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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瑞国都城凤家是本份的商人，凤家因经商虽然有些钱财，但在都城达官富贾聚集之地还算不得大户。平日里下人们因凤家几位主子待人和气，对他们的管教也不似那些官宦之家严厉，手里头一无事总要聚在一起找些乐子玩，但今日府里却格外安静，上至老爷夫人下至家丁婢女皆大气不敢喘一声，只因府里来了不得了的人物。
　　一身小厮打扮的清秀少年在侧门自外回来，走在回廊瞧见去主屋的过道大家都低着头，小心翼翼生怕惊了什么似的模样，不禁有些莫明其妙。这时候刚过午睡时间，府里的活计大家早做得差不多，正是每天这些人最活络的时候，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安静成这样？平日里就是夫人小姐午睡也没见有人这么小心，难不成是他们那位好脾气的老爷火山爆发？把大家给惊着了？
　　转过回廊，拦住一个在身边匆匆经过的人：「冷翠姐姐，府里出什么事了？」
　　「哎哟，童晓你别添乱，摔了我手里的东西，我这小命可就没了。」大丫鬟冷翠被他冷不防拦住，忍不住身子一抖手一颤，本就紧张，现在更是吓得自己心脏狂跳，还好她端稳了手里的东西，不然若真摔了，她非在这儿晕过去不可。
　　被称为童晓的小厮这才瞧清冷翠手里拿得不正是凤家祖上传下来，难得一见的温玉环佩？
　　「冷翠姐姐，你拿这玉做什么？老爷平时不都一直锁在房里不准人碰，这会儿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嘘~我的好童晓你小声点。」向前厅瞧了瞧，冷翠低声道：「你别怪姐姐没提醒你，庆王爷来了，他在外听说了这玉要瞧上一瞧，这会儿老爷夫人小姐都在前厅接待呢，你自己留心点，小心祸从口出。」
　　「庆王爷？」心蓦地一跳：「只有他一人吗？」
　　「只他一人。怎么了？」
　　心思一转，接过盛着温玉的精致拖盘：「姐姐，这玉我替你呈上去吧!」
　　在冷翠手里夺了拖盘，不理她的叫唤，童晓暗含担忧的往前厅行去。
　　童晓来凤府不过半年，当初在他最惨的时候被凤家小姐救了回来。凤家小姐从小习武练出个毫爽的性子，见他机灵懂事便不拘小节，将他留在了身边侍侯，还三五不时的换了男装让他陪着一起上街逛逛，顺便惩奸除恶。
　　凤老爷虽然悔恨当初随了独生女儿的心请师父传授武艺，可事已至此，他纵是担心女儿闯祸也管不得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女儿装做男儿在府外胡来。
　　别人不知凤小姐都在外收拾了什么人，跟在她身边的童晓可是清楚的很，因为穿着男装，在外收拾了人也不直接回府，总要在外多转转甩开那些想寻仇的人才回去，倒也没给凤家惹出大麻烦来。
　　今儿个这名声狼籍的闲赋王爷突然来凤府，莫不是因昨儿在街上收拾了隋国公三公子的事？
　　隋国公三公子隋陇之还有其它三位国公家的公子与庆王是京城人尽皆知的浪荡子，这五人由庆王带头，吃喝玩乐样样不落，凡是想到想不到的乐子他们都要尝上一尝。
　　依凤家小姐的豪爽性子，怎么能看惯他们的作为？怎奈人家没撞到点子上，她也不能专门挑人家的场子去。毕竟那五人的身份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凤家惹不起的。
　　可昨儿个就那么巧，他们两个上街逛得正高兴，竟然看见隋陇之落了单，独自一人带着两名家丁大摇大摆走在街上，拦了买胭脂的女子调戏。这被凤小姐见了还得好？趁人不注意抽了袖中面巾掩面，上去就是好一顿拳脚教训。
　　凤小姐教训了人迅速躲进无人的小巷子，扯了脸上面巾，将打斗中散乱的发理了理，等不会武的童晓跟上来，主仆两便若无其事的往反方向行，那模样任谁也瞧不出他们就是刚刚教训人的‘侠士’。
　　两人本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随三公子注定哑巴吃黄连。可今天庆王爷竟然来了，虽然是打着看玉的旗号，表面也不似有事，但谁知他不是查觉了什么，来这儿替隋三公子兴师问罪的？
　　暗想着，已经到了主屋前厅，在里面侍侯的人皆低眉顺目，童晓自然也低着头进去，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凤老爷站在厅中上座下方的左则，凤夫人与凤小姐站在右侧，他抬眼时凤小姐也正看过来，两人眼神交汇……
　　「庆王爷来是为了昨天的事？」童晓以眼神问。
　　「谁知道，来了只说看玉，还没说别的。」一身淡绿罗衫，标准美人脸的凤小姐以眼神答。
　　这可奇了，凤家祖传的玉在凤老爷眼里是无价之宝，但在见惯了天下奇珍的庆王爷眼里，恐怕也不过就是一块玉吧，用得着专程来看？
　　走到近前，童晓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上座，想从庆王爷的面上瞧出端倪，结果他刚抬头，正对上庆王爷那双狭长美眸。
　　老天，这男人还真长这么俊？虽然庆王非凡的长相已经在京城传遍，任谁都知道他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不过在这偌大京都，平民百姓要遇到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童晓是第一次见他，第一印象便是被他的容貌惊到了。
　　瞧着庆王的脸愣神三秒，待童晓回过神来，脚下突然一个不稳，他端着拖盘直直向前倾倒，就那样摔进了一个锦带华服，混着一股清爽气息的怀里。
　　被人抱住了？眨眨眼，童晓对着那张近在咫尺，嘴角含笑的绝美容颜半天缓不过神来，连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三分都未注意。
　　瞧着这一幕，凤老爷冷汗当场就落下来了，心里暗叫：童晓，你不要命啦？什么时候脚软不行，非这时候？
　　凤小姐也急得蹙紧好看柳眉，一脸担忧暗道：平日里你童晓机灵的很，性命忧关这会儿怎么发起呆了？还快从庆王怀里起来？
　　就在众人皆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暗想要不要给童晓准备棺椁时，淡色薄唇轻启，含笑悦耳之极的声音流泻一室。
　　「凤老爷的义女长得倒是标志，给了本王做妃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每日一更!




2

2、第一章　（1） ... 
 
 
　　偌大的庆王府坐落在京城城南，一个庆王府占了城南大半条街。平常入夜府里的灯笼点得就似条条金龙，今儿庆王大婚，整个王府更是被火红灯笼照得亮如白昼，左近各街都红彤彤亮堂堂的。府里的热闹程度就更别提，直闹得左近三条街大半夜无人能休憨半刻。
　　喜字，红绸，龙凤烛，新房里按规矩站了十几名身着喜衣的嬷嬷婢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迎合着满院的喜庆。
　　一身凤冠霞帔的王妃端坐在绣着龙凤呈祥雕花大床上，艳红喜帕掩着童晓一张青白交加，咬牙切齿的脸。金线绣凤的厚重嫁衣衣袖里，童晓双手紧扭着织锦绸缎衣袖。直当那是庆王的脖子，非扭断了不可的架势狠拧着。
　　那日在凤府，庆王爷一句话吓昏了一甘在旁侍侯的人。起初个个心里暗想庆王爷眼睛有毛病，明明是一个小厮，怎么就看成了凤老爷不存在的义女？结果念头一转，全体昏了过去。从没听说庆王爷有这样的病症，才来凤府一盏茶的时间就患了病，这么大的罪名，凤府上下还不被抄家发配？
　　凤府上下愁云惨雾，险些让外人误以为凤老爷去了。
　　结果第二天一道圣旨从天而降，庆王爷亲自跟着执事太监来宣旨，凤家义女童晓被封庆王妃，半月后良辰吉时，即刻与庆王大婚。
　　圣旨宣读完，童晓差一点没当场暴走。原以为是庆王爷闲着无聊，拿他们小百姓开玩笑耍着玩，谁知他真的要娶自己。他是男人啊，现在竟然要嫁人……
　　目光定在执事太监身上，童晓咬牙暗道：你眼睛也有毛病？我是男人都看不出来啊？不回去请示皇上，竟然把圣旨就这么给读完了？
　　显然执事太监好像早知道了什么，只是看着他了然的笑。
　　童晓目光一转怒瞪面前长身而立，一身织龙绣锦，绛红华衣的庆王爷。这些人见他一身男装还脸色不变的宣了旨，定和这个混蛋王爷有关。心里暗恨若不是现在人太多，他早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跳起来一拳挥出去方解恨。
　　看他眼里因怒火而起的火焰，庆王爷冰雕玉塑似的俊颜缓缓绽开一抹笑，一展象牙玉骨折扇，道一句：「本王半月后来迎娶爱妃。」便徐徐摇着扇子，转身被一帮人拥着离开了。
　　捧着圣旨，童晓气得发抖，但慢慢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当今圣上胞弟，皇太后最宠爱的庆王爷说他是凤家义女谁敢说不是？现在就算他脱光了衣服站在别人面前，别人也肯定是睁眼说瞎话，试问谁有胆子驳庆王爷的面子？虽然童晓本人有那个胆子，但现在圣旨都宣了下来，这事可就不是庆王爷一个人面子的事了，而是涉及了皇上与整个皇家的尊严，不论他是捅破了事实，还是违逆圣旨都是要抄家灭族的。
　　本来童晓在这世上无亲无故也不怕抄家灭族，可庆王给他按了一个凤老爷义女的名头，要抄家灭族自然是抄凤家的底，灭凤家的族。凤老爷与夫人待他极好先不说，单说凤小姐对他的恩惠，现在他就是委屈的想跳江也得嫁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为了整个凤府童晓整日穿着让他几乎抓狂的女装，被司礼监派来的一众嬷嬷指点教异该学的一大堆礼仪。学得烦了，一直闷不吭声的他火气上来对着那些嬷嬷一通吼，吼完嬷嬷们全愣了。
　　一见她们愣了，童晓才想起一个众人皆没注意的问题，自己穿的是女装没错，但声音却没女人那么娇气尖细，虽然称不上粗犷，可也不难分辨是个男人，正想这些人会不会立马回去禀报上头，使这宗荒唐的婚事转到别的方向去，却见她们都同情的看着自己。
　　他不明所以，一问才知那个混蛋王爷信口雌黄，竟然在皇上太后面前说他父母原是凤老爷的亲戚，他小时候生了场大病，突然间失了声，药石无惘，还差点没了命。后来遇到高人指点，父母把他给了好心的凤老爷做义女，并且取了男孩的名当男孩养，结果过了几年他竟好了，只是坏了嗓子，说话再不似个女孩。
　　童晓抓狂了，这什么鬼理由，皇上太后是白痴啊，都不知道要验证就信了他的鬼扯？
　　他是气极了，也不想想一个是亲娘，一个是兄长，谁能不相信庆王说的话？皇上太后都信了，别人哪个还敢怀疑的？
　　总而言之，童晓嫁进王府的命运是改变不了了，所以这礼仪还得接着学。
　　在非人的折磨下忍受了半个月，结束时童晓已经快虚脱了，凤小姐见他这样，豪气万千的一拍胸脯：「童晓，你别怕，到时候我替你嫁进王府，绝不让你穿女装再受这份罪……」
　　边上的凤夫人一听，急捂住了她的嘴，直道她是疯了。
　　童晓理解凤夫人护女心切的心情，她肚子掉下来的骨肉她护着也是应该。
　　看着凤小姐，他故做乐观的说：「我知道小姐是诚心诚意想帮我，但代嫁的事不行，新娘换人无疑是欺君，事情抖出去凤家上下勉不了是死罪。况且我想这女装我应该穿不了多久，庆王爷娶我不过是心血来潮，图个新鲜。过段时间等新鲜劲一过，没准他就会休了我，毕竟我是男儿身嘛。」
　　他说的容易，但真到了坎上童晓还是退缩了。看着丫鬟端在面前的新娘嫁衣，听着外面锣鼓喧天的喜乐，他真想挖个洞埋了自己，也好过当成女人一样嫁给那个无良王爷。
　　可惜，一切仅限于他想想罢了，凤家与他都早已经骑虎难下，他就是把大红嫁衣瞪出两个窟窿也得穿上。
　　遣了众人自己换嫁衣，尔后再由嬷嬷们上了妆容，一切打点妥当，喜帕一盖，在凤府上下所有人同情可怜的目光与街上两侧万人相拥赞叹中，坐着奢华无比的八人大轿，轿后跟着长长的十里红妆，童晓被迎进了庆王府。
　　直至坐在新房童晓还自我安慰庆王只是拿他取乐，等玩够了自然会让他哪儿来得回哪儿去。
　　想是这么想，但心里的愤恨一时难消，童晓拧着庆王爷的脖子……是自己嫁衣的袖子想着怎么让他尽快腻了自己，也好还自己蓝颜本色。结果拧得时间久了，质地上好的绸缎嫁衣没见损伤，他的手倒被勒得生疼，气闷的松了手，对着头上同样绣龙戏凤的喜帕吹胡子瞪眼睛。
　　新房里到处是红色，被烛火照得亮眼，他头上又盖着一块近在眼前的艳红喜帕，眼睛早被这些红刺得难受。而且整整折腾了一天，肚子空城计都唱过八百遍了，屋里这些个人就知道往哪儿一站，水也不给一口。庆王爷府里难道都是一些中看不看用的？养这么多摆设，还真是有钱人家才有的消遣。
　　愤懑的想着，童晓猛然掀了头上喜帕，一撂裙裾几步走近房间正中雕花镂空红木圆桌，大刺刺往桌前一坐，毫无形象的拿起筷子便开始进攻桌上摆放的上好果品茶点，风涌残卷点心的同时，他也没忘拿起龙凤冰玉杯，为自己倒点酒解解点心入喉的干涩。
　　反正他不打算做什么庆王妃，也就无所顾及。一边吃喝一边想，最好等会儿无良王爷回来见他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吃相，立刻对他失了兴趣放自己回去，那样他可是会对他感激不尽，就算让他童晓早晚给他烧三柱香都成呐!
　　屋里侍侯的嬷嬷婢女见新王妃自己掀了喜帕，都怔住了，她们自来府里那天开始便学的中规中矩，何时见过这样的人，而且这人还是新王妃，她们怎么能不愣？
　　好半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一个人醒了其她人也跟着都回了神，尔后一股脑冲上来对他急喊「王妃不可」，七手八脚将喜帕给他盖上，就准备把他拉回龙凤床上去。
　　童晓的身材本就称不上健壮，这些人一急又下了大力气，他单薄的身子哪禁得起她们拉扯？死死抓着桌角喊放手，见她们充耳未闻死活非要拉他坐回去的架势，他猛得一挺身子挣脱了她们的钳制，扯了又被她们盖在头上的喜帕往地上一掷，单脚支在红木镂空的圆登上，一手大拍桌子：「反了你们了，这屋里谁是主子？」
　　




3

3、第一章　（2） ... 
 
 
　　众人皆被童晓突来的气势震呆了，一个个傻愣愣看着他，忘了动作。
　　「说得好，真是反了你们，一帮奴才竟敢对王妃动手动脚。」
　　突闻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来自门外，众嬷嬷婢女一惊，瞬间对着房门跪了下去。
　　雕琢精致的漆木房门‘吱呀’一响，一身大红喜服的庆王醉醺醺由两个家仆扶了进来。
　　醉得立都立不稳的庆王推开搀扶的人，踉跄着脚步走到桌边，对跪了一地的人斥喝：「你们胆子真是大了，连王妃都敢拉扯？还不快给本王退下。」
　　跪在地上的人连声告罪，急忙起身弓着腰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庆王反手一把搂住身边的童晓，见他脸色变幻不定，醉眼朦胧的笑道：「爱妃莫气，这些个不懂规矩的，本王明天就都打发了给你出气。」
　　童晓本来因他毫无预警现身怔了下，见他进来没对自己无理作为说什么，反而斥责那些下人又愣了，这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他在心里大喊‘为什么会这样？’结果一听他说‘爱妃’两字，心底压下的火蹭又窜上来，正想发作，目光却定在那张因醉酒而泛着桃色的俊颜上。
　　好一个红绸碎舞夜，烛光隐映醉美人。不觉间童晓竟看得痴了。
　　迷离双眸闪过一丝笑意，庆王本与他近在咫尺的脸又靠近了几分，几乎是唇与唇相贴，对他暧昧道：「爱妃可是想吃了本王么？」
　　「什…什么？」脸颊烧红，慌乱的一把推开他：「你少胡说，我才没你那么多龌龊的心思。」
　　被他一推庆王踉跄了几步，仰面直直倒进了大床，好像昏死过去一样。
　　童晓站在原地不客气道：「喂，你别装死啊，我没时间跟你玩，咱们现在就把话说清楚。」见他始终不出声又一动不动，还以为他仍耍自己，童晓不为所动又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说句话啊!」庆王仍无反应，他这才发觉不对，急步走到床前推他：「喂…你没事吧你？不会昏过去了吧？喂…你…啊……」
　　熟料话未完，整个人已经被一双铁臂圈紧，反身压在了床上。
　　双手被禁锢在头顶，童晓瞪着他怒问：「你根本没醉？」
　　庆王双眼清明，轻笑一声：「谁说本王没醉？所有人可是看着本王被人搀了回来，你说本王醉没醉？」
　　这个无良王爷，童晓咬牙忍着怒火：「你想做什么？」
　　庆王笑着缓缓靠近他耳边：「今夜洞房花烛，你说本王会做什么？」
　　伴着轻佻的声音，一股温热的气息钻入耳中，童晓竟莫名的一抖，仿佛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全身不由得开始微微发烫并且有些瘫软。
　　查觉身体的异样，童晓心下大惊，怎么会这样？他虽然没尝过云雨滋味，但也不应该连这么一点挑逗都受不了啊!
　　庆王不知他心下惊骇，对着眼前的白皙耳珠轻咬下去，一双灵活的手更是悄悄来到他的脖颈，微凉的手指在白皙肌肤上来回游走摩挲，恶意的唇舌微微下滑，自脖颈向上舔吻直至耳根，软滑的舌探出来，一点点舔过耳廓的形状，留下炙人的灼热。
　　「唔……」不知怎的身体竟越来越热，耳根处的敏感又被唇舌玩弄，童晓忍不住溢出一声娇软呻吟。
　　庆王一怔，他本来只是想要戏弄他，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停了动作抬头，只见童晓被描绘的细致脸庞满是绯红，双眸更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迷朦，被紧压着的身子也无意识的扭动挣扎着与自己的身体摩擦，整个人显得即难过又不知所措。
　　「童晓，你怎么了？」自己调情的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让童晓这么快就起了□，庆王马上发现不对劲。
　　「我…我不知道，身体里面好像有火在烧，好难受……」身体里的火来得汹涌，童晓根本控制不住，无意识扭着身体，隔着衣料的摩擦虽然能缓解少许不适，但随后而来的欲流却让他更加痛苦。
　　「唔…好热…好难受……」
　　童晓明显的异样使庆王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一眼桌上的酒壶，狠狠道：「好你个方雅恒，竟然真敢在大婚之夜算计本王？」
　　只觉全身热得不行童晓痛苦呻吟着，难耐的拉扯着自己的衣襟。见他如此说，弥漫着雾气的双眸一转，顺着他的目光定在桌上流光莹彩的冰玉酒杯之上，心里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颤声道：「那壶酒……？」
　　「那壶酒被人加了药。」庆王脸色铁青的边说边替他解胸前盘扣。
　　「什么？」双手不知是想握紧还是想推开他定在盘扣上的手，双眼怒火升腾的瞪视他，童晓气急败坏道：「你不举啊你？竟然让人在合卺酒里下春药？」
　　「你说什么？」声音一沉，庆王眼中因别人算计已现的不悦变得阴霾。狭长美眸微瞇，语气满是危险：「本王是不是不举，就由爱妃亲自来验证好了。」言毕，庆王倏地俯身噙住童晓两片嫣红唇瓣，辗转吸吮，灵活的舌趁他还未反应过来时闯入齿关，一一扫过贝齿后迅速缠住想推拒又想躲避的滑舌，不给他一丝喘息机会，尽情在他口腔里嬉戏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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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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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1） ... 
 
 
　　天蒙蒙亮，燃尽一半的红烛晕染一室绮丽旖旎。浓烈的□味道和着让人脸红耳热的喘息低吟溢出流苏绣锦喜床。兀长的令人羞耻的摩擦声后，一声低吼伴着软糯的尖叫，显示喜床内云雨终歇。
　　喘息着翻过童晓瘫软无力的身子，让他平躺在自己的臂腕，看着他失神迷离双眼，庆王低声轻唤：「童晓，童晓……」
　　童晓直直望着床顶轻喘，听见唤声微微转动氤氲双眼，似看着庆王又似什么也没有入他眼的飘忽。
　　见他只是还未在灭顶的□中回神庆王略安心，轻柔的掰开他的双腿，查看他是否有受伤，还好那处只是十分红肿倒没见血，一翻查看后，庆王回头对门外道：「本王要在此间沐浴。」
　　「是。」外间侍侯的婢女应了声，离开。
　　王府沁香园有庆王专用汉白玉搭砌而成的沐池，只是全身的粘腻让他懒得穿衣出去，而且童晓应该也不想让人看见他这幅模样吧？
　　微微收紧臂腕将他整个人拥进怀中，以指腹摩擦着被他蹂躏的似含苞带露花瓣般嫣红的唇，庆王眼神变得幽深，如一片碧清湖水，表面平静，下面却掩着自己才知的层层涟漪。
　　过了一会儿，童晓慢慢平复了喘息，人也略略回了神。恰在此时外间有了动静，似有什么人进来，放下了东西又悄声出去。
　　外面没了声，庆王掀起锦被，小心的打横抱起有些茫然的童晓，声音带着□过后的暗哑。
　　「我们沐浴。」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庆王已然抱着他走出内室，内室外的暖阁屏风后摆放着足以容纳两人共浴的精致檀木浴桶，就着抱他的动作庆王与他一起进入浴桶。
　　「唔……」童晓一声痛哼，全身都好像散了架似的疼，特别是身后那处，被水浸湿更是火辣辣的痛。
　　「忍忍，一会儿就好。」庆王不自觉柔声安慰，一手抱着他，一手滑向他的□，轻轻的探进他体内。
　　「你做什么？」童晓挣扎着惊怒的问。但以他现在的力气而言，挣扎顶多是晃了下肩膀，惊怒的问话更是带着他自己都未发觉的魅人低哑。
　　庆王稍稍圈紧他的身子，沉声道：「别乱动。我帮你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否则你会生病。」
　　童晓身子一僵，昨晚两人的激烈缠绵闪过脑海，一张本就绯红的脸‘蹭’的烧了起来。自从圣旨宣下来那天开始童晓就清楚的认识到，只知玩乐享受的庆王迟早会要了自己，心里自然是千百个不愿，但转念一想，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保住凤家上上下下几百人，他咬牙忍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昨夜竟是自己求着他的拥抱，虽然是因药物作用，但也足以让他生出撞墙的心思了。
　　愤恨侧首，一双晶亮的眼在水雾缭绕中闪着火焰般瞪视庆王。暗恨：都是你个无良王爷坏事做的太多，竟然被人如此作弄，害我丑态百出，今日这笔账与之前的逼婚我一并记下了，日后……
　　「唔……」
　　庆王对他的怒瞪含笑以对，在他体内轻缓搅动的手指加剧了力道，恶意的引来他一声惊喘。
　　惊觉他的动作，顾不了身上的疼痛，童晓拼尽力气扑腾着挣扎：「放开我，我…我自己来……」他可不想在这儿又被吃。
　　「哦，爱妃觉得有能力自己来吗？」庆王松了横在他胸膛的手臂，结果全身瘫软的童晓一个不备，滑进了玫瓣飘浮，热气弥漫的浴桶中。
　　庆王发觉自己是爱煞了他满目焰火的生动模样，不禁又想逗弄。一把将他捞回怀中，暧昧的靠在他耳边吐气：「爱妃不必逞强，本王很乐意帮你把全身都清洗的干干净净。」
　　童晓被捞住，本就无力的身子不由自主攀附住庆王肩背，呛咳得眼泪都下来了。咳了好半晌，停下来时身上再无半分力气，只能由着无良王爷对他肆意狂为。
　　不过还好庆王仍有些良知，知道昨天一天的折腾与夜晚的激烈缠绵使童晓早已精疲力竭，所以也没过火，看他无力趴在自己肩膀双眼半眯的疲惫模样，满是怜惜的细细将他身上粘溺洗去，抱他回到已由下人收拾好的内间床榻，轻柔的替他盖上被子。
　　庆王的动作小心且轻柔，童晓自浴桶被抱回来不仅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迷迷糊糊的开始犯困，眼皮直打架。一夜纵欲还真不是普通的累。微微翻了□，他知道庆王出去了一下，似吩咐了什么又马上折回了床边，可太累了，他顾不得许多只想睡觉。
　　庆王好笑的看着他如一只慵懒的猫儿般，侧趴着身子闭着双眼以脸颊蹭着软枕，整个人安静乖巧的与昨夜判若两人。不自觉浅浅一笑，将他垂落发丝拢向一边，掀了锦被上榻，拥他入眠。
　　




6

6、第二章　（2） ... 
 
 
　　睡得正香，窗外刺眼的阳光伴着哭喊嘈杂，硬是扰醒了熟睡的庆王与童晓。
　　抗议的发出一声呜咽，童晓因外面的吵闹不情愿的睁开双眼，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见半坐起身的庆王脸色黑了一片，不穿衣亦不动，冷声对外道：「方总管，你是安逸日子过久了，竟然连规矩都忘了？」
　　门外的人显然没被他似寒冰的声音吓倒，不甚在意道：「是我的疏忽，我这就打发她出府。」这人敢自称‘我’，只因他不是别人，正是庆王视为知己的得力助手方雅恒。
　　「王爷，不要赶七儿出去，王爷…王爷……」女子悲泣的哭喊，听来格外另人心疼。
　　「放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拖出去。」
　　「王爷…王爷不要赶七儿走，王爷……」
　　越来越远的女子哭喊，使童晓疑惑着撑起身子想一看究竟，结果庆王却是一把将他按回了榻上，一脸阴戾的对外发话：「告诉她，如果不想活着出去，本王不吝赐她一死。
　　童晓一怔，这是他一直口口声声喊着的那个无良王爷？
　　庆王身上散发出的气怒含着无人能及的皇家威严，脸上凛冽的霸气更是身为皇族才有的气势。
　　好似忽地想到什么，童晓所有困意瞬间退个干净，白着张脸暗自心颤。
　　这半个多月接二连三的事让他时刻记着强要了自己的是个王爷，可一面对庆王，不知为什么他就会立马忘了他的身份，怒目以瞪，不掩饰半点自己的愤怒。直至刚刚那句‘不吝赐死’，如一个天雷，轰的炸醒了他，他猛然醒悟面前的这位可是王爷，是随便一句话就能赐别人一死，改变别人一生的庆王爷。
　　在这个以权力为尊的社会，童晓怎么能不清楚身份悬殊所体现的不公平待遇？就是官宦在皇室面前也有如蝼蚁之辈，何况他一介平民？想起昨夜对庆王的无理，不知道会不会为凤家带来不测？但…但能怪他么？若不是庆王先招惹他，他又怎会控制不住火气对他吼？
　　「爱妃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连本王的话都听不进耳了？」
　　正在心里替自己找着借口，耳边伴着温热的戏谑声音使童晓本能伸手一推，辩驳道：「谁是你的爱妃？老子是男人，男人!」大吼拍着自己平坦胸膛，童晓因自己是男性这一事实一再被人篡改而暴走了，连带的也将刚刚还在想的身份问题丢去了九宵云外。
　　庆王被他推至流苏帐边，不禁未见气恼，眸光反而变得幽沉：「童晓，你在诱惑本王么？」
　　童晓见他深邃双眸定在自己胸前，低头，愣了。
　　从不外露的胸膛遍布红痕青淤，两粒乳首不仅嫣红肿涨，上面更是被齿咬的惨不忍睹，处处可见的吮咬痕迹映着白皙肌肤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蛊惑……这是他的身体？
　　「啊!」尖叫一声，童晓猛得扯过锦被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动作过猛，身子很不巧的撞上了墙壁，进而牵动了全身的酸疼，闷哼一声忍着身上的疼，暗想刚刚洗澡时没这么疼啊，怎么这会儿仿佛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庆王微带紧张的凑过来：「有没有怎样？很疼么？」
　　「走开，不用你假好心。」这个罪魁祸首还有脸问？
　　见他不领情的将头偏到一边，庆王收了动作，眉一挑邪肆反问：「不知昨夜是谁哀求着本王抱他，现在倒变成本王假好心了？」
　　童晓咬唇……若不是你个混蛋王爷发了疯非要娶我，我怎会误喝混了春药的酒…怎会…怎会…越想越难过，愤恨坐起身，大声质问：「为什么是我？天底下有那么多女子，哪个不比我强？你为什么非要娶我？」
　　「若你不喜欢女人的话，你也可以找别的男人啊，为什么非要娶我不可？」在童晓看来，瑞国虽然还没有男男成婚的先例，但豢养娈童和小官却是多少人心照不宣的事，所以他怎么也不能理解庆王为什么要娶他。
　　庆王因他的话愣了下，神情慢慢变得阴霾，尔后又渐渐转为郑重严肃，看他的眼神也更加幽深。
　　收了自己的张牙舞爪，童晓暗暗心惊，他这什么表情？
　　在那种气势下不自觉低了头，暗想难道我误打误撞牵扯上不该牵扯的事了？不对啊，我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情，而且真要这样，庆王应该杀我灭口才是，而不是娶我进门吧？那是我身上有着什么重大秘密？我怎么不知道？或是……
　　这边他正胡思乱想着，那边庆王丢出一句让他吐血的话：「因为那天……」一顿：「是你主动投怀送抱。」
　　……童晓懵了，这叫什么理由？
　　动作优雅缓慢的靠向背枕，庆王目光瞟向别处，不复以往轻浮，淡声道：「太后逼本王娶妃，恰巧你投怀送抱，本王又看你顺眼，便娶了。这样的解释，爱妃可满意？」
　　童晓将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而后瞠眸颤声问：「太后逼你娶妃是娶女人吧？」
　　「当然。」依然事事看不在眼的落拓不羁样子。
　　「可我是男人，太后若知道你……」声音颤得更厉害。
　　「本王娶的是凤家义女，怎么就变成了男人得由凤家给个解释。」淡淡一句将他所有声音堵了回去。
　　喉咙仿佛被一团棉絮哽住，再发不出丁点声音。童晓难以置信这场荒唐的婚事有一半竟是因自己脚软造成的。慢慢邹起一张苦脸，将头埋在被褥里，现在他真的很想撞墙。
　　为什么那个时候他会没有站稳啊？为什么偏偏他没站稳还栽到了这个任性妄为，强横不讲理的无良王爷怀里啊？为什么啊!!!!!
　　庆王仿佛不知身边人的动作，目光依旧落在别处，一双眸子里不含任何心思的空茫。
　　门外，解决了前事，去而复返的方雅恒轻咳一声，提醒：「王爷，现已巳时末。」
　　「…本王知道了。」
　　里面淡淡一应，方雅恒手一挥，示意整齐站在院外的众婢女端着绣锦衣饰、精巧茶蛊、泛光银盆、细致绸帕等一一按顺序进去侍侯。
　　突见有人进来，童晓收了动作，怔怔瞧着庆王一掀流苏红帐，光裸着身子任婢女穿衣整理，身在帐里攒紧锦被，首先窜入脑海的是无良王爷脸皮堪比尺厚铁板……忽地转念，这些人不会也这么侍侯他吧？
　　腰间系上银丝嵌玉锦带，衣饰已然穿戴整齐的庆王回身，织云宽袖锦袍划出一个弧度，日光下闪着华贵的绛紫色。看一眼毫无动静的帐内，手势一打，众婢女低垂眼睑，恭敬行礼安安静静依次退出去，室内只留他们二人。
　　刚松一口气，只见修长手指掀了流苏帐，庆王还是那个人尽皆知的纨绔子模样，挑眉一笑：「爱妃是想本王服侍起身吗？」
　　瞪他一眼，童晓裹着锦被便要自己下榻，才挪了一下，身体无可避免前倾，全身的酸疼都在叫嚣着要休息。昨夜因药物被折腾惨了，睡了几个时辰恢复了些体力，但一动仍是全身酸软泛疼。强忍着起来，却闻……
　　「还是本王帮爱妃吧。」语未落，人已经掌握在怀中，庆王扯了他紧抓不放的被子，眼睛顺着他的胸膛瞄向□，纵是童晓快速以双手掩盖了重要部位，但他仍是瞧见了大腿根部淤红未退的齿痕，翘着嘴角：「掩什么？你全身上下还有那里是我没看过的？」
　　气得咬紧下唇，却无话可驳。恶狠狠扯了他拿过来的衣服：「不必劳烦王爷。」强撑着自己胡乱穿上，忍着□的疼站在床边不服输的看他。
　　




7

7、第三章　（1） ... 
 
 
　　可供两人躺卧的奢华马车自庆王府缓缓行出。车内铺着舒适丝绸锦褥，冰蚕丝编织的软枕，一个极为袖珍小巧，双层隔热铜制香炉放在锦褥之上，冒着点点白雾，熏染车内淡香缭绕。车外坠着的流苏金铃，叮叮做响，催人欲睡。
　　双眼半睁未睁依偎在庆王怀里，与他双双躺卧在马车之中，望着香炉里冒出的丝缕白雾，童晓依稀记得他说：「这香是白芷香，可安神静心。你好生睡一觉，到了我自会叫你。」
　　去哪儿没问，只因心里仍想着刚刚寝房里的一幕。他倔傲的姿态没有惹怒庆王，相反，他竟一把抱起摇摇欲坠的自己，亲自替他整理衣衫锦带，束发洗漱，修整妆容。庆王脸上始终没什么特别表情，那双幽深的眸更似朦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叫他怎样都瞧不出他的心思。
　　被他侍侯着穿戴整齐，推到了房中一面足有一人高，雕刻精细，花纹繁复的铜镜前。
　　镜中人穿着银白窄袖锦袍，乌黑长发只以一根瑾玉银簪简单挽起，淡扫娥眉，珠唇轻点，脸上清爽干净，脂粉未涂。妆容淡雅不失贵气，衣饰光鲜不显娇柔，这妆容，这衣饰，不禁样样均是男女皆宜，而且衬托出他身上一股不明显的傲然。童晓一时怔了，镜中人是他？
　　庆王自镜中上下一番打量，显是极满意自己的杰作。不及童晓反应便抱起他自内室出了暖阁行至前厅，门外阶前立着一人。庆王直直在他面前走过，留下一句：「等本王回来再跟你算账。」
　　「愿赌服输。王爷，您走好。」那人云淡风轻的应，明摆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
　　庆王气恼一顿，又迈步前行。
　　埋首在他怀里掩饰尴尬的童晓忍不住好奇，微微抬首瞥去，只见那男子长身立在阶上，长得俊逸，气质也不凡。正对着他温文浅笑。
　　忙收了目光，心想能跟庆王这么说话的，这人也必不是个易与的主。
　　思量着，庆王已然抱他进了在府外恭候的马车。全身僵硬的被他拥在怀里，目光盯在飘出缕缕白雾的香炉上，不多时竟觉困意来袭。
　　迷糊中听他说了那么一句，也没放在心上，想睡又睡不着，心里流转着满满不解。
　　既然以女子的身份娶了他，为什么要给他做这副男女皆宜的打扮？……顾及他的心情？
　　这种事怎么想也不是无良王爷会做的事。该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微微抬眸，闭眸假寐的庆王好似查觉，马上睁开双眼：「怎么了？」
　　怎么说？直接问你有没有阴谋？他会告诉才怪。
　　摇头：「没事。」忽然发觉不对，困意稍减，微一转首才明白，僵硬被他搂在怀中的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放松了全身，整个人以一种暧昧的姿势依偎着他。这……怎么会这么自然的偎进他怀里了？心里暗恼，不自在的想动，却又被他圈紧：「别动，一会儿进了宫里还有很多事要应付，现在养精蓄锐。」
　　「进宫？」为什么要进宫？
　　「嗯…」似未发觉怀里的身子又变得僵硬，庆王不甚在意道：「太后在宫里设了宴，要见见你。」
　　「见我？」昨儿个大婚不是见过了？
　　「我一直未让太后见你真容，太后下了令要我今日一早带你进宫，想赶回新鲜，按民间的规矩喝一杯媳妇茶。」
　　「……」这会儿都快中午了。
　　「我一早命人进宫告知太后，昨夜宿醉头疼，将时间改为正午，你我陪她去御花园用膳赏花。」
　　「哦。」童晓踌躇：「太后…为什么要见我？」
　　「没什么，只是想见见你而已。」庆王明显不想多说。
　　怎么觉得…事情似乎不这么简单呢？
　　在这上面转着心思，童晓未发觉庆王不再自称本王，对他也不再在是‘爱妃’，而是换做了最平常也最不寻常的‘你、我’之称。简单一个称呼的差别，在别人眼里，定是马上瞧出端倪，但由于在凤家他也从来是以‘我’来自称，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听着顺耳了。
　　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微微勾起唇角，童晓转了心思便又安份的偎在了他怀里。这是第一次两人交谈他没再怒目瞪他。‘爱妃’两字果然是他的死穴，既然他那么在意，日后便尽量不再如此喊他，虽然他眸染火焰的模样生动，但若真在心里生了刺，便不是自己所想了。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缓缓行至京都巍峨屹立皇城城门。守门禁军依例查了车夫带得牌子，层层放行，一路行了七个高耸外门，甫接进第八个内城门时，便有人先行拦了马车，在外喊：「二皇兄，二皇兄……」
　　庆王放开他，掀了帘子，语气有些娇宠：「缳熙，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九公主李缳熙由人搀扶着硬是挤身上了马车，轻哼：「当然是来看我二皇嫂的。天天见你，我早腻了，难不成还能跑这么远等你？」
　　庆王摇头不语，靠回原位又将童晓拥回了怀里。
　　九公主瞪大眼睛看他们紧紧相依，童晓被她看得极不自在，本就挣扎的手臂加大了力度，换来庆王一句耳语：「你再乱动，我不保证会不会生出其它事来。」
　　那么暧昧的语气，经历过云雨滋味的童晓怎不知里面暗含的危险？庆王在外的狼籍名声，使他非常确定庆王说得出口便敢做。立马停了动作，一脸尴尬的低垂着头，任九公主一双水灵灵大眼睛在他身上转个不停。
　　




8

8、第三章　（2） ... 
 
 
　　进了内宫，九公主似一只欢乐的小鸟，轻脆甜美的跟两人讲自己发生的趣事，缓解着童晓的尴尬。
　　尽量保持脸部肌肉呈现微笑状态，童晓在心里将庆王咒个彻底，只因……他被庆王横抱在怀里，当着九公主与众多禁军的面，庆王毫无迟疑的在马车上抱他下来并一路抱进了内宫，这还让不让他活了？
　　庆王却无觉，依然自顾自我的抱着他，在众多宫女太监惊诧万分的目光中穿过重重宫闱，踏入曲折回廊，行过拱桥院门，进了宫中百花争艳，姹紫嫣红的御花园。
　　御花园三间装饰精简，设计独特的敝厅内，年仅四十的太后一身明黄凤服，妆点雍容华贵，半靠在紫竹藤椅上正与三名容貌沉鱼落雁，身姿仪态万千的嫔妃陪坐笑谈。突见淑妃看着左侧鹅卵石铺就的石径怔住，不由齐齐转首，这下可真是惊着了一众闻惯庆王浪荡名号的三妃，而太后惊诧之余，凤眸则是多了抹别样的凄侧了然，却只是一闪即逝，短短三秒，又是那个令人不敢有半分小觑的后宫之主。
　　在入了众人视线时，庆王放下怀中童晓，但手依然搂着他的纤腰悠然迈步走进敝厅。童晓的身子仍不舒服，但被庆王这么一拖带，走起路也不太难过。虽然这样是尴尬了些，但总比让人瞧出他走路姿势怪异要好得多。
　　走至近前，庆王行礼：「儿臣见过母后。」转向三妃：「见过淑妃娘娘、德妃娘娘、贤妃娘娘。」
　　童晓见状，也跟着一一见了礼，动作不是很标准但总算过得去。
　　太后云袖轻动：「勉了。」声音淡淡，自骨子里透出的优雅却带着一种别人学不来的尊贵，使人莫名便觉难以招架。
　　上下打量童晓一番，太后中肯下结论：「这身装扮倒是清新脱俗，颇有一番不同的意境。」满意笑对庆王道：「今儿个天好，你又差人来说宿醉头痛，我便召了淑妃三人过来坐陪。你若无事便去皇上那里看看，不要整日无所事事，也帮他分担些国事。」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记下了。」庆王应着，身子却不动。
　　太后也不再理他，转尔又对童晓道：「大家都不是外人，来，童晓，坐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她身后立着的端庄宫女忙上前扶她起来。
　　童晓不知所措，本能的瞧向庆王，庆王笑对太后：「母后，您也知童晓自小体弱，昨日大婚的折腾还没缓过劲来……」
　　「是谁说要陪母后用膳赏花来着？怎么这会儿便……」太后似忘了什么，转看三妃：「那民间怎么说来着？哦，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么快就护短了？」
　　童晓全身发抖，不是吓得，是被太后这句话恶心得，一双眼睛泛着泪雾，心里大喊：太后啊，您的好儿子哪是您想的那样啊，他是怕露馅啊。他自己清楚，就太后这种角色，绝对不是自己能应付的，要真被留在这儿非出事不可。
　　他的生死是小，凤家几百人事大，绝不能因无良王爷一时妄为害了凤家，怒视庆王「你倒是想办法啊!」
　　庆王似没看见他的怒目，对太后讨好一笑：「母后说得哪儿话，若真如此，我又何必带他来扫您的兴，我只是想向您讨个软榻，让他也稍歇歇。」
　　「瞧瞧瞧瞧，这是哀家那名满京城的放荡儿庆王爷？」太后惊奇似的面对三妃反问，但谁人敢搭话？无人搭话，太后自顾自说道：「童晓，哀家算是知道他为何非你不可，你当真是收了他那颗比天上星子还难测的心。」
　　童晓努力保持微笑，心里叫苦却半个字也未敢言。而三妃却是心思暗揣，不由将目光定在了童晓身上。九公主则是会心一笑，心里暗松口气。
　　随后太后问身边宫女：「雯萱，现在几时了？」
　　长得端庄秀丽的宫女雯萱微笑轻答：「回太后，已是午时正。」典型的温婉娴淑。
　　「既已午时也别在这儿坐了，传膳芳华亭，用了膳再说。你们也别回各宫了，陪哀家在芳华亭一起用膳。」
　　就这样众人全留在了御花园芳华亭用膳。芳华亭那边膳食备妥，雯萱才传可以过去，便闻一人爽朗道：「母后在此设宴，怎可忘了朕？」
　　当今圣上李擎苍未着龙袍，只是换了平日的正装，由几名太监随前伴驾自另一条石径行了过来。身为天子，李擎苍只是徒步行来，亦别有一番不寻常的王者气度。
　　太后见他来，笑斥了一句堂堂皇上也来凑热，便携众人去了芳华亭，依着主次围桌而坐。
　　一顿午膳吃的童晓坐立难安，面前这些人的身份且不论，就说他们时不时‘无意’扫过来那眼神，就够让他紧张的汗都下来。偏偏庆王体贴的不得了，布菜，试汗，样样做起来顺心顺手，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他吃的索然无味。
　　童晓算明白了，庆王是故意在众人面前秀恩爱，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在意自己，多疼自己。握紧了桌下的拳，强忍着倍他演戏，终于半个时辰后这出新婚燕尔浓情蜜意演完了，本以为可以回王府，没想到却又要去赏花。
　　「母后，您与皇上、二皇兄和三位娘娘切先在这儿赏着金盏菊，熙儿带二皇嫂去瞧瞧我亲自侍弄的玫红牡丹。」九公主不由分说，拉了他便走。
　　童晓被拉出去两步，焦急回头，眼里不觉带了点求助的味道。九公主明明待人和善热情，他也不知为什么一离了庆王，心里竟生出不安来。
　　摇着象牙玉骨折扇，庆王只是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浅笑，一点也没有要出口留人的意思。
　　童晓见他不出声，其他人也没说什么，只好强装微笑，心里满是无奈的被九公主拉着去了园中远处一座人工翠湖假山旁，那成片的牡丹前面。
　　「二皇嫂，你看，这牡丹可是我亲自栽种亲自照料的。」指着一株开得极好的牡丹，九公主边说边蹲身轻碰花瓣：「为了它我还跟侍弄花草的太监学了很久呢。从没想过一株花儿想要成活也那么复杂，那时险些懒得理它，还是二皇兄劝我做事要有始有终，这才养活了它。」
　　「是么？」无良王爷能说出这种话？意外。
　　「嗯。自懂事起便是二皇兄对我最好，也教了我很多东西。」
　　「哦。」淡淡的应。无良王爷对自己妹妹倒挺好。微转首，皇上与庆王正自芳华亭步出，行向了几棵桂花树下。
　　九公主葱白玉指拨了下花瓣，笑着抬头，才发现他正看着芳华亭的方向。明了他在看什么，九公主扯他衣袖，故做神秘唤他。
　　「二皇嫂。」
　　「什么事？」他亦不觉压低了声音。
　　「二皇嫂，你和我二皇兄是怎么认识的？」九公主眨着如水双眸，一派天真的等他回答。
　　怎么认识？怔了下，轻笑：「你二皇兄没告诉你吗？」总不能告诉她你心里那个好二哥强逼男为妃吧？这话自然不能说，而他也不能编排故事，谁知道庆王跟他们说了多大的谎，万一说错了，倒霉的恐怕还是自己。
　　九公主摇头：「二皇兄不肯讲，只对我说等我嫁人了才肯告诉我。还说什么不论娶妻还是嫁人定要是自己心仪的那个，否则日后后悔的是自己。」
　　嘴角微抽，这话摆明是欺骗纯真少女外带拖延时间。这倒真真像庆王爷做的事了。
　　「二皇嫂，你不知清楚二皇兄作为的人，无不对你万般好奇，大家都难以想像到底是怎样的人儿，才能绑住我二皇兄那样的不羁男儿。」好奇眨着大眼睛，明显想在他这儿套话。
　　「这…我也不知道，你想知道便去问你二皇兄吧。」童晓干笑，心附庆王做戏做的还挺真，竟然瞒过这么多人。
　　「哦。」九公主失望转首，忽尔展颜，指着远处的桂花树。「二皇嫂，你看。」




9

9、第三章　（3） ... 
 
 
　　一阵轻风拂过，满树桂花摇拽，千百花瓣自枝头如雪飘零，洋洋洒洒满天飞樱，如一场落英缤纷的花瓣雨，铺了满天满地花香残红。
　　众人皆享受轻风送香花塞雪的美景，而童晓却不自觉将目光定在花树下那抹绛紫身影之上。庆王与皇上是双生子，容貌长得十成相似，但两人的气质却完全迥异，皇上气度从容，气势逼人，使人轻易便能查觉出专属上位者的凛冽。而庆王却是不加掩饰自身的狂妄，还有浑然天成的潇洒帅气。这样的庆王，有一种不受束缚的卓绝风姿，此刻配上那一树落樱，更显出一份难言的魅力。
　　发觉自己竟看着庆王失神，童晓忙尴尬别开视线。而那一侧的庆王却看过来，眸中笑意盈盈。
　　「论姿容，论气质，论学识，论家势他统统算不上数，你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皇上负手而立，瞧着满树落红问身边的人。
　　「因为他是童晓。」说了跟没说一样，不过由微微翘起的嘴角不难看出，因为他是童晓他很开心。
　　「如此春风得意，想必诸事比你想像的要顺利了？」
　　「他现在已是我的人。」
　　「谁说不会强了人家的？昨夜他会顺从？」明显怀疑。
　　「那还要感谢方雅恒。」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皇上但笑不语，眸中却是一片了然。
　　陪着太后在御花园逛了一个时辰左右，庆王便见童晓有些吃不消。早膳未用，午膳也没吃几口，再加上昨夜的‘劳累’童晓能挺到现在已经不易，不掩自己的心疼，抽了空遂马上对太后道：「母后，逛了这么久想必您也乏了，不如您先回永寿宫歇息，我们改日再进宫陪您。」
　　太后抿唇，似笑非笑：「哀家是乏了，今儿散了吧。熙儿，陪母后回宫。」
　　众人恭送声中，九公主搀着太后行往寝宫，直走出御花园才道：「母后，二皇嫂虽然少言寡语，但看得出为人极好，熙儿喜欢她。」
　　「哦，她怎么就拉拢住熙儿的心了？」太后故做不解。
　　「她没有拉拢熙儿，熙儿多半是因为二皇兄喜欢她，所以爱屋及乌嘛。而且母后不都说她收了二皇兄那颗心，想必母后也是知道二皇兄今日可不是做戏给我们看的。他是真心喜欢二皇嫂，所以母后也别再在意其它了。」
　　太后故装不悦道：「哀家在意什么了？」
　　九公主不买账直言：「还不是在意二皇兄先斩后奏，讨了圣旨才转告您大婚的事。二皇兄做事别人不了解，母后却是最了解的。如今终有了心里想娶的人，您自然是高兴。什么身份、家势的您都可以不在意，但偏偏二皇兄一时糊涂，怕您在意起人家的身份来。依熙儿看，若不是母后逼着他娶这家郡主、哪家千金的，二皇兄也不见得如此做。您还因此特意让二皇兄把人带进宫来，让二皇兄平白担心。若我说，这事倒是怪母后了，你说是不是雯萱？」
　　瞧一眼边上侍侯多年如女儿般的宫女雯萱只笑不语，太后捏捏爱女粉嫩鼻尖：「你这丫头，鬼灵精一个。」满满的娇宠语气。
　　童晓若知这番对谈肯要在心里辩驳，只因他已经认定庆王娶他一半是为了搪塞太后逼婚的事，另一半则是心血来潮，觉得娶个男子好玩。像庆王这样的人是什么新鲜便想尝试什么，从来不把世俗放在眼里，又对什么人事能成心实意？也正因童晓一直这么认为，所以在今后的一段日子里，庆王府……热闹了。
　　




10

10、第四章　（1） ... 
 
 
　　自宫里回来，因太累童晓被庆王迫着用了点晚膳便昏昏睡了过去，安睡一夜，第二日晨起感觉身子已经大好，他自然不用别人侍侯穿戴，什么事都自己动手，亲力亲为。庆王在一边看着，始终微微翘着一侧嘴角。懒得理他，自顾自束发洗漱。才丢开拭脸巾帕，手已然落入另一人手中，紧握着被带去了前厅用膳。
　　一顿早膳用完，童晓气得脸色铁青，难道他演戏演上瘾了？在自己的府里，面对下人也要这么恶心才行？一拂袖回了寝房。左思右想不能等庆王腻了他才离开此地，要主动出击，否则这种日子说不准要过几日。看庆王那模样，玩得正在兴头上。哼，他童晓绝不是可以任人戏耍的。
　　起身便要去找庆王，谁料一个不备竟将送茶婢女手中的拖盘撞翻于地，描金彩釉茶蛊和着清香四溢的雨前香茶，碎落一地。
　　「奴婢该死，请王妃赎罪。」慌恐中人已经跪在了地上。
　　「是我没留心，不怪你，你起来吧。」无心在此，童晓应一声继续前行，却又徒然止步，回首盯着碎落的精致茶蛊，又扫一眼室内摆放的古玩瓷器、名家字画，桌上的铜炉玉盏，书案上的麒麟瑞兽镇尺、琉璃彩绘文玩、紫石砚台……样样具是价值不菲的物件。
　　眼睛一转，走向书案，把玩着镇尺：「这屋里的东西都是王爷喜欢的吧？」
　　「是。」婢女低着头规规矩矩的答：「屋里一切事物皆是王爷喜好之物。」
　　「哦。」手一滑，‘啪’地一声镇尺落地，没有摔得粉碎，却掉了一角。
　　婢女一惊，猛然抬头却见他一脸无谓道：「不小心滑了手，没想到竟摔坏了。」
　　弯身拾起，随手搁下镇尺时目光转看它处，手指微动又碰掉了琉璃彩绘文玩，只听上好的琉璃哗啦啦脆响，如银瓶乍泻，平白铺了一地光华。
　　恰在此时庆王现身于门口，长身立在门栏处，狭长眼眸瞧一眼地上七彩琉璃残片，转向童晓。
　　「童晓笨手笨脚打了王爷喜爱之物，还请王爷莫怪。」嘴里如此说着，心里却想大发雷霆吧！一怒之下将我赶出王府最好不过。当然这样的高期望也只限于想想罢了，以他想来能惹庆王不悦就算成了。
　　谁知庆王却是没说半个字。目光一转：「怎么回事？」问的自然是地上的茶蛊。
　　「奴婢不小心……」立在一边的婢女颤声答。
　　「是我没留心撞翻了拖盘，正要叫她收拾。」童晓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急，我打了那么名贵的东西，你丁点不在意？
　　「既然如此，还不快收拾了。」庆王似没看见自己喜爱之物被毁，面色不改的下令。
　　「是。」婢女匆忙应了，去取抹布扫帚等物。
　　庆王悠然渡步到桌前：「你若不喜欢这些东西，皆可摔了。」
　　再名贵的物件庆王都摆明不放在眼里，任他摔。童晓就是真看不顺眼，面对那么多价值不菲，甚至是世上独此一件的东西也摔不下去啊，心升第一计便如此宣告失败。
　　一计不成，当然不能气馁。他不是任自己胡为吗？那好，为了自己蓝颜本色，他童晓就是由堂堂好男儿变成尖嘴猴腮的滋事小人又何妨？
　　一撩衣摆，走去院内，整个府里上上下下转一圈，哪儿没毛病挑哪儿。
　　「这毛公鼎我看着不顺眼，搬去后院茅厕。」那是搁这东西的地儿吗？
　　总管方雅恒看向新主子身后，徐徐摇着扇子的正主庆王爷。
　　「看着本王做什么？王妃的话没听见吗？」
　　一语完，大总管再明白不过自己该做什么了。回首，命人把毛公鼎抬去了茅厕。
　　童晓暗咬牙，还真由着我是吧？好!
　　「那边的紫阳花树给我砍了，种牡丹。」
　　「檐上挂这么多灯笼做什么，全撤了。」
　　「屋里的东西碍事，该清的清出去。」
　　「窗户太多，封死两扇。」
　　「这儿…还有哪儿…还有那边……」
　　不管牡丹能不能活，不理晚上是否要摸黑，不论什么该清不该清，不顾大热天憋闷……童晓一径的胡来，好好的庆王府短短七八天之内被他搅得鸡飞狗跳，面目全非。但庆王面不改色，事事依旧由着他。他若不闹了，他还得问一句：「可还有不顺心的？」
　　童晓差点没跳脚。
　　「我这么闹你都能容忍？就不想休了我，赶我出府？」
　　庆王一怔，复尔强忍笑意，故做正经：「你是王妃，你称心本王自然也开心，又有什么不能容忍的？」
　　瞧，这么着他要能顺心就怪了。
　　天天这么闹，原本雅致庄严的庆王府处处乱七八糟，众仆人每天想得不是将府里侍弄干净，倒是想今天又要拆了哪儿，挪什么物件。
　　既是庆王的允许，府里自然没个人敢说王妃的不是，但闹到最后，还是童晓先受不了了，又命人一一将其回归原样，砍掉的树也尽快移植再栽上，心里别提多郁闷。




11

11、第四章　（2） ... 
 
