇楼往后倒的身体。本来按照蒲宇楼身体的状况就不适合动怒，刚才的颠簸已经耗去了他大部分的体力，现在不昏倒才有怪。
　　“戈少爷，蒲老板现在最忌动怒，刚才回来路上的颠簸已经耗去他大部分的体力，随便扯动伤口，怕会影响复原。”
　　男人一把抱起蒲宇楼，走到一旁的卧榻上坐下。虽然看见了他日渐消瘦的脸孔，但戈显没有想到他已经瘦成这样了。
　　见状，赵选立刻上前，为已经昏过去的人把脉。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松开眉头，“应该是体力透支加上怒火攻心的关系。”
　　边说着，赵选边从腰前取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拧开盒盖，在场的人都能闻到一股清新舒适的香味。拿着盒子放到蒲宇楼的鼻下来回的晃动了几下，原本昏迷的人，竟然真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转醒的人意识到自己似乎正被眼前的人抱着，他用眼角瞥了眼在场的另外两人，“放我下来。”
　　戈显哪里会顺从，更是牢牢地抱紧了怀中消瘦的人，“别动了，万一扯到伤口疼得不单单是你自己。”
　　暧昧的话语毫不犹豫说出口，似乎两人刚才不愉快的对话并没有发生一样。小焦担心蒲宇楼的身体，也看得出戈显对于蒲宇楼身体的担忧。
　　“大爷，你就听显哥的吧，别乱动了。”
　　待蒲宇楼稍微稳定之后，赵选才打量起这个房间，他闻到了一种怪异的味道，依稀记得在哪里闻到过，随即他走到窗前，拉开床幔看清了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惊讶之余，紧皱眉头。
　　“戈少爷，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可是中了毒牙的毒？”
　　“确实是毒牙的毒。”
　　翻看了一下暮遥手指，头颈，面孔，叹了口气，“中毒可有七日了？虽然毒牙毒性强烈，但毒牙并不是无色无味，难道有人强迫他吃下去的？”
　　“你知道这是毒牙？”
　　戈显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竟然能轻易的说出毒牙的名字。
　　毒牙是本应该已经绝迹的毒药，当年朝廷围剿荼毒生灵的魔教，就曾有数位大将丧命在毒牙的毒性之下。本应不存在的东兴竟又出现在此处，可见下毒之人是想要置暮遥于死地。
　　“当然知道。”赵选不怎么高兴地瞪了戈显一眼，“你先让蒲老板回他屋子躺着休息去，等安排妥当了再过来。这个人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小焦很好奇，溜到床边朝暮遥看了看，“哇塞，几天不见，他怎么成这副猪头样子了？真是有够活该的。”
　　“小焦，休得无礼。”蒲宇楼再不出声制止，估计接下来小焦要说的话，会越来越无礼。
　　听见自家主人这么说，立刻闭上了嘴巴，腮帮子鼓起来，眼珠子左右转来转去，那模样有些蠢，一副做了坏事被大人逮到的样子。
　　“我先送宇楼回屋休息，等下来找你。”
　　赵选点点头，没有搭话，松开暮遥的里衣，看到肩膀上已经开始微微地发紫，用不着一天，整条手臂也会变得跟脸一样紫黑浮肿。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看样子那边那个人似乎可以为暮遥解毒，我不用走了，所以你也别再不高兴了。”
　　“我哪有什么不高兴，你快放我下来，让下人看到怎么得了。你是存心想要看我的笑话吗？”
　　不管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怎么挣扎，戈显都绝对不会放开他的，“我离我们的屋子那么近，走两步就到了谁能看得见。”
　　“不管有没有人看见，都不行！”
　　戈显懒得跟他作毫无疑义的争论，抱着他对小焦说到，“小焦，你跟来。”
　　说着，不顾蒲宇楼的反对，往蒲宇楼的屋子走去。让蒲宇楼躺安稳了，为他压好被子，留下小焦在旁寸步不离的照顾。
　　这些全部安排妥当了之后，才朝着蒲宇楼微微笑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暮遥的情况。一时间要我解释清楚，恐怕有点复杂，等你身体恢复好一些了，我再解释给你听。至少现在暮遥不能死，他一死我们所有人都跟着遭殃。”
　　“嗯，你过去吧。”
　　虽然做好了安排，可蒲宇楼还是有些不安心。那晚的事情到现在让他心有余悸，他没有想到蒲宇楼根本不按他的话，留在灵隐堂里好好的养伤。一个半死不活的暮遥已经够让他头疼了，现在再加上一个伤患。
　　忍不住在憔悴苍白的脸孔上落下一个轻轻地吻，“好好休息。”
　　拉好床幔，戈显朝小焦点了点头，随即又快速的离开了。
　　回到曾经算是自己房间的地方，赵选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毫无表情的正对着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人。飞快地用匕首在暮遥左侧脸颊的下方划了一道口子。
　　戈显见状立刻走到赵选的身旁，抓住他的手，厉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白了对方一眼，男人抽回自己的手，下巴抬了抬，“仔细看看，这叫做去毒血，毒牙的毒性虽强，但是他可是有弱点的。首先，它本身有色有味很难让人自己去吃，其次毒牙的毒解起来异常的容易，只要先去毒血，再用苔藓合着银丹草、蝉蜕、紫草捣碎外敷十日即可。”
　　“真这么简单？”戈显当然无法相信，这么简单的解毒方法，当年竟然要了朝廷那么多大将的命。
　　“解药是简单，可先去毒血就必须要在他发紫的地方用刀毒血。”赵选指了指暮遥的颈项见不断有黑紫色伴有着略微怪异味道的毒血缓缓地漫出。
　　戈显想要用一旁的布去帮他擦试却被赵选制止了，“这毒血碰不得，你碰了你就染上了。沾染了毒血的东西不能洗，只能烧。这些我一个人来做就行了。”
　　边说者，赵选边从腰间拿出一支芦苇管，拔掉上面的小塞子，从芦苇管里掉出一条类似于蚯蚓一样的东西。那东西似乎是闻到了毒血的味道，朝那伤口处快速的爬去，一个细微的跳动，直接敷在了伤口上。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蛭的一种特殊的品种，专门用来对付毒牙的。”
　　“等等，”戈显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说是那个御医有这个本事也就算了，可眼前这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会对毒牙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于是他不禁产生怀疑，“你到底是谁，知道毒牙的人并不多。”
　　翻了个白眼，若有似无的扯了扯嘴角，“戈少爷，不必要知道太多，以前是被人背叛才落得现在的下场，所以看蒲老板如此信任你，我只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而已。绝对不是帮他。”
　　“原来你就是魔……”
　　“那个早就与我无关了，我现在乐得逍遥，有什么不好的。”
　　“怪不得你一眼就看出这是毒牙。”
　　赵选笑了笑，“即使解了毒牙的毒，脸也会变成我这样的。不过唯一的差别是，那时候没有人救我，现在我可以救他。”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曾经的什么时候，这个人也中过毒牙的毒。这里面牵扯到太多秘密，他戈显也没什么兴趣去了解其中的隐情。只要这个能解毒，让这个人活下来，其余的都好商量。
　　“云遨，你再去联络一下啊，那个人什么时候能到。”
　　“是。”
　　云遨令命，立刻闪身离开，去完成主子的命令了。
　　一旁饶有兴致的赵选侧过身看了看已经涨饱的那条蛭这会儿还马不停蹄地继续喝着小血，原本发黑发紫的地方，竟然开始慢慢地消退。
　　“一条估计还不够，但这东西得省着点用，抓起来麻烦。不过，这种蛭有点好处，那就是一旦完全吸饱了它自己会脱落下来。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我先去磨药，你看着点，期间有什么情况只管来叫我，千万别自己碰。”
　　“好。”
　　待赵选也离开了，戈显才真的皱眉起来。他心里深知暮遥现在跟他在一起，他就有义务保证他的安全，只要等到那个人过来。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的，那个人不掀了整个国家过来为暮遥报仇。
　　“这回你可欠我欠大了，到时候可要向你讨回来。”
　　小焦在房里陪着睡觉的蒲宇楼不免觉得有点枯燥，没过了多久他自个儿的瞌睡虫就都跑上来了。搬了把小凳子坐在离蒲宇楼床榻的不远处。他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的摆设，卧榻上的那摞被子不曾被动过。
　　“小焦……”
　　原本应该已经睡着的人，坐起身拉开床幔，正盯着小焦。
　　“大爷，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不是，一天到晚要我躺着，哪里睡得着。”蒲宇楼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地开口问道，“迟暮遥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小焦很用了的想了很久，还是嘟起嘴巴，摇摇头，“没有听到过啊，这个姓倒是挺少听见的。”
　　“确实少见。”正因为是这样的少见，所以蒲宇楼很容易就联想到了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伤得极其严重的人。
　　“李子好像接了管家的位子，原来的那个老管家人上哪儿去了？”
　　“我也不知道，从大爷你受伤那天起，我也跟着没有回来过，所以不清楚。”
　　“你现在去找厨娘，她肯定知道，问清楚来龙去脉了之后回来告诉我。”
　　“好，”小焦站起身，转念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妥，“可是我走开了谁来照顾大爷你啊？”
　　“我没事，不过是在床上躺着，你快去快回。”
　　“知道了。”
　　小焦跑了出去，按照蒲宇楼的话直接去找了老实慈善的厨娘，问清楚了来龙去脉还不忘问了问这些天蒲家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约莫过了二刻的时间，小焦才带着满头大汗地回到蒲宇楼的面前。蒲宇楼早就起身，披了件衣服坐在桌子边，手里拿着一卷书来回的翻看。
　　“大爷……”
　　“轻点，你先喝口水，不急，你慢慢说。”
　　喝了口桌上温润的茶水，小焦才感觉口渴才有些舒缓过来，于是兴致勃勃，绘声绘色地给蒲宇楼讲起了这几天蒲家发生的事情。
　　那晚之后，戈显立刻就对蒲家上下的人交代千万不可以声张蒲宇楼受伤的事情。但对于内情，戈显当然不会透露太多，只说蒲宇楼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疗伤。
　　后来因为那些入侵者的进入事有蹊跷，所以有人怀疑是这个家里有内奸，直到暮遥中毒，戈显才查出放外人进来，下毒的就是那个老管家。不过他也是受人指使，真正的幕后黑手老管家也没有见过。
　　而他会同意帮助那个坏人，只是因为蒲宇楼曾经拒绝过让老管家孙子去琼楼斋做事，还因为举报他孙子偷窃蒲家的财产，让老管家还恨在心，决心报复。戈显在洞悉这些后，念在老管家多年尽心尽力的份上将他赶了出去。
　　后面的事情，蒲宇楼他自己也知道。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厨娘和那些留下来的下人们，真的很担心大爷你的身体，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才行。”
　　“嗯，下月起给你们所有人涨月钱。”
　　“唉？那么我可不可以涨多一些啊，这些天我妹妹要置一些嫁妆……”
　　蒲宇楼放下手里的书卷，没好气地大笑了起来，“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小焦没说话只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跟着傻笑起来。

　　番外-小焦篇

　　一早起来的时候，小焦就觉得自己的眼皮不停的狂跳，而且浑身酸痛。这感觉就像是被十几匹马踩过的感觉。
　　灵隐堂可不是他的根据地，要不是因为自家的大爷伤成这副样子，他才懒得待在这个蔓延着奇怪草药味的屋子里，跟某个他最厌恶的人睡在一张床上。
　　“你这个死麻子，我诅咒你脸上的麻子一辈子消不掉！”
　　他起床的时候，赵选已经不在屋里了。小焦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推开窗看了看天色，心想那个死麻子这会儿一定已经在帮许大夫看诊了。
　　快步走到蒲宇楼的屋子门口，等待自家大爷的起身。自从他家大爷受伤之后，起床的时间是越来越没有规律了。所以为了好好的照顾，小焦宁愿自己少睡一会儿。
　　这时屋门被打开了，走出来的人当然不可能是那个还没有恢复精神的大爷。也许是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见到了眼前高大男子脸孔上深深地倦容。果然，大爷受伤，显哥是最难过的，小焦他心里这么想着。
　　“显哥，你不等大爷醒来再走吗？”
　　“不了，让他多睡一会儿，这些天你可要好好地照顾大爷，等回去了给你加月钱。还有，暂时先别让他回来，等我整顿好了，亲自来接他。”
　　看到戈显脸上的倦容，小焦真的是有些心疼了，“显哥，你自己也保重身体，大爷他可不希望你把身体给弄坏了。小焦我虽然不聪明，但是能看到大爷每天希望能见到你的样子，你下回还是早点来吧。”
　　他说完这话，看到戈显的脸上露出了些他不明白的表情。似乎有着一些类似于自责愧疚之类的神情。本来他就搞不懂自家大爷和显哥之间微妙的相处模式，可他却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必弄得那么复杂。
　　戈显朝小焦点了点头，“我先赶去琼楼斋，你好好照顾宇楼。”
　　“我会好好照顾的。”小焦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心想就算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不好好照顾谁来照顾，那个死麻子吗？
　　唉？我干吗要想到那个死麻子啊。小焦甩甩头，听见房间内有些细微的声音，他怕自己弄错了这是翻身时弄出的声响。（落叶：你当他翻身是地震啊……）
　　“小焦……”
　　“大爷要你起身了吗？”
　　“嗯。”
　　“那么我先去打些热水来，你再躺一下。”
　　说着，小焦飞快地跑去了厨房，厨房的旁边有一个锅炉间，专门用来烧热水的。小焦看到地上有个注满热水的水桶，没多想直接提了起来。正打算走的时候，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桶水谁允许你拿了？”
　　小焦先是一惊，但很快就摆出懒得理他的表情，“可也没有不允许我拿啊。”
　　拦着他的人不悦地皱眉，“看清楚这个桶是用来给病人泡脚用的，难道你要拿着这里面的热水去给你家大爷洗脸吗？”
　　“你个死麻子，你才洗脚水来。”嘴上这么说着，可还是放下了手中提着的木桶。
　　不看还好，一看就看到木桶上斗大的写着药用。小焦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了一会儿。要不是这个惹人讨厌的死麻子提醒，他就拿着这桶水给他最敬重的大爷洗脸了。
　　想到这里，小焦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赵选指了指那边角落里放着的小木桶，“那些才是用来打热水用的。你随便挑一个拿得动的。”
　　“哦，哦，好。”
　　小焦只管到旁边去拿木桶放在水炉旁，踩在椅子上，用水漂一瓢一瓢地往木桶里装热水。他可没注意到旁边的某人已经为他危险的动作，心惊不已。
　　“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舀水啊，你是麻子又不是瞎子，难道看不出来我在干什么吗？”
　　“可下面有出水的口子。”
　　依言他低下头，果然看见水炉靠下的地方有一根竹管，竹管的头部用什么东西封了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还要爬这么高。”
　　“先下来，我来教你怎么用。”
　　“哦，好。”说着，小焦慢慢地从椅子上爬下来。站在地上的时候重心有些不稳，身子向后倒去，还好被赵选一把拉住，没倒成。
　　“看看你这副样子，你家大爷的伤没好，估计你自个儿都已经快倒了。”
　　感到自己脸孔有些微微发烫，小焦挣脱开他的手，“用不着你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不知道么。行了，大爷还等着我的热水洗脸呢。我懒得跟你废话，不是要教我怎么用吗？”
　　“先打开这里，但是要小心别让蒸汽躺着手，”边说着，赵选拔掉了竹管上塞着的东西，“然后再把这个把手往下按下去，热水就出来。”那根竹管旁边有个用布头抱着的把手，说到这他又按下了把手，果然热水就缓缓地流了下来。
　　“哎？这东西不错，我们府上就没有这东西，下回跟大爷说说，让他也弄这个这样的东西来用，比用大锅烧水方便多了。”
　　听了他的话，赵选只是微微地扯了扯嘴角，“既然你会用了，那么我先走了。”
　　说着轻松的拎起那个写着“药用”的木桶，头也不回的走了。小焦朝着他的背影做了个怪腔，嘴巴还左右撇来撇去，念念叨叨的。
　　“大爷，早上我看见显哥了。”
　　“嗯，我知道。”
　　哎？小焦不明白，一个来了装作没来过，一个知道对方来了假装不知道，这个他实在是弄不懂啊。这个，这个到底是什么和什么啊。
　　拧完毛巾，小焦拿着热烘烘凑到蒲宇楼的面前，“我给你擦擦。”
　　边说着，边小心翼翼地先给他擦了脸，然后又麻利的为他擦了身体。看到那个骇人的伤口时，他没有忍住，又红了眼眶，泪水不住的掉了下来。
　　“傻瓜，你哭什么，受伤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他很想要跟蒲宇楼说，大爷你别这么笑，让我看着更心疼了。
　　那天晚上的事情，他虽然没有看见，但是却亲耳听见了蒲宇楼的惨叫声，即使他不知道伤口有多深，可他知道那一定很痛很痛。
　　于是，为了不让蒲宇楼多说话，小焦忍住想要大哭的冲动，擤了擤鼻涕，“大爷，如果你疼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没事，镇定点，有许大夫和小赵在，不会有事了。”
　　“大爷，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嗯。”
　　等擦完身，给蒲宇楼掖好被子，他又跑去厨房准备给他炖些补身子的东西。这个灵隐堂唯一奇怪的就是，那么大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厨娘给准备吃的。简而言之，吃的东西得小焦自个儿准备。
　　在蒲家小焦可不用准备这些东西，炖炖东西他还行，要他做吃的还真的不行。因为蒲宇楼这几天不能吃油腻的，他总算对付过去了。可他自己从那天开始就没好好的吃上一顿正常的饭。
　　他感觉到自己有点两眼发花，看到灶台上放着热腾腾地包子，口水不住的狂流。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就朝那些包子伸出了手，还没到手呢，手又被人给拽住了。
　　一转头，一愣，小焦心里纳闷，这人难道专门等在厨房里看着他不成。
　　“嘿嘿……”被现场抓包，他也只能朝着那人傻笑道，“我没想要吃，没有，绝对没有，嘿嘿……”
　　赵选皱着眉头，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洗手了没有？”
　　“啊？！”
　　“先去洗手！”
　　“哦！哦！”小焦傻傻地转身跑去洗了手，回到厨房的时候，发现那盘包子的边上出现了一碗热腾腾地猪肝粥。
　　赵选正在往炉子里加木炭，朝他瞥了一眼，“你这天都没吃东西？”
　　“嗯，我有吃。”不过就是吃了些大爷剩下的东西，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手，“吃完了把碟子和碗洗了。”
　　这死麻子平时一副讨人厌的样子，想不到还挺热心的，“哦。”
　　要说谢谢，他可说不出口……
　　小焦捧着碗，深深地吸了口气，“好香，是你做的？”
　　赵选没回答，走到门口，指了指水槽里的东西，“不单单只有你那些碗碟，还有这些，别忘了。”
　　转头看到那水槽里的碗碟，小焦恨不得把手里的碗朝赵选的身上砸去。可他没舍得，这碗粥勾得他口水直流。
　　为了一碗粥和这些包子，要他洗碗，他小焦，忍了。
　　吃完东西，洗完碗碟，帮蒲宇楼炖好补品，换了衣服，再洗了脏衣服，洗了脏床单，忙了一个下午加晚上，等他清理完自己，全身酸痛，肚子大叫的时候，外头已经黑压压的一片了。
　　躺在床上的他已经容不得去管狂叫的肚子，已经眼皮发困睡着了。
　　某人进屋的时候，只听见床上睡着的人，喃喃地说道，
　　“不够还不够，我还要那些，别，别拿走我的鸡腿！！”
　　进屋的人微微地露出一个笑容，“原来是鸡腿……”

　　第二十七章

　　解毒的整个过程并没有戈显想象中那么复杂。不过眼看着赵选在暮遥的脸上划了几刀，心里还是有些异样感。说来也让人费解，当年与其说是朝廷正压了魔教的野心，不如说是魔教自寻了灭亡。原本与朝廷旗鼓相当的魔教，到最后竟然会不堪一击，那个应该已经毒发身亡的教主，此刻正在尽心地为别人解毒。
　　“别愣着，毒血你碰不得，但麻烦你把药簸里面的药抹到纱布上。”
　　戈显点了点头，按照赵选说的话，在纱布上小心且均匀的铺着已经捣好的药。可也没忘了，暗下打量在处理毒血的人。
　　“看什么？怎么难道你好奇？”
　　说话的人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甚至都没有抬起头，他察看着暮遥伤口的愈合状况，微微地皱着眉，似乎看到了些他非常不愿见到的东西。
　　“不是，我对你的故事并不感兴趣。只是暮遥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迟暮遥？”
　　赵选对这个名字似乎特别的敏感，光是听到暮遥两字，就已经能够联想到迟暮遥这三个字了。这个国家，叫做暮遥的人或许不在少数，但迟这个姓氏，却比较罕见。
　　男人挑了挑眉，“怎么，你认识迟暮遥？”
　　“不认识，但有所耳闻。想不到，如此风光的他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不知道是谁要害他到这种地步。”
　　“毒牙不是你们魔教的圣物，难道……”
　　“笑话！”赵选清理完毒血，手里提着被染脏的被褥和衣物，不悦地看着戈显，“我要害谁，谁还能活着？他身上的毒已经去了七、八成。我去处理这些，你帮他敷药。等下去看看蒲老板的状况，他的伤势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着，提着手里沾着毒血的东西走了出去。
　　戈显撇了撇嘴，拿起纱布，靠近依旧没有清醒的人的跟前。经过赵选的尽心施救，原本呈黑紫色的脸孔，已经恢复到比较正常的肤色，不过在受过伤的那半边脸上，出现了一些淡淡地斑点。将一块块纱布小心地贴在伤口和浮肿的脸上，接下来应该就是等待他醒来的时刻了。戈显知道，躺着的人现在唯一想要见的人，恐怕也只有那个人。
　　约莫三刻时间过后，李子推开了房门，恭敬的向戈显禀告了他所打探的消息。
　　“五爷他在赶来的路上遭埋伏，情况并不糟糕，云轻已经做了掩护，不过三日就能到此地。”
　　“萧太后的人？”
　　“是。”
　　男人抿了抿嘴，又问到，“小九那边有什么动向？”
　　“九爷暂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跟萧太后接触的也没有之前那么密切。”
　　戈显站起身，倒了三杯水，自己拿起一杯，一饮而尽，“看来是起到点作用了，虽然他阻止的对，可还是伤了不该伤的人，这点小九应该得负起责任。胆敢冒犯我的人，我可是要十倍讨回来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
　　“这趟浑水不是小九该趟的。既然他不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应该好好的让他自己反省一下。”
　　“属下这就去办。”
　　李子出门的时候，赵选正好走进门来，见到桌上放着三个杯子，一个杯子已经空了。于是不假思索拿起一杯，饮尽。放下杯子，走到床边，检查着纱布的位置和药效。
　　对于他的举动，戈显有些疑惑，他想要在赵选的身上找到一丝犹豫和警惕，但这些都没有出现。
　　“戈少爷，不必过虑，喝了这杯水不是因为信任你，而是想要问你要个人。该救的人我救了，不应该我救的，我也救了，那么现在是不是应该向征讨一点报酬呢？”
　　“想要什么？”
　　“金银珠宝我也不稀罕，权力地位我也不喜欢，想问你要个人。”
　　“我们蒲府上下那么多人，你要哪个？”
　　他脸上细微地表情告诉赵选，暮遥是他不能碰的，蒲宇楼是他不能碰的。
　　“小焦。”
　　“我手下的人你想要谁，都好商量，但小焦是宇楼的人，你想要，尽管去问他要。”
　　赵选别有意味地笑了笑，拿起一旁的药箱，转身就往外走，“好主意，趁给蒲老板疗伤，问问他也无妨。”
　　见他走得急，戈显急忙招来一个丫鬟，要她好好地看护暮遥，就追着他往蒲宇楼的屋子快步的走去。
　　进屋时，蒲宇楼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书，单手拿着书，另一只手被赵选拉着诊脉。后者凝神听过他的脉后，对蒲宇楼笑了笑。
　　“蒲老板，现在比刚才好很多了。切忌急躁，这样对你的伤势并没有好处。”
　　“嗯。暮公子的情况怎样？一切都还顺利？”
　　走到蒲宇楼身边，戈显夺去他手中拿着的书，“暮遥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怎么看起书来了。小焦，刚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倒让他看起书了！”
　　“显哥，这可怨不得我啊，大爷说他睡不着，想要起来透透气，所以就……”
　　“阿显，别怪小焦，是我自己发闷。再说了一直要我躺着，我都快躺没力气了。看看书，当作是解解闷。小赵也说过我现在的情况可以坐着看书。”
　　蒲宇楼和戈显两人都将头转向赵选站立的地方，似乎是在等他的回答。赵选的脸上带着微微地笑容，“确实可以。”
　　“那么现在休息一下，陪我说说话。”边说着，还不忘对小焦眨眨眼。
　　一旁的小焦捂着嘴，暗自发笑，但没笑出声音来，他悄悄地拽了拽赵选的衣服，轻声在他耳边说到，“死麻子，别碍事。”
　　“我怎么碍事了？”
　　“叫你出来就出来，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边拉住赵选的衣袖往外走，边对蒲宇楼说到，“大爷，我跟赵选先出去，你跟显哥慢慢聊。”
　　被小焦拉到门口的赵选没忘了叮嘱道，“蒲老板，过了晚饭，我来给你换药。”
　　戈显朝两人摆摆手，示意两人快出去。小焦心领神会，拉着赵选飞快的消失在两人的眼前。
　　见到那两个人都离开了，蒲宇楼才犹犹豫豫地拉住戈显的手，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暮公子的毒现在怎样了？”
　　“已经解了七、八成，接下来还需要用草药外敷十天。其他伤势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可惜……”
　　“可惜什么？”
　　“赵选说毒牙的奇毒虽然容易解，但恐怕那半张脸会留下无法退去的斑点。换而言之，就像是赵选脸孔上的那些斑点一样。”
　　确实可惜了，蒲宇楼的心里也是这么觉得。暮遥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孔，叫谁看了，都自行惭愧，现在毁了一大半。他不知道那个是想要害他的人，为什么要下手如此歹毒。
　　“之前说他遭人追杀，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你打算怎么做？”
　　男人伸出手，摸着蒲宇楼的消瘦地脸颊，“宇楼，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我跟暮遥都在等那个人，只要他来了，暮遥才算是真的安全了。”
　　他不知道戈显口中的那个男人是谁，应该跟暮遥有着不可或缺的联系。蒲宇楼还在等待戈显所过的所谓解释，他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关于他的事情。忽然他想到有那么一次，戈显曾跟他说过，他已经什么都已经想起来了。
　　“还需要多久？”
　　“最多不过五日。”
　　“那么暮公子在我府上到底安不安全？既然人在我府上了，我总是要保证他的安全。”
　　笑着将蒲宇搂住，下巴搁在蒲宇楼的肩膀上，“这个你就别担心了，我都安排好了，尽管放心。倒是你自己的身体才让人担忧，可千万别因为这种事情再伤了你自己。”
　　“不会了。”
　　正因为相信个戈显，所以他才会收到这样的伤害。在灵隐堂养伤的那会儿，见不着他，蒲宇楼心里念着；见着他，心里有想到那晚的事情，觉得无比难过。对于他没有立即出现救他的这件事情，蒲宇楼说没事，那也是说说而已，到底在不在乎，也只有他自己明白。
　　“我和小焦还有蒲家上下的人都为你的伤势担忧，留下来的人我都让李子去好好的查过了。绝对没有问题的人我留了下来，老管家的事情决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蒲宇楼抓住戈显的双手紧了紧，胸口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那么老管家你怎么处理了。”
　　“撵出去了，念在他那么多年对蒲家尽心尽力，算是有苦劳，只是撵走了他，他家里的所有人永世不得录用。”
　　“还好，我二弟和小三都不在。”
　　叹了口气，男人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自责“如果三爷在反而好些，你也不会受这样的苦了。”
　　“我已经没事情了。既然暮公子的性命已无大碍，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戈显朝着蒲宇楼挑挑眉，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左手还用力的捏了捏蒲宇楼的臀部，“只要待着我身边就行了。”
　　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蒲宇楼挪开了身体，拉开戈显的手，“原来你也不正经。”
　　“对着你才会。”
　　说完“哈哈”地笑了起来，搂住蒲宇楼的手臂，更是缩紧了不少。蒲宇楼红着脸，觉得有些别扭，移开两人间的距离。刚在放在小桌上的书被两人来会推搡的时候，蹭下了桌子。他弯下腰捡起那本书，拍掉了上面的灰尘，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如此神伤？”
　　他很紧张，这句话他考虑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纵然他不停告诫自己，不应该多嘴，但他还是无法抑制自己。“那个，暮公子跟你怎么认识的？”
　　男人似乎像是猜到了蒲宇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应该说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了，我父……我爹跟他爹也算是挚友。自然两家的孩子多交际，感情就如同兄弟一样。不仅仅是我跟暮遥交好，我五哥跟他才真的是一条裤子两人穿的生死之交。”
　　听了男人的话，他并没有感到松了口气，反而心里越发的没底。如今暮遥身受重伤，躺在那个床上还没醒来，蒲宇楼没有忘记自己被男人抛下的事实。如果现在只能带一个人走，戈显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个暂无知觉的人。蒲宇楼看着眼前的人，脑袋里不停的胡思乱想，觉得胸口越发的沉重。
　　“你在乎他吗？”更胜在乎我吗？后面这半句话，蒲宇楼说不出口。
　　“在乎，可我也一样在乎你。”
　　他深情款款地看着蒲宇楼，想要让自己喜欢的人，能感受到他的情意。因为暮遥的事情，他跟蒲宇楼之间已经生出了太多的误会。
　　一样，只是一样？
　　愣住的蒲宇楼还没来得及深究戈显的话，就听见原本应该在照顾暮遥的丫鬟跑来跟戈显报信。赵选的疗法果然有效，这会儿昏迷不醒的人终于醒了过来。
　　“宇楼，你先等下，我去看看暮遥。”
　　戈显还没抬脚离开，感到自己的袖口被人用力的拽住了，他不解的回过头看着蒲宇楼，“还有事？”
　　“我随你一起去看看。”
　　“别了，你自己的身子都没养好。光暮遥一个人就让我头疼了，如果你再倒了，可真要忙坏我了。我去去就来，你稍微……”
　　蒲宇楼脸色不悦地紧紧地盯着戈显，他感到自己脸上的血色在慢慢地褪去，“你去吧。”
　　只有短短地三个字，他将男人关在了某扇门外。

　　第二十八章

　　天亮，蒲宇楼睁开眼睛的时候，脚边那摞被褥依旧放在原处。他伸出手，摸了摸身边的床铺果然是冰凉，没有人躺过的痕迹。坐起身，撩开床幔，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外边早就已经大亮，估计已经过了辰时，现下门口清静地很，来往的人自然很少。
　　起身，穿了鞋子，披了件薄衣，走过屏风，果然看见门外映出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人似乎听见了房间里面的动静，身子突然挺拔起来。
　　“大爷，你醒了？热水我给你提来了。”
　　“嗯。”
　　应声屋子的门被蒲宇楼从内侧打开了，小焦脸上带着甜甜地笑容，精神抖擞地说道，“大爷，你怎么自己起身了，吩咐我进来伺候你穿衣服不就行了。”
　　“别打趣，”一阵暖暖的风拂过蒲宇楼的脸庞，“这天终于热起来了，那些厚重的外衣差人晾晒一下收起来吧。”
　　“知道了，不过大爷看着天估计还会反复，留一件厚衣备着？”
　　蒲宇楼侧过身子，让提着热水的小焦进门，拉了拉往下滑的薄衣，打了个哈欠，脸上略带倦容地问道，“早上有没有见过阿显？”
　　“没，好像昨晚进了暮公子的屋子之后就没出来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个个人脸上都奇奇怪怪的。”
　　边说着，小焦边兑了热水，试了试水温，将洗脸用的锦帕放在脸盆中，这才退开身子，给蒲宇楼腾出地方。
　　皱着眉头，有种不好的预感，蒲宇楼飞快地梳洗之后，换了衣服，就往暮遥住着的屋子快步走去。还在门外，就听见有人在里面低声地哭泣，屋子的大门敞开着，他抬起脚，走进屋子。看见几个撇开脸的下人低声地抽泣着，戈显坐在暮遥的床侧，紧紧地抓住对方的手。赵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见蒲宇楼进来，只是缓缓地摇头。怕是他已经尽力，只不过回天乏术。
　　“这是怎么了？”
　　他挥了挥手，屏退了站在两侧的下人，带着不解的神色慢慢地靠近了床侧。侧头以眼神询问赵选，这才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选往窗边靠近些，似乎是在静声地听着屋外的动静，“蒲老板，赵选不才，本以为可以以我万解散来解暮公子的毒，可惜毒性已入肺腑，戈少爷曾以内力逼毒，这犯了毒牙解毒的大忌。所以……”
　　“什么？也就是说他为时不多了？”
　　戈显紧紧拽着暮遥的手，脸上杀气腾腾，跟以往那个谦逊和蔼的戈显大不相同。蒲宇楼不由得为之一怔，这样的戈显让他倍感陌生。那个现在了无生气的人，竟成了两人的隔阂？
　　“不，不是为时不多，是他已经去了。”
　　“什么？！”
　　蒲宇楼惊得手足无措，只晓得低头瞧那躺着一动不动的暮遥。脸上的黑紫色已经褪去，脸孔也不再浮肿，可苍白发青的脸色和毫无起伏的胸口，表明这顶着天人容貌的人儿已经撒手人寰了。
　　不等蒲宇楼开口说话，戈显愤然起身，恭敬地对着他弯腰，“大爷，虽暮遥不是蒲家人，但念在他与我情同手足的份上，可否借蒲家的宅子为他发丧。”
　　“这……”不是他有所顾忌，也不是蒲宇楼不愿意，不过实在是事出突然，让蒲宇楼一时间没了方寸。
　　“我并不勉强你，如果你觉得有不妥当，我可以另寻他处安置。”
　　见他神情坚决，蒲宇楼又怎么好意思拒绝，没缓过神，淡然地说道，“该怎么做，只管吩咐下人去办。”
　　说完这句话之后，是怎样走出屋子的，蒲宇楼自己也不知道。他脑袋里还在想着那张苍白发青的脸孔和神情极度悲伤的戈显。他想过暮遥在戈显心中不凡的地位，可没有想到自己的地位远远不及暮遥的一分。如果戈显真的有心于他，那晚他就不会遭到那种侮辱了。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需要留在蒲家而已。
　　“大爷，大爷，别在往前走了，别动了！”
　　蒲宇楼听见耳后小焦着急的大叫声，他这会儿才回过神，止住了脚步。院子里的池塘边并没有堆砌护栏，稍有不慎都可能失足掉入水中。他放下自己的脚，险些就变成自己投河了。
　　感到自己嘴角微微地上扬了一下，随即他转过身对满头大汗地小焦笑道，“瞧我，竟然没看着路，去书房待一会儿，好些天没理过琼楼斋的事情了。可不能怠慢了。”
　　小焦应声说了句“是”。可总觉得自己大爷的举止有些怪异，要不是看到他脸上淡然地笑容，小焦还真有些不放心。
　　暮遥去了的消息，很快在蒲家上下以及坊间传递。蒲府大门前的红灯笼全部换上了白色，一洗红火喜庆的模样，显得清静起来。外边的人都好奇这发丧的公子哥与蒲家是什么关系。谣传这是蒲家失散多年的亲戚，又有人说道是蒲家惹了江湖中人被人追杀，等等五花八门的流言蜚语顿时传遍了整个城池。
　　厅中停放着暮遥的棺木，灵堂左侧着白衣的戈显代暮遥家属烧纸钱，四周的白烛照亮了整个厅堂。今日已是守灵最后一日，一过子时就要合棺，明早待辰时以前入土。
　　蒲宇楼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冷眼看着不曾抬起头的戈显。小焦奉了茶，对着赵选挤眉弄眼的，后者没理睬他，只是看着棺木中躺着人。
　　子时之前，有一阵狂风吹入，厅堂里的白烛灭了一半。待风过后，厅口瞬间出现了两个人。原本淡然喝茶的蒲宇楼，握着茶杯的手不禁用力起来。走在前头的那人带着一脸诡笑，慢慢地朝厅内走来。
　　“想不到今天人都到齐了。”说着来人侧过头，对蒲宇楼说道，“蒲老板这么晚还不歇息，难道那伤已经无大碍了？”见后者身体微微发颤，忍不住笑得更欢了，“哟，亦或者是蒲老板每天都想着那晚……”
　　“胡说什么！”蒲宇楼摔了茶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不悦，“我们蒲家发丧，未曾邀请过任何外人。即来之，何不告知尊姓。”
　　来者眯着眼睛，似乎对在场的谁有几分顾忌，但并没有压灭他嚣张的气焰。
　　“这不简单，戈少爷姓什么，我自然就姓什么。”
　　厅中众人将目光投至戈显处。原本一直跪着的男人，这会儿起身，冷着脸，朝来人说道，“你还有脸来。五哥平时带你不薄，你竟然如此暗算他的人。”
　　“这贱人也配和五哥一起，要不是这贱人，五哥他怎么会……怎么会弃我而去！他活该自寻死路，如今这下场是他自作孽，我就是来笑话他这贱人的！”
　　来人口中左一个贱人，右一个贱人的，让蒲宇楼听着觉得有些不快。人已经死了，为何还要受此般的侮辱。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何过节，但这是在蒲家，我敬暮公子是我友人。可你如此侮辱一个已死之人，实在大不敬。”
　　这个人冷哼一声，面露鄙夷的神色，“蒲家大老板也不过尔尔，你算什么身份，哪里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边说着，边提起手中突然出现的短剑，直逼蒲宇楼的咽喉处。戈显闪身挡在了这个人的面前，单用二指就截住了短剑的穿刺。见戈显出手，这人提起短剑，转而攻向戈显，两人来回过了十招，那人稍感乏力，被戈显反击的节节败退。
　　“这里不容你放肆！你胆敢再动他一根汗毛，我可不再念旧情了。”
　　“在你决定帮那个贱人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念旧情了！”
　　听见他这么说，戈显紧皱眉头，他看了眼跟在这个人身后的青衣男子，微微地抽动了嘴角，像是说了些什么。
　　“小九，你何必执迷不悟，五哥怎是你一个人的。”
　　“本以为他是天下的，我也就认了。他心系天下，我不怪他。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贱人，他怎么会扔下我，背信我们之间的誓言！”
　　说道最后，他竟边吼着边朝暮遥的棺木砍去，戈显哪里肯由着他胡来，又跟去护着暮遥的棺木，手一抬一掌随之。眼看那一掌就要击中他的胸口，青衣男子却甘愿为他挡去这一掌。
　　怕伤到这人，戈显连忙收回，站稳后有些不悦，眉头皱得更深了，“青，你作何解释？”
　　“七爷，容属下先将要事禀明！”
　　“青，你！”
　　被称之为“小九”的男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一直忠心于自己的男人竟然会是戈显的手下。
　　“说！”
　　“九爷此举不过是受了萧太后的蛊惑，绝非出自于真心。”
　　听见他这么说，蒲宇楼不由得感到可笑，双手紧握成拳，“他若无心此举，怎可能受他人蛊惑。”
　　青立刻转身，扼住九爷的颈项，硬将他押在地上，“七爷，请看。”
　　说着，用手猛击他背部。九爷被这粗鲁的动作弄的生疼，胸口闷气，大声的咳嗽起来。这样的动作又重复了两三次，一旁的几人看的脸都绿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多了具尸体。
　　就在最后一次剧烈的咳嗽之后，一股泛着恶臭的黑色液体从九爷的口中喷出。一直冷眼旁观的赵选见状，身子猛然一紧，似乎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死的，对着在场的其余几人大声叫道：
　　“全部往高处站！”
　　此话一出，青立即拉起九爷，后侧的戈显也一把搂住蒲宇楼，四人皆腾空而起，分别站在了两侧的木椅上。赵选从腰间拿出一只芦苇管，拉开管塞，又朝黑水上撒了些粉末装的东西。立刻黑水紧缩起来，最后竟变成一条只有小手指长短粗细的黑色蠕虫，被赵选收进了芦苇管中。
　　待危机解除，四人着地站稳，九爷因为脱力，昏倒在了青的怀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九章

