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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宋》作者：锦锦东南（晋江2011.8.3完结+番外）

文案：
本文郑重推荐，看文先看下半部啦。郑重推荐了。
纯情BL温馨文，分成上下两部。
上半部基本清水。
下半部可能会波折多一些，JQ一些。
基本各自成章，大家各取所好，挑喜欢的看看。
慢热文，生活小事多，脑子一热的别扭多，一般虐，最后和。
高，干，子弟姜堰，因为某些原因来到军校上学，
碰上了热情的同学宋柏。
从上学到工作，俩人可以如此闷骚的爱着。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豪门世家 强强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小攻——姜堰，小受——宋柏 
配角：郑逸，王舜东，李均均，陈部登，高峰进，曲东，严加山，向光明，何品然，许悄 
其它：温馨养成，高干，军队，HE
 


　　第一章 平常相见 1

　　宋柏把行李摔在下铺，抬头看看上铺的高度，比量一下自己的个子，双手一扶，蹭地撑上去。坐在上铺往下看，视角不错。跳下来，看着用标签纸贴在床头的姓名，犹豫了半天，利落的动手把上下铺的名字调换。
　　六人宿舍到中午人来了四个，就下铺的没来，宋柏边和舍友闲话各自情况，边瞅着门口，心下越来越忐忑。
　　都来了，怎么就换床的这家伙没来？要是他早点来，趁宿舍人不多，要换回来就换回来；如今人都齐了，要是下面的人发现调换床位，再碰上个犟脾气，还非得换回来……宋柏怕的就是这个。
　　好孩子宋柏没什么坎坷刺激的经历，就这点事，心里七上八下搅得难受，一个劲的后悔进门时的冲动。
　　不知道下铺是个什么人啊，爱迟到，爱热闹，还是爱上网？性格难缠还是话唠？越急，门越没有动静。
　　哐当，门被人用肩膀顶开，一个全身军装而立之年的斯文男子推门而入，手里拎了两个大包，进门把东西放在唯一空着的位置。宋柏一愣，这是下铺？这么老了？不过模样端正，国字脸，诚恳中稍有严厉，应该好说话。
　　老就老吧，好脾气就行，刚想凑过去示好，来人倒是对着一屋子学生，爽朗的自我介绍，“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教导员常树林。”
　　一听是教导员，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好在应变能力强，立马笑脸相迎。教导员倒是没多理会，放下东西，接着转身出去，没一会又拿进一包被褥，此时身后才跟进一个拎着脸盆水壶、白衬衫牛仔裤的学生。
　　好冷，冷得让人完全没办法去关注他的五官容貌，这是宋柏咋见姜堰的第一印象。眼睛如沉潭，没半点温度，脸上无一点敷衍的神色，就那么若无旁人的寒着脸。
　　最后报到的新生进门后，眼睛连房间的众人都没扫一圈，把东西一放坐在床边低头轻喘，喘时喉窝深陷。迎着光看，他肤色偏白缺乏光泽，应该不常在室外运动；身材消瘦却没有半点书生气的淡薄，反而带出些官派，整体来说就是神色中若有似无的透着些居高临下。
　　教导员看来事情忙，简单说完明天几点哪哪集合之后，立刻走人，宿舍各人看着教导员亲自送来的这个室友心思各异，不过年轻心思轻，很快恢复自然。
　　宋柏瞅着他最关心的下铺，看来身体不是很好，不舒服所以才显得不爱理人吧。他心里有鬼，热络的拿杯子到了半杯水递过去，急于示好。那个最后进来的同学，抬头看了眼宋柏，一眼就已经把宋柏从上到下冷冻完一遍，宋柏被瞧得不自在，那双丹凤眼，怎么看都觉得像老师看学生，长辈看晚辈。然后新同学毫无意外的摇头拒绝了宋柏擎在半空的水杯，背过身去开始收拾。
　　宿舍的人倒抽凉气，也太没礼貌，哪怕客气说句谢谢也行，刚见面就这么不好相处。到是宋柏完全不介意，他这头还怕人家察觉出调换床位的事，不由自主讨好对方，拿回杯子谦虚的说，“我是宋柏。”
　　“姜堰。”简单回答，头都没回，却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个不喝水的新同学，低头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瓶矿泉水，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喝了起来。
　　教导员亲自送来的傲慢舍友，六个人到齐，第一天报到结束。
　　——————————
　　炙热的太阳无情的焦烤着操场上的塑胶跑道，仿佛能够看到热气蒸腾而上，远远看到的人影也因此扭曲。
　　“kao，真他妈的亏了，听去年的师兄说，军训两个月，下了一个多月的雨，我们今年算是摊上该死的秋老虎了，在这么下去，直接组织我们抗旱得了。”路桥专业的大一新生军训队列里，不知道谁悄悄的说。
　　“全体立正，”教官中气十足的喊话，“谁说话，是不是力气有的是，训的不够多？”
　　“不是！”队列里的二十八个人扯着嗓子齐声高喊。
　　这是扯着嗓子喊还怕对面人听不清的激情时刻，长达三个月军训刚刚开始，空气里汗味浓郁，某国防大学里，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清一色阳刚血性的毛头小伙子。国家统招优先批录取，全是品学兼优的优等生。
　　九月新生入校，各个都是精英，金玉其外也金玉其中，被骄阳晒得古铜色皮肤闪闪发亮，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最高目标——“要把自己打造成钢筋铁骨”，强壮体格配得上铁血军魂。
　　一辆吉普悄无声息的停在了操场东边，这车部队里多的是，毫不起眼，队列里有新生瞥见了，不当回事，马上回神到正步军姿的操练分解动作里。队列里的瘦高的姜堰也一样面无表情冰冻三尺，眼皮子一抬，便回头继续他的军姿，军姿令人不敢恭维，先天不足的松松垮垮——没劲。
　　姜堰身旁的宋柏却正好看到，负责今年新生的副校长张少将在看清车牌和车上下来的人后，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观察张副校长的动作，轻易就能看出他的慎重、紧张，宋柏心中八卦来人看来身份并不一般啊。
　　随着教官的口令，宋柏换了一条腿站好，继续看闲事。下来的人只是个上校，他和副校长寒暄着什么，说完后，居然朝着自己的方向看来，宋柏赶紧目视前方站好。
　　过会再转头看，已经看到副校长把那位来访的上校客气的送上了车，礼遇之极。明明是比他官小几级的人，怎么张副将如此这般重视？
　　还没想清楚，教官一声令下原地休息十分钟，突来的好消息使得刚才略微八卦的一幕如同水泡，叭一下戳破、消失了。
　　接下来几天，他们这个方队的休息次数明显比其他队要多，晚上睡前，宋柏从他的背包中拿出小本子，向宿舍里的兄弟们分享他的休息次数统计结果，无人理他，六个人中的四个都用不能忍受的眼神瞪着宿舍里的另类——姜堰。他老兄在众人侧目下，面无表情的把昨天才铺的床单扯下来换上新的一条。宋柏见无有听众，只好悻悻然的收了本子会周公去。
　　姜堰在这个宿舍，在这个班，甚至放眼全院全校，都算的上特别。一是冷淡，三伏天里能冻人于千里之外；二是洁癖，他每天换床单枕套，衣服鞋子寝具和洗漱用品一丝不乱。姜堰脾气性格完全不似新生热切天真，反而气质沉稳威严，冷淡中隐隐透出待人接物的老练透彻。基本上他从不插嘴宿舍讨论，也不太主动跟宿舍的人说话，虽然极力掩饰，也尝试冲着人露出冷飕飕的笑容，但是愿意主动跟他搭话的同学少之又少。不知是因为成熟，还是天生的领袖气质，姜堰偶尔说几句话，很有威信，让人总以为他惯常号令别人，不经意就按他说的去做，可是他本人却又缺少基本该有的热情，完全没有想要参与班级管理的意思和热忱。新生入校没几天，他就被人孤立出来，或者说，是他把全宿舍的人都孤立到他的圈子以外。
　　除了一个人，宋柏。
　　宋柏几乎在初见面几分钟的接触后，就把姜堰当做自闭症、强迫症病人对待，他不因为碰钉子就放弃对姜堰的示好，极富个人牺牲精神，付出极大热情，相信通过多接触多关心一定能够感化和纠正姜堰的冷漠。
　　班里的人便经常看见宋柏一脸关爱大众的笑脸，跟在永远一副表情的姜堰身边，问长问短。让姜堰想要忽略宋柏，完全变成不可能。
　　松弛有度的训练，让路桥专业的这帮子天之骄子能够集中优势兵力完成最有效率的事，野外拉练前的汇报阅兵中，他们的队列气势夺人，一举拿下全校第一，引起不少领导教员和新老学生的注目。