 
　　混着紫丁花香的微风轻柔拂过水面，湖水泛起阵阵涟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点点金光，似点缀了金钱般耀眼夺目。以上好楠木搭建而成的湖中凉亭，顶上飞檐翘脊，六角高耸，设计的巧夺天工。在此本该是极赏心悦目，但在檐下倚栏而坐的人却是愁眉微拧，目光飘远，望着曲折回转的流水拱桥不知在想什么。
　　「唉!」不自觉无力一叹，懒懒得动了下手指，细碎鱼食落入水中，伺机而动的鱼儿立刻围上来，争相吞食。鱼儿啊鱼儿，你们到是自在，我可要怎么办才好？身子一转，童晓半靠椅栏，闭目发愁。
　　他在王府挑衅滋事这么多天，为何没有半点成效呢？
　　亭中大理石桌之上，一副残局，两杯茶盏。庆王靠在铺着绣锦繁花锦缎的竹藤之上，手拈一颗晶莹剔透，流光盈盈的棋子，看似细细思忖棋局，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含着一层淡淡的迷朦笑意。
　　随着轻脆落子声，明知故问：「爱妃何以叹气？」总想时不时逗逗他。
　　果然，那双眼里又燃起火焰。
　　「你不用出去吗？」有名的纨绔子弟庆王爷，以前不是每天都和那些国公公子恣意妄为？现在倒好，天天在府里和他缠在一起。自己胡来时他在边上浅笑看着，他做得越过分，他笑得越开心。命人恢复了原样，他还是那副样子，仿佛一切皆不在意，真真是气死他了。
　　他不闹了老老实实想歇歇，他便坐在亭中静静的自己对弈，总之就是跟着他，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闲。
　　「无事为什么要出去？」拈着墨中透蓝的黑子，庆王顾我下棋。
　　气闷转身，喂鱼！
　　喀的一声轻响，极好的云子被丢进香榧木棋盒里。
　　「你若是想出去走走，本王倒是十分乐意奉陪。每日待在这府里是太闷了，出去走走也好。」
　　「不去。」毫不客气的答，念头一转，猛得回头：「上街？」带着几分欣喜的问。
　　「是上街还是去城郊游玩，皆由你说了算。」见他眼里闪过的光芒，庆王唇角不自觉牵出一丝浅笑。
　　「好。你等我。」刚刚还似霜打茄子似的童晓，立刻生龙活虎，撩了织锦冰蓝衣摆，直接回寝居。
　　等庆王一路悠闲步回内室时，童晓正由婢女服侍上妆，凤钗银珠盘云鬓，黛眉巧画宫妆浅，衣饰、装扮不正是王妃正装？
　　庆王微微愣了一下，蹙眉，只看他这装扮便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心里无奈一笑，庆王渡步至众人身后。
　　婢女为童晓打点完毕，自镜中看见庆王，回身恭敬问安。
　　手一摆，屏退众人。童晓起身，与他面对面相视。
　　本就清秀的面容妆点细致，配上一身娇而不艳，色浓不繁的双蝶绣罗裙倒也相得益彰，颇有些端丽冠绝之感，真似一副活脱脱的仕女图。
　　「既是上街，我现在身为王妃总不能穿得太随意，王爷说可是这个道理？」上街当然好，但若是可以一箭双雕，他不介意穿穿自己最痛恨的女装。
　　一番闹腾，他已看出庆王一时半刻不会腻了这场游戏，既然他不想早点结束，他就陪着他玩，他倒要看看庆王爷有多大气度。
　　庆王心知他说得全是谎言，却不予拆穿，一摇折扇，道了一句：「爱妃这话在理。请吧！」便由一名小厮跟随，两人齐齐出了内院。
　　自府门出来，踏下七级台阶，瞧一眼门前两座雄伟石狮，童晓先一步行向南城最繁华的主街。
　　庆王徐徐摇着扇子与他并肩而走，路上有人识得庆王皆垂下头不敢多看一眼，而行过身旁后，没有哪个不偷偷抬眸，打量那位衣着光鲜的庆王妃几眼，外加叹一句：「堂堂王爷不成样子，娶个王妃也是如此失体统的。」
　　微微回头，瞧见路人偷窥的眼神，童晓心里暗暗得意。还记得后宫正主太后宣他进宫，那日他没醒过神来，日后思及却想，现今哪个不是门当户对？他一介平民之‘女’飞上枝头做凤凰，太后焉能放心？今日一说上街，突然心生一计，他娶的是凤家义女，可‘凤家义女’若不是贤良淑德的女子，这话传进别人的耳朵里，他就不信一点影响没有。一传十，十传百，这些话传进宫里去，还怕太后不对庆王施压？到时候顶多是他童晓行为不检点，再跟凤家没关系。太后施压，庆王这游戏玩没玩够都得结束，那时便是还自己蓝颜本色之时。
　　越想越得意，童晓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挪了开，连带身子都轻飘飘的，不自觉哼起小曲。
　　狭长凤眸斜瞄，见他如此得意好似心中所想之事已成，不免翘起唇角。庆王顺了他的意，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渐入人多繁华之地，左近商铺人来人往，路上亦有小贩吆喝叫卖。跟随凤小姐出入惯了这等场所，童晓一入此地早不记得现今的身份，瞧见感兴趣的总要过去细细打量，中意了便买下，也不管自己一身女装尽选些男子用得东西合不合规矩情理。
　　不管是商铺还是旁边的路摊，想停驻便停驻，想前行便前行，一点不顾身旁的人有没有跟上，童晓似脱缰野马在热闹喧哗之中穿梭。
　　行至一家店铺门前，童晓不经意一瞥门前玉案。回头，忘了是那人将他蓝颜变红妆，冲他笑着招手。「过来看。看，这个像不像你扇子上的玉坠？」说着，摇了摇手中红线编织的璞玉扇坠。
　　庆王跟进店铺，接过手中：「的确有几分相似。」
　　金饰玉器店的老板见是庆王，忙不失献媚的低头弓腰走过来：「庆王爷可是看上了这玉坠？若王爷不弃，这玉坠便赠于王爷……」
　　「不必。」习惯了别人的阿谀奉承，对店老板的嘴脸，庆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而童晓却是看不惯，只因看清这店老板的模样，不也正是北城那家金玉店的东家？两月前他与凤小姐去北城那家店，正好被东家撞见两府小姐争夺一件玉饰，这人因凤小姐是平民千金，比不得为官者王大人的千金，竟将凤小姐看中的饰物硬是抬高价码不卖，惹得两人气郁在胸。
　　一甩玉坠：「这饰物入得了王爷的眼么？」不料锦罗纱衣衣袖刮扫了柜台上盛着各色玉坠的木盘，立时脆声连响，玉碎一地。
　　店内的动静立时引来门外路人围观，好奇的百姓多有认得庆王爷的，一见是他便又退开了几步，在外面张望着往里瞧。
　　「王爷息怒，王妃息怒……」东家自知在理，但庆王爷若说错在他，他也得认着，所以一连唯唯诺诺道着息怒。
　　童晓尴尬得望着一地碎玉，他只是不想买东家的帐，没想摔了人家东西，这回可好，他算是把自己无理取闹的泼皮形象发挥的淋漓尽致了。
　　「四儿，照单全赔。」庆王一声吩咐，揽着童晓腰身从容走向店门，步入青石板铺就的街面。
　　外面向里张望的人见他们出来，马上装做若无其事各忙各的。
　　在众人遮遮掩掩的目光中，庆王揽着他的腰身继续前行。两人行过一段路后，随着弱弱风声传来细碎言语飘进耳里。
　　「庆王爷怎么娶了这样一个王妃？」
　　「可不是，王妃不该皆是知书达理的待在府里头吗？这位竟然逛起大街来了，还当街砸了人家商铺……」
　　「…也不瞧瞧那庆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主儿？他娶的妃还能好到哪儿去？」
　　「你们说得这是什么话，那家东家不是什么好人，我倒觉得庆王妃教训的是。」
　　「这话说得是，那柯东家平日里没少欺人，这回也常常被欺的滋味，算是解气了。」
　　「就是，就是……」
　　




12

12、第四章　（3） ... 
 
 
　　声音越泛淡了，终至走得远再听不见任何讨论的言语，童晓才止了步子。虽然是意外，但看起来收到的效果还挺惊人，至少比他只在街上闲逛要来得有说头，近日来这些人的话题恐怕要一直围绕这事说开了。只是……瞧一眼边上的庆王，脸色不变，唇角依然含着似有若无的笑。
　　「怎么不走了？你不是喜欢热闹，我们去东城，那里什么杂耍小吃皆有，比这里逛起来有滋味多了。」
　　「你去过东城？」忘了前事的担忧，童晓略略惊诧。
　　东城是个大杂烩，里面是无钱无权的平民百姓居住区，亦是鱼龙混杂的乱街。高雅之所没半个，处处皆是矮屋窄街，最大的地方算是东大街，也是唯一一个东城中算得上数的地方。而且正如庆王所说，若真说逛街，对童晓这种人而言，那里才是真正的好去处。
　　不过，这种地方别说是王爷，就是三品以上官员也极少去的，他怎么会去？
　　「整个京都还没有我不曾去过的地方。」庆王一展折扇，身姿洒脱，带着一股别人学不来的自在风流。
　　见状，童晓微瞥嘴角。是啊，你个无良王爷名声那么坏，传得整个京城皆知，还有什么地方是你不曾去过的。
　　腹诽归腹诽，对于庆王的提议，童晓还是十分乐意接受的。
　　一入东城，庆王的气质自不必说，单是两人的衣饰便足以成为粗布麻衣百姓议论的话题。对于不识人的百姓放肆打量的目光，两人视若无睹，自顾自行向东大街。
　　东大街一如往常热闹，来自南北各地的各色小吃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与摊主亲切的吆喝声相映成趣。面点、野山味、烧烤、辣汤……各种美食香味四溢，虽比不了王府里端上桌的膳食，但也是色香味俱全，引得人口水直流。买了小吃边吃边看，逗兽、秧歌、背桩，还有茶棚里卖茶女娇吟说唱，让人目不暇接的新奇杂耍，民生民趣分布四周，构成一副只有真性情的人才解其滋味的安乐图。
　　右手拿着串烧，左手握着糖人，童晓孩子似的转着眼睛东瞄瞄西看看。东城他和凤小姐只来过两次，只因凤老爷严令不准，这里龙蛇混杂，泼皮无赖随便一个转身都能碰上，哪里是凤小姐管得过来的？凤老爷既然不准，他们也便极少来。每次来他为多照看凤小姐，都无法全心全意只顾玩乐，所以童晓这回是放开了自己，连身旁那位付银钱的都不管了。
　　庆王在外浪荡惯了，平时出来不见得会带人，所以自己身上常踹着一些银票碎银。将碎银递给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小贩急喊无法找还时，庆王已然跟着跑去看杂耍的童晓挤进了人潮之中。
　　里里外外皆是身上混着一股说不清什么怪味的男男女女，庆王急步上前，扯了童晓手臂整个人圈在怀里，带着他一点点向前挤。
　　意外抬眸，童晓有些惊讶。被他护着在人群里推挤，终挤到近前却突然无心去看表演。一心只觉透过层层衣衫传来那份专属他的炙热体温，还有那股唯他才有的清爽气息，心里莫名的升一股异样，却又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感觉。
　　查觉他心有旁骛，庆王问：「想什么呢？怎么不看？」那声音在众多嘈杂中更显好听。
　　「没什么。」本能摇头：「不想看了，我们去看别的。」
　　虽有些不解他怎么突然没了兴趣，但童晓说不想看庆王自然也无异义，便又带着他继续四处游玩。
　　两人在外直折腾半日，近中午才折返回府，走出看热闹的人群，童晓想抽回被庆王一直握着的手，无奈他却越握越紧。
　　「松手。你干嘛一直抓着我不放？」虽然庆王平日总要时不时占用性拥着他斯磨逗弄，但今日这般总觉得和以往有所差别，不免叫童晓生出几分不自在。
　　「人多手杂，本王怕一个不留心丢了爱妃啊！」轻佻的在他耳边低语，庆王如何都不肯松手。
　　脸颊窘红，但耳边的灼热却比不过怎么都挣脱不了的手心传来的温热，似有什么东西熨烫到心坎里，暖暖的叫人不想再动一下。
　　




13

13、第四章　（4） ... 
 
 
　　回去的路庆王选了一条寂静小巷，进入无人巷子不久庆王便松了手，似乎真如他自己所说，只是怕人多走散。
　　被握出一层薄汗的手突兀被松开，清风一过竟觉得有些冷，不由得握紧了手，保留那份温暖。
　　「童晓。」
　　「嗯？」一个没留心，差点撞上徒然止步的庆王。
　　「可去过那里？」下巴微动，指着巷子里岔出的另一条更窄的小巷。
　　向里望了望：「没有。」怎么觉得这条巷子里的人家连一些普通民宅都不如？
　　「过去看看。」庆王不由分说，举步便走进了小巷子。
　　「你怎么会对这种地方有兴趣？」堂堂庆王爷，能让他驻足的地方恐怕没有点特殊之处，至少也得有点玩乐之娱，这里怎么想也不会有值得他一观的地方。
　　「也不是有兴趣，只是突然想看看而已。」摇着扇子，庆王不甚在意的说。
　　原来是没见过这种破地方，来见个新鲜。想想平日里街头巷尾对他事迹的‘传颂’，忍不住凉凉丢出一句：「真不亏是皇家子弟，老百姓住的贫民窑也能让王爷好奇的想进来看看。」尔后将手中刚刚买的一包热果子与新出炉的花生举到他面前抖了抖：「早知道你会来这里，我刚刚就该买个十包八包带过来，这种东西虽然便宜，可住在这里的人，恐怕一年也吃不上几回。」
　　听着花生在牛皮纸袋里发出‘哐哐’的响声，庆王眼中一丝光芒一闪而过。微挑眉：「想不到本王的爱妃如此心善。不过你若真想送这些人吃食，一会儿过去直接丢银子给他们，让他们想买什么便买什么不是更好？」
　　「好啊，这是你说得，银子拿来。」说着，童晓直接伸手进他衣襟里，摸索着翻出放在衣服内里的银票。
　　「爱妃，光天化日之下对本王如此动手动脚不好吧？」庆王任由他翻走银票，只是那张嘴却是不饶人的轻浮。
　　不悦瞪他一眼，低头数了数手中百两银票，竟有十几张之多。
　　「你平时身上都带着这么多银两出门吗？」
　　「多么？」庆王好笑的看着他略有惊讶的模样，边说边自袖中又抽出几张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做散财童子，整整两千两白银可够了？若不够本王价值万金的折扇、佩玉也赠出去如何？」
　　「你…你这什么意思？」瞠目结舌的看着他，童晓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将银票往他手里一揣，庆王促狭的盯着他：「自然是为博美人一笑，不惜千金散尽了。来，给本王笑一个。」说到最后，庆王那眼神，那举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调戏良家女子的登徒子。
　　「你有毛病啊!」没好气的推开他越靠越近的脸，一把夺过他手中京城里再找不出第二把的象牙玉骨折扇，道一句：「既然王爷如此大方，童晓就替那些人谢过王爷慷慨解馕了。」便先一步走向巷子里。
　　手中扇子被夺，庆王微愕，瞧着走在前的那人，故做苦笑道：「爱妃，你还真要把本王的扇子也赠人了？」
　　「王爷这话我不明白了，说要赠人的不是王爷你吗？怎么这会问我真假？」童晓头也不回的答，摆明‘我就是认真的’。
　　这回真要苦笑了，那扇子他用了多少年的，且是独一无二啊，现在因自己一句话就没了。无奈摇头，谁让自己说了呢，随他吧。想着便跟他一路往巷子里行。
　　整条巷子越往里面越破旧，而且似乎没人居住。看一眼残破的门窗与上面结下的蛛网，童晓疑惑的回首：「这里似乎根本没人居住。」
　　「好像没人住吧。」随口搭言，庆王依然前行。
　　见他那副样子，童晓气愤停了步子：「什么好像，我看你以前就来过这里吧？说什么散尽千金，根本没人要怎么散？你说你刚刚是不是耍着我玩的。」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转身就要回去。
　　




14

14、第四章　（5） ... 
 
 
　　伸手横在他身前：「谁说没人？你听，那边不是有人声？」
　　停了动作，仔细听了一会儿，果然有点细碎人声，似乎伴着微小的哭声与咳嗽声，很模糊的言语，根本听不清说什么。
　　「既然有人还不过去看看？」
　　看他一眼，心有不甘，可的确有人，童晓便继续往里走。越往里孩子的哭声越明显，又走了大一段后，入眼的是一间颇大的空屋，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摆设也没有。一个不足十岁，穿着缕烂的小乞丐照顾着三个瘦骨嶙峋，躺在地上的老乞丐，乖巧的帮他们抚着胸，递水缓解病痛而至的咳嗽。而在一个看起来稍好的老乞丐身边，则是六个更小的孩子，一边哭着，一边摇着老乞丐的身子喊饿。
　　童晓见状，忙上前把手里的果子花生给了他们。
　　一见有生人进来，那个不足十岁的小乞丐有些防备的盯着他们，见他们没有恶意还给了食物，不禁放下了警备，看一眼抢着香甜果子吃的弟妹，礼貌的上前道谢：「谢谢公子、谢谢夫人。」这孩子的衣服、脸上虽然很脏，但一双眼睛却很清亮，看得出来应该是个很懂事机灵的人。
　　「谢谢，谢谢两位善人。」老乞丐也连声道谢，尔后一脸慈爱的看着身边围着的孩子。
　　「不用谢。」童晓环顾一眼屋内几人问道：「这里只有你们吗？」
　　「这里住了很多人，前面那些屋子都有人的，只是白天大家都要出去讨吃食，所以只留了我在这里照顾几位爷爷还有弟弟妹妹们。」小乞丐乖巧答话的同时，又喂了右侧病重的老乞丐一口水。
　　那人一看也知病入膏肓，再不请人医治恐怕活不了几天，童晓拿出一张银票递过去：「你拿着这个，赶紧找个大夫给他治病吧!」
　　「这是银票？」小乞丐接过银票，反反复复的看，一张看似老成的脸上也不禁露出孩子特有的新奇。
　　「嗯，一百两的银票。」童晓浅笑回道。在小乞丐与屋内几个老乞丐惊讶万分的目光中，又问了小乞丐这里大概有多少人，小乞丐回出的数字另人诧异。原来这里聚集了整个东城所有的乞丐，大家白天出去各城乞讨，晚上皆回这里安歇。
　　没想到他们今日竟误打误撞来了这里，一想这些人的凄惨处境，童晓便又拿出几张银票，交待他好好照顾这些老人孩子，等其他人回来赶快请大夫治病，尔后填补一些衣物等，若可以便出去找份活计，毕竟银子再多也有花完的一天。
　　小乞丐含着泪一一点头：「谢谢夫人，谢谢……」
　　见他这么懂事，童晓满意点着头把银票递给小乞丐，谁知半路却被人拦住。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屋里的人都是老弱病残，出外乞讨的那些人也是么？那些人明明手脚与寻常人一样，偏偏要向别人伸手讨要过活，这种人不值得我们帮扶。」庆王的话虽然听起来凉薄，但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可明白穷若百姓日子的童晓却不做如此想，刚想开口辩驳，只听那小乞丐急红了眼道：「不是的公子。我们…我们也想找份活计，但大家都因为我们是乞丐没人用我们……」
　　老乞丐亦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其实这里的人大部分原都有自己的生计，却全因不同的困难失了维持日常的用度，无奈之下才以行乞度日，像我们样的人是没人肯雇用的，纵是想找活计也不可能，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庆王还是不为动容：「京城本是天子脚下，要找一份养活自己的活计有何难？还不是因为你们自己懒惰，不肯吃苦才有今天的境地。」
　　「你懂什么？」童晓听不下去了，出言顶撞：「你以为有人愿意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吗？谁能懒惰到连自己肚子的温饱都不顾？京城是天子脚下，用人的活计是很多，但那要求你可知有多高？甚至有些东家找人做活儿称得上苛刻，不禁要看人是否机灵，还要看衣着相貌。平常穷苦百姓都看不进眼了，何况这些失了家业的？再有一些被官家迫害的百姓，更是没人敢雇用。你以为天子脚下的乞丐都是怎么来的？难不成都是因为懒惰吗？」跟凤小姐在外惩恶扶贫时间久了，这些事他童晓比谁都知道的多。
　　「是啊公子，我们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任谁可以找活计养活自己，也不会日日受人白眼，温饱没有保障，病痛无钱医治，冬日里更是说不上就冻死在了哪里，这种日子是个人也不想过啊。」老乞丐说着，眼泪已然落下，抱着身侧的孩子呜呜大哭起来。
　　「老人家，你别哭啊，有了这些银子你们再不用过这种日子了。来，先别顾着伤心，先解决了眼前的事重要啊!」童晓连忙安慰，尔后回头对那小乞丐道：「其他人要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看时辰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童晓微一思量，把两千两银票全给了小乞丐，道：「这些你拿着，让大家置办所有吃穿用度，再把这巷子里的屋舍都修缮一番，好好的过日子，再别做乞丐了。」
　　小乞丐捏着银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哭着跪了下去，磕着头一直道谢。
　　童晓忙扶起了他，环视一圈屋内个个见泪的乞丐，心知事情解决再待下去也只是让他们一直道谢的份，还不如离开，让他们去为日后不用过苦日子而喜悦，心下定了主意便要和庆王离开，却又被那老乞丐叫住。
　　「两位善人请留步。」老乞丐挣扎着起身，跪在哪儿道：「请问两位善人尊姓大名？两位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回报，日后愿去菩萨面前多为两位祈福，愿菩萨保佑两位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无奈，童晓又折返回去，扶起了他。还未开口，听庆王道：「不必了，你们只要记着他叫童晓就行了。」
　　「童晓？」老乞丐看向小乞丐：「这名儿怎么好像听你林大哥说过？」
　　「不是和前些日子在街上听来的那庆王妃一个名儿吗？」小乞丐立马接了话，显然对这名字记忆犹新。
　　「他正是庆王妃。至于我，是他的护卫晴远。」庆王面不改色的扯谎，也不想想就自己这穿着像个护卫吗？不过面前这几人恐怕还不能自衣饰分辨出他真正的身份来，所以这谎倒也不怕拆穿!
　　「庆…庆王妃？」老乞丐与小乞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面前的人竟是京城皆知的坏王爷的新妃，有点缓不过神来。
　　童晓见状，干笑一声：「那个…你们别在意我是谁，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就行了。我先走了。」拉了庆王就走。待出了屋子，快要走出小巷子时，童晓才恶狠狠道：「你闲着没事说什么庆王妃，扯谎干嘛？」
　　「你本来就是庆王妃，而本王原名李擎远，除了说是你的护卫之外，其它我可是没有半点扯谎。再说，自那些人的反应也知他们通晓本王的名声，何苦报出来吓他们？」自说了‘庆王妃’三字之后，庆王眼里便始终存在着笑意，似乎是计谋得逞的自满得意。
　　童晓人本机灵，隐约查觉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楚是哪儿，只觉得心里莫名的不痛快。此刻又见他志得意满，不免心中更是不高兴。
　　「原来你知道自己名声有多坏啊？还真难得。」将手中未赠出去的扇子丢到他怀里，转头急步走出小巷。
　　一展折扇，庆王道：「爱妃走那么快做什么？」
　　「要你管？」
　　「童晓。」
　　不理，装没听见。
　　「以后叫我晴远。」
　　「啊？」不明所以，忍不住停了步子，回头看他。
　　「日后要叫我晴远。」说罢，庆王摇着扇子，悠然自在的向前走。
　　「……」这算哪出儿？怎么突然让叫名字了？为什么要叫他擎远啊，叫得好像多亲密似的。李擎远你会不会……咦？擎远？这名字怎么感觉那么耳熟？
　　皇家人的名讳寻常人是不能提及的，一般都是只知道他们的封衔名号，却不知真正的名字。庆王的名字他是今日才知，咋一听没觉得怎样，可细一想，却好像在哪儿听过，只是，在哪儿呢？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15

15、第五章　（1） ... 
 
 
　　徒步回了王府，才进府门阶前便有家丁来报：「王爷，四位国公公子来了，此刻正在前厅等您。」
　　直至此，童晓也未想起到底在哪儿听过那名字，索性抛掷脑后，转到了家丁身上。
　　「隋陇之那伙人？」
　　「是隋公子等人。」
　　藐视眼神斜瞄庆王：「王爷的知己既来了，我不便接待就先回房了。」说着便要转去寝居。
　　‘啪’的一声收了折扇，庆王道：「童晓，你似乎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
　　收住刚要迈出的步子，侧首：「之前说过的话？」
　　「名字。」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问：「擎远，你的知己来了，你不去接见？」还有时间理论这事？
　　「谁说不去？」翘着嘴角，庆王明显心情大好。不过他却没有动，只因府门内迎面走来五人，其中一人是方雅恒，而另四人不必说，自是庆王的‘知己好友’。
　　由方雅恒相陪，四位年龄相等，穿着相似，折扇相仿，神情姿态均是标准绮孺纨绔子弟模样的四国公公子渡步至府门前十步之遥，站在光洁干净的青石板路与之相对。
　　童晓一一打量四公子，这四人个个长得人模人样，若没有在外的那些臭名声，只看伫立在那里的身姿倒也颇有些文人君子的典雅。
　　「王爷好雅兴，竟携王妃一同出门于市。」
　　「能与王爷同街游玩，由此可见王妃乃不拘小节的真性情之人，诸位说可是如此？」
　　「原该如此，否则王爷又怎会舍得了享乐，深居王府连你我都不见？」
　　「王爷王妃是鹣鲽情深，你们若忌妒了大可也找个女子娶回府啊！」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将规矩礼仪，纲常伦理放在眼里。摇着折扇大肆肆打量童晓的眼神倒和平常的庆王如出一辙。
　　童晓一身王妃正装，不怕他们打量，反而挺直了腰身与他们对视。以前他敢暗中与凤小姐和他们作对，现在更是不怕他们出言不逊。这四人敢这么堂而皇之在身为王妃的他面前妄言，此刻怕只怕他们撞不到枪口上，自己不好开口呢！
　　庆王身形一动，挡在了童晓面前，虽然同样是摇着扇子事事无谓的样子，但无形中便将四人的气焰压了下去。
　　「几位，本王得王妃可是惹不得的。」一语双关。由暗含的语气已经完全告诉他们，童晓惹不得，而且他也不准有人惹他不悦。
　　四公子面面相觑。齐国公次子齐轩揶揄：「咱们跟王爷一起多久了？你们何时见他如此护着谁过？」
　　「齐轩，这你就不懂了。王妃可是旁人能比的？王爷不护着她要护着谁？」隋陇之一言，惹得其他三人放声大笑，直道言之有理！
　　庆王一笑，已然收起的折扇轻击掌心：「找我有事？」不着痕迹的将童晓自身后侧出的身子又挡住。
　　童晓气闷，他是干嘛？非挡着他是怕他吃了他们，还是怕他们能把他怎么着？
　　「自然有事。王爷可否暂离王妃，与我等怡清居一叙？」隋陇之半开玩笑的说词，又引来其他三人一阵揶揄暧昧笑声。
　　暗嗤一声，什么有事？当他不知道怡清居是什么地方呢？那里面摆放着各种供人寻乐的玩物器具，还有观赏逗玩的鸟兽。全是庆王与这些人搜罗或那些为巴结讨好庆王的人送来的奇珍异物。去哪儿说的事能是什么正事？
　　「既如此，还请王妃先回寝局。本王去去就来。」庆王配合着那些人的低调玩闹，故意暧昧不清的对他眨眼睛。
　　对他翻个白眼，童晓一甩水袖，准备回府中倾兰雅院的正居。
　　「王妃请留步。」方雅恒恭敬唤住他。
　　停了动作，转身：「方总管有事？」童晓总觉得这人和庆王关系太不寻常，所以在府里这些日子基本没与他有过接触，不禁有些奇怪他叫自己能有什么事？
　　「凤小姐来看您，恰巧您不在，我便安排人带她在府里转转，现在人正在雨荷亭内。」对庆王不怎么客气的方雅恒，对童晓却一向十分有礼。
　　「凤小姐来了？」面色一喜，也不管自己‘凤老爷义女’的身份对凤小姐的称呼是否合理，道了声‘多谢方总管’，童晓便急步行向雨荷亭，连身后庆王看着他的目光突然转变也未瞧见。
　　在府里童晓向来不用丫鬟婢女侍侯，所以回了府里也不会有人跟随左右。独自一人去了倾兰雅院右边的雨荷亭，远远的便看见荷塘围绕的雨荷亭里，立着一身锦蓝男装的凤小姐。
　　微笑摇首，这个小姐还是这样，一出门便一定要换上男装才觉得舒服。
　　「小姐。」步上汉白玉扶栏的曲折石桥，童晓招呼和自己性情相投的凤小姐。
　　不知是否是凤小姐示下，此刻陪她在府里四下游赏的人并不在她身边，亭中只有她一人观看满池粉荷。听见童晓的声音，一抬眸瞧见他堪比女子还娇美的装容，满是诧异：「童晓？」
　　入了雨荷亭，童晓略有尴尬：「刚刚出门，听你来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惊诧过后，凤小姐拉着他前前后后的看，笑言：「童晓，你这样子蛮好看呢！以前在府里怎么没发现你穿女装还挺像样的。」
　　看一眼身上的衣装，童晓苦着脸道：「小姐，你莫挖苦我了。还好看呢，你可知我穿成这样，只是为了早点结束我这种非男非女的日子。」
　　凤小姐怎么不知道他心里的不情愿？只是女儿家再怎么心野，总归爱这些漂亮的红妆玉褛，一时竟忘了。现在见他一脸苦楚，忙收了笑颜：「童晓……」一咬唇，冲动的性子又上来了，便恨声道：「我去找庆王理论。」
　　




16

16、第五章　（2） ... 
 
 
　　童晓忙拉住她：「小姐你别去，这事不是我们能理论出来的，若能我也就不用嫁了啊!」
　　凤小姐闻言立时红了眼圈：「童晓，为了凤家让你受委屈了。」
　　「小姐这说哪儿的话，当初若没有你，我现在没准早被人捉回那家小官倌了，这点委屈算什么？等过一阵子庆王厌了，我自然也就能出去了。你别再担心这事了。」童晓一年前曾被人贩子连番倒卖，最惨便是半年前被卖进了小官倌。以他的性子怎肯任人摆布，安心在那里供人寻乐？但连番被人以暴力屈打，他早已经明白了倔犟要强无用，遂假意听从那些人的安排，待他们对他疏忽时伺机逃了出来。也就是那次他逃出时被凤小姐所救，带回了凤府做小厮。入了凤家，府里上下每人对他是十二分的好，所以他才甘愿为了凤家上下嫁进庆王府也没有半句怨言。
　　「嗯。」他一脸轻松的模样使凤小姐心里也好受了些。
　　见凤小姐稍好，童晓赶忙转了话题：「小姐，你也在外面有一会儿了吧？我们去正居，我也好换身衣服再聊。」
　　「好。」
　　凤小姐与他都不是拘泥的人，该注意的礼仪两人不会逾越，但一些过于注重的男女之别，两人却是一向不放在心上。所谓清者自清，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们行得正立得直，哪儿怕别人说什么。
　　两人一起回了寝居，凤小姐留在暖阁，童晓则去内室换上平日在府里常穿的衣饰，卸了头上珠钗玉饰，肩披似绸缎的黑发，一身素颜出来。
　　凤小姐安坐在暖阁湘妃椅，手捧婢女先前呈来的雨前龙井，一见他出来，放下茶盏细打量他，微笑道：「这身装扮好，男女皆宜，而且……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清雅感觉。」
　　扯了扯穿着还算舒服的衣衫，童晓笑着走近：「小姐来这儿是专程来看我的？」
　　「嗯。自从你来了这儿我一直惦记着，这些日子便一直想来看看你。」和童晓半年来在外胡闹，凤小姐对他自然要比别人亲近些，再加上他多半是为凤家才委屈的嫁进了王府，所以凤小姐心里也一直担心着他。
　　「让小姐惦念了。」童晓微笑着看她。凤小姐有时冲动的像个小孩子，有时又心细如尘，且又有一身不错的武艺。面对天真聪明的凤小姐，他偶尔会想这样的女孩要什么样的人来配才配得上？
　　「应该的。对了童晓，混蛋王爷呢？是不是和那四个混蛋公子在一起？」凤小姐对这些只知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向来没好感，一贯以混蛋称他们。虽然现在是在庆王府，但屋里只有她和童晓，所以她也就口没遮拦，想怎么叫便怎么叫。
　　「小姐怎么知道？」方雅恒应该不会对她说四公子来的事吧？
　　「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那四个混蛋公子，看他们也是来庆王府便悄悄跟在了他们身后。听他们说什么要请庆王去云成赌坊会会什么人。」
　　「云成赌坊？」
　　「嗯。你也知道云成赌坊是京城里最大的赌坊，能进那里的都不是普通人，这回四个混蛋公子定是在那里吃了亏才来请庆王。今天肯定有大热闹看，不如我们偷偷跟去瞧瞧？」说起去云成赌坊，凤小姐两眼发亮，明显很想去凑热闹。
　　童晓和凤小姐早就听说过云成赌坊各种赌局不禁有新鲜玩法，而且赌注更是千奇百怪，但他们却不曾去过那家赌坊，只因能进那里豪赌的人，除了有权有势再就是有钱，而这样的人不用想也一定有那些仗势凌人的权贵。这些人最是凤小姐看不惯的，但同样他们也皆惹不起，他怕凤小姐性子上来惹出祸事便一直没和她去。如今事情牵扯上庆王，童晓不禁也想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事。
　　转着心思，忽地又想到一个破坏‘庆王妃’名声的主意。双眼闪着狡黠，低声对凤小姐道：「小姐，以我现在的身份，我们何不正大光明去云成赌坊？」
　　聪慧的风小姐脑筋微微一转，多少明白了些，但又不敢断言，犹疑着问：「你是想……」
　　童晓步向阁中摆放的矮柜，在矮柜上层取了一个银灿灿，如巴掌大小的牌子，半举着对风小姐道：「庆王府的牌子加上庆王妃的名号，那里面的人还有谁敢惹你我？」
　　「话是不错，可是你现在的身份去赌坊不妥吧？」堂堂王妃进赌场，任谁也说不出个妥当来。凤小姐虽然常在外胡闹，但这些规矩道理她还是懂的，不免有些替他担心。
　　「没什么不妥，就是因为有现在的身份我才去。不仅要去，而且我还要尽力弄得满城皆知，彻彻底底败坏了‘庆王妃’的名声。」
　　「童晓，你到底想做什么呀？」听着矛头不对呢!
　　童晓心里打的算盘不能让别人知晓，对凤小姐他是不会隐瞒的。瞧一眼外面，确定不会有人听见，才道：「小姐，我实话跟你说吧，这么多天下来我已经看得明白，短时间内庆王是不可能休了我，若想早早离开这里只有我自己想办法。前几天我把庆王府上下搞得乌烟瘴气，但庆王却没半点责怪我的意思。今天上午我穿王妃正装在街上惹了事儿，庆王似乎也没放在心上。既然如此我就再接再厉，把‘庆王妃’的名声弄得比他庆王还臭。你想，皇家的威严名声岂能容我这么破坏，这么一来就算庆王能容忍，但总会有不能容忍的，到时候还怕他不休了我还我男儿身吗？」
　　「这么说你打着庆王府的名头去赌坊，本就有意生事？」
　　「也不一定要生事，只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庆王妃’不是什么善人就行了。」
　　「你这么做不会害了自己吧？」他这不是在自害其身？
　　「不会，我会掌握好分寸。只是败破名声，又不是要杀人放火，还能因此丢了命吗？」
　　「说得也是。」细一思量，的确是这个道理。
　　「放心吧小姐，我绝不会让自己有事。逍遥自在的日子我童晓还没过够，怎么能让自己毁在庆王手里？现在别想这么多了，我们只管去就是了。」
　　「好。」
　　两人商量妥当，童晓叫来婢女询问庆王是否仍与隋陇之那伙人在怡清居。婢女出去看了看，半晌后回来说还在。两人对视一眼，正合心意。
　　微微整理装容，童晓步出寝居，对在外静立侍侯的婢女道：「我与凤小姐出去一下，若王爷问起，便说我去去就回。」
　　「是，王妃。」
　　吩咐完，童晓带着凤小姐大模大样走出倾兰雅院，无畏无惧的带着她行出了府门。
　　出了府门，两人雇佣了一辆马车，直奔云成赌坊。
　　到了云成赌坊，对着门外伫立的侍者，童晓有意露出挂在腰间锦带的庆王府银牌。侍者一见，一人马上转身入了内里，而另一人则是一掀锦缎门帘，恭敬请两人入内。
　　云成赌坊不愧是京城里最大的赌坊，里面处处虽与其它赌坊一样摆放着各种弹棋、围棋、马吊、押宝等赌具的物件，但在此下注赌博的人却不是像小赌坊中多人围成一桌吆喝吵闹。宽大的赌坊里规则得摆放着张张桌椅，每张桌椅间以不透明的屏风相隔，所有聚赌的人皆是坐在一方小天地的四方桌前，由人侍侯着发牌推码，赌的皆是寻常人拿不出的大手笔。
　　两人入了内里，迎上来一位年约四十，看起来在这儿颇有地位的男子，那人边迎过来边暗暗打量童晓，似没看出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然他却未表露出来，只是恭敬的上前招呼：「二位公子里面请。」边说边引两人入内，那人又道：「两位公子面生的很，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云成赌坊，可有什么想玩的？」
　　童晓的装扮本就让人分不出男女，他又以绣锦玉带束起冠发，便完全就是一个公子的模样。凤小姐虽然唇红齿白，但京城内不泛这样干净清俊的男子，是以那人把穿着男装的凤小姐与他都当成了公子。
　　「嗯。我们……」刚应一声，身后突然一人接话道：「自然是有想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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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本文Q群 ... 
 
 
　　本文Q群：（1）36985269　（2）22715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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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五章（3） ... 
 
 
　　诧异回身，说话之人不是庆王又是谁？
　　「爱妃看见本王何以如此惊诧？」庆王摇扇而入，身后跟着齐轩等人。
　　「你…你怎么来了？」他本想问你怎么来这么快？还以为无良王爷会与混蛋四公子在怡清居多闹一会儿，现在倒好，竟全来齐了。眼角瞄向凤小姐，她曾在街上教训过隋陇之，不知道会不会被认出来？
　　凤小姐神情不变，一脸淡然，实在让人无法怀疑她曾与他们有过丁点瓜葛。暗赞凤小姐聪明，童晓终放下心，听庆王道。
　　「爱妃既来了赌坊，本王自然跟随左右，难道爱妃不知无论你去何处，本王皆愿同行同往吗？」
　　暗咬牙，我听你胡扯！明知他满口胡言，无奈此时此地他什么也不能做、不能说，只能任凭庆王走到身边，揽了自己腰身故做恩爱。
　　「王爷欺我等孤家寡人吗？如此与王妃情深意浓，当真是令我等眼红啊!」
　　「陇之，你若羡慕了便早点也找个如王妃这般豪爽大方的娶回府，也省得一直听你钦羡之语，引人误会。」
　　「齐轩，我得罪你了？你竟要当着王爷的面陷害于我？」隋陇之佯怒反问。
　　「这是实言，陇之若觉得是陷害，以后注意自己的言词，也省得给人话柄。」齐轩挑眉。全然与庆王一个调调，果真是物以类聚。
　　「你这张嘴，当真是只有王爷才对付的了。」
　　「我说两位，要斗嘴何时不行？我可不是等不及要会会那位一日间便已经传遍京师的高手了。」孟国公五子孟子坷忍不住打断两人你来我往的嘴把式。
　　「子坷，你何时成了我肚中蛔虫？我也正想说这句呢!」
　　「去你的。想要本小爷做你的蛔虫，你还不够格呢!」抬起一脚便踹向赵国公二子赵承安。
　　赵承安自幼习武，功夫底子不弱，又怎会受他玩闹一脚？身子微动已经闪过，嘴上回击道：「凭你这两下子是伤不了我的。等你的功夫何时能胜过王爷，我便甘败下风。」
　　「哼，我的功夫纵不及王爷，也照样打得你跪地求饶。」作势便要出手。
　　众人注意力全在他们身上时，童晓马上挣脱了庆王的咸猪手，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凤小姐身边。听闻这两人的对话，都有些诧异，庆王的武功好像蛮厉害，怎么以前没听人提及过？
　　「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再闹下去我看蓝姬也不用见了，直接去校场较量较量更好。」齐轩挡在中间，总算让两人停了打闹。
　　锁在臂间的人逃开庆王只是笑笑，看他们不闹了，转首对站在边上的中年男子道：「薛先生，听闻你这里来了一位名唤蓝姬的姑娘，赌技堪称一绝，自从昨日进入此间，坊内无人能与她匹敌。而她更是放出豪言，若在这京城第一赌坊找不出一个是其对手的人，便要让你大掌柜离职，自己担任。此等新鲜事可吸引了不少人。这不，连本王的爱妃都被吸引而来，你还不带我们去见见？」
　　原来不是在这里吃了亏，而是有了新奇事才去找庆王。当真是一丘之貉，这种事倒不忘叫上他。
　　「王爷纵是不来我也要去请了，不然我掌柜之职当真要保不住了。」那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因庆王常来此地，与他也算熟识，说起话来便不那么一本正经，打趣之后伸手为礼，请几人往内里行。
　　「蓝姬果真如此厉害？」
　　「不瞒王爷，那蓝姬前来之日杜府老爷正在此，见她口出狂言当下便与她围桌切磋。赌得是骰子，结果竟是六局六输。杜老爷不服，便又与她赌了围棋、马吊、押宝等，却依然是输于那女子。整个京城里唯杜老爷与王爷的赌技算得一绝，他亦连连惨败，又呈论旁人？偶有几位心气高的上去一试也败下阵来。时至前刻竟无人再敢与她一赌，现在她正一人在里间喊着无聊呢!」
　　难怪四公子去请庆王，恐怕这也是原因之一。
　　「哦，如此倒真要好好会会她了。」
　　入了赌场内间，里面又是一宽敞大屋。屋内一方拼合而成的八仙桌，八个刻划不同的桌面上摆放着八种赌具，而正中间则曲膝坐着一名双十年华的女子。那人足未穿屢，一双如玉小脚露在百褶裙裾外，红艳似火的罗裙外罩雪白轻纱，透明白纱衬着裸露在红裙外的圆润双肩，媚惑中含着清纯，双眸流转间有些冷傲却又勾人的很。
　　众人一进来看见如此美娇娘，隋陇之嘬一个轻浮以极的口哨，另外三人也是啧啧赞叹。
　　女子坐在桌上，手中把玩着几颗似钨铁制的特殊骰子，见有人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定在庆王身上：「这位公子好气质。不知公子也要与蓝姬一赌吗？」语声娇媚酥骨又清清泠泠，煞是动人。
　　「本王来这里正是要见识下蓝姬姑娘的赌技。」
　　「本王？公子莫不是庆王爷？」不待他答，蓝姬又道：「早听闻王爷赌技了得，今日蓝姬能与王爷一较高下，实为荣幸。」
　　童晓与凤小姐面面相觑，这就是他们要会的人？若非知道自己进的是赌坊，只看这人的穿着身姿音调，真要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目光一转，齐齐看向庆王。没想到啊，蓝姬一双美眸万般勾引的人，竟是淡然的似没瞧见眼前的美人。倒是童晓看过来时，马上回了一个柔得滴出水来的目光。
　　心脏一抽，童晓差点没背过身去吐。他今天真是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了，原以为无良王爷做作行为他已经见得够多，早免疫了，谁想到人家还有更恶心的，而且还是恶心的没完没了。
　　手一伸，挡住庆王看着自己不想移开的双眼。捂着胸口道：「王爷，你别再这么看着我行吗？我怕…我怕……」会吐出来。
　　「爱妃不怕，诸事有本王在呢。」再次把人揽进怀里，手紧紧扣在他腰间，庆王一点不避讳周围一群人就那么大睁双眼看着。
　　「你……」脸皮仍是没人家厚啊，心里暗恨，童晓一把挣脱他：「你不是来和人家一较高下的吗？正好我也想看看王爷的高超赌技，请吧!」
　　两人一番‘情意绵绵’引得庆王身边那几位公子哥闷笑不已，也不知是笑童晓还是笑庆王。
　　装做什么也没看见，庆王不紧不慢走到桌边：「蓝姬姑娘昨日才入此间便已经名声大炙，本王自然是要同姑娘切磋一番。不知姑娘最擅长的是什么？」
　　「王爷是要照顾小女子了？那便赌骰子如何？」蓝姬一双清冷勾魂眼依旧停在庆王身上，待他走近桌边时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似是要靠庆王越近才好。而庆王的动作在她靠过来时一顿，原还淡然的眸子突然在她身上转了圈，倒像是生出了几分兴趣。
　　本是与另外几人跟在庆王身后的童晓见状，心中不愤：好色王爷，刚还假装对人家没兴趣，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恰在此时，外间那些听闻庆王前来的赌客分分涌了进来，围到桌前，想瞧上一瞧这场高手间的对局。这些人没人不识得庆王，进来后个个上前寒喧巴结，与庆王有点交情的便走到近前，那些点过头就算了的自然是退去一边。诸人就这么进进退退的一捣腾，庆王整个被围在了人堆里。而童晓却因这几番走动被推去了边上，偏偏他被挤出去了庆王还没发现，照样和那些人打哈哈，看他笑得那个应付虚假，一甩袖子，童晓转身走了。
　　兴致勃勃准备看他们作耍的凤小姐与他站在一侧，突然见他走出去愣了下，立刻跟上去。
　　童晓走入外间厅堂，看不见那些屏风内的光景，但光听声音也知道整个外堂已经快空了，不用说所有人差不多全挤里面去了。
　　「童晓，你怎么出来了？」
　　「不怎么，觉得闷。」
　　「闷？」原还算宽敞的屋子因外堂这些人全涌进去是显得拥挤，不过还不到闷的程度啊!
　　「那你不看了？他们好像已经开始了。」
　　「不看了，咱们来这儿又不是来玩的。」
　　「对哦，我差点忘了咱们可不是纯来玩的。可现在要怎么做？庆王摆明是不在意你来赌坊的事了，我们是不是要……」惹事生非？含蓄的没说只因这里还有人在，让人听了去就麻烦了。
　　「他现在还有时间在意么？」
　　「啊？」
　　「没什么。我是想说反正平日里我们也没来过这里，先四下转转看……」
　　「四下转转？那还不如去里面看呢，外面都空了哪儿还有看头？哎呀，走了，再不进去一会儿开局就看不到了。」说罢，猛地一扯童晓手臂，拉着他就往里行。
　　「哎……？」童晓一个不备，被行事风风火火的凤小姐拉个趔趄，与此同时，身后响起厉声娇喝：「何人如此大胆，敢对我二嫂拉拉扯扯？」
　　声落，一股凌厉劲风扫过，檀木屏风应声而倒，连带着桌椅子赌具一一被屏风砸到，摔得满地乱响。
　　待童晓回过神时，只见一身俏公子装扮的九公主正与凤小姐大打出手，两人拳来脚往，打得好不热闹。
　　童晓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九公主怎么会在这儿？还有，这两人怎么就打起来了？
　　九公主在一处屏风内出来，缩手缩脚的瞧着外面的动静。结果眼睛一瞥，看见一个陌生男子站在她家二皇嫂身边。正奇怪她明明听见自己的好二哥携她进了内里，怎么这会儿站在外面？没等想通，只见那人拉了她家二皇嫂手腕就往里拖。她从未见过凤小姐，之前庆王来时她躲在屏风里也没瞧见凤小姐与童晓同来，自然就把一身男装的凤小姐当成了登徒子。一见自己二皇嫂被人‘轻薄’，也不管自己来这儿的事会不会暴露，将手里的东西扔给随从，身形一动就攻了过来。本以为能一招擒下对方，没想到对方竟也是个练家子。
　　灵巧手腕一转，九公主横切一掌，直击凤小姐胸前。「无耻之徒，今日不好好教训你我便不姓李。」
　　凤小姐堪堪避过她的袭击，旋身回脚踢向九公主下盘。斥喝：「你说谁无耻？我对他怎样关你何事？你是哪来的疯子？不分青红皂白便动起手来？」九公主突然出招，凤小姐连忙回手以应，是以根本没听清她喊的那句‘二嫂’。
　　「你说谁是疯子？」九公主一向心高气傲，对自己的拳脚功夫也很自负，如今连对十几招都无法制伏对方，不禁气恼，此刻又听凤小姐喊她疯子，不禁气上加气，出手越见狠冽。
　　「说得就是你。」风小姐手下也加紧了攻势，不给半分九公主伤自己的机会，且更是招招牵制九公主，两人打得更加激烈。
　　「这…这是误会啊，你们别打了，快住手，别打了……」回神的童晓在边上急喊，怎奈这两人像以前就有仇似的，怎么喊都不管用，只顾对打。
　　两人功夫势均力敌，几十招下来没有伤到对方丝毫，却将好好的赌坊桌椅等物件摔得横七竖八，一塌糊涂。
　　赌坊内的人似乎早知九公主身份，见她大闹，虽有人上前阻止却不敢对她动真格的。如此一来，凤小姐便落了下风。
　　童晓见状更急，也不顾什么章法，直接扑进两人的打斗之中，奋力想隔开两人，但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人根本未注意到他，见有人硬生生冲过来，双双对他出手，待看清来人想收势已是不及，印在他胸口的掌力将童晓打得踉跄后退。一见伤了童晓，两人忙停手齐声大喊。
　　「二嫂!」
　　「童晓!」
　　生受两人合击一掌，一刹那巨痛自胸口蔓延全身，痛得五脏翻搅，气血上涌。捂着心口退了好几步，身子撞上一堵肉墙才停了下来。
　　「童晓，你有没有怎样？」凤小姐急冲过来，一脸焦虑的看着他。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想碰他又不敢，显然是慌了。童晓不懂武，莫说两人合力一击，就是她的一掌也够他受的，这回怕是伤他不轻，她怎么能不慌？
　　「小姐，我没事……」勉强开口，才解释了半句，却见九公主看着他身后，一脸僵化，局促不安的开口：「二皇兄，你…你在这儿啊，好巧!」
　　「是很巧啊!」略有阴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童晓一惊，倏地抬首，只见庆王脸色不善的正抱扶着他，那还有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暗暗吞了口口水，怎么觉得这样的庆王有点吓人呢？勉强微笑：「王爷不是在里间么，怎么出来了？」
　　「本王若再不出来，是否会见不到爱妃最后一面？」冷哼一声，庆王明显动了气。不过却是握着童晓的手腕，输入他体内一股暖流。边以内力替童晓疗伤边看向九公主：「缳熙，马上给我回宫去，若下次再叫我抓到你来这里，就别怪我……」
　　「哎~!二皇兄你别说了，我保证，我保证没有下次。」拉了呆呆站在一边的随从冲向门口，刚掀了门帘突然想起不对，九公主回身：「二皇兄，我可是在帮二皇嫂耶，那个人刚刚对他拉拉扯扯，还…还…」还和她一起给了童晓一掌，然后…她好像很关心自己的二皇嫂吧？而且二皇嫂好像还安慰他说自己没事，难道……
　　「她是凤家小姐凤婔雪。」脸色又冷了一分，这个妹妹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莽撞？
　　「凤婔雪？凤老爷之女，二皇嫂的义妹？」惊诧：「她怎么可能是二皇嫂的义妹？」
　　「你这话什么意思？」凤小姐不悦质问。她本想拉了童晓看热闹，结果全让她搅黄了不说，还连累她莫名其妙给了童晓一掌。她自然也就对九公主没有了半分好感，说起话来也特别冲。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说你十足的泼辣，而我二皇嫂温柔贤淑，你那里有半分像她？」上次进宫，童晓实在拘谨，几乎做什么都小心翼翼，以至于给九公主留下这么个印像。
　　闻言，童晓一怔，忍不住嘴角微抽。他？温柔贤淑？
　　凤小姐怒了，只是她怒的不是九公主对童晓的‘夸奖’，而是她对自己的评价。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她面前，瞪着杏眼喝问：「你说谁泼辣？」
　　「你不泼辣吗？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模样，那像个姑娘家？说你泼辣算是客气……」九公主完全没意识到自 
 18、第五章（3） ... 
 
 
　　己和凤小姐摆的架势，还有说话的语调简直是半斤八两，在外人眼里两个都够泼辣的。
　　「够了缳熙。」庆王低喝一声，阻止两人斗鸡似的对峙。对外命令：「来人，送九公主与凤小姐各回府邸，将赌坊内损坏的事物与损失按价赔偿。」
　　「二皇兄…」
　　「回去!」
　　咬着唇，九公主使性子的一跺小脚走了。凤小姐看看童晓，见他示意自己离开，也一步三回头的被人迎了出去。
　　待人离开，环顾一眼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四周以及一屋子看戏的人，童晓苦笑。今天他弄出的动静还真不小，上午赔了玉器店老板的财物，惹得街头众人纷纷议论，下午又在这儿砸了京城里最大的赌坊。这两出戏可比他在府里闹的出彩。就不晓得庆王现在什么心情，看起来是生气了，只是不知道这气能不能使他厌了自己，若能，唔……怎么胸口更痛了？两人合力的一掌，还真不是好受的!
　　按揉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庆王徹了握在他腕间的手，全身散发出一股戾气般拉着自己要离开。
　　「王爷这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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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五章　（4） ... 
 