　　“全部往高处站！”
　　此话一出，青立即拉起九爷，后侧的戈显也一把搂住蒲宇楼，四人皆腾空而起，分别站在了两侧的木椅上。赵选从腰间拿出一只芦苇管，拉开管塞，又朝黑水上撒了些粉末装的东西。立刻黑水紧缩起来，最后竟变成一条只有小手指长短粗细的黑色蠕虫，被赵选收进了芦苇管中。
　　待危机解除，四人着地站稳，九爷因为脱力，昏倒在了青的怀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七爷，我就是要说这个，萧太后旁侧那个内侍会巫术。九爷他只是被下了咒而已。”
　　“内侍？！”赵选很是警惕，“如果他只是一个内侍也就罢了。”
　　“怎么说？”
　　九爷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知觉，依旧倒在青的身上。青不明白赵选的意思，按照他刺探的情况来说，萧太后极其器重那个内侍。不禁露出不解的神色，看着紧皱眉头的赵选。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内侍，恐怕是没这能力养这种毒蛊的。这种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养的，没有十几年的训练，他怎么可能将这种毒蛊使得这么得心应手。唯独一个解释……”
　　戈显没等他把话说完，接着说道，“他是萧太后自己带进宫的，恐怕这人从未净身。萧太后如此器重此人，不可不防。”
　　这个能将巫术使成这样的，恐怕普天之下也唯独只有那人而已，这点赵选比其他几人都明白。想到此处，赵选不禁有些愤怒，当日之仇未报，那人的野心，他赵选已经领教过了。
　　“戈少爷，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能否让你应允。”
　　“倘若我应允，可是因为你有办法对付这人？”
　　“是，只要我能攻破此人，可否由我支配他的生死？”
　　听闻这话，戈显先是一愣，他转念想了想。这赵选是什么人，可是朝廷通缉的魔教教主，如不是因为魔教的药师背弃了教主的旨意，他们魔教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相比之下，赵选可是清楚地知道药师的底细，只要有人可以提防，那么做个顺水人情又有何不可。
　　“当做是顺水人情罢了。”
　　朝戈显点了点头，权当作是致谢，“先谢过戈少爷的允诺。”说着，赵选看了看昏倒的人的状况，淡然地说道，“让他先去躺一下，一帖药就好。戈少爷，现在还不能松懈。”
　　“这个自然不用你说，劳烦你带青和小九他们去厢房，我跟宇楼两人留下来为暮遥守灵。”
　　青和赵选点头，两人扶着九爷往蒲府的深处走去。待三人离开后，戈显稍稍有了些缓过神，将蒲宇楼往自己的怀中拉了拉。
　　“宇楼，这事情怕是越来越麻烦了。我并不是有意将你牵扯进来。”
　　蒲宇楼也没挣扎，安静地靠在戈显的怀中，“到了这时候，我想要脱身，也为时已晚了。倒是暮公子，怎料到他竟然……”
　　“他的事，稍后你会明了。”男人低下头，在蒲宇楼耳边轻声道了四个字，“避人耳目。”
　　仅仅只有这四个字，蒲宇楼也已经能猜想到戈显话中的含义，他虽然不知道戈显他们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但他不是傻子，如果他没有会错意，这个也就是说明。
　　拨开戈显的手，他绕到棺木边，伸手去触碰了暮遥的脸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孔，冰冷的触感，顺着他脸颊的位置，慢慢地抚摸到他的颈项。手指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微弱、几乎感觉不到的跳动，证实了他自己的猜测。
　　“既然我已经被牵扯进来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知道来龙去脉了？”
　　戈显看着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确实，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既然那两个人能毫无预警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定然还能有其他人来这里。从之前的事情看来，想要致暮遥于死地的人，恐怕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两人这么你看我，我看着你的，丝毫没有注意到外边正有一些细微地变化。
　　“七弟，既然人家问了，何必隐瞒。”
　　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从黑暗中走进几个高大的身影。位于最前方的人，霸气十足，气宇轩昂，这气质非一般人可及。
　　本来蒲宇楼也就是觉得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见过，待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时，真的可谓是目瞪口呆。这张脸孔估计蒲宇楼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前几年这个人还坐在议政殿上下了道圣旨，赐蒲家天下第一鸢的牌匾，更赐了黄金千两，粮田十亩。如今却出现在这里，说不惊讶，那么才非正常人所为。
　　他转头看了看戈显，既然戈显是他的七弟，那不就是……易韶，连易韶。蒲宇楼咬牙，他恨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连是当今皇室的姓，哪里是什么一般人可以使用的姓氏。当初那个男人在刺伤自己，从他口中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点。
　　“皇……”
　　“哎，就此打住，”来人朝蒲宇楼摆了摆手，“此处可没你口中的那个人，我不过是戈少爷的五哥——易澂（cheng）而已，是吧？”
　　语气之中根本就只有调侃戈显的意思，他也没真当回事情。蒲宇楼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
　　易瀓的态度，并没有影响戈显，后者只是皱眉开口说道，“五哥，你先过来。”
　　说着，引了他到暮遥的棺前。
　　“这怎么回事？你信上并没有写这件事情。”
　　从他的表情上，蒲宇楼看不出些什么不同，这个躺在棺木里的人不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为什么看到自己所爱之人去了，竟然不会有一些悲伤。这个男人因为暮遥的离开，甚至废黜了后宫，但看到他尸身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悲伤流露。
　　“我已经尽力保他安全，但暮遥中了毒牙。”
　　“毒牙？”易澂挑了挑眉，“这本该已经灭迹的天下奇毒，难道还有残余不成？倘若暮遥中了毒牙，这脸孔也算是白净的了。”
　　言下之意，就是根本就不相信戈显所说的话。上次听赐的时候，蒲宇楼并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是那里的规矩。可那日这人的脸色绝对不似现在这般让人不爽。
　　蒲宇楼本不想说话，虽顾及对方的身份，可也不愿意见到戈显这样被他怀疑，“容我跟着阿显称兄长一声五哥。”
　　易澂侧目，没有什么不悦，等着蒲宇楼接下来的话。忽略戈显轻轻拽他袖子的动作，蒲宇楼还是选择了开口。
　　“毒牙之事我和阿显已经尽力，可人不随天愿。大夫全力为暮公子解毒，不过毒性已入肺腑，怎料只消一日，他便去了。暮公子是阿显的挚友，尸首还来不及送回暮公子的家乡，便自作主张先行在蒲府发丧，实在是宇楼处事不周。忘五哥勿要怪罪阿显。”
　　听了他的话，易澂仰头大声笑了起来，朝戈显眨了眨眼后，对蒲宇楼说到，“蒲老板，看来我五弟受你照顾匪浅。”
　　“哪里哪里。不过是尽我本分。”
　　这话说得戈显极其不舒服，他跟蒲宇楼的关系现在可是铁打的，哪里是蒲宇楼这两句话就能撇干净的。即使知道蒲宇楼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帮自己解围，可真的听进耳朵里了，又是另一番滋味了，他哪里是想要跟蒲宇楼成什么兄弟之情。
　　男人伸手摸着暮遥冰冷的脸孔，缓缓地叹了口气，“怎料贤儿竟见不到我将那歹毒之妇处于极刑。伤他之人可有眉目？”
　　显然男人的话让戈显有些为难，“如不出意外，应该是小九。”
　　“嗯？”易瀓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眉宇之间多了份杀气。直到这会儿，蒲宇楼才确定暮遥对于他来说，确实有着特别的存在。可男人接下来的话，还是让蒲宇楼大跌眼镜。
　　“小九嫉妒起来，肯定别有一番韵味。我倒没料到他竟然与贤儿争起宠来，他还嫌自家后院不够乱，跑来这里给我添乱。”
　　其先听见那个九爷说起皇帝弃他，蒲宇楼还不过以为只是兄弟之情作祟，突然重视自己的人转身去重视别人，有些不爽快罢了。到底这两人是有血亲的事实。现在看来，倒真的是那种关系了。想到这里，蒲宇楼不禁打了个冷颤，这岂不是乱伦？
　　戈显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对易瀓说出这样的话来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转身见他看着棺木中躺着的人，露出了些类似于惋惜的神色。蒲宇楼不知道暮遥此刻能不能听到易瀓所说的话。听不见才是万幸，至少不会伤神，听见了，也不知道之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蒲宇楼冷着脸，根本不像给他好脸色，“非但不理智的害了暮公子，还连累了其他人。”
　　“哦？此话怎讲。”
　　“你们之间的事情也好，纠葛也罢，我全然没兴趣知道。我只是为暮公子不值而已。”
　　易瀓的态度表明，他对九爷的作为根本毫无怪罪之意。不管那个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巫术所迫，做了就是做了，即使悔了又怎样。
　　男人收回手，走到蒲宇楼面前。忽略对方愤恨地神色，微笑着托起蒲宇楼的下巴。
　　“贤儿怎么会是姓暮的，他本家可是姓池的，世代书香门第，嫁入我家现在自然是随我姓。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懂什么。他一生的生死由我来支配，不需要你为他不值。”
　　拍开男人的手，蒲宇楼向后退了几步，“我念你是君，所以敬你几分。”
　　“我要你死，如同反掌。可不要因为我七弟宠你几分，你可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伴着易瀓半是威胁的话语，戈显冷着脸将蒲宇楼拉到自己身后，不悦地说道，“五哥，他可是我的人。”
　　仅仅这几个字，就完全的说明了他想要表达的内容，后者听后，竟慢慢地恢复了微笑。
　　“我只是提醒蒲老板而已，七弟不必过虑。”
　　蒲宇楼有些惊讶于戈显和易瀓之间相处的模式。按常理来说，易瀓根本就不应该会对戈显露出妥协的神色。他可是九五之尊，哪里还需要看戈显的脸色。现在如此，也只有两个可能。这两人面和心不和，要不就是这两人情比金坚。
　　但蒲宇楼倒是觉得前面那个可能性比较大一些，戈显的势力如果过于强大，那么对于易瀓来说只会是一个绊脚石。易瀓怎么会允许有一个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人的存在呢。于是不由得，他的心中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有要事待五哥商议。”
　　易瀓看着棺木，淡淡地说到，“等为贤儿出殡之后再说吧。”

　　第三十章

　　暮遥出殡那日，天空阴沉沉的。因为暮遥的家乡并不是此地，所以在棺木中特意让赵选放了些防止尸首腐烂的药剂。易瀓派了手下的人守着他的棺木，护送他回京城。池家要是看到这情形，只怕难以接受。不知为何，易瀓并没有为暮遥役封，贵为四妃之首的贤妃入殓，竟没有得到他应该享有的丰厚大葬。
　　蒲宇楼是不明白易瀓对池暮遥的心思到底怎样，之前他还曾一度怀疑戈显与暮遥之间的关系，没想到这个暮遥就真的是那个闻名于世的池暮遥。站在蒲府的门口，他用眼角瞥了瞥身边站着的男人，相较于易瀓的淡然，戈显倒显得更为担忧，蒲宇楼不知道这份担忧到底是为何。
　　不露痕迹地扯了扯戈显的衣袖，“等下我要去一次琼楼斋，和我一到去？”
　　易澂稍显有些不悦，微微地瞪了蒲宇楼一眼，“事情的缘由，我七弟都没有跟你说明？”
　　“五哥，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跟宇楼说明，”说着有转头，对身边的蒲宇楼说到，“等下去琼楼斋的路上我说给你听。”
　　“这么简单的事情，何必如此复杂。蒲老板，我五弟可是世袭的爵位，你可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个爵位传承下去呢？”
　　“五哥！”
　　被他说得一愣，是的，没错，易澂说的没错，他跟戈显两人都是男子，怎么可能会有后裔。这一点，在开始的那一刻蒲宇楼就已经想到了，只不过他跟戈显两人都刻意地躲避了这个问题。虽然后宫已经被废黜，但易澂早已育有6男3女，想要继承人，他大可放心。如今听易澂这么一说，才想起，戈显并没有可以继承他衣帛的后裔。
　　“多谢提点。”
　　他并没有露出多余的情绪，只是有礼地对着易澂做了个揖，以表示自己的尊敬。
　　戈显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被蒲宇楼简单的一个动作给压制住了。剩下的话，蒲宇楼只想单独听戈显说。易澂的意图，过于明显，他现在无非就是想要借助戈显的力量来消除什么斗争。他明白总有一天，这个人会让戈显明白，谁是君，谁是臣。
　　男人朝两人挥挥手，自己转身往蒲府里走去，似乎不打算干涉两人去琼楼斋的意思。得到他的准许之后，两人就准备往琼楼斋去了。
　　说要去这个地方，也不过是蒲宇楼的权益之说，以他现在的身体，哪里适合在外忙碌。因为府中多了那些不应该出现的人，显得蒲府异常的热闹。可这些热闹，哪里是蒲宇楼想要的。
　　两人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赵选迎面走来，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生面孔。见蒲宇楼和戈显正往外走，不免有些怪异。
　　“蒲老板，这是去哪里？”
　　“我跟阿显要去一次琼楼斋，最近铺子里好像出了点事情。”
　　“这会儿我正要找你看看你的伤势，既然你要去琼楼斋，那么就一道同行，抽个空在那里看看就行。”
　　蒲宇楼点点头，没有拒绝，于是四人就往琼楼斋去了。
　　拉开蒲宇楼的衣服，曾经被刺穿的伤口早已经结痂，落下的那些结痂之后，是粉红色新的肌肤。赵选查看了碎裂锁骨的状况，伤势确实在不断的转好中。对站在一边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陌生人，蒲宇楼多少有些在意。他朝戈显抬了抬下巴，后者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宇楼，他是……”
　　拉拢蒲宇楼的衣襟，赵选微微地露出一笑，“可见他的手艺不错。”
　　不明所以，盯着那陌生人看了一会儿，蒲宇楼想了半天总觉得这人的面孔眼熟，似乎在哪里曾看到过了。思前想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美人，不过这才多久不见，你竟然忘了我，让我着实伤心啊。”
　　边说着，还边朝蒲宇楼的方向靠近。不过那人的肩膀处似乎也有伤，走路的时候有些左右摇晃，脖子上微微地露出了一些淡褐色的斑点。之前被这个家伙潜入他房中的时候，蒲宇楼可是看清楚了这人的长相，根本就不似当初的风流倜傥，现在顶多只能算是一个病秧子。
　　“你！你！你！”蒲宇楼指着这个男人，险些要岔气了，“你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因为赵大哥的收留和戈少爷的好心。”
　　蒲宇楼立马转头，狠狠地瞪着依旧淡然地戈显，“你应允的？”
　　戈显点头，如果不是他应允的这个人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站在这个地方。这样的状况，让蒲宇楼十分的不爽，他已经是三番五次让这种来历不明的人留下来了。那个人倒也没有因为蒲宇楼的态度，表现出什么不愉快的神色。笑嘻嘻地走到蒲宇楼面前，伸出左手，摸了摸他自己耳框的后面，不一会，脸颊沿着耳朵的地方竟掀起一块，不等蒲宇楼惊讶，那张面具已经落在了这人的手上。
　　“你！”
　　这张脸，估计蒲宇楼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了。原本倾国倾城的脸孔，被半侧的浅褐色斑点破坏殆尽。要不是另外半边的脸孔还是正常的，蒲宇楼大概是很难认出这人了。
　　他朝蒲宇楼“嘘”了一声，又迅速的将面具，贴上了脸，“多谢蒲老板这段时间以来的尽心照料。今日过后，蒲老板可得记得我是赵选的徒弟瑶池。”
　　只感到自己的嘴角略微地抽搐了几下，不过这个名字实在不怎么样，“哪里，哪里，我并没有出多少力，你该感谢阿显才对。应允你留下来的人，可是他，不是我。”
　　“谢过戈少爷的收留。”
　　被忽略的赵选，一点都不在意这三人之间兴起的怪异寒暄。只是示意瑶池坐下，为他仔细地把脉，在确定无误之后，收起了药箱，朝蒲宇楼和戈显说道：
　　“并无大碍，恢复地不错。既然蒲老板收留我徒儿，这会儿已经没我什么事了，我同瑶池先回蒲府，安顿完他，可否借小焦使唤一会儿？”
　　经他这么一说，蒲宇楼忍不住想到小焦每次看到赵选总要嘟囔嘴巴的样子，着实觉得有些好笑。硬忍着笑，对着赵选点点头。后者拎起药箱，带着瑶池离开了。
　　等两人彻底消失不见了之后，戈显才算是松了口气，从蒲宇楼背后紧紧地自己中意的人儿，顺道在他脸颊处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易瀓说的话，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即使没有人继承我的爵位，我也不会轻易放弃你的。”
　　他怎么可能会不相信戈显说的话呢，在这方面戈显向来就是说到做到的，令他不安的是自己的直觉，易瀓的说出那番话语的时候，语气过于淡然，他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会有事情发生。
　　“就现在来说，这事情大可以后再说。暮遥的事情你可得小心才行。让他走了，现在又给他弄回来了。既然你说我被扯进这场混战中了，这会儿该跟我说说，你到底在盘算些什么了吧？从易瀓对你的态度来看，实在有些怪异。”
　　“那是因为他对我有所顾忌。自从先皇仙去之后，宫内动荡不已，分立几派，拥立先皇不同的子嗣继承大统。其中呼声最高的，不外乎就是易瀓，小九，还有我。无心皇权的我，怎么可能去争夺这皇位。虽易瀓不是我母妃所亲生，但因他母妃早逝，先皇将他交于我母妃教导。自然与我的感情不一般。要不是现在的萧太后逼死我母妃，我也不会出手帮易瀓。”
　　听了他这话，蒲宇楼有些奇怪，这皇帝哪有不立太子的，遂问到，“忠仁皇帝可曾立过太子？”
　　戈显笑了笑，搂着蒲宇楼腰部的双臂更紧了些，“立过，可惜太子无心皇位。还想要问什么，趁这机会一并问了吧。”
　　蒲宇楼不由得一怔，这下他似乎可以解释为什么易瀓的那种不悦了，让他想到一个绝对常人无法想到的可能。
　　于是，他拉开戈显的手臂，转身认真地看着戈显，“这皇位可是你硬让给易瀓的？”
　　“除了我之外，易瀓最合适。”
　　他想再问戈显，你让给易瀓，可想过易瀓想不想要。可最终这种站不住脚跟的猜测，即便是说了出来，戈显也只会把他当作是一个笑话。直到现在蒲宇楼都不敢说他完全了解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
　　“那三年前，你当真是失忆，什么都不记得？”这一点蒲宇楼确实是早有怀疑。
　　戈显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回答蒲宇楼的话，而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确实只有皮外伤罢了。不过却不是有意想要隐瞒，那时易瀓刚登基，我受命处理叛党，不料我手里有人叛变，遭到敌人埋伏。被你所救，纯属偶然。当时我确实想要避人耳目，更需要疗伤的地方，所以才对你有所隐瞒。”
　　“那为何待伤好后，不立刻离开。”
　　男人笑着抬起手，轻轻抚摸蒲宇楼的唇，“你说呢。易瀓三番四次让我回去，我都一并拒绝了，还能为了什么。”
　　他的话让蒲宇楼脸孔一红，稍有不知所措地移开自己的头，“可这里始终不是你的家。”
　　“自从先皇和我母妃先后仙去，那个地方早就不是我的家了。与其自己深陷在皇宫中整日算计，倒不如抽身出来帮易瀓来得简单。”
　　现在蒲宇楼总算明白戈显的用意了，摆明了就是方便他自己爽快，让他五哥冲锋陷阵。自己乐得清闲，让别人忙得焦头烂额。如果他是易瀓，估计也会想要给戈显制造点麻烦，看着清闲的人，谁不眼红。但这不过是将易瀓看简单了，只怕对方在权利中心待久了，人心会有所改变。
　　“那柳毅与你也应该相识吧。”
　　“嗯。”男人应声点头，一点都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
　　“我可以帮你们什么？”
　　蒲宇楼谈了口气，深究这些根源又有什么意义呢，无非让自己好受些。本来他能帮的，无非就是提供三餐和住宿，还能做些什么。他既不会武，也无权势，也帮不了什么大忙。
　　听他这么说，戈显顿时感到一阵欣慰，“不用做什么，只要你照顾好自己，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就好了。至于易瀓的话，你可千万不要信了。”
　　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说不在意易瀓的话，那倒真是不可能。
　　“你把钱掌柜叫来，我还有话跟他说。”
　　“好。”在蒲宇楼唇上偷了一个轻吻，带着笑走了出去。
　　蒲宇楼看着戈显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见。易瀓并没有这么简单，就如同戈显并没有这么简单一样。他知道戈显今日所言不假，可依旧有所隐瞒。这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隔阂，怕是摔得粉身碎骨都无法突破的隔阂。

　　第三十一章

　　天气热起来之后，城里的人们起得更早了些，白昼所占的时辰变多了，对于靠双手吃饭的百姓们来说，可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时刻。早些干活，就能多挣些银子养家糊口。蒲府也不例外，为了不浪费白昼的时间，一个比一个起得早。
　　就蒲府的下人们来说，他们的动力就是报答蒲家，特别是蒲宇楼的优待。在这个城里，谁不知道蒲家的两位老板是出了名的宅心仁厚，不好奴隶和包身工这口，所以在蒲家工作的人，基本都是长工。让蒲家的下人说起蒲宇楼和蒲黔楼两位老板，个个是赞不绝口，敬佩不已。
　　这会儿小焦手里捧着赵选托他拿的药篓子，心里那个叫做一百万个不愿意，任蒲家人使唤他倒觉得正常，可还要被赵选这个外人使唤，他倒真的是有些不愿意了。
　　在走廊的转角处，碰到了李子，遂露出一个满心欢喜的笑容，“李哥！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李子停下脚步，看着小焦脸上脏了一块，好心地伸出手指了指，“我有事找戈少爷，倒是你手上捧的是什么东西，味道那么奇怪？”
　　“味道很奇怪？”小焦没意识到李子的好心，低头深吸了口气，没发现有多特别，“没有啊。”
　　感到自己嘴角有些抽动，李子懒得跟他多说，“别整天跟赵选一起吓胡闹，你可是大爷的贴身小厮，别忘了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小焦撇撇嘴，“你怎么跟显哥一样啰嗦呀。知道啦，因为显哥要我暂时别靠近大爷的屋子，所以我才被他们差去帮那个死麻子的忙。对了，你要是去找显哥他们的话，最好再等会儿，不然会长针眼哦！”
　　李子大概明白了小焦话语中的意思，现在戈显和蒲宇楼的关系，这个府里的人，还有谁是不知道的。大家都当作是佳偶天成，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嗯，谢谢你提醒。”
　　他绕过小焦，飞快地往蒲宇楼的卧房走去。这样的事情，他李子也不是今天第一次见到了，对于自家主人的旁若无人，他已经完全可以应对了。
　　屋内时而传出一些低沉且急促的呼吸声，大白天的就肆无忌惮，到真是少有的事情。
　　李子轻轻地敲了敲门，“七爷，有要事禀报。”
　　“嗯，就来。”
　　过了约莫一刻的时间，房门才被开启。戈显开了门，边往里走，边系起腰上的带子，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让李子有些奇怪。以蒲宇楼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让他随便进入这屋子，更何况还是在那个之后。
　　只是微微地瞥了一眼，就证实了他的想法。蒲宇楼应该还躺在床上，床幔挡住了他的视线，可床边确实放着蒲宇楼的鞋子。戈显走到一边，用冷水洗了把脸，对于李子的打量，稍微有些不悦。
　　“何事？”
　　冰冷低沉地声音，拉回了李子的视线，但他还有所犹豫，不知该不该说。戈显像是明白他想法似的，也朝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拉开椅子，倒了杯水送到自己嘴边。
　　“但说无妨。”
　　“七爷，云轻那儿的消息已经到了。”说着将手里的蜡丸子放在戈显的面前。
　　放下手中的杯子，男人拿起那颗蜡丸子，用一直都戴在手上的戒指，轻易地打开了封蜡。一如往常，封蜡里边只放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这样几个字，“借刀杀人，万箭齐发”（落叶：最近落叶我三国杀玩太多了……）看见这几个字之后，男人迅速地将纸条燃尽，蹙眉低思了一会儿。
　　“你派些信得过的人，可要好好地保护易瀓和小九。”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不等戈显再说话，李子就走出了卧房，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待他走了一会儿之后，床幔才被里面的人撩开。蒲宇楼弯腰穿好鞋子，站起身，批了件外衣，也用冷水洗了把脸。头发还未绑起，正随着微微地暖风飘动。
　　男人走到他身边，捋起他的头发，在他脖子后用力地亲了一下。突然地触碰，让蒲宇楼吓了一跳，他转过身子，推开了自己面前的男人，走到铜镜后前察看了刚才被戈显亲过的地方，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才让他松了口气。
　　“下回别这么做了。”
　　“这有什么关系，蒲家上下还有谁不知道我是你的人？”
　　蒲宇楼脸一红，用带子绑好头发，淡淡地开口道，“想不到连李子都是你的手下，我这府里头还有多少人是为你做事的？”
　　“可不是要连这种事情都跟我计较吧。”
　　“身为这个家的主人，我该有权知道。”蒲宇楼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戈显，“柳毅，赵选，李子，瑶池这些人都跟你有关系，易瀓和你九弟，另外而论，还有多少人是替你办事的？”
　　戈显脸上的笑容逐渐的消失，不悦地皱眉，“这些人确实都跟我有关系，可在这个府中听令于我的，只有李子和青两人而已。柳毅那个性像是会听命于谁的样子？还有赵选，与其说他听我的，倒不如说他是在讨好你吧。”
　　“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赵选哪里有讨好我。”
　　“就伤势来说，瑶池可比你重得多，但为何赵选一日总要往你这里跑四五回？难道你不曾觉得奇怪。”
　　“他哪里是来看我的，纯属是来消遣小焦的。你可别扯开话题，我不是在质问你，只是想知道罢了。倘若你觉得不说为好，我也不逼迫你开口。”
　　戈显叹了口气，由衷地感到一股挫败感，随即用力将蒲宇楼搂进怀中，“除了李子和青确实是听命于我之外，其他人不过是盟友而已，我们想要达到的目标是同一个，自然相互协助和扶持。”
　　“我只是讨厌这种不被你信任的感觉罢了。”
　　“真是的，如果我不信任你的话，刚才也不会让他在屋子里说话了。”
　　蒲宇楼笑了起来，自那天在琼楼斋谈过之后，他就在自己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现在只要情况尚且允许，他就一定会陪在戈显的身边，哪怕是帮一点忙也好。如果有个万一，他定然抽身而出。
　　“阿显……”
　　门外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蒲宇楼想要说的话。戈显松开了搂着蒲宇楼的手臂，转身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就是身后会泛金光，气场很大的易瀓，而那个小九就偎在他的身边。戈显深知蒲宇楼不喜欢陌生人进出他的屋子，于是稍稍的挡住了门外的人。
　　“怎么不欢迎我进去。”
　　“宇楼在休息，别扰着他了。”
　　才说完这话，蒲宇楼迅速地拉掉了自己刚绑起来的发带，走到门口，一边握住戈显挡着门的手，一边为门外的两人让出了一些地方。
　　“有什么话进来说。”
　　易瀓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蒲宇楼半垮着的外衣和松散头发的样子，“七弟，想不到蒲老板竟是如此风情万种，怪不得你对他情有独钟。”
　　戈显对于蒲宇楼这样的做法不悦，但似乎发现他这么做是有所目的的，于是强忍着自己心里的不快，让他们进屋，“想不到今天早上倒挺热闹的。”
　　一进到屋子里，易瀓就瞄准了那张红色的卧榻，“这可是紫檀木做的？能找到如此粗壮的树来做这样的卧榻，想必蒲老板是花了不少心思。”
　　边说着，边想要往上坐，可屁股还没坐上去，就见蒲宇楼拉过一旁积灰已久的薄被子垫在了他的屁股底下。
　　“这卧榻可不能随便让人躺了。”
　　“哦？天下都是我的，何况这一张小小的卧榻？”
　　“五哥来我这里，可不是要跟我和阿显讨论这卧榻，该有什么急事想要商榷，可别误了要事。这卧榻长久未清理过，沾了灰尘，弄脏了五哥的衣裳可不行。”
　　谁都看得清楚，那垫在下面的垫子比那卧榻脏多了。他就是不喜欢易瀓的这种样子。
　　既然易瀓当初排除万难纳了池暮遥作妃子，因皇后早逝又无贵妃，为贤妃的池暮遥自然成了后宫之首。但这男人废黜了后宫其他女妃女嫔，看似情有独钟，可现在非但对池暮遥的死如此淡然，又跟自己的亲兄弟牵扯不清，这实在让蒲宇楼难以接受，本能的无法对他产生好感。
　　九爷对于蒲宇楼的无理动了怒，“你胆敢放肆，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别仗着有易韶给你撑腰。”
　　蒲宇楼挑眉，口气突然不悦起来，“至少我懂什么叫廉耻。”
　　“你说什么！”说着从腰间拔出佩剑，就要往蒲宇楼的身上砍去。
　　“易溱……”
　　只是语气冰冷的开口叫了九爷的名字，拿着佩剑的人就立刻住手，佩剑的剑尖直指着蒲宇楼的面前。似乎表明，对方稍微一动，他就毫不犹豫地刺下去。蒲宇楼心想易溱的火爆脾气，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易瀓给惯的。
　　易瀓脸上带着笑，是那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笑，他拉下易溱抬着的手，在蒲宇楼的面前站稳。对于眼前的这种状况，戈显倒是比较淡然，他没有出言阻止易溱，也没有挡在蒲宇楼面前维护。
　　“蒲老板，说的不错，确实是因为有要事商榷，才带着小九过来。要知道我这个弟弟脾气不太好，所以才会受人挑唆。虽然之前有不悦快发生，可我现在还需要蒲老板您的帮助，事成之后我定好好谢你。”
　　“如果是我能做之事，我自然全力相助。”
　　听了他爽快地答应之后，易瀓大声笑了起来，还不忘对着戈显眨眨眼，“想不到蒲老板这么爽快，看来是你得福了。”
　　戈显一旁听着这三人的对话，始终没有开口过。刚才那张纸条已经被彻底燃尽了，桌上还留着一些残余的灰烬。摸了摸小指上的火印戒，扯起嘴角，“看来你已经有定论了？”
　　“萧后身边的那个内侍必须先除掉。宫里无法动手，只有引他出来。你可以什么办法？”
　　“恰好我有位朋友能帮上点小忙。”
　　易瀓听他这么说，并没有露出好奇的神色，“那么有劳了。”
　　男人点点头，“要引他出来可是小事，但整个蒲家可不能随便让人进来了。宇楼在西郊有别院，我们到那里去办事。”
　　“哪里都不成问题，只要解决的那个人就好。”
　　戈显的话惟有蒲宇楼不明白。他何时有什么西郊别院了，何时动了奢侈的银子享乐了。但既然戈显这么说总有他的用意，蒲宇楼站在一旁陪笑，并不打算戳破戈显的话。
　　易溱撇撇嘴，似乎有些不悦，“七哥，你当真有办法，可别唬我们。”
　　“办法我自然有，如果你想见识，倒也不是不行……”
　　话说到这里，戈显有意停下了，随即房门敲响，门外传来了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蒲老板，我来查看你的伤势。”

　　第三十二章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一个低沉冷漠地声音，“蒲老板，我来查看你的伤势了。”
　　戈显朝易瀓点了点头，后者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抓住易溱的手臂，“打扰蒲老板休息太久了。我们先出去了。”
　　门开了，赵选一袭白衣，拎着要箱子站在门外，他身后还跟着瑶池。因为之前易瀓并没有见过这个人，所以多加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易瀓拉着还在咋呼的易溱侧身往外走，在经过瑶池身边的时候，突然驻足停留了一下。就是这一下也有足够时间让易瀓看清楚了瑶池的长相，他眯起眼，用眼角瞟了瑶池一眼，就拉着易溱走了，背对瑶池和赵选的他，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嘴角扯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
　　“蒲老板，我进来了。”
　　说完这句话，赵选就拎着药箱走进了屋子。查看完蒲宇楼的伤势之后，不禁感叹那小瓷瓶里创伤药的惊人药效。蒲宇楼肩膀上的剑伤已经好了七八成，不需要很多时间，就能完全复原。
　　“这些日子感觉更好些了。碎裂的地方没有原先那么疼了。”
　　“那创伤药可是难得的极品，不知道蒲老板从哪里得来的？剩下的那些可否让我拿些回去？”
　　“可以。”
　　“如果我照着这药研制出了，定为蒲老板多留一些。”
　　戈显对这个话听没有多大的兴趣，走到蒲宇楼身后，边帮他重新绑头发，边问道，“刚才听到多少？”
　　“想要我引那人出来自然简单，可戈少爷还记得当初我跟你提的事。”
　　“我也说过，他是宇楼的人，我可没有决定的权力，如果你想要问他要人，我倒是可以帮你好话几句。趁此时，你不如说了。”
　　男人手法熟练，绑完了头发，有帮蒲宇楼整理起衣襟，很快就完成了手上的动作。倒是蒲宇楼对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些奇怪。他心想，看来如戈显所说，赵选与他之间有交易。于是不明所以地看着赵选，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当然，赵选也没有打算隐瞒，直截了当的开口道，“我想要小焦。”
　　蒲宇楼倒也淡然，只是蹙眉，“这我做不了主，你还得问小焦自己，他要是想跟你，我自然不反对。不过，要是他不想跟你，却又受你胁迫，我可说什么也不答应。”
　　赵选淡淡地笑了笑，“蒲老板放心，有你这句话足以，我也不要你强迫他跟着我。那么戈少爷所托的事情，我定尽全力协助。可我不曾有听闻，蒲老板在西郊有别院。”
　　“西郊的别院不是宇楼的，自然也不可能是我的，可还记得是袁骁伍，袁公子。这西郊别院算是我问他借的。”
　　“哦？”蒲宇楼依旧保持着淡淡地微笑，“阿显，想不到你与袁公子原来也有交情。”
　　“这交情自然是二爷给的，可不是我的交情。”
　　听戈显提到蒲黔楼，他突然想到蒲黔楼和袁骁伍已经离开挺久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收到他的信，不由得感到一丝担忧。可目前的情况来说，除了等待自己二弟的消息之外，他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光担心也帮不上什么忙。
　　“什么时候借了这样的交情？”
　　“当时是怕自己在蒲家待不下去，所以才让二爷借了别院，让自己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没有说话的瑶池和赵选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去的，顿时觉得这两人相处的模式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更亲密恩爱些。不由得让他们两人产生一点羡慕的思绪。
　　“照你的意思，当时可真想走了不成？”听他这么说，蒲宇楼竟然真的不悦起来，没想到那个时候，戈显真的是连退路都已经想好了。
　　“怎么可能，”说着，戈显也不顾周围还站着两个人，将眼前的人搂进怀中，在对方额头上一吻，“那可是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办法的办法而已。”
　　挣开男人的怀抱，蒲宇楼淡淡地道，“如果你真待不下去，不是会自己的府邸更好？”
　　一旁的瑶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两人寻着笑声向瑶池看去，竟然看见瑶池笑得前仆后仰，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而赵选也忍不住别过头，从侧面也能隐隐地看到他露出嫌少的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戈显皱眉，对于瑶池和赵选别有深意的笑多少有些不悦。
　　“我说易韶，你什么时候这么纯情了。哈哈，太好笑了，要是你哥看到你这样，一定笑趴下了。”
　　倒是蒲宇楼先恢复了正常，朝着戈显问到，“那个别院你去过没有？”
　　“没有。”
　　“这可不行，既然你们要用那里至少要完全了解那别院的构造。要是我们这些主人都比不过那些外人，岂不是让人家闹笑话了。”
　　戈显笑着抓住蒲宇楼的手，“我正有此意，确实需要去那里看看。不知道赵公子有没有兴趣一道前往？”
　　“何必如此客套，既然应允了，当然要去。”
　　蒲宇楼点点头，转身往外走，不管身后那三人是不是跟上来。小焦已经站在屋门口。刚才他们在屋内的话，不知道小焦听见了没有。只是在看见赵选之后，他的脸上微微地露出了红晕。眼尖的蒲宇楼看到了，不过没有点破。
　　“小焦，备两辆车。”
　　瑶池稍有不解，“备两辆马车，不是还要叫上那两个人吧。”
　　戈显转头看了瑶池一眼，又看向戈显，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后者似乎也欣然接受他的意思，“我让李子去叫他们准备准备。”
　　一行人准备了两辆马车朝着西郊的别院行去。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易澂脸上带着笑，让李子和瑶池跟他们同乘一辆马车。蒲宇楼想要阻止的，但看到瑶池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担心之后，才任由易澂将瑶池带上了马车。路上因为怕易澂对瑶池不利，蒲宇楼真是没有一刻是感到轻松的。相较于他的担忧，戈显就好很多，大概是出于对瑶池判断力的信任。
　　“大爷，已经到了。”
　　小焦带着兴奋地声音掀开马车的隔廉朝里面的三人说道。赵选面无表情，率先下了马车。之后几人也陆陆续续地下了马车。看到这所谓的别院还真的是不负众望。
　　就袁骁伍那样个性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别院荒废成这个样子。门口站着一个已经近七旬的老人，拄着拐杖，还不时的咳嗽两声。看到有这么多人出现在这里，不禁有些惊讶。
　　“这几位公子，不知道到泠缺苑来有何事？”
　　戈显从腰间摸出一块小小的玉质令牌，放到老人的眼前，“你家主人说我们可以随意使用这间别院，我们来看看可否住下。”
　　老人仔细地看着那块令牌，过了一会儿，才给他们几人让出了道。
　　“既然我家主人说了，那么诸位公子请进。有什么事情需要老朽去做的，尽管吩咐就行。”
　　蒲宇楼看着门口有些歪斜的匾额，向老人问道，“这院子你家主人可来住过？”
　　“主人只来过几回，每次不曾下榻。都是当日来，当日回。”
　　“之前这里住过些什么人吗？”
　　“没有，当年是因为这里原先的主人家道中落，主人才帮对方保住了这栋院子。之后原先的主人带着家仆离开了，才落得现在这样荒废。”
　　这里蒲宇楼从来没有来过，就算他生在这个城，也从未到过这个地方。
　　戈显摸了摸宅门，老旧的程度不低，“看来得好好整顿整顿了。”
　　应声，蒲宇楼点点头，没有否定戈显的话。这样的院子怎么像是人住的地方。
　　小焦看着那已经长出杂草的青砖地面，不由地叹了口气，“感情袁公子是让我们帮他重新整理着院子不成？”
　　别怪小焦有这样的想法，在场的所有人当时都有这个想法。
　　易澂脸上还是带着笑容在院子里逛了一圈，转头看着戈显，“不是说这别院是蒲老板的。怎么成了袁公子的了。”
　　“这说来话长，反正能用就是了。”
　　从刚才进门开始，易溱就一直等着站在一旁不说话的瑶池。蒲宇楼不知道刚才在来这里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但易溱这样的神色，终究让他感到不舒服。倒是瑶池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查看起周围的情况来。
　　老人站在一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这几个陌生人在院子里东瞧西看。直到戈显向他提出了一个迄今为止从未有人提出的问题。
　　“这别院的构造图你这里可有？”
　　“这个，让我想想，时间久了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是在那个地方吧。各位请随我来。”
　　于是这个老人将他们几人往泠缺苑里边带去，约摸来到一间看似堆杂物的小屋子。老人打开门，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才从一堆书中抽出一张稍显破烂的羊皮纸。戈显从他手上接过，迅速地打开，泠缺苑的全貌展现在众人的眼前。不同于一般大户人家的别院，这里最早的主人可是当作大宅来住的，自然建造的得体气派。
　　易溱看了会儿图纸，就露出了些不耐烦的神色，“这么大间宅子，可是只有你一个人？”
　　“是与我孙女一起看管的，去年我孙女出嫁了，现在只有老朽一个人了。”
　　羊皮纸上并没有显示出这个泠缺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倒是蒲宇楼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的在周围和图纸上来回的比对。
　　“你们仔细看看，这图纸上似乎并没有这件屋子的存在。”边说着，蒲宇楼边指着刚才存放这张图纸的房间。
　　他们几人闻言，也都重新比对了图纸，确实发现这间屋子并没有被图纸显示出来。
　　戈显和蒲宇楼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即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于是戈显淡然地开口道，“所有人一起来会走动也不是个办法。麻烦赵大夫和小焦看看该怎么整顿这别院，需要什么该怎么做让李子照办就行。我和宇楼先把图纸和这里所有的屋子比对一边。五哥，你说呢？”
　　易瀓没有反对，朝戈显点点头，“小九，你跟着赵公子他们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凭什么要我跟着他们，这里脏死了。还有易瀓，这个男人你要他去干嘛？”
　　男人没有理睬易溱的质问，微微抬起头，“我和瑶池公子一道去帮易韶他们比对图纸。”
　　“为什么要让我去帮他们打杂，他就能跟你们一起去？难道你对这男人也……”
　　“易溱……”
　　虽然语气还是如同往时，但易瀓的脸色已经不悦，又有多少人敢反抗于他的命令。易溱虽然无比生气，可也只是敢怒不敢言，朝瑶池狠狠地瞪上一眼，心有不甘的跟着赵选他们离开了。
　　“我们也快点，估计天黑之前未必能完成。”戈显说完话，转身就走也不管其他人有没有跟上。
　　瑶池朝着蒲宇楼笑了笑，带着微微沙哑地声音说道，“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
　　没等对方有时间回答，易澂一把抓住瑶池的手臂，“我跟瑶池公子有些话要说，比对的事情你们两个去做。”
　　戈显侧过头，瞥了瑶池一眼，并没有反对易澂的话，手里拿着羊皮纸和心存担忧的蒲宇楼两人往另外的院子走去。