　　第一章 平常相见 2

　　最艰苦的半个月野外拉练开始时，已经是十一月初，老天爷就像跟这帮新生对着干似的，开始应景的飘起湿冷的小雨。
　　拉链队伍里，只听见沙沙沙衣服、鞋子摩擦的单调声音，不闻一声杂音闲语，晒得黝黑的小伙子渐显军人气质。
　　背着二十五公斤的背包，时速二十五公里跑在田间小路上，姜堰脚下虚浮，脸上温度越来越凉，额上却直冒汗，想来是发烧或者低血糖。几天来晚上睡不好，出汗多，饭吃的少，原本就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只凭着一股赌气的劲头，强撑着集中精神，不断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不要着急，可以坚持到宿营，没问题，……焦距在涣散，地平线在打弯……
　　一块半截的士力架，递到姜堰的眼前，因为虚脱他的反应比平时拒绝人时慢了几拍，顷刻之间士力架已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半块士力架，已经被人咬了半块，上面有其他人的口水。思绪聚拢起来很慢，半天逐渐对准焦距，看清楚，宋柏边跑边把士力架的包装纸整齐叠好还收起来。
　　姜堰想吐。
　　“是不是撑不下去了，撑不下去就得说，就得找人帮你。吃吧，广告说迅速补充能量，咱俩一人一半，”宋柏气喘吁吁的说完，越过姜堰跑在他的前面，“报告长官，我们在哪安营扎寨啊，再跑下去，出人命了。”
　　宋柏是班里引人注目的一主，他急公好义，热衷帮助他人，有张清爽干净的明星脸。跟姜堰相比，宋柏跟同学沟通无障碍，班里同学也乐于跟他打成一片。现在几乎班里的勤杂工作，派发信件，组织填表上报，新生联谊，彩排节目，复印通知，他全包，越干越上瘾。
　　脾气火爆的教官并没有像训斥其他同学一样喝止宋柏的玩笑话，看来宋柏的好人缘不止在同学中有用，教官也买账。他先是用一个宽容的微笑回应宋柏的提议，略一思，如下安排：“前方五百米附近，侦察小队寻找合适地形准备住宿。”
　　宋柏嗷了一声，右手握拳向着天空一挥，俊朗干净的脸上因为那个得意的笑容，愈发阳光开朗，如太阳般洒下炫目的光，引得人心生向往。
　　五百米，对姜堰来说，也不算太长的路，想到已然咽到肚子里的半截士力架，姜堰眯着眼寻到人群里的宋柏，士力架甜腻的滋味沁入口鼻，不知道宋柏吃起来，是不是也是这个味道。
　　这日晚间，路桥系大队选择半山腰一处开阔的小缓坡驻扎，自上而下支起几十顶行军帐篷。
　　透过帐篷的窄缝，隐隐约约能够俯看到山脚下小镇上的粼粼灯光，一声熄灯哨后，数顶帐篷漫入沉寂的夜色。
　　姜堰又翻个身，看下夜光表，大概快十二点，再一次告诫自己明早五点就得起床行军，必须要睡，可是无论如何在咯得要命的山坡地上也找不到舒服的姿势，又翻个身。抬眼，正好隔了三十公分对上宋柏的晶亮的眼睛，在这漆黑的荒野帐篷中，似乎他的眼睛泛着幽幽荧光，让被看的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般的吓一大跳。
　　扑棱，宋柏翻身坐起，直觉姜堰想再翻身避开宋柏，却被宋柏反剪双手摁住。
　　“放开。”姜堰寒意逼人，低声喝道。受制于人，对姜堰这种人来说完全无法忍受。
　　宋柏一眨眼，精光不在，迷糊乍现，口里却絮絮叨叨的小声说，“姜堰，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能帮忙吗？你总是睡不好，身体要垮的。”
　　姜堰跟人一个帐篷，他烦，他烦军训，烦拉练，烦按照别人的想法必须来这边上学。寒着一张脸，一如这半个月的每次休息，不接茬，不说话，空出大段时间的留白给自己对面的人。
　　宋柏一拍头，温和商量的说，“我这么多嘴，和你这么个沉默的人分在一个帐篷里过夜，你比我更难受吧。他们说你不好相处，我觉得你是不乐意与人相处。姜堰，商量下，你试着接受我当朋友试试，我还是比较有用的人，起码我能代你言声，跑跑腿，打打杂。哪天你要是突然想说话了，也不怕临时找不到人。”
　　不知道为啥，说到“过……夜”这个词组时，姜堰身体有些微的僵直，但是也没说话。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家祖传行医，而且是名医，这事不能让人知道，否则人家说我显摆。”宋柏一摸即准的打开了背包口袋，从里面拿出个约莫10*10cm大的扁平小粗布包，“虽说我现在不经常练了，不过基本功还是十分扎实的，所以说，虽然有点黑，你得相信我能准确摸到穴位，不会扎伤你。”
　　姜堰听的皱眉头，半天才隐约看清宋柏摆弄的布包里是一排整齐的针灸银针，他反射性的抬手想要拒绝些什么，可毕竟躺在地上，身手远没有坐着的宋柏快。姜堰只觉自个伸出阻挠宋柏下针的手掌，劲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狠狠卸在了一边，与此同时一根银针准确的扎到他右侧脖颈靠近发际处，姜堰谨慎的不再动。
　　“你……！”姜堰想要说些什么，又马上住口，说实在的，是真找不到什么词语，今晚这事如同读玄幻武侠小说。
　　“别怕，姜堰，你可以相信我！我给你扎几针下去，你今晚睡得肯定香，这样我也睡得好。如果你还相信我，那么我给你扎五天，保证全面改善你的睡眠状况。”说着一只没有拿针的手就要摸到姜堰身上。
　　“等等，”多年养成的习惯，姜堰对身体与人接触极为反感，目前这种生存条件已经是他忍受的极限，本想熬过今晚就不反抗家里的那位家长，打电话回家随便找个理由安排他回去，谁料身边这火球一样的同学，弄了这么神来一笔，“我有两个条件！”
　　宋柏不语，仍是没睡醒的样子，弓着背盘着腿半窝在帐篷一角，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是姜堰在做梦，宋柏只是一直维持这个姿势睡熟着。
　　“你针灸是扎前胸还是后背？”
　　“略有区别。”宋柏回答
　　“这个你是跟谁学的？”
　　“跟我爷爷，我不喜欢学医，就光会背穴位图和这个。”
　　姜堰思量，“后背我就扎，扎前胸就算了。”
　　“依我现在的本事吗，这个条件勉为其难。”宋柏佯装专家做派的回答。
　　“第二个条件，等今晚这件事结束之后，再说。”
　　暗影里 ，宋柏似乎认真权衡事情的利弊，最后下决心说，“好吧。”
　　“给我把脖子上的针拿掉，我配合你，强迫治疗不行。”
　　宋柏点头，手握住针尾轻轻旋动，慢慢取出针来。
　　姜堰无言的尝试翻身，宋柏伸手过来扶他的肩，帮他翻好趴在那，又七手八脚的把姜堰的背心脱下来，完全无甚斯文柔和可言。接着说句我要开始，左手食指中指略微用力，轻轻按上姜堰的颈椎，顺次从上往下贴着皮肤纹理有节奏的慢慢滑下，似乎是在夜色里估算每个穴位的准确位置，最后停在后腰凹陷处的一点，稍稍使劲按了两下。
　　“我这种半吊子给你扎针你竟然什么话都不问，你可以。”
　　“你只要拿好你的针就行了。”不是不担心，可是宋柏脸上的从容，针包随身携带，下手精准，姜堰咬牙。凭他对自个的了解，就他那张冰脸，有时家里那位家长也忌惮三分，怎么偏偏就碰上宋柏这种热情的另类？随着宋柏的动作，他轻轻闭上双眼，腰上的肌肉越发紧绷。
　　“别紧张，武侠虽然说得有点玄，不过针灸确实是一门技术。话说回来，你年纪轻轻怎么有点中气不足之症？”宋柏边说边落下第一根针，姜堰随即感到一阵松弛的快感滋溜一下子直达脑部深处的某一点。他再想细细思考一下这晚的奇特遭遇，以及身边会巫术一般精通针灸的同班同学。随着银针的逐渐落下，建议就真慢慢沉入睡梦，最后的意识是——我，不该是这么没防备的。