 
　　站在众人身后的蓝姬缓缓走上前：「王爷莫不是忘了你我的赌局未完，怎能就这么走了？」‘了’字出口，蓝姬垂在身侧的手倏地变为兰花指，指尖弹出一颗泛着乌朦光亮的暗器，直击庆王。
　　暗器若流星飞至，庆王双眸微变，搂紧童晓，让他埋首在自己胸前将其护在怀中，身子倏地转了一圈。衣衫下摆若一朵紫莲，刹那盛开又瞬间凋零。停下时耳侧后方多了一道血痕，正汩汩淌下丝丝鲜红。
　　「王爷。」四公子惊唤，转尔反应迅速的齐齐对蓝姬出手。
　　突然被携着快速转了一圈，童晓本能搂紧庆王脖颈，待停下来时已然受伤的他只觉头晕，等晕旋过去才发觉手指有些湿湿黏黏的，一看之下惊叫：「血！王爷你受伤了？」
　　「我没事。」脸上浓浓的阴戾稍减，搂紧他的腰侧，看着打在一处的几人，他们五人中只有孟子珂、赵承安的武功还算够看，另两个简直就是花拳绣腿，不过纵是如此，也能牵制蓝姬一二招。
　　站在原地观战半晌，庆王右手倏地一扬，手中不知何物若一条光线，带着破空声流光般飞了出去。
　　蓝姬的武功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已经渐渐露了败迹，打斗中慢慢移向窗口，虚晃一招准备逃走。然，却在下一瞬间中招。猛地看向庆王，只见他正缓缓落下抛掷暗器的手。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怎样，本王的暗器比姑娘如何？」
　　低头，打在穴位上的暗器已经掉在地上，正是她刚刚掷出去的暗器钨铁骰子。冷哼：「差得远了。」
　　斜瞄一眼专注帮自己擦拭血污，蹙紧眉头的童晓，庆王浅笑着问：「是么？那还要向姑娘讨教几招才是，不过再这之前能否请问姑娘为何要暗杀本王？」
　　「自然是报仇。」一动不能动，蓝姬倒像是淡定了，只是说着报仇时，看着庆王的目光却没有那么深的仇恨与恶毒。
　　「报仇？本王即被按上纨绔王爷的称号，自是整日只知享乐，平日虽然没干过正经事，但也从未谋害过谁，还真不知何时与姑娘结下了似海深仇，需姑娘取我性命来报复。」
　　蓝姬冷哼，却不答言。
　　见状，庆王唇角微勾：「该不会...是有什么人让你刺杀本王吧？」边说边将目光定在赵承安身上。
　　用巾帕按着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童晓的眼神也跟着他转过去。‘看赵承安做什么？难道这事跟他有关？’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承安上前一步，情绪激动的问。
　　「王爷，这不可能吧？」
　　「是啊王爷，怎么怀疑到承安身上了？」
　　「王爷，莫是误会了，此事怎么可能与承安有关？」齐轩三人皆出口调和，显是不信此事会与赵承安有关。
　　「我有说是他么？」庆王眉一挑，扫了三人一眼，见三人面面相觑后皆闭口不再多言，转望赵承安：「赵二公子，本王记得赵国公养了一株西域名花，名为百日醉，花香极淡，但只要靠近那花百步之内的人都能沾染花香，而且百日不退。但没问闻过那花香的人，却是难以查觉那不似任何脂粉花香的香气是么？」
　　「……」赵承安脸色倏变，转望蓝姬，像猛得想起来了什么，瞪大眼睛摇着头道：「王爷，这…这不可能和我赵家有关系，她身上的花香也许来自别处……」他是辩驳却也是承认蓝姬身上不明显却很特别的香气的确是百日醉的花香。
　　常在一起厮混的另三人脸上也是变了颜色，像是为了确认般，孟子珂走近蓝姬，鼻子用力嗅闻一下，瞠眸急退三步。
　　「百日醉生长在西域极寒之地，从西域到这里要多少时日不用本王说给你听吧？而且莫说整个京城，就是整个瑞国，现今也就只有赵国公府中有这么一株异种名花，你认为她身上的花香还能来自那里？」
　　「我……」赵承安无言以对，另三人也是不知如何开口。心知那花不好养，莫说一般人家，就是赵国公献去宫里的那株都没能活，唯一成活的便只有赵府一株。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庆王环视三公子一圈后又看向蓝姬：「你又还有什么话说？」
　　蓝姬用力咬唇，娇嫩的唇瓣被咬出一丝血迹时，双拳猛地反手一握冲开了穴道，同时转身穿窗而出，留下一句：「二公子，你坏了国公大事。」
　　这无疑已经做实了赵国公派人刺杀当今圣上亲弟庆王爷的罪名。四公子呆若木鸡，忘了动作，因打斗躲在老远一边的赌客亦纷纷低语。
　　被这一急速转变弄懵的童晓看着庆王，这无良王爷究竟怎么得罪人家了？竟然会被人派这样一个不引人防备的女子对他进行刺杀？平日里没听说他做过什么泯灭天良的绝情坏事，顶多也就是个纨绔子，连朝堂政事都不参与分毫，怎么就得罪赵国公至此？心里想着，眼里不自觉写满担心，不过想必他自己也没发觉吧!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庆王转看齐轩三人：「齐轩，本王在此遇刺的事就烦请你去通报齐国公与隋国公两位辅政大人，派人前去捉拿凶手。至于承安，虽然此事已经证明与你无关，但也还得请你去做个证才行。」
　　「做、做证？做什么证？王爷，也许是那女子曾潜入我家，才带了百日醉的花香，她是嫁祸我赵家……」
　　「她潜入你家欲图谋不轨，会潜进冰窖去吗？承安，对百日醉赵国公有多重视你比我更清楚，莫说别人潜进去，就算你赵府中人有心想见都不易，她又有什么通天本领能靠近赵国公严令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的冰窖？」冷冷丢下这句，庆王拥着童晓便走。
　　「王爷？」可以这样走了么？
　　「什么事？」脸色依旧冰冷，不过说话的语气还算缓和。
　　「没什么，我们要回府吗？」目含忧虑。蓝姬逃了，他带的有数那几个随从也去护送九公主与凤小姐回府邸，此刻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虽然庆王武功看起来不弱，但万一对方还派有其他人，他就危险了，现在也许只有回了王府方能安全些，其它事等确保了自己的安全再做定夺也不迟。
　　「嗯，回府。」比起童晓的担忧，庆王倒是完全没放在心上，拥着他从容的出了赌坊，上了自家马车，直奔王府!
　　回府时已经日落西山。不理他的抗议，庆王将人硬是横抱着走进正居内室，回身在书案抽屉里翻出一个珐琅彩釉瓷瓶，打开，倒出一粒清香四溢药丸，让童晓吞下去。
　　吞了药丸，童晓趴伏在床上调整呼吸。伤在胸口，每呼吸一次都隐隐刺痛，不过不知是否因庆王用内力帮他调解的关系，他的胸口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痛了。
　　「现在有人刺杀你，府内是不是要加强戒备，以防……」
　　「这事不用你操心。」喂他服了药，庆王阴沉的脸色稍缓。童晓吃得药不普通，只要连服两颗他身上也就无病无痛了，所以庆王安了心，结果一安心，想到了别的什么，脸上竟满是不悦。
　　他这是怎么了？脸色突兀变得那么臭？他是关心他，又不是让他敝开大门迎接刺客进门，真是好心没好报。暗翻一个白眼给庆王，童晓埋首趴在枕上。自己也够奇怪的，担心他干什么？他是生是死跟他又没关系……不过，虽然自己想早早离了无良王爷，但怎么说他除了强娶自己之外一直对他蛮好，好吃好住好言好语，还陪他上街，惹了事也不怪他，花了他大把银子也不心疼，给他脸色也不在意，受了伤还帮他灌输内力救治，刺客刺杀他时也没忘护着自己，那……他被人算计，稍微担心他一下也应该吧？否则是不是显得自己太过冷血、不近人情？好像有一点……
　　去，他都乱想些什么。
　　瞧一眼脸色不善的庆王，暗道怎像是在生气？他被刺杀时也没见他动怒啊，那现在是又想起刺杀之前的事了？也是，那阵儿他似乎就气得不轻。不过他好像不是气自己，认真说起来在赌坊的事本就不怪他，所以他在生九公主的气？想到这些事，童晓倒记起自己去赌坊的真正目的了，偷偷瞄他一眼。犹豫着：「其实在赌坊里发生的事不怪九公主，也怪不得凤小姐……」
　　「那该怪谁？」收起珐琅彩釉瓷瓶，庆王脸色阴郁，明显就是在气这事。
　　「怪我啊，怪我不该带凤小姐去哪儿，我若不带凤小姐去就不会碰见九公主，不碰见九公主就不会因我而产生误会，没有误会自然也不会砸了人家场子……」
　　「你以为我在气缳熙与凤婔雪砸了赌场的事？」
　　怎么眼神突然变这么冷？不由得暗暗握紧了衣袖：「不是么？难道你气得不是因我而起的事端？」
　　「童晓!」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怒火升腾：「我气得是你明明不懂武，看人家打起来还往里冲？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看见你出去没管你？那是因为我已经看出蓝姬不寻常，怕你留在我身边会有危险。结果你倒好，离了这边的危险又主动跳进了另一个，你知不知道也就是缳熙那半吊子与凤婔雪两人，若换了个武功像蓝姬那样的，你小命就没了。」
　　哎？还以为那时候他只顾玩乐，没想到竟一直注意着自己，而且还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他，可是……
　　「王爷!」外间，方雅恒恭敬一唤。
　　看他一眼，庆王略带气闷的转身出去。才见他出了内室进入暖阁，便听一女子道：「蓝姬谢王爷相助。」
　　蓝姬？童晓差点没跳起来，她怎么会在这儿？等等…她说……
　　「要谢就谢你身后的人，本王也正要好好谢谢他呢。」庆王的声音听起来不怎么愉悦。
　　「王爷让我缜密安排此事，要求定要万无一失，不可让任何人知晓。此事我连蓝姬也只是告知了一二，王爷又怎该怪我太过小心谨慎，没有提前支会王爷？」方雅恒依然是事事无谓的平静声调。所有事情皆是庆王吩咐，蓝姬身上又有百日醉的花香，不用他支会，庆王只闻花香也会知蓝姬的身份，所以他才敢如此做!
　　「你还真是万事考虑的周到。」
　　「谢王爷夸奖。」十分自然的承了人家切齿的贬意夸奖。
　　「王爷，请恕我多问，此事定能成功吗？赵国公手握兵权，会否……」女子忧疑的反问。
　　「放心，既然答应了你定将赵国公送上刑台，我便会咬死了此事不放。不过也请姑娘记着，如果这件事在你口中被别人知晓，你应该清楚以本王的手段，你和你师父会有怎样的下场吧？」那语气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是提醒。
　　「我只想报仇，其它事我没兴趣也绝不会走漏半字，王爷尽可放心。」
　　「嗯。我信的过姑娘，否则姑娘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死尸。」
　　「我明白。」
　　越听越不对劲，起身下了榻，一只脚才迈进暖阁，童晓便怔了，地上跪得不正是刚刚刺杀庆王的蓝姬？
　　突见童晓出现，庆王眼神一闪，弯腰伸手，竟是亲密的搀起了蓝姬：「姑娘不必行此大礼，你我不过各因所需，这一跪本王受之不起。」
　　受不起还让人跪了那么半天？分明就是借机占人家便宜。
　　蓝姬一改之前妖媚，眼神微冷：「即如此，那我便收了之前谢字。」
　　「蓝姬姑娘且先随我去后院厢房，等此事风平浪静之后我会派人护送姑娘出城，令姑娘可以顺利去赌王武庄与令师相会。」方雅恒像是没发现周遭的气氛有些异样，语声依旧平静。
　　甩开硬被庆王拖着的手臂，蓝姬退了一步对方雅恒行礼道谢：「谢方总管。」转身便要出去，忽得又顿住，清冷却不再勾人的眸看着对她浅笑的庆王：「此物赠于王爷。」在袖中取出一方包裹着事物的巾帕递给庆王。
　　蓝姬退出去，拿着巾帕庆王微勾唇角，转尔又冷哼一声，脸上带着颜色对方雅恒道：「方大总管，本王自出师起还没受过这样的伤，这回真要谢你的妙计。」
　　「为防王爷的伤口留疤，还请王爷尽快涂抹回春堂的上好金创药。」将早备在袖中的药递上去，还是那副无谓神情。言毕，有板有眼的恭身行礼，自顾退了下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房里只剩两人，童晓几步冲到他面前，揪着他的领子质问。
　　「什么怎么回事？哦，爱妃是问这方巾帕？」装傻的对童晓一笑，将蓝姬送得巾帕举在眼前看：「嗯，本王也没想到蓝姬竟会赠本王谢礼!」故做姿态打开，瞧清楚里面的东西，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童晓一看里面的东西，愣了下，转尔扶着身侧的椅子毫无形象的放声大笑：「哈哈~~这谢礼…真特别，哈哈~~」
　　巾帕里是一颗四分五裂的普通骰子。
　　一甩巾帕，庆王扯了他按坐在椅子上，将他禁锢在椅子与自己之间，眯着眼睛问：「有那么好笑吗，爱妃？」
　　童晓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一阵抽痛，狂咳半晌，待不适过去才发现姿势极其暧昧的被他按在椅子上，马上收声，不过仍忍不住消遣的问：「呃…王爷，这四分五裂的骰子是什么意思？」装傻他也会!
　　庆王喂他服的药此时已然起了作用，咳上来后童晓只觉胸口的难受去了一大半，才有了笑闹的心情。
　　「你说呢？」
　　轻柔却极其危险的声调近在咫尺，童晓不怕死的‘猜测’：「嗯~该不会是…警告王爷少打她的主意吧？」
　　假意一笑：「爱妃还真是聪明啊，不过她越是这样本王越对她有兴趣。」
　　「你无耻!」一把推开他，站起来：「人家摆明让你离她远点，你敢动歪脑筋不怕自己像那骰子被分尸？」
　　「为蓝姬这样的美人，便像那骰子又何妨？」
　　「你……」怒：「亏我之前还为你担心，像你这种人就应该让你尝尝苦头。只恨蓝姬的暗器没毁了你这张脸，反正你也不要脸了，还上什么金创药？」抓起桌上的金创药，奋力丢了出去。
　　装药的精致瓶子是银瓶，丢出去后落在地上闷声一响，并没有摔碎。
　　庆王并不在意，只盯着双颊气得通红的童晓看，越看嘴角翘起的 
 19、第五章　（4） ... 
 
 
　　弧度越大。
　　「看什么看？」瞪他一眼回了内室，背转了身躺在床上假寐。
　　庆王悠悠跟进来，伏低身子在他耳边调笑：「吃醋了？」
　　「滚!」猛地起身给他一脚，瞪着眼睛吼：「老子会为你吃醋？你他妈脑子进水还是被驴踢了？我吃醋，我吃他妈的那门子醋？」
　　「哦，那是本王误会了？既然爱妃没有吃醋，又生那么大气干嘛？」标准奸计得逞的狐狸笑。
　　「我……」是啊，他这么生气干嘛？
　　趁他刹那愣神，庆王一个恶虎扑羊，将他压倒在床上，装委屈：「爱妃，本王被你踹着一脚，腿好疼。」
　　「我管你去死。你…放开…」手脚并用连打带踹将他推开，他的目的是把他推下床，结果庆王一个翻身躺在了床里侧，并将他的双手禁锢在头顶，而他的双腿亦夹紧在了他的双腿间。
　　




20

20、第六章　（1） ... 
 
 
　　第六章　（1）
　　「别动!」一改之前戏谑，庆王满目认真的看着他：「童晓，你真的一点不在乎……？」话未完，眼睛倏地看向外面，厉声问：「什么事？」
　　外间婢女似吓的一抖，颤声道：「回、回王爷，齐国公带人前来，方总管请示王爷是否接见。」
　　「来得倒快！」松开对童晓的钳制，庆王扬声道：「去告诉方总管，本王马上就来。」
　　「是，奴婢告退。」
　　翻身下床，整理着微乱的衣衫：「你的伤没有伤及五脏，已经没什么大碍，不过还需要调理气血。一会儿我会吩咐人做一些药膳送来，记得吃完。」
　　「要你管。」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你不吃，本王正好省下了那些珍贵药材。」转身，出去。
　　「谁说不吃？王爷未免太小气了吧？」替他省？他童晓又不傻。
　　未答言，庆王径自出去，翘着唇角，心情不错的吩咐人给童晓准备膳食，尔后直奔前厅‘迎客’。
　　***
　　早知道那蛊看起来诱人的药膳那么难吃，童晓说什么也替无良王爷省着。不过，俗语说有钱难买早知道，等婢女端上来，他尝了一口想让人撤了时，侍侯他的六名婢女齐刷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着他吃完，否则她们每人就要领一百板子。
　　有无搞错？一百板子？别说这些娇弱的女子，就是七尺男儿又有几个能挨过去的？无良王爷明摆着是摆他一道。
　　险些没咬碎一口白牙，童晓硬着头皮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吃完那蛊药膳。最后一口吃下去时他只想吐，还好婢女及时送上一杯香茗，才压下了反胃的感觉。
　　庆王一直在前厅，像婢女打听了前边的动静皆说不知，让人去前厅看看却被打了回票儿，说是戒严不准任何人靠近。
　　根据蓝姬出现在这儿所讲的那番话，似乎是庆王设了圈套暗害赵国公。之前还记着要问问究竟怎么回事，结果让无良王爷一岔打到爪洼国去了。
　　想瞒着他？没门。现在没办法知道，等你回来我再问个底掉也一样。
　　遣了婢女躺在床上休息，上午的折腾便有些疲累，下午又在赌场闹了一场，此时精神一松懈竟昏昏欲睡。
　　睡去前脑子里莫名的在想，无良王爷说看上蓝姬时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呢？嗯~~似乎是为蓝姬报不平吧，当初自己被庆王看上时不也这么气愤么？被这无良王爷看上了没好……
　　心里想着，嘴上便喃喃念了出来，眼睛渐渐磕上，嘴唇微微翕张两下，终是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似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冰凉的手指搭在脉搏间，有一丝清凉的舒适。
　　「药膳虽然难吃但效果还不错，脉息已经正常，应该没事了。」
　　「嗯？」谁在低声自语？
　　迷迷糊糊醒来，轻眨迷朦眼眸，耳边一声戏谑斥笑：「本王在前厅唇枪舌战，耗费心神。你在这儿睡的倒香。」似斥又似无奈的松开他的手腕。
　　原来是无良王爷回来了。
　　




21

21、第六章　（2） ... 
 
 
　　揉揉眼睛爬起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子时。」勾起流苏帐，明晃烛光映出一张爱困的脸，不仅觉得好笑。
　　「子时？」难怪感觉外面那么漆黑。「齐国公那些人走了？」
　　「已经走了，折腾到现在再不走本王也要赶人了。」
　　「哦!」掩着口打个哈欠，明明很没精神的样子，然，下一刻却猛地揪紧他的领子，眯着眼睛问：「王爷，你是不是该和我说说下午那场刺杀闹剧的真正内幕？」
　　挑眉：「你想知道？」
　　「废话，事情我从头看到尾，结果竟然是你自导自演。这事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让我知道了你就得给我说清楚。」开始逼供。
　　「你想清楚了？」问话听起来挺严肃的，只是脸上的表情没个正经。
　　「这需要想吗？」他的确半点也没想过这里面会牵扯多少事，否则他也就不会追问了。
　　似早知道他定会问，庆王一笑，随口似的答：「其实内幕很简单，赵国公七年前杀害蓝姬全家，蓝姬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上次她刺杀赵承安时，恰巧我便与赵承安在一起，得知她与赵国公的仇怨，遂命方总管找到她，设计她刺杀于我嫁祸赵国公助她报仇。」说起来简单，此事前前后后却耗费了他近一年的时间。
　　「王爷为什么要助她报仇？你不是与赵承安是知己好友吗？那为什么要害赵家？」他虽然不懂政事，但也知道一般说来，像这样的情况赵国公他们暗中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庆王没道理害赵承安一家才是。
　　庆王顿了半晌，难得正经问：「你以为我与赵承安等人真算得上是知己吗？」
　　「难道不是？原来你们不是十天里至少有九天都混在一处吗？」京城内几乎人人皆知的浪荡五公子，原可是差不多天天一起寻乐子，也就是强娶他之后不知道庆王那根筋搭错了，天天守着他不放。
　　「混在一处不代表就是知己。我们几个若非算是个知己的话，也顶多是酒肉知己。他们与我为舞有他们的目的，我与他们厮混也有我的目的。」毫无隐瞒，庆王道得详细。
　　「目的？什么目的？」
　　「你先说说看他们四人的共同之处，我再讲给你听。」
　　「共同之处？和你一样都是依仗家势的纨绔子弟啊。」想也没想，直白的把最明显的一处挑出来。
　　失笑：「你还真是直接。除了这点呢？」
　　「除了这个……」蹙眉沉吟：「没有了吧，他们四个除了个个皆是不成器的纨绔子，似乎没什么共同点了。」
　　庆王哭笑不得：「你这是拐着弯骂我不成器呢？」
　　「我是在很认真的回答你的问题，你别岔开话题。」这回说什么也要一口气问出来，才不让他再打混。
　　见童晓板了面孔，他道：「他们在各家的长幼排行便是一个共同之处。」
　　「长幼排行？不一样啊，赵承安是赵国公的第二子，齐轩为齐国公次子，隋陇之排行第三，孟子珂是孟国公最宠的五子，哪有一点相同的？」语落，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惊诧瞠眸：「他们皆不是长子。」
　　「对，他们皆不是长子。最大的共同点就在这儿。」
　　「我不懂。他们皆不是长子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隐约已经查觉了真相，却不敢相信。
　　庆王坐在床边，看着脸色已变的他，正色道：「按我瑞国律法世袭之位必传长子，所以无论是赵国公正房所出的承安，还是孟国公最宠的五子子珂，他们皆没有权力承接国公之位。但如果没有长子，国公之位自然是二子接任，这么说你懂了吗？」
　　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陷害赵国公的真正主谋是赵承安？那蓝姬身上的百日醉花香也是……」
　　「是他。」面无表情，语声淡淡，好像这两字与平时说的白菜萝卜一样轻巧。
　　童晓白了脸，子害其父，而且还是与人合谋彻底断了他的生路……心底阵阵发寒，无法相信赵承安的狠毒，亦无法相信庆王有这样一副心肠，竟是助他害自己的生身父亲。
　　「赵承安虽为赵国公正房所出，却在赵家过得不如一个奴才，若非与我沾上了朋友这一层关系，恐怕他四年前就让人害死在赵府了。」
　　「为什么？堂堂国公正房所出的二公子，怎会过得如此凄惨？」
　　「家族争斗。既然他是正房所出，就免不了替他早亡的娘承担一些人的妒恨，更何况赵承安母亲的本家已经自首屈一指的大富之家没落，自然会有更多的人对他落井下石。且赵国公平素便不喜他们母子，别人对他怎样也一贯不放在心上，由着他任人欺凌。」
　　「就算这样他也不该如此设计陷害赵国公。不管怎么说赵国公都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这样做不是弑父吗？难道赵承安就不怕天打雷劈？」童晓情绪激动。对他而言，赵承安简直就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他不过是想夺了赵国公的爵位，以偿还他娘所受的冷落与其她姬妾迫害他的苦。真正绝了赵国公生路的……」顿微：「是本王。」
　　童晓睁大眼睛，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喃喃的问：「你接近赵承安就是为了暗害赵国公？」
　　别开目光，庆王语声轻缓：「没错。从接近他那刻开始便是为了今天。没有他，这次的计谋不会这么顺利。」
　　「赵国公和你有什么过节？若说他刺杀你那理由呢？你不怕到时候赵承安发现你利用了他，吐了实话，反将你一军？」事情越来越复杂，明知似乎不该再问下去，却管不住自己的心，总觉得若不将一切疑问问出来，他心里突生的忐忑便不能平静下去。
　　「赵承安不会吐实言的，我已经在赌坊内说了此事与他无关，便不会让人追查他。他若说了实话唯有一死，不管是情理还是法度，他都难逃制裁。虽然他无心害死赵国公，但此时进退不得，他定会选择保住自己的命。」十分铸锭的语气，与赵承安厮混这么多年，这点他还是有把握的。「至于我和赵国公，我们并没有什么过节，但刺杀我的理由不需他人去想，查不出来也不要紧。赌坊内一幕无数双眼睛看着，还有子珂等人做为人证，赵国公纵是抵死不承认，在找不到蓝姬这个刺杀我的凶手时也是枉然。不仅仅是这件事，赵国公在位这二十几年以权谋私，妄害人命等等所犯之事我也会掀出来。我既然要他死，就绝不会给他半点翻身的机会。」
　　庆王说得轻描淡写，童晓却听得心惊。这件事就算有漏洞，就算有诸多不合情理的地方，但庆王摆明要置赵国公死地，所以无论怎样他都会达成这个目的。
　　难怪他与齐国公在前厅僵持这么久，想必他是咬死了此事定要治赵国公的罪，而齐国公则是提出了种种于情于理都说不通的地方，才使这场会面拖延了这么长时间。
　　「你为什么一定要害赵国公？既然你要除了赵国公的生路，总该有个理由吧？」说了这么多，却只说了赵承安的目的，那他的目的呢？他想不通庆王自己都说没有过节又为什么定要赵国公死。
　　看了他半晌，庆王似犹豫了一下才淡声道：「因为皇上要板倒手握兵权与政事的四位国公，且要设法废去国公爵位的世袭祖制。」
　　皇上？
　　「瑞国自开国之初赵、孟、齐、隋四位在位国公一心辅佐汤帝，那时四国公的建树的确为瑞国繁荣经济带来了不小的贡献。但随着时间推移，代代相传的四国公开始为自己的利益结党营私，欺上瞒下，朝中众臣几乎无一不归其一党。皇上有心整治朝纲却无力施展，赵国公手握瑞国三分之一兵权，他不死他的那些部下便难以一一瓦解收服，唯有扳倒他皇上才能夺回兵权。不仅是他，握着另外三分之一兵权的孟国公，还有齐国公与隋国公两位辅政大臣，皇上也要全部设法扳倒，方能改变处处被四国公牵制阻扰的现状。」
　　听完一切，童晓震惊无言。原来一直被外界视为纨绔子的庆王竟是在帮着皇上夺权，虽然手段不光明，但这种事要如何使用光明手段？国公爵位历代世袭，皇上想要明着拨除是不可能的事，只能一一扳倒，否则必要长期受其牵制。
　　当真想不到无良王爷竟是风流不羁谈笑间，做着此等大事，世人皆被蒙在鼓里，只听看了表面，还道他……等等，不对！这么重要的事，恐怕除了天知地知，他和皇上知晓外再没几个人知道，为什么庆王轻易的告诉了他？
　　怔怔的看着他：「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终于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啊！庆王心底偷笑，脸上却是无奈：「不是爱妃定要知道的吗？」
　　「我…我怎么知道内幕竟然…竟然是……」整个人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唯怔愣的看着他，一脸不知如何是好。
　　「唉~」庆王惨淡摇头，「世人都道庆王爷只知玩乐，谁人知道我为了皇上可是甘愿臭名远播。爱妃，这是我和皇上之间的惊天绝密，连参与其中的方总管本王都不曾对他说出全部。今天对你说了，你可要替本王分担才是啊！」
　　「你……既然是绝密的事，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吗？这么绝密的事不该让我知道……」想想都害怕，原该只有皇上两兄弟的知晓的事被他知道了，他会有什么下场？分担？只要帮他保守秘密就行了？
　　「你会说出去吗？」庆王挑眉，十分自信的眼神瞅着他。
　　怔然!他怎么敢，现在他后悔死知道了全部内幕。
　　「这件事的确不能让别人知道，但也要看这个人是谁。我知道你不会说出去，所以告诉了你也无妨。」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信任我？」
　　笑：「为什么不信任你？难道爱妃想说本王看走了眼，此事会被泄露出去？若这样，本王可要考虑考虑是否要…杀人灭口了。」靠近他耳边，贴着柔软耳陲，吐出的话如同甜言蜜语，但却让童晓全身僵硬如石。
　　「我…我…」连说好几个‘我’才回了神，猛地往后一退，才要开口却见庆王一脸戏谑调笑望着他。「你……」怔愕，他说笑的？
　　「呵，我开玩笑的。」身子往后一仰，横躺在大床上舒展四肢：「爱妃不必当真，对爱妃我怎么舍得呢!」舒服一叹，慢慢闭紧一双略带疲泛眼眸，休息。
　　定定看着他，童晓一动不敢动，心里乱成一团麻绳，千丝万缕理不出头绪。
　　庆王会告诉他此等绝秘之事，真如他所说只因为他绝不会说出去么？真的这么简单吗？
　　静默半晌，庆王棱唇微动：「童晓，我相信你。所以别在多想。」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是放松了紧绷的自己。
　　坐在床的另一侧，注视那张隐在半阴影中的俊颜，蓦地发现，那双狭长美眸下满是疲惫的暗影。所有事情说来容易，但真应付起盘问的齐国公想必费了他不少心思力气......目光下移，他脖子上的伤还没有涂药，虽然拭干净血污便只剩下一条细红伤痕，但娇贵的他身上最大的伤痕也就是这处了吧？
　　身子微动，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床走去暖阁。
　　查觉他的动作，庆王猝然睁眸，微仰起身子看他走出去的背影，听他似在外间寻问婢女那瓶扔出去的金创药，唇一勾，躺回去继续假寐。
　　拿着金创药来到床边，踌躇着打开瓶塞，一股药物清香飘入鼻间，不愧是上等金创药。上了床坐在他身侧，见他似睡着了，便不再犹豫，瓶口倾斜，倒出点点带着湿气的白色粉末沾在指尖，微微伏低身子，轻轻抹在微硬的结痂伤痕，缓柔的动作带着小心翼翼，似怕弄醒了那人。
　　「想不到爱妃竟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睁开眼，庆王笑得如一只偷腥的猫，眼角眉梢皆是难掩的好心情。
　　一惊，坐直身子：「你、你没睡着？」
　　「我本就没有睡着，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会儿而已。」他的确有些疲惫，但睡不着。开弓没有回头箭，这箭他射了出去，可要正中把心那有那么容易？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再细细琢磨才行。
　　看出他心底有事，童晓以为是为另外三个国公的事，想了下道：「你和赵承安四人厮混既然是为了帮皇上，那其他三人你要怎么办？他们三人又没有赵承安那样的遭遇，你又要怎样扳倒他们？」
　　「还没想到，不过机会有时是自己创造，有时则要靠等。此次设计了赵国公，其他三人肯定有所警觉，虽然会在这次事件中周旋，但更会选择明哲保身。目前看来除了先扳倒赵国公之外，其它什么也不能做了。」
　　「你刚刚说他们接近你有他们的目的，赵承安是为了爵位，另外三人又是什么？」
　　「另三人就简单的多了，孟子珂虽然得孟国公的心，但却是庶出，而且也没有继承爵位的权利，隋陇之则是天性如此，和我混在一起只为堵隋国公的口，至于齐轩，他心气高人聪明，齐府内乱七八糟的事他不想参与，便与我厮混，也不怕有人敢动他分毫。」
　　「哦!」难怪没有拿这三人开刀，虽然和他们混在一起能探听各府里的事，却没有缝可以插针。看一眼手里的金创药，塞给他：「这个，你自己上吧!」
　　「爱妃不管我了吗？」侧身半撑起身子拉住他：「不担心本王的伤口了？」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像只狐狸。
　　「你不是醒着，那么大点儿的一个伤口用得着别人担心吗？」嘴硬的想抽回被他拉住的手，一张脸悄悄染上一层薄粉。查觉脸上微热，暗恼，我是怎么回事啊？脸红什么？又没有做什么……
　　「不在意我的伤口吗？」翘着唇角，偷偷伸手搂向他的腰侧。
　　「有什么好在意的？啊…你做什么？」一个大意，童晓被无良王爷紧紧压在了身下。
　　「童晓……」
　　那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双眼，轻眨间，映出庆王一张无比严肃的脸，听他认认真真的问：「你在意我看上蓝姬吗？」
　　哎？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件事？转念，忽得明白，揪着他衣襟，几乎贴着鼻尖，咬牙 
 21、第六章　（2） ... 
 
 
　　切齿：「你还真是想死是吧？」
　　「我只问你是否在意我看上她？」声音微沉，眼神更加深邃慎重。那态度已经摆明不是他看上蓝姬，而是要他一个态度。
　　第一次面对这么严肃又认真且有些别样郑重的庆王，童晓莫名感觉心慌，不自在的瞥开了目光：「我为什么要在意？」
　　「真的不在意吗？不管我对蓝姬还是别的什么人动了心，你都不在意？」扳过他别开的脸，语气略有些低沉的追问。
　　「都说了不在…唔……」愤愤转头对着他才吼半句，唇已然被掠夺。
　　




22

22、第六章　（3） ... 
 
 
　　捏紧他尖细下颌，迫使唇齿张开，强硬的舌窜入湿热口腔，贝齿、舌根、内壁，口里的一切无一不被\吻，童晓无法抗拒的承受他在口腔里的翻搅肆虐，陌生的酥麻自舌根窜起，有些恐惧的摇着头排斥他越加深入的吻。查觉他的排斥庆王微微后退，啃咬着红润双唇，听他吃痛发出唔唔声又再次探进檀口，勾住如蛇般闪躲的软滑香舌。
　　舌尖被捕捉，缠绕，戏嘻，甚至被恶意的咬住狠狠吸\，吃痛的想要开口推拒，然尔堵住的唇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微弱\吟，身体被他紧紧压制在身下忍不住扭动挣扎，想要逃离使自己渐渐发热的激烈缠吻与那股没由来的晕旋。
　　贴合的身体在他扭动间慢慢起了反应，圈紧他腰身的手臂不禁又紧了几分。抱紧了柔韧温热身躯，原本只是单纯的吻变得不满足。啃噬着香甜唇瓣，吸\柔软滑舌，理智在燃烧，全身的血液被烧灼的沸腾。自己加剧的激吻使童晓渐渐失了力，可抗拒的意思却十分明显，猛得离开他的唇齿，埋首在他耳边警告：「不想要就别再动。」
　　喘息着，童晓语声低哑：「你..放开我。」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对自己不利，想起洞房那夜炙热交缠，彼此的水乳交融摩擦\乱，全身抑止不住轻颤，停止一瞬间的挣扎变得猛烈：「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该死的，都说了叫你不要再动。」低吼一声，再控制不了已燃起的欲\，一把扯开他的衣襟，低头含住一颗樱红，手伸进衣服内，一边抚摸着令自己难以自控的火热肌肤，一边剥落层层衣衫。
　　「不…不要……」惊觉他的动作，求着他拥抱自己的画面异常清晰的闪入脑海，那时被药物操控失了理智，而后升起的羞愤让他一直对房事存在抵触心理，还好自那夜起庆王再没要过他，否则他都不知这段时日该如何度过。
　　松开沾染着水光，已然\立肿\绽放的如梅红\，庆王抬眸看他：「童晓，你讨厌我吗？讨厌我这么碰你吗？」手指拨弄两下未被照顾的另一侧乳\，复尔捏住揉捻，揪起又松开，倏地弹回去。
　　「啊~~」\感的部位被刺\爱\，体内如同有电流窜过，腰身忍不住泛起一阵战栗，被他撑控在头顶的双手紧握成拳，仰首大口呼吸。
　　「讨厌吗？」滚烫的手指放过已经焉红的可怜珠粒，温柔又不失技巧的抚摸着他的小腹，在腰线处流连打转，手下滑腻的肌肤颤栗着泛起一片潮红。
　　既然不在意他，那么至少让他清楚到底讨不讨厌他这样亲密无间的抚慰。
　　扭身躲避着他的触碰，颤抖着断续道：「…我…不…唔…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吗？」呢喃反问，手中的动作却没停，微凉的手探入抖动的大\内侧，反复揉弄抚摸，引起他又一波不可自制的强烈颤\。「我知道自那夜之后你一直不想面对房事，但我不可能永远不碰你，我想要你，每晚抱着你都想要你……抱着你入睡简直是种折磨，为了你我一忍再忍……」低喃着，手指自下而上，轻碰微\\茎，在小巧肚脐打了旋儿，一点点来到胸前揉弄两粒乳\，同时张口轻咬白嫩耳陲：「今天我不想忍了，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忍，但我保证不会伤害你…把你交给我…不要排斥，不要抗拒……」滚烫的唇自瘦尖的下巴一路下滑，舌尖探出来舔吻过白皙透红的粉颈，在锁骨处\咬舔噬，手下的动作加重，一圈圈按揉逗弄，又以指甲掐住红肿绽放的\红，用力一扯，似火浇油，更狂猛的点燃他体内渐渐燃起的如火烈焰。
　　如同掺了最醉人的美酒，耳边的低喃带着魅人的蛊诱，抵抗的动作在他几句轻语中停下来，忘了动作。他从不知道原来他一直顾虑着他的感受，原来他一直知道那夜过后，他再靠近他时自己的抵触情绪。本以为无良王爷从不会顾及他人感受，而今听到他亲口说出的话，不禁怔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在意他的感受？当初不是不顾他的想法硬娶了他吗？现在又为什么要处处顾及他？然，不及思考，加诸在身上的热潮快\使他不由自主呻\出声。
　　「啊…嗯……为…为什么……」心里所想就这样冲口而出。他真的很想知道庆王到底在想什么？之前那么无理蛮横的强娶他，为什么现在又好像珍视他般，用尽温柔对待他，让他软了心肠？
　　「…童晓…因为你是童晓……」退尽他的衣裤，细瘦略显纤弱却十分均称的细嫩身体呈现眼前，覆身上去，摩擦着他仍未苏醒的嫩芽。一手轻柔的描绘他渐染潮红的脸颊与水湿双眸，一手揉捏着两瓣弹性十足的俏\，顺着尾椎渐渐向下，探入秘\外部勾滑，或戳刺几下\茎下方的柔软。
　　「唔…嗯……」抚摸脸颊的手明明那么纯粹，无一丝亵渎，好似最温柔的清风拂过夏日的碧绿湖面，舒适而安心。而抚摸□的另一只手却是带着无法形容的淫\，像颜色最艳丽却也最腐朽，埋藏在地狱岩浆之中的妖娆冥花，明知靠近的结果，却无法抗拒丝毫。
　　「因为你是童晓，只因你是童晓……」不停抚弄着身下汗湿扭动的身体，迅速退尽身上衣衫，卡进他本能想要并拢的双\间。
　　「为什么…呃唔…我是…啊…我是童晓又…又怎样……」迷离水湿的眼大睁，看着到处在自己身上点火的那人，却怎么也找不到焦距。身体内流窜的快\火热，淹没一切。耳边没有了言语，只有越见粗重的喘息，那层包裹温柔外衣的侵占在他情动时渐渐变得明显。随着他即轻柔又强势的打开他的身体，被占用那刻，周遭所有皆远离，体内紧咬着他的\大，似铁锥的滚烫埋藏其中，体贴的等他适应，一如他所说的那般，会要他但绝不伤他一丝一毫。
　　「痛吗？」揉着\口助他放松，庆王辛苦忍着，额头冒出细碎汗珠。这具身子这个人他每天可以搂抱戏弄，能看不能吃的痛苦掩藏在戏笑的面具之下，而今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让他明白，自己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只是心血来潮。
　　「唔…啊…不要……不要问我……」羞恼低吼着别开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大意失荆州，被这无良王爷轻易得逞。
　　庆王轻笑，见他已经适应，由缓至快，由浅至深的开始□律动，带着他与自己共同迷醉在渴求已久的快、漩涡里，沉溺，沦陷……
　　




23

23、第六章　（4） ... 
 
 
　　竖日，醒来时迷糊着发出一声轻哼，半明半昧中透过屋内的光线查觉似乎已经下午，咕哝一句「怎么睡到现在。」翻了个身躺平。忆起昨夜温柔的拥抱持续一夜，天空泛起鱼肚白精疲力竭的庆王才放过他，不睡到现在就怪了。
　　眨眨眼，人清醒了八九分，感觉身边没有任何他人的气息，心知庆王已然不在身边。微动了□子，全身的慵懒舒适与腰部的无力使他脸颊一热，昨夜所有激情直冲脑门。
　　蒙着被子，脑子乱轰轰的，许多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纷杂的思绪让他越来越难受，蹙眉闷了半晌，无奈又掀开锦被，瞪着床顶发呆。鼻间轻浅的呼吸，每一次皆能嗅闻残留着欢爱过后的淫靡气息。
　　思及昨夜，越来越觉得庆王与平日有所不同，可他又分不清那里不同。只觉得自他告诉自己那个不该知道的秘密，到带着温柔的强行要了他，庆王在强调的一直是他是‘童晓’。
　　昨夜他不懂，现在依然不明白，他是童晓又怎么样？为什么因为他是童晓就待他不同？他可以肯定他们之前没有见过面，没有过丁点接触，那么庆王对他的执着，到底是什么……
　　外间，久侯的婢女似发觉他醒来，恭敬的出声唤他，看一眼外面，心里无奈一叹，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起身整理着装，洗漱过后由婢女侍侯着准备用膳，膳食布齐，瞧见两个精致的食盒竟然是方大总管送进来，不由诧异。
　　「王妃，这是九公主与凤小姐送来的补品。」
　　原来是她们，难怪要方大总管亲自送来。
　　婢女打开食盒，一看里面的东西，童晓僵化，全是大补特补的人参鹿茸、燕窝银耳，最补身的东西几乎全齐了，要这么补还不得补过头，鼻血直流，若全吃了他没事也得吃出事来。不过他现在也无心理会这些，抬头看向方雅恒：「她们人呢？」
　　这两人可千万别撞到一起，瞅昨天在赌坊里打起来的架势，碰上非得再来一次全武行不可。
　　「九公主与凤小姐本是想见见王妃，但最后两人一番谈论过后决定一起离开。九公主让我传话，向王妃道歉。凤小姐则是要王妃保重身体，明日她再来探望王妃。」
　　「她们两个一起离开？」意思就是撞上了？「那她们没吵起来吧？」明明水火不融的两个人怎么会一起离开？
　　「吵到是没有，不过九公主约了凤小姐出去，说是要切磋武艺。」
　　切磋武艺？说得好听，其实不就是去打架!「方总管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得阻止她们，否则会出事的。」
　　「不知。不过王妃放心，九公主与凤小姐都是识大体的人，就算为了王妃两人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所以王妃不必担心。」方雅恒在九公主与凤小姐同来府里，碰在一起时已经由她们的对话猜测出两人的过节，但看两人今日虽然也是互看不顺眼，却明显都顾及着童晓，所以才如此出口安慰。
　　细思了下，觉得方雅恒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便又问道：「王爷呢？」平时都粘着他不放，怎么这会儿要用膳了也不见个人影。
　　「王爷一大早去了宫里。为了赵国公一事。」方雅恒简言意骸解释完，又补充一句：「王爷吩咐，王妃身上有伤，不宜出门，所以请王妃在府里静养几日。」
　　「静养几日。我的伤有那么严重吗？」不待他说话，童晓自言自语：「没有吧，我感觉自己已经跟健康的人没什么两样了。」
　　「王妃，王爷此举只为王妃着想，还望王妃莫要兴起出门的念头。王妃若觉得无聊，可以在府里找些乐子，就算像前几日那般，王爷也是允的。」
　　前些日子……额上忍不住垂下条条黑线，像前几天似的到处找麻烦？算了吧，他还没无聊到那种程度。
　　低头准备用膳，才发现眼前又是一蛊难吃至极的药膳。
　　「王爷吩咐，要我看着王妃吃完。」方雅恒长身立在一边，温文儒雅，明明是个君子，说出口的话也很正常，但他怎么听不出来里面到底什么意思？
　　又威胁他？无良王爷是看准他不敢跟方雅恒叫板是吧？
　　……
　　……
　　……
　　实际上他还真不敢对方雅恒摆王妃的架子，到底顾及什么自己也不清楚，但对他说的话就是不敢多言。
　　童晓郁卒，但没办法，所以……吃吧！
　　一点点吃着药膳，吃到一半，突然有婢女进来请方大总管出去一下，方雅恒微蹙了下眉，步出了内室，不一会儿听他在门外严厉低沉的问：「私藏七姑娘画像？」
　　「七姑娘？」他怎么没听过这人，转首看着立在一旁的婢女：「方总管说的七姑娘是谁？府里怎么会有人私藏她的画像？」
　　「回王妃，七姑娘是别人送来府里的。私藏她的画像，可能是因为七姑娘是少见的美人。」这婢女也机灵，会看主子脸色，见童晓蹙了眉，马上又补了一句：「不过在王爷与王妃大婚第二日，七姑娘便被王爷送出了府。」
　　「是那个七儿？」犹记得哭得悲泣的女子，正是在大婚第二日闯来这里被庆王厉声说要赐死的人。
　　「正是她。」
　　哦，明白了。
　　「七姑娘是别人送给王爷的侍妾？」这种事他听得见得多了，别人送来的人，除了是侍妾难不成还送个婢女过来？
　　婢女犹豫，这种事情可不该她多嘴。
　　恰巧此刻方雅恒处理了外面的事回来，听见了他的问话，回道：「七姑娘并非王爷的侍妾，王爷只当她是别人送来的谢礼，与怡清居那些事物一般无二。」
　　「是吗？」不用婢女说，光听那天的声音也知道七姑娘必是个美人，庆王会放着这样的美人不碰，当摆设？
　　「王妃不必多心，其实除了她，府里原还有几位姑娘，不过，她们皆与七姑娘一样在府里只算个食客。而且在王爷与王妃大婚之前便都被送出了府，七姑娘因那几日病着所以王爷才容她多待了些时日。」
　　「谁多心了？」仿佛被刺了下，声音不禁拨高。这话怎么听怎么是在替庆王向他这个正牌王妃解释，奇怪了，他那里像多心？方雅恒怎么就给曲解成这样？
　　「王妃，药膳快凉了，还请王妃尽快吃完。」
　　见方雅恒没事人一样，童晓泄了气，这叫什么事啊，说得他好像多在乎是的，虽然……好像有那么一点在乎……打住！他在乎个屁啊，无良王爷收了多少个侍妾跟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有点好奇，庆王真的是因为娶他才打发了那些女子？该不会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吧？怎么想也觉得不可能是为了他。
　　手无意识的用象牙筷子戳着碗里的食物，某人开始不着边际的乱想一通，还好方大总管记着自己的责任，见他戳了半晌，马上开口提醒，一提醒，某人回了神，迅速解决了对味觉而言的折磨膳食。
　　用了膳，方总管又命人在怡清居拿过来一些新鲜玩意供童晓消遣，说是庆王的意思，怕他无聊。还问他满意否，有没有自己想寻的乐子，若有他会安排，但前提是在王府里。
　　摇了摇手里的璻玉九连环，再看一眼桌上各色大大小小的玩物及笼子里会说话的彩羽八哥。
　　「这些都是王爷吩咐的？怕我无聊？」童晓怀疑的看着等他答话的方总管。
　　「是王爷的吩咐。」
　　「是吗？」自语着挥退了方雅恒，拨弄两下九连环，看着璻玉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灎光，暗想他不是忙着进宫，怎么还有时间吩咐这些事……
　　‘童晓!’
　　耳边一声脆生生的鸟鸣将目光引到采羽八哥身上。轻笑着，手指在笼外逗弄它：「小东西，谁教你的？再叫一声听听。」
　　‘童晓，童晓，童晓!’八哥十分配合的连叫三声，童晓正待开颜而笑却听它又道一声‘童晓可爱!可爱!’学着庆王的调调又叫‘本王说童晓可爱!可爱!’八哥越叫越欢，边叫着‘可爱’边在笼子里扑腾，煞是兴奋。
　　一怔，板了脸斥道：「无良王爷，谁可爱啊。」脸颊一片烫红，心底不觉涌现一丝好笑的暖意……
　　真难得他忙着进宫处理那等大事时还记着安排他的琐事，边逗弄着八哥心里忍不住想，要不等他回来道声谢？可是为这种事道谢又有点奇怪。那，不然道个歉？这段时间没少惹事非，他都没说什么，自己似乎也不该没事人一样，否则不是显得自己太过了？但无良王爷似乎根本不当回事，他还有必要道歉吗？没必要道歉，道谢又奇怪，那他要说什么？想想……似乎也不一定要说什么吧？干嘛非跟他说什么？
　　胡思乱想着混了半下午，等晚间用膳时却不见庆王回来，一个人对着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
　　没胃口，胡乱吃了些便叫人撤下去，遣了所有人坐在书案前心不在焉的摆弄着九连环，心思却全不在这上面，始终想着庆王未归，会不会是他们的计划进行的不顺利等等事情。
　　想着想着，便将九连环扔在了一旁，趴伏在桌上双眼半眯的盯着桌边玉罩红烛，开始发起呆来。
　　




24

24、第六章　（5） ... 
 
 
　　夜里亥时许庆王自宫里回来，似早知他未睡，一进内室便笑问：「爱妃怎么不早点歇息？是在等本王吗？」
　　
　　见他回来的惊喜自脸上一闪而逝，僵着声音道：「谁等你了，我是还不想睡而已。」
　　
　　「是吗？我还以为你在等我呢。」戏谑的声音中透着点点疲乏。径直走向床榻，倒下便似要睡。
　　
　　童晓走到近前，蹙了眉，怎么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事情进展的不顺利吗？」
　　
　　「呵，爱妃这是关心本王吗？」闭着眼，庆王轻笑。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一屁股坐在床边，看着他靴子也不脱的倒在床上的疲累，犹豫着，弯身替他脱去银白长靴。
　　
　　「童晓？」庆王一惊，猛地坐直了身子。
　　
　　「我……」见他一脸惊诧，不自在的别开了眼：「你别多想啊，我是怕你弄脏了锦被才帮你的。」
　　
　　庆王愣了愣，笑着搂过他，迫他与自己一起躺倒：「只是怕我弄脏锦被吗？」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甩开他搭在腰间的手，坐起来，眼神瞧着别处往边上挪了一点，满脸透红。
　　
　　「唉，爱妃真是伤本王的心。」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庆王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装模作样。」斜睨他一眼，被庆王小孩子似的举动逗得翘起了唇角。
　　
　　「呵!」轻笑，仰面朝天，放松了四肢，疲累的似叹息般轻舒口气。
　　
　　「怎么了？事情进展的很不顺吗？」说他关心就算关心吧，反正他很想知道。
　　
　　「可谓毫无进展，不过才第一天而已，这种情况也属正常。世袭的爵位，赵氏一族在朝中有着盘根错综的复杂人脉，扳倒他若那么容易，皇上早就下手了。」
　　
　　「既然这样，那场假刺杀能行吗？」抱过一边的软枕，盘坐着将头舒服的放在软枕上。问话略有疑虑，不过看那动作可不怎么担心。
　　
　　「假刺杀只是导火索，所有事情不过全是借由刺杀事件引出来而已。真正要让他无力翻身的还是他赵氏一族自己做下的孽障。」
　　
　　「这么说明日你还得进宫？」果然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嗯，明日的朝会恐怕又要一整天，散了也要和一些官员去御书房谈论事情的调查进展。我这个被害人不一直在场的话，怎么能压下赵国公及他一党的叫嚣。」
　　
　　童晓未料到事情会这么复杂，见他虽然和自己说着话却闭着眼睛，想是累过了头，便道：「那王爷早点睡吧，省得明天没精神应付他们。」
　　
　　「你叫我什么？」睁眼，挑眉。
　　
　　嘴一瞥：「擎远！快睡吧你！」丢开软枕，扯过被子整个蒙上他。
　　
　　「童晓，你好大的胆子。」掀了蒙在头上的锦被，庆王脸色不善的猝然伸手到他腋下。脸上颜色不好看，但眼角唇边却满是笑闹之意。
　　
　　「啊，我…哈哈…别，好痒…哈哈…擎远…不要，我怕痒…哈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躲闪着，一个不小心，好巧不巧倒在了他怀里。
　　
　　庆王突兀儿停了动作，低头看着怀里的他。
　　
　　轻喘着泪眼迷朦回望他：「你干嘛啊你，不知道我很怕……」蓦地顿住，不知何时，那人的眼中竟染上一层薄薄的□色彩。
　　
　　「擎、擎远……」
　　
　　眼睁睁看着棱形薄唇欺近，明知该躲，却莫名的想起他昨夜的温柔。身子被定住般一动不动，任他拮取了自己的温暖。
　　
　　极尽温暖柔缓的浅吻，只是唇与唇之间的触碰缠绵，薄唇的炙热烧灼着思绪，空白的大脑感应不到任何外在，只有贴在唇上的柔软触感，真实的传递着一份仿佛埋藏百年的陈酿，能醉了心的风带着沉迷的酒香，让他瘫软无力……
　　
　　一吻罢，两人的灼热喘息吐在靠得极近的对方脸上，被彼此呼吸入肺，再交换似的呼出融入。
　　
　　慢慢松了楼紧他的手臂，见他红晕着脸猝然埋首在自己胸前，庆王戏谑道：「昨日一夜没睡，今天实在太累便放过爱妃，省得一会儿被爱妃取笑本王体力不济。」
　　
　　「你……」脸快要烧了起来，羞怒抬眸瞪他，看他虽然笑着但整个人的确疲惫神泛，便咽了恼怒，扯过蹂躏不堪的锦被，丢给他：「睡你的吧。」
　　




25

25、第七章　（1） ... 
 
 
　　独自一人在府内没目的的四处走动，府内小桥回廊，葱郁花木，假山蔷薇只需稍一抬眸便能一览无遗，童晓本就不是风雅的人，而此刻更是没半点心思看风景。只因时至今日，距庆王实施扳倒赵国公的计划已经近两个月。为了扳倒赵国公，庆王起初半月几乎每天入宫，赵国公‘刺杀’他的事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皇上要扳倒他，自然事事要证据，随着越来越多的调查，赵国公所犯其它事情的证据一一被挖了出来，挖出这些事情的人自然是皇上授意，所以纵是无关刺杀事件，赵国公也注定无法翻身。
　　
　　调查中遇到不少暗处阻挠，不过皆在意料之中，事情仍在按着他们预订的方向走，所以不出半月庆王便不像头几天，每每在宫里回来都心情欠佳。事情有了眉目庆王便不在去宫里，毕竟他一向不参与朝政，有些事情一落幕，他自然还需要韬光隐晦，所以只要做实赵国公的罪名，他也不必再入宫搅和。
　　
　　本以为短时间内他不用入宫也没其它事做，正愁庆王每天都待在府里自娱自乐外带耍戏他，迫着他时时陪他，或是挥毫泼墨，或是逗鸟喂鱼，再不然斯磨着他靠在花园内垂柳下的竹榻或窝在内室床上胡天胡地的乱扯，或逼着他陪他午睡……
　　
　　挥毫泼墨说是画山水，但最后童晓左看右看，上看上看，看了又看怎么也没看出来画的是什么，不耻下问，庆王曰：‘鬼画符是也’。
　　
　　……无言以对，甩袖，走了。
　　
　　陪庆王逗鸟喂鱼，童晓真真是替彩羽八哥和那些金鲤鱼掬一把同情泪，逗鸟谁见过把精神奕奕的八哥逗得叫破了嗓子，累得一句话不说？大把的鱼食扔下去，肚子饱涨到一定程度的鱼儿理也不理？
　　
　　胡扯更遭，每每庆王总要惹得童晓暴走，到最后就算是在小小的躺榻上也要发展成拳脚较量，至于结局，咳，不用猜了，正是您想的那样。但好死不死，偏偏有那么两次被来看望他的凤小姐撞上，凤小姐人一走，较量继续，结局是童晓‘反败为胜’，导致这一结果的内幕自不必说了，也正是您想的那样。
　　
　　最最最正常的事情算是午睡，但午睡就午睡吧，为什么无良王爷非要搂着他，像个孩子似的向他撒娇，要他哄着入睡？？算了，他成熟人士不跟小孩子计较，哄!
　　
　　总之每天的日子只能用无聊至极来形容。郁闷的想着办法把他请出去，也好让被‘庆王’占满的大脑有点自己的时间。谁想今日他真被人请了出去，请他的不是别人，竟是皇上。什么事传话太监没说，听庆王的意思也许还是和赵国公有关。‘刺杀’落幕了，可是真要罢了赵氏的爵位及剪除赵国公在朝中残留的余党，他所犯的种种罪行一一调查取证，反复会审，要一个皇上想要的结果，没三五个月是不成的。
　　
　　庆王不在府里，童晓理应神清气爽，但没由来的觉得做什么事都更加无聊，出府去又懒得动。
　　
　　随手折下一片花树枝叶，在指间把玩：「不知道无良王爷在宫里做什么……」自语着在花树葱郁的府内乱走，扔掉手中嫩叶，一抬眸，竟无意识走到了后院门前。
　　
　　蓝姬仍住在院内，外面正乱她不宜露面，且庆王府多她一个也不多，所以一直留她住到现在。奇怪她住在这里这么久，怎么没见过她露面？
　　
　　院门半掩，里面传出剑气破空声，似是有人在练剑，近前，自半掩的门向内瞧去。
　　
　　蓝姬一身水蓝缎锦，手握轻盈秋霜剑，身形灵动间剑气流转，翩然旋起，扫落一地樱红飞舞。突兀的，水眸一瞟，动作蓦地顿住。
　　
　　收了剑势，面对院门：「王妃来此可是有事？」
　　
　　童晓微愕，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像偷窥，不禁一脸尴尬：「没事，只是随意走到了这儿，听见里面有人舞剑，一时好奇。我打扰姑娘了？」
　　
　　「没有。」收了剑，放在一旁花树下的石桌上，见童晓站在那里进退不得，蓝姬待客似的相邀：「王妃不如进来说话。」
　　
　　「哦。好!」顺应的迈步进去，走进院里才想自己怎么就进来了，说了没事应该客气一句转身就走，现在应声进来，马上出去又不对劲，这……瞧一眼眼神略带疑惑看着他的蓝姬，无奈只能继续往内走。
　　
　　「请坐。」倒了杯清茶，蓝姬不卑不亢推至他面前：「王妃请用。」
　　
　　「谢谢!」坐在她对面，捧起茶。这不莫明其妙嘛，他和蓝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来这儿和她对坐算怎么回事？「姑娘数日来一直在这院内练剑吗？」心想闲聊几句马上离开，总不算失礼。
　　
　　这时候童晓倒忘了这是庆王府，是他的家，人家蓝姬才是客，主客完全倒转了。
　　
　　「嗯。」应着，蓝姬似忽然想起什么，将挂在腰间的香囊取下：「这个烦请王妃转交给王爷。」
　　
　　童晓一怔：「姑娘这什么意思？」女子送男子香囊能代表什么？
　　
　　不会吧，蓝姬不是不喜欢庆王么，之前送碎尸骰子，现在又送香囊……
　　
　　「蓝姬不想欠任何人人情。这香囊内是一颗墨蛭体内取出的蛭珠。王爷助我报仇，此物便算答谢王爷，虽然蛭珠给了王爷也未必有用，不过这是蓝姬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蓝姬将香囊打开，一颗似墨乌黑，如玉晶莹，豆粒大小的珠子滚落她白皙手心，不由分说，递到童晓面前。
　　
　　童晓汗颜，原来是这么回事，他还以为……摇了摇头：「不必了姑娘，王爷也说他助你有他的原因，你没必要谢他什么。」虽然从来没听过蛭珠这玩意儿，不过应该对蓝姬有用处，否则她也不会带在身上。
　　
　　「王妃还是收下吧，蓝姬不想欠别人什么。」
　　
　　见蓝姬坚持，童晓无奈只好收下，放入袖中时手碰到一个蜡丸，取出来一看，想起一事。
　　
　　「对了，我曾听人说强以内力冲破穴道会有损经脉，那天在赌坊你硬是冲开穴道恐怕也损了经脉。我这里有颗药丸，你看下是否对你有益？」药是庆王给的，当初被庆王喂了一颗又吃了那么多药膳，早觉得自己无病无痛，庆王命他再吃一丸时也就没吃，随手放进了衣袖里，今天看见她想起凤小姐的话，便大方的决定送人。
　　
　　蓝姬清冷的目光定在药丸上，却没有伸手去接。
　　
　　见她不接，猛然忆起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人家就算有伤怕也早好了，自己倒是现在才想起来要送药。缩回手，满脸尴尬：「姑娘要是用不上就算了，我也是……」
　　
　　「王妃误会了。」蓝姬细细端详童晓。她与他说是陌路人也不为过，而他却是这世上第二个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目的，只因出于自心的关切而关心她的人。
　　
　　被她看得不自在，童晓正襟危坐，全身僵直，脸上莫名的更加烫红，笑得不自然：「我、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蓝姬轻微动了下唇角，似笑，但并不是发自内心的那种愉悦的笑，倒像是了悟了什么。
　　
　　「看来那日是蓝姬错了，像王妃这样的人，王爷怎舍得负你。」
　　
　　「啊？」
　　
　　「蓝姬之前虽然无心它事，不过也听人提及王爷与王妃是何等恩爱。那日在暖阁，王爷的举动想来应是别有它意，倒是我的做法过激了些。」对他，蓝姬做不到像对待旁人那般冷淡，不过，人与人的相处不正是因人而异，童晓毫无心机的诚心对待，蓝姬对他自然而然的也就多了份真诚。
　　
　　别人这么讲多多少少带了点调侃的意思，但蓝姬却并没有一丝取笑，童晓忍不住解释：「姑娘别只听看表面，其实庆王在众人面前对我都是假的。」若是真，没人时怎么没一次温柔贴心、轻言软语。暗叹真该让外人看看庆王不为人知的恶劣一面，大家就知道他的日子有多惨了。
　　
　　「假的？」微摇首，并不赞同：「蓝姬之前是道听途说，但见过王爷看王妃的眼神，我想那种眼神所包含的感情是装不出来也假不了的。」
　　
　　「眼神？」回想庆王看他的眼神，总是痞痞的，坏坏的，没个正经，是装不出来，但他没觉得里面有什么蓝姬所说的感情。
　　
　　「难道王妃没发现王爷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吗？」
　　
　　「不、一样…」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一动，一丝茫然划过，却转瞬即逝。再看蓝姬，故做轻松一笑：「算了，不说我了。这药不管怎样你还是拿着吧，像你们总是动拳脚的人难免日后不会受伤什么的，这丸药我说不出配方，不过对内伤很有效，你若不嫌弃，就留着日后以备不时之需。」反正留在他这儿没用了，被无良王爷发现他没吃没准还要受一顿数落，送了人不浪费还不会被发现，一举两得。
　　
　　留下药，童晓客气两句便自后院返回倾兰雅院，未料凤小姐竟来了，难得穿了一身粉色女装，还带了凤夫人亲手做的糕点。
　　
　　将人迎进内室前厅，遣了屋里侍侯的婢女，接过凤小姐取出的第一盘糕点，童晓毫无形象的窝在贵妃椅上，边一块接一块将甜而不腻的桂花糕送进嘴里边含糊不清道：「小姐，我的身体没事了，你不用总来看我的。」这段时间凤小姐没少往庆王府跑，虽然总待的时间不长，但次数可真真不少。
　　
　　凤小姐将食盒下层的两盘香甜糕点取出来，一一放在桌上，笑道：「你的身体好没好我还能不知道。我是想着你爱吃这些，便给你送了过来。」
　　
　　「嗯，还是小姐对我好。不过这种事吩咐下人就好，小姐不必亲自跑一趟。」
　　
　　「反正我在府里也没事做，正好借这理由出来逛逛。正大光明。」放妥了点心，凤小姐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俏皮的对他眨眼睛。
　　
　　会心一笑，将桌上香茶递到她手边：「小姐喝茶。」
　　
　　「嗯。」呡口茶，见童晓一盘糕点已经下肚，打趣道：「庆王府里的厨子不比我娘的手艺吗？瞧你好像没吃过点心似的。」
　　
　　「府里厨子怎么比得了夫人的手艺。再说，每天跟那个无良王爷在一起……」喝口茶，手伸向另一盘糕点。继续道：「被他缠着做着做那，气都气饱了，那还来的心情吃点心。」
　　
　　凤小姐扭着手里丝绢看他，他虽然嘴上说着没心情，但脸上眼中那有半分厌恶？想了下，道：「庆王呢？今天怎么没见他？」不知何时，凤小姐口中的混蛋王爷变成了‘庆王’。
　　
　　「进宫去了，皇上召见。不然这会儿他准又缠着我，指不定怎么捉弄我呢。」哼了一声，咬一口糕点，心思转到庆王身上：「真不知道无良王爷每天哪来的那么多花样，也就他不愁吃不愁喝，才有心情研究着玩乐享受。」
　　
　　凤小姐一圈圈将手绢绕在细嫩手指，若有所思看着他。
　　
　　见她不搭言，童晓咽了满嘴糕点道：「怎么了小姐？看着我做什么？」
　　
　　「童晓……」凤小姐欲言又止。
　　
　　「嗯？有什么你直说，只要是用得着我的，我童晓绝不说半个不字。」对凤小姐这么讲义气的人，他童晓也绝对够义气。
　　
　　「不是要你做什么……」松了手绢，凤小姐神色犹疑。含水的眸子看着他，犹豫再三道：「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和缳熙决定过个把月要去乌江丽山游玩，但现在有件事，我想先问清楚。」
　　
　　「嗨，我当是什么呢。你和九公主不打不相识，现在冰释前嫌成为了金兰姐妹，要一起去游玩是好事，想问我什么就问啊，我没什么不能跟小姐说的。」放下心来，掩口打个哈欠，莫名的有点困了。奇怪刚刚还挺好，这会儿怎么觉得精神不济呢。眼睛一动，瞄见室内檀木架上摆放的精致琉璃沙漏。
　　
　　「原来已经近巳时了，难怪没精神。」近两个月被庆王逼迫着陪他午睡，慢慢的竟养成了习惯，到了午后睡眠系统自动自发开始运作。
　　
　　「童晓……」见他那么漫不经心，不禁蹙紧柳眉。
　　
　　「嗯？小姐你说，我听着呢!」人都说春困秋乏，非春非秋也不知道无良王爷那来的那么多觉儿，还非得拽了他养成这么个坏习惯。
　　
　　见他仍是那副模样，凤小姐的眉头越蹙越紧：「童晓，你没发觉这段时间你整个人都变了吗？」
　　
　　「我变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伸手揉了揉脸：「没有啊，还是这样，没什么改变啊!」
　　
　　「谁说你的样貌穿着了。」凤小姐身子一侧，手臂搭在桌面，严肃的对他道：「童晓，你实话跟我说，你对庆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对庆王……怎么想的？」愣愕的看着她，眼睛眨了眨，傻呵呵一笑：「小姐这问的什么话，我对他还能怎么想啊？」
　　
　　「还能怎么想……」凤小姐叹息：「童晓，你是在装傻骗我还是骗自己？你不觉庆王每日缠着你，做得桩桩件件越来越像个夫君会做的事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对你，但你有多久没提过离开庆王府，你应该记得吧？」
　　
　　多久没提过离开庆王府……是啊，他有多久没想过要离开庆王府，离开无良王爷了……
　　
　　见他不语，凤小姐垂了眸，轻声道：「你可知第一次发现你对他有所转变时，我有多惊诧吗？」一向活泼灵动的眼中难得出现一丝忧虑，她没忘之前童晓怎么和自己说得，一心想要让庆王还自己男儿身，离开这把他蓝颜变红妆的庆王府。突然间发现他变了，凤小姐怎能不为他忧心，只因这转变她难料是好是坏。
　　
　　「这段时日见你，你总是三句话不离庆王，今日也是如此。我又曾亲眼看见你们在园里玩闹，之后更是无意间……」眼睛望向他过高的衣领。
　　
　　童晓身子微僵，手下意识的遮向脖颈，一摸，衣领已经包住整个脖子，掩盖了昨夜留下的所有激 
 25、第七章　（1） ... 
 