　　第三十三章

　　因为这泠缺苑不过是一座被主人废弃的别院，没有人气，太阳落下之后，就会显得异常的冷清和诡异。那些被彻底废弃的地方，因为常年失修的关系，到处都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样子。
　　两人努力的辨别着羊皮纸上的示意和实际的屋子有什么不同，待所有的屋子院落都全部比对好之后，早就是披星戴月的时辰了。不过好在赵选他们整理泠缺苑的时候，从蒲府抽调了一些人过来，帮着打理。所以当他们两人回到正院走廊的时候，到处已经挂上了点着的灯笼。拄着拐杖的老者站在通往大厅的走廊上，看着那一点点灯火，驮着的背微微地颤抖，脸上露出了微笑。
　　“老伯，你没事吧？”
　　蒲宇楼走到他的身边，看到老者脸上的泪痕不由得感到对方心中那种难以言语的感情。
　　“我只是感到高兴，往日的泠缺苑好像又回来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地方之前住着的主人是谁，但从老者脸上的神情看来，或许从那第一个主人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呆着这个地方了。看到已经破烂废旧不堪，又充满回忆的地方重新有了活力，心里肯定激动不已。
　　戈显看着老人，低沉地声音响起，“等这里安顿好了，你尽快离开。”
　　“什么？！”
　　老者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地神情。他在这里操劳了一辈子，从来没有离开过泠缺苑。如今，这个今天才见过一次面的年轻人，竟然要自己快点离开，说不愤怒是不可能的。他用尽全力朝戈显挥起拐杖，想要狠狠地教训这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
　　这一棒子下去，戈显并没有打算躲开这一棍。可预计中的痛楚，也没有传来，他转头竟发现蒲宇楼挡在了他的面前。在自己身前的人，正因疼痛抱住自己被打得手臂，可脸上还带着笑容。
　　“老伯，你不要误解阿显他的话。这里我们是借用来办事情的，可能有些危险，他不过是想要你先去避一段时间，等稍后不危险的时候再回来。毕竟我们可不是泠缺苑的主人，没有权利将你敢走。至于安置的地方，我会好好安排的。”
　　“哼！”老人放下手中的拐杖，瞪了戈显一眼，“我哪里都不会去的，即使这里危险我也要好好的守护这里。”
　　蒲宇楼还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戈显拉住了，他淡然地看了老人一眼，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并不强求，有何后果，劳您自负。”
　　摆了摆手，老者不再说话，似乎是铁了心要留在这里。
　　见他如此坚定，蒲宇楼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戈显牵起他的手，往跟其他人约好的地点走去。
　　大厅里的气氛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赵选和小焦还忙碌着指挥下人做着做那的，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旁边人到底在做些什么。李子拿着纸笔，记录着还需要添置的东西。易溱挽着易澂的手坐在一旁喝茶，一副悠哉的神色。只有瑶池面露焦虑，看到进来的两人，立刻站起身子向他们迎来。
　　“蒲老板，可否借一步说话？”
　　戈显没在意，微微点头，想易澂他们走去，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虽然易澂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易溱说着话，但两只眼睛始终都盯着瑶池，旁人想要不注意都难。
　　“好，请。”
　　瑶池为蒲宇楼引了路，两人的身影又消失在了大厅上。
　　倒是刚坐下的人不以为意，继续喝着茶，怕等下蒲宇楼回来茶太热烫嘴，伸手拿了杯子又倒了一杯为他凉着。易澂对着戈显挑了挑眉，后者看见了，不过因为易溱不断地在开口说话，他选择了闭口。
　　“那位瑶池公子倒是挺有意思的，不知道七弟你何时结交了这样的朋友呢？”
　　“谈不上什么结交，瑶池公子是赵大夫带来的人，宇楼应允他留下来，便当作是认识了。”
　　“照这么说，你是不知道这瑶池是什么人？”
　　男人放下手中的杯子，瞥了易瀓一眼，“五哥可是在试探我？想不到三年未见，五哥戒心倒真的是多了不少。也罢，我既无意隐瞒，也无意道听途说，如果五哥你已有定夺，何不直接问瑶池公子。”
　　“砰！”
　　桌子被人狠狠地一拍，戈显没有抬头依旧喝着他的茶，见一旁杯子里的水溅出些，又拿起茶壶将它续满。相较于他的坦然，身旁的两人可没有这么悠哉游哉的心情了。易溱火爆的性子哪里容的戈显这么跟易瀓讲话，不过一句话，他就跳起来了。
　　“连易韶，别以为你是我哥，就容得你对五哥放肆了。他是君，你是臣，你竟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被人指着鼻子骂了，戈显依旧神情自若，气定神闲地喝着他的茶，“我跟五哥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你！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算计什么。你竟然让那个贱人到五哥的身边，临偷跑前还重伤了他。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决不容许你玷污五哥的皇位！”
　　“易溱，休得无理！”易瀓看到戈显微变得神色，以及周围人停下手中的事情都望着他们这边，立刻厉声开口制止他。
　　“我偏要说，父皇的遗旨本来就是属意五哥的……”
　　“哦？真是如此吗？”
　　易溱的话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赵选打断了。这男人刚才明明离开这里有很大一段距离的，竟悄然无声地走到了易溱的身后，一只手已经搭住了他的肩膀。
　　想要甩掉肩膀上的手，可惜他没有成功，“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这是我们的家事。”
　　赵选拍拍他的肩，与他侧肩而过，走到了戈显的身后，脸上带着笑，缓缓开口道，“想不到壬骞竟然会有你这样的子嗣。相较于你，果然还是这两位子嗣要来的优秀的多。不知道壬骞可否教导国什么是言多必失？”
　　壬骞？！这不是已逝先皇，忠仁皇帝的字号，这个满脸麻子其貌不扬地大夫怎么会知道？
　　易瀓、易溱两兄弟面露惊讶的神色紧盯着眼前来历不明的男子。而戈显依旧是面露微笑，深色淡然，端茶浅酌。连易瀓用眼角瞥了自己七弟一眼，才发现戈显早就知道了这些。
　　“即使如此又怎样，还好池暮遥那贱人已经死，还有谁能伤得了五哥。”
　　戈显放下杯子，定神看着易瀓，“暮遥他伤了你哪里？”
　　“那贱人竟然在五哥的药里下毒，要不是我们发现的早，五哥这条命就没了！”
　　听了易溱的话，戈显皱眉，他现在可以想到为什么池暮遥要离开皇宫了。他依稀记得池暮遥曾站在大殿上对自己说过这辈子都要陪着易瀓之类的话，想不到他走了才不过多久，当初的话语已经支离破碎了。
　　“五哥，你信了别人的话，真以为是暮遥做的？”
　　易瀓叹了口气，“我不相信会是暮遥做的，但所有的证据都指明了他是凶手，我确实怀疑他，那碗药都是亲信经手，最后到他手里喂给我了，倒出事了。”
　　“那为何在你查明之后不立即处置他，还要废黜后宫，独留他一人？”
　　“动不得，难道要我来提醒七弟他父亲是当朝宰相，他祖父可是三朝元老。动了他岂不是要乱了朝中的次序。萧后在后宫中埋了太多眼线，废了后宫自然如同断了她一只得力的臂膀。何况那时暮遥已经离宫，留不留名在宫中不是一样。”
　　“所以既可以得到池家的支持，也可以让天下人认为你用情专一？”
　　被戈显这么一说，易瀓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只消几句话，以戈显的才智，当然能清楚地明白他的用意。两人僵持不下，谁都没再开口。
　　“谢谢戈少爷，蒲老板我完璧归赵了。”
　　刚才的话到底被蒲宇楼和瑶池听见多少，几个人都没有把握。易瀓在听见瑶池略带沙哑的声音时，眸子一紧，警觉地转头，对方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易溱本来看到瑶池就十分厌恶，见到易瀓盯着他看，心里又一阵愤怒涌上心头。
　　“没想到死了个贱人，又来了个不要脸的。”
　　“啪”一声，在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易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抬手捂住了自己被打得生疼的脸颊。
　　“你居然打我！”
　　“你胆敢再侮辱暮遥，或者是其他人，即使你是我亲弟弟，我也绝不放过你！”
　　易溱愤恨地瞪着露出一脸嘲笑的瑶池，而始作俑者只是清笑着挨到赵选的身旁，红唇微微开启，在赵选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人相视一笑。同在一个厅中众人心中各有异想。
　　蒲宇楼摇了摇头，心里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人不都在你争我斗、尔虞我诈的。说来个个有心，却又个个不择手段，如果哪一天这些人内斗起来，必定是一番苦战。
　　于是他开口试图脱离现在尴尬万分的气氛，“各位可否忘记我们还有正事待商榷？”
　　赵选打了个哈欠，面有不耐，“蒲老板，不妨说说看你们比对的结果？”
　　“我们手里这张羊皮图纸应该不是最近的图纸。可能袁老板在接手这里的时候，稍作了些整改。但大体上并没有很大的变化。最后我跟阿显发现只有三处地方跟图纸上不太一样。”
　　说到这里，戈显颇有默契地顺手摊开了羊皮纸，指着花园一处假山的位置。
　　随即他接口，“原来的假山并不应该有这么庞大的规模。我们比了比花园里其他的东西，唯独这座假山最不寻常，与花园的格调有些迥异。还有这里，”
　　说着，他的手指变换了一个位置，指着一座偏静地书斋说到，“这里也有些变化，但当时天色已晚，我跟宇楼也不能贸然入内。待明天天亮之后再查。还有一个地方就是方才那杂物间。图纸上完全没有这个地方，可需要查一次。”
　　戈显和蒲宇楼两人相视一眼，后者立刻补上，“但这么容易就到手的羊皮纸未必能完全得信。所以明天还需要大家再查一次。”
　　“这自然不是什么问题，倒是蒲老板难道今晚真打算留在这里过夜？可要照顾到大家还未进食。”
　　此话才说完，从刚才就消失得小焦带着甜甜地笑容，蹦蹦跳跳地向蒲宇楼他们跑来。
　　“大爷！大爷，照您的吩咐，吃的东西都请人送来了。”
　　“大家先在这里吃点东西，如果不介意，可否请两人留下来守着，当然我会差一些蒲府的下人候着，有任何的需要，尽管吩咐他们去做。”
　　言下之意，蒲宇楼今晚是不会留在泠缺苑里过夜了。不顾及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势，忙了一天他现在只想要好好地泡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易瀓点头应和蒲宇楼的话，从刚才打了易溱一巴掌之后，他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这会儿顺着蒲宇楼的话，对着依然是面露愤恨地易溱说到，“易溱，今晚你留下来守着。”
　　后者愤怒的神色，因为易瀓的这句话更加剧了不少。戈显并没有反对他的命令，反而打了个响指，从暗处立刻走出一个人来。而这个人就是前不久一直跟在易溱身边的青。
　　“七爷！”青单腿跪在戈显的身边，敬重的神色显露无遗。
　　“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九爷。”
　　“是！”
　　一行人这才让下人端上吃的东西果腹，迅速的解决之后，留下该留下的人，剩下的都乘马车走了。回去的时候瑶池带着苦涩的笑容不情愿地继续跟易瀓同坐一辆车。

　　第三十四章

　　翌日，戈显将手里的羊皮纸和他写了要点的纸递到了李子的手中。后者毕恭毕敬地接下了自己主子给的任务，丝毫不敢怠慢。接下来泠缺苑的事情，统统都移交给李子去打理了。
　　“可记得每日来报一次。”
　　“是，属下遵命。”
　　蒲宇楼坐在案几前，没有理会戈显和李子之间主仆之礼，偶有抬头看看他们的话是否说完了。并没有打算打扰或者做些其他的，放下手中的账册，他叹了口气。眼下天气越来越热了，离端午也就不远了，而他想要等的消息，却一直都没有传来。
　　“想什么那么入神？”
　　李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书房，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戈显走到蒲宇楼的身边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不知道黔楼怎样了，他离开那么久了，到这会儿还没有消息呢。”
　　戈显笑了起来，“倒不如说没有消息，总比坏消息要好的多。你就别烦心了，想想袁老板可不是普通的商人。再说，袁老板可是独子，他们袁家那边没动静，自然不可能会出事的。”
　　“但愿吧。”蒲宇楼突然想起什么，一敲桌子，“瑶池后来怎样了？”
　　那夜马车回来的时候其他人都是好好的，惟独易瀓和瑶池的脸色不是很好。蒲宇楼明显的看出易瀓想要跟瑶池说话，但后者都一一回绝了。所以他想，也许易瀓已经知道了也说不定。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知道该怎么做。”
　　“嗯。泠缺苑那里如果还需要我做些什么的，尽管让下人去做，不用特意请示我。”
　　听了他的话，戈显笑了起来，握住他的手更紧了些，“这个家是你做主，不向你请示怎么行，再说，我可不想瞒你。这几日你既要忙琼楼斋的事情，又要看黔香楼的账目。当时我答应二爷照看你的，现在这事一出，到让你受累了。”
　　“不打紧，我身子骨还没那么差，那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提到这件事情，戈显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悦，“这件事我定要易溱给你个说法。”
　　蒲宇楼站起身，少有主动的将头靠到了戈显的肩膀上，“虽然是他伤了我，可到底不是他本身意志所为，再说他与你是兄弟，不要为了这种事情为自己树立仇敌。易澂如果执意要保他，你真动了他，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展开双臂搂紧怀中的人，男人低头在他的耳边落下一个轻吻，略带笑意地说，“我该高兴你如此担心我。如果你不愿我出手，倒不妨让那些想要整治他的人露露手，我们坐享其成便好。”
　　他的话中有话，蒲宇楼听的明白。那三个人的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但如何解决他们确实不便出手干预。
　　“我倒不曾想到易澂和易溱会是这种关系，真是苦了暮遥了。”
　　“等泠缺苑都安置好了，就让易澂他们都过去，他们在蒲府待的时间越久，蒲府上下就越不安全。萧后的眼线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追到这里，隐瞒易澂下落也不过是一时之事。”
　　“幸好黔楼和小三都离开了。”
　　“上次让你受伤是我的过失，这次我绝不会再让别人伤害到你了。”
　　笑着推开抱住自己的男人，蒲宇楼侧着脸，有些害羞的模样开口道，“这可是你说的。”
　　见他那难得害羞的神色，戈显觉得心头一阵乱跳，忍不住抱住他，双手不安分的探进了蒲宇楼的衣衫中。悄无声息地解开了对方腰间的系带，拉开衣襟，胸口的茱萸因为他的触碰而挺立颤抖。亲吻从微微开启的唇部慢慢地向下，纤细地颈项，锁骨，胸膛，无一不印下了戈显的痕迹。
　　“嗯……别……”蒲宇楼轻微的声音加剧了戈显的动作。
　　自从他受伤至今，两人之间如此亲密的事情并不多。大概是戈显怕加剧他的伤势，所以对这样的情事多少有些忍耐，最多也不过是两人相拥，相互之间简单的解决。在赵选精心地照料之下，如今蒲宇楼的伤势几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情难自禁之事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抚慰。
　　“宇楼，靠近我一些……”
　　自己何时躺倒在案几上的，蒲宇楼已经不记得了，敞开的衣衫垫在了他的身下，戈显的亲吻已经蔓延到了他肚脐的下方，双手的轻抚在他的身上点燃了火种。他攀住戈显的肩膀，口中吐出的点点声音，以及因为轻触而急促地呼吸更添了份□。
　　戈显褪下了他的低衫，试探了几下，在蒲宇楼耳边低哑的问到，“这里没有药油……”
　　蒲宇楼脸孔一红，想要平复一下自己的呼吸，可惜没有成功，断断续续地答道，“慢些……进来……”
　　闻言，戈显小心翼翼地进入了那个让他不能自己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书房内一片春情。
　　赵选看到小焦愣在书房外，不禁觉得有些费解。按照小焦的性格，早就进门去陪着他那个处处关心的主子了，现在却守在门口动也不动。随着他越来越靠近书房，他都能听见从屋内传出来的声音。大白天的就如此的卿卿我我，想来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抱着想要看看小焦表情的好奇心态，赵选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意外的看到了小焦脸上的泪痕。
　　“你怎么哭了？”这是赵选第一次看到如此的小焦。
　　屋内的声音渐渐地趋于平静，身旁的小焦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孔，朝着赵选扯开一个不怎么漂亮的笑容。
　　“没事，没事，沙子进到眼睛里了。”
　　过儿没多久，书房的门被人打开了。戈显出现在两人的面前，他的怀中抱着已经闭目大概是昏睡的蒲宇楼。
　　“赵大夫是有事来找宇楼？”
　　摇摇头，“我是来找小焦帮忙的。”
　　“招呼不周了，宇楼劳累了不少，我带他去休息，如果有什么事去他屋里找我就成。”
　　“知道了，戈少爷慢走。”
　　戈显点了头转身抱着蒲宇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赵选转头，发现小焦看着戈显的眼神时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惆怅，而这种认知却让赵选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和势在必得的笑意。
　　“还看什么，人家两口子如此恩爱，你可插不进针了。”
　　小焦愤怒瞪着赵选，“你懂什么！死麻子！”
　　被他如此的骂了，赵选也不生气，反而笑得得意，“换我来疼你不是更好。走吧，陪我磨药去，我再好好教教你药理。”
　　两人之间的打骂声传得老远，听着他们的声音，戈显笑着在蒲宇楼额头上一吻。
　　“看来他们两人不需要你担心了。”
　　他怀中本应该昏睡的人低声回道，“你也太胆大了点，竟然这样抱着我出来。”
　　“难道这对小焦来说不好？”
　　“只许这一次，下次可不能再如此了。竟然知道小焦在外面候着，还如此乱来。不过接下来可就看他们两人自己了。”
　　“有你这个爱操心的主子，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蒲宇楼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安心地窝在戈显的怀中。
　　晚上过了晚饭之后，李子派人送来了第一次的报告。因为没有得到易瀓和戈显的命令，留守在泠缺苑的易溱和青两个人不敢擅自回来。易溱托回来送信的人试探了易瀓的反应，但后者似乎还在气头上，并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原谅易溱言语上的过失。
　　本来蒲家自蒲黔楼和蒲霭楼先后离开，整个蒲府安静了不少。现在因为这些零零碎碎地外人前来寄宿，倒真是带动了不少气氛，吃饭的时候也热闹了不少。蒲宇楼怕赵选见不得小焦只能看着他们吃，所以特意安排小焦吃饭的时候坐在自己跟赵选之间，也省得其他人不高兴。
　　其他人倒也没反对，可能因为是寄人篱下的关系，所以懂得收敛自己的意见。
　　蒲宇楼和戈显研究了信上的内容，决定明天再去一次泠缺苑把剩下要弄的东西一次性弄完。
　　“五哥，近日可否劳烦你先整理行李。”
　　“我来这里也没带多少东西，不过几件衣服而已，随时可以搬去那里。不过……”
　　易瀓的欲言又止，让蒲宇楼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五哥不妨直说。”
　　“虽然那里有易韶手下的人驻守，还有易溱他们候着，可毕竟那里需要懂医术的大夫照应，不知道赵大夫可否跟我们一同过去。”
　　陈述式的语气，容不得别人说一个不字。可赵选就不想随他们的意，小焦可是蒲宇楼手下的人，他不照应蒲宇楼怎么行。
　　“殊难从命。之前许大夫让我一直跟着蒲老板，无论何时需片刻不离。虽然现在蒲老板的伤势较之前已经有所好转，但被九爵爷所致的骨伤这会儿还时不时发作。现下这时刻，我领命于我师傅，当然不能离他太远。”
　　“哦，那照你所言，跟我们去别院是不成了。不过之前可听赵大夫说过，瑶池公子是你的药徒，想必对于药理和处理伤口应该有所了解。”
　　见他神情如此执意，赵选这才意识到易瀓自始自终所想要说的，都是后面这些话。蒲宇楼和戈显也不例外，他们当然听得懂易瀓的话。可是要让瑶池独自一人待在有易溱的地方，不要说戈显不放心，就连蒲宇楼都觉得不太妥当。
　　瑶池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带着标致的笑容，“五爷的命令殊在下不能遵从。瑶池自认为自己还不能算的上是一个大夫，就连药徒都只能勉强为之，恐怕只会拖累你们做事。我还是留在蒲府为赵大夫打打杂。”
　　听他这么说，易瀓的脸色也开始变得不好起来。他在位这些年，论要说心计，在座的恐怕能敌得过他的也只有戈显和赵选两人，瑶池怎么会让自己往火坑里跳呢。
　　“打杂的事情难道还需要你来做。赵公子有小焦跟着，两人磨药学药理的时候，可也不曾见到你在一旁。”
　　“我跟赵大夫之间事情，似乎并没有让五爷您知道的必要。”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必须跟我一起去。”
　　瑶池向来好脾气，从不见得他对谁脸色不好过，这会儿听见易瀓如此命令的口气，倒真的惹毛了他。
　　“你凭什么要我听你的吩咐？”
　　“就凭我是一国之君！”
　　“哼”瑶池像是嘲笑似的冷哼了一声，瞥了易瀓一眼，“殊难从命，如果五爷觉得在下无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着瑶池不顾厅中众人的反应，起身头也不回的回自己的屋子去了。倒是被留下来的易瀓，气得双拳紧握，他大概从来没有尝过如此强烈的、被人忤逆的滋味。过去的池暮遥多半都会听从他的指令，就像易溱一样，对于他说的话从来不曾反对，现在这个瑶池却做了那两人所不敢，一时间让易瀓面子上过不去。
　　即便如此，易瀓也不可能因为对方听他的命令，就真的在当下要了对方的命。
　　蒲宇楼叹了口气，跟着站起身，“五爷何必如此呢。给得起就好好珍惜，给不起何不放手。”
　　“蒲老板是话中有话。”
　　“五爷您多虑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这一来一去的，您可是失去了不少人心。”
　　“难道蒲老板还有更好的意见？”
　　“在下迂腐，自然提不出什么好意见。泠缺苑安置好了，还望五爷能速战速决。”
　　说完这话，蒲宇楼也就不再理会桌面上的人，朝戈显招招手，拉着后者也离开了饭厅。

　　第三十五章

　　不消三日泠缺苑那里便被李子他们弄得像模像样了，那个老管家还握住蒲宇楼的手哭了好一阵。这也没办法，比起袁骁伍那个任由这里荒废的主人来说，重新为它整修的蒲宇楼自然更得人喜欢一些。之后，在这里可能要大动干戈的人们又想要劝说老管家暂时避一避，可人家铁了心，根本不肯离开一步。
　　于是，他们也只能作罢，不再逼迫老管家离开。当然他们也稍稍叮嘱，如果危险，千万不能做不必要的事情，凡有任何事情都必须向他们禀报。很快，蒲府抽调了一些人到泠缺苑帮忙做些打杂的活儿。易瀓手下的那些人，则作贴身小厮的打扮。他们一行人在过来的路上不曾一次与萧后的人交手。
　　对方只要手里的信报传递的快，那么这些日子在蒲府的消息应该已经被那些眼线传递开了。为了防止消息传得过快，戈显很有手段的让自己的部下散播了一些干扰性的消息出去。筛选消息也需要让对方耗上几天的时间。
　　而他们这些人，就趁这些日子准备好该准备的事情。
　　这天夜里子时刚过，戈显的气息稍有些不稳，翻身从蒲宇楼的身上退了下来。一只手还恋恋不舍地正在抚摸不断起伏的胸膛、颈项和锁骨。蒲宇楼吃力的抬起酸软的手臂，推开了戈显不安分的手。
　　“行了，我已经很累了。这两天整个家里都不安分，你给我适可而止一些。”
　　按照以往两人之间的次数，那可能会量戈显力而行。最近真的是太忙了，忙得积累了很多，但戈显又不好意思累着蒲宇楼，他自己也忍耐了平时所不能忍。正因为有他的这样的举动，才让蒲宇楼这几天相对舒服地应对每天铺子里的事情。
　　“等明日一早易瀓他们搬去泠缺苑了，也就能轻松一些了。”
　　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蒲宇楼面对着戈显说道，“易瀓、易溱这两兄弟，怎么会是那种关系。”
　　一旁的男人打趣地问道，“哪种关系呢。”
　　脸一红，撇开视线，“你知道的，何必要我说出来。”
　　“这事情我之前就在暮遥口中听闻过，那两人之间的纠葛先于暮遥。池丞相为了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势力，需要跟其他有权势的家族和亲，同时又必须拉拢继承人人选。不过，因为池家没有女儿，所以他决定用自己过多的儿子来和亲。既然易瀓想要，他也乐得给。”
　　“这跟拿人来交易有什么不同。”
　　“这是一场交易，可惜暮遥却是唯一无辜的受害者。他对易瀓的心可是真的，为了能帮他甚至心甘情愿待在难以度日的后宫。”
　　见戈显脸上露出了些淡淡地神伤，蒲宇楼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曾想过戈显对待池暮遥的态度非同一般，由此看来他确实喜欢那个人。
　　伸出手抚摸着戈显的脸颊，扯出一个淡笑，“既然放不下心，为什么要离开他身边呢。”
　　对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被他看见了，虽然很让他心痛，但蒲宇楼还是没有说出自己不爽的心情。
　　戈显的手复在他的手上，“因为这是属于他的战役，我帮不了他，也不能帮他，他有他自己的尊严。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能遇见你。”
　　就因为这简单的几个字，蒲宇楼竟然笑了起来，刚才的不爽也一扫而光。
　　“想来不免觉得可惜，暮遥公子他为此坚持和付出了那么多，得来的不过是一场利用罢了。现在还要靠着隐姓埋名，改变容貌来生活，何苦呢。”
　　“暮遥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随他去吧。”
　　“也罢，连我自己两个弟弟我都无法左右他们的思想，更何况是跟我交情并不深的他。”
　　“嘟嘟嘟”沉闷地敲门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蒲宇楼撑起身子，想要下床，却被戈显制止了，于是只能向屋外站着的人询问道，“那么晚了，是谁？”
　　“大爷，有书信。”
　　是已经接任管家的李子。对方做事行为得体，谨慎，像这般那么晚了来打扰的次数可是少之又少，所以可以推断出是什么紧急的事情。
　　“给阿显的？”
　　他知道李子是戈显的时候，平时他有什么书信一般都是直接交到戈显的手中。
　　“不，是给您的。”
　　坐在床上的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他翻身下了床，抓了件衣服套在身上，就去开门了。果然，门外的李子只是低头将手中的信函奉上，没有抬头看的意思。
　　接过信件，看到封面上的字迹，蒲宇楼才露出了难得的欢心笑容。
　　“大爷，看这字迹应该是出自二爷的手。”
　　可不是，蒲宇楼怎么会认错自己二弟的字迹呢。蒲黔楼离开至今也有段挺长的日子了，现在总算收到了他的来信。
　　“嗯，我收着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帮连五爷他们搬东西呢。”
　　“知道了。”
　　说者，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孔，低着头直接消失在夜色中了。
　　回到床前，蒲宇楼等不及想要马上打开信件看看，才想要去掌灯，桌上的小油灯已经燃了起来，整个屋子顿时亮了起来。
　　“怎么了，一脸那么高兴的样子。”
　　“你不是也听见了，装什么糊涂。终于收到黔楼的来信了。”边说着，边飞快的拆开了信封。
　　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蒲宇楼难掩自己心中的高兴和激动，拿着信纸的双手有些微微地颤抖。
　　“二爷怎样了？”
　　戈显凑到了蒲宇楼的身后，头向前探去。信纸上不过是写了些他和袁骁伍途径的所看所见，大多是日常生活的小事。后来还讲了在盐城那块的生意，也越来越稳当了，似乎比南方更好做一些。最后也写了归期。不过这信中间提到袁骁伍的次数大概就占了三分之一，可见两人的感情也增进了不少。
　　“他安全就好，其他我也不在意。”
　　“看来袁骁伍对二爷不是一般的好，一天12个时辰，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听了他的话，蒲宇楼有些微怒，“你不要说的谁都你一样。”
　　“好好，我不说别人，说我自己总行了吧。过来，让我抱抱你，穿这么少，身子都凉透了。”
　　也没有拒绝戈显的话，当然他也不可能就这样自己窝进戈显的双臂之间。而是走回床上，拉开被子一溜烟地就钻了进去，还不忘为戈显腾出一个地方。
　　戈显倒也不生气，吹灭了油灯，跟着蒲宇楼上了床，在那块属于他的地方躺下身子，将这个不肯示软的男人搂进自己的怀中。两人的心连在了一起，一会儿之后，只听见屋子里响起规律的呼吸声。
　　吃过早饭，蒲家又跟着忙活起来了。蒲宇楼去琼楼斋和黔香楼看看铺子的状况。戈显则留下来指挥下人们怎么工作。瑶池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最后也不情不愿地被易瀓带走了。他不想见到那个易溱，可是所有人都想得到的。
　　赵选花了一宿，写了一封信，让戈显得手下北上送去了。戈显他们也没有问过这信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就因他气定神闲的那副样子让所有人觉得多问一句都是多余的。
　　相交于众人的淡然自若，小焦可就没有这么好的闲心了。这两天他处处躲着赵选，已经到了有赵选没他的地步，要不是刚才蒲宇楼让他陪着出去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吓得不敢出门了。
　　“小焦，大清早的怎么脸色那么白。”
　　“没，没事，昨晚没睡好，今天头有点不太舒服。”
　　“昨天晚饭也没看到你吃多少，如果不舒服的话，我让赵大夫来看看。”
　　“别！”
　　就一个字，如此洪亮的反对声，可见他有多讨厌赵选，不想看到或者碰到了。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讨厌起赵大夫了？”
　　“他，他……”
　　说到这里，小焦脸色更不好了，而且还在不住地颤抖。蒲宇楼安抚似的抚摸着小焦的头发，想要让对方冷静细来。这样的动作重复了片刻，小焦才总算恢复了正常。
　　“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对我做了奇怪的事情，就像，就像大爷你和显哥做的那个……”
　　小焦无意识的一句话，让蒲宇楼也红了脸，他故作镇定的继续说道，“那么你不喜欢？”
　　“不是。”那小人儿一边摇头，一边一个劲地脸红，“问题就是本来我应该讨厌的，可是却觉得好开心，好舒服，所以，所以，哇，我在大爷你面前说这个干什么！！”
　　蒲宇楼笑了起来，像对着自己亲弟弟一样的温柔的开口道，“只要你自己心里喜欢就行了，赵大夫对你也好，这有什么关系。我和阿显又不会阻止你，人是你自己选的，你自己要有自信啊。”
　　“真的可以吗？”
　　“当然。”
　　这才恢复了以往那个调皮的鬼精灵模样，让蒲宇楼颇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琼楼斋查账的事情还简单些，因为每一笔支出和收入都是定死的。所以在价格的变动上来说，并没有什么新意。倒是在黔香楼查账，让蒲宇楼头痛了一会儿。做酒楼的跟作他们这行的不一样，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对于那些时令的价格，他还真的拿捏不好。
　　不过还好，黔香楼的大掌柜作了有些年数了，平时蒲黔楼也待手下的工人不错，所以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作为城内最受欢迎的酒楼，生意可不是一般的好，进出的数目也相当庞大。
　　“搞什么，你们那么大个酒楼竟然拿这种掺着蟑螂的事物出来卖。”
　　这种事情大掌柜见怪不怪了，之前蒲黔楼在的时候，每天这样的事情也总要出个一两次，谁让黔香楼遭人妒忌呢。大掌柜见状想要上前去跟这人理论，被蒲宇楼的手拦住了。
　　“不知这位客倌有什么不满。”
　　“怎么你就是黔香楼的老板吗？我看你也不如传言中长的好看。不管怎样，这蟑螂你说怎么办？”
　　二楼都是雅间，不是一般的人就能上进得了的。每个雅间都有对应的雅间费，蒲黔楼当初是怎么想出这招的，蒲宇楼他就不得而知了。所以会出现这种可笑场景的，也只有一楼大堂。
　　在场的明眼人都知道这多半又是那些吃了黔香楼的美味，又付不出钱的人渣在生事。
　　蒲宇楼没接着说话，抬手指着那人腰间的一个香囊说到，“客倌这香囊好独特，连味道也跟一般的不同。”
　　“自然这可是我家祖传的香囊，当然特殊。”这人说的颇为自豪。
　　闻言，蒲宇楼倾下身子，脸上带笑，低头在那发愣地人耳边说到，“可否借我看看？”
　　才说完这话，下一秒香囊已经被蒲宇楼从那人的身上取了下来，摸了摸香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于是他将袋口向四周的人展开，立刻里面爬出一堆蟑螂。竟然用这么不高明的手段，实在让人觉得可笑无比。
　　“各位可否为蒲某做个证？”
　　旁边一些人早就看不下去，纷纷说到愿意为蒲宇楼作证。
　　他笑着将香囊扎紧，扔在大掌柜手上，“平日黔楼怎么处理的，你按照他的做法去做好了。”
　　大掌柜点头，命了些人把这人拖了出去。蒲宇楼脸上带着笑，让大家继续吃喝，回头和小焦说话。突然，角落里的一个人引起了蒲宇楼的注意。
　　那人只顾自己喝茶吃饭，根本没有看刚才的这场热闹。那人的手背上有着一个烙印，图案让蒲宇楼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将记忆从脑海里拔出后，顿时意识到了一个信号。
　　“小焦，快点随我回府。”
　　说着，两人飞快的迈开步子，回府邸去了。

　　第三十六章

　　走到一半，蒲宇楼想起来照这个时辰看来，易瀓他们一行人应该已经到泠缺苑了。先赶回去再出门的话，或许就要来不及了。他当机立断，让小焦回蒲府叫戈显去泠缺苑。在目的地汇合总比绕路要快。
　　小焦半点都不马虎，利落的迈开步子，飞快地奔回蒲府去了。
　　眼下这地方离泠缺苑还有些距离，徒步过去肯定不知道要耽误多久。蒲宇楼四处张望了一下，果然看见一家客栈前落了五六匹马。
　　“掌柜！”
　　“客倌有什么事？”
　　“你这里可有租马。”
　　“有，有，有，门口拉栏子里的马儿随便您挑。”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慢慢挑，蒲宇楼之前从来没有挑过马匹，也不常骑马。他看见角落里一匹黑马，气定神闲，笃悠悠地吃着他的草。马毛锃亮，肌肉结实，唯有四只马蹄上的毛是白色的。
　　“那匹黑马，白蹄的那匹。”
　　“客倌好眼力，这匹可是好马，价格可不一般。”
　　蒲宇楼懒得跟他废话，从腰间掏出一个牌子，“行了，让人铺马鞍。”说者将手里的牌子递道掌柜的手中，“拿着这个牌子去琼楼斋结银子。这马我要了。”
　　“好，好。”掌柜低头哈腰的超蒲宇楼献媚，可惜后者并不吃他这套。
　　等客栈的人把马鞍铺好，蒲宇楼立刻翻上马，策马向泠缺苑的方向驰去。
　　之前去那里都是坐的马车，虽然不用蒲宇楼自己驾车前往，但该怎么走蒲宇楼还是知道的。只因为骑马不是他的强项，多少重心有些不太稳当，频频都有些险情发生，不过都被他一一化解了。就在这档口，蒲宇楼竟然想到了戈显，他暗想，下回一定要向戈显讨教骑马的诀窍。
　　到达泠缺苑的时候，府邸门口已经有人在驻守了，也就是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蒲府的人蒲宇楼都认识，所以这门口的应该是易瀓手下的人。
　　下马，拴马，几乎是在三秒钟之内完成的。走到门口，那几个人就拦住了蒲宇楼的去路。
　　“抱歉，在下未曾自述。在下姓蒲，是琼楼斋的大老板。现在有要事需要跟连五爷禀报，可否先去通报一声。”
　　此话还未说完，那几人就用手里的长棍推着蒲宇楼往后退去。
　　“三米远处稍候，我等前去通报。”
　　说完，其中就有一人往别院内处奔去。不一会儿的时间，那人又奔了回来，对着蒲宇楼毕恭毕敬地抱拳开口道：
　　“蒲老板有请。”
　　“多谢。”
　　走进泠缺苑里面就好很多，大部分在干杂活的下人都是从蒲府之内调过来的。来这里的人不是蒲宇楼命令的，而是他们自愿的。明明知道这里可能会发生性命的危险，这些人还是愿意报答蒲宇楼的恩情。
　　“大爷，您来啦。”
　　“连五爷现在人在哪里？”
　　“刚才看他往瑶池公子住的地方去了，估计这会儿在那里呆着呢。让我想想，瑶池公子住在东边的泠水阁。”
　　“嗯。你让大家时时刻刻都要小心，绝对不能放松警惕，要注意安全。这里的事情办完，就回去了。”
　　连对方脸上崇拜敬仰地神情，蒲宇楼都没看清楚，就着急往他说的地方去了。
　　泠水阁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取得，第一次听见的时候，蒲宇楼就不怎么喜欢，后来知道是给女主人住的院子，他才稍微能勉强接受。这下子还让瑶池住在那里，向来也并不一般了。
　　才靠近泠水阁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蒲宇楼犹豫好不要敲门，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别来烦我！”
　　易瀓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往常的平静。能让他那样的人突然转变，估计也只有那个人有本事了。不过，这就像戈显说的，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我们都没有办法插手。
　　“连五爷，在下蒲宇楼，有要事。”
　　又是一阵巨响，这间屋子才恢复到平静。屋子的门被打开了，易瀓脸色不佳的将蒲宇楼引进了屋子，而屋子里面早已经是一片狼藉。地上散着一些破碎的茶壶茶杯，还依稀看到地上有只几乎摔得粉碎的碗，更能够闻到一股浓浓地药味。
　　“特意跑来有什么事？”
　　忽视掉一片狼藉的场景，蒲宇楼找了一个可以坐下的椅子，喘了口气。
　　“刚才我去黔香楼查账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宫里人。你们在这里的消息想必传得并不慢。”
　　“嗯？”易瀓皱眉，“我一路上过来确实有不少苍蝇一起跟来了，但大部分的人已经被我手下的人给消灭了。你看到那人有什么特征，而且你怎么肯定他是宫里的人。”
　　“手上的烙印，我曾经在宫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莲花烙印？”
　　“嗯。因为距离我的地方很近，所以我不可能看错。”
　　男人冷哼一声，眯起了眼睛，“你可有通知过易韶？”
　　“我让小焦叫他过来了。”
　　“我们去书房谈，让人来打扫一下。”
　　听见他这么说，瑶池不悦地转身，就想往回走，可易澂却还是不忘抓住他的手臂，“如果你还是坚持不肯喝这药，那么我会叫人把你绑起来灌下去的。你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哼，凭什么我要为了你这种人喝这种会让人痛死的药。”
　　易澂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手部开始不自觉的用力，“你难道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瑶池用力甩开他，毫不畏惧的反驳到，“那么独领后宫的贤妃，皇帝的贤儿，池宰相的儿子已经死了，他已经死在了毒牙的毒性之中下。我不过是一届草民，哪里有什么身份。如今我只想逍遥自在，跟赵大夫学学药理医术。”
　　“你入了我们连家的门，生是我连家的人，死是我连家的鬼。你的身体，你的心，甚至是你的言行，全部都属于我。你也知道，你的一举一动牵连着整个池家。这话我不想再提醒你！”
　　“连易澂，我从未如此恨你。”
　　男人因为瑶池的这句话而蹙眉，但并未受到很大的影响。他转身，对着蒲宇楼露出了微笑，似乎打算对瑶池的话语不做理睬。
　　“蒲老板，我们书房去谈。这里需要打扫一下。贤儿，你跟来。”
　　虽然百般的不愿意，但瑶池还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该什么时候做什么什么。眼下也不是适当的时机来解决这种事情。只要他还掺和在这些事情里，他就必须把他们好好的完成。
　　瑶池当然不可能因为这样的话语就反抗连易澂，微微点头跟在了两人的身后。
　　走进书房的时候，连易溱正坐在椅子上看书，严青站在一旁陪着他。见到连易澂进来后，易溱飞快的和上了书，快步的扑进了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的怀中。
　　倒是连易澂没有丝毫回应对方的热情举动，冷冷地推开了这个自小就喜欢粘着他的么弟。这种让他本来就头疼不已的关系现在已经对他和池暮遥之间产生了威胁。
　　“五哥，你……”
　　“成何体统。”只是这四个字，表现出了连易澂的拒绝与坚决，他微侧过身对着身后的蒲宇楼说到，“蒲老板，请！”
　　说着，蒲宇楼和瑶池走进了书房，这会儿连易澂还没有关上门，匆忙赶来的戈显和赵选也已经到了。
　　“宇楼……”
　　“进来再说。”
　　书房的门被关上了，严青带着几个贴身的侍卫守在了门外，主子之间的谈话，他这样的身份也不便于去听，他只要完全的遵从戈显的吩咐办事就行。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们这么快赶到这里来。”
　　连易澂做了下来，将桌上的杯子全部翻开，为屋子里的人一一倒上茶水。
　　“易韶，蒲老板在黔香楼里看到了宫里的人。也就是说萧后派来的追兵已经到了，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宇楼，你怎么知道他是宫里的人。”
　　“可曾记得我说过，我曾经去过皇宫接受过皇帝的御封。进了正乾门，之后我们这些草民可是不能坐软轿的。几位内侍领着我往乾坤殿去的时候，在路上曾遇到过萧太后的凤驾，随不敢抬头越矩。当时的的确确地看到了跟在萧太后轿子边的人中，有人印有这个莲花印记。”
　　“萧后难道是白痴了不成，竟然让一个有这么明显标记的人追来。我们手下的人随便哪个人都知道有莲花印记的人就是萧太后的人。”
　　戈显的话并没有错，不过蒲宇楼也不过是将自己看的事情如实的告诉所有人罢了。其中需要他们深入探讨的东西，蒲宇楼他并没有办法一个人推断。况且，萧后的事，他所知甚少。
　　喝了口茶，连易澂也赞同了戈显的说法，“确实如此，她做事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不然也不会如此深入朝中的各个地方。以前后宫的事物还有暮遥替我好好的防御，现在他也不在了，等于说我现在腹背受敌。不过，我已经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恐怕要有人煽动朝臣了。”
　　接过一杯茶，戈显也坐了下来，“萧后现在没有那个人的庇护，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即使她知道你已经出宫了，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证实。何况后宫废黜已经让她大伤元气，柳毅他们会在朝中注意萧后的一举一动，一有消息立刻急报。”
　　“想不到赵大夫有如此威力，竟能单凭一封信就让那个军师亲自出马。”
　　赵选微微一笑，“哪里哪里，不过是因与那人有些私仇未了。”
　　“那么我们还得多谢赵大夫的鼎力相助。”
　　连易澂话中有话，赵选听的出来，虽然不悦，但脸色未表现出来，“不必，只怕我无福消受，而且蒲老板也已经允给我礼物了，其他我赵某也不需要。”
　　“不知道，蒲老板可否说说是允了什么好东西？”
　　蒲宇楼笑了笑，“这还得问赵大夫，我可不好说。”
　　“五哥，今天也里，我们先住下来，那个人应该很快就能查到这里了。大家多加小心才是。”
　　众人闻言，全都点头表示赞同。就这样，他们几人留在泠缺苑过了一晚。