　　第一章 平常相见 3

　　第二天醒来，姜堰一夜好睡，宋柏扭扭捏捏的嘱咐，千万要保密，不想让人知道啥的。姜堰别有深意看了下宋柏，他竟有像女孩子一般又密又长的睫毛。那头宋柏被姜堰这么不怀善意的一盯，早已唰啦一下被冻成了冰，不再多说什么先走为上。
　　此后几晚宿营之后，等到夜深人静时分，姜堰看到宋柏如同梦游般起身摸他的背包，便自己褪去上衣默默翻身趴好，不多时随着银针下落，轻微的鼾声渐渐响起。再后来，果然如宋柏所言，晚间不再需要宋柏施针，姜堰便能自己入睡。
　　“第二个条件，这次结束之后，你不要随便用针了。”
　　宋柏惊恐的看着姜堰，“你怎么知道我是乱用的？你真是神啊。”
　　姜堰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再冷几分，“乱用？”
　　“呵呵呵，真是心理疗法，我都是避开穴道随便扎的。”宋柏如获至宝的解释，兴奋的很。太高兴了，爷爷教的东西，用排除法来用，也蛮好的。
　　“那你的针？”
　　“那是我爷爷给我的考大学的礼物，说是勉励我有时间看看医术什么的。”宋柏仍然不知死活的显摆。
　　“给我，马上。”一丝暴戾渗进姜堰的眼睛。
　　宋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问题了，跟这种异于常人的同学果真不能开玩笑。宋柏马上把针包乖乖递上，嘴里嘟囔：“方法不对，但是效果很好。看在这个上面，也不能冲我发火啊。”
　　姜堰面无表情的收走宋柏的针包，沉默了半天，才似平复了情绪的波动，喃喃道，“不要跟我开玩笑，你知道多危险吗。”
　　宋柏哪见过姜堰这般忧郁、这般低沉，他着急的像是蚂蚁，生怕姜堰生气，低声下气的解释，“对不起，我只是想要帮着你。真的，我就是想让你睡着。我，我以后不跟你开玩笑了，好不好。”
　　因为没有恶意全是关心，所以即使做错了，那双眼睛里依然是真诚和歉意，没有掩饰和躲避吗？姜堰笑了下，心中不断重复，宋柏，宋柏……
　　这番交谈结束时，宋柏发现，姜堰和他友谊至此算是一个跨越式发展里程碑，姜堰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丝绝对无伪的笑容。
　　拉练的最后一天，选了一片河坝上的开阔地，全院两个新生连赛军歌，震天吼声让人只能听到歌词完全找不到曲调，从八大纪律到小白杨，从国歌到五星红旗，只唱的天也红来地也绿，只唱的家乡好啊道路宽！
　　唱完壮了士气，雄纠纠气昂昂，背起背包负重夜行最后一百公里到达学校操场，宋柏故意慢了几步等到了后面步履散漫的姜堰点评道：“你平常别看不怎么说话，唱歌倒是好嗓子啊。”
　　姜堰难得回了一句完整的客气话，“谢谢。”
　　校园外正在如火如荼的搞什么加油好男儿，型男等等的选秀节目，多的是各个高校里的男生参加一试身手。军校自成一方天地，电话亭外依然排着长队。
　　“妈，我都知道了，没事没事，后面人排队呢，好好好。”宋柏扣下电话，招呼后面排队赶快过来打。
　　陈部登同学过来喊宋柏说是教导员找。
　　宋柏问教导员说没说啥事？
　　陈部登来自山东，人高马大特别憨厚结实，说好像是要弄个表演组合之类的事，代表院里参加全校的什么才艺比赛。
　　“怎么从你这个粗人嘴里听见“才艺”俩字这么别扭呢？”宋柏没好话，两人打着哈哈从校园里穿过，渐行渐远。
　　“姜堰，看什么呢？车都在外头等着呢。”一个师兄从宿舍楼出来，个子挺拔模样周正，他手背上搭着外套，眉眼间有些风流倜傥的味道，跟那身军装不太般配。这是孙汝东，他的父母曾经和姜堰父母共过事。
　　姜堰转过头，敷衍回答“没什么，刚才过去一个我的同学。”
　　“你们军训是不是结束了，接下来上课后，少跟他们来往对咱们来说比较好。”接着两人之间对话全是些熟人近况的事，言谈之间跟学校完全没有关系，隐约孙汝东对姜堰还有那么点奉承的意思。外面已经有车等着，看到两人出来，司机赶忙恭敬的给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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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训全部结束后，系里重新安排宿舍，六人间换成四人间，住宿条件大大改善，陈部登和宋柏分在一起，姜堰反倒跟宋柏分开，看到姜堰搬走，宋柏有点遗憾。
　　有人敲宿舍的门，姜堰垫着个大枕头窝在床角一动不动，手里捧着一本物理基础翻看着。敲门声又起，姜堰轻轻翻个身，继续无视。
　　“走吧，宿舍没人。”一个粗声男音。
　　“我知道里面有人。”
　　“你还盯梢起来啦。”
　　“盯什么梢，是我有第六感好不好。”一个热力十足的磁性男声故作低沉，嘻嘻哈哈跟人贫嘴。
　　“我看敲了也白搭，姜堰平常连话都不爱说，谁都不搭理，怎么可能跟我们瞎混。”
　　“拉练的时候，我早跟他混熟，他真是唱的不错，放心，你今天就看我的吧。”有人拍着胸膛保证。
　　敲门声又起，姜堰大概能够想到，粗声男被忽悠时的模样，和宋柏眼中充满期待的模样。宋柏这人真不怕他。
　　“姜堰快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我有事情找你啊。”
　　姜堰缓缓放好书签合上书，从容起身对着军容镜整整绿色衬衣，懒洋洋的伸出白净修长的右手，开门，一张冰山脸完美呈现。
　　“我就说有人在吧，陈部登、宋柏前来拜访。”宋柏大方的说。
　　“陈部登，我是。”陈部登大大咧咧的惯了，虽然对这个同系的姜堰的冷淡早有耳闻，如今一见姜堰的疏离表情，加上刚才自己背后非议别人，说话不自然的紧张颠倒。
　　“什么事？”姜堰尽量和缓的问。
　　陈部登听来声调冷硬，还以为是质问，求救似地看着宋柏。宋柏皱眉，小声说道“说好了一人负责叫门，一人负责游说的。他嗓子很好。”然后朝着门把手方向努努嘴，示意陈部登继续，没问题。
　　“我们想邀请你三个人弄个合唱，代表系里参加院里的新生元旦才艺比赛。”陈部登言简意赅。
　　姜堰皱眉，盯着陈部登的脸，等候陈部登继续说下去。
　　“就是教导员要选人参加唱歌比赛，选了我和宋柏，问还有吗，宋柏又极力推荐了你。”边说边手舞足蹈的一会指着宋柏，一会指指他自己。三番五次强调宋柏，陈部登想让姜堰明白，别驳了朋友面子。
　　“我不能参加。”姜堰打断陈部登绘声绘色的讲述，回答的非常干脆。
　　直白的拒绝，陈部登反应不过来，宋柏脸色青白不定想解释什么，姜堰抬手制止他，“这件事我没兴趣。”说完，姜堰完全没看门外的人，关上房门。
　　“不是说你俩一起拉练一个帐篷，早混成兄弟了，怎么还吃这么大个钉子啊。”陈部登不轻不重的陈述事实。
　　宋柏脸上火辣辣的，像是准备吃烤肉，张嘴却吃个苍蝇。在陈部登面前丢人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个姜堰怎么军训才刚结束就翻脸不认人了，只得粗声粗气掩饰着，“快走快走。”
　　屋里，姜堰在门口又站了半响。找他这种人弄节目，真亏宋柏想的出来。声音和脚步声远去，大概这次气到阳光般的宋柏同学了，姜堰突然露出一丝冷笑，有点报复半块巧克力和夜半针灸的快意。感觉鼻子痒痒，“哈～秋 ”看来某些人走远后嘴巴也十分狠毒的问候他的亲戚。
　　————————————
　　第二天教导员打电话给姜堰，没有下达命令，竟是商量的口气问姜堰的意愿，姜堰回答行，指导员准备的长篇大论没来得及出口，颇为意外又意犹未尽的挂了电话。