 
　　情痕迹。
　　
　　庆王真的说到做到，自那夜之后再没压抑过自己的欲望，一次次连哄带骗把他拐上床，当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只能被他吃干抹净。一开始他未注意自己身上的欢爱痕迹，以至于让凤小姐看见了脖子上的吻痕，现在想来，似乎就是从那次开始，凤小姐看他的眼神便多了些淡淡的忧虑。
　　
　　看他动作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凤小姐又道：「童晓，你该了解我，我凤婔雪不是迂腐的人，有什么话也从不瞒你。这些时日总来看你，一是惦念你，二是想要确定你的心思。」凤小姐虽然性子冲动一些，但人聪明心思细，别说是她了，就算旁人也能自童晓那么明显的转变中看出端倪，她又怎么能看不出来，见他当局者迷，心内一叹，道：「童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庆王……动心了？」
　　
　　




26

26、第七章　（2） ... 
 
 
　　动心……吗？
　　
　　躺在床上，腹部扣着一本闲杂书籍，呆怔的看着床顶，大脑似乎无法运转。
　　
　　「我怎么可能对他动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嘴里喃喃念着，一遍遍重复着‘怎么可能’。但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情早已经在不经意间改变了！
　　
　　「什么怎么可能？」
　　
　　低沉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一惊，倏地坐直身子，书籍顺势滑落床下。
　　
　　怔怔的看着已然进入内室的庆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点也没发觉他进来。
　　
　　「刚刚。」弯身拾起书籍，看了眼，递给他。庆王道：「我听方总管说凤小姐刚走，她是专程来送点心的？」
　　
　　「嗯。」接过书又躺回床上，童晓心不在焉的应着。暗暗观察他的神色，不像是听见什么了。
　　
　　「凤小姐对你倒似好得很。」脱了紫纱罩衣扔在一边，庆王无心似的随口说道。
　　
　　「嗯。」侧躺着，目光定在书籍上。是啊，真的很好很好……
　　
　　「听说你和凤小姐以前常常在一起，一同上街助弱扶贫，教训那些恃强凌弱的人。」坐在床边，手不安分的搂向他腰侧。庆王一心打探着自己关心的事，竟未发现童晓眸中略变的异样神情。
　　
　　不说以前还好，说起以前童晓心里像被揪了下似的不痛快。他和凤小姐原来多逍遥自在，惬意畅快。现今无良王爷毁了他的好日子不说，还让他……暗咬唇,躲过他伸向自己的禄山之爪，不客气道：「你也知道京城里像你和隋陇之这样的人多得很。更有那些欺男霸女横行无为的皇亲国戚、官宦公子欺凌百姓。如若再没有一个半个人出来教训教训，平民百姓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受多少无妄之灾。」
　　
　　小小一张床的空间，庆王怎么能让他逃脱自己的五指山。步步紧逼强把他搂在怀里，一见他恼了，马上开口哄着：「是是是，我们这些富家子都是坏人，只有你那凤小姐是好人……」童晓张口要辩驳，庆王却先一步以手封了他的口，继续道：「凤小姐是个爽朗的性子，不禁侠肝义胆，有着巾帼不让须眉的胸怀，且长得也是一个标志的美人，聪明又懂得功夫,的确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女子……」
　　
　　听他连番夸赞凤小姐，童晓怒的一把拉开他的手，瞪着眼睛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人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连连夸赞凤小姐，最好别是这样。」
　　
　　庆王微怔，瞬间明了他心里的猜忌，不禁勾起一抹邪笑：「你以为本王想说什么？」那情神就是故意往歪处带。
　　
　　见他不怀好意，童晓‘腾’的坐直身子，反手揪紧他胸前衣襟咬牙威胁：「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凤小姐，我童晓就是陪上自己的命也要让你好看。」那模样完全就是庆王如果动了歪脑筋，敢打凤小姐的主意，他现在一定扑上去咬死他。
　　
　　握着他死攥自己衣襟的手，庆王收了平时的放荡调笑，脸色有些阴沉的问：「你就那么在乎凤婔雪？为了她豁出命跟我作对也在所不惜？」
　　
　　「废话，凤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而且待我亲如一家人，我不在乎她，难道在乎你这个无良王爷？」双眼愤火似的看着庆王气愤低吼。想他童晓在这个世上无亲无故，只有一个凤小姐对他最好，除了凤小姐还有谁值得他在乎？
　　
　　庆王微怔了下，乐了，原来只是因为她救过他，他才在这么在乎凤婔雪，而凤婔雪也只当他是家人。自己这飞醋吃得好冤!
　　
　　脸色马上一转，低声轻哄：「你何必动气？我不过是逗你的。有你相伴，我此生足以，又怎么会再去窥视别人？」
　　
　　除了不去窥视别人这句之外，其它童晓统统无视，对他恶狠狠道一句：「你最好别给我打凤小姐的主意」后，便躺下，背转身子闭目不再理他。
　　
　　庆王见他动了真怒，也不敢再招惹他，和衣躺下。
　　
　　「本王也乏了，陪爱妃一起歇息。」说罢便缠上来，极自然的搂紧他略显瘦弱的身子。
　　
　　童晓不耐的挣了挣，挣脱不了他的环抱便由着他手脚并用的缠着自己。每每休息庆王总要这么抱着他才行，一开始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可没办法，他力气没庆王大，脸皮也没庆王厚，几句争辩下来就得败北，挣扎也挣不过，最后只能由着庆王吃豆腐。时间久了他便学乖了，他要抱便让他抱，自己不多挣扎也省得给庆王机会让他对自己上下齐手。
　　
　　说着乏了，庆王躺下却是睁着双眼，眼神越过他的肩膀，盯着锦褥上金线银丝绣的鸳鸯戏水微微出神。熟不知，被他抱在怀里背对着他的童晓亦看着那活灵活现的鸳鸯，愣着神。
　　
　　「童晓……」静默中，庆王突然开口。
　　
　　未动，不自觉竖起耳朵等待他的下文。谁料他竟缄默不语，满心好奇，正待转身，听他又道：「如果我舍弃京城里的一切，带你去塞外江南，踏遍天下间的绿水青山，去过闲云野鹤的清静日子，你愿不愿意跟我走？」边说，脑中已然勾出一副山水秀丽的至美景色，迷人春绿、醉人秋枫，一望无边无际的绿海红枫中立着执手笑望的他与他。唇角缓缓牵出一丝浅笑，想着在纯净的大自然中，怀里纯然的人儿该是何等雀跃，何等……幻想未完，那人闻言后猛得翻转身，瞠眸：「你这是什么意思？舍弃一切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那你王位不要了？」
　　
　　手抚上那张惊诧万分的脸，温柔一笑：「嗯，不要了。我突然腻了这京城里的无聊日子，想学别人做一回跳脱俗世的不凡之人。你这么惹人爱，我要离开自然得带着你了，本王现在可是离不开爱妃了。」开玩笑的一笑，却不是那么自然，缓缓收了笑意，道：「你…愿不愿意？」
　　
　　童晓怔然，那个一向风流放荡、落拓不羁的庆王爷，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希翼？
　　
　　见他不语，庆王微抿唇：「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娶你并非任性之举，这么多日子下来，你真的体会不到我的真心？」
　　
　　他的……真心……
　　
　　「我不从屑任何誓言，但现在我愿发誓……」极其郑重的看着他，字字清晰无比：「对你童晓，我晴远是真心的，我是真心的喜欢你。」直白的誓言，比平时的调戏言语还要简单扼要，但那语气，那眼神，又怎能让人怀疑半分？
　　
　　童晓傻愣的看着他。如同羽毛般的轻缓语句似惊雷，轰得他三魂七魄离体，完全无法分辨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只觉那双日日相对的狭长眼眸里面，流转其间的情愫比他吐出的誓言更让人无力招架。
　　
　　对他，是真心的……胸膛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土崩瓦解，顺着破碎缝隙溢出的温热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温暖的叫他愣神失措，忘了该如何反应。
　　




27

27、第七章　（3） ... 
 
 
　　过了好半晌，童晓慢慢回了神，看着面前一脸再认真不过的庆王，眼睛眨了又眨，喜欢他……
　　
　　因为喜欢他所以娶他，要他，缠着他么……这么说，那些在人前的恩爱体贴，在人后的点滴温情，都是真的？任他无法无天的胡闹，在府里，在府外，在街上，在赌坊……只一味的宠溺他、保护他，也是真的？
　　
　　真的吗？如果这些不是真的，那么他的信任呢？扳倒四国公的事是他与皇上两人才知的机密国事，只因‘我相信你’四个字，便悉数告诉了他，这又怎么假的了？
　　
　　是了，怎么假的了呢，若非心里知道那份不知名为何的情是真的，又怎会对他打开心门？
　　
　　那么是这份信任还是那数也数不清的宠溺，才使他在一次次狂热的情潮之中迷失，如一片依风飘摇的叶，任庆王予取予求？
　　
　　不，他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了，也许一切的一切已然无法用言语诉说清楚。但有一件事他明白的，他一直都明白。没有药物的操控，没有任何强硬的逼迫，在那些被拥抱的夜晚，他完全是陷落在庆王的爱抚之下。
　　
　　他知道，其实庆王能拐他上床多半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他松懈了防备，是他埋藏在心底的那一份默许。可那份默许所包含的不是他认清了实事，既然成为了他的妃，他便选择承受无法避免的事么……
　　
　　「童晓，你讨厌我吗？讨厌我这么碰你吗？」烛光中，有人曾轻言相问。
　　
　　那一次，他回答了什么？
　　
　　是……不要，是不要这样……并非‘讨厌’。
　　
　　听起来拒绝的更加彻底，但是讨厌呢，他讨厌吗？……心底的答案竟是否定的，他竟不讨厌!
　　
　　那日，望着站在花树下，映着满天落红的庆王曾经的失神；在东大街因他突然放开手，手心传来的那份莫名的冷；见他收了蓝姬相送的手帕时的愤懑，听闻有人送他侍妾时的郁结……种种皆在脑海流转翻腾，如走马灯一圈圈不停歇的转着，绕着，搅着，直至那颗茫然的心一丝丝一缕缕自理不清的纠缠中渐渐清明……
　　
　　原来，看着他站在花树下那抹身影时，便已经有东西在内心滋生；原来，因他突然放开手时手心传来的那份冷，是失落；原来，见他对别人有意自己会生气；原来，听闻有人送侍妾给他，他真的会在乎；原来，要认清并不难……
　　
　　自欺欺人，凤小姐说得没错，他是在骗自己，一直都在骗自己，那份默许真正隐藏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底对他的信任及莫名的眷恋……
　　
　　「呵！」惨淡一笑，用手捂住了脸：「童晓，你完蛋了……」
　　
　　「童晓？」见他神情不对，庆王迅速拉下他捂着脸的手。瞧清后，愕然!
　　
　　那张脸上的表情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愤慨、不甘。缓缓松了手，苦涩一笑。终究是不该说吗？
　　
　　从未见过庆王这么笑，童晓猛地挺直腰板，双眼有恨有怨外带不情不愿的盯着他，咬牙，发狠似的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像个泄气的皮球，挫败的耸拉下脑袋：「我完了，我完蛋了，我竟然真的对你动心了……」那恨那怨还有不甘与不情愿都不是对他，是对自己，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竟对无良王爷动了心，可…那是事实啊，容不得他不承认。
　　
　　「…什么？」还未自那涩心的苦闷中缓过来，突闻‘动心’两字，庆王不免愣了，反应过来后大喜过望的死握着他肩膀，急不可耐的追问：「什么？你说什么？童晓你说什么？」
　　
　　「痛!」用力拍开肩上的手，解救被捏的生疼的肩膀，翻个白眼给他：「你不是听清楚了？我告诉你无良王爷，老子看上你了，你之前说喜欢我，我不管是真是假……」顿住，瞇起眼睛，极缓慢的靠近他，揪着他的衣襟，深吸口气，中气十足的大吼出声。「不管真假你都别想再翻盘。」吼完，咳一声清下嗓子：「李擎远你听着，你与我本来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该有所交集，不会有交会的一天，是你强硬的搅乱了我的生活，打乱了一切。既然你把我的日子搅乱了，让我不得宁静，那你也别想再玩什么花样!之前你所说得就算是假的你也给我记着，你娶了我，就别在想打别人的注意！否则就别怪我童晓不客气。」
　　
　　被他好一通威胁，欣喜过头的大脑慢慢恢复了‘正常’运作。邪邪一笑，庆王扑上去搂住他，暧昧的在他耳边低语：「原来爱妃早已经对本王动心，还有这么强烈的独占欲，是本王糊涂还是爱妃太会隐藏？嗯？」轻啄他羞红鼻尖，痞痞的笑。
　　
　　「谁、谁早对你动心了，我是看你跟我表白可怜。还独占欲？你自个就自恋臭美吧你。」一巴掌拍在那张坏笑的脸上，毫不客气的抬高贵脚，动作流利顺畅的将庆王给踹下了床。跟着身子一转，红透滚烫的脸埋进了软枕内。
　　
　　极有技巧的滚落床下，满心愉悦在庆王眼中点点氲开，俊逸的脸上泛着一层耀眼的幸福光晕。勾唇一笑，利落翻身上床，伏低身子，看着那装驼鸟似的可爱人儿耳根子亦红得过火，忍着笑，挑眉：「爱妃，你可知把本王踹下床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你个头。」腿一抬便要故技重施，未料没把人家踹下去，自己反而羊落虎口。只觉那人身子一动，越过他翻身进入里侧，完全杜绝了他再踹人下床的可能性，而自己的双手莫名的让人家单手禁锢在头顶，双脚被他半垮在身上的一条腿用力压着，腰上同样是一条勒紧的铁臂。心中暗叫不妙，一动不敢多动。
　　
　　「喂，你、你下去，现在是大白天的…外面还有人…会被听见的……」眼睛上下瞄着两人的姿势，那么多夜晚被他这样那样再这样，童晓要是不知道现在对自己而言有多危险，就白痴了。
　　
　　邪笑着挑眉：「哦？会被听见什么？爱妃不说清楚，本王怎么能明白呢。」
　　
　　「你……」瞪着眼睛望进一双并无丝毫欲望的眼眸，才知他是在戏弄自己。抿了唇，满脸羞红的垂下眸，动了动身子：「你..你闹够了吧，赶快起来啦，你很重哪!」
　　
　　「呵!」顺势倒在他身边，将人整个揽进怀中，埋低头，闭着眼嗅闻他发间的清香：「童晓。」
　　
　　「……嗯。」他单纯的唤，他单纯的应。一时间，从未有过的平和在两人之间流动，无限温馨恍若一场流光盈蝶的梦，严实地笼罩着小小流苏帐内，暖心的仿佛能融化一切，驱走万年严寒。
　　
　　不久后再没有任何声响，只余轻浅的呼吸声伴着唇边那抹无声的笑，融入酣甜梦乡。
　　
　　轻柔的微风自稍敞开的半扇窗吹拂进来，悬挂的流苏帐帘被风吹动，轻轻撩动散乱发丝，发丝抚上童晓鼻尖，有些痒。不舒服的皱了皱鼻子，在温热柔软的肌肤上轻蹭两下。脸颊上的异动弄醒了庆王，微松手。童晓不自觉动了动身子，窝进他的臂膀，拱着身子寻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又蹭蹭脸颊，继续睡。勾起唇角，眼含温暖笑意看着怀里安然入睡的人儿。伸手轻轻描绘他的五官，忍不住低头亲了下两片嫩红唇瓣。
　　
　　「童晓。」轻念一声，心满意足的搂着他继续酣眠。
　　
　　一场午睡不过小半个时辰，双双醒来时童晓有点找不北似的，迷茫了三秒后才发现醒来的另一人依然拥着自己，正笑眯眯望着他。
　　
　　不是第一次与他一起醒来，但这一次却莫名的微微红了脸，与他对望无言。
　　
　　彼此的眼中唯有对方，庆王越看唇边笑意越浓！童晓越看脸颊晕红更重！
　　
　　尴尬的垂下头，却换来庆王一阵畅然大笑：「哈哈哈哈，童晓你太可爱了!」捧住那张羞涩的脸，给了一记绵密缠吻，直至童晓难以呼吸的开始挣扎，要燃起来的唇舌才退离。
　　
　　「童晓……」额贴额，庆王呼吸浓重的看着他：「真的很怕被人听见和我欢爱吗？」本无意使他羞郝，可心与心裸裎相见的炙烈燃起了涛天火焰，被那一吻催化着，忍不住极度渴盼身心相同的契合。
　　
　　「……」喷薄在口鼻与脸上的气息，热得让他全身发烫，手微颤了下，那人眼中与往常不同的□使他放弃似的将头埋进他的胸前，紧揪着他的衣襟，又羞又愤然的低吼：「你不要问我这种话！」
　　
　　「呵呵！」又是一阵低沉轻笑，庆王抬头对外扬声道：「所有人都下去。」
　　
　　「是。」听着外间婢女退离，童晓傻了眼，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你……」
　　
　　「我什么？不是爱妃允了，我才这么吩咐的吗？」故做轻挑的挑起他下颌，唇角笑意展露，缓缓靠近被吮吻湿润的柔软红唇，一点点描绘唇形，近尔探进去，舔噬整个口腔。像对待易碎的琉璃，动作轻缓如水。
　　
　　被吻住时童晓迷迷糊糊的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的亲吻着了迷，无一丝抗拒排斥，甚至只是轻触，自己便已经沉醉其中，无力自拨，只能攀附着那宽厚结实的背脊，随他起落沉湎？
　　
　　答案无解，紧紧抱着他沁出薄汗的身子，身上四处游移的手点燃体内如火浓烈的深浓欲念，思绪被一波波热浪席卷冲刷，身体交缠，踹息呻吟交织一室，带着频率相同的律动，童晓再不去想其它，满心暖暖的听着他一声声的念：「童晓…童晓…童晓……」
　　




28

28、第八章　（1） ... 
 
 
　　一场欢爱使童晓着实累的不轻，庆王真正退离他身体时，他除了能发出一声似猫儿的细小呻吟，再说不出一个字。胸膛上下起伏着瘫软在床上，被汗水打湿的身体滑腻一片。感觉庆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失神的双眸努力聚瞧看向他，庆王绯红的俊颜有着餮食过后的慵懒与满足，竟是更显的俊逸非凡。直直看着他，越看心里暖意越浓，这人就是喜欢他和他喜欢的人呢！
　　
　　见他还能对着自己犯痴，庆王知他还好。想想先前那场过于热情的□交缠，笑了下，细心的帮他盖上被子，自己则拿过一边散乱的衣服披上。
　　
　　要出去吗？嘴张了张，却没发出什么声音，不过庆王似看出他的想法，笑着道：「我把人都遣走了，要吩咐人准备热水清洗，自然得起身出去。」
　　
　　全身的血液倏地冲向滚烫脸颊，只是脸上似火红晕未退，根本反应不出他的羞臊。一把扯了锦被阻隔与那双微润眸子对视。未想身子一动，身后传来一阵热辣的湿滑粘腻，心知那是什么，童晓更是羞得全身都泛起潮红。
　　
　　庆王扯扯被子，笑道：「有什么好害羞，我们本就是夫妻，做这种事是天经地义。还不快放手，会闷坏你的。」
　　
　　紧紧揪着被子摇头，直说没事，听见自己小得可怜的声音亦想起他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便一下掀了被子，摇下头。再想扯过被子已是不能，庆王拽着锦被，只觉好笑：「童晓，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扯着被子直摇头，其实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羞过头而已。
　　
　　「好了，别摇了，这么摇下去一会儿还不得头晕？」双手固定住他摇个不停的头，见他眨巴着一双水湿的大眼睛终肯停下来，轻声一笑。细长的手指将粘在他耳陲上的发丝拨开，眷恋的揉弄下薄粉侵染的小巧耳陲。感觉他的动作童晓敏感至极的身子轻颤了下，咬着下唇，羞恼的尽力发声：「不是要差人准备沐浴，还不去。」声音沙哑，不比平时的清脆响亮，却意外的勾人心火，庆王一个忍不住，伏低身子又是一记灼人的深吻。
　　
　　「唔…不要了…我…不行了……」挣扎着躲避他的唇舌，无力的双手抵在他胸前推拒着。整整一下午，庆王也知不能再来，遂深吸口气，将扯乱的锦被好好给他盖上，道一句等我，便掀开流苏帐，去吩咐人准备沐浴等事。
　　
　　沐浴过后庆王命人立刻传膳，下午运动量过大，童晓正饥肠辘辘饿得很，一闻见膳食香味，全身虚软的他也仿佛来了力气，微微伸长脖子，努力嗅闻一下，直吞口水：「好香啊，是我最爱吃的海八珍。」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听起来好了不少。
　　
　　庆王在暖阁把自己打理的神清气爽，一进内室见他那模样，走上前捏了捏他鼻尖：「小馋猫。」笑着用锦被包紧全身□的他，打横抱起便去用膳。
　　
　　「等等等等，你干嘛？就这样……」裹得像个寿司的童晓上上下下打量自己：「你就打算这样让我去吃饭？」他倒不是担心这模样被人看见，而且他也知道庆王吩咐那些下人在外间等着，只是自己饿了，给包成这样他怎么拿筷子吃啊？
　　
　　抱着他走出内室，庆王坐在餐桌前，宠溺的在他唇角亲了下，拿起象牙筷子夹了个八珍蟹丸，递至他嘴边：「傻瓜，我喂你不是一样能吃，嗯？」
　　
　　瞧着嘴边的蟹丸微微一怔，顺着那香气扑鼻的丸子看向象牙筷子再到那双手，比女子保养的还好…不对，这双手根本不必刻意保养，人家天生是皇亲贵胄，比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还金贵，这双手肯定没碰过什么粗糙的东西，更别提……
　　
　　「怎么不吃？我可是第一次喂别人吃东西，爱妃怎能不给面子，嗯？」筷子又往前伸了一点，触碰到还肿涨红润的唇。怔愕着张嘴，小巧的丸子整个入口，和着浓香化了满嘴。细细咀嚼似乎有点不一样的蟹丸，越嚼越觉得味道和平常不同。咽下去，那双筷子马上又递上另一样：「这个是厨房换了做法的新料理，尝尝看。」
　　
　　又是乖乖张嘴吃了，抬眸看他，只一眼便忙别开目光，这样的庆王过于温柔，温柔的像是把他含在嘴里，捧在手心。习惯了他平日里没个正经的调戏逗弄，突然被他这么珍视竟然不敢看那双太过热切的狭长眸子。
　　
　　庆王见状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径的喂他吃东西：「还有这个……」
　　
　　一口接一口吃着他喂的食物，什么也不想，大脑完全清空，只专心的品味着嘴里的食物，第一次吃饭童晓吃得那么仔细，可谓专心致志。
　　
　　用过晚膳与庆王双双躺在龙凤床上，安分的窝在庆王怀里，清醒的睁着双眼，任时间一点点划过。外面轻柔的风吹动灯笼发出细微声响，摆动的灯笼烛光交错，映出一份朦胧的暖意。微微动了下头，眼睛往外一瞄，估计已经快子时了。
　　
　　睡不着，无声在心里叹口气，童晓郁卒了，他这是怎么了？吃多了撑得睡不着？没有啊，虽然庆王喂他他丁点没拒绝，他喂他就吃，可是他估摸差不多就停了，自己也没比平时多吃几口，怎么就睡不着呢。
　　
　　唉！又在心里叹了一声，抬眸看向那个紧闭双眼，双手占有性搂着他的人。和普通人一样，两条眉毛，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没什么特别啊，顶多就是没几个人能像他这么好看，没几个人比了他的身份，没几个人像他似的这么缠着他……
　　
　　怎么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呢。虽然下午的对话都清晰的装在脑子里，自己绝对相信不是幻觉，他对他说了喜欢，他冲他吼了动心，但为什么觉得不真实呢!
　　
　　「唉，简直莫明其妙。」一不小心咕哝出声，紧接着耳侧响起声音：「睡不着吗？」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庆王双眼无一丝睡意，显然也没有睡着。坐起身，顺手拉起他：「睡不着就做点别的事吧!」
　　
　　「什么？」童晓被他自床上拉起来，披了外衣。庆王亦动作麻利的穿了自己的外衣，牵着他的手下床，走到窗边把窗子一推，外面一片静寂，花香伴着瑟瑟轻风流转，柔柔的月光洒满天地，触目所及全是淡淡的迷朦幽蓝。
　　
　　庆王突兀抱起他，「抓稳了。」
　　
　　「啊？」不及反应，感觉身子似乎飘升飞驰，闭起双眼本能的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待顷刻后睁开双眼一看，他们正站府内最高点――寝室的房顶上。
　　
　　「你带我上房顶干嘛？」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向下俯视，整个王府一览无余。如一面镜子反射幽光的是湖心亭，开了一大片葱葱郁郁花朵的是后花园，西南边那栋独立的二层屋宇是怡清居，东北那一排朴素的屋子是下人房……
　　
　　「不是让你上来看下面。」庆王伸手抬起那颗一直向下张望的小脑袋，呈45度角向上：「看上面。」
　　
　　「看星星？」保持着抬头的姿势，蹙眉问。庆王…星星…实在难以联系在一起。
　　
　　「不是星星，是整个星空。」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抓着他的手举高，一根根手指扳直，张开的掌心对着那片天际荒芜。固定好他的手，自己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贴在他耳边问：「遥远吗？」
　　
　　仰着头，目光盯在那双交叠的手上，透过指缝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深幽浩玅，点缀着颗颗璀灿星子，感觉是那样近的距离，仿佛只须轻轻一握，一切便能属于自己。眼神渐渐变得迷朦，唇微张：「不……」
　　
　　「什么感觉？」
　　
　　「……好像…能够抓住整个星空。」
　　
　　「那片星空你抓不住的。」庆王手腕一转与他十指相扣。
　　
　　眨眨眼睛，是呢，他抓不住那片星空，连触碰都是错觉。
　　
　　倏地放下紧紧交握的十指，转首，墨黑的眼珠闪烁着黑水晶般光彩：「我要回房睡觉。」
　　
　　这一夜，童晓睡得异常香甜……
　　
　　第二天庆王用过早膳便要去找方雅恒，说有事吩咐他办，童晓想起他昨日进宫，忍不住问是不是跟赵国公的事有关，庆王一笑，道不是，他也就没往心里搁，连他昨天说要放弃王位的事也没再问，只当庆王以为两人心意未明，想用这招打动他。
　　
　　原以为与官场上的事无关，也不会是什么大事，但庆王却去了足有半个时辰之久，正在屋里琢磨着不对劲，庆王回来了，直道是小事，用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方雅恒跟他细数了这半年来府里大小琐事。说罢便引着他躺回榻上，一起研究那个久未解开的九连环。
　　
　　窝在他怀里，听着九连环在两人的双手间叮当作响，忍住翘起了嘴角。前段时间一直被庆王缠在府里，总觉得郁卒加无聊，可如今只是躺在榻上什么也不说，一心想着怎么解这玩意儿，倒觉得惬意。果真是心境不同，连带着万事皆变吗？
　　
　　呵！这改变，他不讨厌呢！
　　
　　甜如蜜的日子一晃就是半个多月，这日晚膳过后童晓摆弄着棋盘，以前他并不会下棋也不热衷此道。但没想到无良王爷棋艺不凡，经他讲解指点，自己倒对下棋生出了兴趣，庆王见他喜欢所幸每日晚膳便与他厮杀几个回合，可今晚他却突然说要去书房与方雅恒议事。
　　
　　不解的看着他：「什么事需要商议？之前怎么没听你提及。」
　　
　　「府里的一些帐目而已，方总管太尽职，让他直接做主他觉得不妥，非得让我拿主意。我想我这主子总这么打混也不是个办法，便应了。」棋盘边放着果品盘，庆王边说边伸手拿起一颗葡萄喂进他嘴里，童晓极自然的张嘴吃了，细想也是这么回事，便道：「那你快去吧，别让方总管久等了。」
　　
　　即是帐目，庆王又长久不打理，肯定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所以庆王第二日又去书房童晓也没在意，可是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一连数日都去书房查看帐目这不无问题，甚至可以肯定--庆王有事瞒着他！
　　




29

29、第八章　（2） ... 
 
 
　　愤愤然的在室内来回渡步：「竟然又是敷衍一句说走就走，究竟是什么大不了的帐目，查看起来没完没了。」今天是第几天了？八？还是九？一个庆王府，进帐与开销再大，帐目也不可能这么繁琐，而且明显庆王每天晚上去查看的全是新帐，因为白天他都和他混在一起，如果真的是积压的帐目为什么白天不看？
　　
　　步子一顿，看一眼水晶垂帘：「哼，你不告诉我，我不会来暗得。」下定决心，就今晚!
　　
　　眼睛盯着沙漏，看着细细的白沙在泛着光彩的沙漏中如一线流水，一点点推移着时间。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身子随之展开行动，目标，书房。
　　
　　所谓暗，亦偷听也!
　　
　　蹑手蹑脚的绕过回廊，遮遮掩掩的避开下人，好不容易躲过众人的视线，童晓站在一侧花树下的阴影处，抬头瞪着房檐上那几盏亮得过分的大红灯笼。
　　
　　「摘了就摘了，我没事又叫人给挂上去干嘛。」瞪了半天，又看看书房紧闭的房门，可谓近在咫尺，只要走过这五六米的距离，趴在窗下贴了耳就万事大吉，偏偏书房外面竟站着两尊门神。什么时候无良王爷几乎不踏足的书房变这么严密？
　　
　　郁卒的握着拳捶打花树树干，没办法了，偷听是不可能了，既然暗得不行，他就换个直接的。
　　
　　抬腿走出阴影，决定亲眼看看庆王到底在书房里忙什么。他来王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时看他有正事忙的，现在倒好，留一句去书房与方总管查帐，别的什么也不交待就完了。瞒着他？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天天缠着他‘恩恩爱爱’竟然还想瞒他事情，当他童晓好耍啊。
　　
　　两尊门神一见他走出来，没露半分惊讶神色，依旧站在原地，恭恭敬敬的行礼：「参见王妃。」
　　
　　心里正想着要拿出十足的王妃架势，一下震住两人，推门就进去，谁料这两人见他突然现身竟然还淡定的过分，倒让他满心疑惑：「你们……」好像早知道我会来？
　　
　　「爱妃来此，可是思念本王了么？」
　　
　　思念……光听声音也能想像庆王脸上什么表情。
　　
　　果然，守卫将书房门打开，正对着门口的奢华书案主位坐着一身懒散的庆王，唇边笑意盈然，单手支着颌，一双桃花眼故意勾魂似的对他眨啊眨。很不给面子的撇下嘴，走进去，奉送一句：「王爷眼睛怎么了？抽筋了？那方总管得马上去请御医才行啊，王爷万金之躯可马虎不得。」
　　
　　嘴角一抽。失策啊失策，早知他的童晓牙尖嘴利，不好欺负。现在又通晓了自己的心思，更是半点不怕他，他偏偏还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逗弄他，这不往枪口上撞呢。
　　
　　原本一脸平静的方雅恒闻言轻咳一声，遮掩过自己失笑翘起的嘴角，装没看见庆王斜瞄过来的警告眼神，对童晓行了一礼：「王妃。」
　　
　　「方总管忙前忙后的打理着整个王府，大晚上也不得休息，真是辛苦了。」话是对方雅恒说得，但眼睛却盯着庆王，里面明白写着‘我有话跟你说。’
　　
　　「谢王妃关切。」看向庆王：「王妃来此找王爷想必有事，我便先告退了。」庆王既然放童晓进来，摆明今晚不打算再继续，他自然要识趣的离开。
　　
　　看着离开他的背影，庆王忽然站起身：「雅恒!」
　　
　　第一次听庆王这么叫他，童晓不由得疑惑，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劲，方雅恒竟然没有转回身，只是背着庆王问了句：「王爷还有吩咐？」一声‘雅恒’，他已经明了庆王想说什么。
　　
　　「若放不下便回去一趟吧。」语重心长，是朋友之间的对话语调。
　　
　　看不见方雅恒的表情，不过他似乎苦笑了下：「不必了。当年早已经说清楚，没有回去的必要了。」迈步离开，方雅恒一向淡然的身影，此刻看起来好像突然多了一分沉重。
　　
　　待方雅恒出去连带把那两个门神也带走，童晓才蹙着眉问：「你和方总管说什么呢，要他回去回哪儿啊？」从没听说有关方雅恒的事，对此他自然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伸手把人拉进自己怀中，安坐在腿上，庆王难得现出一丝忧虑：「回暑南方家。哪儿有一个他放不下的人。」
　　
　　「暑南方家？他的家？」
　　
　　「嗯。雅恒的身世很坎坷，当初被人陷害不得已离开方家，本想带着非言，但非言却说什么也不肯跟他走，他便一直惦念着，直到现在也放不下。」
　　
　　「非言？他喜欢的人？」
　　
　　「呵，算是喜欢吧，但不是我们之间这种喜欢。」趁其不备，在那张靠得极近的水嫩小脸上偷个香吻。蜻蜓点水，继尔转向他敏感的耳陲进攻，轻轻一咬又伸舌舔噬。
　　
　　本以为他一吻就退离，谁想他竟然得寸进尺。伸手要推开他，却被他抓紧按在胸前，同时半个耳朵被他含在嘴里吸吮逗弄，抱着他腰身上的手也揉着腰线处的敏感部位，激起童晓一阵轻颤。
　　
　　「你…你在干嘛…」两处敏感被同时袭击，瞬间窜起的酥麻让他刹那软了身子，靠在庆王怀里瞥过头扭动挣扎：「喂，你……」
　　
　　扣紧他腰身，忽轻忽重的揉捏，另一只手扳过他不安分躲闪的头，对着红唇吻下去。
　　
　　「唔…嗯…」软糥的\吟自喉间流泻而出，身子不由自主开始发热，头脑发晕，体内越来越多的燥热一点点汇聚身下，产生的颤粟酥麻使他瘫软在他怀中。大脑一片模糊，所有的思考能力皆在他的\抚之下罢工停摆。
　　
　　当童晓查觉不对时，已经躺在了书房里间软榻上。庆王的身子压在自己衣衫凌乱的身上。想推拒，双手却软得使不上力气，一双水雾氤氲的湿润双眼看着他，喘息着问：「你、你干嘛突然发\，这里是书房……」
　　
　　「除了那张龙凤床，我还没有在其它地方要过你，今晚我们就在这儿恩爱一次。嗯？」贴着他耳边轻言诱哄，手上的动作正相反，根本没有要听他答案的意思，一劲儿剥着那碍事的衣服。迅速剥去里衣，在乳\处又掐又捏，因微凉的空气与他的玩弄红樱迅速肿\绽放，放过红肿充血的珠粒，手腕一转，伸进半褪未褪的里裤直击要害。
　　
　　「你…嗯…」将出口的话哽在喉咙，仰首溢出一声难\呻吟，湿润的双眼染上迷离。
　　
　　奸计得逞，庆王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在他耳边道：「你的身体比平时\感呢，这里都比往常紧\百倍。」灵巧的手指在密\外戳刺，感受那里一张一合的收缩蠕动。童晓粉嫩脸颊被他的动作激起如火潮红，骨节分明的手紧揪着他的衣袖，身体抑止不住的颤抖。庆王轻笑：「你也很想尝试的吧，毕竟在这儿恩爱可比在床上刺激多了。」
　　
　　全身的血液腾得烧起来，脸颊热辣的吓人，费力的挤出一句：「刺激…个鬼…」听着那像呻吟的斥责，童晓悲哀的想哭，他真的完了，被庆王那双手在身上这么来来回回一弄，根本就没有半分力气可以反抗，这副身子已经完全臣服在他高超的挑逗之下，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而且……而且越听他说下流无耻的话，自己真的越有感觉。
　　
　　「呵，不刺激吗？」卡在他腿间的身子猛然一动，挺\的分\硬是挤进褶皱均匀的紧密中心。
　　
　　「啊……」一阵尖锐的刺痛使童晓惊喊一声，平时被庆王温柔对待的身体，突然经受这样猛烈的侵\，难以适应的痛楚让童晓白了脸：「你、你搞什么，很痛哪。」
　　
　　「放松。」揉着他弹性绝佳的俏\，□在那处湿热禁地轻缓律动，寻找到里面的\感点，摩擦顶弄。
　　
　　疼痛很快被欢愉\取代，熟悉的火热酥麻在体内累积汇聚，尔后流窜全身。在攀上高\前一刻，脑中朦胧忆起他好像来这儿有事，然，下一瞬排山倒海的快\如洪水泛滥，卷着孤舟残叶的身躯，汹涌着冲向宣泄的出口，顷刻搅乱了本已混浊的思绪。身体一阵激烈颤粟，腥浓白\喷\而出。欲\得以释\，童晓还未溢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后\内猛然加快的律动逼得他失声尖叫，被\穿著的身体难以自控的随着身上的律动摇摆，沉沉浮浮中一切都抛去九宵云外，再想不起他来这里的目的。
　　
　　等童晓自那场过\的欢\中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辰时。身上盖着混着熟悉气息的玉绣锦被，蹙眉坐起来，锦被顺势滑落，露出昨夜放纵的欢\红痕，肩膀、锁骨、手臂、胸前、腰身处处是点点红瘀。昨夜的拥抱与平时在床上的确不同，在这张大床上快\过深时还有躲避的空间，而在那张小小的软榻之上，他与他的身体从始至终完全是毫无缝隙的贴合着，炙热的烫人，而且庆王每一次的撞击也比平时更深，更猛烈……
　　
　　清醒着回想被占用与被庆王真真切切的拥抱完全是两种感觉，一想起昨夜两人竟然在书房\糜交缠，红霞立时成了火烧云，爬了满脸。但想着想着，童晓觉得不对劲儿了，他昨晚明明是去问他究竟瞒了他什么事，怎么就演变成……似乎是庆王起的头，先说起方雅恒的身世，又说非言，结果三句话不到就把他拐上了软榻。仔细回想一遍，童晓寻思过味来，抡起软枕扔出去，大骂一句：「混蛋!」
　　




30

30、第八章　（3） ... 
 
 
　　扔了软枕不解气，又拿过庆王的那个开始狂捶猛砸，边砸边愤恨道：「好你个李擎远，为了瞒我竟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好！你瞒我，你给我瞒着，给我瞒好了，一辈子都别叫我知道，要是敢在我面前提这事，看我怎么收拾你。」愤然的尾音一落，手里不成型的软枕也飞了出去。
　　
　　童晓坐在床上气呼呼的喘了半天，忽地又想到一事。低头，一件衣服也没穿，很好！昨晚他是在书房被脱光的，现在竟然□的躺在倾兰雅院的寝室大床上……「他就这么把我抱回来的？」紧紧揪着锦被，气得手抖了又抖，终是暴出一声怒吼：「李擎远，你混蛋。」
　　
　　「王、王妃。」外间被惊吓的婢女‘扑通’一声跪下，颤巍巍的道：「禀王妃，王爷清晨出门了，吩咐奴婢，王妃若醒了便赶快传膳……」
　　
　　童晓本无意吓人，他根本不知道有人就守在垂帘后，平时这些下人都是守在暖阁外面，所以他才敢在里间这么闹腾，谁想今天外面竟然守着人。看着那跪伏在地上发颤的婢女，尴尬的涨红了脖子，心想自己那些大吼大叫全让她听了不说，还给人家吓成这样，结果还没等他忏悔完，一听她的话火气又上来了。眯着眼睛，阴测测的问：「你说他出门了？」
　　
　　「…是。」婢女又是一颤，身子边抖边想，她家王爷怎么把这位和蔼可亲的王妃给气成这样？童晓在府里对庆王那是没话说了，比谁都不客气，对这些丫鬟小厮却一向平易近人，一点不端王妃架子，所以在下人眼里，他这王妃还是挺得人心的。
　　
　　「是吗？」心里拢着火，童晓忍了又忍，尽量平静的问：「王爷没说大清早的出去干什么？」
　　
　　「没有。」见童晓情绪稍好，婢女赶紧在心里念阿弥陀佛，王妃的火气还是赶快下去吧！这么大火气的王妃吓人哪！
　　
　　「你下去吧，不用传膳了，我不饿。」人说怒极反笑，童晓到不了这种地步，不过怒过头他反而平静了。赶得真巧，昨天蒙混过关，今天一大早竟然就出去‘忙’了。真就这么想瞒着他，行，从此他不闻不问了。
　　
　　婢女一听，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伏低身子求着：「王妃…您还是用膳吧，王爷吩咐了奴婢定要您用膳，如果您不吃，那奴婢、奴婢……」其实庆王也不会把她怎样，只是整个府里谁不知她家王爷对这位王妃有多上心，她又哪儿敢怠慢。
　　
　　童晓一见婢女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颤着声求他，便不忍为难她，叹道：「行了，传膳吧！我吃。」
　　
　　婢女立刻转悲为喜，伶俐的一应，跑了出去。
　　
　　气得不轻的童晓虽然没胃口，不过还是坐到了餐桌前，但是看着一桌子爱吃的食物竟生出恶心的感觉，手按在胸口压住反胃的感觉，头一撇，狠声道：「都是你个无良王爷，气都被你气饱了，我还吃什么饭……」手一扬就要叫人撤了。旁边的婢女眨着一双快哭出来的眼睛，可怜的看着他，好像他不吃她就罪责难逃。无奈，举起的手一转，拿起筷子，可是扫一眼餐桌后反胃的感觉又来了，实在吃不下，没办法又放下筷子，无力道：「换些清粥上来，我现在火大，吃不下这些荤腥。」
　　
　　婢女一怔，转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火正盛的时候是吃不下油腻的东西，遂马上应是，不刻便换了清粥小菜。
　　
　　将就着喝了半碗米粥，真的没食欲，摆摆手叫人撤了。待婢女撤下去，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只剩他一人。站在室内左右环顾，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眼睛从前到后看下来，最后目光定在床上并摆的软枕上，刚刚他气愤的给扔在了地上，内室的混乱是在他用膳的时候婢女收拾妥当的。这屋里的东西下人不敢随便挪动，所以根本没少什么，而童晓看着两个软枕也终于知道，不是屋里少了什么事物，而是少了一个恨不得时时粘在他身边的人……
　　
　　「我真是……」想到那人，童晓的心情又恶劣几分：「有毛病，想他做什么。」低咒一句，童晓旋风似的冲向府门。一路上小厮婢女见着他皆愣在原地，连行礼都忘了。他们还从来没见过火气这么大的童晓，怎能不惊诧。可惜心情正不爽的童晓没时间顾及他们，他现在只想出去透透气，不然真要敝闷死。
　　
　　心里正不痛快，童晓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听那些嘈杂吵闹，所以冲出府门步子一转便走向与繁华主街相反的方向，那边全是高墙耸立的深宅大院，高耸的院墙阻碍了耀眼的阳光，更显出巷子内的幽深沉长。能与庆王府离这么近，想必住在里面的人也是非富即贵。没目的的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巷路往前走，瞧着巷子里几乎一模一样的红墙绿瓦，感受巷子内别样的安静平和，童晓郁卒的发现，他又想起庆王了。
　　
　　那一次两人一起去东大街，虽然走的巷子与这里天差地别，但却是相同的安静，特别是在那间破败的大屋离开后，一点点远离那些苦楚的声音，更觉得安静寂然，安静的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
　　
　　‘主子万福、主子吉祥……’
　　
　　步子一顿，抬头望向高墙，墙内是模糊的话说声与八哥讨喜的逗趣声。
　　
　　‘来，跟着本王念，童晓喜欢晴远！’脑子里闪过庆王斜瞄着他似笑非笑教彩羽八哥这话的情景，忍不住笑出来。两人互通心意，庆王竟拎着那八哥在府里走到哪儿让它喊到哪儿，搞得他羞郝的涨红了脖子直想砍人，但在庆王的纠缠下，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一边欲哭无泪。
　　
　　想起了八哥童晓自然的就想起了那些甜蜜的日子，想到那些日子又记起了两人解了好几天的九连环，想着九连环解开他又爱上了下棋，想着下棋就想到那人精湛的棋艺，想着那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向墙角，童晓恶声恶气道：「童晓，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边说边对着墙面又踹两脚，直当那墙是庆王狠狠踢踹来解气。
　　
　　踹了好几脚，心里的郁结总算去了一大半，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但思绪却不受控制的又想起了庆王瞒着他的事。「他从来没瞒过我什么，这次竟然……」越想越有一种阴霾的烦闷缠上心头，愤恨的握拳，虽然不想再理睬此事，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身子猛然一转，决定回府弄个清楚。
　　




31

31、第八章　（4） ... 
 
 
　　冲出去几步忽地又顿住，他回什么府啊，庆王根本不在府里，他回去也是干瞪眼。挫败的垂下肩：「李擎远，你究竟在搞什么。」无力靠向墙角，童晓满心说不出来的蹂杂。印象里庆王一向对他诸事坦诚，这次……咬唇，恨然道：「我倒要看看你能瞒我多久。」他就不信庆王能瞒天过海，一直不告诉他。转身，依旧回府，不过却不是为了先前所想之事。
　　
　　回了府命人备妥马车，童晓一声令下马车直奔凤府。太久没回凤府他还真有点想念府里那些人。曾经在一起嬉笑玩闹，合伙帮着在外惹事的凤小姐欺瞒凤老爷，事情若败露了，机灵的泰然自若各做各事，让那些实心眼的背黑锅。难免有人得到惩罚，但自然也有人放水。每天的日子总是小打小闹不断，却很舒心安逸，府里总是一片和乐融融。
　　
　　坐在马车里，耳边流苏银铃轻声脆响。恍然想起那些日子童晓竟觉得好遥远。像上辈子的事似的。不过等马车一停，跳下车看着大敞府门内那两个在打扫院落的小厮，那种感觉一下子消失无踪。心情愉悦的几步冲到府门前：「刘福，陈银，我回来了。」
　　
　　那两人正一丝不苟扫着院内石板地，认真的似要把石缝里的几颗小砂砾也扣出来，童晓不禁好奇，府里一向被收拾的很干净，但也不必干净到这种地步吧？
　　
　　「童晓？」两人一见他，同时丢了扫把，冲上来笑闹一团：「你小子还知道回来。」这两人与他年龄相仿，又都混的熟，一上手就是兄弟式的招呼方式。
　　
　　勾肩搭背与他们闹着，身后突兀一声娇唤：「童晓？」闻声他回首：「冷翠姐姐！」
　　
　　大丫鬟冷翠刚自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精编小巧竹篮，篮内是五颜六色的绣线。见他忙上前：「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怎么会看错，当然是我啦。」童晓嬉笑道：「冷翠姐姐又去街上买绣线？」
　　
　　「嗯。手里的绣线缺了颜色，便去街上买些回来。」
　　
　　「总绣这些东西眼睛不累么？」
　　
　　「绣给情郞的东西，怎么会觉得累。」冷翠未答言，倒被刘福、陈银接了话调笑。
　　
　　「贫嘴，连我的玩笑也敢开，皮紧了是吧？」斥瞪两人一眼。又笑道「快别在这儿说了，童晓现在的身份可不比原来，在这儿岂不怠慢了他。」冷翠打趣一言提醒了那两个小厮，立马张罗着请童晓进去，看他们突然刻意的小心恭敬，童晓哭笑不得。
　　
　　被他们迎进前厅，听闻他回来的凤老爷与夫人纷纷出来，虽然都知道底细，但童晓毕竟还挂着庆王妃的名头，对他凤老爷与夫人自是比往昔多了份恭敬。童晓直道和原来一样就好，气氛这才慢慢热络起来。相谈半天一直不见凤小姐，童晓一问才知凤小姐被九公主约了出去，这几日两人走的极近，九公主时常会来凤府找凤小姐。
　　
　　此刻童晓才恍然，想必府里收拾的越乏干净，多半是因九公主到访的关系。
　　
　　在前厅闲谈一阵，快中午凤老爷留他在府里用膳，童晓也没客气，反正他不想回王府便留下来。午膳过后，童晓请凤老爷夫妇休息，他则是自动自发回归本色，与那些无事的小厮丫鬟齐齐去了庶光掩阳的偏院屋檐下坐着闲聊。
　　
　　话匣子一开，大家七嘴八舌好不热闹。话题全围绕着童晓转，一个说他气色好，另一个紧接说他精神焕发、红光满面，一个说他不知怎的看起来竟觉得比原来好看了许多，另一个又说他本来就生得好看，一张清秀的脸精心修饰一番比个女子还漂亮，不然怎的就被庆王给看上了。
　　
　　虽说都是半真半假的打趣玩笑，童晓还是忍不住黑线挂满额，赶紧岔了话：「对了，九公主常来找小姐知道是去做什么吗？咱们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小姐这段时日没又溜出去闯祸吧？」
　　
　　「小姐前些日子去看你，回来说你的事她终于可以放心，便忙着和九公主商量去游玩的事，那还有时间出去闯祸啊。」说起她们那个小姐，还真像童晓说得，让人不省心。不过，他们却都爱煞了这样的凤小姐。
　　
　　「哦，我听小姐提过这事。」那日凤小姐未得到童晓的答案自是不放心他，第二日再去王府童晓便将实言都告诉了她。凤小姐好像早知道这个结果，笑着祝福，说不管怎样真心就好。真心……想起那夜星空下交握的手，童晓不自觉露出一抹浅笑。
　　
　　坐在他边上的刘福见他神游，横肘撞他一下：「童晓，上次在赌坊的事我们都听小姐说了，而且小姐还说你使计想让庆王休了你。你这么做能不能成啊？」
　　
　　「是啊童晓，虽然你现在的身份可以明着教训那些欺善怕恶的纨绔子，街头巷尾也总能听见有人传你的好。但我们都明白你的心思，所以大家都盼着你能快些成功，好早点回凤府。你不知府里没了你，大家都觉着冷清了。」
　　
　　「就是，你能为民除害当然好，但也要为自己多想想。」
　　
　　「为民除害？传我的好？」这话他怎么听不明白。
　　
　　「那是，你也不瞧瞧你收拾了多少人，街上只要有人行恶，甭管什么身份，只要让人透露给你庆王妃童晓，保证能传到刑部三司。京城里多少无良纨绔子是百姓惹不起的，现在有你替百姓出头，大家能不念你的好么？」
　　
　　「我替百姓出头？」童晓听得云里雾里，他这些日子一直被庆王缠在府里没出来，何时做了这些事？
　　
　　「童晓，你做了好事跟我们装什么啊？」
　　
　　「是啊，还有那个什么太妃娘娘的侄子，依仗自己是皇亲国戚，没少在京城里做恶。上次在酒楼打伤了人，被打的人一听他的名号那里还敢去告他。谁料最后竟是你派人给做主，将那人送进了刑部。」
　　
　　「可不是，这事一日间传遍了京城还被编成了歌谣，街上那些乞丐整天传唱，百姓也直呼大快人心，都称赞你呢。」
　　
　　童晓越听越糊涂，蹙眉，怀疑的指着自己问：「你们说……那些全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难道还能是庆王做的？」
　　
　　「那个纨绔王爷要能做这种事，天都要下红雨了。」
　　
　　见他们对庆王满是轻蔑的态度，童晓张口想辩，却听陈银道：「庆王那人大家心里都清楚，娶你是拿你当乐子作耍，要不大家怎么都盼着你早点回来呢。」
　　
　　「就是啊童晓，庆王也不是什么好人，与你教训的那些人想差无几，我看你想点办法把他也送三司去得了，这样也省得他拿你寻开心了。」语落，众人轰笑一团，童晓却变了脸，听他们将庆王说得如此不堪，心口突然像被一堆腐朽的东西堵着，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胸口堵得难受，他猛然低吼出声：「庆王不是那种人。」
　　




32

32、第九章　（1） ... 
 