　　第三十七章

　　泠缺苑的守卫分成四个组，一班人手主要负责在整个泠缺苑的外围做防卫，杜绝闲杂人等的直接侵入。第二，第三班人手负责在院内的把守，消除非正常进入的入侵者。最后一班人手就是作为贴身小厮，隐藏在主子的身边，随时的保护。
　　这一夜也并不是如此惬意的一晚，如果这个夜晚是在泠缺苑中所有人意料中可能不太平的夜晚之一，那么只能说，这一夜将会成为最不让人省心的一个夜晚。
　　感到自己身边的人起身，着了衣，躺在床上的人微微地睁开了眼睛。抬手抓住了，眼前这人的衣袖，神态之间没有一丝惊讶。
　　“有动静？”
　　“嗯。你待在屋子里别动，我让严青守着这里。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你别出门，那些人不好对付。抱歉，应该阻止你过来的。”
　　“何必这么说，”他握住男人的手，“小心些。”
　　“等我回来。”
　　戈显套好衣服，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看着他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条类似于皮带的东西缠上了腰间，这动作一气呵成。那东西全体黑色，在月光下闪着银光。蒲宇楼可以猜到这不是一般的皮带，或者说看上去像是一把利刃。
　　男人管好门窗，小心的用东西抵住所有可以进入的入口，出了门，唤来了严青把守这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只是，戈显并不知道蒲宇楼也随他之后就起床着了衣，一直都坐在床榻边。整个屋子里昏暗无比，因为房门窗户紧闭，一丝亮光都无法透入进屋内，也无法点油灯，所以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蒲宇楼感到一阵心惊，虽然他知道想要伤到戈显他们的人少之又少，但他还是会担心他们的安危。
　　瑶池身上的伤势，到底恢复成什么样子了，蒲宇楼到现在也还不太清楚。这个屋子里除了自己谁都会武功，像他这样不会武功的人，暴露在这样的空气里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严公子……”
　　听见屋内的声音，严青立刻开口问道，“蒲老板有何吩咐。”
　　“我要出去。”
　　“恕难从命，主子吩咐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离开这里一步，请蒲老板安心等待主子回来。”
　　蒲宇楼叹了口气。他想也是，想要从这样的防备中出去，自然是不可能的，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担心起那个独守住这里的老人了。
　　另一方面。
　　走进院子里的戈显看到了一抹从屋顶掠过的身影，他看的不是太清晰，但可以感觉到这个人的轻功非常了得。如果他猜的不错，应该是专门从事情报调查的人。只有这种人才需要一流的轻功技巧，没有这样的身手是无法刺探情报的。他勾起一抹邪笑，跃身跟了上去。
　　那个人避过院内众多的守卫，进了瑶池的泠水阁。戈显轻巧地落地，看着那人小心翼翼地翻身进了窗内。
　　只可惜，那人的洞察力还不够，进来就选择了泠水阁，恐怕也是毫无征兆的随处选择了一间屋子。戈显脸上带着笑，心想这下不需要他出马，也可以轻易地制住这侵入者。一阵微风拂过，戈显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了。
　　“七爷，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让云轻他们将整个泠缺苑全部围住了。”
　　“好，等那讨人厌的苍蝇自己粘上来才行。”
　　李子有些不解，就他的认识来说，眼前这位自己敬重的主子绝对不是会说出这种话来的人。那人竟然惹得戈显如此的不高兴，难道是打扰到主子的好事了？于是，李子很顺然的想到了没有跟在戈显身边的蒲宇楼。
　　“七爷，不进去泠水阁？”
　　“不用。”
　　这话才一说完，一把只有手掌大小的匕首从戈显的耳边飞过。身边的李子立刻转向匕首飞来的方向，作出警备的动作来。倒是戈显镇定地转过头，用眼角瞥向身后的方向。
　　那把匕首最终落在了泠水阁的柱子上，银晃晃地一把匕首，匕柄上镶着蓝色的宝石，异常的花哨。
　　“阁下突然闯入泠缺苑，在下并不感到惊讶，既然已经进来了何不露个脸让在下认识认识？”
　　“七王爷可不是要见笑了。”
　　走出来的人一袭黑衣，说是露个脸，可根本没有没有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脸长成什么样子。这人的脸上蒙着黑纱，在夜色中就如同一块黑布。
　　“阁下，还是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七王爷何必如此执着。”
　　闻言，戈显笑了起来，“也罢……”
　　“嘭”的一生，泠水阁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如戈显所想出现在门口的人正是一脸不悦的连易澂和他身边面无表情的瑶池。连易澂一手提着剑，一手抓住刚才潜入他们阁内的人的下巴。一把将那个已经逝去知觉的人扔了出来，两人走到戈显的身边，盯着蒙面人。
　　“阁下应该不是只带了一个人来吧。”
　　“呵呵，我们可是护送九王爷回京的，至于其他几位爷，抱歉，主子说了格杀勿论。”
　　这回轮到易澂扯动了嘴角，不以为意地开口道，“好一个格杀勿论，看来要给你留个活口回去给你主子报信了。”
　　那人一个弹指，从他身后的地方又窜出四个人，同样都是蒙着面，手里提着短剑，同时向四人刺去。
　　戈显侧过头，轻声道，“李子，你去看看九爷。”
　　“是。”
　　下一秒，李子已经消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连易澂不禁感叹，果然是戈显的得力手下，功夫是一等一的好，就连那个一直跟在易溱身边的严青都是无可厚非的高手。而反观他手下的人，也多半没有这样效忠的高手。
　　“真是浪费时间，戈少爷可是白花了时间跟这种人废话。”
　　插话的人，悠然落地，一袭白衣，在这夜色中显得如此突兀，脚才一沾地，先前那四个手持短剑的蒙面人纷纷倒在地上，大声地呻吟着。那凄惨的嚎哭声，让人不战而栗。如果这里不是西郊的别院，四周并无其他的人家，恐怕早就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你可要手下留情。”
　　来人笑得宛如一朵让人惊艳的罂粟花朵，“对药师，我可不需要手下留情！”
　　药师？！
　　不管是连易澂也好，瑶池也好，包括戈显都是一惊，但很快三人恢复了应有的冷静。虽然这事情有些奇怪，照他们推算那个在京城收到信件的内侍，应该还需要些时日才能赶到这里，为何他比预定的期限早了半个月。
　　“戈少爷是在疑惑为何他比我们推算的时间要早到？”
　　戈显没有回答他的话，打算静等下文。
　　白衣男子从腰间掏出一个紫色小瓶，“那是因为他当时是跟着连五爷出了皇城的，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的任务就是在连五爷回到皇城前除掉你和他。不过可惜的是，他唯一乱了阵脚的就是我的出现。还未查清楚你们的下落，就接到我的信，自然现在是想要除去我才行。没想到一到这里还碰上你们了。”
　　“教主，还是老样子，别来无恙吧。”
　　蒙面人口中的教主，就是几年前被朝廷打败的魔教教主，而此人正是现在在蒲家寄住的赵大夫。蒙面人自然就是赵选口中的药师了。
　　“教主？”赵选自嘲地笑了笑，“哪里还有什么教主，我还以为圣鹰教的教主是你呢。当初偷了我的令符，强迫我喝了毒牙，传递假令的你才应该是圣鹰教的新教主不是吗。我的成年旧事，就不足挂齿了。”
　　毒牙的毒是魔教的圣药，当初赵选知道有这一味剧毒，但从未允许教中任何人随意使用，况且这药不是赵选所制成的，所以他并不清楚手中握有的解药到底是真是假。后来药师反叛，欲夺教主之位，趁赵选闭关冲层过后元气消耗，进入密室强迫他喝下了毒牙。原以为这个让人必死无疑的毒牙能彻底夺取赵选的性命，药师不曾想到过，赵选竟然能在没有真正解药的情况下保住了性命，甚至连武功都未失一分。
　　“想不到毒牙都要不了你的命，早知如此，当日在密室中应该给你狠狠地补上一刀。”
　　“你哪里舍得杀了我，说句不好听得，你也不过是要我生不如死罢了。”说着，赵选转头对着戈显微微一笑，“这四个人戈少爷是打算留一个活口，还是全部都杀了呢。”
　　“这四个人的死活，我可不在乎。不过，赵大夫可否将这个药师先预留着呢，等我们事情办完了，再交给你处理，不知道这样是否可行？”
　　“这个简单，只要你们制伏住了他，用不着我出手就行了。”
　　药师见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畏惧的神色，只是秀丽的眼眸中出现了一丝杀意，两条眉毛快要纠在一起了。他对于赵选这种算是突变的性格，感到愤怒不已。
　　“想不到这几年不见，教主的性情真是大变。”
　　“好说好说，托你的福，我现在可是活得无比逍遥自得，那教主你想要当，只管当就好了。”
　　“哼。”
　　“啊，我倒是忘了，你没有圣鹰令符在手，也当不了。”
　　“交出令符，我保这里的人都安然无事。”
　　赵选不以为意，摆摆手，“此言差矣，你如何保我们这些人无事。你按照你主子的命令来办事，自然是要做周全的，难不成还让我们回去收拾你主子。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兜兜转转了一圈，到头来还是做下人的命。”
　　“闭嘴，赵选，你别以为我拿你没法子。”
　　“也不看看你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两位爷，这人可先交给你们办了，留着活口就好。”
　　边说着，他边走到了瑶池的身边，将手里的紫色瓷瓶塞到了他的手中，轻声说道，“好好拿着，我可不能出手，等会儿你看着该什么时候用，能暂时封住他的真气，好让他动弹不得。”
　　瑶池点头，表示他明白了赵选的话。果真，待瑶池接过这瓶子，他就做到一边的石凳上看着院子里站的的四人，不再出手。

　　第三十八章

　　说是绝不插手戈显他们的行动，但到底是不希望这到手的肥肉就这么飞了，所以赵选才将那紫色瓷瓶交给始终没有出手的瑶池手中。那紫色瓷瓶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不用猜，应该也能想到应该是类似于麻药的东西。当然也不可能如麻药一般让人轻松的失去知觉。
　　瑶池不准备出手，也无法出手，他身上之前所受的伤再到现在还没有痊愈，现在他手上拿着的这个瓷瓶倒确实可以当作是防身的东西来用。
　　正因为对方是魔教的药师，地位仅次于魔教教主，所以他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戈显和连易瀓都不敢随意应付，纷纷摆出准备接招的架势，连易瀓手里提着剑，目光谨慎地朝四周扫视了一遍。
　　既然当初他能用计将赵选这般的高手逼到那种途径，说明这人非但武艺高强，还十分擅长使用计谋。不过，在计谋方面，连易瀓和戈显自认也绝对不输于谁，至于武艺，这可要交过手才能明白。
　　“戈少爷和连五爷可要小心药师的金铃子，光是用剑未必能轻松取胜。”
　　听了他的提醒，药师忍不住嘲笑似地开口道，“教主可不是说过绝不出手？”
　　“难道药师是怕自己技不如人不成？确实我本人自然不会亲自出手，但我也不曾说过不可以开口。”
　　那人因为赵选的话，瞳孔紧缩起来显出了他的愤怒。赵选这人并不是那种会随意惹怒人的个性，如果他会这么做，定然是想要乱他的阵脚，只要心生畏惧，就会出现空隙，让敌人趁虚而入。这点药师自己也清楚无比，可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又经历的那么多事，他无法猜测，赵选到底会变成怎样一个人。
　　“想当年，教主您可是十二岁就继承了师父的衣钵，自然有过人的才识。不过，在同门师兄弟中，教主却也是最为妇人之仁，承大统的人怎么可以妇人之仁。”
　　“呵呵呵呵……”赵选大声地笑了起来，“承大统？可笑可笑，竟然在连五爷的面前说什么承大统，区区一个圣鹰教，还敢说什么承大统。我早跟师父说过，我对这教主之位一点都不在乎。谁在乎谁去做好了，何必非得要我继承。”
　　他人绞尽脑汁，甚至不惜厮杀所想要获取的权位，在这个如从天而降幸运的“教主”面前，居然成了可有可无的小事。那些想要获取的人，怎么会不发怒。
　　药师越发觉得怒火中烧，从他的袖子中飞出一颗如同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球，尾部有着一根极细地引丝与之连接，圆球飞出的同时也发出了“嗡嗡”的声响，直向赵选所坐的地方飞去。
　　然而赵选仅仅是坐在原地，根本没有打算要躲开的样子，脸上依旧保持着淡然地笑容，一副想要看看会发生什么的样子。
　　果不其然，那金色圆球在距离赵选不到一米的地方受到了阻力，硬生生地被别人用什么东西拦住了，兵器之间触碰的火光顿时四溅。
　　那银色的冷光反射进了药师的眼中，刺眼的光束，让他一瞬间竟有些什么都看不见的错觉。下一秒，他手中高速旋转的金色圆球被看死柔软地东西给弹了回来。就只有这一秒的时间，一柄通体黑色泛着银光的软剑刺向了药师。
　　“乒”一声，药师抬手，收紧手中的引丝，金球突然上挑，顶开了向他刺来的软剑。近距离的剧烈碰撞让手持兵器的两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如江湖传闻，金铃子的威力不容小觑。”
　　“七爷，过奖了。你手中的软剑，才是真正的上古神器，我的金铃子可及不上你的半分。不过，照七爷你的意思，是想要保那妖人的性命了？”
　　戈显只是扯了扯嘴角，似乎十分满意对手认得自己手里的这把上古兵器。这柄软件是戈显的师父传给他的，而拥有这柄软件也正是他身为天下第一楼楼主的象征之一。
　　“我可不知你口中的妖人指的是谁，不过你想要伤害在下的朋友，那可不能随意。”
　　说来这朋友二字，确实有些欠妥当。像赵选似乎也没有将戈显当作是朋友，最多可以说是同盟。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他对蒲宇楼和戈显感到好奇，也就不会踏足蒲宇楼的府邸，更不会认识小焦了。冲着小焦这一点，赵选决定暂时不否决戈显说的朋友二字。
　　“哼，朋友。这妖人还能有什么朋友，可笑至极！我们同盟师兄弟都知道他是怎么从师父的手中继承了圣鹰教，那龌龊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戈显甩甩手中的软剑，那东西竟然就这样缠上了戈显的腰，看上去就如同一根皮带一般。
　　“我跟五爷可没兴趣知道那些成年往事，我们还有其它的事情想跟你好好的谈谈。”
　　“五爷，到这时候还有心情说笑不成？”
　　“说笑？”戈显脸色一秉，收起脸上的笑容，开口道，“我只是在给你一个机会罢了，既然你不领情，那么我们也就不必浪费口舌了。”
　　赵选也跟着开口说到，“戈少爷何必跟他废话，人给我留着口气就行了，其他的你随意。”
　　听了他的话，戈显也觉得不易再浪费时间，不然就是给他的援兵增了时间。于是，他左手往腰间摸去，应该是去抓软件的剑柄。还未用力，抽出剑，就被他身后的连易瀓挡住了。
　　“我来。”
　　这时候，药师的目光才真的落到了连易瀓的身上，之前因为赵选的出现和戈显的交手，都让他忽视了旁边还有一个提着剑的人。
　　“五哥……”戈显微微皱眉，看着连易瀓缓缓走向前。
　　“我想要跟他算得账，可不止一点。”
　　话止于此，提剑跃身，直接朝药师刺去。连易瀓手中的这柄长剑与戈显的不同，剑刃上泛着青光，如同反射出月色的湖面。那剑发出“嗡嗡嗡”的声响，随着主人的动作一直不停的响着。金铃子是球体，本身就在高速的旋转着，在攻击人的时候利用一瞬间的爆发，将自身的旋转力量，变成强烈的攻击。
　　“叮……”
　　金铃子的自转跟泛着青光的剑刃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最后转变成刺耳的噪音。在场的人都是会武功的，正在用内力来抵御这不正常的魔音。
　　两人来回过了四十招，还难分胜负，相对于连易瀓的淡然应对，倒是药师越来越显得不安。时间拖得越长，按理说应该对他越有利，可已经那么久过去了，应该近来的援兵却一个都没有来。这让药师分心了不少。
　　瞧见空隙的一瞬间，连易瀓已经用剑抵御住了金铃子的攻击，趁其不备打算一掌击在他的要害部位。可掌风刚至，只见从药师另一只袖子里又滑出一颗同样大小的金球。见状，连易瀓急忙收回手掌，提剑挡住了两个金球的猛烈攻击。
　　“啊，连五爷我忘了说，金铃子是一对的。能逼出他手里的另外一个，看样子他也差不多穷途末路了。”
　　“妖人，休要话多。”
　　赵选不以为意，根本没有将对方的警告放在心上，继续说道，“啊，对了，药师当年真能凭自己的本事如此轻易地进入圣地盗取圣鹰令符？然后朝廷怎么会如此轻易地退兵？”
　　当年魔教内讧，同教中人有人反叛教主，除了朝廷打压之外，还要平定内乱，这才是让魔教大伤元气，最后落得消声灭迹的原因。其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除了魔教中人，想必都不怎么清楚。
　　“你什么意思！”回话的同时，还需要应对连易瀓的猛攻。
　　“我与忠仁皇帝可是忘年交，都说药师足智多谋如同军师，怎么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明白。圣地外的机关是我故意关了一大半，闭关石室的门是我自己打开的，毒牙的药是我故意一直带在身边的。当然让朝廷退兵也是征得忠仁皇帝同意的。”
　　他的话才说完，药师的气息已经全乱，招式和力度与开始交手的时候相比，差了许多。不出三招之内，他竟然被连易瀓击中两掌，刺中一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妖人，你竟然暗算我。”
　　“暗算？！”赵选脸上带着残酷地笑容，缓缓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我只不过是为了完成师父所交代的任务。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阻碍我的任务。我为何不能将计就计。”
　　躺倒在地的药师勉强地撑起自己，用手捂住胸口，吐出口鲜红的血，“你！你竟然假装真气耗尽，顺势喝下了毒牙，再让我盗得拿圣鹰令符！既然你没有耗尽真气，为何不出手阻止我逼迫你喝毒牙！”
　　赵选笑得更欢了，“这种小事，你这种人怎么会知道。即使说了，也是浪费口舌！”
　　坐在地上不停喘气的人，一咬牙打算用最后一丝力气来个同归于尽，他竟然将两颗金球来回相撞摩擦，直冲赵选的脑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眼看那球就要撞到他的脑门。
　　下一秒，这人居然笔直的倒了下去，又重新躺倒在地，还不时的在地上来回翻滚，只见他痛得泪水，鼻水，口水流了一地，再加上刚才被连易瀓刺伤的地方不住的流血，男人的表情变得极其扭曲。
　　“贤儿！你……”
　　连易瀓还想要说些什么，待看到瑶池手中的紫色瓷瓶后，便了然一切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这可是要活擒的！”
　　说着，赵选走上前蹲下身子，用右手在药师的眉中间弹了一下。紧接着，地上的人便不再动弹，整个人昏死过去了。于是，他又拉开那人的嘴巴，将芦苇管中的黑色蠕虫放入他的口中。
　　“赵大夫，这不是……”
　　“放心，我养的蛊虫他克服不了，他不知道我本是毒不致命的体格。我们圣鹰教的恩怨本来就不应该牵扯到你们朝廷。不过，要不是当年壬骞的恩惠，死伤又何止是这有着一点。当年我欠壬骞的，现在一并还给他的儿子。”
　　不远处，李子带着连易溱正往他们这里走来。刚到他们几人面前，他就看见连易瀓正握住瑶池的手，就算是看见他来了，都没有放开的意思。
　　“瑶池，你快放开我五哥的手，快放开！”
　　看见对方龇牙咧嘴的样子，瑶池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连易瀓的坚持，并没有让他如愿，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因为这样的行为感到高兴不已，可现在终究也只是觉得让人发笑。
　　“行了，放开吧，我又没事。”
　　“我放开过一次了，这次绝对不会再放开了！”
　　瑶池笑了笑，还是用力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赶紧解决这个人吧。”
　　对李子的办事能力颇为放心，戈显未看地上躺着的人一眼，“云遨，这人交由云轻看管，绝不容许半点差池。”
　　“是，属下遵命。”
　　赵选从腰间抽出一根极细的铁丝，递到李子的手中，又自顾取下了药师手中的两颗金铃子，“劳烦用这个绑着他，他绝对挣脱不开。”
　　“善后你们多担待，我去看看宇楼！”
　　说着，戈显也不管剩下的人都会出现些什么反应，他现在唯独不希望蒲宇楼过分担心自己。便向他们两人的厢房跃身而去。
　　剩下的人，见李子都办妥了，赵选也复查了一次，确认无误之后，众人才各自回房，而那个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渐渐转亮了。

　　第三十九章

　　已开始戈显他们并没有想到抓住这个让连易溱□纵的人会是如此的容易。对方是魔教的药师，功夫自然不在话下。只不过，他们没有料到，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赵选，却是如此厉害的一个人。
　　药师被特殊的铁丝绑住，而且他的体内现在还有着一条蛊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要别人愿意，就连小焦这样的普通人都可以轻易地弄死他。深知这一点的戈显，选择了最好的保全方式，就是让他留有行踪却好生看管。至于关押他的地方，除了戈显和李子知道之外，其他人也都无从知晓。
　　后来其他几人在泠缺苑就住了下来，也不高兴再回蒲家的宅子了。这下子倒是真的苦了戈显一人，两头来回奔波。
　　蒲宇楼放下手中的账册，脸色不悦地说道，“你说什么？”
　　“我要回京一次，把剩下的事情都办完了，我就回来。”
　　让蒲宇楼生气地不是戈显要回京城去的这个决定，而是对方将他摒除在了回去的名单上。他想要跟在戈显的身边，即便是可能非常的危险，他也想要亲自确定戈显的安全。
　　“我不同意。”
　　“宇楼，半年就好，绝对不会超过半年的，等处理完萧后的事情，我立马就赶回来。”
　　戈显抓住他的肩膀，不想让蒲宇楼误会他就从此离开不再回来了。只可惜，他如此坚定不移地神情，并不能安抚蒲宇楼不安的心情。
　　“不行！我不想你……”
　　话只说到一半，就被戈显打断了。戈显不想要在这件事情上跟蒲宇楼争执，更何况是为了这种小事情。
　　“你难道不相信我会回来？那么四个月，只要四个月的时间，剿灭了萧后的党羽，我就立刻赶回来。”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蒲宇楼要反对他跟连易瀓他们一起回去。说到最后，戈显的脸色越来越差。
　　见到他这样难看的神色，蒲宇楼只能站在原地叹气，“听我把话说完。”
　　“我并不是觉得你会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而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去。我不想自己是最后一个听到你消息的人。这样说你明白了吗？”蒲宇楼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注视眼前的男人，只好撇开头，紧盯着案几上的账册。
　　“你的意思是想要跟我一起回京？”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留在这里等你回来，不一定要……”
　　下一秒钟的时间，蒲宇楼就被戈显紧紧地搂进了怀中。男人忍不住的欣喜，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从蒲宇楼的口中听到这样甜蜜的话语。一开始是他使计才让心爱的人自愿投进他怀抱的，现在听到爱人这么说，比什么都让戈显感到幸福和高兴。
　　“宇楼，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嗯。”
　　蒲宇楼没有说出口，说自己怕他一回去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然后就这样忘记了他，而他却什么都不知情，苦苦地留在这个地方等待他回来。他自己深知，自己既不是柔弱娇小的女子，也不似小倌清秀纤细，他是一个跟戈显一样，有着高大挺拔身躯的男人，而总有一天，戈显需要留下继承王位的子嗣。到那个时候，他可以放开他，但他不想成为最后一个知情的人。
　　“咳咳……两位，不知现在是否方便呢。”
　　突然出现的人，打破了两人的温存。蒲宇楼一惊，推开了戈显的拥抱，而后者则非常不悦地死命瞪着进门的人。也难怪戈显会不高兴，好不容易听见蒲宇楼说出这么甜蜜的话，还来不及让他回味且轻薄一番，就有闲杂人等的出现。
　　“有事快点说。”
　　“戈少爷最近的耐心变得越来越差了，看样子需要我开几帖药让你调理调理。”
　　没在意来人的话，蒲宇楼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点尴尬的笑容，开口道，“赵大夫，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有些让人难以忍耐的心痒。戈少爷虽然我控制住了药师，但也毕竟是暂时的，可否请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完你们的事情呢？可不会是要等到端午的千叟宴之后才出发？”
　　说到千叟宴，蒲宇楼和戈显就想到了蒲黔楼在走之前千万叮嘱的这件事情。事情发展到现在的这副样子，已经容不得他们再因为什么而耽搁正事了。
　　戈显盯着赵选，似乎正在揣测对方这么说的用意。
　　“不行，这事情不能再拖了。连五爷在这里已经待了太久的时间了，再不会皇城，恐怕朝中的大臣就会不安，会引发动乱的。这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现在，即便是蒲宇楼非常的不想说接下来的话，但他还是必须要这么说，这是自己弟弟交待的事情，他也不能不办。
　　“那你……”戈显从他的脸上就能将蒲宇楼的心意猜出个七八分，“不准备跟我一起回京了？”
　　“该死的，我都忘了还有黔楼吩咐的这件事情了。”
　　握住蒲宇楼的手，戈显安慰似的说到，“千叟宴的事情交给黔香楼的大掌柜去办，不就好了。”
　　“可是……”
　　“别可是了，大哥，你尽管跟阿显去好了，就当是去京城看看小三好了！”
　　轰一下，蒲宇楼愣在了原地，他看着站在门口脸上笑嘻嘻地人，露出了不可置信地表情。明明之前才刚刚收到他的信，就这些日子，自己朝思暮想的二弟突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时间他还无法反应过来。心中的喜悦之情，顿时溢满了心头。挣开戈显的手，蒲宇楼快步走到自己二弟的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黔楼，你终于回来了。让大哥好好看看。”说着就真的来来回回地打量自己宝贝的二弟，“怎么瘦成这样了，不会是天天都忙着手里的事情，都忘了要好好照顾自己了吧。袁老板跟你一起回来了？”
　　感到蒲黔楼身子微微地一震，蒲宇楼顿时心中闪过一丝不怎么好的预感。
　　“没有，袁老板他还在盐城那里办事情，我把那里的生意都安排妥当了，着急回来看看千叟宴的事情，所以就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了。路上奔波得累了些，兴许是这样才瘦了。”
　　赵选自然没有见过蒲宇楼以外的其它蒲家兄弟，不免对这个俊俏的蒲家二爷感到有些好奇。
　　“回来了就好，接下来的日子，你可要让自己长胖些！”
　　“知道了，大哥你别替我担心。”直道这会儿他才看到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这位是……”
　　“哦，这位是灵隐堂的赵大夫，因为之前发生了些事情，所以最近正借住在我们蒲府里。”
　　“大哥，你人不舒服吗？”
　　言下之意就是没事情请个大夫长期住在自己的府邸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算不上是身体不舒服，只是你走了的这段时间，确实是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过好在赵大夫留在府中了，才能及时地救治。”
　　“蒲二爷的脸色似乎非常的不好，我看你走进来的时候，脚有点虚软，要不让我把把脉？”
　　听他说完这话，蒲黔楼的身体更为的僵硬了，脸色也越来越不好，“只是路赶得急，大概腿上破皮了。”
　　“哦，这样。”赵选想了想，接着说道，“等会儿我让人送些药膏给你，无论是哪里破了皮，可都能缓解疼痛，加快伤口愈合的。可要小心的涂抹，按揉。”
　　“多谢了。”
　　看到蒲黔楼回来，最为高兴的无外乎就是戈显，这样蒲府有人坐阵，他跟蒲宇楼也可以轻松地回京了。
　　“二爷，让你费心琼楼斋了，大约要半年的时间，我和宇楼就会回来了。”
　　“不打紧，反正我也习惯了。你们只管放心的去好了，千叟宴也好，琼楼斋也好，统统都有我担者。倒是，阿显叫得我大哥好生亲切，可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情的事情？”
　　蒲宇楼脸一红，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偷瞄了戈显一眼，见对方也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心头不由得一热。
　　难得看到他害羞的模样，戈显觉得自己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伸出手，捏紧了蒲宇楼的手，似乎是在向蒲黔楼昭告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关系，成了比他们兄弟之间更为亲密的关系。
　　蒲宇楼心疼自己消瘦的弟弟，“走，先去你屋好好的休息，我让小焦去炖些好的补品让你补补。”
　　“嗯。”
　　见自己二弟没有反对，蒲宇楼这才拉着他的弟弟回屋子休息去了。
　　赵选若有所思地盯着蒲黔楼的背影，说道，“他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是因为骑马的关系。”
　　站在他身边的戈显可没兴趣去探究蒲黔楼和那个袁骁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似乎对赵选的这种说法并没有感到一丝的惊讶。
　　“自然如此。”
　　只是留下这四个字，戈显就跟着前面两人离开的方向，走出了书房。
　　回京的路线并不是所有人一起行动的。
　　连易瀓他们一行人总共有四个人，连家的两兄弟加上瑶池和严青，至于其它那些护卫等等的，都作了先锋或者后盾。这四人比戈显他们早了两天出发，照水路走。
　　戈显，蒲宇楼，赵选，这三人则选择了陆路。李子并没有同他们一起，而是留在了蒲府照应蒲府上下的安全。暗中保护三人的则是之前负责在外巡守的云轻，且从未露过面。
　　至于那个前几日就被他们控制住了药师，此刻的下落除了戈显和云轻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相较于本就有经验的戈显与赵选不同，蒲宇楼的马术不佳，不过，仗着那日卖的踏雪名驹，也算是能赶得上戈显和赵选两人的骑术。
　　就这样，他们踏上了回去京城的路。

　　第四十章

　　“老板来壶暖茶！”
　　说这句话的是一脸不耐烦的连易溱，一路上让他跟瑶池呆在一起，已经快要将他逼疯了。连易澂似乎是吃了秤砣心，坚决不让他碰到自己，甚至是不能靠近他一米的地方。反观，那个突然杀出的瑶池。先是在泠缺苑里，就让瑶池住进了只有女主人才能住的泠水阁，后来因为瑶池又不让他靠近。这些天，他已经窝了一肚子火。
　　“几位客倌是打尖，还是住店？我们这里的虎皮烤鸭可是除了名的。”
　　他们选择的这家客栈是商量好的。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名堂，非要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出来说话，比起这种地方，连易瀓还是觉得自己的御书房要安静安全的多。
　　回京城，并不像之前蒲黔楼去盐城这么近，上个京城没有一两个月，根本就不要想。这一路上他们解决了多少别人派来的小喽喽。因为萧后的背景跟江湖人士并没有什么很大的接触，所以她自然没办法收买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刺客，只好派些死士来刺杀。这些被派出来的人，基本上被戈显和连易瀓他们消灭，留下一部分见刺杀失败，也就自尽了。
　　这些人跟他们将要应对的那些圆滑臣子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一回到京城，连易瀓就跟自己的手下回到了皇宫，顺便还将瑶池一并也给带进皇宫了。连易溱虽然三番四次的劝说，但终究是没有成功。连易瀓的心意一定，又怎么可能是随便什么人可以轻易左右的。而瑶池则打着神医的头号，进宫为贤妃娘娘治病。
　　戈显和连易溱因为已经封王，自然有自己的王府。理所当然，严青依旧跟在连易溱身边保护兼看管；蒲宇楼和赵选就住进了戈显的七王爷府邸。
　　京城里的大官比较多，所以也常会在路上看到那些个仗着自己有财有势的，就欺压百姓。
　　连易溱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旁边就有人狠狠地撞上了自己的背。他本来心中就有火气，现在正好拿这个人来出出气也不错。先前还满脸笑容的店小二这会儿已经抱着头，和掌柜躲在角落里了。
　　“你这个贱货，竟然敢勾引老子的儿子，你活的不耐烦了。老子把你买回来，是为了老子自己爽快的，你这贱人竟然敢背着老子勾引其他男人。打了你还敢逃。我让你再逃！”
　　那个一巴掌挥开的人，有着一张分辨不出男女的绝色脸孔，如果不是因为他脸上有些灰黑色的泥尘，连易溱还觉得这人称得上是绝色的美人。
　　“呜……”
　　那人呜咽一声，勉强的站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经散开，从脖子一路到锁骨都有斑斑的红痕。只要是经过人事的人，都能看明白这个红色的痕迹叫做“吻痕”。
　　“贱货，就是贱货，骨子里就是贱的。”
　　其他桌子上的人老早就已经跑开的跑开了，躲起来的躲起来了，哪里还有像他们几个人如此气定神闲的坐在原地喝着粗糙的茶水。
　　这个人说着说着，就打算补上一巴掌，然而这一巴掌却被连易溱接了下来。之前的火气加上现在的火气，他只想一拳将这人打出客栈，看着对方肚子已经快垂到大腿上，十根粗短的手指上至少戴着五六个俗气的金指环，怒火就直往上冒。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挡老子的道。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管你是谁！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暴虐，皇城脚下你可知道什么是王法！”
　　“哼，老子可是吏部尚书的么弟，你敢对我不敬！”
　　连易溱懒得跟这种人多说什么，甩开对方的手，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剑直抵对方的咽喉处。另一只手想从腰间掏出令牌，却被一旁的戈显制止了他的鲁莽。他们的出行现在急需隐秘。
　　“想干嘛，你要是敢伤我，我大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戈显冷着脸按住了连易溱的手，“小九，先把剑收起来。”连易溱果真如戈显所言，不情愿地收起了手中的长剑。
　　接着他瞟了一眼一旁快支持不住的清瘦男子，“赵大夫，这位公子就麻烦你了。”
　　赵选点点头，将那个清瘦男子扶了起来，转身问店小二要了一间厢房。
　　对于这样的戏码，蒲宇楼倍感厌恶，不管对方由于什么原因而卖了身，但至少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不是一个任由践踏的畜牲，即使是畜牲也不能如此对待。
　　“那个到处勾引男人的贱货，不知道被多少人骑过了，如果你们想要，开个价码也不是不能让你们玩玩。”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在场的人多少有点惊讶于眼前的状况。
　　蒲宇楼非常的不悦，怒火中烧的神情实在是少见的样子，他揉着自己的有些发疼得手掌，“打你一巴掌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你可说你是吏部尚书的么弟，想不到皇城之下，还有人胆敢如此对王法不敬。说来可笑，吏部尚书为官清廉，家里竟然出了你这个败类。”
　　连易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蒲宇楼，不由得觉得这个肥硕的老男人有些可悲，遂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七哥是怕脏了我的剑，谢谢蒲老板提醒。”
　　老男人绷着脸想要反驳些什么东西，随即又被严青狠狠地掌了嘴，“属下手脏了没关系，蒲老板尽管去洗洗手吧。”说完，又是一个巴掌。
　　这边巴掌还没有打完，客栈外就有个喘着气跑了进来。跑来的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衫，腰间挂着质地不错的玉佩，在场眼尖的几个人都认得这个玉佩的含义，不由得感到老天都在帮他们。
　　本来这种事情难以启齿的丑闻可以用来牵制一下吏部尚书，谁让他是萧后手中比较有力的一张牌。这下连吏部尚书一心想要培养的继承人都赶来了，看样子这事情可以再好好的斟酌斟酌。
　　“爹，爹，你把小秋带到哪里去了。小秋呢！”
　　“哼，你这不孝的东西，竟然跟我抢，那不要脸的东西值得你为了他放弃我的家业！”
　　“家业是大伯的，不是你的，不管怎样，今天我一定要带小秋离开。”
　　“你这混帐东西。”
　　脸孔已经被严青打肿了，现在还学不乖，打完了刚才那个可怜人，现在又想打自己的儿子。
　　“青，你知道该怎么做！”戈显已经懒得跟这种人废话，命自己的手下收拾。
　　领命的严青只用了一只手就将这老男人制伏在地，向戈显说道，“七爷。”
　　“押者他去吏部尚书那里，你知道该怎么说？”
　　“属下明白。”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我家里的事情，先放开我爹！”
　　连易溱扯开嘴角，笑他不自量力，也难怪这个人从未在朝野中出现过，也从未见过眼前这些尊贵的人。刚才他们还多手救了他想要找的人。
　　“想要知道你那个小秋在哪里就给我闭嘴。”
　　“你们把小秋带到哪里去了，快放了我爹！”
　　也许是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刚才就快坚持不住的绝色男子在赵选的搀扶下走出了厢房。看到这人的时候，脸孔上竟然出现了宽心的笑容，惊艳了全场。
　　“小秋！”
　　灰衣男子走上前，赵选将小秋交给了他，顺道在他的手中放下几个瓷瓶，“白色的是治疗皮外伤的，褐色的是化解他脸上瘀青的。蓝色的你自己知道伤了他的哪里。”
　　“你们！”
　　“施琅，是他们刚才救了我，才幸免的，我……”
　　说道这里小秋看了眼那个被打成猪头的老男人，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以他这样难以启齿的身份，怎么可能奢望成为他们施家继承人的爱人，到头来他也不过是被一个好色老头买下的男宠。
　　“小秋，对不起，我会跟我大伯说明的，我不会娶其他女人的。”
　　“不是……”
　　戈显他们几个人看着小秋将灰衣男子推开，“你也知道我身份低贱，跟你绝不可能会有结果的。昨晚的事情，我们都当做没有发生好不好。老爷说得没错，我就是贱货，被老爷买了进来，还勾引少爷你，我是居心不良，我是想要报复老爷毁了我家的生意，让我爹跳了崖，还送我进了那种地方。”
　　“小秋，你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本意。”
　　“是，我是，所以别再跟我有牵扯了！”
　　说着，也不知道这人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就往自己的胸口上插。这动作被赵选看了个明白，一挥手，匕首就掉在了地上。
　　“你为什么阻止我！”
　　赵选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看他。他不喜欢这样的场景，会让他想到非常不舒服的事情，这一刻他竟然开始想念他临走前，小焦不断哭泣的脸孔。
　　蒲宇楼叹了口气，朝戈显使了个眼色之后，走到小秋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还没有努力过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放弃？你可有想过你爱的人会因为你的放弃而抱憾终身？就算你们之间没有任何结果，你也应该好好的活着，笑着送他离开。”
　　说者无意，但听者有心，戈显听了他的话不由得觉得后背一阵发冷。他隐约的感到蒲宇楼再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开玩笑或者纯属安慰人的意思，就好像他跟这个男人有着相似的情形。
　　“我……”小秋还在犹豫，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么的坚强，可以笑着离开自己心爱的人。
　　“小秋，你相信我，就算所有人都阻止我，我也绝不会离开你的。”
　　戈显无意再继续这样奇怪的场景，朝严青说道，“人送到尚书府，剩下的交给你处理了。”
　　“属下遵命。”
　　领命的严青押着那个肥胖的老男人，走出了茶馆。
　　之前一派热闹的景象，也慢慢地恢复了起来。掌柜和店小二看到他们能摆平这老恶棍，由衷地表示了自己的感谢，为他们免了当天的单，还说以后光临都给他们打对折。
　　见自己的爹被押走了，灰衣男子立刻拉住小秋的手，“走，我们回去。”
　　“不，我不会跟你再回去了。”
　　瞧见小秋似乎还有些难言之隐，蒲宇楼在征得戈显的同意之后，对那两人说道，“要不先去我们住的地方暂住，等尚书公子真的安顿好了，再来接他回去。”
　　“小秋，你不能跟他们走！还有你们，难保对小秋没有非分之想！”
　　听他这么说，蒲宇楼笑了起来，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快，他靠到戈显的身边，而后者也顺势搂住了他的腰，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让施琅和小秋都有些错愕。
　　“尚书公子尽管放心，我跟我相公会好好招待小秋的。”
　　相公？！