　　第一章 平凡相见 4

　　军校是出人才的地方，三人组合的受欢迎程度很有点“倚天一出，谁与争锋”的味道。纯男生的三人小合唱，不需载歌载舞，没有华丽服装，一袭白衬衣绿军裤，三个落地麦克风，浑然天成的和声，引得一众学生尖叫，令人赞叹果然青春无敌，实力强劲。原本只是参加院里的比赛，然后又代表院里参加校里的，又代表学校参加军区的新生汇演，宋柏摩拳擦掌，期待能跟那些好男儿超女型男一较高下。
　　不得不单独记一笔，这个组合里面最受欢迎的竟然是陈部登这种身高体健硬朗坚毅的纯爷们，他宛如刘德华和张学友完美嫁接的浑厚低音，引起的狂热崇拜久久不能散去，宋柏和姜堰的清亮声线倒显得只能唱唱副歌，难顶大梁。
　　今天约好练歌，三人走到工程学院教学楼下。
　　“快看，那不是陈部登吗？”有同学惊讶的细声尖叫。
　　“在哪？”立马引起路人围观。
　　陈部登被人认出来，瞬间周围就聚拢起一圈学生，一个女孩子甚至拿出了笔记本要陈部登签名，几个同样年轻青涩的新生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宋柏和姜堰很自然的被排挤在教学楼墙根下，宋柏涩涩的冲姜堰说，“军校的审美和社会的审美差距甚大，非人力所能理解。”
　　姜堰看到宋柏的眼光扎实的落在那个女孩子身上，她正冲着陈部登活力四射的笑着，展露出完美的侧脸，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让人更加嫉妒陈部登好运。
　　“你希望女孩子注意你？”姜堰不经意的问。
　　“我当然希望女孩子喜欢我，能够成功找到一个军校女生，最好是首长的女儿，是我毕业前的第二大目标。我跟我老妈拍着胸脯钢钢的都保证过。”
　　姜堰眸色一黯，转身沉默上楼，宋柏也觉得无趣随后跟上去。
　　陈部登晚了半天上楼来，自然不免被宋柏一半是咸盐一半是陈醋的奚落半天。
　　陈部登不好意思的笑了，明明他最爷们，反而三人中他最容易羞涩，动不动就被卡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使劲搓着鞋尖。
　　一看陈部登这样，宋柏立马不好意思了，奚落人归奚落人，看到别人下不了台，宋柏先过意不去。主动打圆场，“下次碰上漂亮的，别忘了给兄弟搭个桥，我们前怨勾销还请你天天食堂喝可乐。”
　　“你小气劲，还舍得请人喝可乐。”说完两人马上勾肩搭背和气一团，宋柏一边搭着陈部登的肩膀，一边分神看着坐在讲台旁的姜堰，他对于最终姜堰答应一起组团练歌，心里是非常舒服满意的，起码多了机会跟姜堰更近一点。
　　姜堰不练歌的时候，仍然是生人勿近，晦暗不明的表情，一双丹凤眼细长微眯，没人猜的透他想什么，宋柏和陈部登也自然而然受他磁场情绪影响，他两人虽然互打乱闹惯了，却不轻易跟姜堰有肢体接触。
　　只有在姜堰开始练歌的时候，宋柏才觉得姜堰不是那么的遥远。每一首歌每一位歌者都有不同的演绎方式，宋柏想要通过那些高高低低的音符表达的情绪，都被姜堰完美诠释出来，不需言说的，自热而然的，心领神会的，仿佛姜堰又是那个在帐篷里反反复复睡不着的同龄男生。
　　每当这种时候，宋柏心里就有一种，姜堰是自己知己的强烈感觉，虽然两个人成长环境经历完全不同，性格态度也基本没有共同点，甚至见面多次因为姜堰的寡言，连了解都非常的浅薄，可是宋柏就是有种认定姜堰和自个是一类人，哪一类，偏偏又说不清。
　　想到这，宋柏甩开陈部登，抄起吉他，反复谈着几个c调和旋开始调音，一脚抬起踩在椅子上，阳光透进教室的光返到他的脸上，明朗朗的，只想尽快开始联唱，抹掉姜堰和自己之间的距离。
　　姜堰旁观着陈部登和宋柏打打闹闹，只觉得有种让人不忍碰碎的温柔正气环绕在宋柏身侧，不觉入定般看着——宋柏，松柏，这个名字自然是寓意能有松柏一般战风斗雪的坚韧品质。毫无疑问，宋柏有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是谁都看得出，他积极正直、受正统的“先人后己”“个人服从集体”“乐于助人”等等观念教育长大。将来几十年的人生内，他无论担当军队或者地方上的职务，都是奋斗不止的栋梁之才，社会进步的中流砥柱。这种人天生散发光和热，引着那些飞蛾属性的人，义无反顾的扑上去。
　　宋柏是火，谁是飞蛾？
　　若不是飞蛾，可愿意看到那火被扑灭或者引上歧途。
　　吉他上的音不再是单调的和旋，曲调渐渐成形，三人默契的跟着曲子轻轻哼唱起来：
　　“想要和你去吹吹风，
　　虽然已是不同时空，
　　还是可以迎着风，
　　一起说说心里的话。”
　　青春少年都在心内低叹，是啊，繁华色彩光影，世事颠颠倒倒，今日这般遂我心意的随性而为，这个平常教室里某日下午的练唱，如同清风拂过心底，留下美丽的影像，却没人能够真正抓住，永久保存。音符化为悦动的花瓣，飘飘洒洒，一路旖旎飘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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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砰一声教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是个文职干部，少校军衔，宋柏没见过。来人脸上力持镇定，拳头紧握贴着裤线微微抖动，他克制的冲宋柏和陈部登一点头，视线稳稳落在姜堰身上。
　　姜堰同那人简单换了个眼神，一抹更加沉重郁色点染到姜堰眼中，晕开，半天他才缓慢起身，第一次让人感觉冷淡中竟掺了些留恋，看看宋柏、陈部登，说道，“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以后再联系吧。”
　　就这样，三人组合解体，因为姜堰消失了。
　　没有解释什么原因，也没留下什么话，姜堰从学校消失了，宋柏这种八面玲珑的学生会活跃人物，偷偷黑了系里的电脑主机，也没有查到他的电话地址之类的消息，仿佛关于姜堰的一切都被刻意封档。
　　“宋柏，姜堰什么时候回来？”班长问宋柏。
　　“我怎么知道？”宋柏口气很冲的顶回去，班长碰一鼻子灰一甩袖子走了。
　　这不是第一个问宋柏姜堰去向的人，好像宋柏和姜堰一起练过歌就关系非比寻常似的。妈的，大概连宋柏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宋柏在姜堰走后的第十五天确定了姜堰已经消失的事实，第三周宋柏上自习时，突然觉得心里为此非常烦躁愤怒，TMD，不管是给他针灸还是一起搞组合练歌，都在你自己觉得跟他比跟别人熟络时，给你来个下马威，一再的用他的疏离表示你跟他之间的距离是光年级别的。
　　姜堰本来就不太像这个班里的人，神秘、冷漠，他离开，大伙觉得很正常，仿佛这个人就没来过。一个如此不同的人，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宋柏不理解难道除了自己没人觉得可惜。
　　时间对宋柏和陈部登此类学生来说，还是照旧，不会因为少了姜堰，解散了励志组合就有所改变。高中同班的暧昧女生来信，网易上的一个搞笑视频，欧冠联赛里的十佳进球，CS里的新出地形，都能引得宋柏大发议论；课堂上的聚精会神，图书馆里孜孜不倦的身影，越来越复杂的CAD制图，再再显示，暑热难耐的假期即将到来，大一已经在拿到一等奖学金金光闪闪的证书后结束。