 
　　入夜，装饰奢华的马车缓缓而行，车夫手中鞭子轻挥，无声的控制着俊马在安静深长的巷子内奔行的方向。
　　
　　车上，童晓侧躺着出神。下午那场在偏院的龙门阵虽然只有瞬间的尴尬，但也让童晓失了继续调侃的兴趣，非是仍气他们对庆王的轻蔑藐视，只是不解他何时做了那些‘好事’？
　　
　　思附冷翠等人所说之事。听起来简单，是他惩恶扬善做了好事，但事情没一件是他做的，而且又牵扯皇戚与刑部三司……
　　
　　「难道是庆王？」思前想后，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庆王。别人不知，他心里却泾渭分明，庆王不是表面上的纨绔子弟。在无人可见的地方，有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庆王存在着。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要以他的名义在外做这些事？庆王向来不在乎名声，若说为民除害更是匪夷所思。平日里他自己都是那个调调，又怎么会去管制别人？
　　
　　若说是因为他还有可能，但他实在想不明白，如果庆王是为了他做这一切，又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瞒我的就是这些事么？」自语着猜测，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又不是坏事，庆王若为讨他开心早该到他面前邀功，绝不该藏着掖着。再说，敢在京城里惹事非的主儿又怎会没有一个撑腰的后台？那些事对百姓而言是好事，但对庆王而言却是得罪人的差事，而且得罪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官场上的裙带关系盘根错杂，以庆王的性格及做事态度，没有必要的理由，他绝不会去惹人怨恨……
　　
　　还未想通，突兀的，一声大力的开门声隐隐传来，打断童晓的思绪。木门吱呀几声，随后是一阵压抑的细碎哭声，似乎怕人听见却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哽咽。
　　
　　「停车。」好奇心驱使下童晓命令停下，马车停驻，他掀了锦帘抬眸四望，哭声似是在巷子中岔出的另一条窄巷传来的。蹙眉，这里已是城南那片豪门深宅地带，怎么会有人在这儿哭？
　　
　　下车寻声走过去，窄巷尽头是一户宅邸的后门，他才到巷口转角，便见有人提着一盏素白的灯笼自后门出来，走近窝在墙角哭的悲泣少年。
　　
　　埋首哭泣的少年抬头，借着昏暗的烛光，可看出一张小脸梨花带雨，不是十分艳丽却别有一番引人怜惜的楚楚动人。
　　
　　「你怎么来了？」哽咽着问站在身前的少年，那少年比他长两三岁，十六、七岁的模样，长得不错，只是身形荏弱，脸色过于苍白，像个久病之人。他没回话，而是靠着墙滑坐在小少年身边，满身一种死寂的颓然。
　　
　　「你来看我笑话吗？真被你说中了，我现在……」小少年哭声又起，坐在他身边的少年眼皮一撩，递上一方丝帕，漠然道：「不值得哭。」
　　
　　「什么？」
　　
　　「为了他不值得，他受不起你的眼泪。」
　　
　　「你又懂什么？大少爷他对我……」
　　
　　「那种话大少爷也对我说过，没得到我的时说过，得到我人的时候说过，甚至在得到我的心，决定玩我最后一晚的时候仍在说。喜欢我……」轻蔑的嗤笑：「恐怕大少爷自己都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这种话了。」
　　
　　「你……」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早把心交出去，大少爷玩的就是这种游戏，得了人，得了心，看我们为他哭为他笑，宠你时你笑的多开心，等不要你时就要看你哭得多悲惨。你越伤心他越得意，这就是他的目的。喜欢…」少年讥嘲：「那不过是哄你爬上他床的手段罢了。」
　　
　　「怎么可能？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激动的站起身子，整体身体与声音都在颤抖。
　　
　　「怎么不可能？」少年淡漠的抬起头：「大少爷寻乐的花样你又不是没见过。如今大少爷有了这样的兴致，我们又不过是养在府里的戏子，还不是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大少爷说喜欢我的，他说爱我的……」小少年竭斯底里的干吼，泪落的更凶。
　　
　　「假的。全是假的，什么喜欢什么爱，统统都是假的。」少年蹭的站起来摇着小少年：「你醒醒吧，你以为大少爷会为男人动情吗？就算动情也不过是在床上那一刻。我们都是男子，不被认可也不会有子嗣，你凭什么以为他会待你真心？」
　　
　　没有再听下去，童晓悄无声息回了马车。
　　
　　轻悠马蹄跺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铃声又起。转过一条宽巷，直奔那座构筑精致、外部壮观富丽堂皇的庆王府。
　　
　　远远的已能看见府外门檐悬挂着的那两盏亮堂堂的大灯笼，灯下站着两名小厮。跳下马车，步上石阶，青衣小厮低眉顺目的行礼：「王妃。」
　　
　　「嗯。」应一声跨进门栏，又徒然止步：「王爷回来了吗？」
　　
　　「还没有。」
　　
　　「还没回来……」低喃着回了倾兰雅院，面对静溢仿佛有些空旷的室内，有一瞬间的恍然。
　　
　　缓步走向龙凤床，身子一歪仰面躺在床上发呆。脑子里似乎有很多东西在流转，却又好像一片空白。
　　
　　静极的室内除了红烛灯芯发出极轻燃烬响声，再无其它。
　　
　　不知过了多久，童晓回了神，叹一声撑起身子，来到窗前推开窗扇，墨黑幽深的天空繁星稀疏，皎洁皓月隐在飘浮不定的阴云之间，透出几束淡色的月光，那月光远不及府内条条金龙似的灯火。
　　
　　整个身体无力的靠在窗扇边：「好像..要下雨了。」站在窗前，似乎在看着笼罩在灯火之中的雕梁玉阶与那份别样的诗意迷朦，但其实什么都没入他的眼。
　　
　　好冷清!
　　
　　被他缠习惯了吗？耳边突然清静了，没人再像个甩不掉的膏药粘着他，竟然觉得寂寞了？
　　
　　苦笑摇头，扫一眼空荡荡的室内，奢华的房间皆是精致华丽的摆设，衬托着高贵的身份与独有的权利，但此刻看着曾经与他格格不入现在却属于他的浮华，他只觉满心空虚。
　　
　　倚在窗边半晌，瑟瑟风声突然呼啸而过，夹杂着湿冷凉风侵袭全身，不一会儿簌簌的雨声伴着隐隐雷鸣响彻大地，雨势来得甚急，豆大的雨滴和着汹涌的风势落在身上，童晓打个了寒颤，感受潮润的空气瞬间漫了一室，搓搓手臂关窗，秋雨果然凉寒浸人。
　　
　　关了窗本想躺回榻上，却因雷声忆起养在怡清居的采羽八哥，不知道小东西会不会被雷声惊吓，没有多想，起身走向外间，命人拿来油伞决定过去看看那可人的小东西。
　　
　　「王妃，还是奴婢去吧，外面正下着雨，万一淋湿了……」
　　
　　「不会的，这里离怡清居也没几步路。我去去就回。」在婢女手中接过伞，不由分说，童晓独自去了怡清居。
　　
　　步出过于安静的内室，在门口稍做停驻，大大的雨滴此时已经变为满天迷朦雨丝。雨丝打在瓦檐，发出叮叮咚咚宛如仙者弄弦的美妙声音。撑开伞步入雨幕，听着雨打在枝叶上，发出噗噗的声音与落在花草上的沙沙声合为一体，偶尔几声闷雷与闪电划破长空，仿佛天地和鸣般洗却了心头的浮躁烦闷。
　　
　　置身如烟细雨童晓突然生出欣赏第一场秋雨的兴致，怎奈淅淅沥沥的雨势徒然变大，刹那瘴雨蛮烟笼罩缥缈，天际雷声滚滚，神抶电击，无法，他只得加紧脚步一路急行。
　　
　　怡清居虽无人居住，但檐上也悬挂着好几盏红绸油布灯笼，所以未点烛火的室内也并非一片漆黑。来到此间推门而入，目光一扫便找到了悬在屏风边上的采羽八哥。想不到那小东西竟不怕雷雨，依旧精神奕奕的跳来跳去。一见他来，扯着嗓子喊了句：童晓。
　　
　　「小东西，你倒是认人了是吧？」笑着走过去，手指轻戳鸟笼，八哥在里面跳得更欢。在屏风上将工艺精致的鸟笼取下来，目光环顾一圈与正居一样清冷的怡清居。
　　
　　平日庆王很聒噪吗？
　　
　　因自己的想法失笑，收敛心思，一手拎了鸟笼一手拿着油伞准备回去。虽然小东西不怕雷声，但还是带去内室比较安心。
　　
　　外面雨势越下越大，如此魆风骤雨出去必要淋鞋湿衣，但看这势头，若等雨势稍小再走还不知要等多久，众婢女见他迟迟未归肯定会急个半死。不想婢女担心，童晓将鸟笼抱在怀里，撑起伞紧贴着头顶，快步往回跑。跑到一半突然狂风大作，闷雷炸响惊电环绕，树木枝桠因狂风肆虐枝折叶零，粗枝随风而摆，连青草亦发出一片响声。
　　
　　檐下的灯笼左右晃动，回廊上变得明灭难溯，暗色重重。昏暗中奔至倾兰雅院门前，握在手里本已不稳的油伞被风‘呼’得掀翻，童晓整个身子立马被淋透，冰冷凉意顺着背脊窜过全身，身子冷得一抖。
　　
　　油伞已不能用了，身子也已经全部打湿，索性丢了伞，双手护着鸟笼向内室急跑。
　　
　　跑回去时童晓已经变成了落汤鸡，出来相迎的众婢女慌了手脚，边惊惶失措的告罪边忙活，一个去找干衣服，一个递上巾帕请他擦拭，一个落下重重锦帘阻碍丝毫冷风进入，另一个忙吩咐人准备热水……屋里瞬时乱成一团。
　　
　　并不在意湿冷的衣服粘在身上的不适，童晓关心的查看一眼怀里并没有淋湿的八哥，还好自己的衣袖挡下了风雨，不然准打湿了小家伙漂亮的羽毛。将八哥放在书案上，安抚婢女们莫慌自己无碍，刚说完身子一抖生生打了个喷嚏。
　　
　　「王妃许是受凉了，奴婢马上去请御医来看看。」话说的婢女倒机灵，语落人已经出了内室。
　　
　　「等等。我没事的，只是有点冷罢了，冼个澡暖暖身子就好。」
　　
　　婢女犹豫：「可是，王妃……」
　　
　　「我不要紧，这种天气别说不好去请御医来，就是好请你出去还不得和我一样？到时候说不准是谁生病呢。好了，命人送来热水你们就都下去休息吧。」接过婢女手里的衣服直接转入内室去换。众婢女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只得恭身福礼，听令退下。
　　
　　换好衣服，将头发擦干抚顺走向书案，八哥在笼子里左右瞅着、跳着。走过去打开笼子，八哥乖顺的立在他手臂上，轻抚它光亮羽毛……
　　
　　「当初本王就是看上了这小东西色泽艳丽的羽毛，才买了它……」愣神之际，耳边一声尖尖细细的声音叫着：晴远!
　　
　　童晓一怔，面对一如离开时清冷的内室，眼睑微垂：「想你的主人了？可惜，他还没回来。」目光瞟向垂帘，听着外面大雨滂沱。
　　
　　不知他现在在哪儿，是否也有被淋湿之虞……
　　
　　霏霏薄暮，连绵阴雨，一场秋雨自这夜直下了两天，最初的雷嗔电怒、骤雨狂风自清晨变成薄雾中雨，这样的清晨虽没有阳光明媚的馨暖，却是带走了盛夏的炙热，绵绵雨帘浸冷却也怡人。
　　
　　‘阿嚏~’一声喷嚏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搅乱了整个庆王府上下的平和。
　　
　　「王妃染了风寒，快去请御医!」
　　
　　混身乏力，头脑晕沉的童晓只听有人喊了一声，尔后无力的身体被人掺扶起来，脚步踉跄，躺倒床上时恍惚不明发生了何事，直至一块温热的毛巾覆盖在额头，昏沉的大脑才清明些。
　　
　　是了，他昨晚在书案前逗弄八哥，不知多久后八哥倦了安静的在笼中睡去，而他则是看着明晃烛火发呆，结果竟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牵出一丝苦笑，不过是稍稍受了点凉又在书案上睡了一觉，竟然病了，难道奢华的日子过久了人也变得娇贵了么？
　　
　　御医来的甚快，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开出单子，命人煎熬汤药，又叮嘱下人该如何注意，莫再受风受凉便离去。
　　
　　也许真的是病得不轻，也许是因为昨夜睡得不好，又或者是那碗汤药之中有安神助眠的效果，童晓喝了婢女呈上的药汁竟昏然睡了一日，傍晚醒来，身上感觉轻松了许多。
　　
　　瞧一眼婢女递至床边的清淡食物，童晓未接。
　　
　　「王爷呢？」
　　
　　「王爷自昨日出府，还未回。」
　　




33

33、第九章　（2） ... 
 
 
　　雨已停，午后的阳光暖暖照耀雨水洗礼过后的大地，伴着细细和风吹散了暴雨的阴冷，带来一丝潮润的泥土清新气息。紧闭的门窗透不进微风暖阳，却将那股子幽幽清香缓缓送进了室内，冲淡了满屋袅袅萦绕鼻端的汤药苦涩。
　　
　　谁说药香？说药香的人可是喜欢那回绵苦涩？不然为何他只觉药汁入喉，每一分皆苦涩难言且一滴苦过一滴？那滋味甚至一路苦进了心头散在了四肢，挥之不去，避之不开。
　　
　　侧坐着斜倚床边，端过拖盘内的彩釉白瓷碗，苦口的药汁一饮而尽。「这是最后一帖药了吧。」
　　
　　「是。御医说王妃的身体并无大碍，连服两天的药便可。」
　　
　　「嗯。你下去吧，我累了想歇会儿。」
　　
　　如果他没记错，那御医只来过一次，留了药方叮嘱下人好生照顾便再没来。给人治病竟然只看一次就直接定了全愈的时间，这御医倒是自负的很。不过他的风寒的确好了，不再咳嗽，神智明晰，没有一阵冷一阵热的出虚汗，好似流失的体力也回到了身体里。只是不知是否在床上躺了两日的关系，整个人始终懒懒的，动亦懒得动下。
　　
　　婢女无声退下去，童晓闭目侧躺，手无意识般搭在另一个软枕之上，倾听房檐郁积的雨水汇聚成水滴，滑落打在窗扉上的滴溚声……
　　
　　「茗儿姐姐，王妃睡下了？」
　　
　　「嗯。」
　　
　　「茗儿姐姐，你说王爷去哪儿了？平时看王爷那么疼爱王妃，怎么王妃病了，王爷却一连三天都没回府呢。」
　　
　　「多嘴！主子的事是我们能议论的？」
　　
　　「我、我只是好奇嘛！」
　　
　　闭着双眼，浅浅的笑。这小丫头……与他一样好奇呢！
　　
　　「你还真敢说？」
　　
　　「是是是，我知错了。茗儿姐姐莫再瞪我可好？我日后都不嚼舌了。」
　　
　　「行了，别扯混了，好生侍侯着王妃，我去前院看看，那一院紫阳花树才裁植不久，得小心的照料。」
　　
　　紫阳花树……说得是他命人砍了又重新栽植的那几棵吧。记得前些日子与庆王在前院发觉那树新抽了光滑嫩枝且长了细小花苞。那人对他浅笑宴宴。「这些紫阳花都是带土移植，用不了多久即可开花。」
　　
　　弱小的花苞，待花开时由青白渐转粉红再转紫红，花开满枝或深紫或降紫或浅紫，一团团一簇簇的美艳花色暗香浮动……如今，一场狂风暴雨肆虐，细嫩枝桠、含苞花蕾是否经不起这等摧残，已经枝折花零辗转成泥？
　　
　　飘忽的思绪像辞树别枝的片片落红，在药效侵袭下旋风碎舞着渐渐远去，慢慢磕上半闭双眸，昏沉着又睡了过去。
　　
　　




34

34、第九章　（3） ... 
 
 
　　隐约中似乎被人抱进怀里，微凉的手指贴上额头，有点冷。寻着热度，童晓本能的将身体偎进那个满是清爽气息的温暖胸膛。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熟悉的触感，鼻尖相抵，蹭了蹭稍凉的光滑肌肤。浅浅的笑!
　　
　　残留着药汁涩苦的唇被轻碰，蜻蜓点水，却似带走了残留的酸苦，只余甘甜……
　　
　　黄昏日落，迷朦的双眸微睁，一片混浊显示主人的神识不清，但却分辨出搭在那人枕上的是自己的手，而身边……空空如也！
　　
　　竟是梦。
　　
　　极缓慢的眨动眼帘，童晓只觉脑子浑浑噩噩，不知是药劲未过还是睡得多了，或者现在是半梦半醒？
　　
　　很安静，连雨滴声都没了，天好像已经彻底放晴了呢！想要试着动□体确定自己并非在梦里，却隐隐的听闻细碎脚步声由远至近。
　　
　　有人来了，是他回来了？
　　
　　「王妃醒了么？」
　　
　　声音好遥远，仿佛隔着九重天的厚重白云，但却能听得清楚。
　　
　　「还没有。御医说吃了那药好得快但会比较嗜睡。按平时的时辰看，可能还要过一会儿才能醒。」
　　
　　「那再稍等等吧。」
　　
　　「茗儿姐姐手里端的是王爷特意命人熬给王妃的八宝燕窝？」
　　
　　「嗯。」
　　
　　「姐姐你别又说我多嘴，我真是不懂，王爷明明将王妃放在心上，自外一回来便马上来探望，可是……」
　　
　　「可是什么？」
　　
　　「茗儿姐姐没听说吗？」
　　
　　「王爷命我准备八宝燕窝，我一直就在厨房里，那还顾得注意其它。」
　　
　　「…我听说王爷这几天一直没回府是宿在醉烟阁……」
　　
　　似在高处一下踩空，身子一个激灵。
　　
　　待稳住惊跳的心脏，竟好像过了很久，周围的景物亦变得扭曲且透出声声笑语。
　　
　　是那一日在凤府偏院檐下，大家轰笑一团，而他却脸色难看的低吼，庆王不是那种人……
　　
　　众人愕然瞧着他!一张张错愕的、惊诧的脸上，皆写着……当初不知是谁说庆王对他只是心血来潮，不知是谁说庆王只是图个新鲜，如今又是谁辩驳他不是那种人？
　　
　　硬生生驳回陈银的话，说庆王不是那种人，那他又是怎样的人？为什么觉得了解却又蓦地发现关于他的一切他全不知晓？
　　
　　身体有些虚浮，半明半昧中，眼前闪现两个少年的对话与小少年悲怆绝望的脸，那一切明明与他无关，可那哭声，那眼泪，那少年的字字句句怎的就扎进了心底？像一根针扎进血肉，越想除去它，它越顺着血脉一点点往里钻，扰得他精神恍惚，心绪难宁……
　　
　　厌恶极了这扰人的梦，挣扎着想逃离出去，神识猛地一动，终自梦魇中挣脱。
　　
　　「醒了？」
　　
　　恍惚着转动眼眸，眼前是一张就算闭着眼也能细细描绘出来的熟悉俊颜。
　　
　　「醒了就起来用膳，越是病着越不吃东西，你想拖着不好让我心疼死么？」单手抱着他，为他拭去额际沁出的薄汗，取过搁置一旁的衣物予他穿戴。
　　
　　心疼死……
　　
　　「你这几天去了哪儿？为什么一直不回府？」任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替自己细心穿衣，而低垂的眸子却掩去划过心底的落莫帐然。
　　
　　替他着装的手微顿，半晌，温热柔软的唇落在颊边：「这几日我都在醉烟阁。」
　　
　　




35

35、第九章　（4） ... 
 
 
　　‘锵’
　　
　　……
　　
　　什么东西碎了？是有人砸了琴还是有人摔了杯子？
　　
　　那些记忆对童晓而言不能忘记，然，已不会再构成影响，而此刻却猛地像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又一次被关在那间昏暗的屋子里，四周什么都没有，身体能够接触的只有冰硬的墙面与地面。身体冷得发抖，但那坚定的不服输的眼睛里却燃着比火焰更炙烈的颜色。
　　
　　终有一日我会逃出去！我童晓发誓，绝不会任人摆布，绝不像那些人一样，痛苦的借以其它物事发泄，最后仍去做供人玩乐的玩物，绝不……
　　
　　抬头，眸光澄然：「醉烟阁？京城最大的青楼妓馆？」
　　
　　「嗯。」他答的坦然，似乎他去那处合情合理，坦荡无畏。
　　
　　「哦。」点头，他知道了。
　　
　　「童晓。」
　　
　　「嗯？」
　　
　　「……」握着他的双肩，庆王定定看他半晌：「你的神情过于平静。」
　　
　　侧首看向肩膀，感受如玉双手扣着他肩膀微紧的力度。再看那人的神情，童晓忽得展颜笑骂：「你什么意思啊，我平静点都不行？难道我非得上窜下跳像个猴子才算正常吗？」不给他答言的机会，推开他自己将衣扣盘好，催促道：「我饿了。你不是命人准备了八宝燕窝给我，放哪儿了？」
　　
　　径自走出内室，暖阁中侍侯的婢女掀了垂帘向外额首示意，不一刻红木桌上已经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大刺刺坐在桌边，直接拿了瓷勺一口口吃着莹玉碗中的八宝燕窝，庆王在背后注视他半晌，眼中疑虑神色微敛，渡步过来坐在他身侧。
　　
　　童晓吃着燕窝含混不清道：「这两天整日吃药，吃得我满嘴苦涩什么都难入口，这蛊燕窝好吃，嘴里的苦味都冲淡了。」食欲极盛的吃着燕窝粥，脸上再无一丝病瘵神态。眼睛一瞥间发现庆王面前的碗是空的。「只这一碗吗？你的那份呢？」
　　
　　「只为你熬了一蛊。」
　　
　　「哦。」精神、心情都十分好的继续吃，仿佛他们之间一如从前那些整日缠绵悱恻的日子，从不曾有过这几日的空白与病中的折磨。
　　
　　见他吃光燕窝，庆王伸展双臂将他亲密的抱坐在腿上，童晓任那双手占用性的搂着他的腰身，一如那夜。
　　
　　拿起筷子夹块小巧百味腐，可递到嘴边的筷子却在他张开嘴时方向一转，递进主人的嘴里，童晓愤愤看着他：「有你这么喂的吗？你……唔……」微凉的手指强硬的扣着下颌，食物从他嘴里渡过来，童晓想摇头抗拒，怎奈下颌被紧扣着动弹不得，庆王的舌尖蛮横的将食物送进来，抵在他的咽喉处，逼着他咽下去。
　　
　　「…唔…你……」童晓无奈的咽下混着他檀液的食物，正想开口，谁料喘息的时间只有一瞬，而他却给浪费了。当他被吻的因缺痒眼冒金星、全身瘫软时，那人才餍足的舔下唇退离。
　　
　　「不问我去醉烟阁做什么？」抵着他的额头蹭了蹭那光滑的触感，庆王盯着他的眸子问。一向乐观开朗的童晓露出那么平静到近乎有些悲凉的神情，他知是为什么。
　　
　　摇头，童晓十分驻定道：「绝不是去寻花问柳。」乍听醉烟阁三字他的心确向下沉了，但只一个转念他已否定他去寻欢的可能。
　　
　　「那么相信我？」既然相信，又为何……
　　
　　「嗯。不过，你是不是该交代一连消失几天到底在做什么？」相信不代表没有疑虑。他初时的隐瞒让他气愤不已，此刻可以平心静气的询问，只因在时间的流逝中他已相通太多。
　　
　　「呵，想我了？」庆王调笑的捏捏他鼻尖：「我不在你身边你竟然就敢给我病了，说，我是不是该把你绑在身上，时刻守着才能安心？」
　　
　　又在打混！一把拍开他的手，挣脱他的双手站起身，立在他身边十分冷静的看着他。
　　
　　「不知道王爷最近都在忙些什么？王爷不是一向很闲赋吗，几时变得这么忙碌？我还真好奇究竟是什么事非得王爷亲自打理不可。」
　　
　　一怔，只是刹那庆王便恢复以往，伸手扯过他抱在怀里：「我不是说过，是在盘查一些帐目么。」
　　
　　查帐查到醉烟阁去了……安坐在他怀里，童晓乖乖的任他抱着，目光定定看着他，字字清晰道：「盘查帐目。」不是质问，不是询问，轻缓的语句是一种简单的叙述。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只此一次机会，他只给他这一次机会。
　　
　　棱唇微抿，庆王无言。童晓不言不动的看着他，对视半晌庆王无奈道：「唉，就知你定会问个清楚。」收紧环着他腰身的手臂，正色道：「没错，不仅是在盘查帐目还见了许多人，不过那些人告诉了你你也不认得，而且我现在做的事你帮不上忙。所以先别问，待过几日事情落幕后我会统统说给你听。」
　　
　　完了？
　　
　　眨眨眼睛，想了下：「那今晚呢？」
　　
　　「今晚还得去书房。方总管已经在等了。」他所做的事时间太紧迫，连日来整个人十分疲乏，不过他不想让童晓看出来，更不想告诉童晓一切以免他担心。但那夜在书房的云雨却并非是童晓认定的那般只为蒙混过关，只能算一半一半而已，毕竟美色当前，庆王又不是君子，怎会不吃。
　　
　　言下之意是他现在得马上过去，童晓明了，毫无异样的起身催促：「方总管都在等了你还在这里啰嗦，还不赶快过去。就说你是主子也不能这么对待属下，人家白天就够忙了，晚上还要陪着你查帐，你还让不让人有休息时间了。」边说边推着他往外走，直推到锦帘处才松手。听着那人嘱咐他早些休息，别风寒刚好又着凉，他迭声应是，连声催促他快去快去。
　　
　　那道塑长的身影消失在暖阁的锦帘后，童晓有一瞬间的迷惘呆然。
　　
　　那些人你不认得，那些事你帮不上忙，所以别问，过几日……
　　
　　独卧烟香熏染过的床榻辗转难眠，睁着酸涩的眼睛失神的盯着明黄绸缎帐顶。眼睛一眨又眨，怎的越来越难受？好像该睡下，睡着了什么难受烦恼都不会再来纠缠，可是难以成眠，脑子里有那么多东西在冲撞着撕扯着，怎么睡得着，怎么睡得着呢……
　　
　　翻身瞧着一室静寂，突兀的，他茫然失措，为什么这一刻生出那么多的不确定与恍然？
　　
　　恍惚中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像划破曙光的利刃，透出一线令人心颤的黑暗，转瞬间，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光速扩大延伸，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勒住窒息的心脏，痛得手脚发寒。
　　
　　将自己整个身子紧紧裹在锦被之中，握紧冰凉的双手，紧紧闭着双眼深呼吸，反复十几次，燥动不已的心终似被搅起涟漪又渐渐回归平静的湖面，再不见丁点混乱。
　　
　　有些事不必多想，因为……想亦无用!
　　
　　不知何时睡着的，一觉醒来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晴天。
　　
　　坐起身，身边的锦被软枕没有温热，只余点点那人残留的气息。将软枕抱在怀里低头臭闻，滑顺的发丝挡住抖动的睫毛与唇盼那一抹隐隐的凄侧浅笑。
　　
　　好半晌，软枕一扔，童晓起身着装，细致的打理一翻后立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混身散发着朝气的阳光少年，微微一笑。
　　
　　迈出内室，立在门前伸展双臂，任阳光暖暖的映在身上。
　　
　　「王妃？」婢女诧异的看着他，不解他在做什么。
　　
　　童晓回首，毫无吝啬的送她一个大大的微笑，什么也没说，举步前行。
　　
　　那微笑让婢女愣了神，待人走远了才回神喃喃道：「今日的王妃好美！不..是..是有点不一样。」
　　
　　一点点的，仔仔细细的走过庆王府每一处，不管遇到府内何人，皆是笑得比灿阳更加绚烂夺目。
　　
　　看着那笑竟失了神，回神后再看那背影，为何又突然觉得灿阳背后掩着淡灰色的……不待看清，那身影已经消失在葱郁的花树之后。
　　
　　来到后院，一名小厮正推开院门，见他马上躬身行礼，道一声免了，看向帷帽庶面的蓝姬：「姑娘可以离开了？」
　　
　　「嗯，赵国公死罪已定，赵家爵位亦被罢免，蓝姬是时候离开了。」
　　
　　「即如此，祝姑娘一路顺风。」
　　
　　「多谢!」淡然却不见疏离，之前童晓留给她的好印象，让蓝姬对他多了一分朋友间的情谊，虽淡却的确存在。「王妃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有吗？」笑：「可能是这两日染了风寒的关系。不过已经请御医看过，没事了。」
　　
　　蓝姬未在多言，抱拳为礼：「告辞！」
　　
　　送蓝姬至府内后门，目送马车离开童晓才转身回行。虽然蓝姬与庆王是互相合作，留她在府里是情义，离开不相送也说不出丝毫是非，但他仍觉出于礼貌该相送一程，纵只是府内这几步路也是份心意。
　　
　　一上午细细看过王府每一处，正午回到寝居时庆王在书案前单手支额，双眼紧闭，竟似睡着了。
　　
　　悄然走过去，才近前那人便睁开了狭长眸子。
　　
　　「很累么？」走向书案旁的矮柜，自抽屉里取出一个香囊。
　　
　　「昨日一夜未睡，是有些困乏。索性一切终于快结束了。」
　　
　　




36

36、第九章　（5） ... 
 
 
　　推抽屉的动作一顿，再抬首，眸中澄澈依然：「困了就去床上睡一会儿，若有事我会叫你。」
　　
　　「手里拿的什么？」
　　
　　「蓝姬送你的蛭珠，她说不想欠别人半分人情。先前忘了给你，你看是收去别处还是继续放在柜里。」将香囊交给他。
　　
　　「蛭珠？」庆王打开香囊，拿出小小的蛭珠看了看，的确是域北寒山之颠的墨蛭蛭珠。「此物万金难求，不过予我无用。」随手放在书案一侧。
　　
　　「蓝姬也这么说，但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事，所以只有请王爷勉为其难笑纳了。」打趣着任他拉着自己一起躺倒床榻。
　　
　　「陪我睡。」轻喃声中，庆王难敌困意，不一刻已然坠入黑酣梦乡。
　　
　　「嗯!」偎在他怀里，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童晓紧闭双眼却了无睡意。身子更紧密的偎进那个温暖胸膛，贴近胸口倾听平稳的心跳，心里默默数着，一声又一声……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仍睡不着的童晓自那个贪恋的怀抱中小心翼翼起身，细细看了他半晌后替他盖好锦被，出去吩咐：「王爷在里间睡着，没有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
　　
　　「是，王妃。」
　　
　　步出王府，置身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受着那份朴实的热闹喧哗。众生万象，开心的，平静的，难过的，愁苦的，一一在眼前掠过。耳边时不时传来大声吆喝或者攀谈笑语，慢慢的被人群感染，空茫的心像一副泼墨山水被人加以彩墨修饰，一片灰朦中多了一份活跃的色彩。
　　
　　人群里不知是谁提及庆王妃三字，细听才知是前面的茶楼有人说书，讲得便是‘他’为百姓作主，整治恶人之事。此行目的就是想听听百姓都是怎么谈论那些事，既然有人说书自是要去听听看。
　　
　　不算小的茶楼里已然挤满了人，在二楼找一较偏的桌位坐下，点了几盘果品边吃边听。
　　
　　说书人声情并茂，细细描绘他是如何如何派人将几个横行京城的公子哥、富老爷送进了三司监牢，那人讲得抑扬顿挫，有板有眼，真像是自己亲眼目睹庆王妃做了一切般动情映景。
　　
　　听了半下午，童晓亦被故事情节吸引，回神一想，暗笑自己还真是全当故事来听了，起身离坐。
　　
　　说书人共讲三段，都算不得大事，毕竟庆王是皇上的亲弟，庆王的正妃把人送进三司谁敢多言？但暗里恐怕全记恨着呢……
　　
　　一不留神与人撞做一团，他已经走至楼梯，被撞倒时扶住了木制扶手，而撞他的人则是慌乱之中倒在另一侧，险些摔下楼梯，还好他指掌扣住了墙壁，否则定会摔个头破血流。
　　
　　还未看清撞他的人的模样，两名在茶楼单间出来的大汉上前抓起他便在那张白皙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打完后将他又丢在地上，而大汉身后缓步上前一名满身轻佻的男子，男子吊梢着眼，看着着装潋滟身形孱弱的少年。
　　
　　「我包下了你，你还敢逃？这一巴掌是你自找的。」
　　
　　立起身，借着几人错落站位的空隙见少年紧咬下唇，却难忍斗大泪珠滚落印下五指红痕的娇美脸颊。看清少年样貌童晓大惊：「思玅？」
　　
　　少年惊诧抬眸，看清楚是他，满脸痛楚顿时变为无限焦急。
　　
　　推开拦在身前的三人，童晓一步来到少年身边将他掺扶起来：「思玅有没有怎样？」
　　
　　被掺扶着，少年急得满额细汗，拼命以眼神示意他赶快离开。
　　
　　「嗯？长得不错啊，既然识得思玅那应该也是小倌了？」轻佻男子欲以折扇抬起童晓下颌轻薄，却被一把挥开，随着扇子落在楼下啪的一响，男子的脸色亦变得铁青。
　　
　　男子的举止令童晓怒上心头，喝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如此对我讲话？」
　　
　　庆王妃不是白当的，虽然偶尔会忘记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但面对这种人他却牢牢记得身份二字。面前的人就是因自家身份才敢如此嚣张，而他又怎能忘记身份在这个强权的社会里所代表的意义。
　　
　　威聂的气势震得那男子怔愣当场，而茶楼内的窃窃私语声也安静下来，所有人皆看着他，猜测这衣着华贵的少年究竟是何身份。
　　
　　童晓上次上街穿得是王妃正装，完全以一个女子的模样现身于众人前，且又与庆王走在一处，寻常百姓不敢直视其貌，而今他是男子扮像，自是无人知晓他的身份。
　　
　　「你又是什么人？」男子见他如此，气势上不觉矮了一节。
　　
　　「凭你还不配知道。」冷哼一声，掺扶着思玅便要离去。
　　
　　男子问话出口才知自己弱了气势，自觉损了颜面，又见童晓如此不屑的傲慢姿态，厉喝道：「慢着。」气愤过头，且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气得他也顾不得问清童晓到底是什么人，只想挽回颜面。
　　
　　男子一言，童晓的去路立马被两个随行大汉拦住，僵持中为防摔下去童晓挽着思玅向后退了两步，结果却让男子以为他是个纸老虎，不禁嗤笑：「我不配知道，那么公子就配抢我的人了？这人是我花银子包下的。别说是你，就是庆王妃也管不着这事。」
　　
　　茶楼掌柜一见楼里生了是非，赶忙过来调和：「孙公子莫气，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见孙公子不卖帐冷哼，又忙走至童晓面前：「小公子，此事说来是你的不是，我看你还是将人归还孙公子为好。」
　　
　　掌柜的话童晓无言可辩，握紧了思玅臂膀看向那孙公子：「你花了多少银子包下他？」
　　
　　「银子本少爷有得是，这人我今日包下了，未至戌时他便是我的。」
　　
　　戌时，迅速看一眼天色，应还有半个时辰左右。
　　
　　「你放开我吧，孙公子你惹不起的。他叔叔在朝为官……」思玅小声说着便要挣脱被他握着的肩膀。
　　
　　「思玅！」童晓搂紧不放，暗道又是一个官家败类。
　　
　　他与陆思玅是在一年前被人贩卖时结识的，那时两人同样的不认命，同样的憧憬着未来。所以商量着共同逃跑，结果自是被抓回去受了一顿毒打，尔后被分卖他人，原以为再不会有见面之期，谁料今日竟然撞见他这般情景，不救他童晓怎能心安？
　　
　　但依现在的情况，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马上带思玅走，微一沉思，道：「好，戌时之前思玅留在你身边，但你敢伤他半分，我便要你孙家追悔莫及。」撂下狠话，不管这孙公子的叔叔为官几品，总大不过庆王去。又柔声对思玅道：「思玅，我已不是当年的我，告诉我你现在卖身的地方，我替你赎身。」
　　
　　「赎身？」陆思玅似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离了那人间地狱，一瞬茫然后忙答：「我在醉烟阁，你真的能为我赎身吗？」
　　
　　竟是醉烟阁！
　　
　　自信且安慰的对他一笑：「能。」转看那锁眉沉思的孙公子：「姓孙的你记着我刚说的话，我说得出口便做得到。」
　　
　　那孙公子之前还怀疑童晓只是耍嘴把式，但看他的气势及撂下的话心里又多了份忌惮，不敢贸然得罪他。明知他叔叔在朝为官竟还敢撂这种话的人必不是寻常人。思附间收了气焰又不想逆了面子，强装淡然道：「这人我只包至戌时，之后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暗暗掐算着时间，童晓急奔回府，他身上带的银子不够为思玅赎身，只能回府再取银钱，这一个来回等他去醉烟阁时也差不多便至戌时，刚好可以名正言顺的救陆思玅脱离苦海。
　　
　　一路急走，未发现府内不同寻常的异样静谥，直奔至倾兰雅院前厅门外，发现伫立在外的方雅恒才发觉不对。
　　
　　无声的走近，方雅恒好像一点也感知不到有人靠近，平时隐藏着精锐的和氲双目此刻满是惊愕、错愣。
　　
　　「不要再说我心系雅恒之事。我问你这就是你的全部计划？」
　　
　　这声音？是皇上？皇上喜欢方雅恒？
　　
　　怔然的看着方雅恒，见他似慢慢缓过神来，神色不明的缓缓垂下眼睑，童晓亦不敢出声的静听内室的动静。
　　
　　室内，庆王坐在华贵紫檀木椅之上，漫不经心似的一节一节收着折扇，神色平淡静漠。
　　
　　「嗯!」
　　
　　「你……」端坐上位的皇上隐忍着愤然：「你从开始就没打算隐瞒童晓是男儿身的是事，所以才由着他胡来是不是？」
　　
　　「是。」
　　
　　气得呼吸一窒。
　　
　　良久，皇上无奈叹息，他早该料想到!
　　
　　「朕原以为你编派了故事，就会一直设法隐瞒下去，谁想你竟然……」
　　
　　「皇上。」再次展开收得整齐的玉骨华扇，漫不经心似的把玩着，但那眼底流转的却是一份无可比拟的认真。「红妆本是男儿身，纸永远包不住火。再说，我不想委屈童晓，让他做我的妃他已是不愿，再让他一辈子以女子的身份示人……莫说是他，我也不想。」
　　
　　「既然如此，你便安分一些又有什么大碍？你忘了你答应过朕的事……」
　　
　　「我没忘。但当年的事皇上已经查得清楚明白。连你都不得不放弃对雅恒的感情，我又如何敢保证有朝一日不会将童晓置身于危难之中。」
　　
　　「此事无人敢揭露，你又何必……」
　　
　　「皇上在自欺欺人么？以太后的精明睿智，你以为她什么都没查觉？缳熙说太后曾虚探她的口风。她自然是把话圆过去，太后明着似信了，但谁能料定太后的心思？还有，缳熙说我与童晓进宫那日，太后回寝宫时还和她说笑，可自那之后再与太后提及童晓便见太后神色不对，那日我纵是百般吸引众人注意力，但太后恐怕还是看出了端倪。」一顿，似悔似恼：「那日在赌坊之事虽然现下多为谈论赵国公，但对童晓的猜测皇上也有所耳闻吧？他一身男装，当时便有人查觉且议论他虽被人以男孩养大，可男装加身未免太过缺少女子应有的天性，已忍不住测意他便是男子。悠悠之口虽然全是暗中猜测、将信将疑，但有了猜测便终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我绝不容重蹈覆辙之事发生。」
　　
　　「不容重蹈覆辙……」皇上头痛的揉着眉心：「朕不准许你就这样离开。失了你等于失了朕的左膀右臂，今日我可以还像上次一样当你是玩笑，你莫再提及，如果真的喜欢童晓至深，便把他养在府里不准出去就是了。」
　　
　　「皇上!」神色一冷，周遭氛围瞬间降至冰点：「童晓不是娈童小倌，不是别人可以豢养的。我的心思皇上已经通晓，皇上随便找个理由废了我的王位便是，反正我在世人眼中没一点可取之处，再添一笔也无妨。」
　　
　　说罢，欲转身而去。
　　
　　「晴远!」猝然起身，皇上脸色不善：「你当真为了童晓愿意舍弃一切？包括你一手建立遍布整个瑞国的商业脉络，统统都可舍弃？」
　　
　　「皇上今天来不就是听到了风声？所有的事情我已经在这一月内全权转交给雅恒，此时万事俱备只差皇上一道圣旨。」
　　
　　「你!」他做的如此决绝，皇上哑口无言。一时间四周静极无声，闷人的沉静夹杂着窒息的压迫流转弥漫。
　　
　　突兀!
　　
　　‘呯’的一声，房门被人用力踹开。童晓一脸平静的走进来，看看脸色青白的皇上，又看看定定望着他的庆王。笑：「王爷要为了我舍弃一切？」那笑与平日的痴嗔怒喜皆不同，看似无害无心却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讥诮、嘲讽。
　　
　　「童晓？」
　　
　　无视两人各怀思绪的糅杂目光，童晓千思万绪的眸子缓缓垂下，唇角扬起一抹淡淡讥嘲：「王爷莫不是忘了当初娶我的原因吧？」
　　
　　「原因？」蹙眉，童晓的神情不对。
　　
　　「看来王爷是忘了，不过也是，若非昨日猛然忆起连我也忘了呢。」昨夜独自承受那份煎熬的苦楚涌上心头，清晰的记忆埋藏在心底，整个人刹那被黑暗笼罩，无边无际的黑暗汹涌而至，痛得发寒打颤，逼着自己不去想，一遍遍告诉自己多想无用。而此刻他才知原来是自己想太多了……不，是他想得太多？还是太少？
　　




37

37、第九章　（6） ... 
 
 
　　呵！比起庆王，他似乎是想得太少太少了，少得让他……暗自深呼吸，压下心底有些趋于激化的情绪，待心境略略平复后，童晓淡声问：「为什么非娶我不可，王爷可还记得那天你是怎样答的？」一顿，不给他回话的机会。「因为是我主动投怀送抱。因为太后逼王爷娶妃，因为王爷看我顺眼便娶了。王爷怎忘了你是因为这些原因才娶了我？」
　　
　　为什么他总是这般任性妄为？当初娶他是如此，现在又要丢弃所有携他离开，不敢保证有朝一日不会将他置身于危难之中？他不清楚他指的危难是什么，但，为他？抛弃一切只是为他童晓？只为童晓这个人？
　　
　　「王爷说对我是真心，说喜欢我，甚至发誓，可是理由呢？爱一个人没有理由这种不切实际的说法我童晓从来不信，万事皆需要理由，总要有一个契机，那么王爷喜欢我的理由是什么？」
　　
　　「童晓。」抿紧棱唇，庆王声音微低：「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一个理由。」
　　
　　「理由？你跟我要理由……你竟然不相信我？」庆王变了脸色，几步上前钳制住他的手臂：「那夜我句句肺腑之言，你竟然不相信我？」
　　
　　「如何相信？」四目相对，他眼中因受伤而升起的愠怒，让他的心亦跟着抽搐刺痛。错开目光，童晓苦笑：「昨晚我努力回想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却想不起丁点你喜欢我的原由，心里不禁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但是真的是因为这张脸么？有些人可以因为一张漂亮的脸喜欢一个人，可王爷也是么？但若说好看我连王爷本人也不及，又怎么会构成你喜欢我的理由？我相信你对我的宠溺疼爱都是真的，但偏偏找不到王爷喜欢我的理由。」
　　
　　自嘲一笑，他找不到理由，又因别人的几句话想起了庆王娶自己的原因，种种缠上心头，那一刻真的痛彻心扉。但当痛苦慢慢退去，转念才觉究竟是别人的话还是庆王突兀的转变，又或者是他发现自己对庆王半分也不了解，才产生了这种种理不清的混乱？
　　
　　躲在被中咬紧下唇，暗恨分明是他先挑起两人之间的羁绊，分明是他迫着他认清了事实，分明是他表现出那种绝对的信任与爱恋，为什么一个转身也是他筑起无形高墙，将他阻碍在外？不是相信他么？不是连朝政机密都能告诉他么？现在又是什么天大的事不能对他言明？
　　
　　其实根本不是因为别人的几句话才引起的不安，昨晚的他就如那夜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一样，有些事情本就难以相信，而庆王却在他彻底相信了全部与他毫无感知的情况下，改变了那种任何事都对他直言的信任。
　　
　　是庆王让他难以确定这一切，是庆王把他推进了重重迷雾，找不到出路，寻不到方向。是庆王使他生出了那么多的不确定与恍然，可他想过百般、思虑千遍，最终依然选择相信他，依然选择等待他承诺会给予的解释。
　　
　　而今真相摆在眼前，他却分不清究竟是感动多一分还是恐惧多一分。皇上言明不准，他自己更加不确定他是否能够背负得起这样沉重的一份感情。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我。」无力垂下双手，庆王退了一步，看着他：「难道我所做一切还不能让你信任我？」
　　
　　「…并非不信，只是……」转身背对于他，看着外面刺目的阳光，只是……我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你幡然醒悟觉得不值，那时你我的处境该如何不堪？而且更怕有一天……我终会负你。
　　
　　「只是怎样？」沉声逼问。童晓虽然不够睿智但很聪慧机灵，动心两字若非他细思熟虑绝不会轻易出口，如今到底是什么让他的信任多了一个‘只是’？
　　
　　如何说得？心中苦笑，面上却严谨的扯着谎：「王爷可知童晓一年前过得是怎样的生活？王爷可知闲云野鹤的人生并非人人向往？王爷可知……这种奢华富贵的日子过久了，人是会贪的。」
　　
　　「你贪恋荣华？」眉间微凝，庆王心底隐隐明白了他意欲为何。
　　
　　握紧袖中指掌，暗下决心，不能说实话就彻底扯谎吧。回首，大声道：「是又如何？实言告诉王爷，我舍不了这等别人求不来的奢靡生活与高贵身份，所以王爷也别在说什么要为我放弃一切，因为我不想丢了自己庆王妃的头衔。」
　　
　　「童晓，你知不知道你的理由很蹩脚。」庆王摇头失笑，我的童晓啊，为何我懂你，你却不懂我。
　　
　　这种借口的确太差强人意。袖中紧握的拳又紧一分，指甲刺进掌心，微微的疼。
　　
　　「信不信随你，总之要我与你离开最繁华的京城，去过那种清淡朴素的日子，我宁可回凤府做个清闲却逍遥的下人。」语落，急步走向右侧一个矮柜，‘哐’的一声拉开抽屉，里面几十张银票、银牌与香囊一股脑的胡乱抓起来塞进衣袖，转身便奔出屋内，纵是现在所面临的事让他心乱如麻，但他仍记得有人需要他去救。不仅是为信守诺言，更因他要借以来躲避庆王，至少现在他无法面对他。
　　
　　「童晓!」
　　
　　「晴远。」
　　
　　皇上一言，庆王停下刚追出去的脚步，回身。
　　
　　「既然他不愿……」
　　
　　「皇上难道真的看不出来他的心思么？」心微冷，他与他从来没有玩过这种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把戏。
　　
　　皇上亦知自己所说纯属私心作崇，根本未去考虑两人的心情，所以对庆王的不敬也未放在心上，敛了神色，叹道：「晴远，你真的不能……」
　　
　　「我心意已定，望皇上成全。」毫无犹豫步出门外，再这种情况下童晓急冲冲跑出去定是乱了方寸，且自己还没有完全弄明白他到底因何如此排斥两人离开京城之事，怎可不追。
　　
　　步出门槛，便见方雅恒伫立白玉石阶之上，面对至交好友，两人相望无言。皇上对他的心思庆王早就知晓，而方雅恒却是不知，今日突然将那份隐匿的感情摊在他面前，他又做何想。
　　
　　渡到他面前庆王停驻脚步，沉声道：「雅恒，所有事你都听到了，该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记住，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左右你。」
　　
　　方雅恒微垂眼睑，缓缓一笑：「王爷。我明白！」




38

38、第十章　（1） ... 
 
 
　　一口气奔至府门，单手扶着厚重的红漆木门门扉，右手按着起伏不停的胸口，剧烈喘息。
　　
　　红妆本是男儿身，纸永远包不住火……莫说是他，我也不想……悠悠之口……终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绝不容重蹈覆辙……随便找个理由废了我的王位……万事俱备只差皇上一道圣旨……
　　
　　「王妃？」守门小厮小心翼翼上前，童晓抬眸，仍有些失神的看向他：「嗯？」
　　
　　「呃..马车已经备好了。」
　　
　　「马车？」
　　
　　对了，他回府时便命这小厮备妥马车，准备提前去醉烟阁替思玅赎身，结果却……看天色此刻已经过了戌时。那种地方只要生出一丝离开的希望就如燎原之火，不待真切的离开污浊之地，被焦急烧灼的心便难以回落胸膛。自己承诺替思玅赎身却耽阁至此，思玅未见他去想必已然慌了神。
　　
　　心知那种希望落空的绝望与渴盼，童晓马上抛开心里如丝混乱，步上马车，命令速去醉烟阁，不论如何，首先将思玅自那里救出来要紧。
　　
　　醉烟阁！
　　
　　二层楼高的雅致建筑，若非高高悬在正门之上那方绣字匾额及内里隐隐传出的丝竹茑燕之声，难信花街柳巷也有如此讲究典雅的楼宇。
　　
　　对此庆王并不陌生，与四公子厮混时便常来此处，而之前他更是借以此地上演障眼法，让人以为他醉卧美人膝，留恋忘返。
　　
　　醉烟阁的莺燕娈倌对庆王熟识的很，一见那俊挺身姿现身楼内，立刻有人将羞怯含情目光睇过来，与此同时楼内管事迎上前来。
　　
　　「王爷今晚……」管事谄媚的话蓦地哽在喉间，背脊一阵发凉。
　　
　　庆王寒着脸，睨一眼唇边僵着笑的管事，又扫一眼整个大堂，未找到自己要找的人。衣摆一撩，举步走上二楼。
　　
　　二楼皆是一间间单独精致小阁，每间小阁此时全掩着门扉，珠帘落、阁门关，里面不知是谁红绡帐里弄鸳鸯，褪去美人衫，尽享巫山云雨鱼水之欢。
　　
　　步上二楼，庆王前后左右冷冷一扫，走廊上与恩客半推半就相拥调笑的茑燕小倌顿觉一阵阴风在身上刮过，就连那些恩客亦停了调笑，觉得周身不畅，怎奈此间无人不识得庆王，就算他拿冰刀戳过来也没人敢坑声半句。
　　
　　无视自己造成的影响，庆王又瞥一眼比之前也略有安静的堂下，依旧没有那抹熟悉身影。
　　
　　「醉烟在哪儿？」
　　
　　问得自是随他之后紧跟上来的管事，管事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庆王一副‘我很不高兴’的模样，使他忙躬身哈腰道：「阁主正在接见一位童公子，那公子直言对思玅有意，正在东小阁与阁主商谈价码。」偷偷抹去额上冷汗，丁点不敢隐瞒。
　　
　　他的话若是看到童晓要为思玅赎身那种愤然的架势，定不会有人往龌龊的方面想，偏庆王不知各中曲折，又听了这一番话，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铁青。
　　
　　「东小阁是么？」举步就往东小阁去，才走几步，便见东小阁出来一个满腹疑虑的人，此人正是阁主醉烟。
　　
　　醉烟并非像一般妓院老鸨那般痴肥庸俗，相反，他是个很年轻的美貌男子。眉眼间有一种别样的风韵流转，让人惊艳却又不敢妄生唐突心思。
　　
　　「王爷？」远远一见庆王，醉烟马上迎过来。
　　
　　「他人呢？」庆王对他的态度不算冻人冰冷，虽然很不客气，但却有那么几份若有若无，似老相识的熟念。
　　
　　「王爷说得是拿你庆王府银牌的人？」
　　
　　「对。」
　　
　　「在东小阁。我正奇怪……」醉烟一言未完，庆王已经毫无耐性的迈开大步与他擦身而过，直接走向东小阁。
　　
　　「王爷？」身形微侧，看着他脸色不善，隐含怒气的模样醉烟疑惑更甚，不明的目光看向管事。管事摇头，他又怎会知道每次来这儿都风流惬意的庆王今日是怎么了，好像谁欠他一座金山银海，来讨债似的。
　　
　　东小阁，庆王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掌，眉一凝，目光又沉一分。
　　
　　「思玅，别哭了，来，放开我，我先把衣服脱了……」
　　
　　「唔唔~~~」少年的嘤嘤哭泣，煞惹人怜。
　　
　　「好了，好了，没事了，来，你先放开我，我好把衣服脱了……」
　　
　　握紧的拳，指节‘咯咯’直响。抿唇，第三次听到那个从未对自己如此轻言弱语，仿佛珍视的声音说着要脱了自己衣衫时，手掌倏地猛力一推，阻挡视线的木门‘啪’应声而开，撞上两侧粉饰墙壁，摔得‘哐当’作响。
　　
　　满室半明半昧烛火迎合淡淡适宜熏香，映出翠烟玉笼屏风后一双相拥身影。背对他的少年看不见容貌，不过却可清晰看见童晓一手安抚的拍着身穿薄如蝉翼纱衣的少年背脊，一手搂着少年盈弱身姿，极尽温柔。
　　
　　门被突兀大力推开，童晓猛然抬首，看见他双目隐着藏不住的赤光，怔了!
　　
　　「童晓!」齿缝里挤出来的两字证实着风雨欲来的不详前兆。声色俱厉踏进门内，缓缓走近两人。
　　
　　「你对他有意是么？」
　　
　　「什么？」庆王可谓平静到凶煞的模样，与接踵而来的质问让童晓完全不知所谓。
　　
　　还敢问什么？眯起双眸打量思玅。「我还不知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纤弱男子。」
　　
　　「喜欢？」抱紧思玅，迷惑反问。
　　
　　他正急着安慰情绪大起大落喜极而泣的陆思玅，让他放开自己，好快点脱了外罩单衣掩去他身上风尘味十足的纱衣带他离开。那知庆王已然误会，面对他的质问自是摸不着头绪。而抱紧陆思玅纯属本能反应，那纱衣根本起不到庶掩身子的作用，不抱紧思玅岂不是全让人看光了？
　　
　　思玅识得庆王，瞧清突然闯入的是他同样愣了，又见他对童晓这般，更是连哭泣都忘了，只怔怔的依偎童晓身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一圈，最后定在周身怒火蒸腾的庆王身上。
　　
　　他已进来那两人却相拥更紧。庆王气恼上前，力道失控的扯开两人，占用性的搂紧童晓禁锢在自己身侧，对着脸上泪痕未干，怔愕间差点被他扯倒在地的思玅怒吼：「滚出去。」
　　




39

39、第十章　（2） ... 
 