　　第四十一章

　　“小秋，你不能跟他们走！还有你们，难保对小秋没有非分之想！”
　　听他这么说，蒲宇楼笑了起来，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快，他靠到戈显的身边，而后者也顺势搂住了他的腰，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让施琅和小秋都有些错愕。
　　“尚书公子尽管放心，我跟我相公会好好招待小秋的。”
　　相公？！
　　“噗！”
　　大家明白蒲宇楼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对戈显的称谓作了更改，但效果明显不尽人意。外人听不太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可在场的人差点都笑翻了。连易瀓故作镇定，挥袖抹去了喷出的茶水，连易溱惊得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只有赵选一人挑着眉毛一幅看好戏的样子。
　　显然，戈显在听到这称谓的时候，心情大好，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浅笑。虽然他明白蒲宇楼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
　　“这……”
　　“施琅，我相信蒲公子的话。我在那里等你来。”
　　“小秋……”施琅最终也只能妥协，朝蒲宇楼作了个揖，“小秋，就麻烦各位照顾了。可否告诉在下去哪里能找他。”
　　蒲宇楼带着笑，从戈显那里借了块牌子，只在施琅眼前微微露面，就得到对方惊异的眼神。
　　“尚书公子，可要好好的想清楚了。小秋在我们府上住着，就算是我们府上的人，要是让我跟七爷知道你怀着花花肠子，可不是跟我一个人作对，而是跟我们所有人作对。是吧，相公？”
　　“嗯。”
　　戈显嗯了一声，表示同意，顺势在蒲宇楼的耳边轻声说道：“这计策不错。”
　　“看今天这饭也没法子好好吃了，要不还是去我们府上凑一顿。五爷，你看呢？”
　　“不了，我晚上还有事，你们要去的管去好了。”
　　连易澂无心于继续这样的话题，虽然他相信瑶池的能力，但现在他还是不放心让瑶池一个人在宫里待过长的时间。这些权宜计谋的事情，应该放手放戈显他们去做，随后他只要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即可。宫里的事情，也只有他自己能解决。
　　“五哥，我能不能跟你……”
　　“小九，我还有事，若你高兴就去你七哥府上，如你不想去，还是早早回去休息。”
　　他拒绝了连易溱一同离开的要求。起身离开的时候，他想到了还在宫里闹别扭的某人，心有泛出了不忍。强迫瑶池喝下那种会让人疼死的药，只为了让他能恢复到还没有被下毒牙之前的面容。瑶池反抗过，甚至想要拿碗的碎片割腕自杀，这些都被他无情的剥夺了。
　　连易溱非常的不高兴，他不知道那个瑶池竟然有如此大的魅力，竟然让连易瀓露出如此为难的神色。
　　“哼，吃饭哪里不能吃，我回府了。”
　　说完这句话，就带着一脸不悦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戈显颇为无奈，他搂住蒲宇楼的腰身，一点都没有放开的打算，该怎么做他们知道，至于做了什么，稍后向连易瀓说明就行。他并不为此而感到担心，只是为瑶池的事情感到有些忧心。
　　蒲宇楼见到了戈显脸上的神情，大概猜到他心里所担忧的事情。拉下戈显圈住他的手臂，用力握住对方的手，笑着对施琅和小秋说道，“不嫌弃的话，就随我们来吧。”
　　不知道是施琅没有戒心，还是作为尚书大人的本个外人，根本就没有加入萧后的阵营，又或者是施琅是吏部尚书的双雕之计。施琅这个人的名字，戈显不是没有听说过，他的大名恐怕很多人都知道。十四岁就中了举人，说来也算是天赋异禀的能人异士，但殿试他却一直都没有来参加。
　　连易澂很注意这种异常的状况，自然是让戈显去做了详细的调查。不能看出，施琅是吏部尚书的保身之计谋。毕竟萧后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她想要拥立的皇帝，自然是一个傀儡皇帝，这必然是铤而走险的事情，一旦东窗事发，赔上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人头，还有可能是所有尚书府的人头。
　　这种情况下，施琅成了他保身的最后一棋。萧后那里走漏风声，他还可以让这个从未被染上党派纷争的忠义之人来赢得皇上的信任和宽恕。更何况，吏部尚书并不是自己没有儿子，却让自己弟弟的儿子来做自己的继承人，光这点就十分耐人寻味。
　　当然，这些可能的假设，也不过是戈显和连易澂之间的猜测罢了。到底，吏部尚书为何不让施琅参加殿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尚书公子，您和小秋是怎么认识的呢？”
　　说出这话之后，让小秋一怔，眼神渐渐地变得暗淡起来，施琅想要说话，但被他制止了。
　　“蒲老板，其实我跟施琅曾是青梅竹马，家里是做布匹买卖的，我爹和他爹两家已经是三代世交。本来我爹做的生意并不大，但靠着跟施尚书较好的交情，生意场上的老板们都给我爹行了方便。可后来，因为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我爹和施琅他爹闹得不太愉快。到后来，我爹竟因为连着被他爹压迫，最后害的我家破人亡，还被他爹送进了那种地方。”
　　蒲宇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看着他们两人紧握住的手，淡淡地开口道，“你难道不恨尚书公子吗？”
　　小秋笑了笑，忍不住叹了口气，“施琅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去尚书大人的府中了，他并不知道后面的事情。我曾经也难过，为什么他会容忍他爹的所作所为，可当我们再相遇的时候，他的神情告诉我，他并不知情。既然他并不知情，我又怎么能够恨他呢。”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蒲宇楼并不打算婉言，看着施琅就开口问到，“他可是尚书大人的继承人，总有一天会娶亲的，而且作为继承人的他，也有继承施家香火的重任。你可曾想过，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施琅不悦地打断了蒲宇楼的话，“小秋，除了你，我绝对不会娶其他人的。蒲老板，虽然感谢你们救了小秋，但你们也不能这么诋毁我对他的感情。”
　　“尚书公子，恐怕你是误会了。在下并没有想要诋毁你们感情的意思。我是在询问小秋公子的觉悟，你是尚书的继承人，自然明白你身上肩负的重任。所以小秋公子，可不能只有一般的觉悟。”
　　听见蒲宇楼这么说，施琅似乎是明白了他的用意，转而看向小秋，期待他口中会说出什么肯定两人感情的话来。
　　小秋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原本暗淡的神色，更加深沉了。想了片刻之后，他才想到淡淡地回到。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会笑着看陪在他身边的。”
　　他们两人相视而笑，彼此之间的感情都从他们的眼神中得到了交流。蒲宇楼不露神色地微微摇头，心里感到一阵苦涩。他还想说些什么话，可看到那两人的神情，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笑着陪在他的身边吗？自己是不是可能做到呢？蒲宇楼这么询问着自己，他找不到答案，却觉得胸口好痛。
　　别有深意的问话，聪明如戈显，他怎么会听不出来自己爱人话中的意思。或许对方还没有意识到，这种无意见的问话，恰恰表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戈显扪心自问，确实没有像施琅这样斩钉截铁地说过自己不会娶其他女人的承诺来。这大概就是蒲宇楼到现在仍然不安的源头吧。
　　“尚书公子十四岁就中举了，可为何后来的殿试都不曾前去呢？”
　　戈显有意岔开话题，他不想让蒲宇楼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多，他不能让蒲宇楼有任何想要逃离他身边的想法。
　　“七王……”
　　“尚书公子可不要在外这么喊我，我可怕的慌。”这么说着，戈显还佯装真有些畏惧的神色，四下看了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七爷，我大伯说十四岁中举就参加殿试，实在是锋芒毕露，为了避免一起不必要的纷争，才让我不到二十二岁不得参加殿试。同时这些年必须潜心学习，将来好好辅佐皇上处理朝中大小事务。”
　　露出一抹笑意，戈显答道，“施尚书果然是朝中老臣，为官清廉，让我佩服不已。”
　　这样的赞誉，却让施琅有些为难，“话虽如此，但我也曾好几次劝阻大伯与萧太后过于亲近。虽然萧太后看似与朝政无关，但后宫之人过于与朝臣接触，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我大伯，并没有告诉我他那么做的缘由，这才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为了表示不以为然，戈显耸了耸肩，“尚书公子对我说这样的话，可曾想过会有怎样的后果？我可是皇上的亲弟弟。”
　　“想过，但我觉得我大伯一生清廉，始终不应该是这种盲目，拉党结派之人。如他日，我大伯作出什么有违君臣忠义之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戈显在心中不由得一阵想要发笑的冲动。单凭这一句话，他还没幼稚到就这么相信对方说的话。不过，就现在这种情况来说，这种大有理想抱负的新人，或许才是他们所需要的。不过，这个施琅还需要考核，如果不行，他还能用这个小秋来牵制他。
　　他身边的蒲宇楼也有相同的想法，两人不需要说话，但是一个眼神交流，就可以轻易的知道对方的想法了。
　　之后，他们又聊了些关于京城吃喝玩乐的地方，权当作是为蒲宇楼做的介绍。
　　“啊，终于到了，真是走的有点脚酸了。京城可真是个大地方，跟我们那个弹丸之地可没法比。”蒲宇楼确实有些累着了，他住的那地方可没有京城这么大。
　　揉了揉他的肩膀，戈显柔声道，“我让下人沏一壶好茶，再备一点点心，累的话，我给你揉揉腿。”
　　“阿显，在客人面前收敛些。”
　　“宇楼，可不要跟我客气。”说完转身对身后有些发愣地两人说道，“尚书公子和小秋公子，欢迎来到寒舍，请进。”
　　之前，因为看到过戈显的腰牌，所以施琅并没有很大的惊讶，倒是小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高高的红墙，气派非凡地大门上挂着皇帝亲笔题得扁。扁上的字迹霸气十足，写着“清和王府”四个斗大的字，着实让小秋吓得有些腿软，他这才发现救了自己的人并非什么一般人。

　　第四十二章

　　几个人刻意不提起朝中事务的话题，转而为蒲宇楼介绍了好些有意思的观赏景点，四个人聊得不亦乐乎。赵选并没有跟他们在一起行动，刚才回王府的时候，就没有跟他们一起。蒲宇楼有些诧异，但没有开口询问，对方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意思。
　　清和王府因为主人的归来而显得异常的热闹，王府内的下人都十分敬畏自己的主子。但他们敬畏自己的主子，不代表他们对蒲宇楼就应该和善。
　　其实这件事情还是应该归咎于戈显的行事。因为他丝毫不忌讳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打算对别人隐瞒的意思。所以，在府邸中从来不避讳亲密的言行举止。这点确实为蒲宇楼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只是一些恶作剧的捉弄，他是戈显的贵宾，下人多少还有点顾忌。
　　于是，摆开酒席，大家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戈显的左手边是尚书公子施琅，右手边是蒲宇楼，对面就是小秋。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做工考究的碗筷，整个桌上只有戈显一人是使用镶银的象牙筷子，显出了主人尊贵显赫的身分。
　　反观蒲宇楼面前的瓷碗，虽然看上去十分的精致，但从碗口内部细小的缺口开始，一直到碗底连接着一条并不是十分明显的裂痕。施琅和小秋的距离不可能看到，坐在蒲宇楼身边的戈显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小的痕迹。
　　他非常的不悦，眉头皱了起来，想要转身对管家呵斥，还未开口就被蒲宇楼用手阻止了。当着客人的面，他可不像让别人这种笑话，现在他们必须打消施琅的疑虑，所以这样的恶作剧他可以忍受。
　　菜都上齐了，但周围的小厮下人并没有退出去，靠近桌子的也是为他们斟酒的。戈显拿起酒杯，对着三人桌上三人说到。
　　“尚书公子，本王先干为敬。他日尚书公子一定能好好的辅佐皇上处理朝政。”说着就将杯中的酒喝尽。
　　“多谢七王爷的款待，小秋就有劳七王爷和蒲老板照顾了。”
　　跟着，其余三人也都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尽。筷子开动之后，小秋和施琅都十分小心地应对，毕竟对方可不是什么一般的人物，而是在朝中有举足轻重的七王爷，更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弟弟。小秋见到蒲宇楼并没有动筷子，不免觉得有些不解。
　　“蒲老板，你人不舒服吗？都没有看你动筷子。”
　　蒲宇楼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虾仁。大概是使用的原料十分新鲜，加上厨子的手艺不凡，虾仁很有弹性。令人尴尬的是，才夹起虾仁，筷子就报废了。沾着汁水的虾仁，滑到了蒲宇楼的衣服上。
　　他身边的男人眼神透露出非常的不悦，即使是恶作剧也不应该发生在这种时候。
　　然而，他只是笑了笑，站起身，抖掉身上的虾仁。笑着对桌上的人说道，“看我，竟然如此不胜酒力。阿显，我去换身衣服，等下过来。”
　　“快去快回。”
　　等蒲宇楼前脚一离开，戈显后脚就用自己的碗筷代替了蒲宇楼面前的，随即又吩咐下人重新为自己拿一副。站在一旁的小厮也下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家的主子竟然连这么细小的事情都发现了，而那个男人竟然一句话怒斥的话都没有，只是回房换衣裳。
　　“恕我冒昧，不过小秋公子本名为何？”
　　“在下姓莫，单名一个秋字。”
　　“往后莫公子住在我府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向内人说明，宇楼他会帮你安排。”
　　“谢谢，七王爷和蒲老板收留，”
　　蒲宇楼无奈地笑了起来，他看着自己衣服上油腻的痕迹，除了想笑还是想笑。当初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个地方跟自己的格格不入。他没有拒绝戈显平时的亲昵动作，更没有要求和戈显分房睡。所以，当遭受这样的恶作剧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回头想想，没多久之前他还极力地反对自己三弟和柳毅之间的婚事，现在自己也到了这种地步，不免觉得好笑。
　　戈显，不，应该说是连易韶住着的地方是在皇城脚下，加上他本就是朝中重臣，又是皇室后裔，他的世界和蒲宇楼的世界根本就不应该会有交集。这个世界，是不属于蒲宇楼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永远也只可能是戈显的附属品。
　　“蒲公子，王爷他还在宴席上，您怎么能先行告退？”
　　问话的是这个王府的管家，自从戈显介绍了蒲宇楼的身份和地位开始，他就始终没有对蒲宇楼没有露出过一个笑脸。多半在没有别人的时候，对方的眼中还会染上轻视的色彩。虽然皇帝开先河，正大光明底纳一个男妃，但并不代表这个国家里每个人都能接受这种原本见不得人的关系。
　　在管家的脑海里，蒲宇楼无异于一个被清和王爷买回家的男宠，即便戈显已经告诉所有人要将蒲宇楼视为女主人。蒲宇楼也无意去努力改变对方的想法，只是每天小心翼翼地应对府上所有人对他的小小捉弄。
　　指着衣服上明显的油腻痕迹，蒲宇楼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筷子突然断了，弄得我一身的油腻，王爷让我换身衣服再去。”
　　“客人还在，怎么会如此失礼？”
　　管家的语气并不是很好，听上去就是一种严厉的指责。本来他已经对这种无伤大雅地捉弄感到厌倦了，现在还有人指着他的鼻子数落他的不是，光这两点，已经让蒲宇楼非常的不悦了。
　　收敛起半开玩笑，懒散地神色，换上了冷漠地神情，“管家似乎逾矩了。王爷的话，我想所有人在第一天就听得非常的清楚。难道你们认为这种小儿科的捉弄就能让我难堪？你们错了，你们在把你们的主子往外推。千万不要为了你们不想理睬的我，落到被王爷不信任的地步。什么该做，什么该说，我想管家你比我可清楚的多。”
　　他甩了甩袖子，不耐烦地继续开口道，“好了，我还要去换衣服。今天晚上的宴请对王爷非常的重要，绝对不能出一点差池，大家都需要小心应对，别再给王爷添麻烦了。”
　　说完这些话，也不理会管家是否明白，是否听了进去，蒲宇楼只是冷着脸，回到了他们的屋子里，找了一套干净清爽的衣服，重新将自己整理好。等回到酒席，那三人都被他走进来时淡然清逸的神色给怔住了。
　　“不好意思，怠慢两位了，回屋子换衣服的时候耽搁了点时间。尚书公子和小秋可不要怪罪，我先自罚一杯。”
　　边这么说的时候，边坐在原来的椅子上，拿起酒壶就倒了满满一小盅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宇楼，喝慢些，你的酒量可没有你二弟好。”
　　“不碍事，不碍事，在自己家里怕什么，趁我醉了，你还想把我扔出去不成？”
　　如此简单的一句玩笑话，化解了刚才还有些沉闷的宴席。四个人忍不住大声地笑了起来，小秋更是夸张的笑疼了肚子，直说戈显与蒲宇楼两人温馨甜蜜，感情深厚。
　　酒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小秋就已经忍不住打了饱嗝，说再也吃不下了，可还笑着拉蒲宇楼喝酒，其余两人一看这情形，也明白这小秋多半是有些醉了。
　　管家的出现还算在戈显的预料之中，带有一丝得意的意味，戈显淡淡地扯开了嘴角，对管家吩咐了什么。
　　很快，去而复返的管家又走了进来，不过这次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五旬的男子，身着青褐色衣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稍有言笑。蒲宇楼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戈显的神情，随后他明白，这人就是他们想要引来的吏部尚书施大人。
　　施大人虽然年长戈显许多，更是朝中重臣，但碍于皇室的等级，他依旧需要向戈显行礼。
　　“不知道施尚书怎么有空光临本王的府邸，恰巧本王正在宴客，施尚书何不同我们同席，对饮一番。本王可听朝中其他大人说过，施尚书可是金樽酒坛，不醉体质。”
　　“七王爷，老朽今日前来并不是来讨酒喝的，而是知道犬子在王爷府上做客，所以过来看看，生怕犬子的无知得罪了王爷。”
　　戈显笑了起来，命人多加了碗筷和酒盅，顺手就亲自为施尚书倒了一杯酒，又递到他手中。
　　“施尚书既然来了，就坐下陪本王喝一杯，可千万不能跟我客气。”
　　似乎是无法拒绝戈显的命令，施尚书果然坐在了施琅和戈显的中间，并与戈显碰杯而饮。
　　“今日所发生的事情，让七王爷见笑了。老朽管教自己胞弟的方式不当，才促使了今天的不愉快，老朽代胞弟向王爷赔不是，日后，老朽一定好好教育胞弟。还有犬子的事情，希望王爷你能不要过于担忧，琅儿是要继承我们施家基业的人，自然我们施家会好好安排。”
　　蒲宇楼不说话，他看到莫秋受伤却又佯装坚强的神色。说什么笑着陪着对方，即使对方成婚了，他也会义无反顾的陪在对方身边。其实，这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谁希望自己的感情被别人插足。可这两人明明相互都爱惜着对方，却无法好好的相守，让蒲宇楼感到一阵惋惜和难过。
　　“大伯，我说过了，除了小秋，我谁也不娶。”
　　施尚书的脸色闪过一丝不快，但他依旧的保持着冷静，“琅儿莫要如此说，婚姻大事可轮不到你自己作主。”
　　无奈地摇了摇头，蒲宇楼心想，这大概就是官宦人家的苦闷吧。无法和自己相爱的人厮守终身，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无法轻易地逃避自己所担负的责任。
　　于是，蒲宇楼忍不住开了口。虽然他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可以开口的立场，可他还是为莫秋感到无比的心痛。
　　“草民斗胆在施大人和王爷面前开口，不过草民感到好奇，施大人的正房夫人可健在？膝下共有几个子女？”
　　提到这个话题，尚书的脸色越发的不好起来，他本不想回答这个陌生人的提问，但他看到戈显明显想要他回答对方，于是只好被迫开口。
　　“内子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故去。膝下共育有二子一女。”
　　“那么施尚书可否有纳妾，或者续弦？”
　　“没有。”
　　“为何没有呢？”
　　“因为老朽有生之年只会有一位夫人，那就是已经故去的内子。”
　　蒲宇楼莞尔一笑，点点头，“既然如此，为何施尚书就无法理解尚书公子和小秋的感情呢？”
　　“不知这位公子是哪家的才俊，不过作为施家的继承人，琅儿有义务为施家传宗接代。而他的婚姻大事，又岂可儿戏。何况这位莫公子身家不清不白，简直有辱我们施家门风。”
　　“如果施大人的话要这么说，那么我可觉得有些为难，好歹小秋与我也算是结拜的兄弟，怎么说他是身家不清不白呢。就算小秋身家不清白，这也是你那混帐弟弟所作的好事。难道施大人还需要我一一对你道清楚他的混帐事迹？”
　　“这位公子，家弟纵使有千万不是，也轮不到你这个陌生人来指手画脚。”
　　这张桌子上突然扬起了一阵硝烟，弥漫着一股大战爆发前的火药味。莫秋不由得觉得紧张起来，他很感谢蒲宇楼为他说话，但又为蒲宇楼而担心。
　　“哼，他做的那些事情，连他儿子都看不下去了，难道施大人还想要包庇不成。”
　　“老朽自然会彻查清楚，如果家弟确实犯了法纪，老朽决不会包庇。而你有什么自己在这里说话。”
　　蒲宇楼转头看了戈显一眼，“王爷，草民可有什么资格？”

　　第四十三章

　　这张桌子上突然扬起了一阵硝烟，弥漫着一股大战爆发前的火药味。莫秋不由得觉得紧张起来，他很感谢蒲宇楼为他说话，但又为蒲宇楼而担心。
　　“哼，他做的那些事情，连他儿子都看不下去了，难道施大人还想要包庇不成。”
　　“老朽自然会彻查清楚，如果家弟确实犯了法纪，老朽决不会包庇。而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蒲宇楼转头看了戈显一眼，“王爷，草民可有什么资格？”
　　戈显放下酒杯，打算阻止他们两人的唇枪舌战，“施尚书可不要对内子太凶了，他的性格可跟一般寻常人家的大家闺秀不同，理论起来，也会让我头疼。稍后施尚书离席了，他可要对着我发脾气，进不了房门的话，我可是会非常生气的！”
　　果然施尚书的脸色越来越差，可想而知，之前皇帝纳男妃的时候他已经极力阻止，但最后也没有成功。自己一心想要培养的侄子也想要娶个男人做老婆，更令他难过的是，就连唯一希望的七王爷竟然也娶了个男人。让他这把年纪的老人家情何以堪。
　　施尚书站起身，用足力气在饭桌上一拍，“这个世道竟然会如此不堪，皇上纳男妃，老朽可以理解成朝中权势所迫，不得已的作为。可想不到七王爷竟然同流合污，沾染男色。”
　　说罢，他一直手指着蒲宇楼，愤恨地继续说道，“想你长了一张男人的脸，却做出这种世俗所不容的事情。简直比青楼的娼妓更低贱。”
　　他说的没错，比起那些靠身子赚钱的青楼女子来说，那些被男人玩弄的男宠，就连青楼卖身的女子都鄙视他们。然而如果是不得已，哪个男人又愿意去出卖自己的肉体呢。
　　相对于蒲宇楼的淡然神色，戈显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示他的怒气。如果不是蒲宇楼制止他，估计施尚书就不能轻易地走出这间屋子了。这么大的打击已经让施尚书忘记自己所在的地方，忘记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尚书大人可要好好斟酌一番，此话在我和小秋面前说说可不打紧，王爷和尚书公子念于旧情且又无外人，自然不会怪罪大人。可要是此番话语传到了皇上或者贤妃娘娘的耳中，可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你是在威胁老朽？”
　　“威胁？大人言笑了，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如不是王爷厚爱，哪里轮得到我在这桌子上与你说上几句话。不过，最近流言蜚语太多，让王爷和皇上都好生的头疼。”
　　所谓的流言蜚语在坐的几个人都明白，不外乎就是在说施尚书跟萧太后频频接触，已经引起了皇帝的猜疑。虽然萧太后在朝中的势力很大，但毕竟是女流之辈，不便露面，想要肆无忌惮，也多半是靠后宫的内侍和嫔妃之间的传话。
　　“老朽不知道什么流言蜚语。”
　　“大人应该明白什么叫做慎行，慎言，慎思。”蒲宇楼站起身，走到施尚书的面前，为对方斟了一杯酒，“所以我想王爷和皇上也都清楚，大人一生清廉，不拉党结派，就连尚书公子都如此刚正不阿。大人自然有大人的顾虑，不妨说来听听？”
　　只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和一句轻巧地话语，奇妙的化解了刚才尴尬紧张的气氛，一时间让施尚书反应不过来，没想到蒲宇楼会绕着弯跟他说话。
　　倒是戈显对这样的状况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挑了挑眉毛，恨不得当众就抓住蒲宇楼用力的亲上一口。他还想掐死那个说蒲家老大不懂得谋虑的人，蒲宇楼根本就是深藏不露。
　　莫秋很不适应这样的对话和气氛，他有些尴尬，可能还停留在刚才施尚书说的那一番话中。没人知道施琅在桌子下紧紧握住莫秋的手，给了对方无形的支持。
　　见施尚书并不开口说话，蒲宇楼朝着戈显微微一笑，“看来施尚书还有些顾虑。那么我们这些外人还是先退下吧，正好我还要带小秋在宅子里转转呢。你们慢慢谈。”
　　戈显并为阻止，变相的默许了蒲宇楼的做法。果然，蒲宇楼拉着莫秋站起身，向餐桌上的三人告退，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桌。
　　出了门，莫秋还有些不舍的模样，轻声问道，“蒲老板，这样没关系吗？”
　　蒲宇楼对他露出让人舒心的笑容，“没问题，有王爷为尚书公子撑腰，还怕施大人为难他吗？走，我们也别待在这地方，边走边说。”
　　“可是，蒲老板……”
　　“别蒲老板，蒲老板的叫，怪别扭的，叫我蒲大哥就行了。”
　　莫秋一愣，羞怯地叫到，“蒲大哥……”
　　“小秋难道真的从来都没有埋怨过尚书公子的父亲对你的所作所为？不要怪我多嘴，只是我很难想象，他父亲弄得你家破人亡，还害你沦落红尘，你竟然不会迁怒？如果是我，恐怕早让他死个三五十次了。”
　　“其实我有恨过，有迁怒过他，甚至还有一次用刀割伤了他。但最后他竟然心甘情愿的为我去死，他在努力的反抗他爹。虽然我被他爹弄进了那种地方，但救我出来的却是他。后来，我才明白，他爹的所作所为，并不能代表他的所作所为。而且……”
　　说道这里，莫秋停了下来，如果不是夜色太暗，走廊上的灯火忽明忽暗的，蒲宇楼一定可以看清楚他脸上的红晕。明白对方是在害羞，即便他不说什么，蒲宇楼也可以猜到接下去的话。
　　“只有他一个人碰过你的身子？”
　　莫秋的头更低了，“嗯。虽然我去了那种地方，但跟一般的小倌不同，我被施琅他爹买了下来，只是被送去学伺候人的本事。那个男人要我的身子清清白白，所以那地方的人不敢随便乱碰我。昨晚，施琅带着被强迫下药的我跑了。”
　　“真羡慕你和尚书公子的情深意重，看来尚书公子是真的很爱你呢。”
　　身边的人笑了起来，“嗯。其实是我羡慕蒲大哥跟王爷才对。我看的出来，王爷对你是真心爱护的，而且还娶你入门，皇室也没有反对。所以，我好想知道你和王爷是怎么在一起的？”
　　蒲宇楼在心里暗自自嘲了一番，什么娶他入门，这些都是他自己捏造的假象罢了。且不谈戈显是不是真的打算娶他，皇帝对他们在一起颇有微词，还有文武百官，怎么可能轻易地让他做什么王妃。这一点，蒲宇楼心里比谁都明白。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他受伤的时候顺手救了他，带他回了自己的家。因为两人相处的时间久了，所以就突然发现离不开他了。我们是在我的家乡成的亲，因为是小地方，所以不能让外人知道这种不寻常的关系。出席的也就是我那两个弟弟和一些关系密切的朋友。后来，皇上召了他回京，我就跟来了。”
　　扯扯嘴角，蒲宇楼笑地有些无奈，接着说道，“直到现在，这宅子里的人，还对我有些敌意。不过，王爷他疼爱我，舍不得让我受委屈。今后你住在这里，碰到些什么可要记得跟我说说，我也不能让你受委屈。你可是尚书公子未来的夫人啊。”
　　“你别这么说，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呵呵，可不要羞红脸了，我把你当弟弟一般，才会这么说的。”
　　“今天之前，我们还素不相识的，没想到今天能碰到蒲大哥和王爷这样的贵人，真是我三生有幸。”
　　蒲宇楼伸出手摸了摸莫秋的头，真有宠腻自己弟弟的神情浮现，“一想到如果是我亲弟弟有你这样的遭遇，心里忍不住想要对你好。以后有什么事可要跟我说，就把我当做自己亲哥哥一般依赖吧。”
　　“嗯。”
　　“走，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给你准备的屋子了。这里地方大，可别迷路了。要记着有些地方可以去，有些地方去不得，书房周围可别太靠近，王爷不喜欢人随便进出那里。还有等下我让王爷给你差个人去伺候你，你就安安心心地住下，等尚书公子光明正大地接你去施家吧。”
　　“谢谢你，蒲大哥。”
　　“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我去席上看看，如果尚书公子还未离开，我让他过来你这里。”
　　“嗯，有劳蒲大哥了。”
　　将莫秋安排好，蒲宇楼便片刻不停留的往戈显设宴的屋子赶去。路上碰到几个下人，还是对蒲宇楼比较尊敬的那几个，向他行礼之后，还为蒲宇楼掌灯抄了小路。接近屋子的时候，正好看到戈显，施尚书和尚书公子走出屋子。于是，蒲宇楼快步迎了上去。
　　“尚书公子，是不是要去跟小秋道个晚安？”
　　施琅没想到蒲宇楼又折回这里，听见对方这么说，有些为难，但还是对施尚书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不准留在这里过夜。”
　　施尚书并没有断然的阻止施琅去跟莫秋见面，只是不允许他夜不归宿。所以，这样的言辞在蒲宇楼看来，还是有玄机的存在。施琅虽然不是尚书的亲生儿子，但毕竟是他的亲侄子，又是他一手培养的继承人，多少还是有些顾虑施琅的想法。
　　得到施尚书的允许后，蒲宇楼就差了他身后掌灯的下人送施琅去莫秋的屋子。自己又陪同戈显将施尚书送出了清和王府。到了门口，戈显和蒲宇楼两人才发现，对方来这里根本就是避人耳目，十分小心。
　　看着马车离去，戈显带着笑容的脸孔，逐渐冷却下来，他拉着蒲宇楼飞快地向他的书房走去。
　　关上门，落锁，小心翼翼地扯开蒲宇楼的衣襟，霸道地亲吻随即落在了蒲宇楼的唇上。深切的亲吻，让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意乱情迷。
　　好不容易分开唇舌的纠缠，蒲宇楼喘着气，不悦地看着戈显，“刚才还好端端的，这会儿生什么气？”
　　“看来以后得小心些，那些说你不善谋略的人，都应该把眼睛擦擦亮。”
　　“我哪里懂什么谋略。”
　　戈显没忍住，朝露出无辜表情的蒲宇楼又是一计狠狠地亲吻，“不准狡辩。我不反对你把莫秋留下来，对我们目前的情况来说好处大于坏处。”
　　对男人笑了笑，蒲宇楼无奈地耸耸肩，在对方耳边说到，“我哪里懂什么计谋，只是明白你的用意罢了。你不便做的，就由我来做，你不便说的，就由我来说。这有什么关系。”
　　“哦？”戈显朝蒲宇楼挑挑眉，用力勾住对方的腰，将他搂进自己怀中，“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也该做些你身为妻子的事情了吧。”
　　他不过是想要戏弄戏弄蒲宇楼而已，根本没有想过蒲宇楼有朝一日会主动的伺候他。在他们两人之间，戈显早就习惯了自己是主动要求的角色。
　　不过是一句戏言，连说的人自己都没当回事，对方却破天荒的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微微发颤的手，缓缓地解开了戈显的腰带，松开衣襟，褪去了他身上的衣物。慢慢地，一个吻接着一个吻，轻轻地落在戈显的唇上，颈项，锁骨，胸膛。最后，蒲宇楼甚至跪在了他的身前，捧住了炙热，慢慢地纳入口中。
　　疯狂，戈显为了这样的蒲宇楼而疯狂。正因为这个书房没有人随便靠近，所以他们才能毫无顾忌地疯狂一个晚上，直到天明，无力地相拥入眠。
　　觉悟，蒲宇楼早就有了觉悟。

　　第四十四章

　　那日施尚书夜访清和王府的事情，还是走漏了风声。这并不是什么非得保密的事情，可在朝野党派中，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保皇党和拥皇党两派明争暗斗也不是这几年才有的事情了。施尚书虽然没有遭到萧后的强烈排斥，但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开始减缓两人接触的频率。
　　这之后的第三天，按照皇室习俗，每周皇族子孙必须携正室进宫向太后等长辈请安。按常理来说，蒲宇楼这样的身份是无法进宫，更谈不上向太后请安，而这日他却被皇帝邀请入宫探望久病不起的贤妃。遂，跟着戈显清早起身，进了宫。
　　两人在内侍和护卫的领路下，穿过了乾清门。过了乾清门就是皇帝和后宫嫔妃所休息居住的地方。因为皇帝之前废黜了后宫嫔妃，所以原本热闹的地方更冷清了不少。后宫大部分的院落宫阁都空余了下来，只留下两位太后所居住的东西两宫和贤妃居住的琼池阁里还有人平凡的走动。
　　内侍在分叉路口停住脚步，对蒲宇楼说到，“蒲公子，接下来要右走了，到贤妃娘娘的住处有些路程，这儿与王爷别过。”
　　“宇楼，你先去暮遥那儿，等我向太后请安过后和皇帝一起过去。”
　　“好。”蒲宇楼瞥了眼戈显身边的侍卫和内侍，“凡事小心。我等你。”
　　两人分别向两个方向背对背的走去。一路上，蒲宇楼没有因为好奇心而四处张望，只是规规矩矩的跟在内侍的身后往池暮遥住的地方走去。池暮遥住的地方离后宫正殿的距离不远，也就说除了皇后的居所，他的位置离皇帝的寝宫最近。
　　“请前去向贤妃娘娘禀报，皇上为娘娘邀的蒲公子已经来了。”
　　阁前的宫女不敢怠慢，立刻走进阁里。待得到池暮遥的同意，蒲宇楼才转由琼池阁的宫女为他引路。他来到的地方并不是平时接见的地方，而是直接进了贤妃的卧房。这样的接待方式，实属少有，就连伺候池暮遥多年的心腹都有些不解自己主子的突然转变。
　　进屋，靠外侧并没有人的迹象，蒲宇楼转头看到一张屏风，估计那之后就是池暮遥的卧床。于是，他并没有忌讳，而是往屏风内侧走去，但被宫女拦住了。
　　屏风内悠悠地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美人，别站在门口，进来坐。”
　　蒲宇楼依言，在宫女惊讶的神色中，走入了屏风之内。果然，池暮遥身着一袭白衣，躺在床上。见蒲宇楼走了进来，才放下了他手中拿着的书。
　　“娘娘，这有违宫中礼仪，外人不能……”
　　“行了秀儿，蒲公子的身份可不一般，无须忌讳，你便放心，皇上绝不会怪罪。你去让下人沏壶好茶，再拿些佐茶的点心来让我们尝尝。”
　　宫女不敢再多说，便识相的推了出去。
　　“美人，莫要惊讶，这里有椅子过来坐坐。这段时间，出也出不去，也没什么人可以跟我说说话，我都快闷死了。”
　　池暮遥的脸色很差，非常差，这张脸不是他那张易容的脸，是他池暮遥自己的脸。因为毒牙的侵蚀，那个跟赵选一样难看的斑点应该会一直留在他的脸上。可现在除了额头上一些零星的麻印之外，除了惨白，还是惨白。看着让人心疼，一张绝色的脸孔尽显病态。
　　“毒牙的印记竟然不见了。”
　　说不惊讶，这才是假的。蒲宇楼对于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些什么产生了无比的好奇，他不知道还可以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那个难看的痕迹退却到这种程度。
　　“说来我也很惊讶。”池暮遥笑得惨淡，“为了恢复成这样我可是吃了不少的苦。这得感谢赵大夫的药。”
　　见池暮遥的神色，哪里有什么高兴的神色。想来以池暮遥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是如此在意自己容貌的人。所以即使毒牙让他的容貌尽毁，他也不可能会去吃那种药，唯一可以解释的也只有那个人。
　　“还是皇上他逼迫你的吧。以你的个性，怎么会是如此在意容貌的人。”
　　“呵呵。”池暮遥自嘲似的笑了起来，“他只关心我的容貌，只关心我家族在朝中的势利，只关心我留在他身边能为他牵制其他党派的争端。于他，我并不是爱人，只是他管理朝臣的工具罢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池暮遥无奈地看向窗外，“这是觉悟，从我决定陪着他的时候，就已经拥有的觉悟。这个男人谁都无法驾驭，他不是属于我的，无论是他的心还是他的人，都不是属于我的。可谁让我爱上了这个无情的男人呢。瞧瞧，你好不容易进宫一次，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
　　蒲宇楼这才想到，或许从一开始，池宰相就不是故意将池暮遥送进宫的，只是池暮遥心甘情愿的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妄想有一天对方也能爱上自己罢了。而宰相大人也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乐得自己摆脱没有女儿联姻的命。
　　“那么为什么要假死？可不要说你只是单纯想要躲避连易溱的攻击。”
　　“连易溱那点功夫还要不得我的命，中了毒牙虽是意外，我想要躲过连易溱还是轻而易举，不然我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个牢笼了。只是我倦了，不想再跟他周旋了，所以我走了。”
　　让池暮遥感到疲倦的人，恐怕只有皇帝办得到。到底那个男人做了些什么，竟然让池暮遥伤心到如此的地步？蒲宇楼心里这么想着。
　　这么想着，蒲宇楼还想要再问些什么，可当他看到池暮遥的脸色从白变紫，又从紫变青，最后有着黑色斑点的皮肤下方青筋骤然暴起。脸孔扭曲的模样，着实让蒲宇楼吓了一跳。
　　“唔……不好……意思……让你……见……到……我这……啊！！！”
　　“样”这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池暮遥已经疼得放声大呼，扑到在床榻上，双手紧紧地拽住了被褥。到底有多疼？站着的人在被紧抓的被褥上看到了血迹，鲜红色的血迹，明明应该觉得扎眼，但让蒲宇楼觉得心好痛。为了让脸上的疤痕消失，池暮遥竟然忍受着这般的痛苦。
　　“池公子……”
　　他想要上前慰藉池暮遥的疼痛，为了那个冷血的皇帝，他竟然甘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到底他有多爱那个男人，到底容貌有多重要。
　　还未触碰到池暮遥的身体，蒲宇楼就被人从背后拉开了。他转头，看见皇帝就站在他的身后，而戈显正站在屏风的入口处，看着这里发生的事情。
　　床上的人疼得来回的翻滚，他血红的双眼狠狠地瞪着连易瀓，咬破的红唇渗出丝丝鲜血。
　　“滚，连易瀓，你给我滚出去！！！”
　　皇帝并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床上的人，好像对方的疼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像床上的这个人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今天这帖药完了，还有一帖，之后毒牙的痕迹就全部消失了。”连易瀓的语气说是在说话，倒不如说是在命令池暮遥，“别忘了整个池家的命都在你身上。”
　　“连易瀓，我这辈子……为什么……要认识你……”
　　该说些什么？蒲宇楼觉得眼前的这个场景诡异到了极点，前一秒钟池暮遥还在说着自己有多傻多爱这个冷血的皇帝，后一秒钟，他就恨不得杀了这个人。
　　“皇上，何必如此待池公子呢……”蒲宇楼还想要说话，却被戈显制止了。即使被捂住了嘴巴，还是捂不住蒲宇楼愤怒的眼神。
　　“七弟，带蒲老板离开！”
　　可惜，这次戈显没有放任不管的意思。他示意蒲宇楼不要多说话，这才放开了捂住蒲宇楼嘴巴的手。连易瀓和戈显这么对视了很久，久到床上的人渐渐地平息了疼痛，躺倒在一片狼藉中。空洞无神的眼眸盯着连易瀓，泪水蜿蜒。
　　“原谅我，请原谅我，那时候我不该打碎你的琉璃瓦碟……你放过我吧……”
　　蒲宇楼觉得胸口一阵抽痛，他背过身去，不忍心看到这样的池暮遥，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一想到，也许会有这样的一天，自己也会像池暮遥这样痛苦，自己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
　　“贤儿，不难过，明天之后就不会再痛了。”
　　戈显走上前一步，搂住蒲宇楼的肩膀，决然地转头看向连易瀓，“不管如何，只要暮遥向我求救，我便一定要带他离开。或许当初我就应该将他留在我身边，才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情。皇兄，你可曾问过暮遥他想要什么？”
　　屋内的气氛僵持不下，连易瀓和戈显兄弟两人，彼此瞪着对方，像是在做什么眼神交流。没过多久，从阁外熙熙攘攘地声响往屋里蔓延，门外的人似乎拦不住过来的人。
　　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幼小的身影就窜进了屋子。
　　“母妃……母妃……勍儿来看你啦……”
　　那个穿着明黄色绣有龙纹的身影跑到床榻边，边跑还边叫着母妃。说来可笑，池暮遥当初进宫册封贤妃已经实在让人难以接受，现在竟然还有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娃娃，称他为母妃。
　　然而，床上的人正在痛苦的深渊中不可自拔，哪里听得见这孩子的叫喊，看得见这孩子的担忧。
　　“母妃，你是不是又痛痛了，没关系，勍儿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说着，这孩子也顾不得屋子里有那么多大人，皇帝还站在床跟前冷眼看着这个滑稽的场景。这个宫里，除了皇帝以外，能穿明黄色龙纹衣衫的就只有太子一人。太子毫无礼数顾忌，托了鞋，就窜上了床，将无意识的池暮遥紧紧地搂住，真的在他额头上，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勍儿，你这样成何体统，给我下来。”皇帝不悦，他非常的不悦，伸出手想要拽开孩子。
　　“不要，我不要，父皇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母妃！”
　　连易瀓横了孩子一眼，“母妃？朕可不记得准允你叫他母妃了。”
　　孩子疯狂的挣扎着，手腕越来越红，“贤妃就是勍儿母妃，不允许你们欺负母妃，就算是父皇也不行。这个宫里除了母妃以外，没有一个人是对勍儿好的。”
　　就像看戏一样，蒲宇楼看得出来，太子爷似乎非常的喜欢池暮遥，甚至喜欢到叫一个男人做自己的母亲。
　　“胡闹什么，快下来！”
　　“偏不……”太子还想要叫喊什么，被一只苍白无血色的手拉住了。在床上失神很久的池暮遥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气，不过他还很虚弱，拉住太子的手还在不断地颤抖着。
　　“太子殿下，莫要与皇上顶嘴。”
　　“母妃……”
　　池暮遥露出一个惨淡地笑容，“休要胡说，我怎么能做你的母妃呢。”
　　“勍儿不管，反正你就是我的母妃。勍儿将来一定会好好侍奉你的，绝不允许别人欺负你。”
　　“……”微微开口，话到嘴边，池暮遥这会儿却又说不出来了，只能应合的笑了笑。
　　连易瀓皱眉，似乎对太子这样的说法非常的不满。太子的生母是萧后的侄女，入宫后被封了妃，地位虽然不如四妃，但她善解人意，得了皇帝不少的宠爱，更不顾她的身份，立了小皇子作太子。后来，逼于朝政变故，无奈自尽于行宫内。
　　“太子，如此怠慢礼数，成何体统。”
　　屏风处又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蒲宇楼有些惊异。现在宫内还能响起如此庄重的女声，也必然只有那一位。眼睛稍作停留之后，蒲宇楼就立刻随同屋内的其他宫女，内侍，一并下跪，行礼。
　　“参见太后娘娘。”