　　第二章 八月桂花香 1

　　暑假在家里呆了一个月，见完该见面的所有同学朋友，跟那个暧昧女生听完夏日清晨傍晚的虫鸣鸟啼后黯然分手，宋柏和陈部登约好在登封少林寺见面，在那附近玩玩就直接回学校。
　　八月桂花香，相约的日子到了，陈部登家中临时有事，很自然的爽了宋柏的约，宋柏对着天空骂娘半天后，心血来潮，打算在少林寺内留宿几日，感触佛家虔诚和地气人文。去了才知道，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什么俗家弟子、寄宿寺庙，在少林寺等等寺院开始收起昂贵的门票时，想要在寺内留宿就是痴人说梦。
　　宋柏心疼花钱，住到少室山下镇上一家私人小旅馆的大通铺里，每日早间五点即起游荡到寺边，寻求不用买门票就进寺深度游的机会，别说还真让他混进去那么几次。最后这日宋柏打包好行李，又要上山转转，打算回来后就直奔郑州火车站。
　　站在山寺门外，看着参天古树和香烟缭绕之中层层叠嶂的瓦檐，宋柏觉得完全找不到出世之感，大约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太多，心境如此便参不透佛法，续不起佛缘。
　　又想起女孩声音压抑的暗示，“你考上的是最好的军校，我复课一年，才考上个专科师范，差距太大了。”
　　“但是我们学校的女生少。”宋柏当时这么回答。
　　女孩摇摇头，“这个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宋柏问的真诚，神秘的爱情，怎么使劲也抓不住要点。
　　“咯咯咯，”女孩笑的如同银铃，“你看，我们俩都不算太难过，这个最重要。”
　　宋柏不明白，女孩摆摆手，施然而去。
　　女孩最后说的是什么来着，好像是，“等你开窍了再说吧，我们一个城市，有机会遇到的。”
　　宋柏回过神来，再看，山门外透着一丝比较往日清晨更加静谧的气息，虽然不见一人，却总让人觉得自己在这空旷之中一直被人窥视着。宋柏调头往东侧门走去，看看那边能否混进去。结果到了东侧门外的旅游停车场内，停了三辆郑州市府牌照的18座丰田，以及不少警车及政府牌照的奥迪什么的。
　　官方接待标准啊，宋柏暗自思忖，这么早就有领导来清场参观？或者昨日就没走，得以入住他曾经妄想过的少林寺禅房？不管何种原因看来这种时刻出现在寺里的人，级别应该不低。
　　还没想完，就听见东门内许多人嘈杂谈话的声音和杂乱而又缓慢的脚步声，门开后几十个人鱼贯而出，竟真有几个在电视上可以看到的熟悉面孔。宋柏心中感叹自己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偶然就能看到那些重量级人物现身，不枉少林寺之旅。
　　忽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宋柏眼帘，高高瘦瘦的，脖子稍微有点长，骨架匀称双腿修长，头发松软半长不短，好像姜堰？他跟一个看来有些高深和尚私语几句，肃然的冲那个老和尚点头拜谢。在那堆大人物里，他的冷淡让人觉得恭敬而有礼。
　　待宋柏想要近前仔细看看打声招呼时，冷不防就被几个不知从哪转出来的年轻人，以一种半推半让的姿势，给拦住，宋柏猜测，大概是所谓的中南海保镖之类。
　　众人上车，车子起步拐弯往寺开走，宋柏高喊起来，拼命说出最想说的一句话，“姜堰，是不是你啊，你还回来上学吗？”
　　声音被发动机和汽车尾气给淹没了，车子一转弯也已完全不见。宋柏回头对身边几个小伙子解释：“不好意思，我是军校的，刚才有点看花眼认错人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人似乎也不想多纠缠，见车子已经顺利离开，客气的点头离开。
　　不知那个人是不是真是姜堰，也不知道是不是宋柏的话真的有人听见，刚才自己的激动举动，想要挽留不想错过的念头，强烈的自己都能听到血液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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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长假过了没几天，姜堰悄无声息的回到学校继续就读大二。
　　“宋柏，你知道吗，姜堰回来上课了。”晚上临睡前的卧谈会上，宋柏的对床崔建国忽然提起此事。
　　“关我屁事。”宋柏嗤之以鼻。
　　对床接着八卦，“就跟你说说，当然不管你屁事。按理说他学分不够，应该留级，怎么直接跟我们升上来了？听说他这么长时间没来时准备退学出国来着，好像没办下来。”
　　宋柏一面沉默，一面伸长耳朵，他回来了，起码可以问问他到底干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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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柏赤着膀子在水房洗衣服的时候，看到姜堰端着盆子走进来，里面放着俩三件内衣裤和大半袋洗衣粉，好像他过去一年的时间，一直是在水房这么洗衣服的。
　　事实是这个人大半年都没出现过。
　　宋柏放下手里的衣服，在裤子上抹抹手上的泡沫，郑重其事的挡在姜堰面前，眼睛吊的高高的，一副鼻孔朝下的欠扁样，就等姜堰战战兢兢的给自己解释。
　　姜堰哪是任人摆布的人，他像没看到宋柏，调头往旁边的水龙头走，宋柏老鹰捉小鸡一样又跑过去拦着，又走，又拦，如此这般来回几次，姜堰烦了。定定的不动，冷淡的看着宋柏，不需多言，强势的气场就已经完全压过宋柏的气势。
　　“我说你怎么这么别扭呢，就不能说几句好久不见十分想念之类的话，非得一副六亲不认孤家寡人的样子才行，才显得你特立独行是吧。”宋柏服软，有点委屈埋怨的说，这般突然见到姜堰，宋柏有很强烈的情绪，控制不住需要宣泄。
　　姜堰正视宋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嘶哑说到，“闪开。”
　　“你的嗓子怎么了？”宋柏情绪化的很，他的埋怨瞬间被金嗓子变破锣音的事实转移，没注意到姜堰的讽刺。
　　姜堰没回答。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宋柏出于关心，继续追问。“怎么了，突然嗓子就哑了。有什么事嘛？”
　　不知哪句话踩到地雷上，轰天而炸。姜堰一放盆，靠近宋柏，低头对宋柏说，“你这么说，好像显得我们很熟。”俩人距离拉近，姜堰的语气却分外恶劣，“我们只不过是同学，不过是一起练了几天合唱，并不代表你有权过问我什么事情，要求我怎么做事情。”
　　“你……”宋柏对姜堰的关怀，被人彻底无视不说，还被踩在脚底下践踏，热血上涌顶到头心，宋柏气的只想揍人。
　　“不过，你越来越像个女人，跟我妈差不多啊！”姜堰继续攻击。
　　宋柏不明白，什么原因，离开的日子发生什么事，再见姜堰他愿意多说话了，可怎么一旦脱掉沉默冷淡的外皮，就跟换个人般，浑身上下透着尖酸刻薄，甚至有些愤世嫉俗的调调。他想摇摇这个摸样的姜堰，把原来的那个姜堰变回来，不等他反应，姜堰那边继续开腔。
　　“太婆婆妈妈容易惹事知道吗。”姜堰没停下的意思，到最后直接质问，“你个男的管这么多闲事干什么，你知道那么多想干什么，想讽刺我，想利用我？”
　　“我才不是婆婆妈妈。”宋柏被姜堰成功的激怒，乍见的喜悦，被这个极富攻击性、沉稳不再的姜堰一瓢冷水全给浇熄。
　　“几个月不见，你的行为举止还越来越娘娘的了！”姜堰完全变了一个人，不知道发什么狠，继续激宋柏。
　　忽然姜堰被闪到了眼，宋柏干脆利落电闪雷鸣般把短裤褪到了脚腕处，那草丛里正在安睡的野兽，正对着姜堰，隐约可以看出形状完美，色泽淡雅，姜堰愣住，冷哼一声，甩头回避。
　　“看清楚了吗，这个证明是不是很有说服力！我不是娘娘腔。”宋柏见姜堰果真被自己的出格之举震住。
　　此时宋柏心内无数个念头齐飞，只觉自己竟然完全不似平日大度，不顾绡薄的脸皮，抛却自尊，气急败坏的做出在别人面前从未做过的变态行为，只想赢了和姜堰再次相逢这一局，只想遏制住姜堰的愤怒、刻薄。
　　这算哪门子事，用自己的失控，换回姜堰的清明。
　　宋柏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不受控制之势，估计很可能继续丢脸到家，越演越烈。
　　他硬着发麻的头皮摆出个阿波罗姿势，还炫耀般的抖了几下腿间粉物，胸腹间肌肉纹理清晰，小腹处的八块肌随着呼吸频率微颤，大腿小腿比例恰当，与背部的弓线、臀部的挺翘完美链接。
　　宋柏成功了，姜堰的火焰如同被高压水枪淋过，冷寂一片。
　　“呵呵呵，”姜堰低头叹息一声，为这已然不受控制的局面，抚额一笑。这就是宋柏，就是宋柏，只有这个宋柏，用些想都想不到的法子，每次都成功虏获他的注目。想来这个宋柏是要一笔一划的把“宋柏”这两个字，刻到他姜堰的记忆板上。
　　这时门外经过四五个今年大一新生，见到水房里这一幕，抽气声此起彼伏，纷纷雷倒。
　　姜堰回头，眼中寒光一现，清场意味明显，接着侧身挡住宋柏，阴冷的命令道，“闭上嘴，走！”几个新生不禁视觉和听觉双重惊吓，立马雾化。
　　姜堰转头又咬牙克制的对雕塑状态的宋柏说，“还不穿好？没完了是吧，打算让全校所有人都参观一遍才高兴？”
　　看到恢复如常的姜堰，宋柏还是发愣，一动不动。
　　姜堰见况几步上前，扭着头低下身，粗鲁的拽起宋柏的短裤提到他腰上，两人视线齐平，然后贴近宋柏的耳朵，上不接头下不接尾的来了句：“我很忙，很累，睡得很差，情绪不好。”语气无任何伪装，全是疲惫，说完，调头就走。
　　走了一半又回来端衣服，补充道，“139****7788，我的电话。”
　　宋柏直觉想问，学校里不是不让用手机吗，他怎么有号？姜堰仿佛看透他要问什么般，摇摇头回答道：“不是你该知道的就别管。走吧。”
　　姜堰走后，宋柏半天才缓缓来到水管边上继续机械般洗衣，想起刚刚的十几分钟如同梦境，自己都觉得震撼。都不想承认自己能做出这种事来，不知道那几只菜鸟会吐出什么词语，给人留下什么印象。
　　然而在这丢脸的梦醒来之际，宋柏忽然感觉有东西热乎乎的塞满自己的心。姜堰是在解释他激自己的那些话是因为睡眠不好吗，竟然是在解释吗，想着想着不知为何嘴角上翘，眉眼含笑，想着洗衣服也很不错。