 
　　「你干什么？」想甩开他搂在腰侧力道大的出奇的指掌却是不能，童晓怒瞪他：「你吼什么吼？思玅这个样子你叫他怎么出去？」
　　
　　陆思玅所穿纱衣是童晓来之前一位客人点了他，要与他同赴云雨所穿，好在童晓及时赶来，拿了庆王府银牌硬是让醉烟不得不将那人请了出去。他虽为楼内小倌，但纱衣是要做那事时才穿的。是以童晓想让他换上他的外罩锦衫。现在那外衫仍在童晓身上，他这模样要他如何出去？
　　
　　「思玅。叫得可真亲热啊!」妒火中烧，庆王看着陆思玅的双眸厉光一闪，阴沉勾起唇角：「你来醉烟阁就选中了他么？」
　　
　　「你在说什么？我来是专程找思玅的，你……啊……」不待童晓说完，庆王突兀推倒半透明的屏风，将童晓的身子推倒在床榻之上，覆身上去压制住他挣扎的四肢，如一往般轻言调笑：「爱妃是真看上他了，还是想在这里玩点不一样的？嗯？」
　　
　　「你、你在做什么？放开我……」
　　
　　「呵!早知爱妃腻了在府里恩爱，本王又怎能不顺了你的意？」笑在唇角，眼底却是一片混着冰的寒风呼啸而过。
　　
　　「我什么时候……唔…混蛋，放开我，不准脱我衣服，听到没有，放开…唔…唔……」
　　
　　扣着细白下颌，被迫张开双唇齿关，迎入他带着惩罚似的强势掠夺，含着怒气的肆意侵略让童晓急得踢动四肢、剧烈挣扎，望着床顶的双眸因身痛心痛漾满薄雾泪光。
　　
　　思玅还在啊，他怎能……
　　
　　扯紧不可蔽体纱衣，陆思玅呆愕看着两人。爱妃？童晓？
　　
　　他知晓庆王的王妃名唤‘童晓’，亦识得眼前的童晓，但两人不是一男一女么？怎会？
　　
　　外衫被剥落丢出半垂纱帐，力道蛮横的手还在继续，粗暴的拽掉腰间嵌玉锦带，随之扯开散乱衣襟，露出半个白皙胸膛。
　　
　　「唔…唔……」不要，他不要在人前这样，不要……泪水滑落，齿关倏地用力一咬，趁他吃痛退离时侧首对傻站一旁的思玅大声道：「思玅，穿了衣服去楼下等我。」
　　
　　「...啊？..哦哦。」快步过去拿起素色单衫穿上，转身便要出去，却在步至门槛瞬间停下来，回首担忧道：「童晓，你……」
　　
　　「滚!」
　　
　　怒吼声落，陆思玅已惧怕的颤抖着迅速步出小阁，反手掩上了门扉。
　　
　　怒火未平的庆王停了动作盯着他，而被他压制着的童晓亦喘息的瞪视他：「你发什么神经？」
　　
　　「我还想问你呢。」抹去唇边一丝血迹，庆王神态阴沉，慑人的狭长眸子燃烧着愤怒火焰：「枉我担心你胡思乱想会做出伤了自己的傻事，急急追出府门却听小厮说你驭车来了醉烟阁。你明知我来这儿并非寻欢，又为什么独自前来找人寻乐？」
　　
　　「我来此寻乐？王爷哪只眼睛看见我来寻乐？」
　　
　　「没有？刚刚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质疑令童晓心生不快，又因刚才在府里听到之事，童晓撇开脸，治气道：「我和思玅的事你管不着。」
　　
　　「你和思玅!」一字一顿，庆王俊颜显出一丝丝的狰狞，却又忽地轻笑，手指强硬的捏着他下颌，使之与己相视：「你是我的人，你的事那一件是我管不着的。嗯？」
　　
　　下颌被捏的生疼，童晓强忍着痛，望进那双流转醋意的眸子里，心头酸涩不已。这人是用整颗心喜欢着他，而他……咬唇，狠声道：「很快就不是了。王爷，容我提醒你，我当初是因你我身份悬殊，为了不累及凤府上下才不得已嫁给了你，如今你不是要放弃一切？到那时我们平起平坐，你不休我，我自敢休了你。」
　　
　　愕然!
　　
　　怒色火焰渐渐熄灭，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的眸子又一次染上淡淡的却无法忽略的受伤神情。
　　
　　「……难道和我一起离开繁华京都就真的让你这么难以接受？不惜用这种方法来伤我？」
　　
　　他可知为他，他已经做了多少自己不敢想的事。那夜，他真心告白的狂喜淹没了所有，为他舍弃一切也心甘情愿，此刻却换来他的不谅解……蓦地伏□子，搂紧他悲愤低吼：「童晓，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你？你知不知道为你我做什么都甘之如饴，为何？为何要这样对我？」
　　
　　「你……」感受那人轻轻吐在劲间的呼吸与表白，童晓懵了!目瞪口呆望着虚无一点，双眸一眨不眨的似透过帐顶看着另一个虚空世界，久久无法回神。
　　
　　庆王比他想像中更加在意他，更加不能对他放手……为什么会陷得这么深？怎么可能陷得这么深？他们之间不只是强求的缘分吗？何时那份羁绊变得这么深浓沉重？沉重得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听不见他的言语庆王亦不在说话，双手越收越紧，紧紧紧紧的搂着他。
　　
　　好半晌，童晓缓缓闭上双眼，侧首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心底舒一口气，暗幸，童晓终是想……
　　
　　「呵！呵呵呵.... 」
　　
　　耳侧忽得响起低沉闷笑，庆王赫然抬首。
　　
　　童晓闭着眼，抿着唇，低低的笑。
　　
　　不明意义的闷笑好像越来越忍耐不住的由低转高，绝非因开心而发出的笑声流泄满室，带着一种令人心沉的晦暗色彩，弥漫着整片的暗灰色。
　　
　　沉闷凝重的笑声持续良久，童晓缓缓睁眸，微笑着看他。
　　
　　那笑令他的心为之一颤，沉静的眸子盯着他，庆王不言，第一次，他发现原来他根本不懂童晓。
　　
　　「王爷可否先在我身上起来？」
　　
　　定定看着他，依旧不言不动，而童晓似在与他比耐心般，亦是微笑着静静的与他无言对视。
　　
　　时间流逝，烛泪缓慢凝聚，顺着鲜红烛身慢慢流下，破碎。
　　
　　似慢镜头般缓缓起身，缓缓的退到一旁，缓缓的站定榻边，看他半坐起身一点点整理衣襟，弯身拾起地上锦带慢慢系于腰间，打理好凌乱衣衫步向梳妆台梳理松散长发。一切妥当，童晓步向房门，手拉开门栓，回头，对他灿然一笑：「今日才知，原来被誉为纨绔子弟的庆王爷是这般痴心纯情的一个人。可惜，王爷的真情挚爱，我童晓、要不起!」
　　




40

40、第十章　（3） ... 
 
 
　　开门，迈步，毫无迟疑的离开。
　　
　　呵！原来洒脱两字这么容易，只要将撕裂的疮痍、狼籍统统埋藏就可以了，真的……很容易呢！
　　
　　不知怎样一步步走下那沉长的楼梯，脚步定在楼下时，竟仍记得在那些晃动的人影中找寻陆思玅，看来，也没有多痛嘛！
　　
　　自嘲的笑着，微微模糊的视线在堂下廊柱旁找到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的陆思玅，没有多想…亦惑该说已没有了多想的力气。
　　
　　举步走近。「思玅，我们走吧！」
　　
　　「……」陆思玅犹豫的看一眼身旁向他探话的醉烟，担忧的靠近他，迟疑道：「童晓，你没事吧？你…你和庆王，你们……」
　　
　　蓦地，楼内气氛变得似冰封千里般僵硬生冷，嘈杂的吵闹因这突兀的异变渐渐停下来，所有人像是被人封住哑穴，鸦雀无声的大堂只余一个轻缓沉稳的脚步声，缓慢的自二楼步下楼梯。
　　
　　所有人的视线皆看向自楼上慢步而下的人。
　　
　　飓风凝聚，酷寒蔓延，但庆王脸上的表情与幽邃的眸子却是一片无漾的沉着。
　　
　　一点点靠近，童晓奇怪，起先只想彻底惹怒他，那怕得到严惩只要能换来还自己男儿身的机会便可，如今他真的激怒了他又怎会生出惧怕的感觉？而且，怕得竟是……
　　
　　呵，可笑，真真是可笑呐！
　　
　　「要不起？」极缓慢，极淡然，极轻和的三个字仿如旋舞着寒冰的龙卷风，刹那迸裂！
　　
　　不可避免的对视，童晓暗咬唇闭口不言，胸口充斥的热流激得双眼酸涩，强忍着才不至落荒而逃。
　　
　　兀长的对峙，沉闷的气氛压抑着众人，所有人皆不知为何的屏住了呼吸。
　　
　　压迫聚集，轻颤着陆思玅扯动童晓衣袖。
　　
　　微侧首，童晓听身旁的人颤抖着小声道：「童晓，你、你……你不是男子么？怎么会和庆王…怎、怎么会..是庆王妃？」
　　
　　针落可闻的大堂，陆思玅的声音虽小，仍有人听的清清楚楚。
　　
　　「庆王妃是男子？」一声惊诧尖叫，如天雷炸响，滚滚雷动轰声四起，堂内无数双眼睛瞠大，无数只耳朵支起，只顷刻，魔法失效，哑穴被解，每个人的嘴里都在重复：庆王妃是男子…王妃是男子…是男子……
　　
　　沉着的眸子染上慌乱，刹那，又恢复冷静，变得比望不见底的海更为深幽凝暗。
　　
　　「他只是像男子，并非男子。」断然冷喝震慑全场，盖过纷乱喧哗叫嚣，在众人惊愕之时，打横抱起童晓，施展从不轻易示人的轻功，纵身飞离醉烟阁。
　　
　　身子轻若鸿羽，飘离地面，下一刻安落马背。
　　
　　「思玅还在里面，我替他赎了身……」在被他抱起时童晓已然出声，语未完人已经坐在了银安汗血宝马背脊。
　　
　　「你替他赎身？」妒火早已被心内波涛惊颤熄灭，扬鞭打马的庆王动作一顿。
　　
　　「我们是朋友，今日得知他深陷火海自要为他赎身。」握着他衣襟的手颤抖不已，不知怎的，仿佛感知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危险降临，一股凉透心身的冰冷环绕周身，心被莫名的害怕恐惧后悔懊恼填满。
　　
　　锁眉，庆王眸光一转，吩咐不远处府内驭车马夫：「进去，将叫思玅的人带回王府。」扬鞭，宝马放蹄狂奔。
　　
　　速奔回府，庆王以为还有时间安排，熟不知大堂内上演的一幕不禁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看见，更落入二楼南小阁出来的两位翩翩佳公子眼中。
　　
　　「王爷娶的是男子……呵!这回、可真要热闹了。」说话的人把玩着手中华扇，似笑非笑，与嘴角那抹浅笑相反，风流的眼梢竟闪过一股恨然的阴戾。
　　
　　站在他身旁的男子未说话，一双看似平静的眸子望着醉烟阁大堂出口，静寂的眼神透不出内心丝毫的波澜起伏与无法停歇的墨海涟漪……
　　




41

41、第十章　（4） ... 
 
 
　　倾兰雅院内室，力道颇重的将童晓按坐在床上，冷声丢下一句：「待在这里别动。」转身便要离开。已经来不及，他必须马上安排离京诸事，明日即刻起程。醉烟阁龙蛇混杂，今夜发生种种不悄多久便会传开，到时就算他借自己的身份打压，有心掩饰蒙蔽所有人也是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必须尽快离开。离开了，任谁也找不到他们，无论什么事想要追究便都成了枉然。
　　
　　「王爷……」
　　
　　被扯住的衣角与身后含着点点凄侧的平静音调使他回首。
　　
　　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仍是一抹微笑：「…擎远…」拽着他衣角的手指不自觉越扯越紧，微笑更灿，泪雾更浓，声音哽在喉咙重于千金，半晌，艰难的吐出声音：「…休了我吧!」
　　
　　猛地将他压倒在床上，双目波涛狂涌，怒火隐现：「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次!」经历这么多，他竟然还敢说休了他这种事？
　　
　　「…休了…我吧!」忍都忍不住的泪滚落流进唇角，咸涩的发苦：「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至少我知道我是男子……你的妃是一个男子这件事让你很为难。开始你就了解我的心情，所以放任我胡来妄为，可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让你不得不继续隐瞒，除了隐瞒也没有其它选择的危险事情，是不是？」
　　
　　「……你即知道，就别在……」
　　
　　「王爷!」压抑不住的哽咽让他顿了半晌，努力平复心绪，略好后才接着道：「我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明白吗？你为我……值得吗？」他找不到庆王爱他的理由，可是，并不代表庆王也不清楚……但是值得吗？为他一个人丢弃所有，家人、朋友、无人可及的身份地位，还有那个他从不知晓的地下商业王国，统统都舍了，为他忍受这种惊怕，值得吗？
　　
　　抹去他眼角的泪，颇无力的苦笑一声：「谁知道值不值得呢！」
　　
　　心一沉，果然！他根本不能确切那份心思……猛地坐起来推开他，瞥开头：「王爷游戏人间快活的很，一掷千金的把戏玩不够，现在连天之娇子的身份也拿出来玩，好气度！但别说什么是为了我，这么沉重的事童晓担不起。」
　　
　　被他推的颓然倒卧一旁，听着他的字字句句已经再无怒火可燃，惨然的无声而笑，淡漠的抬眸看着那背对自己的身影。
　　
　　「…要不起，担不起…童晓，我和你之间，可以这么轻易的抹煞全部？一切都是我自己……」
　　
　　「王爷！」
　　
　　黯然质问才起，方雅恒一声沉暗低唤郝然将之截断。
　　
　　「什么事？」口气恶劣。庆王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将满腔怒意撒在了视为知己的方雅恒身上。
　　
　　「……有客来访！」
　　
　　「我没空，叫他滚。」
　　
　　心口堵塞的难过让庆王失了判断，方雅恒向来知轻重，识情势，今日这般突兀介入之举，他却未想定有不寻常原因。
　　
　　「王爷……此人不得不见。」犹豫之时想着措词，想来思去，仍是直言方可，否则事态发展的严重性必会令人追悔。
　　
　　「不得不见？」轻喃，怒意在对话中渐渐消了几分，终使庆王发觉不对劲，迅速起身，冷脸看一眼莫名慌神的童晓，对上那双惊慌的眸子，而他只看自己一眼又避开。
　　
　　负手站在他身前，霸气之中含混着点点无奈：「随你怎么想，但你是我的，从你我在凤府相遇，你就注定逃不开。想我休你？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都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迎客前厅，坐在厅内相侯那个不得不见的人是庆王再熟悉不过的人，而此刻他出现在这里，却让庆王锁紧眉头。
　　
　　「齐轩？」
　　
　　***
　　
　　哒哒轻幽马蹄声响彻整条寂静巷子，车里的两人一个想着自己的心事，唇边始终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而另一个则是始终注视着他，目中隐着丝丝苦涩。
　　
　　「吁~」车夫一声轻吁，样式简普的马车缓缓停在与之不相衬的高墙红门之外。
　　
　　高耸红漆木门之上的匾额赫然写着‘孟国公府’四个描金苍劲大字，显示此间主人的显赫地位。
　　
　　静默无声的马车里在车辙停下的瞬间终有动静。
　　
　　「子珂!」握住他的手臂，阻止将要步下马车之人。
　　
　　「怎么了？」孟子珂扭头看他，那模样与平时一般无二，但唇边的那抹笑却让另一人知晓他并未说出口的心思。
　　
　　「别乱来！」
　　
　　孟子珂垂眸，无声勾起唇角，此刻谁也阻止不了他。
　　
　　「他毕竟是太后的亲生儿子，皇上的孪生弟弟，你扳不倒他的。」沉着的分析劝解，担忧背后隐含的是孟子珂半分不知的丝丝情愫。
　　
　　笑意退却，脸色一凛：「我知道。就算不能让他尝到同等的痛苦，至少我也不会再让他这么逍遥自在下去。」
　　
　　「孟国公那么疼你，他不会允许……」
　　
　　「我有我的办法。」自信的望着他，没有丝毫把握他也不敢妄动。
　　
　　「办法？」
　　
　　「你真的不明白？赵国公是前车之鉴，不要说我爹，就是齐国公也早已经看出势头了吧？不想被一一吞噬，现在不可谓不是好时机。」
　　
　　定定望着他半晌，嘲讽呵笑：「为了保住爵位？似乎是个绝佳的借口。……子珂，他根本不明白你的心意，为他做这么多，你又何苦？」收起伪装，生生撕裂隐藏在心口的伤疤，疮痍遍布的伤口盐水洗涤，痛得竟似麻痹了整个神经。
　　
　　「何苦？」苦笑垂首，「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这是何苦来!」双眸流转迷茫，静默半晌，孟子珂回神又道：「齐轩，连你都看出我对他的感情，偏偏他不承认……从小可算锦衣玉食，这种奢侈的日子寻常百姓羡慕渴求，但我何时在乎过？他为何就是……」
　　
　　「承安在乎的并非自己被贬为黎庶之身，而是根本不喜欢你，你懂不懂啊子珂？」颇激动的握紧那比三个月前明显瘦弱的肩膀，齐轩低吼。多想就这么吼醒他，可惜，那人的神情却让他失望至极。
　　
　　「……」掰开肩上的手，孟子珂失神低笑：「我懂。但那是他的意愿，现在我要做的，是我自己的意愿。」
　　
　　缓慢握紧指掌，留不住那人的身心，亦留不住残留在指尖的温度。系挂于心的身影消失在厚重木门之后，齐轩怒海翻涌的双眸若暗夜的水涨潮起，层层浪漪起落不定。
　　
　　倏地落下车帘，沉声道：「去庆王府！」
　　




42

42、第十章　（5） ... 
 
 
　　「为什么帮我？」目光锐利的看着齐轩。庆王不相信他所讲之事是为了自己，没有目的，齐轩断然不会有此一行。而不弄清楚他的目的，他绝不会轻信于他。非是不信齐轩至此，只是现下容不得大意半分。
　　
　　「自是有交换的条件。」齐轩亦直视他，无畏无惧。他的目的与来意已经说得清楚明白。敢先将所有事和盘托出，当然是料定庆王别无它法。
　　
　　齐轩不敢与他诳言，而他也的确别无它法，所以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理由不信齐轩所说之事。相信就代表着他要面临的事已然注定无法躲避，唯有想尽一切办法应对才行。
　　
　　心思微转，猜测道：「子珂？」
　　
　　「没错！」坦然承认，眸中的情愫不掩半分。
　　
　　赌上全部只为孟子珂？庆王惊讶，他们在一起混迹的时日不短，齐轩何时对孟子珂动了真情？
　　
　　他的惊诧看在眼里，齐轩苦涩一笑。他自己也惊讶，竟然爱上了孟子珂……爱得自己都觉得莫明其妙。
　　
　　早看出孟子珂与越承安平日里便比他们亲近些，赵氏一族所发生的事，让赵承安陷入何等境地他很清楚，赵承安无意害赵氏一族家破人亡，但他的确让赵氏走向了绝望之路，那份后悔的折磨想尔意见，可齐轩却从未在意过赵承安的处境，并非冷血无情至斯地步，只因他所有的心思都只看到孟子珂的痛苦。
　　
　　陪着孟子珂难过神伤三个多月，自己都不敢置信那个人是他，可此时，他却只想用自己的所有，换孟子珂走出困住他的牢笼，护他周全无虞。
　　
　　「我早就想毁掉他们，现在也算是个好机会，所以王爷不必再怀疑我的目的。」
　　
　　又是一个痴儿！
　　
　　庆王心知齐轩所言只是其一，若非为了孟子珂，恐怕他内心黑色的阴影，想要毁掉一切的狂念永远都会禁限于想像，毕竟在他眼中仍有人性存在，纵然恨充斥了每一个细胞毛孔，他也做不来那等绝情的狠辣行为。
　　
　　明了他的心思，庆王额首：「我答应你。三个时辰后，露华亭相侯。」
　　
　　达成共识，齐轩转身离去，隐含着清傲的背影，寂寥、孤独，此时还怎能看出他也曾是只顾快活，不顾世俗的纨绔子弟？
　　
　　「王爷就这么信了他？」
　　
　　「他的眼神骗不了人。而且，如果真的有心与我为敌，只要什么都不说不做，我明日会陷入怎样的境地不言而喻。」
　　
　　「我懂了。那现在…？」
　　
　　「纵是齐轩相助也只有五成胜算，所以原计划仍是不变。雅恒…这一切恐怕还是要靠你来承担了。」
　　
　　方雅恒一笑：「王爷这是在婉转谢我么？若是，我受之有亏，毕竟王爷转交于我的对我也有莫大帮助。到那时我若用来徇私情，王爷可别后悔今日之举。」
　　
　　紧绷的心身因他一言微微放松：「呵，即如此，你便拿去徇私情吧，我倒十分乐意这么简单便还了你这份人情。」
　　
　　一语毕，两人皆因玩笑之言相视而笑，那份属于挚友之间的真心，不言自明。
　　
　　笑过，不再打趣，两人准备前往书房继续讨论之前便有了设定之事。出得前厅，家丁来报马夫将陆思玅接回，请示该如何安置。
　　
　　转首看向倾兰雅院，灯火明晃，一派静然的正居里他是否仍那般不安？
　　
　　再有一日，明日黄昏日落，所有的不安、恍然定要随风烟消云散。下定决心，孤注一掷，为了那个心系之人，此事也只能胜，绝不容失败!
　　
　　「把人带去，交给王妃便是。」
　　
　　「是。」
　　
　　***
　　
　　「王妃在里面，陆公子请。」
　　
　　「多谢姑娘。」
　　
　　陆思玅至此仍有些难以相信他所认识的童晓会与庆王妃是同一人。带着小心的缓步走进里间，看见坐在床榻上发呆迷惘之人，才不得不接受……他闯下大祸的事实。
　　
　　童晓是男子的事就像一层半透明的窗纸，无人喧诸于口，所有人碍于庆王的身份便不敢轻易揭露，而他无心一言，无疑闯下了天大祸事。
　　
　　「……童晓？」怯怯走近，陆思玅轻唤。
　　
　　灵魂出窍，神游太虚的人慢慢抬起眸子看向他，眼睛微眨，回神：「思玅？」
　　
　　「嗯。是王爷让人带我来的。你、没事吧？我是不是……」
　　
　　「王爷？」茫然看向门外，心中一紧。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怎么就忽略了那么重要的事实？庆王诓骗皇上太后的说词那般容易揭穿，只要见过他的人，恐怕多少心里都会有所疑滤，就算再怎么说因他从小以男孩来养，又有那个女子会像他这般没有半点女子的娇柔气质？而他却从未想过这么简单的事情，一门心思的胡来，连庆王放任的真正用意也没看出来。
　　
　　他始终未想明白庆王即要还他男儿身，又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但令他懊悔的是若早知会有爱上的他一天，他不该……无力捂住脸颊，心底那个他忽视已久的事实越发明显。可又有什么用，庆王不放手，纵然到了今时今日他也不放手……如今要收拾这等局面，那人怕是已经焦头烂额，而他竟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夜，思绪全乱的童晓注定无眠，而同样无法好好歇息的人绝不止他一个，暗色的潮水潜在静谥的黑色天空之下，涌动的阴谋昭示着明日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与灰朦……
　　
　　露华亭，京城内一处供人春赏游玩之地。八角雕梁石亭旁是一汪幽池碧荷，四周环绕着曲径青树，白日里热闹非凡，而入夜了这儿则是静寂无声。
　　
　　此时，亭外石柱一匹汗血宝马，亭内降紫华衣的俊挺身姿，负手伫立。
　　
　　万赖俱寂，吞噬万物的漆黑笼罩大地，现下正是夜晚最寂静沉黑时刻，秋风混着丝丝凉意，肆虐的吹乱那人锦衣下摆，衣摆翻飞的声音伴着和风在静夜之中渐渐飘远四散。
　　
　　须臾。
　　
　　一袭白衣、一匹鬃马现身于淡淡湿意笼罩的月色之下。
　　
　　‘哒哒’马蹄声在静夜中急驰而至，奔至亭外，齐轩利落的翻身跳下马，扯出怀中包裹的动作微顿，只刹那，已经将东西交出。
　　
　　「王爷。」转身离去的身影一顿：「我们五人的浪荡作风在京都齐名，但实则五人却并非诚心之交。能否容我问一句……赵氏被连根拨除，唯独承安贬为黎庶，可是因你？」
　　
　　「…人非草木!」
　　
　　「呵，这么说起来，倒是我更绝情了。」
　　
　　那人跳上马背，扬鞭离开前，庆王微扬声道「齐轩，若是我，做出的决定会与你一样。」
　　
　　扬起的马鞭在空中顿了一瞬，落下，绝尘而去。
　　
　　望着轻喝一声奔离的白衣身影，再转望手中仓促之下绑扎的包裹，指掌微紧，身形一动，纵身上马，方向――禁城皇宫！
　　




43

43、第十一章（1） ...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淡灰的颜色为漆黑的大地朦上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那一层淡薄的白并不能为若大的宫殿深处带来丝毫光亮，无眠的寝宫里烛火遥拽。
　　
　　雾香榻上默坐良久，未着明黄凤服，妆容亦未打理的太后轻叹一声，对外吩咐道：「雯萱，取凤霞朝服，为哀家更衣。」扰她半夜未睡的两人已经离开，看时辰早朝已然开始，她差不多得着手准备了。
　　
　　「是，太后。」端庄秀丽的女子一惯的微笑轻应着，语调带着令人舒心的温婉。
　　
　　不多时，手捧精巧拖盘，呈上绛红缎面金线绣凤的凤霞朝服。小心的将朝服递于跟在身后的小宫女，搀扶着太后走向一侧垂帘后的奢华梳妆台。
　　
　　雕花戏凤铜境映出她风韵雍容的脸，亦映出雯萱娇柔若水的温婉容颜，看着雯萱双眸盯着手中梳子认真熟练且轻柔的梳理保养柔顺的乌黑长发，那张温婉的脸孔与那人无一成相似。这是否就是长留她在身边却不会迁怒的原因？还是这个女子太过乖巧，抑或那场错事让她太过追悔，才不忍伤害一门心思全扑在她一人身上的贤淑女子？太多的设想让太后精锐凤眸闪现一丝失神的迷朦。良久，一向沉稳的声音隐隐透出一股苍凉：「雯萱，哀家是不是真的老了？」
　　
　　一一梳顺长发，手指灵巧的绾起云鬓，雯萱浅笑：「怎会？瑞国第一美人淑妃娘娘都自叹不如，太后那里就老了呢？」
　　
　　「你这丫头，敢拿哀家消遣了是吧？」板起脸孔，佯装嗔怪道。
　　
　　「那也是太后您给宠的啊!」轻笑着对境中人眨眼，像待母亲般的亲昵。
　　
　　被雯萱少有的悄皮举动逗的摇头失笑，然而太后的笑未持续多久又换愁容：「唉!容颜保持的再好，哀家也是老了。经历的岁月也许并不能太多磨损人的容貌，却可以磨平一个人的心气，当年……」忆起‘当年’太后的神色更加黯然，滚过舌尖的话又生生的吞回肚腹。悔不当初，然，再后悔也回不到当初了。
　　
　　突闻当年两字雯萱动作微顿，握着梳子的手指一紧，只刹那又松开放回原处。细心将凤钗插入云鬓，笑言：「太后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也许雯萱能为太后解忧。」
　　
　　「还能是什么事，还不是远儿……」想起庆王便又忆起了当年，黯然的凤眸因遥想那一年发生种种，神色竟在瞬间苍老了许多。
　　
　　「太后是因庆王妃的事？」平淡的语调无心似的询问着。映在铜境中的身姿因云鬓理好，而转向挂着内服的红木衣架。背对着那方铜镜，在无人得见的绯纱垂帘后，那张恬静的脸上是与语调不符的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冰寒之意。
　　
　　并未注意雯萱异样的太后沉默不语，冥想刚才庆王跪在自己面前，就算死也无谓的模样与皇上的祈求神色，满是无力的轻喃自语：「这是我命中的劫么？若是何苦当年让那场悔恨终身的事情发生呢？」
　　
　　轻缓的取下内服，握着内服的纤指将衣衫抓出重重褶皱。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到太后身后，只这几步，雯萱已经将内心的汹涌澎湃掩藏在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之下。
　　
　　「太后着凤霞朝服参与早朝，是为了庆王妃的事？」
　　
　　不答，配合的起身着装：「早朝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吧？」
　　
　　回头看一眼琉璃沙漏：「嗯。有了。」
　　
　　「动作快些。」
　　
　　「是，太后。」清澈的眸光已不复在，向来温婉的人这一刻竟变得有些过于严肃穆然。
　　
　　一刻后，穿妥厚重庄严专属她一人的朝服，太后举步走向寝宫里束之高阁，一方无令任何人不得碰触的银制锦盒，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长方形金牌。火光中，金灿流光炫转金牌边沿，牌正中，赫然写着触目惊心的三字：废龙令！
　　




44

44、第十一章（2） ... 
 
 
　　搀扶着太后步上凤驾，微微侧首看一眼紧跟其后的小宫女手里捧着庶盖明艳红绸的拖盘，隐隐红绸，模糊的看出上面的三个字，三个足以令雯萱水眸染上狠列恨意的篆体字，只是转回目光的瞬间所有的恨已经隐藏的滴水不露。
　　
　　德辰殿，早朝之地。
　　
　　万人之上的天下霸主李擎苍端坐上位，双眸沉着的看着堂上混乱。
　　
　　「圣上，如此违背道理伦理，撒下弥天大谎欺瞒万民之举，若不治罪如何向天下百姓交待？庆王即已承认，微臣斗胆请圣上下令制裁!」孟国公一言，立刻引来多方附和，一时间整个朝堂只能听见‘请皇上下令制裁’的声声重复。
　　
　　庆王身姿挺立的伫于大殿正中，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开口大声叫着要制裁的朝臣，看着看着，竟缓缓笑开，好么，看样子得罪的那些人开始落井下石了。目光不动声色的再扫过那些人，心中冷然一笑：这回可是你们自找的！
　　
　　李擎苍不语，等那些过于‘激动’的国之栋臣看他始终不言不语而微微平静后，淡然开口：「齐国公与隋国公两位辅政大臣还未开口，各位爱卿又何必那般动容？」淡淡一言，立马堵得那些朝臣不敢再造次。
　　
　　隋国公斜望了一眼渐渐安静的场面，沉吟一下迈步上前：「禀圣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依老臣之见，庆王即供认不讳他娶的妃确为男子，实该依法而办。」
　　
　　「依法而办？我瑞国可有一条律法严明不准迎娶男子？」缓慢慵懒的语调，庆王极不屑的回敬过去。
　　
　　「男子共结连理本就有违阴阳伦常，王爷顾枉自然之道，以谎言欺骗世人，难道王爷至此仍没有丝毫悔意么？」迂腐的隋国公冷斥的语调已经逾越了他的权限，莫说皇上还没定庆王的罪，就是定了，没有废去他的王爷爵位，他也没资格训斥庆王。
　　
　　自小还没有人敢对他声色厉斥，闻言不禁脸色一寒，阴冷的目光转向隋国公，看那老家伙一脸正义凛然，挑衅似的模样，庆王嗤笑：「隋国公好大的口气，好大的气派。若非本王与令公子相交多年，本王当真要怀疑国公不知隋三公子出入了多少京城的寻欢倌，与多少美少年有过鱼水之欢。」
　　
　　「你……」瞠目结舌，隋国公脸色立时变成了猪肝色，气愤、羞辱的‘你’了半天却再不敢多言，失了方寸的在朝堂上愤然冷哼一声转过身子。
　　
　　冷笑，锐利阴寒的目光一一看向那些口口声声要治他罪的人，「还有你们，一个个摆出胸怀正义、正气凛然的模样，那本王倒要问问各位常居京城的大人们，云柳街是何地？各位大人可别说不知。」凉凉的语调轻缓送入大殿中每一个人耳中，众人偷偷的面面相觑，这……怎能不知？怎敢答言？
　　




45

45、第十一章（3） ... 
 
 
　　冷然哼笑，庆王继续道：「花街柳巷里的莺燕，在场的各位有几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没去见识过？又有谁敢说不知那青楼林立的云柳街里有数十家小倌馆？若非有众多人喜好男子之欢，这小倌馆又因何存在？」庆王咄咄逼人，而众人多半已经渐渐无言以对，甚至有些混迹过青楼楚馆之地的人已经在偷偷抹着额上渗出的心虚冷汗。
　　
　　「王爷，赎老臣斗胆有异，王爷所说均是污浊之事，与王爷娶妃为男子之事甚有差别，怎可提于朝堂？」三朝元老，位居一品的吏部指掌者洪大人简单几句便可以看出他的迂腐程度绝对在隋国公之上。
　　
　　「污浊之事？不能提于朝堂？」狭长的眸子轻蔑讽笑，斜睨着被一帮人推崇为刚正不阿的洪大人：「洪大人，敢问若这些被认为是不堪的露水之缘，那么一年前由三司会审，周郑两家的命案又当如何？周郑两家虽无官衔在身，但两大世家在京城的地位却是数一数二，周家小公子与郑家公子相知相惜，却在一夜间双双死于非命，周家怀疑是郑家公子拐了周小公子逼害而死，请邢部彻查，查明的结果却是两大家族因利益等原由从中阻扰逼迫，终害的周郑两位公子绝望之下服毒殉情。这等可歌可泣之事洪大人可觉得能否提于朝堂？」
　　
　　「这……」
　　
　　那场命案使周郑两家成为世仇，闹得满成风雨，三司会审之后也曾在朝堂上有过议论，今日庆王反将洪大人一军，终堵得数十朝臣无一人敢多言半句。
　　
　　见状，庆王冷哼：「各位大人想要维护正义，想给本王摆严峻不可侵犯的敬畏样子，也得有底气才行。」
　　
　　断喝声中，朝堂上一片静寂，先前充斥在整个大殿上的嚣张声讨气焰，一刻间像被三九寒天的冰水浇熄，叫嚣着要治他罪的人沉默了，而老早就选择名哲保身的人更是仿佛身不在此的垂首静默。
　　
　　这时候主宰生杀大权的皇上竟然也不言不语，只是淡然的看着堂上每一个人细微的小动作，不安的拭汗、躲闪的眼神、置身事外的冷漠，高高在上的他一双如鹰犀利敏锐的眸子将一切尽收眼底。
　　
　　庆王则是挺身站在原地等着。他知这场仗没这么容易赢，会咬人的狗通常不叫，真正难对付的人还没开尊口，他又怎么能掉以轻心。
　　
　　良久，始终未发表看法与意见的齐国公在左侧为首的位置站出来，站于庆王一侧，声音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却掷地有声道：「圣上，庆王所言不差，我国男风虽未大张旗鼓以公开形式普及于世，但不可否认的确堪称盛行。但庆王迎娶王妃，世人皆知是商户凤家义女，庆王大婚乃皇室之喜，皇上拟旨昭告天下，而今朝堂之上庆王公然承认他之前所言惧是诓骗之语，此举不仅欺瞒了天下万民，更使圣上背负了欺骗百姓之责。圣上如何定论可要三思啊!」
　　
　　就知道这表面和气的老狐狸会搬座泰山压在他身上。心内冷笑，表面不动声色道：「齐国公的意思是，我使皇室与皇上背负欺骗世人的污名？那敢问我已然娶了童晓，难道非要逼着我做负心人才说得过去？」
　　
　　并不给别人插言的机会，庆王语落立刻收起迫人气势，伫立不倒的身姿缓缓跪下，双膝着地，背部挺直，毫无犹豫的自袖出取出麒麟玉印，平举过头呈向皇上，「皇上，若如此，那么我的错由我一人承担，今日在这大殿之上请皇上罢免我庆王之位，只愿皇上成全我与童晓。」
　　
　　金銮殿上一片哗然，无人敢信以浪荡闻名，只知享乐的庆王李擎远竟然愿意为了一个男人甘愿放弃与生惧来的高贵身份与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要知一个文人君子可以拧折不弯，不为斗米折腰，但庆王在世人眼中绝绝对对是与这样的人相反的，为了一个人，放弃身为皇室一员的尊贵，这叫人如何敢信？
　　
　　早有预谋的三人闻言，暗松口气。
　　
　　赵国公一事让三人多多少少瞧出了端倪，暗自揣摩之下惧知庆王所为种种应是皇上的一招棋，再有昨夜孟子珂的怂恿，孟国公自是会抓住这个机会，邀两人秘密商量一番，目的一至。今日大殿之上的唇舌之战看似简单，却是三人商量百般之后的定夺，什么道理伦理皆站不住脚，唯有齐国公挑对了矛头，皇上因庆王背负欺骗万民的罪责，庆王便是能舌灿莲花这罪也得担，他不担难道皇上会自己担么？如此，搬倒庆王，去除皇上隐匿羽翼之事便算成了十之八九。
　　
　　高坐龙椅，望着庆王手里因朝霞万道而照耀出莹透光泽的玉印，皇上无人猜透的心思掩在平静无波的脸孔之下。
　　
　　久久听不见皇上的定夺，就连持重的齐国公也忍不住偷偷瞄向另两人，眼神交换，暗自沉吟，大殿上你来我往已经争执了近两个时辰，皇上却惜字如金，几乎没说什么话，难道此事还能另生枝节？暗自揣测着，齐国公亦不敢贸然开口，正想着下一步要如何走时，突闻殿外响起执事太监的扬声高吟：「太-后-驾-到!」
　　
　　声落，被数十人簇拥护卫，一身凤霞朝服的太后优雅且带着慑人气势的步入大殿。
　　
　　皇上起身相迎，众臣纷纷跪下，山呼千岁。这般相迎并非因来得是后宫之主，皇上亲母，而是她那身先皇之父睿帝所赐的富丽绛红朝服。凤霞朝服乃睿帝亲赐，当年的大殿之上，睿帝赐下朝服，言明还是皇后的她有参与朝政之权，而除了这一身代表她拥有无上权力的朝服之外，还有一块可以废帝废臣的令牌。这块令牌她曾使用过一次，那一次她亲手毁了自己最爱的男人，今天她则是要用它毁掉更多的人。
　　
　　定格的命运，注定的悲凄，此时在太后庄严肃穆的脸上瞧不出半分，现在的她是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也是朝堂上可以坐于皇上身边，无官衔却能左右朝政的睿帝化身。
　　
　　「母后。」将太后迎上龙椅边的枟木宽椅，皇上谦孝中不失威仪的行了一礼。
　　
　　「皇上免礼。不必顾及哀家，继续议论前事便是。」太后坐定，目光不动声色的在殿上众臣身上转了一圈。
　　
　　竟还是来早了，用了这许多时辰，看样子这帮臣子倒真是‘尽心’的很呐!
　　




46

46、第十一章（4） ... 
 
 
　　坐回龙椅，皇上扫视纷纷猜测太后来此所谓何事的满朝文武，心思微转间清傲薄唇轻启，低沉的声音传遍朝堂：「庆王所犯之罪正如齐国公所言，是为欺君欺民不可饶恕之罪，朕……」
　　
　　「皇上请慢。」娇喝声中，鹅黄衣裙的九公主急冲冲奋力推开阻挡的侍卫太监，快步跑上大殿，不待平定喘息，已经在庆王身边规规矩矩的跪好。「请皇上听缳熙一言。」
　　
　　「缳熙，你怎么来了？」庆王略有责备的看着这莽撞冒失的丫头，「朝堂之上该是你女孩子家来的么？还不赶快下去。」
　　
　　「二皇兄……」李缳熙满脸焦灼的看着身陷囹圄境地的二哥，「二皇兄与皇嫂的事缳熙全看在眼里，今天你被这些迂腐又不明就里的人指责，我怎么能不来？」
　　
　　李缳熙偶见太后一身朝服的往大殿来，询问之下才知这边的动静，面对这种情况她不来偷听才是怪事。
　　
　　「缳熙!」皇上沉声一喝：「够了，给朕退下。」
　　
　　「皇上……」贝齿不甘的咬着水润红唇，挺直了身子看向太后：「母后，我二皇兄的事是国事但也是我李家家事对么？那可否容缳熙说几句？」
　　
　　太后端坐不语，自她身上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沉重压迫感慢慢向四周扩散漫延，那是一种隐在优雅高贵之下，无形的令人如坐针毡的冷静与从容。
　　
　　在这种无形无体的迫力之下，众人不自觉屏住呼息，等着这位巾帼不让须眉，曾为瑞国传奇的女子发话。
　　
　　半晌，太后眼睑一动，淡淡道：「皇室无‘家事’二字可言。来人，将九公主带下去。」
　　
　　「母后？」惊叫声中，二品带刀侍卫上前便要将九公主带下去。九公主剧烈挣扎不从，庆王满目阴森的看着两名手劲强硬的侍卫架着九公主，沉下脸色威喝：「伤了九公主小心你们的脑袋。」
　　
　　被拖出去几步的九公主明眸含泪的看着此时此刻还能顾及她的哥哥，不知母亲与哥哥已经暗通曲款的她，看着庆王跪在冰冷石地的模样心里越发难受，含在水眸里的泪不知不觉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忽得怒上心头，那人是最疼爱自己的哥哥啊，她一定要帮他!
　　
　　蓦地身形一动，凭借自己灵巧的招式，身子一转，反手‘锵’的一声拨出侍卫的配刀架在那侍卫脖子上。
　　
　　抽气声四起，九公主素日乖张娇横，今日竟然敢在朝堂上拨刀，让一甘朝臣足足吃了一大惊。
　　
　　「缳熙！」庆王倏地站起来，想要阻止却已不及，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妹妹为自己豁出命去，哭的凄惨的模样。
　　
　　「放肆！缳熙，还不快把刀放下。」皇上动容斥喝，这丫头平日太娇惯她，竟然敢在大殿之上拨刀动手，真真要好好管教了。
　　
　　「皇上，无论如何缳熙今日也要在这儿说两句，就请皇上听我说完。」水光闪烁的眸子里呈现身为皇室的冷睿，九公主举刀架在侍卫脖子上，分毫不让的与皇上对视。
　　
　　「你……」
　　
　　「请皇上听缳熙把话说完，说完后缳熙任凭皇上处置。」
　　
　　处置？那是自己的亲妹妹啊，还能处置？见九公主不吐不快的坚决，无奈之下，皇上满脸凝重道：「好，你说。」
　　
　　「谢皇上!」喜色立现，马上扔了手中刀，规矩跪好，暗自吸了口气，在脑中快速整理下思路，才开口道：「皇上，各位大人，自古有言，世间万事的决断无外乎情理法三字，情为首，理于法先。二皇兄娶男子为妃虽然违背阴阳之道，纵是法度不容，却是因真心真情所致，且二皇兄愿为童晓一改之前放荡作风，甚至因童晓惩恶扬善的纯良个性，惩治了不少为恶之人。缳熙想要问问各位大人，于法度不容之事皆为为害世人之举，二皇兄娶了男子，做的却全是为百姓着想的好事，那里就为法理不容？」
　　
　　悄声议论再起，嗡嗡声不绝于耳，李缳熙的话竟起了几分动摇人心的作用。皇上始终无表情的脸上缓缓勾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锐眸一转间发现齐国公将要上前，遂立刻沉然道：「九公主说得事朕也有所耳闻，那些赞叹之声街尾相传，就连乞儿亦编成歌谣称赞。庆王妃为京城百姓主持公道，似乎甚得人心哪。」故意一顿，又道：「齐国公，不知朕耳闻之事可是真的？」
　　
　　暗窥皇上神色，齐国公思附难道皇上想以此功过相抵？欺瞒百姓的罪名顾然成立，但那庆王妃也的确在百姓心中建立了不错的好口碑，若是真要让百姓来说的话，恐怕会替庆王进言也未可知。
　　
　　微一沉吟，齐国公道「禀圣上，歌咏传诵之事的确为真，但庆王所犯之罪除了使圣上背负欺民之责，也是欺君之罪，自古欺君之罪便在律法上有惩处明令，若圣上姑息庆王的欺君之罪，这日后..要如何在万民心中树立威信？」
　　
　　娶男子没有一条律法约束，天下万民的主宰者欺骗百姓更不可能在律法典故中找到有力的评击，而那欺君之罪却是历朝历代都在律法上严明的，这条罪名可不是那么好辩驳。齐国公专挑这种冠冕堂皇却又明正言顺的大帽子给他扣…庆王冷眼斜睨过去，这老狐狸是想绝了他的活路么？看来真的意识到危险气息了，不过，太迟了。
　　
　　「齐国公的意思是此罪不能饶？」漫不经心的反问，骨子透出的沉着睿智使皇上此刻看起来更惧凛人威仪。
　　
　　「圣上，并非是老臣的意思，只是律法森严……」齐国公巧言而辩，谁料才开头却被人一语截断。
　　
　　「皇上。」太后淡淡一言，立刻引来四面八方的注目，众人再一次忍不住揣测突然参与朝政的太后究竟意欲为何？
　　
　　不理心思各异的众人脸上万般琢磨，太后蕴含着无人能及的威严声音缓慢道：「齐国公说起律法，哀家这里倒有些许密秘文书需皇上辨明，也好按律法…整治朝纲。」
　　
　　语落，蓝绸布包已由太监呈至皇上面前，面色不改的皇上由翻开的蓝绸布包中取出泛黄油纸编写的三本书册。
　　
　　位居首位的三国公一见事物，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孟国公与隋国公双双看向齐国公，只见齐国公愣愕的盯着不能清晰看出面貌的书册，一双隐含精湛敏锐的眸子竟然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脸色更是惨白的仿若被人生生抽尽血液，冰冷吓人。
　　
　　众人反应皆看进眼底，太后凤眸一凛，沉声道：「雯萱，取废龙令!」
　　
　　废龙令？
　　
　　堂下一片惊呼骚动，这三字所代表的含义令在座所有人闻之色变，震惊无语。就连正愁怎么能护住庆王的九公主也惊愣在了原地。
　　
　　「是，太后。」雯萱温静的声音在这空寂无声的大殿如一声惊雷夹杂闪电划破长空，怔愕的视线全部移向她手中精致漆木托盘，纤手掀开红绸，微微颤抖了一下的手指慢慢拿起废龙令，双手呈给太后。
　　
　　「废龙令，睿帝与凤霞朝服一并赐于哀家之物。」将那方小小的金牌举起，正对一甘朝臣：「睿帝口谕!」四字一出，朝上众臣纷纷跪下，恭敬听谕。
　　
　　慢慢退回原位，粉衣罗裙的淡静女子几乎没有半分犹疑，低垂着头，一步又一步悄无声息的退至大殿侧门。
　　
　　退至门旁抬首，正闻含威隐怒的声音响彻大殿。
　　
　　「……以己之欲枉顾朝纲者，斩!」
　　
　　一个斩字，喝声惊天。那个总是优雅中透着淡然的太后，将自己锐利明智、果断坚决的一面只在短短一字中统统体现。
　　
　　这样的人……怎么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呢？
　　
　　呵！怎么会、怎么该呢？
　　
　　柔和中如混着冰刃的目光伴着唇角微笑缓缓迎向门外炙热艳阳，今天与那日一样，是个好天气呢!
　　
　　***
　　
　　「王妃，您多少吃点吧。」
　　
　　「我不饿，撤了吧。」婢女几乎要跪下来似的央求没有令童晓有一丝心软，并非他的心变得冷硬，而是那颗心早被惶恐、担忧、恼悔填满，分不出丁点来顾虑别人的感受。
　　
　　「王妃，这都快晌午了，从昨夜到现在您粒米未进，滴水未沾，您……您就当行行好，为了我们这些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众姐妹多少吃点吧。」童晓无奈闭眸，却仍是没有动。为难的婢女看向站在一边忧虑无措的陆思玅：「陆公子，您帮着劝劝王妃。」
　　
　　听陆公子三字才想起来这屋里还有一个始终伴着他的人，转动失去神采的眼眸看向忧心重重的陆思玅：「思玅，你别只顾陪我，我没事的，你随她们去用膳吧。」
　　
　　陆思玅一叹：「你这模样我怎么吃得下？」亲手倒了一杯香茗端至他面前：「童晓，就算吃不下东西也喝口茶润润嗓子。」
　　
　　端着茶盏的手似乎他不接便誓不罢休的摆在面前，无力叹息，终是慢慢伸手接了过来。
　　
　　「太好了，王妃喝了茶也用些点心，茗儿姐姐准备的可全是您爱吃的。」小婢女惊喜交加看着他端过茶的举动，那模样简直可谓有些激动，再看看站在一边皆露出喜色的婢女，见她们一个个这么辛苦，终不忍再让他们操心，轻轻额首应道：「好，端上来吧，思玅也陪我吃些。」
　　
　　陆思玅松了口气：「只要你肯吃东西，要我怎么着都行。」
　　
　　灵巧的奴婢欣喜的端上精致糕点，双眼带着期盼，似他一口气吃下去就能高兴的欢呼的模样足以令人发笑，可看着面前的糕点，他却只觉鼻子发酸：「这些点心……」
　　
　　「哦，这些啊是王爷上回见凤小姐送来的点心您喜欢，特意吩咐…哎呀，茗儿姐姐你掐我干嘛？」小婢女还不知自己说错了话，天真不解的反问着对她挤眉弄眼的茗儿。
　　
　　眼见才有缓和的童晓被她一句话勾起忧虑，茗儿气得跺脚：「你这丫头…真是被你气死。」强拉着那不分场合讲话的小丫头退了出去。
　　
　　童晓怔怔看着盘中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点心，他怎么从没注意到庆王是这样一个心思细密的人？
　　
　　「怎么…平日没发现呢。」
　　
　　听他喃喃自语，陆思玅带着歉意的垂下眸子，咬唇：「童晓……对不起，你救了我我却害了你。都是我，王爷到现在状况不明都是我无心一语造成的，我……若非我无处可去，当真是不能待在这儿了。」
　　
　　见他愧疚难当，童晓收敛心思，板起脸道：「你说什么呢思玅？这还当我是朋友么？好了，你别乱想，心安理得的待在这儿就是，他可是王爷，没准这会儿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又能有什么状况？」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抿唇看向水晶垂帘，那人的身影若立刻出现在垂帘后，该有多好……
　　
　　瞧着，瞧着，双眸竟渐渐变得扑朔迷离，多少次那人掀了垂帘，挑着狭长的眉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爱妃可有想念本王？本王可时刻都心心念念着爱妃呐!」
　　
　　那时的自己是怎样？送一记白眼，暗诽才离开几刻？想念才有鬼，而此时……
　　
　　朦胧中，影影绰绰见一人行至垂帘，帘幕掀开时猛地回神，定睛一看原来是刚刚出去的茗儿。
　　
　　「王爷回来了么？」
　　
　　从昨夜到现在不知问了多少遍，次次失望，这次亦然。茗儿摇头：「不是的…王妃……」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犹犹豫豫的？是不是宫里……传回消息了？」轻轻吐露的声音，几乎在唇边消散，内心期待着那消息，同样也害怕着。
　　
　　「还没有消息，不过有一个自称是太后身边宫女的女子求见，她说太后要见王妃。」
　　
　　「太后身边的宫女……」思附间，隐约记得上次进宫有一个很安静的女子一直陪在太后身侧。「是叫雯萱吗？」
　　
　　「嗯。王妃即知道她，那么就真的是太后召见了。」茗儿为难的绞紧双手丝娟。
　　
　　没时间注意茗儿的犯难神色，童晓断然下令：「速取我的衣服来，我要进宫。」
　　
　　「可是王妃，方总管离去前吩咐，王爷有令除非王爷回来，否则王妃哪儿也不能去。」茗儿挡住神情激动的童晓去路，尽责的转达着上头的命令：「方总管走时再三叮嘱，王妃还是不要去的好。」
　　
　　「太后召见我怎能不去？再说…没准是跟王爷有关，我…我非去不可。」
　　




47

47、第十一章（5） ... 
 
 
　　前厅，独身相候的雯萱让童晓颇为诧异，只派贴身婢女一人前来，莫非是秘密召见？
　　
　　「王妃。」雯萱恭敬福礼，坦然的目光迎视那双藏不住心事的探询眸子，轻浅一笑：「王妃可是奇怪为何只有雯萱一人前来？」
　　
　　被她这么一问，童晓倒不好意思起来：「那个…敢问姑娘，太后召见我是为了什么事？」
　　
　　「雯萱也不知。」清亮的眼神瞟一眼跟在童晓身后的三个婢女及陆思玅，微笑道：「不过太后口谕，只请王妃一人随我入宫觐见。」
　　
　　看一眼望着他的众人，微一沉吟，伸手为礼：「即如此，便请姑娘带路。」
　　
　　「王妃……」茗儿一脸难色的劝阻，却不知如何开口为好，太后召见，实在不是她能阻止的，再有，那温婉恬静的女子投来的淡淡一瞥竟让她呼吸一窒，唯能眼睁睁的看着童晓随她离去。看着满心担忧她家王爷的王妃支身进宫，越想心里越忐忑难安，思附了半晌，「不行，不能这么干等。」身形一转，吩咐小婢女：「曼儿，你赶紧让四儿去找方总管，告诉他王妃被请进宫里去了，是不是要想办法去探探宫里的情况为上。」
　　
　　「茗儿姐姐，你说要探宫里的情况……」小婢女微有迟疑，不确定的问：「你的意思该不会是王妃这一去，会有什么危险吧？」
　　
　　「我怎么知道？行了，先别说废话了，赶紧照我说的做。不知王爷那边的情况王妃会不会有危险都难说，万一是来者不善……」茗儿暗自揣测，怎么想怎么觉得事情似乎在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否则太后又怎会将她家王妃独自宣进宫里去？
　　
　　「茗儿姐姐，你..你别吓我，王妃他……」
　　
　　一把捂住那口没遮拦的小丫头将出口的不吉利话，厉声道：「别乱讲。王妃那么好的一个人，肯定善有善报，现在马上通知四儿找方总管要紧，快去。」
　　
　　茗儿的担忧不无道理，就连随雯萱独自进宫的童晓亦感觉出事情似乎真的麻烦了。
　　
　　代表着无上威严的皇宫童晓是第二次进入，第一次虽然无心去注意自己入宫的路线，不过可以肯定绝不是这种幽静的堪称隐蔽的青石小径，其实说他们所走的是小径亦有些勉强，因为这条青石路就贴合着高耸挺立宫墙，目光所及除了向一方伸长着还未看见尽头的宫墙外，便只有一人也不见的空荡。
　　
　　「雯萱姑娘，太后她……」犹豫着，并没有将话问完。
　　
　　「王妃是在想我们要去那里吧？」雯萱没有回头，清淡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是奇怪呢，从宫门的南侧小门进来，一路上除了重重宫门侍卫之处，几乎看不见一个宫女内应，就连那些侍卫也只是在看了我手中宫牌之后就立刻放人，并不像上次王爷带王妃来时那么严谨，王妃是奇怪这个么？」
　　
　　她似自言自语，说到最后竟又带了一分轻笑，让童晓内心莫明的突升起一股隐隐不安，急速漫过心头，那是仿佛预知了某种风雨险阻将要来临的不详预感。
　　
　　踌躇犹豫半晌，努力压下心底节节攀升的不安，问出自己最为关心之事。「姑娘能不能告诉我，王爷他现在怎样了？」
　　
　　「王妃还有心思担心王爷么？难道王妃就从没想过..太后为什么召见你？」
　　
　　雯萱依旧不回头的走在前面，看不见她的表情，亦听不出她语气有何异样，但却让童晓查觉出，这个女子与第一次相见时的清秀矜持似乎有了某种天差地别的迥异。
　　
　　「王妃真的没有想过自己么？」
　　
　　不知她为何执着这个问题，思附着，童晓道：「也不是没想过，其实我一路上都在猜测太后单独召见我的用意，而且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我是男子的事情已经败露，太后多半是想用些什么办法保全庆王吧，毕竟那人是他的儿子。」没有言明，但自己所谓的‘办法’任谁也可以明白，不过，为何一点也不怕呢？
　　
　　闻言，雯萱脚步微顿，语声略低：「如果真是这样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和他的结局便不言而喻。」嘴里微微泛着苦涩，只是转瞬，又故做轻松道：「虽然这么想，但我不曾过多设想自己要面对的处境，现在反而更想知道王爷的情况究竟如何。」婉转的问出迫切想要知晓的事情，童晓双眼盯着那似乎在心境上又有转变的女子背影，希望她能给予些消息。
　　
　　半晌听不见她的答复，正待再问，雯萱已道：「王妃不用担心王爷，虽然朝堂上多半朝臣皆弹劾王爷，不过有皇上太后护着，还有九公主冒死拔刀进言，王爷又怎会有事？」
　　
　　不知怎的，雯萱纤弱的背影在这几句话中竟好像朦上一层薄薄的冰，连语气都冷了三分。但童晓的注意却被她的话分了去。
　　
　　「九公主拔刀进言？那她有没有怎样？皇上会不会因此降罪于她？」李缳熙可是他家小姐的闺密，对他也是真心真意，为了他们的事竟然冒死进言，若出了什么事，他便真是对她不起了。
　　
　　「怎能有事？九公主是太后的亲生女儿，也是皇上的亲妹妹，连庆王欺骗天下娶了男妃都不会有事，她又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便被皇上治罪呢？」
　　
　　童晓一怔，雯萱的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嘲讽的意味？刚刚平定的不安因她飘忽不定的情绪转变越发缠上心头，突然觉得……事有蹊跷。
　　
　　迟疑着，心里暗暗盘算到底那里出了问题？目光定在那在前带路的女子身上，「……雯萱姑娘，不知太后要在哪儿召见我？」
　　
　　雯萱不语，只顾在前带路，见状童晓也不好再说什么，唯有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人沉默着又走了一大段路，眼见一所偏静的宫殿后才听她道：「……这便到了。」
　　




48

48、第十二章　（1） ... 
 