　　第四十五章

　　“太子，如此怠慢礼数，成何体统。”
　　屏风处又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蒲宇楼有些惊异。现在宫内还能响起如此庄重的女声，也必然只有那一位。眼睛稍作停留之后，蒲宇楼就立刻随同屋内的其他宫女，内侍，一并下跪，行礼。
　　“参见太后娘娘。”
　　“参见皇上，七王爷，贤妃娘娘，太子殿下。”跟在萧太后身后的宫女也一一向屋内的人行礼，但并未跪下。
　　不知道皇宫之内也如同寻常的大户人家，长辈多半是素服。蒲宇楼微微抬头，眼睛偷偷地瞄了一眼，看到萧太后竟然走到离自己并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从裙摆来看，应该并不是素服。按照皇室后宫妃嫔的习惯，应该多半是华服。
　　“你就是蒲宇楼？”
　　萧太后的声音并不如蒲宇楼想象中苍老，而是二十几岁窈窕女子的清脆。
　　“是，草民正是蒲宇楼。”
　　“哼，一个毫无身份之人，竟然进入皇家后宫，成何体统。皇帝你是不是过于不闻不问了。还有贤妃，作为这后宫的主子，你怎么可以让平民进你的闺房？应该懂得什么叫做避嫌，虽然你不同于一般的妃嫔，但毕竟是皇帝的侍臣，怎么可以随便召见其他人。”
　　如果说萧太后不知道蒲宇楼跟戈显的关系，那么就太侮辱对方的实力了。对于，蒲宇楼的出现她不过是有些不满，并没有意外。
　　主子还没有说平身，他们这些个人平民，宫女，内侍，只好在原地跪着，连粗粗地喘口气都不敢。生怕得罪了自己不该得罪的人，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池暮遥从床榻上一股烟滑了下来，立马跪在地上，“太后请息怒，微臣大病，皇上体恤我病重思友，所以才特意请蒲公子进宫。请太后怪罪暮遥一人的任性就好。”
　　一甩袖子，萧太后隐忍住不悦，“皇帝可不要把后宫的妃嫔宠坏了，倚仗你的恩宠就不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者，萧后瞥了眼还跪着的人，“蒲宇楼你站起来。”
　　依她所说，蒲宇楼不敢怠慢，立刻站起身，但因为对方没有开口，所以不敢直视，只好低头看着地。
　　“把头抬起来，身为清和王的人，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倒想看看，方才清和王向我提起的人，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蒲宇楼抬起头，总算见到了萧太后的尊容。要说一国的太后如此年轻，实在太让人难以相信了。萧后根本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绝色女子。落落大方，在蒲宇楼的眼中就是一个大家闺秀，根本想不到她如此年轻，就已经成了太后。恐怕也正因为她如此年轻就守了寡，才会这般磅礴的野心。
　　“难道清和王还未曾提及哀家？”
　　“曾有提及，不过臣并为过多提及，就连母妃都没有让她多操心臣的事。之前臣也不知宇楼与贤妃是旧友，便托皇兄代为安排，扰了宫中的规矩，所以还望太后能见谅。”
　　“清和王，方才哀家还在思索到底是怎样的人能抓住你的心。原本哀家还在想就算不如贤妃那般绝色，但至少有过人的气质，没想到也不过尔尔。”
　　戈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宇楼的精妙绝伦之处，太后自然不能体会。所以即便不是绝色之容，绝凡气质，他还是有足够吸引我的魅力。”
　　“笑话！祖宗的规矩，都被你们败坏了。”萧后没继续理会这屋子里的人，只是朝着太子招手，“太子，太傅还在等你回去。”
　　看太子的神色，似乎对于萧后非常的畏惧，没有听从太后的话，直接跪在池暮遥的身边，一把抱住对方虚弱的身子，“我不要，我要陪着母妃。他最近病得厉害，您也不让我来看看他，我不要走，我要陪着母妃。”
　　“太子！！休要胡说！！”转身，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宫女说到，“让少保过来，拖也要把太子拖去太傅那里。”
　　“不要，我不要，无论到底是谁生的我，无论是此刻还是将来贤妃永远都是我的母妃。”
　　池暮遥跪在原地，心疼这个还如此幼小的孩子，他想要伸手摸摸太子的头，给他一点安慰。伸出的手，却被另一只大掌紧紧地握住。他抬起头，惊讶的看到连易瀓紧握住他的手，缓缓地扶起了他。
　　“太后似乎逾矩了。太子和贤妃念在您是长辈的份上，处处敬重你。不过这里是贤妃的寝宫，太后不通晓一声直入屋内似乎也并不合礼数。此外，贤妃是这宫里的第一夫人，也是朕唯一的夫人，按理他不需对你行大礼。这会儿，礼也行了，也赔了罪，太后还想要做什么让朕难堪的事？”
　　“皇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朕当然知道朕在说什么。后宫之事，朕不便插手，但不表示朕不知道，也不用理会。反正贤妃的身体已经无大碍，这宫里的大小事宜，也是时候重新让他来管管了。太后可以享享清福，陪皇太妃下下棋，散散心岂不是更舒心。”
　　戈显笑着对萧太后开口道，“刚才太后还跟我抱怨，自从贤妃大病之后，后宫就无人能好好管理，妃嫔争锋相对，想要争夺后宫首位。最后落得让皇兄全部赶出宫的地步。这下可好了，贤妃已经病愈，这执掌后宫的事情，又可以慢慢做起来了。实在是件好事，是吧，皇兄？”
　　“下碟子，拟旨。”连易瀓抬手唤来了贴身内侍。对方低头毕恭毕敬下跪，等候皇帝接下来的口谕。
　　这下子，蒲宇楼才反应过来，这一出就是为了彻底隔绝萧后立足于后宫的势力。如此一来，萧后连唯一可以干预朝政的办法都被皇帝牢牢地监视了。很快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将自己手下的人一一暴露。这样一来，皇帝想要一网打尽，就真的是手到擒来。
　　然而，连易瀓的如意算盘，就真能畅通无阻，这般顺利？蒲宇楼并不能看穿其中的门道。这一切不过是连家兄弟和外亲之间的斗争。从来皇权，皇位就是朝中争斗的主因。他自己明白，想要在朝中立足，就必须要不择手段，所以清官反而要比贪官更会谋计。
　　“晋贤妃池氏为皇贵妃，册宝碟，掌后印，后宫大小事务一并由其掌管。原太后所掌后印，三日之内需交由池氏。”
　　“皇帝！祖宗历来的规矩，后印共有三枚，分三人共事，如今皇帝要贤妃一人掌管，你是真想要将规矩全部坏了？而且，可不要忘了，皇帝不得干预后宫大小事由，你这样……”
　　连易瀓冷着脸，脸色不佳，直接打断了萧太后的话，“太后，我纳了男妃就已经坏了祖宗的规矩，让他一人掌管这只有他个妃子的后宫，又有何不可？倘若太后觉得不妥，也可向宗府衙门问问，这样的到底算不算合规矩。”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太后也不好发作，只好忍住脾气，挥袖转身离开，“哼，恶心死我了。”
　　见到萧太后离开之后，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跪在地上的宫女和内侍也在戈显的示意下纷纷站起身。皇帝的贴身内侍领命，去找宗府的士林拟旨。甚至还有一些平时受到池暮遥照顾的宫女内侍，纷纷按照对皇贵妃的礼仪行了大礼。
　　太子高兴地笑开了花，一把抱住了池暮遥的腿，“父皇……”对于连易瀓这样的言辞，似乎意外的赢得了太子的钦佩，“那么我……能不能……”
　　“臭小子，放开你的手。”
　　谁都想不到，皇帝竟然会放下身段，跟太子两人拉扯起来，原因不过是太子抱住池暮遥的腿？众人惊讶的看着眼前不曾见过的一幕。蒲宇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场景看起来让人觉得温馨不已。
　　“皇兄，还有正事。”
　　戈显的话提醒了正在兴头上的连易瀓，遂，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袍，收住了满脸的戏虐。对着房里的人说道，“带太子回他凌霄阁，让太傅过去，”说到此，又转而对池暮遥说，“派几个你信得过的内侍和宫女跟去专侍，晚上待太傅放课后，再带他过来。”
　　池暮遥点点头，同意了连易瀓的话。
　　四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戈显唤出了几个暗卫分别驻守在阁内四处，注意周围的一举一动。
　　“皇兄，刚才行事过于鲁莽了，这么快削弱萧太后的势力，恐怕她今天就要有反击的动作了。我等下派些手下的人驻扎在皇嫂的寝宫周围，负责保护这里人的安全。其余的地方我也会派人埋伏。捉拿萧太后和一干党羽的任务就交给近卫军。”
　　“嗯，交由你全权指挥。”
　　戈显握住蒲宇楼的手，“今晚，我府里，宫里恐怕都不得安宁了。你从现在起就留在这里，千万别跟暮遥分开了。这样我手下的人才能护你的周全。”
　　“我跟你走便好，不需要留在这里等你的庇护！”
　　“易韶，与其让他们待在这里不如让贤儿和太子去你的府邸，这样蒲老板能看着你，他也心里踏实一些。”
　　连易瀓就这样决定了，飞快地吩咐好，就命人拿了御医的朝服让池暮遥换上。说到他自己的看家本领，池暮遥便高兴了许多，从他暗藏的盒子中取出做工精细的人皮面具，只消轻轻一拂手，那轻如薄纸的面具就牢牢地附在了自己的脸上。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有易容这件神乎其神的事情，蒲宇楼这会儿估计只能站在原地发愣。出现在池暮遥脸上了，也是张同样绝色的脸孔，正是之前的那个瑶池。
　　在皇帝的安排下，蒲宇楼和池暮遥两人随着戈显一同出了宫，回去了戈显的清和府邸。
　　一路上，戈显几乎都是紧蹙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可对于此感到不解的提问，最终也没有从蒲宇楼的口中问出。

　　第四十六章

　　夜深人静之时，在外嫌少人有活动，京城的街道上只有打更的人，还拿着铜锣和棒子，有一句没一句、无力的喊着小心火烛的话语。屋顶上出现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警惕地环视四周，然后展露不凡轻功从一边跳到另一边。
　　清和王府内半夜了还有人在院子内走动，灯火长明，显示主人并未休息。而此刻主人正在院子的中央摆起了桌子，茶具，大半夜的在月光之下品茶，这就令人难以理解了。管家站在离戈显不愿出的走廊上，四处静悄悄的，只有沏茶声和轻声交谈的声音。戈显缓缓地拿起茶杯，慢慢地饮了一口。
　　相较于他的淡定和清闲，蒲宇楼就明显没有那么镇定了。说要时刻陪在这男人的身边，但因为自己根本就不会武功，生怕成为了他的包袱。危及的时刻，他不想这个男人因为保护自己的安全，而让他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所以，此刻坐在这里就是如坐针毡。端着茶杯的手，还不住的微微颤抖。
　　“怎么了？”
　　戈显放下手中的杯子，不解的看着身边的男人。在他的印象中，对方似乎从来没有如此的焦虑过。也许是今天他说过太过于危险，现在在他的身边的有些担忧吧。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时刻不对，戈显很想将蒲宇楼搂在自己的怀中，狠狠地亲上一口。
　　“没事，不过，你能肯定萧太后今晚会出手？”
　　“现在对她来说，每一个环节上都不能出错。可连易澂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削弱了她的势力。她今晚不动手，明天等连易澂的圣旨一下，她就真的失势了。”
　　“也就是说，今晚，池暮遥必须死，或者是重伤？”
　　看着远处的房顶，有个跳动的身影，“按照她行事的习惯来说，应该会坐不住。她手下现在最得意的军师还在我的手上，相当于砍了她的左右手。如今他也只能鲁莽行事，孤注一掷了。即使她知道我们今晚一定会有所防备。”
　　“我只是不懂……”
　　“不懂什么？”
　　“依照你现在的势力来说，连易澂怎么会那么信任你。从旁人那里我也了解到不少事情。以你在朝中的地位和势力，连易澂怎么会对于毫无防备，他难道不怕你跟他抢皇权？”
　　男人笑了笑，抬起手摸了摸蒲宇楼的脸颊，“我记得跟你说过，这个皇位是我给他的，我不想要的。那个时候我不想要，现在就更不想要了。如果要我妥协于其他的，而放弃你的话，我宁愿放弃所有的东西。大不了跟你两人退隐山林，做一对神仙眷侣。”
　　听了他的话，蒲宇楼只感到自己的脸孔一阵火热，幸好现在是晚上，灯火也不强烈，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戈显。
　　“来了。”
　　说着，戈显放下了手，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身影，从王府的屋顶上稳稳当当的着地。走进的人，有着一头如丝般发亮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绑在脑后。身材并不魁梧，走路的姿势甚至还有一些故作姿态，如同女人般扭着臀部，但一点都不人觉得厌恶。
　　这人的出现似乎就是在戈显的意料之中，应该说戈显根本就是认识这个人的。
　　女人？蒲宇楼在心里有些疑惑，冷冷地看着那个人的靠近，希望将对方看个究竟。
　　直到那个人走到他们的面前，他才隐约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但因为蒙住大半张脸，只有一对眼睛特别熟悉。
　　“怎么，难道大哥是不认识我了吗？”
　　这个声音是……蒲宇楼惊讶的看着对方，如果说这个面孔有些熟悉，那么这个声音可能化成灰他都会认得。不就是他极度讨厌的那个家伙吗。那个处心积虑拐走他三弟的家伙，那个妖艳到极致的家伙。
　　“柳毅！！！”
　　“嘘！你轻点，我一路上过来都没有惹到别人注意，你别给我一叫，叫的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万一有什么后果，你担待的起吗？”
　　“蔼楼他人呢？”
　　柳毅笑了起来，虽然遮住了面容，但还是可以感到他妖冶的笑容，“你三弟他被我绑在床上了。那个愣头青，要是让他跟过来，绝对会坏了我的兴致的。我哪能让他来扫我的兴呢。所以，以防万一，我决定让他躺在床上好好的休息。”
　　蒲宇楼感到自己额头上有冷汗冒出。果然，柳毅还真是一个怪人。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跟戈显现在在一起的话，不知道他会怎么来嘲笑当初自己对他的阻挠和冷嘲热讽。只要一想到这一点，蒲宇楼就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柳毅知道这件事情。
　　“这会儿你来干什么？”
　　“还不是七王爷秘密命人向我这里递了书信，非要我这般的躲躲藏藏跑来不可。听说池暮遥受伤挺严重的，所以我想说不定是需要我来帮忙了。没事，我手下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全等七王爷一声令下了。”
　　戈显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表示知晓。倒是柳毅对蒲宇楼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似乎预料到他总会跟着戈显回到来这个地方似地。
　　蒲宇楼想了想，既然戈显与柳毅本来就是认识的，大家又是同为朝臣，那么当初在他们家相遇的时候，两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呢。难道是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在蒲家待不下去吗？
　　见到蒲宇楼的神情，柳毅挑了挑眉，“蒲老板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好奇，为什么我跟七王爷是认识的吗？”
　　戈显微微蹙眉，厉声喝道，“柳毅，不要多说，无意义的话。”
　　“既然你们两个人同为朝臣，又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是之前不知道缘由的时候，我会有些惊讶，现在这种情况下对于我来说又什么好惊讶的呢？”
　　“哦？”柳毅走到蒲宇楼的身边，凑近蒲宇楼闻了闻，“哎？怎么跟七王爷身上的味道一样呢？就算关系再好，也染不上他身上香囊的味道吧？”
　　“柳毅！我要你过来，不是让你八卦这种事情的。”
　　他知道，千万不能让蒲宇楼顾虑太多，不然他不知道对方又要退缩到哪里去了。所以他必须在发生这样的状况之前，先制止柳毅的胡言乱语。
　　见到面前的这两个人都不想要提起的样子，柳毅暗自啧嘴，笑得有些阴险，“等这事过去了，大哥可要来我府上坐坐哦。蔼楼整天都在念叨你，我都快被念叨疯了。他再这样下去，可就要变成怨妇了。难得也让我清静清静啊！”
　　“既然我三弟让你如此厌烦，你赶他回家不就行了！”
　　“呵呵”柳毅干笑了两声，并没有正面的好好回答蒲宇楼的话，“正事，正事，别耽搁了。”
　　男人点头，侧目，轻声问道，“你那边怎样了？”
　　“禁卫军的队长来报，说萧太后派了一批人已经搜过贤妃的寝宫了。现下应该她已经知道对方不在宫内，剩下估计就要派人往你这里过来了。”
　　“何必大费周章，不在宫内就解决她手下的人？”
　　“大哥，我们可是要证据的。没有证据，朝中有多少人会真的相信？光凭有皇帝一个人的话，还不足以让宗府衙门的人相信，萧太后的谋反意图。他竟然对皇帝和贤妃大不敬，我们就需要捉他想要伤害贤妃和皇帝的现行证据。”
　　“手下的人都是她派来了，就算抓住了，他们也未必会承认。”
　　戈显拍拍蒲宇楼的肩膀，示意他为此不需要担忧，柔声说道，“她坐不住的，会想要亲自来确认贤妃是不是真的被处死了。要伤害皇帝无非就是让他失去最心爱的人。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不敢直接谋害皇帝。”
　　“确实，萧太后和皇帝之间的纠葛，我们这些旁人恐怕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
　　蒲宇楼确实闻到了一丝怪异的味道，或许萧太后跟连易澂之间的纠葛，并不是因为皇权，因为皇位？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纠葛，不是因为利益，那么还能是因为什么？恐怕仍由谁都明白。
　　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柄长剑朝戈显他们刺来，惊得戈显立刻将蒲宇楼护到自己的身后。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了他站着的地方，从这个距离，戈显判断不出对方是不是还活着。
　　拿着长剑的人，也同样蒙面，黑色夜行衣，并无多话，见院中并没有他要找的人，便又跃身往王府深处探去。
　　微蹙眉头，戈显朝身边的人说到，“宇楼，管家交给你照看。柳毅，追。”
　　简单的交待完之后，柳毅和戈显两人就跟着施展轻功，往刺客消失的方向追去。蒲宇楼不敢有二，立马跑向管家的身旁。伸手探了鼻息查看了管家是否受伤之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对方似乎并不想要其他人的命，所以只是将管家击晕，并没有伤害他。才刚想要将已经失去意识的人扶起来。蒲宇楼就感到自己的脖子一阵凉意。
　　“蒲老板，还是不要动的好。”
　　说话的人声音有些熟悉，蒲宇楼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却又想不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此时早就回过头把身后的人看个清楚了。
　　“在下不动便是，不过可否先将伤者送进屋内去？”
　　背后突袭的人，冷淡开口道，“即使他躺在这里，别人也不会伤他一分一毫。可如果蒲老板随便乱动，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依言，蒲宇楼放下了手中的人，不是他胆怯，而是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兄弟是否也能以正面示人了？”
　　“呵呵，蒲老板还是十分谨慎。不过可惜，想要见你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得罪之处，还望多多包涵。”说完，身后的人就在蒲宇楼的颈项处劈了个手刀，硬生生地夺取了蒲宇楼的意识。
　　……
　　头颈的地方酸疼的厉害，脑袋也昏昏沉沉的，眼睛感到十分的乏力。硬撑着睁开眼睛，天空还是黑着的，月亮的位置已经偏移了不少。蒲宇楼大致推断了一下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爬起身，他才看到自己面前的地方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绝色女子，她左右两侧都点燃了不少的灯笼，将周围照了个大亮。
　　蒲宇楼摸着自己酸疼的头颈，缓缓地看清楚了女子身边所站着的人，不免有些惊讶，但很快他便抑制住了自己情绪的外露，“不知道，太后娘娘深夜召见草民是为何？”
　　“哀家想要动的人，还没有人可以保。可偏偏不该是你这个贱民插手的事情，你非要掺和进来。你说哀家可有理由不处置你？”
　　“太后娘娘，想要动谁，草民并不知道，草民只知道人不可见死不救。”
　　“哼，恐怕你也只能在今晚这么说了。哀家奉劝你快点坦白池暮遥那个贱人躲在何处，不然可不是只有外伤那么简单了。”
　　“太后娘娘，毒牙这种下三滥的毒，已经不能威胁到我们了。既然我们能救活一个被毒牙所伤的人，自然还能在救。况且，在进京之前，我们所有人都已经付了毒牙的解药。”
　　萧太后一挥手，“我想要用来对付你的哪里是什么毒牙！剩下的，就让我们小九好好的招待你。”
　　而此刻站在萧太后身边的两人，正是连易溱和严青。蒲宇楼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敌人的身边协助对方，但他不能就如此轻易的将池暮遥的下落，随意的透露。
　　“皇上可不会放过你。”
　　“你以为皇上并不知情？如果没有皇帝的应允，哀家胆敢深夜闯入清和王府？”
　　蒲宇楼笑了笑，“草民并不知情，王府之大，如果太后想要找，尽管派人去找。”
　　女子的脸色突然变得僵硬起来，“小九，可要好好的招待，你这个“嫂子”了，让他闲着可不行。”
　　听见女子这么说，连易溱面无表情的跃身到蒲宇楼的面前，强迫他张开口，喝下了什么黑色瓶子内所装的不明液体。
　　好不容易挣扎开，不料那液体还是全数滑入他的咽喉，“咳，咳，咳，你给我喝了什么？”
　　“等下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第四十七章

　　追出去的两人越跑越远，最后来到了王府后门处的杂役房附近，那个刺客就消失不见了。柳毅环视了四周，隐约感觉到了一些生息，但似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七王爷，你先回蒲老板那里去，我怀疑是调虎离山之计！这里的刺客我来找。”
　　戈显没有言他，似乎觉得柳毅的话有道理，直接跃身离开了此处。
　　回到刚在他们最开始坐着的院子里，蒲宇楼还坐在品茶时坐着的椅子上，四处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他瞥了眼刚才有人倒下的位置，管家还躺在原地，根本就没有人移动过。
　　“宇楼，发生了什么？”
　　蒲宇楼惊慌地抬起头看像戈显，“好可怕，管家的身上好多血，不断地不断地流出来，我手上都是红色的血。”
　　因为没有看过管家的伤势，所以戈显也说不出到底对方流出了多少的血，惊吓了这个从来不曾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局外人。顿时，戈显内心感到一阵内疚，当初他不应该带蒲宇楼进京的。
　　“宇楼，我跟柳毅离开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还来不及多问什么，蒲宇楼已经飞扑进戈显的怀中，紧紧地搂住了他。
　　“快走，快走，快走……”蒲宇楼的口中不断地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可惜被他抱住的男人并没有理解他的含义。
　　“你说什么？”
　　“主子，小心！！”
　　什么银色的东西晃过戈显的眼前，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耳边回荡起管家嘶哑地叫喊声，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了命地喊出来。
　　男人的身子顿时僵硬，他往后退了三步，惊讶地看着蒲宇楼，根本无法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银色的匕首深深地插在了戈显左侧的后胸处，不知道蒲宇楼这一刺，刺得有多深。
　　“宇楼，你！”
　　眼前的蒲宇楼，就是一个陌生人，他空洞无神的眼眸，似乎是毫无意识地做了这件事。
　　“连易韶，你总算尝到了什么叫做被自己心爱之人所伤的痛苦了吧。”
　　“连，易，韶？！”戈显微微蹙眉，即使被刺了，仍然对于这个不自然的称呼感到有些费解。连易韶这个名字蒲宇楼是知道的，但蒲宇楼也从未这么叫过他。对于蒲宇楼而已，他只是寄宿在蒲家的戈显，并不是什么七王爷连易韶，所以就算他知道了，也未喊过他真正的名字。
　　管家看来伤势并没有非常的严重，这会儿好像已经较为清醒了，他朝着夜空吹了个口哨。一会儿便有一个隐卫护在了戈显的面前，旁边几人打算直接制伏刺伤戈显的蒲宇楼。
　　“别伤他，先将人绑起来。”
　　那几个隐卫收到主子的命令，纷纷朝蒲宇楼走去。根本就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的蒲宇楼根本就不可能是他们几个人的对手，很快就被那些人给制伏了。
　　“放开我！”
　　“主子，押去哪里？”
　　“先……”
　　戈显话没说完，就有人用力敲开了隐卫抓住蒲宇楼的手，接替过他们扶住了被绑着的人，“七王爷，可不要茫然行事。你若是死了，蒲老板可就真的被你连累了。”
　　“嗯？”闻言，戈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说着，来人立刻为蒲宇楼松了绑，从自己腰间挂着的带子内取出两粒药丸，一粒顺势就塞入蒲宇楼的口中，强迫对方服下了这里药丸，另外一粒就扔给了戈显。
　　“这个是止血的药，你背部的那把匕首□也无碍。”
　　约莫过了一会儿，蒲宇楼感到五脏六腑颠来倒去，越来越让他觉得痛苦，双腿支撑不住身子跪在地上，双手扼住自己的脖子，泪水不断地从他的眼内流出，声音根本无法发出。
　　“赵选，你给他吃了什么！”
　　赵选看着蒲宇楼如此痛苦的模样，心里也微微地有些不忍，“蒲老板被人下了依言。依言这种黑水，跟上次控制九王爷的那种药水不同，依言会完全按照施药者的吩咐来做事，自己并没有任何意识。现在我给他吃的是依言的抑制药，对你无法造成威胁。”
　　“为何不解？”
　　“解了，线索就断了。他还需要回去施药者那里复命，七王爷，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戈显毫无微词，服下药丸。待主人首肯，管家迅速且小心翼翼地拔出了匕首，背上的刀伤，竟然真的不再往外流血。沾染着戈显鲜血的匕首又被重新塞回了蒲宇楼的手中，温热的血液，涂满了蒲宇楼的双手。
　　随即，便看到对方口中振振有词的模样，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紧握住染血的匕首，身子有些东倒西歪地转身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跟上去看看。”
　　赵选和戈显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对方的含义，都隐去自己的呼吸和任何可能发出的声音，悄然无声地跟在了蒲宇楼的身后。
　　路上，跟在身后的两人，见到蒲宇楼不止一次被石头绊倒，笔直的倒地，又缓缓地爬起身，其间还不停地撞到花盆，看的戈显心都快揪起来了，如果不是赵选拉住他，他早就不可能装作没看见了。
　　果不其然，绕过反复复杂的后院来到了刚才戈显跟柳毅分开的地方。后门距离杂役房最近，平时管家都是交由一些管事来对杂役房的人和事做管理，除了必要的勘查之外，平时基本都不会涉足这里。如果王府之内有内奸，那么绝对有可能让敌人从这个地方溜进来。
　　受伤的男人，嘴角微微地翘起，轻声地对身边的人说到，“赵大夫，这次事情结束了，回到蒲府，我立马让小焦嫁到你那去。”
　　赵选朝戈显翻了个白眼，并不以为意，“之前，戈少爷你还说过这事情你做不了主，得让蒲老板同意。现下，怎么又说出这番话来？”
　　“自然是有我的道理，这件事我诺给你了，当做感谢你。”
　　“好说，好说，赵某先在这里谢过。”
　　接到戈显的眼色，赵选点点头，两人经由两侧，缓缓地靠近他们跟着的人。绕过一条小道，两人听见身后发出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声响。戈显估计是哪个轻功极好的高手，这才想要转身，就听见耳边有人低声道。
　　“是我。”
　　如同戈显所想正是方才跟他分开的柳毅。
　　“怎样，探到了没有？”
　　“嗯，你们随我来，刚才我看到霭楼的大哥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我稍候跟你解释，先把萧太后他们一网打尽再说。”
　　跟着柳毅，三人都以不凡的轻功接近了萧太后的藏身处。在他们三人隐藏号自己的同时，蒲宇楼也推开了其中一间屋子的门。缓缓地走到萧太后的面前，将手中染血的匕首，扔到了对方的面前。
　　萧太后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很好，只要再等小九他们把池暮遥带来复命，我看那个皇帝还能对嚣张到何时。竟然敢拒绝本小姐的好意，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这时，萧太后的身边只有一个蒙面人站着，见到浑身是血，也分不清是受了伤，还是因为刺杀了连易韶，沾染了对方的血。但不管如何，那人对于神志不清的蒲宇楼，眼神中多少露出了些担忧。
　　“太后，这人打算怎么处置？”
　　“处置？”女子绝色的脸孔变得有些扭曲，“皇帝自然会处置，他既刺杀了太子，又在对皇帝的爱妃投毒，你说还需要我来处置他什么。”
　　“可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做的动机，皇帝难道不会疑虑？”
　　“哼，疑虑？一下子痛失太子和疼爱的妃子，你说他还会有什么疑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才对。还有，你别忘了，你爱人的性命还在我的手上。我要你做什么，你做了便是，轮不到你来对我发问。”
　　“你答应过我，也绝不对蒲大哥动手的！”
　　“我没有对他动手不是吗？只不过是喂了他一些药罢了。”
　　这个声音戈显记得很清楚，那天他们几个人在酒楼里顺道救回家的那个可怜人，也是他们想要拉拢的尚书公子的爱人，莫秋。想不到这么看似文弱的一个人，武功竟然如此了得。
　　“你！”
　　“何必如此生气，对于跟你不相干的人，那么紧张做什么？两个人你只能救一个，是救自己的爱人，还是救一个不相干的人，你自己决定。”
　　事情已经至此，莫秋怎么能够放弃自己爱人的性命。虽然他对蒲宇楼感到愧疚，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去。于是他只好，低头不再去看浑身是伤的蒲宇楼，不再去想其他的人。
　　站在屋顶的三人可就不能忽视这种事情的发生了。都不悦地盯着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柳毅挑了挑眉毛，即便是他不喜欢蒲宇楼这个顽固不化的人，可毕竟他是蒲霭楼的大哥，怎么能见死不救。赵选还指望抱得美人归呢，要是蒲宇楼丧命了，他不就没戏了。
　　三人心里都明白，与其说是有共同的目标，倒不如说是有各自的利益。既然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一个结局来满足，当然大家都乐意帮助本性善良且正义的一方。
　　遂，戈显向三人指手划脚了一阵。赵选和柳毅竟然也十分默契的点头，三人分头行事，分别找到了自己需要突破的地方。按照戈显的指示，柳毅立马回府，连同自己的父亲夜中进宫。而赵选则回到王府的前院，找到连易溱和严青等人的行踪。
　　等候。不管是屋外，还是屋内的人都在等候。只是为了等待一个他们各自所需要的结局。

　　第四十八章

　　清和王府之外在悄然无声之间被一片驻扎的禁卫军包围，原本戈显手下的人已经在外将王府保护了起来，但突发状况让他们不得不隐藏起自己的身份，躲在暗处继续等在自己主子的命令。
　　不消一会儿之后，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在柳毅的带领下，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前前后后的围住了整个清和王府。
　　“柳统领，按照吩咐，整个清和王府前后上下，已经全部被禁卫军的人包围住了。”
　　柳毅点头，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转亮的天空，“已经快没有时间了，让所有人提高警惕，绝对不能放出任何一个人。”
　　“是，属下明白。”
　　马车的帘子被挑开了，一旁的侍者放下垫脚，搀扶车内的人下了马车。身着明黄色龙衫的男人，目光如炬地看了眼清和王府的牌匾。
　　一甩袖，朝身后的人说道，“走！”
　　柳毅低头领命，腰间挎着剑，跟在男人的身后。王府内的人似乎知道这时候会有人来似的，适时地为他们打开了王府的大门。
　　走入门内，穿过廊道，走进最近的厅堂，灯火稍显通明的大堂之上，赫然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连易溱正在跟严青和赵选小声说着什么。严青意识到有人走进大堂，便朝连易瀓走进来的方向投去了警惕的目光。待看清楚是谁的时候，严青和赵选立刻跪下行礼。
　　“草民，参见皇上。”
　　“免礼，正事要紧，这行礼可不必了。太子和贤妃怎样？”
　　连易溱脸有不悦，语气略带愤慨，“哼，皇兄莫不是保护过渡了，池暮遥他自己本就有武功，又有臣弟和严青左右护着，难道还能有事不成。”
　　男人没有回话，冷淡地看着连易溱，“接下来你们按照萧太后的吩咐复命去。”
　　“皇兄还真是淡薄，池暮遥为你做了那么多，到最后还不过是你的一个棋子，心甘情愿任由你摆布。只怕我们这些人在你眼中，也都不过是棋子罢了。”
　　“小九，适可而止。”
　　白了对方一眼，连易溱现在对连易瀓的态度与之前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转角处的那个人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事实了。
　　“父皇！”
　　太子毕竟年幼，见到自己的父亲难免有些激动高兴。他松开了池暮遥的手，直直的扑到了连易瀓的身上。
　　抱起孩子，露出微微地笑容，让手下人接过孩子。
　　“勍儿，你且留在这里。父皇和你母妃还有要事去办，你要乖乖的听话。天亮之后，我们就回宫去。”
　　“嗯。勍儿知道了。”
　　不知何时，池暮遥已经站在了连易瀓的身边，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这个身着龙袍的高大男子。
　　“贤儿……”
　　“皇上，你不用多说什么，我都明白。只管做就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严青和赵选同时都走到池暮遥身边。赵选从怀中掏出一片小指指甲大小的绿色叶片，递到了池暮遥的手中。池暮遥若有所思地看了连易瀓一眼，缓缓地将叶片放入口中。而看着他将这东西含进了口中，连易瀓感到自己胸口有些闷痛。
　　“贤妃娘娘，得罪了。”说着，便将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对方一下子抗了起来。
　　连易溱和严青半分钟都不想要耽搁，立刻就驾起轻功快速的往后院的那个地方移动。
　　门被用力的推开了，两个人闯入了那间屋子。严青将肩膀上的人扔在了萧太后的面前。果真是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苍白的脸孔毫无血色，隐约可以见到嘴角处还有一丝被抹掉的血迹。
　　“怎么那么晚？”萧太后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可看到池暮遥尸体的时候，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连易溱笑得更为扭曲，“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地就让他一下去死？折磨这个贱人才是我的乐趣。不等到他自己求我让他死，我怎么可能随便就毒死他。既然人已经带到了，也没我的事了。青，我们走。”
　　“慢着！”
　　萧太后慢慢地走到连易溱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露出一丝不怎么信任的神情。
　　“太子呢，怎么不见到他的尸首！”
　　男人挑挑眉，不悦地开口道，“难道你还打算让本王爷去碰那个肉糊糊？已经变成一团血肉的孽种还要我亲自拿来不成，简直是脏了我的手。剩下的本王没有兴趣，你自己处理。”
　　“九王爷难道不想要毁了池暮遥这张让人生厌的脸吗？”
　　冷冷地看着眼前恶心嘴脸的女人，连易瀓第一次露出了鄙夷，“我对死人不感兴趣，况且他已经死了，死人是无法对我造成威胁的。你想要做什么是你家的事。”
　　说完，还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蒲宇楼，虽然灯火不清，但还是看到了类似于血迹的东西印在了对方的身上。在这之前到底已经发生过什么了，连易溱无法猜测，不过蒲宇楼身上的血迹，却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女人拾起地上的匕首，上面还沾染着差不多干涸的血迹。缓缓地走近池暮遥的身边，一脚踹在他的身上。女人蹲下身子，笑了起来，匕首在池暮遥的脸上来回的摩擦。
　　“池暮遥，你绝对想不到你会有这样的下场。就算皇帝能保得了你一时，又怎么能保得了你一世呢。这就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这就是你抢走原本属于我的男人的下场。如果不是你，作为他正妃人选的我，也不会落到被个老头子临幸的地步。也就不会有现在这种尴尬的处境了。这全是你的错，易瀓他居然连九王爷这样的美色都抛弃了，都是因为你这张脸，这张让人生厌的脸。生为男人，竟然比女人还美！今天，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毁了你这张让人讨厌的脸！”
　　说着，匕首就在池暮遥的脸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疤痕，大概因为身体已经冰冷的关系，虽然伤口很深，但却没有流出很多的鲜血。她很想在池暮遥的脸上继续划下第二条伤口，可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渐渐发亮，黎明就快要来临了，她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于是，她起身，将手里的匕首扔到了蒲宇楼的面前，“把匕首刺进他的胸口，然后等到别人发现你为止。”
　　蒲宇楼接过匕首，慢慢地靠近地上躺着人，举起匕首，狠狠地朝对方的胸口刺去。
　　“哐啷当”，清脆地声音，突然骤响。匕首掉在了地上，不是蒲宇楼自己扔掉的，因为此刻他正捧着自己的手，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有多痛。所以，应该是被人打掉的。
　　“谁？”
　　“本王不知道太后驾临清和王府，太后应该派人先传报一声，本王也好做安排和接待，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可太后从后门进来难免有失皇家礼仪。杂役房这种地方也不符合你的身份。”
　　“你！你！你！”由于过于震惊，萧太后只能指着出现她面前的戈显。
　　“本王怎么了？”
　　戈显将蒲宇楼拉入自己的怀中，同时趁萧太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际，就往蒲宇楼的口中塞入了一样东西。这东西是刚才赵选在他们分开行事前，吩咐他要在天亮之前给蒲宇楼服下的解药。也就说“依言”已经对蒲宇楼没有任何作用了，只不过戈显不知道“依言”还有个弊病。
　　“你没死？！”
　　“奇怪了，本王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死了？还是，太后你知道本王今天会死？就如同三年之前一样？”
　　“你胡说什么，哀家不知道你说什么。”
　　男人笑了起来，看了眼地上躺着的池暮遥，笑容越发阴森，“那么太后可以解释一下，为何你三更半夜出现在我府中，而原先本应该在我府上做客的贤妃娘娘又为何躺倒在这里一动不动？”
　　“你问哀家，哀家怎么知道！”萧太后乱了阵脚，因为她以为一切都已经在她的掌控中了，随即转身指着身后的那个蒙面人，“是他，就是他将哀家绑架到了这里。”
　　“哦？能够突破宫中的层层守卫，想必这位一定武艺高强，高手中的高手了，”戈显的嘴角扯得更大了，“本王到也有些兴趣，正好小九也在这里，不妨说说你的见解？”
　　“七皇兄，你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
　　“想要说什么，说便是了，不需要询问我。本王只是好奇，为何今晚清和王府如此热闹。”
　　连易溱不以为意的耸耸肩，表情轻松无比，“七皇兄你这还不明白，萧太后想要徇私枉法，密谋刺杀当朝的太子和王爷，并对后宫妃子投毒毁容。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你！连易溱，你胡说什么，毒是你投的，与哀家何干，再说哀家是被那个蒙面的贼子绑架至此的。哀家既没有刺杀太子和清和王，也没有对贤妃投毒，更没有毁后宫妃子的容！”
　　“太后，小九并未说你预谋刺杀的是本王，怎么你会知道的如此清楚呢？想来，方才你也说过本王似乎应该今日就要毙命的。不知两者是否有联系呢。”
　　“连易韶，你莫要血口喷人，冤枉哀家，哀家只是被人带来这里，并未做出什么对不起祖宗的事情。哀家亲眼见到九王爷将已经毫无生气的贤妃带来这里，那蒙面人绑架了哀家，那贱民蒲宇楼拿了匕首在贤妃的身上弄出了伤口。这一切都跟哀家没有关系！”
　　戈显并未反驳，看着蒙面人，冷声地说道，“我倒想听听看莫公子的说辞，你可要好好想清楚该怎么回答。”