　　第二章 八月桂花香 2

　　这次姜堰回来，住原来的宿舍，没有因为学业中断过久而留级再读，仍跟宋柏他们一起上大二。大概众人都对特立独行的人有更为宽泛的评价标准，因此同学里似乎没人为了姜堰的不循常理觉得奇怪，宋柏觉得如同姜堰留级再读，说不定才引起更多关注。
　　为了恶补学分，回到学校的姜堰十分繁忙，基本是自习室、图书馆和实验室几个地方连轴转。甚至有时还会被某科讲师直接叫到办公室开小灶补习。
　　宋柏发现返回学校的姜堰确实变了，不是变的像那天看见的一样暴躁，同学面前的姜堰，与大一开学的冷淡孤傲相比，更沉默、稳重。收敛了高傲和特立，他愈加成熟练达，与这帮大二男生毛头小伙子更加不可同日而语。如果以前宋柏还想过要追上姜堰，跟他成为能够比肩而立的朋友，那现在这个梦想要实现更难了。
　　宋柏手里飞快的转着笔，眼睛又不由自主的扫过自习室里坐在中间的姜堰。他的头发整齐，军装笔整，但是宋柏看来姜堰很憔悴疲惫：上课时略弯的背，他比自己高上那么三四公分，窝在狭窄的桌椅之间，显的局促别扭；瘦的愈加单薄；眼眶下是不易察觉的黑眼圈。
　　他睡得不好？
　　那个号码宋柏都能够倒背如流，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自己真的要找到他。如果说自己再帮他针灸，算不算好理由？宋柏自嘲下，以姜堰的身份，什么样的医生请不到，大概轮不到自己再次毛遂自荐。
　　“学习也没必要这么卖命吧。”自言自语的宋柏，转头想对陈部登说自己先走，不料正看见陈部登和许悄正眼冒红心、火花四溅的对视。不错，这个许悄就是那天说什么都要让陈部登签名的靓丽女孩，不知不觉当中，已经在宋柏眼皮子底下和陈部登亲亲我我搞在一起，宋柏竟不知何时发生的。
　　再骂一句娘，宋柏三下五除二把桌上的东西划拉到包里，大步流星走到教室中间，拍拍姜堰的书，冲着教室门潇洒的摆下头，自己出了教室。
　　靠在走廊的墙上，宋柏一只脚在地上碾来碾去，等的不耐烦的时候，才看到姜堰出来。宋柏想起上次见面的尴尬事，心里一慌，转身又要再往外走，却没听见身后人跟上的脚步声。宋柏回头，语气商量，“我只是想请你吃宵夜，一起去行不行啊？”
　　“就这个事？”姜堰淡色问。
　　“恩，你休息休息吧，如果再像你这么爱学习，食堂的师傅都要哭死了，你这不是明白着让人家没活干下岗吗。”宋柏硬扯个玩笑，缓和气氛。
　　不知哪个笑点跟姜堰的神经起了反应，姜堰竟然扯了扯嘴角。
　　“你收拾东西我们去东门那家拉面。”宋柏说着要拽姜堰，姜堰眼神一禀，宋柏没敢抓他的手。
　　“明天还有考试。”姜堰回绝，要回教室。
　　“不能劳逸结合，只能事倍功半，你这么聪明一人这个都不明白。”宋柏一本正经的劝说，末了割地赔款的说，“今天我请你吃饭，明天，明天我帮你复习补上还不行？”
　　“你确定我就这么稀罕你来给我补？”姜堰凉凉的说完回头就回教室。
　　这边宋柏被堵的难受，心里嘀咕，好心没好报，君子度小人之腹，还没咒骂完，姜堰拎着包出了教室往大门走，仿佛一阵数九寒冬的风从宋柏的面上刮过。宋柏在后面，跟也不是，留也不是，摸不准姜堰的意思。
　　“还不快点。”前面那个被请的家伙，头都没回，口气森然。宋柏慢半拍，赶快追上。
　　空气中弥漫着夜里花木枝叶散发出的清新味道，路灯一盏接着一盏顺着校园的小径延伸出去。
　　宋柏走的快，走几步后就隐忍着等后面走路缓慢的姜堰跟上来。等走到校西面那家拉面店的时候，又站在店面外等了一两分钟，才看到姜堰跟过来。
　　推开门叮叮当当的风铃声响起，老板娘抬头招呼客人，见是宋柏，热情的问道：“来了，还是三碗面吗？”接着她看到后面跟着进来的消瘦小伙子不是平日所见的陈部登那大块头，有点犹豫。
　　“我吃一碗。”姜堰压低声音跟宋柏说。
　　“阿姨，两碗，第二碗要细一点。”宋柏跟阿姨确认。
　　这个店里都是学生，宋柏看看姜堰，气质高远，姜堰站在这里跟整个店格格不入，似乎更适合出入星级酒店宾馆。有点后悔自己冲动贸然的就带姜堰来这种地方，应该想的更周全才是，不过现在来也来了，只好硬着头皮给自己撑场子。“既然吃，就得让我选地方吧。”
　　姜堰很随意，找了个靠门的位子先坐下了，宋柏忙熟门熟路的拿着纸巾擦拭桌面，
　　坐好后，宋柏没话找话的开头“还是大二好，比大一自由多了。”
　　很正常，没人回应。
　　“我看你这段时间学的很累，才想着请你吃个饭休息下。”宋柏解释。
　　“恩，我知道。”
　　宋柏吃惊，姜堰知道自己为啥请他。还没从吃惊中缓过劲来，就听姜堰开口了。
　　“所以，你就请我吃这个？”姜堰环视周围简陋的桌椅，不冷不热的问。
　　“宵夜还要请你吃大餐吗？”果然姜堰一说话，还是气死人，宋柏要抢白几句，阿姨已经端上了面来。
　　“这个同学看着面生啊，大壮没来吗？是不是跟那个漂亮小姑娘约会去了。这是你的新伴吗？你朋友挺多的啊。”阿姨开着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仔细看了看姜堰才离开，大约是想记下这个新客户。连阿姨都知道许悄，宋柏觉得自己确实有点粗线条，这样的好友他才最近发现陈部登和许悄的事情。
　　“那天在水房，恩，我很幼稚。”这事一起头，宋柏尴尬的脸发热，血压直奔160，说的磕磕绊绊。
　　“别说了，还怕知道的人少吗？”姜堰提醒这是公共场合。
　　“你别在意，就当没发生吧。”
　　摇头。
　　“你什么意思，我都说我幼稚了。”宋柏上火。
　　姜堰眼中难得显现挪揄，“是幼稚，不过没什么。就这么着吧。”说完又想起什么接着说，语气恶劣的警告宋柏，“对其同学，不能再这样，记住没。”
　　宋柏点头应是，果然姜堰是很有压迫力的人，一说话宋柏连反驳都不想直接顺从，只是嘴里低喃，“我才不会对别人那样。”
　　就怎么着呢？姜堰说的好像很明白，似乎又什么都没说。不过宋柏的道歉已经说出口，以为那□事件就这么一笔带过了。
　　一时间姜堰静静的看着对面的宋柏自顾自的心思流转，宋柏偶尔呵呵呵傻笑几下。沟通即将陷入沉默，竟然是姜堰先起了话题，“我不大来这种地方吃饭，可能不太习惯，你别太在意。”
　　宋柏使劲点头。
　　姜堰略一停顿，又问，“你经常随意请人吃饭吗？”
　　“同学一起出来，有时候是我请客……不过也不能说是随意。”宋柏有点接不上茬的随意解释着。
　　“吃饭吧。”姜堰眼中笑意倏地消失，低下头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挑着眼前碗里的面。
　　宋柏不明白，怎么就惹恼了姜堰，难道他觉得我宋柏只能请他吗？