 
　　凩尘宫，若大皇宫中的一偶雅致偏小宫殿!
　　
　　「穆公子，皇后娘娘的凤驾似朝这儿来了。」
　　
　　「皇后娘娘？」靠窗围榻上，斜倚软枕看书的清雅男子眉微颦，略带疑惑的深思模样更显清秀温雅。
　　
　　「皇后娘娘来了？」另一边，书案前专心墨书的十二岁女孩喜欢抬眸，随着话音落，手中狼毫笔已然搁下，撂了粉色群摆便要急跑出去相迎。
　　
　　「萱儿。」沉思中的清雅男子见她动作，淡色眸子突兀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惊慌，急忙下榻，力道颇重的拉住她。
　　
　　「哥？怎么了？」仰首，满目不解的望着哥哥。
　　
　　「没、没怎么。你刚不是说要去太医院找林太医么，即是约好了的事情，自当守时方可。」
　　
　　「啊？」女孩完全不知他在说什么。
　　
　　「有劳瑾姑娘提点了。」清雅男子握着妹妹手臂的力道微紧，阻止妹妹出声的同时淡笑着对那宫婢道谢，那双染上惊慌的眸子已经在悄然间恢复了往惜的淡然详和，浅笑时仿佛有轻风拂过的柔静。
　　
　　「公子那里话，这是皇上的吩咐，是瑾嫣该做的。」
　　
　　那人，特派这样一个七巧玲珑的女子侍侯在侧，这份体贴与用心，不管怎样，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浅笑着掩去心底盘丝般缠在心头的疼痛，「请姑娘先代为接见，待我微整妆容，便速去接见皇后娘娘。」
　　
　　「瑾嫣告退。」
　　
　　「哥，你为什么要说谎？」
　　
　　「萱儿什么都别问，听哥哥说，一会儿你从偏门出去，马上去太医院找林太医，好好跟他学医理。不到日落莫要回来，懂么？」
　　
　　「哥？」
　　
　　她不懂，完全不明白，所以，在哥哥急切惊焦的目光下，她出了偏门，却又偷偷的……折返回来。
　　
　　「嗯……」不舒服的低吟一声，混沌一片的大脑稍稍有了一丝清明。沉重的眼帘微眨，入眼的是废旧的宫殿，遍布蛛网的房顶与积淀的厚厚尘埃。
　　
　　这里是……转动双眸，越过同样尘埃斑斑的废置桌椅，望见站在不远处，面对一侧墙壁悬挂画卷的孤寂女子。瞬间忆起前事，他被她带来这里，推门而入的刹那，白雾自她手中扑面而来，再后来，不知人事。
　　
　　手被紧紧的返绑于身后，双脚亦被捆绑的动弹不得。
　　
　　动作小心的侧坐起身，看着那仿佛被凄凉与悲泣所束缚的女子，静伫在画卷前的模样似她恒古便站在哪儿，承受着无人可知的折磨与苦痛。
　　
　　敛着呼吸，双眸眨也不敢多眨的观察着她的举动，好像并未发觉他已经醒来，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画中人一动不动。那幅画上只能看清秀雅身姿的男子到底是谁？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把他带来这儿？
　　
　　眼角余光扫视四周，这里似是寝宫，而且依据精简大方的摆设来看应是男子的，会是那画中人的么？
　　
　　「…哥……」失神的对着画中人低语，微颤的手指缓慢伸出，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才轻抚上泛黄的画卷。「哥，我好后悔……也好恨……」
　　
　　静立的身体似乎想到了什么，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那诉说的语调虽然清平，但双眸里却是淹没了浩瀚，另人窒息的悲伤与痛苦。
　　
　　「我以为我不恨的……我以为……我以为我恨的是我自己…如果我没有得那种怪病，我们就不会来京城，不来京城就不会遇见皇上…不遇见皇上……我不恨皇上，真的不恨皇上……不恨的…不恨……可是，好恨…我好恨……」颤抖的双唇吐出的文字语无论次，不知所谓的低低诉说伴着投注在窗上的静谥阳光，层层卷卷纠缠着在空气中迷漫流转，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着画中没有生息的俊雅男子，雯萱就那么低声喃着：「我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自己的处境使童晓不敢妄动，满心戒备的注视着她，然，这一刻却莫名的放下了堆积而起的提防，突然觉得，她已不在这儿，人在，灵魂却已经在另一个她曾经历过的，带着烈火焚烧痛楚的炼狱之中。那感觉另人生寒却又莫明的心生怜惜。
　　
　　「…哥，你不是说等我病好了就带我回落梅村吗？为什么……为什么要食言呢？为什么不带我回去……」隐忍的哽咽透出丝丝绝望，压抑不住的哽咽慢慢的变成了止不住的轻声抽泣……
　　
　　不知她究竟因何痛苦，但她的痛苦却透过那声声哽咽低语渗透到了空气中，使听的人亦感觉心情沉重与难过……
　　
　　良久，雯萱努力深呼吸，不一刻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哥，我答应要带你回去的……可这回，萱儿也要食言了……」
　　
　　好似下定决心，雯萱慢慢将笼罩在痛苦回忆中的自己拉回现实，小心的取下画轴，眷恋的再看一眼画中人，慢慢卷起后，蓦然转首。
　　
　　对上她带着恨意的狠决明眸，心底一颤，童晓忍不住握紧了绑在身后的双掌。暗自调整着呼吸，努力使自己冷静应对，稳着声音开口：「根本不是太后召见我。」
　　
　　此时唯有沉着冷静才能想出自救的关键所在。
　　
　　观察雯萱，思索她毫无头绪的话，童晓隐隐明白自己会在这儿，定是因为雯萱的哥哥，而她哥哥的恩怨与皇室有着莫大的关联。
　　
　　「当然不是。」若非那双眸子里燃着的恨，雯萱此刻与平日的温婉女子简直无甚区别。
　　
　　「…姑娘有什么目的，究竟为何要把骗至此地？这里虽偏，却仍是皇宫大内，而且那些侍卫放我们进来，只要稍一盘查便能知晓……」
　　
　　「王妃要不要听故事？」雯萱显然不想听他的冷静分析，静静走到桌边，拿起刚刚自己摆放在上面的两个蜡丸，淡淡打断他。
　　
　　她哥哥的故事？也许，听了能够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姑娘请讲。」
　　
　　语落，整齐划一且无一丝嘈杂的脚步声突兀齐奔而至！
　　
　　大内侍卫列队而至的脚步声还在宫门外，一声隐含着焦急忧虑的喊话已经来到这所寝殿之内。
　　
　　「童晓！」
　　




49

49、第十二章　（2） ... 
 
 
　　‘呯’的一声巨响，宫门被失控的力道遽然踹开，急风猛烈旋至!
　　
　　庆王挺拔的身姿伫立在逆光之中，透过绛紫华服似乎可以看见他周身燃烧着的，比天空悬挂的那轮烈日更为灼人的氲怒。
　　
　　「王爷……」忘了自己被绑，看见那个自昨夜便记挂于心的人，半坐的身子就要站起，怎奈手脚皆绑的紧实，身子一动，整个人无可避免的猝然摔倒于地。
　　
　　「小心！」
　　
　　呼痛未及出口，那人的关切已经传进耳内。
　　
　　「王爷还是莫要过来的好。」
　　
　　急冲的脚步不得不骤然刹住，定定看着站在童晓身边一步之遥，神色淡漠的无谓女子，庆王暗自握紧了袖中拳掌，双眸危险一眯，「你想怎样？」
　　
　　「想怎样？…王爷靠这么近，着实令雯萱心升畏惧，那里还敢想怎样呢。」
　　
　　极力隐忍流窜四肢翻涌澎湃的怒火，庆王定定站在原地半晌，见她毫无妥协的对视，无奈，十分缓慢的，一步一步的退回。
　　
　　狼狈摔倒的童晓再坐起时，抬眸，四目相对。
　　
　　他与雯萱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那个无良王爷何时受过他人威胁，而今……那人眼底的愤怒在望进他眼底时，只余他才懂的焦灼。
　　
　　鼻子一酸，唇微张，却是无言！
　　
　　好像明了他心中在想什么，安慰似的对他展露一抹微笑。目光上移，庆王满是凛冽的看着雯萱。
　　
　　「所有恩怨与他无关，放了他！」
　　
　　「与他无关么？」对他冰冷入骨的目光视若无睹，雯萱隐藏着恨意的明眸透过敞开的宫门，看见大批带刀侍卫划分两侧，空出一人走道出现九公主与身着凤霞朝服的太后，竟，嫣然一笑。
　　
　　脸色沉黯的太后仍然是一惯的淡然威仪，只是那双隐于宽云锦袖中的双手，早已在发现雯萱不见时，便已经不由自主握紧，紧得生疼!
　　
　　亲眼看见跟在自己身边十年之久的秀丽女子脸上再无素日的温婉娴雅，巧笑的模样带着让人心颤的阴冷。太后终是明白，原来当年的一切，她早已经全部知晓。否则，何来今日？
　　
　　「雯萱，你为什么要绑架我二皇嫂？」九公主质问，面对亲母疼惜的雯萱，她一度拿她当姐姐般对待。不解朝堂上太后发现雯萱不见何以沉吟之后慌神，待来到这儿看见眼前情境，更是疑惑不解。
　　
　　雯萱不语，静静看着太后。
　　
　　眼前境况可谓诡异，九公主蹙起柳眉，望向庆王，庆王几不可见摇头，示意莫出声。
　　
　　「……雯萱，哀家、对你……」
　　
　　良久对视后，竟是只看一眼便会令人生畏的太后先行开口，而那涩晦的心痛言语才出口，已被雯萱淡漠的接过。
　　
　　「对我不薄么？这些年太后对我是很好，虽说是婢女，但私底下宫里嬷嬷都说太后像对待女儿似的对我。」苦笑自语：「女儿……的确，太后对我很好，很好……」轻浅的声音消弥于她紧闭的双唇间，淡漠的神色因这两字似再难以维持，染着恨意的双眼莫明的浮上一层透明薄雾。
　　
　　「太后啊太后，事情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过去呢？怎么能这么轻易……」唇角扬起的那抹笑，含着苦涩的嘲弄。
　　
　　「雯萱……」这个与自己的儿子一般年龄的女孩，从见到时，太后便很喜欢文静中透着聪慧的她，但何时，她变得如此陌生？
　　
　　「太后还记得这里吗？还记得这凩尘宫因谁而尘封吗？」
　　
　　太后神色一黯，目光不由得在灰尘遍布，长久无人问津的宫殿内缓慢转了一圈。
　　
　　这里，如何忘得了，怎能忘得了……
　　
　　「皇后娘娘驾到！」
　　
　　内侍尖细的声音一落，伶俐的瑾嫣带领整个凩尘宫上下宫娥侍应，齐齐跪了满院。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三十岁风华正盛的皇后，已然有着无人能及的威仪且锋芒炙人。
　　
　　身后，两名宫婢，一人一手托盘，那凤驾早已在她的示意下，停在了凩尘宫外。
　　
　　「瑾嫣是么？」端坐上位，浅品茗茶，淡问。
　　
　　「是，皇后娘娘。」
　　
　　凤眼轻撩，跪在堂下低眉顺目的女子一眼便能看出心思灵巧，也难怪会被安派在这儿。
　　
　　「穆公子与雯萱呢？」
　　
　　「回皇后娘娘，雯萱已于前刻去了太医院，穆公子……」
　　
　　「草民穆尘非，拜见皇后娘娘。」
　　
　　适时出现的人解了瑾嫣的难色。而皇后却在听闻雯萱不在时，凤眸闪过丝丝难言的复杂，但也只是瞬间便恢复如初。望向面前淡雅男子，目光顷刻变为不可逆转的沉冷坚决。
　　
　　「穆公子留下，其他人退出宫外。」
　　
　　若大的宫殿，所有人皆被皇后一言清出百步之外的漆红木门之外。
　　
　　十二岁的女孩躲在寝殿内里，缩手缩脚的趴在内阁门侧，透过精美细密珠帘缝隙，偷窥着只有皇后与哥哥两人的前殿。
　　
　　她喜好医理，去太医院研习医书亦是常事，但今日哥哥为何要以此说谎？不解好奇之下，看到、听到的竟是……
　　
　　两方托盘，三尺白绫，一杯鸠酒。
　　
　　简短对谈，一路听下来，女孩瞪大双眸看着哥哥毫无犹豫举起鸠酒毒杯。
　　
　　杯中映出他一张清雅至极的容颜，浅笑。
　　
　　「悬梁而亡，未免太过难看了些。」
　　
　　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顷刻，潋滟染唇。
　　
　　玻璃色的酒怀衬着莹玉般的纤指，破门而入的阳光，在那指尖、怀沿流转出最为璀灿的光华……
　　
　　尔后，杯落！人亡！
　　
　　失了血色的唇，缓缓诉说失去至亲那一刻的极痛，泪水不知不觉中在脸上肆虐而落。
　　
　　……哥！！
　　
　　那一天，亲眼看着哥哥饮下毒酒而亡……许久之后，她曾庆幸自己那时痛得失声、失神。
　　
　　无声的哭喊哽在仿佛被人撕碎的心口，身体僵硬如石如坠极地严寒冰水之中，双眸瞠大，泪落、心碎……
　　
　　如何不庆幸？若非如此，哥哥想保全她的苦心，不是凭白的被她毁了么？
　　
　　「……太后，当年你不该留下我，不该留下瑾嫣，更不该让瑾嫣照顾我看护我，若没有她帮着隐瞒，若没有她劝导开解，这么多年来，我如何能在你身边待得下去？」一顿，自嘲而笑：「说来，真该谢谢先皇，若非哥哥服毒时他闯进来，以太后的敏锐在那时便会发现我。看着先皇为哥哥急火攻心，呕血痛哭，那时，太后恨不得杀了所有人吧？…如果发现我，也一定会杀我灭口……」
　　
　　字字句句听进耳中，太后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冷静，身体忍不住瑟瑟颤抖。
　　
　　心底深埋的伤疤被硬生生揭开，浇滚油撒椒盐，这样的痛，如何还能镇定自若？
　　
　　「先是徐语昕，再是我哥哥……先皇一病不起，三月离世。……那时，太后可有后悔逼死我哥哥？」
　　
　　有没有后悔？她竟问有没有后悔……
　　
　　徐语昕，那是她心中的禁忌，那是一个宫内无人敢提及的名字，那是睿帝亲自赐死的人，也是她得废龙令的原由，更是……她丈夫，爱逾生命的人。
　　
　　徐语昕的死让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朝堂之上，而她选择将废龙令与那场惨烈的父子抗争掩埋，谁知五年后，一个与徐语昕长得一模一样的穆尘非出现在这宫闱之中……
　　
　　茫茫人海，本不该有交际的两个人，一场随兴出宫，却让先皇带回了‘徐语昕’，那时她崩溃了，眼睁睁看着先皇将他安顿在宫内，她无能为力，几欲疯狂，而得知先皇派御医为雯萱诊病时，她曾祈祷一切可以就这么简单，但事实永远是事实，自欺欺人可以欺自己一时，却不可欺骗自己一辈子。
　　
　　睿帝驾崩，语昕已逝，先皇的恨与爱随着时间的洪流慢慢冰封心底，而穆尘非的出现，无疑注定了必将打乱这看似平静的一切。她终是不得不拿出那块先皇恨之入骨的令牌，再一次，吐出‘赐死’两字。
　　
　　她不知先皇对穆尘非是否爱屋及乌，但她清楚，穆尘非的死彻底毁了先皇，让自己深爱的人从此，生无可恋!
　　
　　是的，生-无-可-恋!
　　
　　那是他在弥留之际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一句让她后悔半生的话!
　　
　　身子颤得不能站立，九公主半抱半搀扶着太后，雯萱所言已将太后带回了那个如遭雷击的午后，而那些话带给九公主的惊愕震撼亦无法用言语表达。
　　
　　惊颤的目光望向庆王，九公主抖着唇：「二皇兄……」他们的父皇，竟是这样驾崩的？
　　
　　庆王望着童晓，童晓亦定定看着他，终明白，原来，这便是他的担忧。
　　
　　太后的模样使雯萱惨然一笑，无法控制的咸涩打湿脸颊，泪眼里是恨是怨，也满含嘲讽。
　　
　　「太后还记得你那时是如何逼迫我哥哥的么？为了皇上，为了万民，为了江山社稷，更因为流传千百年的男女伦常……太后当年那么多的理由，那么多的道理，怎么今日到了庆王这儿，便都可以了？」
　　
　　目光定在地面一点，身子依旧颤抖的不能自己，太后似乎还未在那痛楚中回过神来，对雯萱的质问并无一字回答。
　　
　　「你究竟想怎样？」庆王沉声冷喝，脸色十分难看。
　　
　　「王爷不明白么？那么太后可明白？」嘲讽转为仇恨，哭泣的泪眼望着太后，射出两道狠烈的恨意。「我本已经想要放弃，这么多年陪在你身边，时时便想这条命是先皇给的，哥哥…便算是为了我……」强忍着将要冲出喉咙的泣音，极力隐忍胸口间充斥的沉痛，深吸气，然，情绪未稳，却见激化。「要怪就怪庆王，怪他不该对男子动情，怪他不该去求太后，更怪他不该是太后的儿子……如今，你亏欠我哥哥的，我今日便要一一在庆王身上讨回来。」
　　




50

50、第十二章　（3） ... 
 
 
　　含着怨恨的字句仿佛掷地有声，砸得凩尘宫都似晃了一晃。
　　
　　「……原来如此。」无力一笑，太后脱离九公主的搀扶站直身子，恢复往惜的平和，看着雯萱缓缓开口，「你要为你哥哥讨回当年的公道，哀家无话可说，不过此事与他人无关，所有的事是哀家一个人做的，这债便由哀家一人来还。」
　　
　　高贵的身姿透着难以忽略的沉痛。失去先皇的悔恨折磨了她整整十年之久，今日，似乎可以解脱了!
　　
　　缓缓闭上黯淡双眼，这一刻，太后脑中竟呈现一张在穆尘非死后，便再不敢多看一眼的绝望容颜。
　　
　　‘皇上，臣妾错了…错了……’
　　
　　一句错了，她欠他十年，如今，阴阳两隔，那人可还能听见？可还有一丝原谅她的机会？
　　
　　「母后!」
　　
　　太后绝望的凄侧模样吓着了九公主，倾身靠过去收紧玉臂，似安慰也似挽留。
　　
　　睁开凤眸，太后对着她轻缓微笑，安慰的拍拍女儿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这一切哀家早该面对了。」平静详和的目光转向曾经贴心，而今已对她满心仇恨的女子，「雯萱，你放了童晓，不论你想怎样哀家都不会怪你。」
　　
　　「太后，不可！」惊诧劝阻，童晓焦灼的目光投向庆王。太后摆明是想以已换彼，这怎么可以？
　　
　　「母后？」九公主诧然，怔愕的目光也转望庆王。「二皇兄……」
　　
　　一个是生母，一个为爱人，该如何决断？
　　
　　脸色阴沉的注视穆雯萱，庆王不容置疑道：「母后，你先与缳熙离开。她绑得是我的妃，这恩怨便由我来解决。」
　　
　　「远儿，此事……」
　　
　　「的确，这件事得由王爷来解决才行。」看着不解其意的太后，雯萱将手中药丸搁置桌上，「你赐我哥哥毒酒，我给王爷毒药，太后不觉我们之间的恩怨这样才能两清么？」
　　
　　「什么？」太后不敢置信瞠眸，「雯萱，你……」
　　
　　童晓倪自惊疑她摆弄的蜡丸究竟是何物，一听雯萱的说词，整个人如被冰水浇个透凉，惊愕的看着她，颤声问：「..毒药？」
　　
　　「对，毒药！太后知不知晓眼睁睁看着至亲惨死面前的那份绝望与痛苦？」
　　
　　「……」呼吸一窒，太后无言以对。
　　
　　「我哥哥得不到的，王爷也别想得到。两颗毒药，烦劳王爷选一颗吃下去。」说完，扯过童晓挣扎的身子，向后退了几步，隐藏在袖中的匕首滑落掌心，抵上童晓的脖颈。
　　
　　「王爷，不要吃…不要…不要……」不顾利刃在颈项上划出血痕，童晓挣扎着想要阻止，怎奈身中迷香，他的挣扎不一刻已变得十分微弱，额上亦渗出细密汗珠。
　　
　　「你对他做了什么？」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庆王好像不知自己将要面对死亡般，沉冷质问。
　　
　　「王爷不必担心，只要王爷吃下那药，我定会放了王妃。」稍稍撤开一点抵在童晓脖颈处的匕首，她从开始也没打算伤害童晓，她要的，是让哥哥经受的痛苦一一还在庆王身上，唯有这样才觉对得起惨死的哥哥。
　　
　　「这里是皇宫，毒害本王……」
　　
　　「雯萱既然敢这么做，就没从想过可以全身而退。王爷还是莫再多言，再这么拖下去，过了时辰王爷可别怪雯萱解不了王妃身上的毒。」
　　
　　「你对他用毒？」眯起双眸，怒火又起。
　　
　　毒？童晓愕然，他中毒了？
　　
　　细感自身状况，即中了毒，为何除了泛力之外，其它感觉一点也无？
　　
　　对他的质问雯萱不言不语，算是默认，庆王见状强压怒火，冷静道：「你别忘了宫里还有一个谢御医，你当年的怪病便是拜他治愈，难道小小毒药他会应对不了？」口气强硬，心里却七下八下没半分把握，自己的话完全是试探。只要雯萱露出丝毫破绽，便不必再被她所迫。
　　
　　「谢御医的确了得，但不怕实言告诉王爷，我即有了害人的心思，研制的药便绝不易解，就算是谢御医，一时半刻也解不了。到那时，王妃的生死可就难说了。」
　　
　　这么多年来雯萱一直研习医书庆王是知晓的，见童晓身体状况不对便隐隐猜到这层，只是本以为他可暂时无虞，便有周旋的余地，但此时看来似乎已经别无选择。
　　
　　死，他并不怕，只是能活着时，更何况是能和童晓一起活着时，这机会怎么能不争取？不过，好像没有时间争取了。
　　
　　深深望一眼童晓，看他无力倒在地上额渗冷汗，脸上身上都沾了灰尘，那模样狼狈至极且失了平素的清秀，当真难看的很。
　　
　　这样狼狈凄惨的人他怎么就生不出丝毫厌恶呢，甚至……
　　
　　两两相望，看进庆王眼底，渐渐明了那眼里流转的心绪，童晓缓缓瞠眸瞪大双眼……摇头，呢喃：「王爷，不要…不要，不要啊王爷………」
　　
　　双唇紧抿，庆王神色柔和，傻童晓，事已至此，还怎能说不？
　　
　　身子才要迈前一步，听雯萱又道：「等等！」
　　
　　「二皇兄！」
　　
　　不理九公主的颤声叫唤，庆王停下动作静等雯萱下文。
　　
　　「还请王爷先废了自己的武功。雯萱自认匕首抵在王妃颈上便应付得了九公主，但王爷那身不知底的功夫，雯萱可应付不得，所以请王爷让雯萱放心。」
　　
　　殿内只有四人，那些带刀侍卫与宫婢内应都被太后留在了宫门之外，一如当年，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太后心知不能让外人知晓，又怎会放人进来。
　　
　　眸光一沉，庆王心底最后一枚活棋也被粉碎。
　　
　　童晓惊恐摇头，看着他的双眸不自觉染上淡淡薄雾。「王爷，不要…不能为了我…不能…不能……我不要你废去苦练数载的武功，更不要你为我服毒而死。不要…不要…你若为我做这一切，我、我会恨你，我会恨你一辈子。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声音嘶哑的低吼着，童晓定定望着他，心里满满的恐惧以及他绝不能死的念头之外，早已想不到庆王若不服毒，死得那个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庆王面无表情看着他痛苦低吼，那坠在眼眶边缘的泪珠仿佛融进了心头，他的痛苦，这一刻却令他无比开心亦让他紧抿的冷毅唇角缓缓展开一抹微笑。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妃，若不救你我还算是男人么？童晓你记着，我现在所做根本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的骄傲与尊严，根本与你无关。」语声未落，垂在身侧的双掌猛然一转，真气凝聚，下一刻倏地紧握成拳，随着最后一字吐出，身子一震，苦练十年的内力倾刻――化为虚无！
　　
　　丹田内力一瞬散去，身体如在云端坠落，所有力气在刹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身子绵软无力不由自主前倾，重重的摔倒地面时手堪堪扶住了笼空圆凳。
　　
　　「王爷!」他跌倒的瞬间童晓身上的力气亦仿佛随着他在刹那间被抽个干干净，再无一丝力气的趴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因凤小姐他早已知散去内力时那份锥心蚀骨的痛楚，更何况那身功夫绝非朝夕可成，今日，他竟毫无迟疑的废了去……
　　
　　「够了，够了王爷，真的够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你自己，但我不要，我不要可以么？收起你的骄傲和尊严，离开这里…离开…不要再管我…不要管我了…不要管我……」颤抖的睫毛上挂着夺眶而出的晶莹，就算紧闭双眸亦避免不了打湿地面的冰冷。
　　
　　手肘撑在凳上，庆王虚弱一笑：「不、可以。本王的决定，你何时能更改了？」
　　
　　泪眼氤氲，看不清那人的笑，心口却紧紧揪成一个，「王爷……」
　　
　　「二皇兄…皇嫂……」一直在旁看着的太后与九公主因眼前一幕，皆心酸泛泪。匕首抵在童晓颈上，她们不敢妄动，眼前的一切太后除了更加后悔之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而九公主则是压低声音低泣着，但同时双眼定定看着那把反射着冷光的匕首，心底升起绝不放弃找寻一丝上前救人机会的决心。
　　
　　然，雯萱的手始终紧紧将匕首抵在童晓咽喉，那样近的距离，以她的速度与力度根本没有救人的机会。
　　
　　雯萱的手紧握着匕首，泛白的指节证明越收越紧，而那心思早已不在胁人之上。双眸注视庆王，面上平静，心底却因他想起了哥哥，想起了哥哥临死前最后那抹凄艳中呈现绝美的浅淡一笑。
　　
　　「悬梁而亡，未免太过难看了些。」
　　
　　‘……哥，你当年是否也像他这般无怨无悔？’
　　
　　不知雯萱心底渐起涟漪，庆王微吸口气，待体力恢复了些许伸手拿过桌上蜡丸。
　　
　　他拿起药丸的瞬间，童晓神色莫明的有了突兀的转变。注视着他的手，准确说是他手中的药丸，脸上泪痕优在，但眼中泪却已干，静静注视着药丸，不再哭泣，不再挣扎，只，安静的注视着！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中两颗一模一样的药丸，幽深双眸伴着缓缓勾起的唇角染上淡淡笑意。捏开蜡丸封纸，童晓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绷紧，而那双眼睛仍是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取出暗红药丸的右手。
　　
　　微笑着，将另一颗蜡丸封纸一并捏开，在那人不敢置信的瞪视下，毫无犹豫的将两颗毒药送进口中……
　　
　　「不要王爷！」惊喊未完，药丸已经悉数被他吞下，随着咽喉处的滑动，童晓倒抽一口气未上来，直挺挺僵在那里。
　　
　　「童晓！」踉跄着摔倒在他身边，将他纳入怀中，手指拨开衣领确定他脖颈上的伤痕无碍，眸一转，伸手：「解药!」
　　
　　「……没有解药，王妃根本没中毒。」
　　
　　缓过一口气的童晓双手紧紧揪着庆王衣袖，惊颤、愕然：「我..没中毒？」
　　
　　紧拥着他，庆王怔然，转尔苦笑，这次栽得冤。
　　
　　九公主双眸几欲喷火，愤懑：「穆雯萱，你……」咬牙，恨恨的，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只是中了特制的迷香，并没有中毒，我从未想过伤害王妃。他们不都在说事情与王妃无关么？既然无关，又为什么要伤害呢。」自言自语般呢喃着，雯萱凄侧退后两步。庆王吞下了毒药，她亲手为哥哥讨了个公道，然而没有开心，没有快乐，心底，是一片冰寒与灰朦。
　　
　　泪，缓缓淌过脸颊，这一次不再是因为仇恨……
　　
　　展开身侧画卷，画中，哥哥唇角一抹浅笑，如三月轻风柔静温暖。
　　
　　「哥，萱儿不想这样，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不这么做，我怎能甘心？怎能甘心……」
　　
　　染着童晓鲜血的匕首握在手中，左手摩挲着画卷，右手缓缓举起利刃，对着胸口猛然刺下。
　　
　　「雯萱姑娘！」
　　
　　‘锵’的一声，手中匕首被打落地面，怔怔看着身侧急促喘息的人，雯萱惊愕。
　　
　　为什么要阻止？
　　
　　束缚已解的童晓仍抑制不住的混身轻颤着，极力稳住自己，望着她认真道。「…你哥哥、希望你活着。」
　　
　　「……」
　　
　　惊诧于他的言词，更让她诧异的是童晓竟然转首跪对太后...替她求情。
　　
　　「太后，请放过雯萱姑娘。」
　　
　　语落，一旁无力倒在桌边的人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王爷！」身子往前一扑，紧紧握住他垂在一侧左手，双唇轻颤，清清楚楚的看着那人极力吞咽着涌上来的血腥，捂着胸口的手指间，满是刺眼的潋灎。
　　
　　「王爷…王爷…」惊慌失措擦拭他唇边血污，待那人缓过劲来，他的泪早已与那鲜红融为一体。
　　
　　「你要…放了她？」平缓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庆王只是单纯一问。
　　
　　被童晓握在手中的手亦能感觉他的身体在打颤，但……
　　
　　「请王爷……放过雯萱姑娘。」艰涩的声音泄露他心底道不出的痛，而定定对视的双眸则呈现他要放人的坚决。
　　
　　「二皇嫂，她这样对待你与二皇兄，你还要放了她？」
　　
　　「是！」回着九公主的话，燃着坚决的双眸定定看着庆王，一眨不眨。
　　
　　「那毒，名为月落，中者一月之内每天都会受焚心呕血之痛，而一个月后月落中天，子时一过便会毒发身亡，且无解。」雯萱淡淡诉说，望着童晓置身事外似的问：「这样，王妃还要放了我？」
　　




51

51、第十二章　（4） ... 
 
 
　　「那毒，名为月落，中者一月之内每天都会受焚心呕血之痛，而一个月后月落中天，子时一过便会毒发身亡，且无解。」雯萱淡淡诉说，望着童晓置身事外似的问：「这样，王妃还要放了我？」
　　
　　「无解……」呢喃自语，脑中出现庆王备受痛苦折磨而亡的模样，全身抑制不住的发寒颤粟。
　　
　　看着童晓霎时变得惨白的脸色，雯萱毫无生气的淡声道：「王妃是否想亲手杀了我为王爷报仇？若这样也好。一命抵一命，便谁也不欠谁了。」
　　
　　身子一僵，童晓怔怔看着面前因毒药折磨，面色苍白若雪的庆王。
　　
　　庆王神色平静，手微动，握住童晓轻颤的手，狭长的眸子里始终无波无澜。
　　
　　缓缓垂眸，目光定在两人交握的十指之上。静默中本以为童晓会愤然而起，谁也未料，半晌之后他竟轻缓摇头。
　　
　　「不想，我一点也不想杀你。」
　　
　　在雯萱的怔愕与九公主的不敢置信中，童晓双眼泛红，看着庆王轻声请求：「王爷，放了她可以么？」
　　
　　「你想放便放了吧。」像是早知他会这么说，庆王毫无踌躇回应，那模样仿佛被逼服毒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什么？放了她？二皇兄，你……」咬唇，九公主低吼：「不行！我不同意，她害二皇兄你……我要她以命相抵。来人，把穆雯萱给本宫……」
　　
　　「九公主……」大声喝止，童晓面对她恳求，「缳熙，算我求你，放过她。」脸上隐隐已现急色。
　　
　　「二皇嫂……」不敢置信瞠眸，九公主厉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放过她？你看看我二皇兄现在的样子，皆是被她所赐，你还要放了她？不行，说什么也不可以，我不会让害我皇兄的人……」
　　
　　「熙儿，别说了。」
　　
　　眼前所见与当年何其相似？不同的是那人缢血已亡，而他的儿子还有一个月可活，这一个月是雯萱加诸的痛苦，也算得是……上天的垂怜。
　　
　　似乎在这刹那苍老了十岁，太后看着雯萱的目光亦朦上无法抹灭的黯淡，吐纳无力道：「既然童晓想放过你，便离开这里吧。你恨哀家……哀家也不想再看到你。」
　　
　　「母后？」九公主无法相信连太后都要放过雯萱，然而却不能指责自己的母亲。不甘不愿也不能理解的望着童晓，「二皇嫂……」嫩唇咬得死紧，负气的将头瞥过一边。「我真替二皇兄不值。」
　　
　　受伤的神色在那双泪雾优存的眸子里一闪而过，不自觉收紧握着庆王的手。
　　
　　查觉他的心思，伸手将人收进臂膀间，庆王叹息：「傻瓜!」
　　
　　轻喃中，是一份无言的信任与明了……
　　
　　泪止不住的涌现，迅速拾袖抹去，松开那只泛冷的手，带着某种决绝转向太后：「谢太后。」毫无迟疑起身，转首，「我送姑娘出城。」
　　
　　早已因他举动惊愕的雯萱闻言又是一怔，脸上难以置信的神色在下一瞬间蓦地转变，心中冷然!
　　
　　不敢与那绝佳聪颖的女子继续对视，童晓心虚垂首，对上仍然倒卧桌旁那人幽深目光，只一瞬便错开，双脚毅然踏向宫门。
　　
　　「童晓!」
　　
　　定在宫门前，头也不回。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我在庆王府等你回来。」
　　
　　




52

52、第十三章　（1）大结局 ... 
 
 
　　「已经到了这儿，王妃还不说么？」
　　
　　无人官道，一片平坦的荒芜。华盖锦帘的宫中御用马车出得高耸城门，停在了距离城门百米之外的官道一侧。
　　
　　夕阳之下，周身皆笼罩着一层金橘色的穆雯萱将哥哥画像紧握怀中，看着那巍峨城墙，双眸含着凄冷问身边的人。
　　
　　童晓在她看自己的眼神中已经知晓她多半猜到了自己的心思，然而此时却装做不知。心中明白，事情一如自己所想，不会有丁点顺利可言，可再怎样难以办到他都要一试。
　　
　　「姑娘是聪明人，童晓的心思想必姑娘已经猜到，还望姑娘能够成全。」
　　
　　「成全？」穆雯萱冷笑：「说什么我哥哥希望我活着，其实这才是王妃放过我的真正目的，雯萱自认不笨，没想到还是因王妃的伪善嘴脸感动了一回，真是可笑！」
　　
　　她的讥言讽语让童晓更感希望渺茫，但他不会就这样轻言放弃，绝不！
　　
　　「我不否认求太后放过你的确存着私心，但姑娘说过，你哥哥得不到的王爷也别想得到，那么是否只要王爷得不到，姑娘便能消了心里的怨恨？」早已做好的决定吐出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离开，从开始他就决定早晚有一天要离开他、离开庆王府，但当他不在想离开时，却又发生了那么多想也未想过的事，是不是因为曾经的想法太过坚决，所以才会换来今天这样一句离开？
　　
　　「你想怎样？」依旧望着城门，穆雯萱不为所动淡问。
　　
　　身后突兀一声异响，侧首，满心惊诧！
　　
　　那人竟然直直跪在她身侧，双眸淡淡，里面是绝不轻易认输的坚毅神采，就那么仰首望着她……
　　
　　冷漠一笑，眼底溢满冰寒。穆雯萱，你明知他所做为何，还有什么好惊讶？
　　
　　「男儿膝下有黄金，王妃虽非一人之下却也是万人之上，这一跪雯萱可受之不起，你还是……」
　　
　　「我童晓在此发誓，只要姑娘能解了王爷的毒。我会离开王爷，此生永不相见。」冷嘲热讽并不能打消他心里半分坚定，目光灼灼望着满面冰冷的女子，句句诚恳。
　　
　　就算生离，他也不要死别。
　　
　　「永不相见……」呢喃垂眸，纤指握紧胸前画卷，穆萱雯的神色间染上一份迷离伤感，「……自我懂事起，就没有了父母亲人，我是被哥哥拉扯大的，爹娘去逝后落梅村里的邻居长辈见我兄妹可怜，便这家帮持那家照顾。那时村里的长辈皆喜欢哥哥，说他勤奋上进，若跟着教书的先生好好学将来一定会有出息，每当有人这么说，哥哥总是笑笑。哥哥知道就算真的学有所成，以我们的家境也不会有进京赴考的一天。若将所有家当拿去赴考，我要如何度日？哥哥总是这样，万事先想到别人，永远不会为自己多想一分，那样温柔的哥哥，会令人心疼……」握紧手中画卷，内心波动微起，「与哥哥相依为命，每日能够三餐温饱便再不想其它，日子虽然清苦却十分平静，原以为会一直这么过下去，谁想十二岁时我却突然得了咯血的怪病……」一顿，神色蓦地变得冷，「王妃尝试过什么都没有的绝望吗？我与哥哥几乎什么都没有，但我们从不觉得上天不公，每日皆过得知足快乐，可老天真的很不公平，王爷什么没有？显赫的皇室身份，无人比拟的尊贵地位，家人、亲人、朋友，还有你……他要什么有什么，哥哥却什么都没有，唯一想拥有的便是一份可望不可及的幸福，但是太后，太后却亲手扼杀了一切，赐哥哥鸠酒……」冷漠转首，脸色寒若冰霜：「王妃觉得这种恨意之下，我会研制有解的毒药么？」
　　
　　「那毒真的无解？」惊闻中满含自己的不愿相信。
　　
　　无解..那代表的含义便是……
　　
　　不敢再想下去，童晓急声恳求：「雯萱姑娘，我会说到做到，会离王爷远远的再不相见，请姑娘……」
　　
　　「王妃似乎忘了我哥哥已死。我哥哥已经死了，如今王妃却以此做为交换，莫不是在说笑？」
　　
　　「……」身子僵挺，仿若冰冻。说笑……一切难道只剩下这两个字？
　　
　　「我早已说过月落无解，你跪也没用。」冷漠的眸子一转，看向不远处停驻的马车。「王妃若反悔想杀我现在也不迟，那名带我们出城的车夫可是大内一品带刀侍卫，取我性命轻而易举。」
　　
　　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全身僵直的童晓勉强稳下心绪，「那么..另一颗呢？另一颗也无解？」
　　
　　「另一颗？」雯萱似忘了这茬，想起后，冷然一笑：「另一颗也是月落。两颗毒药摆在面前，一如当年一杯鸠酒、三尺白绫，本以为两难之下王爷定会挣扎一翻，死前的挣扎……」一顿，冷眼望着他，几近恶毒道：「谁料王爷竟然没半分犹豫，将两颗毒药一并吞下。也难怪高高在上的王妃会跪我一介民女，王爷为救你连毒都服了，你又有什么不能做？」
　　
　　再多的讽刺也传不进他的耳里，身子抑制不住的簌簌而抖，脑中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月落无解，无解，无解……
　　
　　面前颓然坐倒的人失魂落魄，仿佛被人抽了灵魂一样的死寂。
　　
　　心弦轻震，失去最重要的人那种死灰感她体味过，然……狠心转首。失去哥哥她已什么都没有，而他至少还有很多关心在意他的人，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同情他？
　　
　　「王妃若不杀我，雯萱便告辞了。」
　　
　　转身离开，那人依旧无言，又或者已是魂不附体。
　　
　　步上常年碾压变得坚硬无比的官道，冷硬的泛白土路一如她现在的心。
　　
　　「等等！」
　　
　　才几步，那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猛然顿住脚步，背对他抿紧唇角，「能否请王妃在我死后，将我与哥哥的画像安置一处？」握着绸绢画卷的手因指节过于用力而出现褶皱。
　　
　　一命抵一命！她没想过今日能活着，所以此时仍是无丝毫惧怕，只是想起曾经答应哥哥的事，不免揪心。
　　
　　初秋的冷风吹过，卷起她裙角轻纱，女子的单薄背影在夕阳下更显孤寂。
　　
　　若非哥哥的死，这个温婉的女子能否做得出这种决绝的事？
　　
　　缓缓起身，勉强支撑着自己无力的身子，手伸进衣袖里。
　　
　　「这些姑娘拿着，回去的路上总需要盘缠。」
　　
　　来到面前的人竟说出这样一句，看着他放在自己手里的事物雯萱震惊无言，怀疑自己听错了意。
　　
　　「你不是答应你哥哥要带他回落梅村吗？」
　　
　　「……」
　　
　　「回去总要有银子才行。」
　　
　　「你……」
　　
　　不及多言，那人已然转身，一脸空茫的望着前方。
　　
　　凄侧转身，满身落漠，心里像是被挖空似的一片茫然。
　　
　　「童晓，我在府庆王府等你回来！」
　　
　　庆王府，他们的家……那人，在等他回去，他在等他……
　　
　　「王妃……」原本的唤声出口时变为低喃自语，眼看着那人弃置马车，独自一人失神的缓慢步入为他而开的城门。
　　
　　看着开起又缓缓关闭的城门将他的身影阻碍，心里莫明的升起一股空落。
　　
　　静默良久，抬眸，夕阳下的城门高墙恍惚间将她带回来了十年前。
　　
　　「哥，这里就是京城啊。」
　　
　　「嗯，过了这城门便到了内城。到了内城就能找到最好的大夫为萱儿看病，等萱儿病好了，哥哥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好！」
　　
　　她与哥哥带着希望步入那道城门，一心想着病好后尽快回落梅村，而今，她的病治愈了，哥哥却只留给她一幅画像与满满的不甘及悔恨……
　　
　　手中是被强塞的数张银票及一个绣工精致的小巧锦囊，看了良久，倏地握紧，再看一眼伫立在夕阳下的巍峨城门，转身。
　　
　　她想回家，想带着哥哥一起回到那个从小长大的落梅村，没有怨恨，没有遗憾，带着一颗不再怨天尤人的平常心――回家。
　　
　　「总管，真的就这样放了那人？」
　　
　　高耸城门城台之上立着负手而伫的方雅恒与小厮四儿。
　　
　　「这是王爷的命令，你有异议？」注视女子远去的背影，方雅恒淡声道。
　　
　　「四儿不敢，只是王爷与王妃……」
　　
　　「有些事不该你我多言。好了，王妃已经进城，赶快回去禀告王爷。」
　　
　　「是，四儿马上回去。」
　　
　　四儿前脚离开，随后一道朔长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在方雅恒身侧。
　　
　　「跟着她。」
　　
　　「是。」
　　
　　青衣男子纵身，轻巧跃下城楼尾随她而去。
　　
　　那人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方雅恒微抬首望一眼几近落山的夕阳，不露声色的幽深双眸掩藏着心底沉吟。
　　
　　静默半晌，方雅恒转身下得城楼。
　　
　　城楼之下，那辆送童晓出城的马车在进城之后便已停驻城墙下。早知他等在这里，方雅恒走近道：「辛苦陈侍卫了，接下来的交给我便可。」
　　
　　「方总管，王爷有令，请总管去宫里助皇上一臂之力。」语落，仿若未瞧见方雅恒的愕然，那人一挥马鞭，尽职的跟上远处魂不守舍的童晓。
　　
　　「宫里..出了什么事？」低声自语，方雅恒回望城门。
　　
　　此时还不到关闭城门的时辰，自这一反常他便已经看出今日不同往惜，然而只顾探听庆王的事，其余他还不及多顾，再加之皇上封锁了朝堂上发生的政变，所以他还不知这天地已然在今日，变了颜色!
　　




53

53、第十三章　（2） ... 
 
 
　　双眼空洞的望着前方，脑子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走回来，等心神恍惚的童晓再次恢复意识时，脚已经自主停在了倾兰雅院门前。
　　
　　漆红院门大敞，微抬眸便能瞧见略高处那座烛火通明的正居寝室。
　　
　　四周极静，瑟瑟冷风将门檐下的两盏红绸灯笼吹得微微摇曳。烛火下，雕栏玉阶似泛着一层淡淡的暖意晕红，而他整个人只觉凉寒彻骨。
　　
　　廊下玉阶不过几步，跨过那道门，走过青墨石板，那尽头便是他，脚却像是生了根，无论如何也迈不出这一步。
　　
　　身子忽地一颤，手撑住旁边粉饰墙壁，无力的滑落冰冷石阶，背靠墙壁而坐。
　　
　　风过，拂过地面上单薄身影，双臂环紧微冷的身子，抬头，目光定在‘倾兰雅院’四字之上。
　　
　　似笼着一层浓雾的眸子看了许久，空茫的脑子里突然冒出几分熟悉，那苍劲笔体……微带凝滞的眸转看另一边，此时才发觉那远处瞧不清的匾额上的字也出自同一人之手。
　　
　　无良王爷的字写得不错呢。
　　
　　「呵，我现在还能想起这些事来。」
　　
　　头埋进环着自己的双臂之间，苦笑。
　　
　　不知过了多久，兜头罩下一片阴影，挡去了头顶明灭不定的烛光。抬首望去，那双狭长的眸子一如初见，只一眼便会令人失神忘我。
　　
　　童晓卷缩在地上的身子透着无法言喻的脆弱，本以为他在哭，谁料苍白的颊边没有丁点泪痕，那张脸上可谓什么表情也没有，唯一有的便是那双无泪的眼中满含的无助与无措……心口一阵窒息，分外心疼!
　　
　　「王爷？」
　　
　　有些茫然，有些恍惚，不确定的开口轻唤，换来那人一声叹息，手伸到他面前：「更寒露重，你不怕着凉，我还怕你病了跟我叫苦。」
　　
　　没有动亦不说话，就那样双眼迷朦的静静与他对视。
　　
　　心内又是一叹，童晓，你这样子叫我如何是好？
　　
　　童晓整个人似痴了般与他静默对视，仿佛要这一生的份在今夜一次看回来般，一眨不眨。
　　
　　任他看着庆王一动不动。
　　
　　良久，童晓忽地想起什么，一把握住面前那只固执等待自己的手，「王爷，你说过谢御医治好了穆雯萱的怪病，也许……他也许可以…去请他，去请他来看看……」
　　
　　「童晓！」手微紧，蹲□将他拥进怀中，手轻抚着他的背脊安抚他突升的慌乱。
　　
　　这意思是……
　　
　　愕然的看着庆王，他却慢慢放开自己坐在身侧，仰望天空幽幽道：「本王强娶了你，时时以欺负你为乐，明知你一心想离开却偏偏与你一刻不离……早知会有今日，当初便不该……」话锋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王爷？」
　　
　　「望着那两颗药丸时你在想什么？」
　　
　　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事，回想那刻满心只余苦涩，「……在想无论你选了那颗，我都要拼尽全力自她手中拿回解药。」
　　
　　「呵呵，我猜到了，可惜迟了些。」
　　
　　「……」
　　
　　「怎么不说话？」
　　
　　看不清仰首那人的表情，却在他的语调里听出不对，没有言语，他在等他把话说明白。
　　
　　「本王……有些后悔。」
　　




54

54、第十三章　（3） ... 
 
 
　　仿若惊雷破空，心头蓦地一颤!
　　
　　「王爷…后悔什么？」头低垂，吐出的声音轻似唇边低喃。
　　
　　「后悔强娶了你。」
　　
　　「……」那夜曾问他，他童晓可值得他放弃一切？而他回得是不知值不值，如今服了毒才方觉后悔么？还真是迟了些……想到此处忍不得一笑：「王爷现在才后悔啊。」
　　
　　庆王转首望着他失了血色的侧脸，眸含凝重：「童晓，若本王现在仍想带你离开京城，你可还要回凤府做个逍遥自在的小厮？」
　　
　　童晓不解其意，细思后忽得查觉不对，转首定定望着他，「王爷想说什么？」
　　
　　庆王转开目光，勉强一笑：「本王还以为你会说无论如何也不跟我离开这繁华京都呢。」
　　
　　越听越不对，童晓几不可见皱了下眉，随即松开，「王爷想我这么说？」
　　
　　「你不是一直这么想的？」庆王满脸的淡漠无谓神情。
　　
　　「我一直这么想？……我不懂王爷的意思。」
　　
　　「平时你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犯起傻，本王在凩尘宫说得那些话你都忘了个干净？」仍是仰望漆黑天空，庆王的神情越见淡漠。
　　
　　「凩尘宫？」提起这三字能记起只有他服毒的画面，心口一痛的同时也凝聚了更多疑惑。
　　
　　「那时凩尘宫外有多少带刀侍卫你清楚，我身为堂堂庆王若那时不救你当真颜面尽失，就算活着也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笑柄？」渐渐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怔愣的转望地面上两人交错的身影。
　　
　　良久，童晓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王爷的意思是凩尘宫里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并非只是说给我听？」
　　
　　「本就不是只说给你听，那些全部都是事实，是你想的太多了。」语调依旧平板且多了一丝冷淡。
　　
　　「我想的太多了？」眨眨眼，仿佛不知他越见冷淡，童晓歪头看他：「所以呢？」
　　
　　「所以本王决定把实话都告诉你，我仍是要放弃一切离开京城，那种闲赋的日子我向往已久，你若不想跟本王走便留下来，本王……」
　　
　　「呵!王爷是要我在这种时候离开你？你为你的颜面服毒，就要我做忘恩负义的小人？」
　　
　　「你若非这么想本王也无话可说，不过本王的意思并非如此，只是……」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腾’得起身，居高临下瞪视他：「李擎远我告诉你，不管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你为我服毒是事实，我童晓再不济也不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
　　
　　当他是白痴么？难道他看不出他现在才是说给他听？这种时候竟然要他走……心里暗暗发誓，李擎远这厮再敢说一句这种话，我就要他好看!
　　
　　那人眼中已经燃起了火，一个不慎没准就会落个怒火焚身的下场……庆王为自己的想法失笑摇头，起身与他面对面而立，定定望着他怒火未熄的焰色眸子，再认真不过的问：「童晓，我若死了，你会怎么办？」
　　




55

55、第十三章　（4） ... 
 
 
　　光华如水，照得满目素冷，禁城皇宫亦被这幽幽冷月包裹，银白钳华之下透着丝丝凄迷。
　　
　　「微臣告退。」
　　
　　才近御书房，一个清冽的声音隐隐传出。
　　
　　方雅恒脚步一顿，望着那扇由内侍缓缓打开的宫门。
　　
　　宫门之后，满身清傲的男子望见他时亦是一顿，只一瞬间，那双眸子已然恢复常年不变的清冷。
　　
　　错身而过，方雅恒忍不住回首。
　　
　　这样冷然桀骜的人该是翱翔于天际，任其清风流水无拘无束，而他甘愿留在这如牢笼般宫闱之中，他知只为御书房里的那人，而那人……不解，情之一字，缘何如此纠缠？
　　
　　「皇上，方总管来了。」带他来的衣公公说完立刻恭身退了出去。
　　
　　他迈前，衣摆一撩欲行跪礼。「参见……」
　　
　　「雅恒，这里没别人。」龙案上奏折堆积如山，上位那人头也不抬。
　　
　　一句雅恒让他半跪的动作僵住，有些进退不得。
　　
　　蘸饱墨汁，看他一眼，「你还真打算跪？」
　　
　　「礼节不可少，方雅恒谢皇上免礼。」
　　
　　手中动作一顿，皇上无奈苦笑，他何时开始执着于虚礼？
　　
　　方雅恒起身，抬首的瞬间微怔!
　　
　　坐在龙案后的人依旧是那个运筹帏幄、面对何事都能从容淡定的皇上，而那人眸光中隐忍的疲泛与颓然却令他惊诧，不禁更加疑惑到底发生了何事？
　　
　　「吃惊什么？这一日发生的事抵得十年，纵是有备而为仍是让朕焦头烂额，若非因为庆王的事，这半刻休息时间也不会有。」揉着隐隐抽痛的太阳穴，皇上卸下硬撑的威仪舒缓着叫嚣的不适。
　　
　　方雅恒仍是不知何事，不过可以肯定这事他必要参与。微一沉吟，道：「何事让皇上如此烦忧？」
　　
　　抬手，示意他坐于案侧。
　　
　　龙案旁备着一张多余座椅，不必多想，方雅恒径直走过去，同时皇上随手递了几本奏折给他。
　　
　　微有迟疑，见那人眼神的示意，心存疑虑但仍是拿起翻开。
　　
　　不到一刻方雅恒脸色立变，望向上位之人，那人早料到他的反应，道：「废龙令的事你已知晓，今日借此机会太后请来前丞相朱大人、前辅政王大人、前大将军张大人与前邢部三司杨大人等一甘老臣，那些人虽然退出朝堂，但皆是三朝元老，其留下的错宗盘根的力量绝不容小觑，今日一举废除国公世袭之制一是依仗庞龙令，再来便是依靠他们的势力，若非有这些人盯死那几本记录四国公多年来结党营私的证据，朕今日废臣之举后果可想而知。」
　　
　　「难怪城内如此反常，那么王爷叫我来助皇上是……？」
　　
　　方雅恒的谨慎使皇上失笑。「你以为是什么？」
　　
　　一愣，替他批阅奏折？
　　
　　虽然曾因玩笑赌输后在这御书房中代他批阅过奏折，但那毕竟是年少轻狂而为，如今此等大事如何玩笑得？
　　
　　「皇上，此事……」
　　
　　手一抬，阻止他将出口的推辞，扫一眼面前摆满的奏折，皇上道：「三朝元老出面纵然能够使一些左右摇摆的朝臣压力倍增，但四国公这么多年来在朝廷里结下的人脉更为庞大，就算眼下有诸多证据，但想要一举击垮他们也不是易事，更何况之前才废除赵国公，这会儿已经有人拿这事来替他们圆话，意指种种均是有人刻意而为，朕面前的这几本便是。」看着那奏折上的字迹，皇上勾唇冷笑：「刻意而为？这些人倒是猜对了一点。朕若不刻意而为，岂不是仍要受他们牵制？现下不过是动荡的开始，日后千奇百样的奏折会多如雪片，批阅起来是头疼了些，不过倒也正好可以通过这些奏折辩清那些‘国之栋梁’的心思，朕也好想想什么人该留什么人不该。」
　　
　　「既然如此，皇上就更不该将此等重要之事交予……」
　　
　　突兀的，那人按住了他搭在案侧的手，生生打断了他的言语。
　　
　　灯烛下，两手交叠。那一瞬不知心里究竟如何，只是本能的想要抽回，然，那人已先放开来。
　　
　　「雅恒，你我认识有多少年了？」
　　
　　「……七年有余。」那人用了‘我’自称，方雅恒不免心头有些无得适从。
　　
　　「七年……」恍惚间皇上遥想当年，「七年前你只身来到京城，满身落拓却好像傲骨天成，朕见你时你已与庆王相识相交，他那样的人带你入宫中朕一点也惊讶，令朕惊讶的是你虽然对朕毕恭毕敬，但朕却在你身上找不到丝毫天子与庶民的距离感……」回神，字字诚恳，「雅恒，这世上能让朕全心信任的人不多，你是唯一一个让朕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也有朋友知己，也可以信任别人。所以别跟朕说什么祖训礼法，朕很累。」短短两句，无不高处不胜寒的凄凉之意。
　　
　　那般凄凉黯然方雅恒听在耳里心中更加蹂杂。他与他可以不含疏离对案而坐，但却永远跨越不了那个朋友的距离。对皇上他视为知己，内心却没有他想要的那份情愫，这一点他一直很清楚，而皇上……仍是放不下么？
　　
　　「皇上召谢御医是为了王爷的事？」生硬的转了话题。既然皇上坚持让他一同审阅奏折，他便没有了推辞的余地。气氛莫明变得暧昧，若不说些什么，连一向淡然处事的方雅恒也不知该如何继续面对眼前人。得知皇上心思那夜他们已说的明白，皇上明了得不到的永远得不到，而他则清楚给不了的永远给不了。若非早已将事情挑明，恐怕他们早就没有相对而坐的可能。
　　
　　知他所想，皇上驱散心中微起的涟漪，跟着转了话锋。「谢家是医者世家，五代均为宫中一品御医，谢子鸣更是不及九岁便在太医院任职，然而……」一顿，满心无力，「谢家五代即为御医，自然是专心钻研如何治病救人，对毒他也是无能为力。」
　　
　　「谢御医也无能为力？」蹙眉，升起些许疑惑。
　　
　　事关庆王生死，这话一挑，两人间的气氛立刻恢复了之前的严谨。
　　
　　「怎么，你怀疑谢子鸣？」皇上敏锐的发现他内心迷惑。
　　
　　心下略一沉吟，方雅恒郑重道：「并非怀疑，只是觉得穆雯萱在太医院研习医理，她所关注的医书与各种药材与王爷中毒的应该有所关联，无论怎样都该留下些蛛丝马迹才是。请皇上允许我明日去一趟太医院，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
　　
　　皇上沉思着道：「以穆雯萱对我李家的怨恨，恐怕就算留下什么也早已销毁不留丝毫。不过你这样一说倒真得非查看一翻不可，说不定能在其间找到解方。」
　　
　　「嗯，就算找不到什么也还有一个穆雯萱在，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从未打算就这样轻易放弃。」
　　
　　绝不轻易放弃的绝不只有童晓，面对至交好友，方雅恒心底的坚决并不比他少几分，而几乎无暇分心它事的皇上亦然，只是忽得撞入那双满含坚毅的眸子，皇上一时间难解心头滋味。就是这样的眼神，素日永远温淡如水，而内心坚定一件事时，那双眼里的毅然决然却仿佛能燃毁一切。就是这个眼神，让他……
　　
　　倏地，那双眸子躲避似的低垂，那是再明白不过的拒绝。
　　
　　他如何不知，纵是瑞国因庆王一搅和有朝一日可以使男子光明正大通婚，他也不会属于自己。
　　
　　「雅恒，朕问你，此生朕永远视你为知己，你可会一直这般诚心以待？」
　　
　　这时的皇上，此刻与他说话的人完完全全是那个天下主宰者，是一个将对他的感情理智埋藏的王者。得不到一个心爱的人，他便要一个一生无话不谈的知音。
　　
　　「方雅恒此生会对皇上永远诚心以待。」不是发誓，而是最淡然的心声。对于皇上他的内心一如对待庆王，换言之，这两人在他眼里在开始相识时便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主子，而是真真正正交心的朋友。
　　
　　轻额首，皇上没有再说什么，静默中仿佛忘记御房里还有一个他，双眸转向摆于龙案一侧的金牌之上，就那么默然的看着。
　　
　　案边烛光盈盈，照得废龙令三字灿光流转……
　　
　　‘睿帝赐哀家废龙令，只因你父皇曾为徐语昕连天下也不顾。谁料最终……哀家从未想过伤害你父皇，从未想过……’
　　
　　那眼角滑落的泪，是他母后一生的悲哀。
　　
　　病卧床榻的母亲苍老憔悴，立在床前的人心中的苦无人能够体味。
　　
　　‘母后，我们懂的，你不要再说了，我们明白母后的苦心……’九公主压抑恸哭，身在帝王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绝望与无奈，而她也注定承受这份别人不能想像的痛苦。
　　
　　‘……废龙令已算得物尽其用，日后便毁了吧，以免落入小人之手危害我儿国基。’
　　
　　‘儿臣明白。’
　　
　　‘苍儿，你要切记做一个好君王，莫为儿女私情影响江山社稷。你是皇上，是万民之首，绝不能让百姓失望，让列祖列宗失望……’
　　
　　太后叮嘱尤在耳边，字字句句含着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取过精致令牌放于掌心，这块令牌会在明天日出之前扔入融炉……废除四国公势在必行，不管怎样他绝不会让任何事影响大局动摇社稷!
　　
　　他的江山，任谁也不得动摇半分，他自己，也不行!
　　