　　第四十九章

　　“连易韶，你莫要血口喷人，冤枉哀家，哀家只是被人带来这里，并未做出什么对不起祖宗的事情。哀家亲眼见到九王爷将已经毫无生气的贤妃带来这里，那蒙面人绑架了哀家，那贱民蒲宇楼拿了匕首在贤妃的身上弄出了伤口。这一切都跟哀家没有关系！”
　　戈显并未反驳，看着蒙面人，冷声地说道，“我倒想听听看莫公子的说辞，你可要好好想清楚该怎么回答。”
　　见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揭穿，莫秋无奈地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黑布，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地开口道：“我并未绑架太后，我只是答应她今日帮她进入王府。我并不想要对任何人不利，不过太后拿施琅的性命要挟我一定要帮她进王府，不然她就不再给施琅解药。只要少服一次解药，施琅的命就没了。”
　　“这么说来，你只是打开了王府的后门让太后进来而已。其他伤害他人的事情都没有做过？”
　　“我……”莫秋看了眼戈显怀中的蒲宇楼，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我给蒲大哥喂了药……”
　　果然如戈显他们所想，全部的事情都未曾经萧太后的手，她不过是利用各层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用毒药来牵制施尚书和莫秋，用药师给她的各类毒药来控制别人帮她办事。将所犯的事嫁祸给不相干的人，事后，她只要毫不留情的说一句她未曾做过任何事情，就能够逃过制裁。
　　男人感到自己怀中的人颤抖了一下，原本空洞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气，只是前后中毒解毒，以及刚才一路上的跌撞，大伤了蒲宇楼的身体和气息。
　　靠在戈显的怀里，他并没有感到一点安心，在见到莫秋扯掉蒙面布的时候，蒲宇楼确实有些气愤，可因为莫秋也只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才迫不得已受到萧太后的威胁，反而变得无法对他生气了。
　　“小秋，药不是你的，萧太后假你之手给我喂药，她胁迫了你，这我还是看见的。”
　　“蒲大哥……我……对不起……”
　　“别说什么对不起，等稍后你可要好好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王爷，他会为你安排，为你说明的。你放心，还有尚书公子的事情，我可以让我的朋友看看他的状况再议。”
　　听见蒲宇楼依旧对自己如此温柔，莫秋竟忍不住，低声抽咽了起来。
　　萧太后可没有他们这么轻松的心情，她冷眼看着蒲宇楼，为他的恢复感到一丝惊讶，“怎么，清和王是想要相信这两个贱民的话，而不信我这个太后的话吗？”
　　“太后此言差矣，本王并没有相信任何人的话，而是想要听听所有人的说辞，这样才好判断。只不过，我最想要听听贤妃娘娘的说辞，只可惜他已经仙去，如果让皇上知道了这事，恐怕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但并不是说死人就无法说话了，本王座下有些游士爱好奇门遁术，炼出一味回魂水，可让死者回魂一炷香的时间。本王不相信这等邪门歪道，不过这回到可以试一试，我想皇上也不会反对这个捕获犯人的机会。”
　　说完这话，戈显笑着走到池暮遥的尸首边。从怀中取出一个蓝色琉璃瓶，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忽明忽暗的不断地闪烁着。他将手中的瓶子递到严青的手中，后者立刻蹲下身子掰开池暮遥紧闭的嘴巴，将瓶中的液体全数倒入他的口中。
　　闪烁的液体缓缓地消失在了池暮遥的口中。只过了极短的时间，在众人惊讶的抽吸声中，原本应该已经毫无生气的尸首，竟然坐起身，最后站了起来。刚才被划开的伤口，往下裂开了不少，肉翻了出来，样子看上去十分的骇人。
　　萧太后吓得跌坐在地上，池暮遥越是靠近她，她就越往后不断的退去，直到后背碰到了墙壁，她真的是无路可退了。面无血色的人，抬起手，指着吓到说不出话的女人。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
　　“没有，我没有，你不要胡说，不是我，不是我！！”
　　女人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喊着，双手在空中不停地胡乱挥动，想要将眼前的景象消除。
　　“就是你，是你害死的太子的生母，也是你害死了我。命人将沁妃吊死于行宫中，伪造她迫于政变自尽的假象。你还多次想要加害太子，但都被我发现，于是你对我怀恨在心。我和沁妃都深得皇上的宠爱，你便从中阻挠，甚至想要至我们于死地。今日，你潜入清和王府，喂我毒药，还毁我遗容。萧卓，你别以为没有人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包括当年你对沁妃所作的事。即使是尸首，你都没有放过。而且，我还知道是你一刀刀割下了沁妃连上的皮，所以她下葬的时候才血染了棺木。你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你何其心狠手辣！”
　　“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沁妃告诉你的，是不是沁妃？那个贱女人，死了也不放过我！她有那样的下场全都是她咎由自取！哈哈哈哈……”
　　疯了，这个女人只是被池暮遥回魂的尸首吓到发疯了。她的话变相的承认了她对于太子生母沁妃的所作所为，当年那件让人发指的灵异事件，现在真想终于浮出水面了。
　　站着的尸体，扯开了嘴角，没有血色的笑容，十分的诡异。
　　“萧太后，你为了得到当今皇上的爱怜，不惜毁掉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你就算死十次都是应该的。”
　　“哼！告诉你池暮遥，我不怕你，药师会帮我的，你一定会死在我手上的！”
　　匕首，那把匕首还在萧太后的身旁，情绪失控的女人拾起匕首，便往池暮遥的身上刺去，因为事出突然，池暮遥根本就没有办法躲开她的动作。
　　血一滴滴掉落在地上，一阵血腥气缓缓地蔓延开来。池暮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幕。连易瀓竟然挡在了他的面前，为他挡去了这致命的一刀，匕首深深的刺进了他的手臂中。池暮遥恐怕从来都不曾想过男人会为他这么做。
　　“易瀓……”
　　“皇上！”萧太后这才真的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男人捂住自己被刺的手臂，神情略带怒意，似乎是强忍着的关系。
　　“来人，萧太后预谋行刺朕，押起来！”
　　早就在门外守候的禁卫军，听见皇帝的命令，不敢迟疑，其中两人迅速进入屋内，立刻打掉萧太后手中的匕首，迅速的将她捆绑起来，立即收押。
　　“皇上，哀家是被冤枉的，被这些小人所冤枉的！！！”
　　连易瀓早就不想再多看这个女人一眼，心底里鄙夷到了极点。
　　萧太后，本名萧卓，是边守萧将军的第三女。因为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又逢选秀之时，便被送入了宫内。本来当年的太后有意将她许给连易瀓做王妃，但不想连易瀓因为宠爱妾室，婉言相拒。后先皇属意于这个绝色的女子，便收入后宫。那年萧卓年仅十四。侍奉先帝才三年，先帝便撒手人寰，她因诞下龙女又得先帝喜爱，先帝遗诏晋封为太后。
　　但谁不曾想过，拥有绝色容颜，妖娆身段，才芳龄十八，便要着素服，守寡。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太过于残酷了。更何况，进宫之初，她还倾心于连易瀓。往后，当今皇帝非但后宫嫔妃，男宠不断，更收了池暮遥这个男妃。这才打破了萧卓内心中唯一的平衡。所以，在那样绝境中的女人，只能毁掉自己得不到的，来报复自己的命。
　　这一切都是中了不应该中的情毒。
　　“冤枉？朕就在门口听着，谈何冤枉？”
　　“皇上！！是池暮遥这个死人冤枉我！”
　　男人想都没想，转身搂住浑身冰冷的池暮遥，如果不是因为对方胸口处虚弱的跳动和缓缓回升的体温，可能这会儿男人想要立刻杀死萧卓的心都有了。
　　“传朕旨意，废黜萧卓太后名号，收宝碟册印，即刻收押至宗府衙门。晋已故太子生母沁妃为忠义皇后，全国吊唁七日。晋贤妃为皇后，赐宝碟后印，独掌后宫大小事务，朕择日迎娶。”
　　“是。”门外守候的内侍立刻领命，急忙差遣人回宫办事。
　　见状，连易溱若有似无的笑了笑，走到萧太后的身边，看到对方愤怒的神情，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想必太后对于我忽然的转变有些不太能适应了。其实，这事情从头至尾，不明白的人也只有你一个罢了。你以为我连易溱会跟皇帝有什么乱常伦的关系？笑话，我连易溱就算是要喜欢男人，也绝对不会喜欢上那个冷血的皇帝，更何况他还是我血脉上的兄弟。”
　　“连易溱，你骗我！”
　　“对，我骗你又怎样？你不是也不信我，所以才在我的茶中下了黑水，好任你摆布。只可惜，你对我的接近，也不过是在我们的预料中罢了。”
　　于是，萧卓瞪着愤恨的双眼，紧紧地盯住池暮遥，那个原本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的人，此刻也好端端的在连易瀓的怀中慢慢恢复。她不是耳背，刚才听见了连易瀓的话。
　　“原来，这不过是你们设的局！”
　　连易瀓紧搂住池暮遥，朝众人摆摆手，不想再多说什么。不顾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臂，将池暮遥打横抱了起来，走出了这场闹剧。而连易溱和严青两人，也刻不容缓的跟着离开了。
　　戈显用眼角瞥了眼已经完全失败的萧卓，“萧卓，你孤注一掷，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这就是你机关算尽的下场。”
　　“清和王可不要太过于淡然了。皇帝不会放过你的，无论在朝中，在朝外，你的权力最大，对于他来说，你才是他的致命伤。所以你的下场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的。你就等着吧！”
　　不理会萧卓的过激言辞，戈显莞尔一笑，“押去宗府衙门，可要把人看牢了。如果出了什么差池，皇上可是会要了你们的人头。也麻烦莫公子过几日去一次宗府衙门，好佐证今日你所看到的。”
　　“是。”说罢，便立刻将萧卓押离了清和王府。
　　莫秋，还想要对蒲宇楼说些什么，却被戈显的眼神制止了。最后，他也只好放弃坚持，向屋子内的两人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说大不大的屋子里，最后也只剩下了呆站在原地蒲宇楼和紧盯着他的戈显。两人站在原地，对视了很久。蒲宇楼还没有从刚才的事件中恢复过来。
　　“宇楼……”戈显朝他伸出了手，深怕他的身子经历了刚才的磨难会撑不住。
　　蒲宇楼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迅速地往后挪了一步，无助地摇着头，“不要过来。”
　　“怎么了？快过来，你伤得很重，快点回房，我让赵大夫过来看看。”
　　“不要……”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两行清泪已经顺着蒲宇楼的脸孔滑落。他还记得上一次他哭泣的时候，是在爹娘的墓前，发誓要好好守护两个弟弟的时候。他不想要伤害这个人的，不想要做出自己无法原谅的事情来得。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了。”
　　没有再反驳，没有再说什么，蒲宇楼任由戈显紧紧地搂住他。将自己的脸埋在男人的颈项，低声地呜咽起来。
　　“再过几日，等皇上和暮遥的大喜过了，我们便回鄞州去吧。”

　　番外-暮遥篇

　　那个男人挡在了我面前，那把匕首狠狠地划伤了他的手臂。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为我而作出这种冲动的事情来。那一瞬间，我竟然好想哭，本来我池暮遥并不是这么没用的男人。
　　但事实是，他挡下的那一刀并不是为了保护我，只不过是为抓住萧卓而制造的一个借口。我知道他对于我的付出根本就无所谓，就好像他说要娶我的时候，并没有深情地望着我一样。所以我知道，他要我做皇后，不是因为他爱我，宠我，只是因为我可以辅佐他罢了。
　　为了去除毒牙留在我脸上的难看痕迹，在赵选的鄙视下，他让别人逼迫我喝下了让人生不如死的药。对于我被毁的容貌执著的，也只有他一个人罢了。当初如果不是我打碎了他的琉璃瓦，他也就不会注意到了我这个人的存在了，更不会被我的容貌所吸引。
　　我以为他，连易瀓，根本就不会认真地爱上任何一个人。可是，我还是错了。他爱过，只不过他的爱都随了那个女人进了坟墓。那个女人为他诞下了他最疼爱的太子，然后被萧卓害死了。我知道的，从十六岁认识他以来，一直都是知道的。
　　所以，我不该企图夺取他所有的爱。
　　将我放在床榻上后，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离我有些距离的桌子前，甚至背对着我，不敢直视我脸上翻开的肉。方才离开清河王府的时候，赵大夫先为我诊治了一番。他惊讶于我没有听他的话，在自己的脸上多垫几层面具。所以这张脸虽然抹了药，但想要恢复从前的模样，已经有些困难了。
　　“为什么不听赵大夫的话？”
　　我扯了扯嘴角，心里明白这样一来，之前所作的努力也都毁于一旦了。但是，我却觉得庆幸，庆幸萧卓真地毁掉了我的脸，就连赵选都没有办法再让它恢复到从前。皮肉可以长好，疤痕却无法消退。
　　没有回答他的话，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天空已经大亮，对于一晚没睡得我来说，确实有些疲惫不堪。脸上吓人的伤口虽然正以惊人的速度复原，可也会有阵阵的刺痛。
　　“为什么不回答朕的话？”
　　“皇上，微臣什么时候还能去西湖赏莲呢？还能在湖畔小亭题诗饮酒？”
　　他愤怒地向我走来，用力的抓住我的手，看着他如此生气的模样，我觉得有点开心，心想他是不是也会在乎我的话，在乎我会去哪里，会做些什么。
　　“朕什么时候说要你称朕皇上了！”
　　“微臣愚昧，你是君，我是臣，不称你做皇上，还能称你作什么。微臣不敢枉上，更不敢逾矩。”
　　“你一个侍臣竟胆敢将朕的话当做耳旁风，你是在藐视朕？”
　　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呢？我只能笑，除了笑，我还能做什么表情呢。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是我自愿留在他的身边。以前想，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就好了，只要他还愿意让我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就行了。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也觉得疲倦了，想要放弃了。
　　“不要笑了，不要用那么恶心的脸对着我笑。”
　　果然，想他或许对我有些在意，只不过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罢了。感到自己脸孔有些微凉，我竟有一些茫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摸到了一片湿凉。应该已经落不出了才对，几年前我就已经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而落泪了。应该早已经干涸了才对的。
　　“抱歉，微臣失态了。”我连忙用手抹去从眼眶里流出的泪水，但是就像流水般根本无法止住，“抱歉，抱歉，微臣不应该像个女人一样的，让皇上困扰。微臣已经无大碍了，皇上还要早朝，就留微臣自己一个人吧。”
　　那年他对我说过，不应该奢望得到他的心。他的心早就连同沁妃的死，进了坟墓。所以别以为他临幸了自己，就当做是他对自己用了情，我不过是他后宫众多妃子中的一个。可我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如那些妃子，至少她们可以诞下他子嗣，而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已经过了辰时，你认为朕还需要上早朝？居然试图激怒朕，抵抗朕的命令。如果不是看在你辅佐有方，且你父亲能牵制朝中其它势力，朕何必推你上皇后的位置！”
　　我愣了愣，泪水竟然真的就这样止住了。用力的捂住耳朵，我不想听到这样的话，虽然这些我都知道，我都清楚，可唯独我不想要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我的心被狠狠地捏碎了，他把我对他的最后那些情意，都粉碎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
　　好想笑，好想笑。看看，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我却愿意为他付出自己的性命去守护。他给了我什么，他什么都给不起。我不应该奢求的，我不应该妄想问一个没有心的人索求他的真心。
　　“你疯了吗！池暮遥，朕不需要一个疯了的皇后！”
　　我好笑的看着他，无力地撇撇嘴，“是，我是疯了。所以让我走吧，我发誓只要离开这里，我一辈子也不会再踏上京城一步。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你的面前。然后你就不用面对我这个恶心的疯子了。其实，用不着你提醒我，我也知道我很恶心。明明是个男人，却甘愿承欢于你。所以，就让我这个恶心的疯子走吧。”
　　他蹙眉，屏息地看着我，如同憎恶，一语不发。
　　“我真的可以发誓，我保证不会再出现了，我会修书给我爹，说明缘由的。你吩咐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你让我走，我什么都可以做。”
　　“住口！”
　　一个巴掌落在我的脸上，对于耳边响亮地声音，我根本就不觉得惊讶。他的语气不是很好，显然是因为我刚才的话让他生气了。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因为我自己清楚的知道，该放弃的时刻到了。现在他的势力正在逐渐稳定，还有七王爷护着他，根本就不需要我这个多余的人。
　　“如果皇上认为已经张贴大婚的告示，微臣这时候离开不妥，那么微臣可以等到庆典之后再走。不消半年，皇上就可以对外昭告微臣病逝。微臣本家那边绝不透露半点消息，于情于理，对于皇室都不失颜面，其后皇上纳妃娶后，就不必担忧家父的顾虑。”
　　又是一个巴掌。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从未对我动手。除却了最初的那次临幸，其余每月定有八次来我这里，都只是纯粹的谈天饮酒。偶有微醺时候，也会在我这里歇息到天明，他睡床，我睡卧榻。而他躺下歇息的时候，我也不曾靠近，我知道他并未熟睡，对我如同外人般戒备。
　　“朕要你住口！”
　　最后，他的话等同于咆哮。估计在外候着的宫女和内侍都被他吓着了。我下了床，捂住自己这张恐怖的脸，跪在了他的面前，额头紧贴着地板。
　　“皇上，家父教导微臣在宫中慎言，言行举止都不能失了皇室的颜面。当初入宫为妃，博得皇上恩宠，全都是因为能辅佐皇上早日稳固政局，早日大权在握。现如今，大患以除，又有七王爷相助。池家几代为官效忠皇上，自然不会因为微臣这种小事有所动摇。恳请皇上看在于微臣多年的交情，且又为皇上效过绵力。微臣斗胆请皇上降密旨，遣微臣出宫。”
　　不敢抬头看他此刻的表情，我已经说得十分清楚。如果他只是还有顾虑，那么只要消除这些顾虑就行了。这个皇宫我是待不下去了，要我再一次次的看他纳妃，那些妃子又为他诞下子嗣，我一定会疯的，我不想伤害他。
　　“朕说过，除非朕废了你这个妃子，不然你无权要求离开，更不得自行离开。”
　　“皇上体恤微臣伤势未愈，微臣心感涕零，微臣无以为报。”
　　过了一会儿都不曾见他有所反映，我微微地抬头，见他竟蹲在我面前，不悦地脸色可想而知。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狠狠地抬了起来。
　　“先前你说完结此事，便要求朕答应你一件事，现在又说这个，之前就有所预谋？”
　　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记住，“是，微臣……”
　　“够了，你不用再说了。”他用力甩开我，紧皱眉头，脸色恐怖之极，站起身，用鄙夷地眼神看着我，“朕答应你就是了。不过你可要记住了，今日这事绝对不能让池相知道，你更不能向外人提及。大婚的庆典之后，你便带着几个亲信，上封金银和令牌，滚出朕的视线。”
　　说完这话，他只是一甩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我的寝宫。直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之后，我才由亲信的宫女扶了起来。看到对方满脸的泪水，我只好微微地笑着说。
　　“傻丫头，作什么要哭？这对你主子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主子，皇上有心对你好，你好端端地非要离开宫里是为了什么？”
　　我在床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笑着对那宫女说，“我已经死过两次了。所以我已经给过他两次机会了，他总是对我好一些，就又疏远我一些，就是为了不让我对他抱有执念。你不了解皇上，我只是做了他想要我做的事情罢了。”
　　“娘娘……”
　　这个称呼让我发笑，“行了，别人都不这么称我了，你还称，可不是笑话我了。”
　　“主子……难道你从来没想过皇上他不愿你走？”
　　想过，我怎么没有想过，我想过千千万万次，他会怎么挽留我。但每次我要走的时候，他都没有开口。如今，我可以为他做的，都已经做了。还有什么是值得他眷恋我的呢？怕是一丝都没有吧。
　　“我累了，你出去吧。”
　　宫女见我不想再多说，便向我请安，退了出去。门被关上了，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长燃的油灯，灯火忽明忽暗，让我有些晕眩。
　　将瓷瓶内的东西一饮而尽，我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解脱感。这东西竟然让我不住抽痛的胸口，停止了疼痛。
　　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无法重叠，晕眩让我生了一阵呕吐感。身子，竟忽的热了起来。我倒在床榻上，不住地粗喘着气。喉咙干的发疼，发不出一点声音。
　　意识迷糊之际，我好似听到了他的声音，便微微露出一笑……

　　第五十章

　　萧太后被废黜的消息，并没有特别昭告天下。大概是皇室不想要因为这种事情而丢了颜面。宗府衙门虽然裁定了萧卓的罪名，但未将其判成死刑。而是要她剃度出家，终身禁于佛门。
　　这场皇家内的闹剧就这样轻声落幕了。连易瀓回朝之后，便大惩贪官污吏，将朝中的不良风气好好的整顿了一番。又将抄来的赃款，发放给了贫穷地区的百姓。正因为如此，连易瀓更得了民心。治国之道，无非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百姓上缴的税款，就应该是为百姓谋福利的。
　　自那日之后第三日，当今圣上昭告天下，皇榜一出。即将明媒正娶已经贵为四大妃之首的池暮遥，并册封为皇后。同时因为新后诞生，皇帝下旨大赦天下，免贫困地区税收两年，京城流水宴三日，举国上下更是处在一片欢腾中。
　　又不过几日，皇帝便择良辰吉日与池暮遥拜天地祭先祖，直到这会儿池暮遥才正式成了他们连家的人。最终也如了太子的心愿，皇帝下旨由皇后亲自养育并教导太子，而太子则尊称其为母后。一派和谐景象羡煞众人。
　　这日，正临皇帝和池暮遥大婚庆典之日。作为皇帝的弟弟，清和王爷连易韶自然是必须出席典礼。蒲宇楼则也受邀参加了晚些时候的婚宴。
　　照着戈显的吩咐，蒲宇楼这天穿了身淡绿色的薄衫，腰间系着一条手工精细的御品腰带，还有一块质地上等的和田玉，笼空的花纹和样式别出心裁。这块玉佩是戈显让管家去宝库取来的，说是十分珍贵的东西，但因为气质与蒲宇楼相配，所以就赠与了。
　　管家似乎对于这样的安排，并不感到高兴。特别是戈显为蒲宇楼系上玉佩的时候，那不悦地眼神恨不得杀了蒲宇楼。估计这玉佩不单单是珍贵吧，蒲宇楼心里这么想着。他能感觉的出来，管家是十分小心的对待这块玉佩的。虽然戈显后来说明了蒲宇楼当晚所作所为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识，但管家还是将他看成危险人物。毕竟，蒲宇楼确实刺伤了戈显。
　　“如果吃不消，就别去了。我跟暮遥说一声便是了。”
　　朝着戈显摆摆手，蒲宇楼皱了皱眉头，“赵大夫的医术你还不清楚吗？本来我的身体也并无大碍，不过是些皮外伤，用不着大惊小怪的。把我当女人了是不是。”
　　对方有些生气的抗议表情，让戈显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手刮了蒲宇楼俊挺的鼻子，“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是，是，是，你最清楚不过了。懒得跟你说。今天白天的庆典你可别迟了。”说着，蒲宇楼就打算往外走，不再理会这个无聊的话题。
　　“白天的庆典跟我一起去。”
　　蒲宇楼怔了怔，停住了脚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虽说皇后是男人，但毕竟皇帝已有子嗣。他需要一个能辅佐他的皇后，将复杂的后宫打理好。大婚之后，皇帝就当真不会再纳妃了吗。我想这点我跟池公子心里都明白。站在你身边位于主位，就等于皇帝承认了我的身份。我去，只会丢你们皇室的脸。”
　　“我说过了，你是我唯一的夫人。就连皇帝都无权干涉我。”
　　“阿显，即便是你们兄弟感情再好，可毕竟他是君，你是臣。更何况，你这臣还本应该是君。”
　　“我跟皇帝之间的相处模式，你们都不会了解的。我与他牵扯之处，何其多，我的存在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大可不必担心，皇帝会对我不利。”
　　蒲宇楼前脚还没有走出屋子，就有人在他面前行礼，说是有要事禀报。整个王府的事情都是由戈显和管家做主的，还能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向他这个外人禀报的？
　　“到底什么事？”
　　“皇上派了管事的内侍司司长来，说想要即刻请蒲公子入宫觐见。”
　　“嗯？！都这时候了，他还要我入宫做什么？难不成是池公子要我去的？”
　　“这个小的不知道。但是内侍司长大人还在中庭候着。让我立刻就请蒲公子随他入宫。”
　　虽然并不明白连易瀓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皇帝专派了人来请他入宫，恐怕就不是什么小事情了。蒲宇楼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该来的始终都是要来的。
　　甩了甩袖子，蒲宇楼转头朝着戈显露出一个淡笑，“现在可变成我先入宫面圣了。稍后等见完了皇上，我再托人带话给你。你也快些准备，时辰不早了。”
　　戈显没答应，走上前一步搂住了他的腰，“我同你一起进宫。”
　　还来不及拒绝戈显的话，就已经被他带到了中庭。内侍司长向戈显行礼，面露尴尬地笑着引了他们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车子行得有些急，大概是为了节省些时间，好让庆典按时举行。可蒲宇楼想不通，就算皇帝想要跟他谈些什么，也不用在今天这种大日子里挤出时间来找他。
　　容不得他又多余的时间去考虑皇帝为什么要在庆典前就找他，马车已经用了做快的速度驶到了玄武门。内侍司长从怀中掏出令牌，禁卫军的守卫很快的让马车入了宫门。之后，只有一会儿的时间。马车就停在距离皇帝御书房不远处的青石路上。
　　“七王爷请禁步，万岁爷说了只召见蒲公子一人。如果王爷随来的话，就到凌霄阁内稍作等候。”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他只想跟蒲宇楼一个人谈话，且不希望戈显跟着进御书房。皇帝到庆典开始前，都还待在御书房中，这让他心中起疑。见戈显并不愿意，想要开口，蒲宇楼立刻阻止了他。
　　“这是在宫内，慎言！我随司长大人去一次，要不了多久的时间。你就照着皇上的话去做。”
　　内侍司长见状 ，立刻对着蒲宇楼弯下身子，“蒲公子请随我来。”
　　蒲宇楼挺起胸膛，面带微笑，跟在内侍司长的身后，“有劳司长大人带路了。”
　　进入御书房的时候，连易瀓正端坐在玉石案几前看着奏折。皇帝日理万机，即便到了大婚庆典的时候还不忘处理国政。可见这个皇帝，确实是一个为百姓着想的良君。
　　内侍司长一进门就跪在地上行了大礼，“皇上，微臣已经将蒲公子带到。”
　　本来还站着蒲宇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想要跪下，倒是皇帝先开口阻止他行大礼。
　　“蒲老板不必行此大礼了。朕，现在急召你入宫，是有要事跟你谈。”
　　说罢，他抬起手挥了挥。接到讯息的众多内侍宫女，纷纷地从御书房内快速地退了出去，不敢有任何怠慢。最后推出去的内侍司长，还不忘将御书房的门牢牢的合上。
　　连易瀓放下手中的奏折，从案几前起身，缓缓地朝蒲宇楼走来。因为今日是大婚，等下还要举行庆典的关系。今日的皇帝穿上了一身平时送来不曾见过的朝服，身上挂着宝福珠，手上带着玉扳指，还戴着平时没见过的朝冠。
　　“不知道皇上由什么要紧事，召来草民。”
　　皇帝笑出了声，“蒲老板何必那么拘束，何不像之前一样叫我一声五哥。”
　　很奇怪，非常的奇怪。看着他的表情，蒲宇楼内心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连易瀓之前就说过为了替戈显的子嗣着想不应该自私的霸占他。今天他召他来，怕就是为了谈这件事情吧。
　　“皇上不要说笑了，草民可不敢逾矩，也不敢高攀。”
　　“既然如此，那么朕就毫无保留的跟你说说。朕娶了暮遥做皇后，他就是我连家的人，也是我的正室。地位和身份自然不同往日。这么放心娶他，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协助朕管理好后宫，不让朕腹背受敌。原先的后宫都废了，那是因为这些嫔妃都是萧太后安排入宫的。之后，朕要纳妃，我想暮遥也绝不会反对。虽然朕已经有继承人，但皇室还需要子嗣来强大。”
　　蒲宇楼微微地扯了扯嘴角。果然皇帝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找他的，是想要劝自己跟戈显分开的吧。
　　“皇上说的草民都懂，但王爷他不会让我走的。”
　　眼神中微微露出一丝惊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如果蒲老板做了决定，朕倒是可以助你一把。”
　　“怎么说？”
　　“听闻之前在鄞州的时候，你曾见过柳毅的表亲，李玲玉。这位可是闻名于世的才女，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当时蒲老板也曾属意于她，当然她也属意于你。如果蒲老板做了决定，那么我就着手安排，下旨可快多了。”
　　这就是说，要蒲宇楼来充当背叛者的角色，要让戈显恨透他这个人。可是，连易瀓想错了，他已经下过决心了。除非那个男人先背弃自己，不然他绝对不会先开口说离开的。
　　“多谢皇上的关心，草民自有草民的安排。”
　　连易瀓摇了摇头，幽幽地开口道，“其实朕也不是要你非离开他不可。只不过，七弟他可曾告诉过你，他是有未婚妻的？”
　　“什么？！”听见连易瀓口中说出的那三个字，蒲宇楼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惊讶不已。
　　“看来，他是没有跟你提起过了。七弟他从小就跟令国的三公主关系颇好，先皇曾经下过书，说想要让他们两人结为连理。皇室子嗣向来早婚，但后来因为本朝事端不断，白白的耽搁了那么多年。那三公主似乎也是定了心，直到现在都未嫁人。用意可想而知。这次朕大婚，令国也派了使节和三公主过来道喜。你说和亲的可能有多大？不过……”
　　说道这里皇帝往蒲宇楼这里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似乎是有什么建议想要说。
　　“皇上不妨直说。”
　　“如果你不想要正室的身份，朕自然不会阻挠你们的事情。毕竟，对方是令国的三公主，即便是和亲也不能让对方屈居于侧室，不知道蒲老板你意下如何？”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说如果想要做大房是不可能的，当男宠的话，还是可以被允许的。所以，蒲宇楼现在的境地跟莫秋有什么两样？
　　“只要阿显他开口，我不会反对。”
　　说道这里，连易瀓似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有蒲老板这句话便行了。往后就看事态的发展了。朕自既不会强求你们。”
　　所谓的不强求，蒲宇楼也都是明白的。在他这里没办法得到肯定的答案，相反地只要在戈显那里得到答案就可以了。而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蒲宇楼心里没底，所以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甚至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如果皇上没有其它事情的话，容许草民告退，草民突感身体不适。”
　　连易瀓没有挽留的意思，想到时辰也差不多了，庆典也就快要开始了，他还需要去做好他应该做的事情。可转眼看到蒲宇楼苍白无血色的脸，心里突感有些不妥。
　　“既然身体不适，那么就先去凌霄阁休息一会，朕让御医前去替你诊治，也好休息到晚上的婚宴，不用再赶来赶去了。而且凌霄阁的顶楼正好可以看到庆典的过程，蒲老板的身子要是可以，不妨在那里为暮遥祝福吧。”
　　祝福？！蒲宇楼嘲笑了呲鼻。他不觉得池暮遥这样做的幸福在哪里。这个冷血的皇帝恐怕从来都没有爱过池暮遥吧。只把他当作是可以辅助自己的人，可以放心信任的人，无关什么情爱。所以为了这样一个人而牺牲自己全部的池暮遥到底那里幸福了。
　　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不管是池暮遥，还是他自己。

　　第五十一章

　　走出御书房蒲宇楼便觉得好些了。连易瀓果然是做皇帝的料，又或者是这些年的历练成就了他无人能及的霸气境地。相较于他的冷酷，戈显就显得柔情多了，对待陌生人也总是带着浅笑，自古帝王多无情，大概就是说他这类人吧。蒲宇楼叹了口气，看到内侍司长果然毕恭毕敬地站在外头等候。
　　“蒲公子，皇上口谕，请公子随本长前去凌霄阁，本长已派人前去御医院。”
　　凌霄阁？蒲宇楼心里有些不解，这凌霄阁的名字他也不是第一次听见了。那日在宫内，言语间也听过说凌霄阁是太子的寝宫。如果非但让戈显这样的外臣如后宫，还要差人把自己送去，哪个皇帝到底是何用意？
　　“司长大人，草民不解，但求一问。”
　　“蒲公子有什么尽管问，本长若能解答，便说于公子听。”
　　“上回草民应贤妃，啊，现在该是皇后娘娘的召入宫，听闻凌霄阁是太子的寝宫。不知现在……”
　　内侍司长抿嘴一笑，抖了抖手中的拂尘，“蒲公子何必见外，暂且不说这是皇上的圣谕，以公子与皇后娘娘和七王爷的关系，也算不上是外人。皇上有如此安排，定有他的用意。如果担忧太子怕生，公子大可不必。前几日皇上下旨，由皇后娘娘亲自教导太子，这会儿太子早搬去娘娘的寝宫住了。”
　　听了他的这番话，蒲宇楼才明白，凌霄阁现在暂无主人，又离主殿颇近，所以皇上才体恤他身子不适。
　　“我哪里不算是外人了……”
　　蒲宇楼轻轻地回道，内侍司长听见了，却没再搭话。
　　凌霄阁离主殿并不是很远，却离御书房不近，这样的格局也同样让蒲宇楼费解。走了一段路，路上所遇的宫女、内侍、侍卫，无一不对蒲宇楼投来了怪异的目光。因为当朝的皇帝宠爱男妃，还纳过一些小嫔，常在，所以当蒲宇楼被皇帝信任的内侍司长带着引路，总不免遭人口舌。
　　过了一段空旷无物的内道，前面高高的楼阁便是那原先太子的居所凌霄阁。站定，看了那凌霄阁的外观之后，蒲宇楼才有了种想要感叹地心。这凌霄阁根本就是一个没有温馨感的空旷楼阁，光是站在楼下，就感到了一丝荒芜感。
　　“蒲公子不必惊讶，按皇室规矩，但凡被封为太子的皇子，就必须在此处生活。太子生母也不得入内照顾，起居等全交由内侍司打理。但凡住满八年，才能离开，搬至东宫。本朝太子，已是破例。”
　　“那阿显他也曾住过这里……”
　　即使蒲宇楼说得极轻，但还是被内侍司长听了去，“本长并不知蒲公子口中这人。”
　　对着眼前的司长笑了笑，“草民差点忘了，这等庸俗的名字，不应该沾污皇室的宫殿才对。”
　　外人对于连易韶，也就是七王爷还有另一个名字的事情并不知情。多半人只知道三年前，皇帝继帝位，皇权不稳，内忧外患，便派了同祖兄弟连易韶下了江南平定叛乱，一去便是三年。当然，明明生为正统的皇位继承人，太子头衔，却抛下皇位，退于臣位，让宫内的人大跌眼镜。
　　“宇楼，何出此言？”
　　熟悉的声音在蒲宇楼的耳边响起，他一抬头，便看见身着朝服的戈显笔挺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连上还带着一贯的笑容。不由得，蒲宇楼的心头一颤，胸口扑通扑通地狂跳个不停。
　　“七王爷千福，小的奉皇上口谕领蒲公子来凌霄阁休息，好方便参加晚宴。”
　　戈显点了点头，算是应合了内侍司长的话，也算是领了皇帝的命。
　　“既然小的已经将蒲公子送到，小的就先行告退，回皇上那里去复命。方才蒲公子身子不适，等下御医院的御医就会前来为蒲公子诊脉。”
　　见戈显朝自己摆摆手，便低着头退了下去。蒲宇楼极为细心，发现这内侍司长对于戈显的态度并不亚于对皇帝的忠心。对方身居内宫要职，却对作为外臣的王爷如此尊敬，恐怕也是因为戈显出生显贵，身份特殊的关系。
　　“方才怎么对着他们内侍司的说那种话，不消一会儿就给传到皇兄那里去了。”
　　“我这话也没说错。你本有尊贵的名字，在这种场合确实不应该叫你的二名。”
　　“宇楼，我不在乎，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喜欢的人都是你。无论别人叫我作什么，在你这里，我只是你的阿显，不是什么七王爷。”
　　笑了笑掩去了尴尬，“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刚才我觉得有些不适，阁里可有我能躺的地方？”
　　戈显一把搂过蒲宇楼，“怎么没有你躺的地方，这里虽跟我以前住的时候稍有不同，但毕竟是我生活了八年的地方，我熟的很。跟我来。”
　　两人便走进了凌霄阁内。虽然这地方是历来太子居住的地方，但未必也太简单了些。阁里大部分的地方，都被用来置放书架，更不用说这里的书到底有多少册。再看这阁内的摆设，布置，比他们蒲府都要来得简朴。他们走过长长的廊道，上了阶梯，不知道爬了多少层，七拐八拐地进了一间小屋子。
　　屋子里只有一扇窗，放着一张床榻，小张方桌，几张方凳，就如同寒酸书生的睡房。戈显笑着推开了那扇窗，从那窗户往外看，就是等下庆典举行的场所。密密麻麻地人在庆台上下忙碌布置，到处都扎着红色彩球，一看便知是为了皇帝大婚的庆典所做的准备。
　　“皇兄让你来这里，怕是想让你在这里看着暮遥与他行礼。恐朝政上下对你有所口舌，才让你在这里看着他们行礼。”
　　“暮遥留在宫中真的能获得幸福？我全然不这么看。到底是他自愿留下，还是被皇上强迫，这也说不准。”
　　男人从蒲宇楼的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亲咬了他的耳垂，笑着说，“如果暮遥想要离开，早就离开了。”
　　推开戈显的拥抱，捂住被咬的地方，转身瞪了对方一眼，“别在这里做这种傻事。”
　　“有什么关系。凌霄阁根本就不常有人出入，侍卫，禁卫军等都分守在外，阁内只有四五个内侍供使唤，宫女等一概不得进入。这四五个内侍，一般都只在下三层出入，这里是顶楼的小屋，供瞻仰皇宫宫殿的小屋。内侍都不会上来候着。哪里来什么人，怕羞不成。”
　　“这里离庆台多近，也不怕被人看到了。”
　　“怕什么，你是我清和王的人，还有谁敢说三道四。只可惜等下的庆典，你不能站在我身侧。”
　　“皇上不想让你把我扶正。皇室也绝对不会承认我的存在。”
　　戈显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看着蒲宇楼一眼，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皇上他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蒲宇楼撇开头，看着庆台上的人，“皇上只希望我能祝福暮遥，然后好好的跟着你。”
　　“当真如此？”戈显明显对蒲宇楼的话并不怎么相信。
　　“还有听皇上说，这次他大婚，令国也派了使节过来道贺，同行的还有他们的三公主。”
　　说道这里，蒲宇楼便没再听到戈显的回话，更不再敢看对方此时的表情。生怕看到自己不愿见到的东西。于是两人僵持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过了许久，才听见戈显深叹口气，无奈地说道，“果然，他还是说了些让你困扰的话。令国的三公主的母妃与我母妃本是金兰姐妹，加上两国关系甚好，皇室之间常有来往。三公主与我如同青梅竹马，但我们两人都是趋于皇室礼仪，并无特别的私交。”
　　“嗯，我信你。”蒲宇楼极其敷衍的回答，让戈显生了丝不悦。想到连易澂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心里就窜出一股无名火。
　　“何必说出如此敷衍的回答，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照实回答。”
　　“我并无敷衍你的意思。如我内心所想，我相信你的所言。皇室是否承认我，并不会影响什么。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是毫无意义。庆典就快要开始了，你这个王爷可不能迟到，否则会落下话柄。”
　　戈显紧抓住蒲宇楼的手，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散开，“无碍，皇帝不会为难我。你跟我去，我要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挣扎，强烈的挣扎。蒲宇楼不希望因为自己，让戈显陷入两难的境地。现下皇帝对戈显还有所顾忌，如果让皇帝抓住了什么把柄，难保他在肃清的时候，不会拿出来威胁戈显退权，这样才是对他的不利。当然，要求退权已经是最轻的胁迫了。
　　“阿显，你并不是如此不懂思量的人。不要因为我而让皇上心生不快！”
　　“如果不是皇帝说了什么困扰你的话，难道你是怕天下人耻笑你，怕文武百官耻笑你？”
　　一个巴掌甩在了戈显的脸上，蒲宇楼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东西。他怎么怕被别人耻笑，如果他怕别别人耻笑，就不会决定跟他在一起了。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戈显竟然还在说这种话。
　　男人不悦地皱眉，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眯起眼睛，“看来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如你所愿，现在我就去庆典的现场。蒲宇楼，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说完，戈显便转身离开。直到对方的脚步声消失了，蒲宇楼才反应过来那个男人竟然质疑自己对他的心。就算是到了这种地步了，对方还是在质疑他。我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感到一丝不可思议，他因为戈显的一句话，就气愤到这种地步。
　　身体不再颤抖，心里觉得微微透过气的时候，庆典已经开始了。皇帝站在庆台上向文武百官宣庆，底下由十六人抬着坐辇，带着凤冠，穿着凤服的池暮遥笔挺的坐于其上。随后由内侍搀扶下了坐辇。慢慢地由台阶向庆台上走去。
　　皇帝的身后右侧，站着太子以及其他皇子皇女，左侧则站着戈显，还有……蒲宇楼看到这里，觉得身体越发乏力。令国的三公主正紧挨在戈显的身边，其次是其他的几位王爵。那个人身边此刻正站在一个身份地位特殊的女子，足以昭告天下文武百官，那三公主前来的目的。
　　虽然凌霄阁的顶楼可以清晰地看见庆典举行的过程，但并不能清晰地听见皇帝在庆台上说了什么。皇帝与皇后两人祭了先祖，拜了天地。便听见震耳欲聋的庆呼声，底下百官都跪着拜了皇帝，道了万岁和千岁。随后，蒲宇楼见到皇帝摆了摆手，百官噤声，遂他又说了什么，百官又爆出一阵朝拜，道了清和王爷千福令三公主千福，大贺皇室昌荣。
　　不需要亲耳听见皇帝说了什么，从底下文武百官的呼声就能猜到了大概。一阵晕眩感袭上了蒲宇楼的头，浑身仿佛被灌了什么，重得他倍感眼睛疲乏。
　　如果不是因为背后有人扶助他，恐怕这时他已经从这窗口跌落了。闭上眼睛，蒲宇楼听见身后内侍的惊呼声。慌乱中，蒲宇楼被人抱了起来，便失去了知觉。