　　第二章 八月桂花香 3

　　等到结账的时候，宋柏想要掏钱，姜堰已经抢先递过去数目刚好的零钱。出门宋柏就唠叨，说好了他请，怎么能让姜堰付账呢。虽然是走在学校内的小径上，因为宋柏的聒噪，并不显得多有意境。
　　“我付很好的。”姜堰说。
　　“可是我没请成你，又被你请了，我欠你多大一个人情啊。”宋柏走在姜堰前面，姜堰个字高点，伸手替宋柏拂去差点碰上他头的树枝。
　　“人情，你很在乎这个？”姜堰淡淡的问，声音中根本听不出任何味道。
　　“可不是，这是我们的民族特色，优良传统，我继承的很好，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宋柏顺着人情往下讲，“为了答谢你的帮助，那我明天起跟你一起自习，给你补补课。”
　　姜堰停了几步，看到宋柏眼里闪着簇簇的小光，他敛下了眼睑，回避的说道，“明天再说吧。”
　　到了宿舍楼那边分手时，宋柏要走，姜堰招手把他叫回去，“我不算太累，你不用太担心我。我不太喜欢那种地方，如果你想找我，按我给你的手机号，提前约好，我会选地方的。”
　　宋柏忍耐的头上有点落黑线，不理解姜堰的什么“不太喜欢那种地方”这种明显打击请客人心意的话。
　　“还有那天水房的事情，我不太在意，不过希望你不要再冲动的这样做了。”
　　“你放心，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宋柏赶紧的保证，生怕姜堰误会他是个□狂，脸上无辜的表情绝对真实。
　　姜堰点点头，伸手拂去了宋柏头发上的一小片落叶，冷淡的说，“回去吧。”
　　等到晚上睡觉时，宋柏已经根据他估计的姜堰的情况，大体在心里列出了一个复习计划表，打算第二天循着计划开始，陈部登已经跟许悄在一起了，自己跟看着比较顺眼的姜堰一起自习也是个不错的事情。
　　最后还是想到了姜堰，他最后自然的拂了下自己的头发，宋柏有点说不上什么来的觉得别扭，但不是讨厌的别扭，是迷茫的别扭。带着这份迷茫的别扭，沉入梦境。
　　————————————
　　宋柏觉得一夜之间，教室的椅子上洒满了钉子，他坐立不安的挪动身体，可是依然挥不去心里烦躁之感。
　　姜堰还是在昨天那个位置自习，却格外引人注目，仿佛昨日那些沉重负累的感觉都一扫而光。他依然手托着腮细细咀嚼着专业课的每一个词，好像一切都没变。变得是什么，是他身边的那个超级大帅哥。
　　郑逸师兄竟然熟稔的坐在姜堰的身边，手头放着几本大部头的原文书，来到这个一般大一大二学生才待的阶梯教室自习。其实在军校里，长得好的男女多的是，在这里比得不再是容貌，吸引人的更多是独特的气质。如果用闭月羞花来形容美女的话，那灿若星辰就可以用来形容郑逸这类人，他们有着黄金比例的身材和无可挑剔的容貌，最重要的是郑逸还难得的保有古时骚人墨客般的飘逸气质。
　　有时候宋柏盯着姜堰看的目光会不期然被郑逸截住，他总是露出一个适度的宽容的笑容来回应宋柏。宋柏马上不好意思的移开盯着两人的目光，尽可能的聚焦到书本上。
　　“不是说好了我给他补习，第二天就给我弄个大神在教室里摆着，妈妈的。”宋柏愤慨的自言自语，又看了一眼姜堰。
　　郑逸正趴在姜堰耳边说什么，贴的那么近，那么刺眼，姜堰还似乎露出了比寒冷稍微温和些的表情。宋柏心里更恼火。
　　仔细想想，原来昨天晚上姜堰说的“明天再说”是这个意思，就是早就安排了郑逸师兄，我这样的朋友上不了台面可以明说，何必弄师兄来吓人，增强隔离效果。
　　越想越烦，宋柏扒了扒自己的小平头，有时候距离不是我离你十万八千里，而是一个表情一个动作而已。宋柏不再只盯着姜堰看，他背着自己的大包潇洒起身，换了另外一间教室自习。这股子邪气没地方发泄，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书本上，果然大二放寒假前，最难考的高等数学，他高分通过。
　　——————————
　　六月的时候，大二负责组织送大四学生的毕业晚会，宋柏是主要的执行人，为了搞得隆重，加上系里院里的事情忙活，宋柏忙的像陀螺。晚会当晚，搞完了系里的联欢，宋柏自愿报名留下来清场。把东西规整好了，放到舞台边上的储物间里，宋柏看看表，十点多，活动中心快要关灯了。沿着阶梯往上走，却看到最后一排，姜堰一个人在那边坐着，仿佛在发短信。
　　宋柏假装没看到。
　　大半年了，两人也没有再认真说过话，或者联络过，仿佛以前那些熟悉的交谈都是没发生过的事情。宋柏心里怄气，又不知气从何来，心想反正本来也没有多熟，那些熟络都是我自己那么认为的。
　　走到最后一排，伸手就能推开活动中心的门出去，姜堰的声音响起，“坐一会吧。”
　　宋柏就当没听见还是准备走。
　　“我最近又快失眠了。”姜堰低哑的声音像细丝缠住宋柏的脚步。
　　“你……”宋柏想说你的嗓子怎么还没好，又想着自己拿热脸贴冷屁股的遭遇不是一次两次了，仍是没有说出口，就那么静静背对姜堰停下。
　　“之前，我一直因为有些事情需要补课，最近才算是结束。你看到的郑逸，是，恩，专门给我补英语的。”姜堰就像一直睡在宋柏对头的宿舍舍友一样，平平常常的述说起来。“基本上下学期开始，我要来上的课不那么多了。”
　　郑逸是来给姜堰补习英语的，补习英语干啥。
　　姜堰继续说，“我暑假准备回家，家里一直催我回去。想想，也许能吃点我奶奶炖的大骨头汤。”
　　原来，姜堰还有个奶奶，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继续，“郑逸今年毕业，毕业后先去**军区，那边环境挺好的。他的女朋友和他没有分到一个单位，好在不远，不知道能不能调动到一起。”
　　原来，郑逸师兄是有女朋友的，不知道长得怎么样，又大大放了一个心。
　　继续，“你的英语成绩还有点差，需要找人补习。”
　　原来他是知道我的英语成绩比较差的。
　　继续，“……”
　　姜堰从来没有如同今天这样讲话，不间断的，琐琐碎碎的。虽然语气谈不上热络，可确确实实是在刻意营造聊天的效果。宋柏，吃惊。对，吃惊，姜堰想要说什么表达什么？在这个已经寂静无人的教学楼里，他坐在这里似乎在专门等着自己。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宋柏终于转身，低头看着一直目视前方自言自语般的姜堰。“你要说什么？”