56

56、第十三章　（5） ... 
 
 
　　「王爷!」
　　
　　一声惊喊，床榻上被梦魇困住的人惊坐而起。
　　
　　喘息着，额上冷汗汵汵而下，空茫的眼大睁着盯着前方，仿佛梦里那令他恐惧的画面仍在眼前……
　　
　　忽得缓过神来，发现身边空空如也，脸上血色刷得退个干净。
　　
　　「王爷、王爷……」因那梦，童晓整个人变得惊慌万分，手一撩流苏床幔，全然不顾自己衣衫不整，身子踉跄着便要向外冲去。
　　
　　「王妃？王妃您这是怎么了？王爷在前厅呢，您这么急做什么？」茗儿匆忙而入，手一横拦下陷入恐慌的他。早知她家王妃是男子，见童晓衣襟微敞茗儿却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硬是挡住了他的去路。
　　
　　「王爷在前厅？」慌然中一把握住茗儿手臂，童晓盯着她问。
　　
　　「嗯，王爷在前厅呢，九公主来了，王爷正与九公主在一起。」忍着手臂上的疼，茗儿忙不失点头应承。
　　
　　「九公主来了，王爷和她在一起……他没事，和缳熙在前厅……」低喃着，童晓都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只知道将要跳出胸膛的心终落回原处，不断想着是梦，是梦，刚刚只是梦……
　　
　　心间紧繃的弦忽地一松，童晓刹那间像被人抽干力气般身子一软，虚弱无力的便要摔倒。边上茗儿死盯着他脸上的神情，一见他软了身子，本能伸手搀扶。
　　
　　「王妃！王妃您没事吧？您..您还是躺回床上去吧，王爷离开时说了会速速回来，叫奴婢好生照顾您，等会儿王爷回来若看到您这般，茗儿可要怎么交待，您就算为了茗儿，赶快躺回去休息可好？」
　　
　　劝解着，茗儿几乎是半强迫式的将他搀回了床榻。
　　
　　心头松懈下来童晓只觉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疲乏不堪，顺从的被搀扶着坐在床沿，怔愣的看着脚前地面，整个大脑空了似的发着呆。
　　
　　他醒来时心惊神慌，故尔一直未发现茗儿自进来便眼神闪烁，且整个身子有意无意挡死他的视线，这会儿更是忐忑不安的往外间偷瞄着。
　　
　　暖阁之外的外厅，四儿一脸惨白的立在庆王身侧，端着雕花银盆的双手不由自主颤抖着。
　　
　　立在庆王另一侧的曼儿手中紧握着一块纯白巾绢，死死咬紧自己泛白的唇，用尽全身的力气稳着打颤的双腿，含着惊吓的目光看向暖阁珠帘地面，地面上血迹淋漓，顺着那血迹目光最终停在庆王衣襟前那一片血污之上，见那襟前灎色将绛紫华服染得深暗，曼儿身子越加抖的厉害，若不是受她家主子从始便镇定自若的神情影响，她恐怕早已经瘫坐在地了。
　　
　　手中巾绢擦着溢血双唇，鼻间盘恒的腥甜让庆王皱眉，没想到‘月落’所带来的痛苦竟比昨日更加剧烈暴戾。极力忍着肺腹间的绞痛烧灼，暗自咬牙吞下所有痛吟。眼角斜睨四儿手中银盆，暗幸血已经吐的差不多，终是可以抑制住那股上涌不休的呕血激荡。
　　
　　那狂涌而至的呕血之感像是要把五脏皆吐出来，但这会儿总算过去了，现在难挨的是胸口间道不明的如万蚁附骨的钻心疼痛。
　　
　　身中月落的他在突觉胃腹不适那刻便立刻起身，穆雯萱说过，毒发之时他会受呕血焚心之苦，不想惊动身边才睡下的童晓，他小心坐起身，封了童晓黑酣穴，本想离开寝室独自承受那分煎熬，谁料毒发来到猛烈，根本无法自控，没有它法，他急唤来茗儿等人。
　　
　　茗儿进来时被庆王腊白无血的脸色及地上的血迹惊得无法动弹，待反应过来时庆王已扶着漆木盆架吐血不止，随后进来的四儿、曼儿更是吓傻了眼，直等庆王缓过口气来，吩咐三人拿水、巾绢，三人这才有了动作。
　　
　　一翻忙乱下来，本以为顺利挨过了今日，谁想童晓竟醒了。听着茗儿稳住他，轻声一再劝他再躺下歇息一会儿，庆王心内苦笑，武功尽废不能舒解自身的痛苦也罢，竟连点穴都失了力道，若这样子被童晓看见……
　　
　　「王妃？」
　　
　　里间，茗儿突然紧张的高唤童晓一声。庆王心头一紧，四儿与曼儿亦感觉情况不妙。
　　
　　「王妃，王妃您要去哪儿？您不能……」
　　
　　不及庆王做出应对，茗儿的惊叫伴着那人慌乱的脚步声已近在眼前。
　　
　　一道挡不住视线的珠帘，生生截住了童晓急冲的步子。
　　
　　单薄的身子停驻于水晶珠帘前，童晓双眸低垂，茫然的目光顺着地面上那散落婉延的血迹缓缓落到正慢慢放下嘴边巾绢的庆王脸上，惊愕的看着他，仿佛完全不能理解这是怎么了。
　　
　　茗儿与曼儿几乎同时捂了口，压抑着那股突兀弥漫开来的难言心酸，童晓站在原地，那样的茫然不解，那样的无措呆立……竟比庆王呕血更令人为之动容，然而她们压抑下了声音却止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
　　
　　庆王心内无声一喟，还是没能瞒得了……扯动曼儿死攥在手中的巾绢，曼儿惊醒的赶忙松了手，取过巾绢抹去唇边残存的血迹，声音略显沉哑下令，「统统都退下去。」
　　
　　三道目光齐刷刷看向他，他虽不呕血了，可是他们知道自家主子此时必不好受好，在童晓未出来时，庆王微皱起的眉锋足以令他们明白，那个万事皆能谈笑风生的主子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现在……
　　
　　庆王淡然扫视三人一眼，不知如何是好的三人立刻低眉，垂着头，双眼泛红的退了出去。
　　
　　「……难怪，难怪这么浓的血腥味，难怪茗儿会拦我，难怪不让我出来……」童晓的呢喃自语落入耳中，庆王才发现竟疏忽了这么重要的事，不过现在想什么都迟了。丢开染血巾绢，对他一笑，「想什么呢？本王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听着他与往常几乎无异的语调，看着那满脸的轻松无谓，童晓像是终找回了失魂的自己，几步冲到他面前，力道失控的握紧他手臂，望着那双依旧深邃沉静且含着淡淡安慰笑意的眸子，想说的话哽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对视了半晌仍是说不出话，紧握的手似乎感知了主人意向，自主的伸向庆王胸口，却又颤抖着停在半空，随着心中的惧怕节节攀高，童晓双唇也开始哆嗦。
　　
　　庆王伸手想握住他越抖越厉害的手，却握了个空。
　　
　　童晓倏地一把抓紧他染血的衣襟，手指泛白的握着胸口那处衣料，仿佛想把他隐藏在表面下的痛苦抓出来般紧攥着。
　　
　　「焚心，焚心之痛……你…不痛？」
　　
　　那双眼里依旧没有泪，可是那里面的脆弱无助、惊惧慌然却让庆王心揪成一团，紧紧握住他扯皱衣襟的手，半晌，微笑着答：「痛！很痛、很痛！」
　　
　　「痛为什么还要笑？为什么还要、对我笑？」涩苦的声音似风吹残叶的悲凉，他不想看他强装的笑，面对他，他无需装出无事啊，他不知越是这样，他越难受么？
　　
　　童晓眼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酸楚痛苦，庆王猛地将人搂进怀中，摩挲着他的发，苦涩笑言：「就因为是你才笑得出来，就因为面对的人是你，才能在这么痛的时候仍笑得出来……」一顿，将怀中人搂得更紧：「童晓，我怎么就栽你手里了，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知道后悔呢。」
　　
　　乖顺的任他将自己抱得生疼，抬眸盯着他明明痛苦又故做无奈的笑颜，他的话令他鼻子泛酸，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回望着他，庆王笑容依然。
　　
　　还可以对着他这样笑多久？还可以将他抱在怀里多久？还可以感受怀里这份温情多久？还……
　　
　　「唔？」
　　
　　唇猛然被送上的吻封死，炙烈火热的唇舌毫无迟疑的伸入口中翻搅逗弄，像是要用尽一生的力气般猛烈的纠缠着。
　　
　　面对他主动的热吻引诱，庆王满目惊愕。
　　
　　他在做什么？
　　
　　童晓怎会……
　　
　　紧紧闭着颤抖的眼睫，童晓双手死命抱着他的颈项，垫着脚尖，越加激烈的深吻着他，然而这样激烈的吻却带着深沉的凄楚无望。
　　
　　他代替不了他痛，那么总可以让他忘记那痛。
　　
　　不是每次在水乳交融、身体纠缠的时候就会忘却一切吗？
　　
　　代替不了你，就让你忽略那痛！忘了吧，一心只想着我，忘了那痛，忘了，忘了……
　　
　　「抱我！王爷，抱我，抱我……」
　　
　　厮磨的双唇间吐出模糊似火的请求，庆王脑中轰地一嗡，差点失了自制。勉强控制下急速窜起的欲火，微用力拉开两人距离，望进那双水湿氤氲的无助眸子，随即懂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王爷，抱我，抱我好不好？抱我。」
　　
　　无依迷离的眸子，被彼此檀液润泽的娇嫩红唇，声声呻吟似的欢爱请求，这样妖媚蛊惑的童晓……他的目的达到了，庆王现在除了想要他，想发泄那狂燃的灭顶欲火，再感受不到其它，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要他，要他，要他！
　　
　　猛地低头噙住那两片红唇，大力的碾压啮咬，不顾怀中人隐忍的痛哼，庆王顾我的深吻着、斯磨着、啃噬着，仿佛要将人拆吃下腹的力道，痴缠的唇舌激烈的翻搅舔弄，将那人心里的疼痛悉数化为身痛……
　　
　　要分担我的痛吗？
　　
　　那就让你分担，让你分担！
　　




57

57、第十三章　（6） ... 
 
 
　　纠缠着倒在床榻间，翻天覆地的凌乱，一件件衣服被撕碎、剥落丢出垂落的床幔，\欲激缠，\火狂燃，亲吻、爱抚，近似受伤的兽般蛮横，庆王无休止的掠夺着身下的人。
　　
　　软糥的\吟着、喘息着，童晓放任自己抛开羞耻，迷乱中不知餍足的用身体最深处的火热紧缠着他的硬\，极力收缩挽留，一刻也不想让那人退离他的身体。
　　
　　「王、王爷…呃…啊……王爷…用力……给我……」
　　
　　俯身激烈冲撞进那炙热濡湿甬道，不遗余力的狂狠□，将语不成声的人顶弄得不停抽搐颤抖，激烈的欢\快\充斥四肢，身体被\欲所俘……
　　
　　然而，这样的激缠却驱散不了彼此心底最深处那份难言的痛！
　　
　　就着□紧紧相连的冲撞姿势将瘫\无力的身子抱坐而起，双手爱怜的抚摸遍布红潮的白皙肌肤，双唇辗转厮磨他来不及吞咽檀液的红润双唇，激喘着转尔啮咬他的脸颊、耳廓，低喃：「叫我的名字...童晓，叫我的名字！」
　　
　　痛！
　　
　　好痛！脸上、耳朵、身体，被他啃噬、抚弄、撞击的地方都在痛，汇聚在体内的痛楚越来越多，一波波的痛集中再扩散开来，身体痛得不停的颤粟发抖，而童晓哭泣着却将身子更加送入那人手中，他想要更多，更多！
　　
　　让他痛，让他和他一起痛，让他痛！
　　
　　「啊…唔…擎、擎远…擎远…呃……擎远、擎远……擎远！」
　　
　　身体间的撞击猛烈的几乎无法承受，光\的身体毫无缝隙的贴和着彼此，四肢紧紧交缠，但是不够，这样还不够，主动挺起腰身，童晓彻彻底底放开自己，在淫\的摩擦撞击中失声尖叫。
　　
　　「擎远..」
　　
　　「擎远....」
　　
　　「擎远！」
　　
　　冲破喉咙的悲泣，带着深沉的绝望！
　　
　　想要忘了！真的、真的想要忘了，忘了那遍染的鲜血，忘了那人腊白的脸色，忘了那毒，忘了一月之期，忘了、忘了、忘了……可是软糥的尖叫与热得将要燃烧的身体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越见冰寒的内心。
　　
　　怎么办？
　　
　　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究竟要怎么样才可以不再痛？究竟要怎么样才可以挽留住让他心痛的无法呼吸的人，究竟该怎么做？
　　
　　***
　　
　　呕血受伤，又经过一翻过激云雨的身子疲累不堪，但大脑里的纷乱使庆王怎样也无法成眠，盯着案上玻璃色的沙漏，独自怔然出神。
　　
　　莹白细沙如一线流水，毫无留情的昭示着时光茬苒，呆看细沙流逝良久，缓缓转回目光，凝视怀中那张皱着眉头的不安睡颜，庆王总是含笑的深幽双眸里头一次染上迷惘。
　　
　　「我们…为什么会相遇？」
　　
　　生命终结时，生命里出现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过客，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不会存在于记忆，保留至下一世，那么陌生的他们又为什么相遇？
　　
　　「巧合吗？或者该说是宿命？我晴远就是要为你童晓而死才行？」莞尔自嘲：「若是这样，我到底是怎么栽在你手里的呢？」
　　
　　冥想中，思绪飘忽流转，好遥远的记忆，似乎……是在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那个被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莫明其妙不屑讥笑了一句‘还是不是男人’的夏天？
　　
　　想至此，他摇头失笑：「怎么可能？竟然那个时候就把你放心里了？」怀疑的问着怀中人儿。因激情晕厥过去的童晓自然不能回他，庆王静静凝视了他半晌，思绪不禁转到了记忆中那个遥远的人影身上。
　　
　　童晓，一个初识便觉有些张扬的仿佛带着炙烈阳光的人，混身上下散发着最自然的畅然不羁，意气风发的样子会让人觉得年少轻狂，甚至有些恣肆。
　　
　　那样的他，令人羡慕，也……忌妒！
　　
　　可是谁曾想再见之时他竟然变了那么多，不仅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委曲求全，还学会了‘暗渡陈仓’……以他原来的性格，接那道赐婚圣旨时他以为他一定会跳起来，将心中的怒火发泄个酣畅淋漓，没想到的是他竟忍下了，不仅忍了，且不服输的千方百计变着法让他主动退缩。
　　
　　呵！容易冲动的傻小子也会长大嘛，懂得以计取胜。
　　
　　可惜，他还是输了，不仅失了身，还将那颗心呐，丢了在他身上……
　　
　　「擎远……」
　　
　　耳边一声弱不可闻呢喃，低头，瞧见那人眼角处缓缓滑落的泪痕，那泪，不及滑至鬓边，已干。
　　
　　轻抹去泪痕，莫可奈何叹息：「你这么久都没想起我，枉我还存了一丝希翼。」宠溺爱怜的轻抚他柔顺的乌发，那时他不愿喊‘擎远’两字，想拉开他们两人的距离，后来他不习惯喊，会像他碰他时那样脸红，如今，在睡梦中都不用纠正了，可他还是不知他是‘晴远’，而非‘擎远’。想至此，满心涩苦却又忍不住暗自庆幸，也许不知更好，否则以他的性子怕是会更难受，连答应他的事没准也不顾了……
　　
　　外间突兀悉嗦轻响，抬眸望去，暗道应是茗儿等人估摸着时间，进来收拾外面的血迹残局。
　　
　　低眉瞧一眼怀中睡的并不安稳的人儿，思附间微扬声道：「茗儿。」
　　
　　细碎的脚步急至锦帘之后。「王爷。」声音微哑，明显哭过。身后，曼儿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茗儿的背影，自那双依然泛泪的眼睛看得出这小丫头比她哭得还惨。
　　
　　收紧搂着童晓的臂膀，庆王沉声道：「吩咐四儿，叫他去宫里找衣公公，就说本王向皇上讨一坛凌夷进献的醉生梦死。」
　　
　　***
　　
　　「方总管请！」
　　
　　谢子鸣手捧医书立于书架前，听见人声，回首。
　　
　　看见来人，他脸上表情无丝毫涟漪，满是不变的淡漠冷然。
　　
　　方雅恒知晓谢子鸣心系皇上是一次偶然，思及上次童晓病中谢子鸣去王府的漠然态度，想必他比自己更早看出皇上心系于他。心内苦笑，现在的情况真可谓一团乱！
　　
　　心思混乱着，方雅恒面上却镇静如初，开门见山道：「谢御医现在可有空？方谋有事请教。」
　　
　　谢子鸣未答话，走向房中偏桌旁，一撂手中书卷，淡声道：「方总管找在下可是为了王爷身中‘月落’一事？若是，在下昨夜已经禀过皇上，对‘月落’我也无法可……」
　　
　　「谢御医!」断然截住他的话锋，看着垂眸不愿相视的人，「皇上已经对方谋说过，谢御医也解不了月落。」故意停了一下，又道：「皇上，很信任谢御医。」
　　
　　指尖摩擦书页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眸，满目冷凛，「方总管这话什么意思？」
　　
　　在那人冷锐的目光下，方雅恒行至摆满医书的书架前，「方谋并无它意，只是道出实事罢了。」
　　
　　淡然如他已因自己一言变得冰冷尖锐，自己的目的便算达到了，自然没有必要多说下去。
　　
　　实事？无它意？见他分明话中有话，谢子鸣满心愤然，面上更加冷然，「方总管有话请直言。」
　　
　　在书架前扫了一眼摆得满满的医书，方雅恒转向他，「方谋来此是想询问穆雯萱曾经在这里关注的一切事物。谢御医身为太医院之首，长在此间，穆雯萱又时常请教谢御医医理，不知谢御医可能提供些什么给方谋？」
　　
　　「方总管的意思是我必能给你线索？」将他暗指的话挑明，谢子鸣脸上带出几分颜色来，「不瞒方总管，自昨夜起，我便一直在找雯萱曾翻阅过的医书与动用过的药材，还没在其间发现异样。方总管若不必去为皇上分忧解愁，可以自行在此翻找，在下就不奉陪了。」冷冷丢下一句，谢子鸣起身将手中医书放回书架原位，转身欲离开。
　　
　　恰在此时衣公公带人而入。
　　
　　「总管！」
　　
　　「四儿？」瞧见来人，方雅恒微有诧然，「你怎么来了？」
　　
　　「王爷命四儿来衣公公这儿取一坛醉生梦死。」
　　
　　方雅恒迎至门口，看一眼他手中酒坛，关切道：「王爷现下如何？」
　　
　　思及庆王，四儿双眸微红，「今早王爷毒发，奴才、奴才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么多血，王爷当时脸色腊白，奴才还以为、以为王爷会……」
　　
　　「四儿！不得胡说。」方雅恒厉喝，四儿猛得发觉犯了忌讳，赶忙连连认错：「是四儿糊涂，是四儿昏了头，竟想这些不吉利的事儿，四儿该死，四儿该死！」
　　
　　「好了四儿，我问你，王爷现在怎么样了？可还有呕血？」
　　
　　「没有，晨起时吐了好一会儿后便止住了。王妃醒来时，王爷看起来似乎是忍着痛，不过已经没大碍了。」
　　
　　方雅恒安心额首，「只要不再呕血便好。王爷现在的身子不比以往，要小心侍侯，府内的事你与茗儿商量着办，切莫让王爷劳心伤神。」
　　
　　「四儿晓得。」四儿的犹豫看一眼立在那端的谢子鸣，「总管，奴才来这儿是为了……」吞吐着不敢说明来意。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谢子鸣置身事外的立在原地，转回首，方雅恒道：「有什么尽管说便是。」
　　
　　「总管，这是青衣今早传回的飞鸽传书。」单手抱着酒坛，将隐在袖中短笺取出呈上。
　　
　　圈成卷的纸笺展开一看，只有短短两行字。
　　
　　边上四儿看清内容，皱眉，「她不是毒害了王爷便走了么？怎么又折回来了？这女人还想干什么啊？」
　　
　　方雅恒未答言，回头，那人依然立于书架旁，望着窗外出神，对眼前人视若无睹，耳边事恍若未闻。
　　
　　谢子鸣是聪明人，然而却在心底将他看做了‘敌人’。他聪明不改，理智却被情绪左右，自己惹恼他的同时亦搅乱了他的心绪，若‘月落’真的有解药……微一沉吟，收起纸笺，对四儿道：「穆雯萱折回内城宿于民宅也许是件好事。四儿，没其它事你先回王府去，剩下的事我自会安排。」
　　
　　「知道了总管！」应着，看一眼怀里抱的酒，迟疑道：「总管，奴才担心王爷现在的身子不宜饮酒。那这酒……」
　　
　　醉生…梦死。
　　
　　瞧着那酒，方雅恒隐隐猜出庆王取酒的意图，想了下道：「这酒你只管带回去便是。」
　　
　　四儿应声离去，方雅恒又看一眼那人，心下微一沉思，觉得已无在此继续停留的必要，对谢子鸣客气一句「多有打扰。」亦转身离去。
　　
　　谢子鸣没有应声，依旧看着窗外几近凋零的玫红花卉，直至人都离开屋内，隐藏着心思的双眸才望向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渐渐的，清澈的眸色转为幽黯，似朦着一层薄纱迷茫，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他回望刚刚放回原位的医书，暗道：雯萱，你可千万莫要让我失望，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
　　
　　头脑昏沉着醒来，童晓轻眨迷茫双眼。恍忽间，许许多多似真若幻的人事在眼前一一掠过……
　　
　　「香山别院？」
　　
　　「这依山而筑的香山别院是本王四年前亲自监工而建，里间亭台楼阁虽不能与庆王府相比，但院内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的精致却是甚少有那座院落能出其右。我们且先住在这里，明日辰时许至巳时初，整个院落将笼罩在一片似雾迷离的烟霞之中，那如梦似幻的景致你一定要瞧瞧。」
　　
　　距京城不过两日路程，这里是罕有人烟极清静的地方，人说山中一日尘世一年，若想清风竹庐、悠然自在，这里不可不谓是极好的一方小天地。
　　
　　「怎样？」
　　
　　立在廊下阶前，他甚为满意的看着身旁如痴如醉的那人。
　　
　　「飘渺的薄雾烟霞……好像人间仙境。」
　　
　　「呵！明日我带你去后山的飞云瀑布，到了那里你才能体味何为人间仙境。」
　　
　　飞云瀑布，湍急飞流如天河之水倾泄而下，水帘悬挂映着周边青壁绿荫，阳光反射出的铅华润露星星点点，比璀灿的星子更为耀眼，入目所极简直美得令人炫目。
　　
　　「如何？」
　　
　　「好壮观！」赞叹声中，心头突然多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豁然与开阔。
　　
　　「既然喜欢，我们就在这里多停留几日。」
　　
　　每日除了在别院里歇息及用膳，大半时间两人就坐在瀑布旁那块光滑的巨石之上，相拥依偎，不言不语望着瀑布飞流，感受非人力所及、属于大自然的纯净。听着耳边宏伟壮阔的声音，一直蛰伏于胸，拼命压制的疼痛好像都随着波光粼粼的水流慢慢消弥四散，再多的疼、再多的痛都被渐渐淡忘，能感知的只有那纯然的水与怀抱着自己的人……
　　
　　「腻了没有？」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亲昵耳语。
　　
　　藏着千愁万绪的迷离眸子盯着飞瀑，摇头，「没有。」
　　
　　如果能够这样地老天荒，感觉好像可以做到圣人所说的别无所求。可是地老天荒……
　　
　　「地老天荒……那是世人奢侈的梦，对不对？」
　　
　　似不知他心境忽地变得忧伤难诉，庆王依旧淡静道：「我们在这里再住几天便回京城，我想带你去东城看一看。」
　　
　　「东城？」
　　
　　东城，仍是那条窄小的暗巷，只是巷子里已不在破败不堪，翻整一新的朴素宅院，家家院门大敞。
　　
　　有孩童在巷子里玩耍，瞧见陌生人便停了嬉闹，围过来歪着头问：「你们是谁？你们来这儿也是因为没有家了吗？」
　　
　　与身边人对望一眼，童晓不解，蹲□望着那双天真无邪眼睛，「为什么说我们来这儿是因为没有了家？这里原来住的那么些人呢？他们搬走了吗？」
　　
　　「没有啊，大家还住在这里呀！你们不知道吗？林叔叔说那个叫庆王妃的人可善良了，她拿了好多钱给我们修房子，还买了好多好吃的，林叔叔把这里修好后，收留了好多没有家的人。」 
 57、第十三章　（6） ... 
 
 
　　
　　「我们都有家了！」另一个孩子大笑着接过话茬，因‘家’这个字，本就纯真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幸福的笑容。
　　
　　孩子们蹦跳着远去，他迷惑：「那些银子虽不算少，但够做这么多吗？」
　　
　　身旁人但笑不语，脸上是带着得意之色的神秘。
　　
　　「王爷、王妃？」
　　
　　巷子内里敞开的偏门探出一个小身影，双眸清亮的男孩确定是他们之后，脸上展开欣喜，快步跑向两人。
　　
　　「是你？」
　　
　　男孩正是他们初次在这里遇见的那个机敏的小乞丐，他已脱去了那身补丁衣，质地普通的粗布麻衣打理的十分洁净整齐，童晓险些没认出他来。
　　
　　「嗯，王妃还记得我啊。上次真的谢谢王妃，伍爷爷的病多亏了王妃给的银钱才治好的，大夫说再晚些，伍爷爷就危险了。」
　　
　　「是吗。」心不在焉应着，疑惑的瞧向身旁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故作不明白他眼里的询问，仍然只笑不语。
　　
　　没注意两人在打哑迷的小乞丐又道：「对了，王妃最近还好吗？自上次之后您再没来过，后来四儿哥哥带着银子、衣物来看我们的时候说您日后会有危险，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请我们帮忙，要我们去街头巷尾传您做的那些好事善事，说是这样也许能帮您渡过难关。我们真怕帮不了您，每天都去城里不同的地方传唱歌谣。现在看您好好的，那是不是没有危险了？」
　　
　　至此，他才明白，原来当日他竟是落入了他的‘圈套’。
　　
　　***
　　
　　幽幽冷月，满院寂静萧瑟，树影重重，映着花落无声。
　　
　　桌上白玉冰壶浸出淡淡酒香，几杯极易入口的绵软酒液入喉，抬头，迷离的眸子看着将他搂在怀里的人，半醉未醉呢喃着：「你到底为什么就认定了我？我是童晓又怎么样呢？」
　　
　　他不语，满目柔和的凝视他，听他将心底盘恒不解的事一一道尽。
　　
　　「在凤府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你明知道我是男的却要娶我，不是玩笑，是请皇上下旨，一定要娶我。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强硬的一定要娶我？你由着我那么胡闹，就是为了有一天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男的对不对？你第一次带我去东城玩，那时候就已经开始在为日后做准备了是不是？……你说话啊，不要总是看着我。」
　　
　　薄唇带着浅浅的笑，他半真半假的说：「如果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呢。」
　　
　　「一见钟情？我才不信！你是王爷，你高高在上，你又不了解我，也不知道我的过去，明明对我一无所知，我才不信一见钟情这种鬼话，才不信、才不信……」语无伦次的呢喃着，埋在他胸前的脸颊蹭了蹭，酒量浅薄的童晓不一刻已昏昏入睡。
　　
　　「不信？呵！不信就对了。」无声轻笑，紧紧环着怀里越见消瘦的身子，贴着他的耳廓厮磨轻吻，缓缓闭紧恋恋不舍的双眼，幽幽低语：「童晓，你记不记得我们一起踏遍了整个瑞国的山水，将这世间所有好吃好玩的新奇事物都体会了一次？后来，我们累了、倦了，也老了，再不想去四处游历，就选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修整出几间素雅的宅子，平平淡淡的度过了余下的半生。」微抬头望向素蓝冷月，听着怀中人均匀轻浅呼吸，庆王顿了良久，又道：「我武功尽废，定要比你先一步离开人世，等我百年之后，你还要独自一人在尘世间活很久很久，那时候，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童晓，一定不能忘了答应我的事，一定要记得！」
　　
　　童晓，一定不能忘了答应我的事，一定要记得……
　　
　　童晓，不能忘了答应我的事，一定要记得……
　　
　　童晓，不能忘了，要记得，要记得……
　　
　　是谁？是谁的无望叮嘱在耳边回响？
　　
　　童晓，一定要记得……
　　
　　是谁一定要他记得？
　　
　　记得？记得什么？
　　
　　他老了吗？怎么觉得脑子不灵光了？
　　
　　窗外似有东西飞落，努力定神去看，是秋叶！
　　
　　是了，已经入秋了，树木的叶子早就已经开始脱落……
　　
　　恍恍惚惚的坐直身子，他好像……也像那叶子般，到了迟暮之年……
　　
　　对了，他老了，他们一起走过了数十个春夏秋冬，走遍了瑞国每一个角落，开心快乐的直至那年――他永远的离开……
　　
　　他死了，丢下他一个人，独自存活……他答应他的事……他要他一定记得……一定要记得……
　　
　　「童晓？童晓？」
　　
　　谁？谁在叫他？
　　
　　「童晓？童晓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童晓！」
　　
　　是…王爷？
　　
　　不！应该是，应该是……擎远么？
　　
　　他记得，他喜欢听他叫他的名字……
　　
　　「童晓？醒一醒啊童晓！」
　　
　　醒？他不是醒着？他没有睡着，睡着了怎么会睁着眼晴，怎么能够看到那飞落的枯叶？
　　
　　「童晓！童晓！」
　　
　　耳边呼唤的声音越见焦急，有人在摇他，抓的他肩膀生疼。
　　
　　「童晓！你给我回神听到没有？」
　　
　　茫然的心因那拔高的声音渐渐回神，呆滞的转动失焦的双眼，过了好半晌才看清面前的人是……
　　
　　「小姐？」
　　
　　「呼！童晓，你可算醒了。」
　　
　　「……小姐？」轻眨双眼，定在那人轻舒口气的脸上，可以分辨眼前人是凤小姐，却反应不过来任何其它事情。
　　
　　「童晓？」盯着那无神的双眼，凤小姐心下微惊，「童晓，你还认得我吗？你说话啊。」看他仍是呆呆地，凤小姐回头问身旁同样无措的另两人：「茗儿、思玅，那个什么‘醉生梦死’喝了不会让人变成痴儿吧？他怎么整个人好像变得痴痴呆呆的？」
　　
　　「应该..不会吧？」陆思玅没半分把握，对那酒他一无所知，又如何答得上来？
　　
　　「不会！‘醉生梦死’不可能会让人变得痴傻的。」茗儿急着澄清，「王爷怎么会可能会伤害去王妃？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转望童晓，「王妃？王妃？」
　　
　　「醉生梦死？」瞧不见眼前晃动的手指，恍惚间，却觉得这名字好熟悉，仿佛……
　　
　　蓦地！
　　
　　空白的大脑出现那夜月下，他将他搂在怀里，说，这酒名为‘醉生梦死’，天下间只有三坛，皆在宫里，这是我向皇上讨来的，尝尝看！
　　
　　然后……
　　
　　猛然站起身子，身若旋风般冲到梳妆台前，雕花铜镜里，他还是他，那张年轻富有朝气的脸……
　　
　　是梦！
　　
　　是梦！
　　
　　他没有老，他们没有一起走过那些名山秀水，没有那些美好的日子，一切的一切―――全是梦！因为那酒，他做了一个极美的梦！
　　
　　倏地回首，目光迅速的在室内环视一圈。
　　
　　这儿……是凤府？
　　
　　「小姐？思玅、茗儿？你们……我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王爷!」不明所以的眸子突兀染满惊慌，一把握住身侧凤小姐的手臂，急问：「王爷呢？王爷呢？」
　　
　　「童晓，你先别激动，听我说，你已经昏睡了两天，先吃些东西，否则身子会吃不消的。王爷他已经……」
　　
　　「我昏睡了两天？我..睡了两天？」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听不进任何言语，‘两天’像一张天磨巨盘，沉沉的压下来，整个人呼吸一窒，顿时失神失魂！
　　
　　「童晓？」凤小姐摇着混身僵硬，仿佛魂魄离体的他，惊声急唤：「童晓？你怎么了？童晓！童晓！」
　　
　　「王妃？王妃？王妃您怎么了？王妃您别吓茗儿啊。」茗儿慌乱的叫着，急的快哭出来，看向陆思玅与凤小姐，然而那两人除了呼喊他的名字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热的液体自泛红的眼框缓缓滑落，大睁的双眼惊怔的望着门外，过了好一会儿，哆嗦的唇齿间才挣扎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
　　
　　「王爷！」
　　
　　疯了似的冲出门外，心里一个惊慌的声音叫着，要见他，要见他，他要见他，现在，立刻，马上，他要见他！
　　
　　另三人顿时傻在当场。
　　
　　童晓……这是怎么了？
　　
　　茫然对望，忽地发现，他们谁也没告诉童晓，庆王已经……
　　
　　「童晓！」
　　
　　一撩衣摆，凤小姐与茗儿也顾不得什么女儿家的矜持、礼仪，用尽力气叫着他的名，希望他可以听他们把话说完，可是那人仿佛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无奈，三人唯有拼尽气力，奋力直追那伤心欲绝的疯狂背影！
　　
　　***
　　
　　倾兰雅院正居，宽大床榻之上，躺着一脸平静安逸的庆王。
　　
　　痴痴凝望那仿若熟睡的人，童晓怕吵醒他似的再不敢挪动一步。
　　
　　跟在身后的方雅恒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憔悴，可那双眸子里散发出的光却澄然如初，还带着长舒口气的轻松。见童晓的模样似有不对，上前一步道：「王妃，王爷已经……」
　　
　　「我知道。」轻和的语调，没有苦痛，没有心碎，很平静，很平静!他的脸上除了平静之外，再没有其它。慢慢走到床边，蹲□握起那只还温热的手，磨蹭着自己的脸颊，「不是说好了要我陪在身边吗？为什么偷偷把我送回凤府？你不守信用，李擎远，你不守信用。」
　　
　　紧紧握着那只手，握得两人的指节均已泛白，童晓仍显不够似的更加用力的紧握着。
　　
　　「李擎远，你竟然用醉生梦死给我编织了一场梦，一场那么美的梦……你怕我忘了承诺，你想告诉我我们迟早会有天人永隔的一天……」
　　
　　平静的声音变得哽咽，强抑制着痛哭的冲动，他绝望凄楚的咒骂，「李擎远你这个混蛋！你竟然、竟然给我编了一场那么美的梦，你、你才是傻瓜！我怎么忘得了？我怎么忘得了……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我记得啊！你怎么可以灌醉我独自一个人……李擎远，你混蛋！」撕裂人心的哭喊一声，又拼尽心力的强自压制下去，「你知不知道梦碎了心会更痛？你知不知道啊李擎远？李擎远你这混蛋！我怎么可能忘记，我怎么可能忘记我答应过等你、等你……」声音哽住，颤抖的双唇如何也吐不出那让他心碎的字眼，眼泪不能遏止地在脸上肆虐横流，痛不欲生的哭泣再压抑不住变为失控的呜咽，「我答应过，‘你若死了会亲手埋了你’，我一直都记得，一直都记得，一直…都记得、我记得啊……擎远、李擎远！」
　　
　　气喘吁吁的凤小姐、茗儿与陆思玅赶至庆王府时，听着内间痛彻心扉人哭喊，心蓦地一跳，震惊的冲进屋内，看着立在一边呜咽的曼儿与默默掉泪的四儿，心瞬间凉了半截，然而再看方大总管，他正不知神游何方，漠然立在一旁。
　　
　　这、怎么……
　　
　　悄声急走进来，一扯曼儿衣袖，茗儿惊问：「曼儿，这怎么回事？」
　　
　　「方总管，你……你不是说王爷他……童晓他怎么……」凤小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眼前所见，让她不得不怀疑方雅恒之前所言全是假的。
　　
　　「就是啊方总管，童晓……王爷他不是已经……」陆思玅也同样搞不清状况了。
　　
　　看一眼恸哭不止，丁点也感受不到外界变化的童晓，方大总管极淡然的丢出一句：「王妃现在正处在伤心绝望之下，旁人的话根本听不进耳，依我之见还是等王爷醒了，亲自跟他说明才会有用。」
　　
　　什么？？？
　　
　　几人惊讶瞠眸，他们没听错吧？方大总管的意思是就由着童晓这么伤心欲绝的误会着？？？
　　
　　分不清是怔是愣还是愕然的目光齐齐转望童晓，呃，童晓现在的确是听不进别人的话了，若能听进去半点，他们也不用追得这么辛苦还没把事实说出来。
　　
　　看着童晓，听他仿佛要将心咳出血似的恸哭，几人突兀觉得眼眶泛酸，曼儿才止住的泪一下子又急涌出来，其他几人也差不多，竟就都忘了无论如何也该先告诉童晓真相才是。
　　
　　「……我知道，我记得……擎远，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说好让我一直陪你走完最后吗？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怎么可以骗我……」伏在床沿，将头埋进他宽大的手掌之中，无助哭泣，汹涌而出的泪打湿了他的指掌，亦濡湿了锦被。伴着烫人的泪，童晓语无伦次的诉说一点点落入昏睡那人的心头……
　　
　　「童晓。」
　　
　　头顶一声暗哑低唤，沉浸在极度悲伤中的人充耳未闻。倒是立在边上因童晓恸哭而几乎要忘了庆王根本无事的另几人变得惊喜交加。
　　
　　「醒了！醒了！王爷醒了。」曼儿激动的握紧与她一样激动的茗儿双手，惊喜的目光一一扫过屋内其他人，兴奋的叫着。
　　
　　四儿笑着胡乱擦拭脸上泪痕，嘴里乱七八糟念着，「感谢老天爷，感谢各路菩萨，四儿谢天谢地，王爷总算醒了，王爷总算是醒了。」
　　
　　「总算没事了！」凤小姐拍着胸口，大大松了口气。她刚刚进来时被童晓的样子吓坏了，还以为庆王真的去了，现在雨过天晴，总算可以放心了。
　　
　　「没事了，没事了。」陆思玅的模样也和那几人差不多，庆幸、安心！他一直怕庆王不醒，若他真的死了，他都不敢想像童晓这个唯一的朋友因为庆王而精神崩溃，他要如何面对他。
　　
　　屋里几乎同时响起的嘈杂让脸带泪痕的童晓茫然回首，看着他们脸上的笑，他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似的看着他们。
　　
　　「童晓。」
　　
　　这声音……很虚弱，还……很熟悉。冰冷的手被反握，那股熟悉的温热……
　　
　　看着那几人，童晓不敢回头，生怕又是一场梦。
　　
　　这段时日他的梦已经太多了，自恶梦中走出，又入了美梦，然而幡然醒来，又是一场恶梦的开端，这次，他真的怕……
　　 
 57、第十三章　（6） ... 
 
 
　　
　　「童晓……本王好不容易才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回来，你连看都不愿看本王一眼吗？本王可是会伤心的。」
　　
　　这种调调……
　　
　　「童晓，没事，一切都过去了。」
　　
　　蓦然回首，那人一脸腊白、唇无血色，但是那双狭长的眸子轻眨着，其中流转着与微翘的嘴角同样的淡淡笑意……
　　
　　怔然！
　　
　　望着那双带笑的眸子，眼睛眨了又眨，好一会儿，童晓脖子僵硬的回头，茫然的一一扫过众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昭示着内心的高兴与安心。
　　
　　不敢置信的缓缓瞠眸，猛地回首，那人依然对着他浅笑盈盈。
　　
　　「你没死？」
　　
　　庆王不解似的眨了眨眼，正正经经打量自己一遍，故作不明，「我像是死的吗？」
　　
　　直挺挺看着他，童晓摇头，一遍又一遍，一直摇得自己大脑越来越糊涂，还在摇，好像他除了做这个动作之外，生来就不会做其它事。
　　
　　转悲为喜的众人瞧着他，险些没‘扑哧’一声笑出来，头一回见那么机灵的童晓傻愣愣的样子，真真是惹人发笑，又莫明的让人觉得无比怜爱。
　　
　　方雅恒见他终于能听见别人的话了，正色对他道：「王妃，王爷已经没事了。‘月落’无解是穆雯萱诓骗你的，就在前夜她已经差人送来了解药，解了王爷的毒。」
　　
　　「毒、解了？」终是停了摇头的动作，童晓好像不明白似的，看着他怔怔的问。
　　
　　「解了！」方雅恒十分肯定的额首。
　　
　　好一会儿，他点着头回首看那人，又问了一遍：「你的毒解了？」
　　
　　「嗯！」庆王点头，「那天晚上她差了一名陌生人送来解药，那时抱着反正是一死的心态，所以服了药，现在看来解药是真的。」
　　
　　童晓垂眸，目光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没事了，没事了……」才止住的泪突兀涌出眼眶，蓦地，童晓突然扑上去，下死劲的一把抱住他，哭叫着：「李擎远，你个混蛋，你个大混蛋，混蛋！」
　　
　　谢子鸣出现时正好撞见这一幕，童晓嘴里大骂着，但两人相拥的画面，里面包含的种种无法言说劫后余生，让他也不禁为之动容。
　　
　　发现下人将他请来，方雅恒上前，伸手为请，细细道明庆王醒来后没有异样的状况，请他为其看诊。
　　
　　众人一见他来，纷纷让出地方，童晓也赶忙松了手，一脸紧张的立在边上，来来回回的在两人脸上打转。
　　
　　诊脉、平息、望闻。为庆王看过后，确认已经无大碍，谢子鸣起身，将如何煎服的汤药做了简短交待后便请辞。庆王乃千金之躯，细枝末节不必他废心叮嘱，自有人万事想得周到，更何况还有一个紧张的不行的庆王妃在侧看护，那些零碎的事用不着他多为设想。
　　
　　被四儿客气送至门槛处，出去前忍不住回首，看着童晓因他诊断确认无事，太过高兴而忘了其他人存在，对庆王体贴入微，引来众人一阵取笑不禁尴尬又泛红的脸，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夜……
　　
　　同样的夜，同样的冷月。 
　　
　　暗棕木门‘吱呀’一响，门外站着气质素冷的谢子鸣。
　　
　　「子鸣？」坐在院落，仰首望着一树残叶幽冷出神的穆雯萱讶然起身。
　　
　　谢子鸣走至她面前，漠然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心里的忿恨可消了？」
　　
　　初见的惊诧消失无踪，闻言穆雯萱神色同样变得淡漠，垂眸坐下，听不出起伏道：「你来就是为了关心我的心情？」
　　
　　谢子鸣淡声道：「我来向你要‘月落’的解药。‘月落’有解，庆王不能死。」
　　
　　「庆王不能死？」质疑声中依然听不出她的喜怒。
　　
　　「对。皇上那么信任我，我却在朝局动荡之时眼睁睁看着他为庆王中毒一事忧心如焚，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穆雯萱满含晦涩一笑，「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子鸣，你想让我在这段日子里好好想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想要什么，我都明白。不过，你来迟了。」
　　
　　「迟了？」蹙紧眉锋：「‘月落’是由红鲮、绒硝、紫蒹等十味毒草混合而成，解方是以那十味药草颠倒的入药量而定，所以解药唯有你做得出来。雯萱，我知道你不是那般狠绝的人，你之所以研制一月之后才会毒发的‘月落’，就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你跟我说过，你不想再后悔，任何事都不想。你即已经离开京城却又折返回来，难道不是因为心中有所犹豫？」
　　
　　「子鸣，你为皇上急得连平素的聪明理智都失了么？」明眸看过去，真心的关切落入那人眼中，那人却回避的侧首以对。苦涩一笑：「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先一步将解药送去庆王府，所以你来迟了。」
　　
　　那人讶然！
　　
　　「怎么？没料到我会把解药给他？」
　　
　　谢子鸣恢复淡然，道出真心话：「料到你的犹豫挣扎，但真的没想到你会将解药送去。」
　　
　　「是吗？」转开目光，幽幽诉说：「你说的对，我是犹豫。哥哥的死已经无可挽回，就算让庆王一命抵一命，毁了他与童晓的幸福，哥哥仍是活不过来，仍不能得到幸福。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哥哥当初为什么那么无怨无悔？喝下那杯毒酒的时候他真的没有丁点的恨吗？渐渐的我想明白了，哥哥心里有恨，但他恨得不是逼死他的太后，而是徐语昕。……也许，服毒时哥哥甚至有过一丝开心，因为那时先皇推门而入的惊慌与那声‘尘非’，都已经证明在先皇心里他不是徐语昕的替身，他是穆尘非，不是别人，不是替身，是穆尘非。……如果哥哥都不恨不怨，那我又何必再去恨呢？不能改变的事实就算死再多的人也不能改变。我又何必再抱着执念不放？哥哥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想必他看到庆王与童晓的痛苦也会阻止我吧，那是他向往的幸福，他一定希望自己得不到的别人可以得到，他一定很想看到有人幸福。而且……」一顿，低头看一眼手里的香囊，「庆王妃是个好人，想通一切，我也不忍伤害于他。所以，我放下了。」那里面的事物已经物归原主，她留下了这个香囊，算是她曾来过京城的痕迹吧。过去的一切她抛不开，但可以放下，明日，她就可以拿着它与哥哥的画像，带着一颗无恨无怨的平常心回家了。
　　
　　看着她的神色，静静听她无恨无怨的诉说，谢子鸣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不禁松了口气，「你能想明白便好。」
　　
　　他安心中掺杂关切的声音使她手指一紧，穆雯萱认真看着他半晌，道：「子鸣，我已经想明白了，你又何时才能够想明白？」
　　
　　「……」他知道她指什么，可他回答不了。
　　
　　「你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看你活在痛苦之中。」
　　
　　心中一痛，仍是无言！
　　
　　眼前，那两人如此恩爱，那种心灵上的互通让他艳羡的同时也十分心涩。
　　
　　不活在痛苦之中……
　　
　　云泥之别，天地之差，他谢子鸣聪明一世，却不知究竟何时才能够放下那人，才能不活在痛苦之中……
　　
　　可笑，真是可笑啊！
　　
　　他晦涩的笑，皆落入了方雅恒的眼里，自那神色间方雅恒多少猜想到他在想什么，心中并无太多感触，只因那种情，他并不能体味，但是他未料到，现在他无法感知谢子鸣的痛苦，在日后他们之间却莫明纠缠不清，情伤之痛他尝到的竟不比他少一分一毫……
　　
　　***
　　
　　抵足相依，侧躺着，紧紧抱住庆王的腰身，直到现在，童晓才觉得真正的安下心来。
　　
　　怀里的人像一只慵懒的猫，享受的环抱着他，想起之前他时不时张牙舞爪的模样与现在的反差，庆王不禁失笑。
　　
　　「笑什么？」直觉是在笑他，眯眼，童晓威胁的看着他。
　　
　　「你说呢？」忍不住又是一阵掺杂多种意味的轻笑。
　　
　　「不准笑！」
　　
　　他越叫，他越忍不住想笑。
　　
　　「不准笑！不准笑了！听到没有李擎远？不准再笑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随后被他拉了下来，握在手心呵护似的揉捏着。
　　
　　脸色微红，童晓一动不动任他揉弄着双手。过了一会儿庆王突然感性的说，「这次大难不死，还要谢谢你。」
　　
　　「谢我？不是穆雯萱主动送来的解药吗？谢我做什么？」
　　
　　「她主动送来的解药没错，但也是因你。」自一侧取过一个折叠巾绢，打开，里面是那颗莹润的蛭珠。
　　
　　童晓困惑不解，「拿这东西做什么？你不是说予你无用吗？」
　　
　　「这是穆雯萱送回来的。」
　　
　　「她送回来？蛭珠不是收起来了么，怎么会在她手里？」蓦地，记起他之前好像魂不守舍给穆萱银票同时也把一个香囊递给了她。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笑着问：「这算不算是善有善报？」
　　
　　「当然！本王爱妃的善良无人能及，不仅能救自己，关键时刻还救了本王一命，本王能娶到你，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真真假假的逗弄言语，见那人瞬间变得一脸黑线，他笑得越欢。笑着，庆王突然想起一事，微微推开他，正色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到底为什么死也不肯跟我离开京城？别再给我搬出那套蹩脚的谎话，实话告诉你，从开始我就一个字也不信。」
　　
　　混身一僵，童晓无意识的收紧双手，全身僵直的离开那个温暖怀抱，见他眸中执着，目光闪烁的躲避开来，「因为、因为……因为我们都是男子，不被认可也没有子嗣，你是万人之上的王爷，你的身份代表了无人可比的权力和财富，而且你还掌握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商业王国，再有、再有你不是也说过不知道为我放弃一切值不值得么？我……」
　　
　　那人看着他，静静等他说完，在那样的眼神之下，童晓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见他半天不说话，庆王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都是男子，的确还不能被认可。不过现在四国公已倒，我也奏请皇上废除了我的王位，‘月落’的毒也已经解了。童晓，我再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离开京城，去过平淡的闲散生活？」
　　
　　那人目光灼灼等着他的回答，而他却没有了与他对视的勇气，别开头去，他说不出自己真正埋在心底的恐慌，他真的怕，真的怕啊！
　　
　　「童晓，看着我！」捧着他的脸迫他转过来，庆王柔和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你在怕什么？我们连生死都一起经历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静静凝视那双澄澈的狭长双眸，那里面的信任与怜爱让他心口泛疼。
　　
　　对视那双流转万千心思的复杂双眼，庆王十分耐心的等待着，眼神鼓励似的泛着浅浅笑意。
　　
　　良久，童晓好像放弃了，艰涩道：「如果，我说…我…我不是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一个……借尸还魂的死人，你……」
　　
　　那人闻言先是一怔，尔后脸色越变越难看，看着他不明意义的脸色，童晓再一次说不下去了。
　　
　　嘴角的肌肉隐隐抽搐，表情慢慢变得扭曲怪异，庆王声音古怪的问：「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说什么也不肯跟我走？」
　　
　　「你？」愕然！「你有没有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你怎么……你不害怕吗？我说我不是活着的人，我死了，借别人的身体活着……」越说越激动，童晓‘腾’的一下子翻身跪坐在他身侧，「你到底明不明白借尸还魂的意思？我是死人啊，你究竟……」那人一脸平静的听他慌乱无主的解释，见他神色，童晓颓然坐倒，垂眸，「你不信是不是？你以为我在开玩笑？」犹豫一瞬，但，已经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可犹豫？「……其实，我不跟你离开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你会像我父母一样，他们……我的父母在孤儿院领养了我，可是爸妈给我的爱让我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体会不到我与其他家庭的孩子有什么不同，要不是十五岁那年我意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是他们在孤儿院领养的……」压抑着涌上来的哽咽，深吸口气，童晓努力把话说清楚：「我答应过他们，要一辈子做他们的好儿子，一辈子照顾他们，甚至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愿意做他们的儿子……可是我死了，冒冒失失去救人，人没救到自己却死了，死后又在这个异世重生……我害怕，我害怕你为我放弃一切之后，我会哪天莫明其妙离开这个世界，会突然消失。我不信什么怪力乱神，可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由不得我不信。我真的怕有一天我会莫明的再一次消失，会让你和我父母一样，承受失去的痛苦，到时候、到时候……你会后悔的，你会……」
　　
　　「够了!」皱眉，一把将那个哭得凄惨的人紧紧搂进怀里，庆王压下心中翻涌的升腾情绪，带着些许氲怒道：「你怕会死？会消失？怕会离开这个世界？童晓，你脑袋里都装的浆糊吗？你以为穿越一次就能三不五不时的穿越一回？你以为生活在这个世界里能说死就死？」
　　
　　「什、什么？」抽咽着，童晓头脑发懵，怎么他说的话……
　　
　　「我原以为你机灵的很，没想到你童晓是个绝顶的大笨蛋！」瞪着他，庆王愤愤道：「这种事你在那边瞎担心个什么劲？再次消失？再次穿越？你当穿越是吃饭喝水啊，能说穿就穿说消失就消失？早知道你是因为这些有的没的不肯跟我走，我拖也把你拖走，何苦白受这一个月的罪。」
　　
　　越听越不对头，童晓不敢置信的瞠眸：「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还敢问我说什么？我因你死一次还不够，这次又白白挨了一个月的折磨。童晓，你真是我命中的克星。」
　　
　　「因我死一次？ 
 57、第十三章　（6） ... 
 
 
　　」这回童晓是真傻了，「我和你明明……你怎么会因为我死一次？」
　　
　　「童晓！」庆王的愤然突然变为搓败，无奈叹息，「你真的记不起我是谁？」
　　
　　「记起？」茫然，「你是庆王李擎远，我和你在凤府相识……」
　　
　　「不是，那次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若是第一次，我怎么可能会不分青红皂白强娶你？」
　　
　　「不是、第一次见面？」愕然，大脑快速陷入回忆，所有事情在脑中转了又转，再定到那人脸上时，他凄侧一笑：「如果不是第一次，那么我只能说王爷认错人了!像王爷这样的人，若见过，相信没几人能忘得了，而我，没有与你曾经见过的记忆，连擦肩而过都没有。」
　　
　　「认错人？连擦肩而过都没有？」眯眸：「那个将我自教学楼顶推下去的人，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只是换了个身子，你说，我会认错人吗？」
　　
　　……
　　
　　什么？
　　
　　庆王刚刚说了什么？
　　
　　他出现幻听了？怎么听到……
　　
　　「教学楼顶？」
　　
　　「看样子你倒是忘得干净，不过我却很难忘得了转学第一天，就被某个自认好心英勇的白痴边叫着‘大好青春，哥们不能想不开，别寻死。’之类乱七八糟的话边失手给推了下去。你说，这么离谱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会认错害死我的凶手吗？嗯？」
　　
　　随着庆王一字句，童晓一点点睁大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的抖着声音叫出一句：「是你？」
　　
　　那一日，教学楼顶之上，一人在边缘徘徊，见状，他想也没想急冲冲跑去救人，却不知怎的，竟在握住那人手的一瞬，与他一起摔了下去，而摔下去时，耳边除了自己的尖叫与呼啸而过的风声，他听到的最后两字便是――晴远！
　　
　　［完　］
　　
　　童晓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那么短命，傻傻看着眼前一切，他怀疑，命里带福的他怎么会因为救一位想不开要跳楼的仁兄，自己从楼顶掉下来挂了呢？
　　
　　那天，学校顶楼同校一位仁兄‘想不开’竟然要跳楼自杀。在众同学还在尖叫，担忧‘看热闹’时他几步就窜到顶楼，小心靠近，一把冲上去把人抱住，谁想抱住人家时他身体冲得过猛而重心不稳……结果他就和那位仁兄一起……不过，自小就命里带福的人就是不同，别人挂了要去阎王哪儿报道，而他却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睁开了双眼，正高兴自己大难不死，转瞬他就知道自己来到了异世，而且此刻还在人贬子手里……
　　
　　晴远，他生来恐高，那一日陪表妹去游乐园，陌生人的一句‘连陪女朋友做摩天轮都不敢，还是不是男人’而被激怒，他誓言要克服恐高症，谁料却因此上演了一场另他不敢想像的异世穿越……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至此《男妃》正文已经完结，言看着完结的男妃，只有一个感觉......悔之晚矣.......本来男妃原定是6、7万字完结的，结果在写第四章的时候突然有了另一种想法，结果一写，便收不回去了，也就把原定的情节打乱了，也就把这文写的。。。。总之，如果看了前面你对此文抱着小小的期望，待到结局却是失望，那么只能说。。。。期待我的下一本吧。。。。。。唉，看来，不管是买衣服还是怎样，还真是不能不好好想想所谓的‘第一眼看中’这句话。。。。

好了，言归正传，话说《男妃》一路走来，年华、媚子、残王爷、伊王爷、在、小雨、微雨、小蛇等等等等，还有那些没有留名却一直在默默支持言的亲们，言很高兴你们能喜欢这篇文，也很感谢你们能陪言一路走下来，这半年来因为《男妃》能认识那么多好朋友，言真的很开心。言的群已经摆哪儿了，欢迎更多‘志同道合’的亲们加入，有很多资源可分享哦，记得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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