　　第五十二章

　　倒下的蒲宇楼一躺便在床上躺了七日，什么都吃不下，人瘦得只剩下副骨架子了。赵选颇感无能为力，并不是他的药不起作用，而是躺在床上的人没有配合的态度。戈显每天都陪在他的身边，但都没有什么起色，气得甩了好几次的药碗。最后，索性使用了强迫的手段。
　　这样一来一去，在京城他们又耽搁了一段时间，赵选早就觉不爽了，甚至火大的骂了戈显几次。一切似乎都乱了套。平时好脾气的人，这会儿都忍不住想要迁怒了。
　　“我们还要回鄞州呢，你就不能忍让忍让？蒲老板药也不肯喝，你又不让别人来探病，他这样一直都闷在屋子里，就算没病也会闷出病来的。”
　　赵选现在非常的不悦，按理来说，这些事情全部解决后，他们理应立马赶回鄞州的蒲府，就连蒲宇楼也无心留在此处。那日进宫道贺，人回来之后，就一直都是这副样子。谁都不曾开口说，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还不够忍让，他自己不想要他的命，我能怎么办！”
　　“那日进宫之后，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戈显也同样不悦地看着赵选，“我自己也想知道。那日从庆台上一下来，就有内侍前来禀告说他昏了过去。当下我也顾不得跟三公主说上一句话，就往他那里赶去了。到了凌霄阁只见御医为他诊脉，人已经晕了过去。吓得我立刻送他回来。后来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我也知道多少。”
　　“那怎么会。”
　　这两人的谈话并没有离蒲宇楼休息的床榻太远。他不想说话，不代表他听不见他们两人之间的话。那日的事情确实如戈显所说，自己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王府。但直到现在，他的脑海里还不断地在回想那天他在凌霄阁上看见听见的东西。
　　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有些急躁的戈显，轻声开口道，“我要回鄞州。”
　　突闻蒲宇楼声音的戈显，欣喜地立刻转身，坐在了床边，紧握住对方的手。生怕下一个不注意，对方就又撇开头，不愿再与他交流了。
　　“宇楼，你可吓死我了。醒来到现在都不曾开口过，连药都不喝。你这样的身子，怎么回去！”
　　抽出自己的手，蒲宇楼淡然地注视着戈显，“你去把霭楼叫来，我还有话跟他说。”
　　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地手，明明刚才对方的体温还在他手中的，现在却觉得有些彻骨的凉意。戈显心中警钟打响，他询问似的紧盯眼前的人，希望得到对方一个合理的说法。可蒲宇楼并无意为自己的举动多说些什么。
　　“今天让霭楼过来一次，明天过了中午我就要回鄞州。”
　　“什么？！”戈显又是一惊，“会不会太仓促了，我让人准备好，过几日再回去也不晚。”
　　“不，明天就走。”
　　戈显拉下了脸，“宇楼，你现在身子也不好，该整理带走的东西还没准备。何况，我手上的事情还未完全安排好，明天就回鄞州，皇上那里也不好交代。过几日，等全部都安顿好了再……”
　　没有让他继续将话说下去，蒲宇楼就勉强地抬起手，摆了摆，“我和赵大夫两个人走，今天晚上就能整理完我们的行李。”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戈显用不着跟他一起回鄞州。男人听见他这么说，浑身怒火中烧，用力的抓住蒲宇楼的手臂，瞪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走，你可以留在京城慢慢处理，不需要迎合我。”
　　“那日皇帝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我不是让你无需去理睬他的话，我自有我自己的安排，你何必受他人左右。”
　　蒲宇楼低着头，自嘲似的笑出了声，根本顾不上自己的手臂被对方捏得生疼，“我怕被天下人耻笑，我怕被文武百官耻笑，我怕被这个王府里的人耻笑，我更怕被我死去的爹娘耻笑。”
　　听了他的话，男人紧皱眉头，抓住他的手不自觉地又用了不少力。
　　“蒲宇楼，我再问你一次，你的心里可有我？”
　　“不过是一时的意乱情迷罢了。”
　　“啪”戈显甩开了蒲宇楼的手臂，狠狠地在他的脸上甩了一个巴掌，打得蒲宇楼的嘴角都泛出了血丝。如果不是因为蒲宇楼的一句话而怒，也不会下手这般的恨。
　　“你胆敢再说一次！”
　　“不过是……”
　　又是一个巴掌，打得蒲宇楼两边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戈显有意阻止对方的话说出来，他不愿从蒲宇楼的口中听到如此无情的话来。竟然如此轻视他的心意，甚至是玩弄他的感情。
　　“意乱情……”
　　眼前下一个巴掌又要甩了过来，蒲宇楼认命的闭上了眼睛。他本以为或许自己可以有莫秋那样的觉悟，即便是对方无法承认自己的身份，也会想要陪在对方的身边。可现在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自己才明白，这根本就做不到。他无法跟其他人来分享自己心爱的人。既然皇命不可违，唯有他退出，才能保全大局。
　　但这个巴掌并没有如蒲宇楼预期。他睁开眼睛，看到戈显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没有甩来。对方只是狠狠地瞪着自己，似乎是想要把自己看穿一般。最后，戈显还是缓缓地放下了手，深深地叹了口气。
　　“赵大夫，麻烦你拿些止血化淤的伤药来吧。”
　　闻言，赵选也无心继续留在这里看戏，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出了屋子。
　　看着蒲宇楼发红肿胀的脸颊，戈显心里一阵心疼，他一把将蒲宇楼搂进自己的怀中，不断地深呼吸。
　　“宇楼，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来试图激怒我了。我绝对不会放手的，不管你做了怎样的决定，我都不会放手的。我这辈子除了你之外谁都不要，所以不要再把我推给别人了。我只要你，只要你一个人！”
　　“不管如何，我心意已绝，你让霭楼今日之内过来一次，明日我便走。”
　　“你还要走？”
　　“我留下来，对我们两个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只等你一年，倘若你不能兑现你的承诺，一年过后，我便不会再等了。”
　　一年这个时间对戈显来说其实非常的充裕，他根本就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来安排手里的。所以这个所谓一年的背后肯定还隐含其他的事情。戈显心里慢慢地回想起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每一件事情都仔细的斟酌。随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三公主，王爷吩咐过谁都不能入内的，您还是会厢房休息吧。”
　　“这个屋子还有本公主进不得的地方？笑话！”
　　屋子的门被人推开了。这间屋子不是戈显住的那间房，而是戈显专为蒲宇楼准备的卧房。在此之前，蒲宇楼也没住过几日，几乎都是住在戈显的卧房内。此刻这情形，才让蒲宇楼彻底地觉得引人发笑。
　　“易韶，你整日整夜的都待在这个地方，到底都在干什么？”
　　进门的时候令三公主原本有些好奇的神情，看到两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搂搂抱抱的，多少有些不适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过很快又收敛了尴尬。
　　“易韶，我道是你怎么整天待在这个地方呢，就是你那日说病了朋友？”
　　戈显感到怀中的人身体一阵收紧。他皱着眉头，心里感到非常烦躁。好不容易怀里的人肯听自己的解释，他也有信心能让他留下来陪在自己身边。可现在却突发这种事情，这下蒲宇楼说什么都不会留下来了。当初他自己就不应该答应让三公主住进自己的府中。
　　男人在蒲宇楼的耳边轻声地说到，“别听她瞎说。”
　　蒲宇楼自嘲地微微一笑，轻轻推开了紧抱住自己的戈显，朝着三公主道，“三公主，草民于几年前伸手搭救过王爷一次，所以王爷才待我十分紧张。你不要误会了。”
　　这种解释，听在有心人的耳中，自然只是欲盖弥彰罢了。三公主在这个府里住下的时候，就听到王府中那些下人之间的议论。她的心里明白，这个叫做蒲宇楼的高挑男子与她中意的清和王爷，有着怎样的亲密关系。不过，她深信，这威胁不了她的地位，她有优势。
　　“这位公子言重了，本公主并没有误会什么，再说本公主也不需要误会什么。既然你搭救过易韶当然就是易韶的恩人。恩人生病了，易韶再不关心，那本公主才觉得他为人有问题。”
　　“三公主可否请你先回你的卧房休息？”
　　三公主笑了笑，“易韶，许久不见你是怎么，竟如此陌生的称呼我。依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来找你了。你可是答应我要陪我的。我现在真的来了，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男人沉默了，蒲宇楼看了戈显一眼，从他脸上的表情看来，三公主并不是随口胡说的。当初这两个人是约定过了。他在跟那个女人约定之后，又对自己许诺。
　　“我现在还有要事，你先出去。”
　　如果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或许也就没有这么复杂了。戈显似乎很不悦，想要快点将三公主赶出去。而对方根本就不在意，一点都没有想要出去的意思。
　　“是你答应皇帝让我住在这里的，难道你还不明白那个皇帝的意思吗？”
　　“出去！”
　　“该出去的人真的是我吗？皇帝的圣旨，你也敢抗？”
　　这个女人戈显已经有些年不见了，想不到以前那害羞可爱的小姑娘，如今也变成了一个蛮横无理，被宠坏了的公主。像这样的无理取闹，让戈显感到非常厌烦。
　　“三公主，王爷可能是太过于担心草民的伤势了。方才，草民也对王爷说过，我明日就回老家了。”
　　“蒲公子果然是识相的人，我们令国自然不会亏待公子你的。既然有你这句话，今日我先离开业无妨，明天你也遵守你自己的话。”
　　对方似乎非常满意蒲宇楼的态度，对于他的明天要走的心意也表示接受。已经达到了她的目的，继续待在这个地方惹戈显厌烦也不是她想要做的。于是，她也不向戈显行礼，便又退出了屋子，给他们留最后的一段空间。
　　“你真的打算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真要抗皇上的圣旨？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我不想你为了我这么一个外人而兄弟反目。”
　　“你不是外人，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
　　蒲宇楼笑了起来，伸手抱住了眼前的男人，“谢谢你。”

　　第五十三章

　　回到自家府邸的时候，蒲宇楼感到心里刺痛无比。原本细心为他打点的那个温柔的男人，现在并不在他的身边。他带着笑，挥别了在京城如鱼得水的三弟和柳毅，还有那个男人。
　　时常，蒲宇楼总会在不经意的转身时，才想起总是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深夜的时候，也只有他一个人躺着，不在有人搂住他的腰。
　　直到夏天过去了，冬天也过去了，转眼，他们两人之间一年的承诺也已经到了。那个占据蒲宇楼全部思绪的男人，还是没有回来。在他回来鄞州不久之后，令国三公主和皇室和亲的皇榜，张贴在了每个大小城镇最醒目的地方。
　　他心里明白，那个男人不会再回来了，他不应该给自己一个缥缈无望的希望。
　　“大爷，这个川贝枇杷羹我就放在桌子上了，你趁热快点喝了吧。这些日子你咳嗽也好不起来，身子骨越来越弱了，这样下去怎么行！那个死麻子也不知道开了什么药，喝了竟一点起色也没有。”
　　闻言，蒲宇楼放下手里的账册，微微地露出一个笑容，随即喉咙又感到一阵干痒，忍不住又咳了起来。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下，却又加剧了不少。最后，他自己都厌烦了，只能用手捂住嘴巴，可依旧不停地咳。
　　咳嗽越来越厉害，似乎得了什么重病，那天赵选来为他诊脉，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没有跟他多说什么，只是让蒲黔楼跟他出去，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
　　“放下，你出，咳，咳，咳，去……”这话还没有说完，一口鲜血竟从蒲宇楼口中喷出。
　　看得小焦都快吓傻了，不由得惊声尖叫起来，“快来人，快来人！”
　　突然的骚动引起了云遨的注意，云遨就被接任蒲府管家，之前蒲黔楼的贴身小厮李子。阻止附近的下人过来看热闹，他进了蒲宇楼的屋子，立即看到了桌布上斑斑的血迹。
　　“小焦，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赵大夫过来！我这里陪着大爷，你快去。”回头，他又看到了门口有个下人经过，差了那个去黔香楼给蒲黔楼报个信。
　　“不用叫黔楼回来。”
　　云遨扶着蒲宇楼缓缓地坐下，一脸不悦的说道，“大爷是想要我们都跟着挨骂吗？二爷为了你的病急得都快要发疯了。大爷你却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糟蹋了赵大夫的良药。”
　　“哪里有什么不爱惜，自从京城回来之后，我的身子骨就一直不见好转，也没有吐多少血，不用大惊小怪。”
　　“莫非大爷还在为七爷的事情担忧？”
　　“他那里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站着的云遨点点头，确实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本来他就无法直接问戈显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对方的行踪多半都是从云轻那里得知的。直到三个月前，他跟云轻都失去了戈显的所有消息。他不知道怎么跟蒲宇楼说，索性也就说没有消息。
　　缓缓扯起嘴角，无奈地说到，“一年的期限已经到了，我也撑不下去了。”
　　蒲宇楼病了的消息，在鄞州这种小地方传得很快，大家都知道琼楼斋的大当家身体不佳的事。那位曾与他见过一次面的李玲玉，也登门拜访过好几次。每次来都让人带些上好的特等草药，让赵选为他使用。两人事情因为蒲宇楼的病情，一拖再拖。
　　前几日，蒲宇楼托媒婆去了李府提亲，被李小姐婉言拒绝了。虽然有过这样的事情，但并没有减少李玲玉往蒲家府邸去的次数，反而比之前来往的更勤快，更密切。
　　去而复返的小焦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赵选，另一个便是李玲玉。
　　“大爷，赵大夫我请来了，还有李小姐来看你了。”
　　“宇楼，方才进门碰到小焦，问了他我才知道，你的病是不是又恶化了？你当真有好好的喝药？”
　　因为怕蒲宇楼嫌苦就把药倒掉，喝药的时候小焦都是陪在一旁寸步不离的。药是喝下去了，可对咳嗽没有很大的作用，药效就更别提了。
　　赵选坐下为蒲宇楼诊脉，来回探了好几次。
　　李玲玉倒是比较着急，“怎样？”
　　“这也奇怪了，药都喝了下去，脉象也并无大碍，可为什么还是咳嗽呢？”赵选第一次感到有些束手无策，他怀疑过百日咳，咳血病，可却又有些不同。
　　“赵大夫，小焦，云管家，能不能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单独跟宇楼说说。”
　　那几人也都随了李玲玉的请求，纷纷退了出去，整个屋子里独留下蒲宇楼和她两人。不等蒲宇楼招呼她坐下，李玲玉便拉了椅子坐在蒲宇楼的面前，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宇楼，你派人来提亲，我很高兴，但你知道我为何要拒绝你的提亲吗？”
　　蒲宇楼摇摇头，这也是他自己心里的疑问，因为这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所以他一直没有当面提起过。
　　“因为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李玲玉笑了笑，“听说你从京城回来生了一场大病，我爹说养病的时候不便多来打扰你。本来听说你回来了，我高兴极了，自初春的见面已经过去那么久的时间了。你一直都没有给我来过消息。一听见你回来了，就想来见你了。可我看到了你的不开心，你的人回来了，可你的心还留在别的地方。”
　　听到这里，蒲宇楼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说什么呢，我整个人不是都好端端地回来了。”
　　面前的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宇楼，你爱上那个人了吗？”
　　他突感一惊，心想难道对方是知道了他跟戈显之间的事情？想起李玲玉与柳毅之间的亲戚关系，或多或少柳毅都有可能跟她提起过。怪不得对方要拒绝了。哪个女人受得了自己未来的相公曾经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过。更何况李玲玉才貌双全，何恐寻不到好人家。
　　“我哪里爱上什么人了。”
　　“那你总是望着窗外做什么？为什么总是细耳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总是显得心不在焉？”李玲玉见对方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不开口，心里也感到一阵难过，“宇楼，虽说我们无缘做夫妻，却可以做知己，你当我是妹妹也好，朋友也好，别什么都闷在心里，说给我听听不行吗？”
　　看着李玲玉坚决的神情，蒲宇楼倒也真的放下了心中的郁气，开口道，“玲玉，我说了你可会看不起我？”
　　“不会，我决不会看不起你。”
　　“我把自己交给了一个男人，到头来我自己却又放弃了。”
　　果然，他说出这话之后，就看到李玲玉惊异的神情，心中不免又感到一阵刺痛，想来这个朋友恐怕也是没了。
　　怎料，李玲玉并未露出任何嫌弃的神色，倒笑了出来。
　　“果然，我也觉得这事情实在荒谬。”
　　感到自己额头被弹了一下，蒲宇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看见纤纤玉指收了回去。原来是李玲玉伸手在他额头上用力的弹了一下。额头被弹得有些发麻。
　　“我道是什么事，原来就为了这等小事，这会儿宇楼你，倒真成望夫石了？还是因为恋上男子就甘愿做小女人了不成。”说到这里，李玲玉低下头，毫不掩饰，裂口大笑，没了一丝大家闺秀的矜持。
　　被她这么一说，蒲宇楼脸上顿感一热，“说什么望夫石，小女人的。”
　　“那到底是什么事，弄得你这般失魂落魄的？”
　　蒲宇楼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无法拒绝李玲玉担忧的神色，开口将他与戈显两人之间的事情，前前后后，原原本本的都说了一遍。不过倒是省去了他们两人同床同寝的事情，怕这个大家闺秀受不住。
　　“原来如此，你也真傻，做什么要放弃呢。他既然有实力违抗皇命，为何你不答应他一同退隐呢。”
　　“这天下说大不大，皇帝要找个人并非难事，何况如果我执意为了自己的私欲而置我胞弟生死不顾，这等事情我是绝对做不出的。我一人退出便能成全所有人，又有何不可呢？”
　　“你做着决定之前，可否问过他是否愿意？如此贸然的离开，恐怕他的心也被你伤了吧。”
　　见他不回答，李玲玉叹了口气，接着开口说道，“那你又为何要如此伤神伤身呢？”
　　“倘若我真能做到不去想，那该有多好。我也并不是没有私心，临走之前我还故意许了个一年的期限，心里多少还是念着他能守了我这个诺。只可惜，期限已到，而他早已成亲了。这会儿恐怕早就忘了，我这个人。”
　　“宇楼……”
　　“嗯？”蒲宇楼听出了她语气之间含有欲言又止，不免感到疑惑。
　　“不如我们来赌一赌。”
　　“赌什么？”
　　本因是大家闺秀的李玲玉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附耳过来，我说与你听听！”
　　十日之后，鄞州上下一片欢腾，琼楼斋办喜事自然一定是红红火火。

　　第五十四章

　　十日之后，鄞州上下一片欢腾，琼楼斋办喜事自然一定是红红火火。本来蒲宇楼坚持只要简单的宴请一些朋友到黔香楼吃上一顿的。哪里想到这喜事的消息才一出，就引来了素日被琼楼斋关照的当家掌柜的贺喜。到最后，商会的当家们纷纷操办起了流水席，来庆祝琼楼斋办喜事。
　　花轿在庆乐中慢慢地往蒲府行来，站在府邸门口的蒲宇楼身着一袭大红色的袍子，原本病弱的身子，此刻似乎也好了些。
　　站在他左手边的蒲黔楼倒没有这么高兴，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自己大哥的袖子，靠近耳边低声说道，“大哥，你可真的想清楚了？等拜了天地，喝了合卺酒，你跟他就真的没可能了！”
　　蒲宇楼淡淡地笑了笑，“他已经成亲了。我苦苦等他又有何意义。”
　　他这么一说，让蒲黔楼找不到其它的话来劝阻了，硬生生将口中的话语，全数吞回了肚子里。蒲宇楼心中深知一年之限已过，即便他再为此神伤，那个男人不会回来也是不争的事实。
　　转眼间花轿已经停在蒲府的门口，媒婆向管家讨了红包，乐呵呵地扯开嗓子喊道，“新娘子到喽！新郎官迎花轿喽！”
　　周围的路人百姓，亲朋好友个个都笑开了花，鼓掌的鼓掌，起哄的起哄，混着鞭炮的声音，热闹极了。蒲宇楼走下台阶，止步于花轿前，轻柔地踢开轿门。新娘子头上盖着红头盖，正端坐于轿内。媒婆笑嘻嘻地弯腰在新娘子轿前。等着新娘子俯身上来，好继续背着她进喜堂。
　　第一轮鞭炮的声音刚落，就听见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大喊，“停下！”
　　在场的众人倍感莫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真的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愣愣地相互对视，希望找出是谁在这个时候坏好事。
　　而这个声音对于蒲宇楼来说却无比陌生。处于礼貌，蒲宇楼向站在原地大声回到，“不知道哪位兄弟大喊停下？在下琼楼斋蒲宇楼，可否请兄弟出来说话。”
　　此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蒲宇楼的面前。
　　“刚才喊话的就是在下了。”
　　“不知这位兄台为何要大喊停下二字？过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这人虽然高大挺拔，但不似一般的武夫粗糙不堪，而是手持一把折扇，模样俊逸，一副风流才子的样子。
　　“过了吉时才好。蒲公子今日成亲本应该是喜事，只可惜……”
　　“可惜什么？”
　　“你要娶的这个婆娘早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就与我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行过周公之礼。现在可是你要抢我的娘子不成？”
　　什么？！蒲宇楼倍感惊讶，他未曾听李玲玉提及此事，心中便有疑虑。
　　“你可知这轿中之人是谁？”
　　来人并不感到意外，推开折扇，来回摇了几下，笑道，“可不是才女李玲玉。”
　　“我们都知道李家的三小姐至今未婚，你凭什么说她曾与你拜过天地，她不过是一个女儿家，你存心破坏在下的婚礼，在下并不在意，但诋毁女儿家的清白，在下便决不妥协！”
　　见蒲宇楼神色坚定，陌生男人也不气，收了手中的折扇，脸上还带着微笑，缓缓地走到花轿前。
　　“婆娘！给我出来，别带着肚子里的小的到处跑，岳父大人知道了可是要生气的。到时候，我可保不了你。”
　　即便对方这么威胁了，过了一会儿，花轿内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男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伸手捞起花轿的帘子。新娘子还端坐在花轿内，不过头上的红头盖早就被她自己揭了下来。一双美丽动人的美眸正愤恨似的瞪着这个高大的陌生男人。
　　“你来做什么？”
　　“不知悔改的婆娘！我再不来，你不是要带着小的再嫁给别的男人了。更何况我什么时候给了你休书，让你好再嫁了？”
　　李玲玉越听越气，笔直的从轿子里走了出来，手上的红头盖直接扔在了男人的身上，“你胡说什么！就算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这种登徒浪子！滚开，今天是本姑娘大喜的日子，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听了她的话，男人眯起眼，用折扇抬起李玲玉小巧的下巴，“哦？可是我胡搅蛮缠？你当真要带着肚子里的小的嫁给别的男人？”
　　还想要反驳的李玲玉刚开了口，便被蒲宇楼拦下了。从这两人的神情和言语中，蒲宇楼也已经将事情猜出了个大概，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李玲玉这样的大家闺秀，最后竟败在那样的男人手中，不免觉得有些不是冤家不碰头的味道。
　　“玲玉，你也曾劝我，又何尝不是劝你自己！既然值得你珍惜的人就在眼前，还是好好珍惜，莫要到失去了以后才追悔莫及。”
　　“宇楼！我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我就这样走的话，你……”
　　“说明这都是天意。我会托媒人，另外为我寻一门亲事。”
　　从腰间摸出一块质地良好的翡翠，李玲玉硬将它塞到了蒲宇楼的手中，“宇楼，这翡翠挂坠是我母亲给我的传宝，本来应该给我未来的孩子，不过，现在我想将它送给你。这挂坠是我给你的信物，无论将来你需要我们李家帮你什么我都会帮的。”
　　蒲宇楼笑了笑，实在无法拒绝她的好意，只能收好这块价值连城的翡翠挂坠，心里想着过段时间就将它送还回去。那男人已经将折扇置于腰间，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一把将李玲玉拦腰抱起，丝毫不顾对方的挣扎。
　　“蒲老板，这婆娘你是别想接手了。倒是你自己的事需要你自己好好掂量。”说完这话，人就没了踪影。
　　这话说得极为莫名，蒲宇楼心里想不明白，但倒也没多在意。就是苦了他赔了银子，新娘子也跑了。四下的鄞州百姓还在纳闷，大部分的人为有如此遭遇的琼楼斋大老板而感到同情。
　　低头笑了笑，蒲宇楼超众人挥挥手，“今儿个亲事是取消了，等我宅子摘了红缎，晚上的宴还是照旧，大家就当做吃吃喝喝开心开心吧。迎亲队的各位明天就能拿着牌子去琼楼斋兑银子了。各位光临，不胜感激。”
　　众人还为蒲宇楼的话而不解，到有几个来参加婚礼的大掌柜先拍了手，蒲府的下人甚是机灵，在蒲宇楼走入大门之后，立刻拿来梯子，讲门口所有装饰的喜庆红缎全部都除了下来。
　　感到自己二弟跟在自己的身后，蒲宇楼感到有些无奈，遂开口澄清道，“黔楼，放心，我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不是，大哥，你和李三小姐没成，我倒觉得松了口气。不然……”
　　有些奇怪于蒲黔楼的语气，蒲宇楼的心跳竟然渐渐变快起来，“不然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大哥，连你都没有他的消息，我怎么可能会有呢。只是，你若不是真心喜欢李三小姐，即便是这门亲事成了，也只是徒增你们两人日后的痛苦罢了。你的心都不在她的身上，她如此心高气傲的女子怎么受得了自己相公心里还有别人？”
　　他都懂，都明白，蒲宇楼自己也清楚，这么做不过是想要借李玲玉来忘记那个人罢了。所以，李玲玉被人带走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不快，反而还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你说得这些她都知道。”
　　蒲黔楼听了他的话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你把你跟阿显的事情都告诉李三小姐了？”
　　“是的，所有的事情我全部告诉她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答应与你成亲？而且刚才的那名男子好像真的是她的正牌夫婿，她已经成亲的消息你一点都不知道？”
　　心里想到：如何开口说这荒唐的亲事全部都是对方想出来的计策呢？于是，蒲宇楼边摇头，边说到，“我确不知情，她的事情我也了解甚少。”
　　“哎。”蒲黔楼叹了口气，“大哥，你倘若还放不下心，何不再北上一次，去京城当面找阿显说清楚……”
　　“别阿显阿显的，他不再是借住我们蒲家的戈显，而是当今的清和王爷。从此以后，这蒲府里再也没有戈显这个人！”
　　“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呢？”
　　“现在说这些也毫无意思。你让下人把府里的红缎都给撤了，晚上的宴席照旧，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
　　蒲黔楼看着自己大哥消瘦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愤怒，如果他当初没有答应戈显的条件，不同意他去京城的话，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意外的事情，现在也不会让他那么难过了。
　　走过这条走廊，走过岭贤亭，走过书房，这蒲府内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戈显的影迹和两个人相处的回忆。直到现在，还有一些下人会时不时地提起戈显的名字，甚至还有人追问小焦戈显去了哪里。
　　这些都会过去的，蒲宇楼心里明白，总有一天都会过去的。明明他自己已经有了深刻的觉悟，可如今真的发生了，他却依旧难过不已。
　　“大爷，刚才我去了新房想要让人将屋内的红缎都撤下来，可发现新房的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可能是有贼入内了，可我刚才去找云管家，云管家却要我别多管闲事，难道云管家跟屋内的贼人是一伙儿的？”
　　蒲宇楼心里一惊，想到刚才在门口那个陌生男人意味深长的话：倒是你自己的事需要你自己好好掂量。
　　随后，他像忽然明白些什么似的，浑身紧绷，抬腿就往新房的方向去了。见蒲宇楼脸色不佳，小焦不敢有二，立刻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新房门口。蒲宇楼伸手推了推门，果然被人从里面反锁了。云遨正站在一边，神色复杂。
　　“谁在里面？”蒲宇楼开口，心想对方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屋子内的人竟然真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小焦朝里面探了探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一扇开着的窗户。
　　“大爷，那贼人好像从窗户逃走了！我先进去探……”
　　小焦才刚抬脚，就被蒲宇楼拦住了，“你去外面打点宾客，云管家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虽然小焦对于他的吩咐有些费解，但最后还是无法无视蒲宇楼的话，转身往大厅的方向飞快的跑走了。
　　蒲宇楼想要从云遨的神色中读出些什么，但明显对方也处于在不明情况的状态下。或许只是他自己多虑了，期限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如果他要回来早就回来了，何必还要等到这个时候。
　　想到这里，蒲宇楼竟不感到畏惧，推了门就进了新房。
　　原本应该是新娘子坐着的婚床上有人正正襟危坐，微笑地睨着走近的他。

　　第五十五章

　　蒲宇楼竟不感到畏惧，推了门就进了新房。
　　原本应该是新娘子坐着的婚床上有人正正襟危坐，微笑地睨着走近的他。真的在看到这个男人之后，蒲宇楼心里堆积的万千感慨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原本想说的话有很多，可现在却又开不了口。
　　“不知道王爷光临，草民有失远迎，不过王爷这般擅闯草民的府邸，确实让草民有些惶恐。王爷今日来是为了讨一杯喜酒喝？”
　　男人并不马上搭话，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他的意图，蒲宇楼明白，他不是傻子，但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他也不允许自己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坦然了坐在他的身边。
　　“如果王爷只是想要休息的话，那么草民先退出去，留下鄙府的管家听候王爷的差遣。告退。”
　　说着，蒲宇楼向床榻上的男人行了礼，便转身打算退出这个屋子。才走到门口，就被男人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
　　“宇楼，不要对我这么冷漠。”
　　“冷漠？”蒲宇楼拍开他的手，转身冷眼瞪着眼前的男人，“恐怕我说过，一年之后我们两不相干，今后进水不犯河水。如今，一年之限已过，王爷可要说话算话。而且，我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
　　男人并没有如蒲宇楼的意，就此罢手，而是用将他搂入自己的怀中，柔声地开口说道，“我本以为最多三个月我就能处理好和亲的事情，谁知道这一拖又是一年多。没有在期限内回来，确实是我错了。可你怎么就随便同别的人成亲了呢？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就舍得丢弃？”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还要出去招呼客人。”
　　“还打什么招呼，新娘子都已经被人掳走了，还成什么亲，就算要成，那也是跟我成亲。”
　　蒲宇楼不悦，皱着眉头，推开了男人，“连易韶，我蒲宇楼绝不会再被你左右了。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请快点离开我的府邸。”
　　连易韶挑了挑眉，隐忍住自己的不悦，一把拉过欲推门离去的蒲宇楼，朝门外的云遨吩咐道，“云遨你守着门口，不要任何闲杂人等来打扰我。”
　　“是，主子。”
　　他忘了，云遨虽然留在蒲府照顾蒲府上下，但他毕竟还是连易韶的属下，同样他一辈子也只会听令于连易韶。所以，不管是谁，想要通过云遨这道关卡，都是十分不易的。
　　“你要干什么？给我放手！”
　　男人没有理会蒲宇楼的强烈挣扎，用力的将对方往床榻边拉去。就在蒲宇楼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将他按坐在了床榻上，对方竟然趁他不备，点了他的穴道，让他无法动弹。
　　他只能坐在床榻上，看着男人将桌上的合卺酒杯双双注满，拿着杯子朝他走来。
　　“宇楼，虽然我们早就行了周公之礼，但这合卺酒本应该等到皇帝正式下了宝碟，通文，行了大婚之后才喝的。可与其看着你跟别的人喝，还不如直接现在与你喝了。”
　　说完，连易韶就将两只酒杯举起，一杯自己喝了一半，一杯让蒲宇楼喝了一半。随后，又分别将喝剩一半的酒杯交换喝完。见两只酒杯空了，便一正一反置于床下。最后，笑着松开了蒲宇楼的衣带，一双手抚上了他光裸的身子。
　　“王爷请自重！”蒲宇楼的表情冷到极点，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如果不是此刻他被点穴，恐怕他连自尽的心都有了。
　　见他神情如此，连易韶反而有些不忍起来，停住了抚摸他的双手，牢牢地将他圈在自己的怀中，“虽然我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打算跟别人成亲。我从没想过要跟你分开永远不见，为什么你却可以如此轻易地将我抛弃？难道你要带着思念我的心，和别人痛苦一生？这只会误了别人，更误了你自己。”
　　“谁带着思念你的心了，王爷不要太理所当然。”
　　连易韶叹了口气，从一堆衣袍中摸索了一会儿，之后悠悠拿出一块玉，“那为何你还要将这东西留在身边，随身戴着？”
　　“哼，不过是一块让我觉得不错的良玉，跟方才玲玉给我的那块比起来，还相差甚远。你若要多想，现在就还给你。”
　　“我都回来了，你也打算赶我走？”
　　连易韶失望的神色，还是让蒲宇楼有些不忍，毕竟他自己对对方是真情实意，“和亲的庆典不是已经举行了，现在才跟我说这个未免也太晚了些。”
　　“刚才我都说了，和亲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过不了多久，皇帝的宝碟，通文就会到了。通过官道下旨，总要比我慢上许多。只要旨意一到，我们就立刻大婚。”
　　“什么！！”蒲宇楼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你不是跟令国的三公主和亲礼都办了？”
　　“皇榜上写的是跟我们皇室和亲，可没说到底是跟谁和亲了。你怎么就认定一定是我了呢。”
　　既然不是跟连易韶和亲，那么现在皇室里还有谁是可以和亲的？除了九王爷连易溱之外，能和亲的就是皇帝自己了。那九王爷为人并不稳重，恐怕……想到这里蒲宇楼感到十分担忧。
　　“难道皇帝把公主纳入后宫了？那暮遥怎么办？他怎么受得了？”
　　连易韶先是一愣，但很快就笑了出来，“别看皇帝嘴上不说，他对暮遥还是多有亏欠和爱意，自打算立暮遥为后之后，就不曾再碰过其他人，也不想要纳任何的妃子。你不用为暮遥担忧，他现在过得很好。”
　　“既不是你，也不是皇帝，那么不就是九王爷了？”
　　应声点了点头，“就是他。纵使皇帝有千万个理由要我来和亲，我也有办法让他收回意愿。”
　　“那令国公主不是属意于你，她就是打算跟你成亲的，怎么又会同意跟九王爷和亲？”
　　“和亲这事情可是她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的。和亲也是件大事，既不能让皇室难过，也不能让令国难堪。她曾属意于我，我九弟喜欢她那种个性，自然我就让贤了。”
　　经过连易韶这样的解释，蒲宇楼原本防备的心，也这么放下来了。可转念想了想，这一年以来他自己所受的这些苦，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心里就免不了有些生气。
　　“想说的都说完了的话，就解开我的穴道。”
　　“我解开你的穴道，你保证不会再蓄意赶我离开这里！等皇帝的圣旨一到，我便要这鄞州，这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蒲宇楼就是我连易韶的妻。”
　　蒲宇楼笑了笑，颇感无奈，“好，只要你解开我的穴道，我便不再赶你走。”
　　见对方对自己允诺之后，连易韶果真就解开了蒲宇楼的穴道。这才想要继续跟对方叙旧，他这才发现，蒲宇楼的脸色并不是很好。虽然对方答应不再赶他走，但似乎并不代表对方已经原谅了自己。
　　“宇楼，你不会打算违抗皇帝的圣旨？”
　　“你想太多了，皇帝的圣旨我蒲宇楼除了感谢皇恩之外，还能做什么？之前是这样，之后也还是这样。于我来说，能做什么选择。”
　　连易韶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紧蹙眉头，神情认真，“不错，我确实没遵守承诺，但我以为至少你会因为我们的感情再为我等上一段时间。现在看来，是我错了。蒲宇楼，不论我是什么身份，我说过我要你，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绝对不会放手的，既然开始了纠缠，你也别想轻易的摆脱我。”
　　说完这话，连易韶并没有摔门而去，竟然是更用力的将他按倒在床榻上。
　　这下轮到蒲宇楼一惊，他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居然会被连易韶如此的话语而轻易的挑拨。他自己心里明白，要他忘记连易韶，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你做什么？手别不规矩！”
　　“果然，一年前皇帝诏你单独谈话的时候，他一定对你说了些什么。如今事以至此，我也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而让你动摇。既然我已经回来了，就绝对不会再走了。”
　　感到自己胸口一阵暖意，蒲宇楼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躺在自身的身边，而且说一辈子都不再离开，那么他还在犹豫些什么，为什么不立刻接受他的爱意？
　　耳边“嗡嗡嗡”的不断作响，他感到自己的胸口不停地被挤压，“阿显，去叫赵大夫来，快去，我头好疼……”
　　就是这个称呼，让连易韶又惊又喜，他转身一把打横抱起还穿着喜服的蒲宇楼，快步地推门走出了屋子。
　　门口的云遨见到蒲宇楼痛不欲绝的样子，也不惊吓了一跳，“七爷，这是……”
　　“先别废话，快去请赵大夫过来。”
　　“是。”云遨应了一声便轻身一跃，架轻功而去。
　　“怎么会犯头疼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男人焦急温柔的声音就在耳边，蒲宇楼想要让对方别担心，这个怪病已经持续了一年。但怎料想无论他开口想要说什么，都没有力气，浑身上下都觉得快要麻痹了。
　　走到中庭处，就是一些掌柜和其他商号的老板们休息高谈阔论的地方，这里是为了今日蒲宇楼大婚特意布置的地方。在座众人都鄞州远近的大商户，更别说还有衙门里的几位太爷，当然袁骁伍也在应邀的宾客中。
　　众人见连易韶将本应该是新郎官的蒲宇楼抱在怀中，不免都有些尴尬和不解。
　　果不其然，见到连易韶将蒲宇楼抱在怀中，袁骁伍微微挑眉，“戈少爷，真是许久不见啊？不久前我还问蒲老板你怎么不在铺子里。他倒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个明白。我们还以为蒲老板跟你闹不愉快呢。”
　　“怎么会闹不愉快，上次去京城之后，我留在京城打理些事情，不料却耗费了不少时间。回程的路上，才接到宇楼成亲的消息，这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谁知道正好让我见到他人不舒服。”
　　“不过可惜了，新娘子倒是被人抢跑了。这婚礼恐怕是落空了。”
　　连易韶听了他的话，蹙了蹙眉，“落空？谁说落空了，本来那李小姐就不是新娘子，袁老板从哪里听来的这话？”
　　“哦？那么照戈少爷所说，这婚宴本来就不是为了李小姐和蒲老板而准备的。那么是为何人的？我们可是听说蒲老板成亲的对象就是李小姐，刚才花轿上的不也是李小姐吗？”
　　男人笑了笑，并不以为意，“你可知道，今日的婚宴本来就是为了蒲老板和我的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便纷纷议论起来，大家面面向视，对于连易韶的话，一时间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办法反应过来。
　　“空口无凭啊，戈少爷不会是在戏弄我们大家吧。”
　　在连易韶怀中的蒲宇楼这时候已经感到有些缓和过来，男人说的话他也听见了。不过他并不打算反驳，也懒得解释，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理会，直到听见小焦的叫喊声：
　　“大爷，大爷，圣旨到了！”
　　连易韶得意的笑了起来，柔声对怀中的人说道，“宇楼，圣旨到了。”
　　于是，他便抱着人还不太舒服的蒲宇楼走到了蒲府的大门，迎接了圣旨。
　　这日的婚礼，倒还真如连易韶所说，并未落空。

　　第五十六章

　　距离奉旨成婚的那日到现在，已经一年过去了。这一年蒲宇楼和连易韶两人并没有想象中过着恩爱甜蜜的日子。
　　接旨的那天，蒲宇楼并没有反抗，而是平静的跪在地上磕头感谢皇恩。择日不如撞日，省得夜长梦多，在连易韶的坚持下，当天两人便行了大婚，喝了交杯酒。唯独没有行夫妻之实。
　　这让连易韶清楚地明白了，自己未来要熬的日子，还有很长一段。只是，他并没有想到，这一熬便熬了一年。亲吻也好，抚摸也好，拥抱也好，蒲宇楼统统都不反抗，只有行房不行。
　　久而久之，两人之间也变得生疏起来。热情仿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某日。
　　“宇楼，这东西等下要给袁老板捎去，我带着几个人去，你看完了先回去休息休息。”
　　蒲宇楼看着对自己过度关心的男人，心里并没有感到非常的高兴。他只想到对方将他看成了一个柔弱需要人保护的“女人”。
　　放下手中的帐册，缓缓开口道，“我也许久未见袁老板了，而且我也有些日子没见着黔楼了。正好去袁老板那里看看他。”
　　“可是最近你的身子不是还不太舒服？看完帐册，让小焦先陪你回去，我也就是去捎个东西，很快就回去的。”
　　“你似乎并不想我跟袁老板多接触？”
　　“袁骁伍这人未必是什么好人，虽然他对黔楼是真心不已，但你也难保他对你们其他人就没有一点算计的心。”
　　“哦？”蒲宇楼挑眉，似乎从对方的话中得出了些什么，“你这么说，我反而更想要去了。”
　　说完，便站起身，走出了账房。连易韶不敢有异，立刻就跟了上去，生怕等下发生些什么意外。小焦也不由分说地跟在两人的身后，保持着距离。
　　两人在路上走着，琼楼斋离袁府并不是很远。袁骁伍在成年之后，便行商离开了自己的本家，虽然是嫡孙，但袁骁伍并不打算接自己的家业。
　　“宇楼，我们已经分房了一年，你还打算分开睡多久？”
　　蒲宇楼看了连易韶一眼，“我并没有打算再跟你一块睡。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我们可是夫妻，是夫妻啊，哪有恩爱夫妻分房睡的。”
　　“皇帝下了圣旨，我蒲宇楼自认无法做到抗旨不从，皇帝要我作你的妻，我就做你的妻。虽然我默许与你成亲，行了大婚，但并不表示我们就应该有夫妻之实。倘若你想要在外寻花问柳，只要不让我太难堪，我也不会管你。真不知道皇帝怎么会想到如果你休了我，便失去世袭王位的馊主意。”
　　男人停下脚步，用力抓住蒲宇楼的双肩，大声地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都已经一年过去了，你还没消气？”
　　“消气，你难道认为我只是生气？”
　　“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执意要会鄞州的。我说过，不管怎样我都绝对不会放弃你的，大不了我们退隐山林，隐居。可到最后，为什么你要答应皇帝可笑的条件？”
　　“我……”蒲宇楼说不出口，他只是想要连易韶能平安罢了。
　　“生为当今的七王爷，皇帝的胞弟，你认为他会为难我吗？难道你都没有想过，他是在考验你对我的真心？他放不放心，让我们两人相守一生？看看你是不是值得我一辈子珍惜的人！”
　　蒲宇楼听了他的话，简直就是哑口无言。他从未想过皇帝可能是在考验他对连易韶的真心。难道是因为池暮遥的关系，所以他才认定连易瀓根本不可能接受他们两人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
　　“宇楼，只要你说，你说我霸着你让你生不如死，我便放弃，放你自由，此后就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就算我休了你，失去王位，我也会离开你。”
　　离开？！蒲宇楼的脑子感到一阵的晕眩，他不想要从这个男人的口中说出这几个字，他的心，他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在不停的叫嚣，他不想要这个男人离开自己的身边，一步都不要离开。
　　“不要……”才说完这两字，便有两行泪水，湿了自己的脸，“不要再离开……”
　　见状，连易韶立刻抱住他，让蒲宇楼的脸孔埋在他的颈边，在他的耳边柔声的说道，“要哭也只能哭给我一个人看，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一步了。”
　　也不知道皇帝的心意到底为何，最后竟然将他们呈上去的双龙纸鸢，题名为“双龙鸢”，又转赠与了他们两人。
　　至此，连易韶与蒲宇楼两人，也终于消除误解，相守而终。
　　（正文—完）

　　后记

　　=0=。
　　终于结束了。
　　这文似乎没有《煞到你不是我的错》要来得热闹呢。
　　撒花什么的就算了，那多俗气呀，都什么年代了，还撒花……
　　落叶我似乎更适合写那些黑暗的黑暗的斗来斗去的呢。正确来说应该是应该是冷血文。
　　最近，小编跟我们说，那个来两个古穿今的好不好。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是总裁啊，动不动就是皇帝阿，动不动就是帝王将相的。
　　于是乎，我们这群小虾米讨论了一下，发现我们还真的是喜欢写总裁啊，皇帝啊，皇室啊之类的东西。
　　遂，蒲家孽缘这个系列的文，应该总共是三本。不过呢，除了这本起始本之外，其余的两本都绝对不会是超过12w字的篇幅。
　　因为落叶要抓紧去写其他的东西呀，要成为高产作者呀。对吧！
　　当然了，这个系列里面有涉及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人物，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要看池暮遥跟连易瀓的故事呢？小焦好像也比较受欢迎啊……
　　8果，落叶目前为止都只有先写完三兄弟的心呢。至于这些人物，大概会组成一个超强的番外篇吧。嘿嘿！当然这现在先作为预想，实施还需要看大家的反应呀。
　　最后，落叶我要感谢以下众人：
　　1.首先要感谢我的父母，他们包办家务让我有空回家码字。
　　2.其次当然是要感谢亲们的支持啦，没有大家的收藏和评论，我大概了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啦～
　　3.最后呢，要感谢阿拉小闺密，她的时常催促……
　　总之呢，这文结束了，但未必就是一个终结，说不定我还要修改修改呢～
　　许个愿吧！！！！！
　　晚安拉～各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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