　　第二章 八月桂花香 4

　　听到宋柏的回应，姜堰抬头，直视身旁的宋柏，语气恢复正常的冷冽，不再是刚刚闲话家常的温情样子，“我还以为，这么长时间你的气应该消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大。”
　　“我生什么气！”宋柏被姜堰直言直语给噎住了。本来是在生气，可连自己为什么生气都说不清楚，如何要求对方解释，又让对方解释什么。何况，刚刚，自己前段日子暗自生气的事情，姜堰也都隐晦的说明原委了。被姜堰就这么直白的点破心思，宋柏觉得一点不给自己留面子，心思又别扭起来。
　　“算起来你算是我比较熟的同学，可是去年吃完拉面后，也不短日子了，你为什么不找我？我不是给了你手机号。”姜堰起身，立刻比宋柏高了些，宋柏感到近在咫尺的压迫，往后退了一步，姜堰冷笑下，“是不是因为郑逸一直在我身边，你就不敢过来跟我聊了？你大一时给我扎针的胆子哪去了？”
　　“我，我是因为学习挺忙的，我才，我才没时间找你。”对方问的如此直接，点的如此透彻，宋柏不敢承认自己内心的酸涩烦恼了，结结巴巴的给自己圆话。心中反复想了大半年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一个距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朋友，是否要争取。不知道为什么，跟陈部登无话不谈的宋柏，这个问题竟是无法张口询问。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姜堰不再拐弯抹角，简单直白直奔主题，“以后我来上课的时间更短了，如果你再这么畏首畏尾，可能我真得考虑，你是否值得做朋友了。”
　　宋柏听到姜堰这么说，不再在乎姜堰的冰冷，一双大眼带点惊讶的看着姜堰，“你是说，如果我找你，就可以？这个意思吗。”扑闪扑闪的大眼，透出宋柏内心深处意愿被忽然满足的喜悦；姜堰不得不稍微转头躲避宋柏无意识流露出的诱惑。
　　点点头，仿佛怕宋柏听不明白，姜堰补充一句，“我有事自然找你，不过，你不忙的时候也应该经常联系我，互相通报下彼此的近况。有什么事情，找我当然是可以的。”
　　宋柏被这种姜堰主动表态的回应感动了，仿佛农民细心耕种盼到收获，宋柏觉得自己费心付出的心境终于有人体谅，一种光芒从他的眼底慢慢升起，慢慢扩大到整个人，笑的发自内心的真诚。他这次没有担心姜堰的洁癖，胳膊一下子搭到姜堰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下，“这次你还像个同学，像个朋友。我知道了！你放心，你不经常来也没事，朋友就是朋友。再说你唱歌那么好，改天唱歌啥的我就找你，一起去。”
　　看到那种光芒，不着痕迹的，姜堰松了口气。两人说着话，下楼去。当然一旦进入正常的交谈，姜堰几乎就是点点头摇摇头，恩，或者哼，只有简单几个动作、声音回应，兀自剩下宋柏生机盎然的声音响起。
　　到了楼下，姜堰拿出个手机准备给宋柏，宋柏表情夸张的倒退三步，连连摆手拒绝。“无功不受禄，怎么能要人家东西，我已经在节省开支，按照我的预算计划，暑假结束我就可以买了。”
　　宋柏小气吝啬，姜堰略有耳闻，不置可否的点头，姜堰把手机收回来，原本似乎没想过宋柏会接受，此刻正如自己所料，也没多让。
　　“你今天不住学校？”
　　姜堰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无言的站了会，宋柏牙咬着嘴唇，忐忑的等着，知道不该期待，不过还是希望姜堰能够拍拍自己的肩，或者摸摸自己的头作为今天这个夜晚的结束。这念头一闪而过，吓了宋柏一跳，慌乱的准备先掉头走。
　　姜堰在他身后唤道，“宋柏。”
　　宋柏在宿舍门口停住回头，隔着空气，姜堰的目光定定的看着他，然后非常正式的向宋柏挥挥手再见。宋柏为自己忘记礼貌感到羞愧，挥挥手才进了宿舍。
　　宋柏上去，姜堰等了一会才慢慢往回走，不过并没有回他的宿舍，反而往校外方向走去。没走几步郑逸从路口那边转过来，跟姜堰两人一起往外走。
　　“解决了吗？”有点等着看戏的捉弄。
　　“解决什么。”姜堰不答，语调更冷。
　　“你走之前，心事都跟他说明白了吧。”难道什么都没说？郑逸有点担心了，眼中浮现隐忧。
　　姜堰没回答。
　　“你都没说？”郑逸着急，“你没告诉他，你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吃了就拉肚子，所以才不愿意去小店；你没告诉他你在准备考研；你没告诉他你的家庭情况，……还有你的病？”
　　仍然没有声音回应。
　　“你也没告诉他让他等你，你想和他试试，对不？”郑逸洒脱不在，洒脱是因为无所牵挂吧，有了牵挂，如何洒得起来。
　　知道郑逸真的是担心他，姜堰沉吟半天才云淡风轻的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还不懂，告诉他有什么用。我只是不放心他就这么放弃了，走之前要给他说明白我并不厌恶他或者耍弄他，这就够了。这样只要他愿意，他才能继续接触我，了解我，才有多一点机会。这样对将来才好吧……出意外的可能性才小。现在真的不方便束缚住他。……他还有权利选择。”
　　郑逸不语，能够克制自己，让对方选择将来要走的路，说明姜堰真的很重视这个宋柏。回想起自己曾经错过什么，眼中有一闪而逝的落寞，“你自己有分寸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忘了我。”
　　“可能只有你了。”姜堰看看远方黑透的天际，他就是来送郑逸的。
　　“我觉得他还不错啦，不过性子有点直。这种学生，不知道你拐弯抹角费得一些心，他懂不懂？”郑逸不愿离开时，最后时分还留下这么沉重的记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轻笑起来，“宋柏看你的眼神，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像是抢骨头的小狗。”
　　“哼！”姜堰附和着郑逸，笑下，那笑始终只在皮上，到不了眼底。

　　第三章 你所见证的背叛与JQ 1

　　若以为两个人的关系因为一次谈话就拉近了一步，那大错特错。依着前几次的经验，宋柏也没想过在学校里在遇见姜堰会有重大不同。果然开学后，姜堰跟他说的一样，来上课不多，估计若不是为了凑学时的原因，可能姜堰根本不会来学校。偶尔在学校见到时，姜堰依然很少跟谁说话。听说宿舍也很少住了。
　　军校毕竟男的太多，再优秀的样貌和才华，也很难得到异性的迷恋垂青，这点跟一般高校差别太大。然而就算这样宋柏还是累积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女同学。
　　除了上课之外，宋柏有意无意的关注姜堰的八卦，过于高傲的人难免因为无法见容于人，普通人给的评价都不高，也不乐意相处。但是像姜堰这种过于冷淡的，同学却产生了一种仰之弥高的尊重。这学期姜堰来的少了，关于他的各种传说倒是多了，甚至有谣传，他是因为曾经被人背叛过才变成性格这般偏激。
　　宋柏如同太阳般热情开朗，系里老师喜欢这种学生，经常被系里院里老师叫去干些杂活。宋柏一般比宿舍班里同学都忙，事情两面性，他也得到了不少历练和机会。
　　大三开学后，已经跟着路桥学院首席课题组工作，这个项目是校长牵头，宋柏算其中一员，也算他自己的毕业论文提前着手进行。进组之初就是大量的文献整理和搜集，成天泡在图书馆或者信息库里，人也瘦了点。
　　八月十五的时候，系里搞活动迎新，宋柏就更忙了，带着大二大一的人，帮他们尽快独立起来，算是承上启下的一个新老交接。算算日子，已经都快半年没有跟姜堰说过一句话。晚上，忙完一切，人都出去HAPPY，陈部登来电话问他要不要跟他和许悄一起出去，宋柏断然谢绝。从教室出来，又想起大二的元旦，姜堰在教室最后一排坐着，就他两人说了不少话。那大概是姜堰对他说过的最多的话。
　　宿舍这晚出奇的安静，宋柏打开信箱，给姜堰发了封邮件，大意是说，自己很忙，做了什么做了什么，最后礼节性的询问，不知道哪天有时间，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为什么要养成给姜堰发信的习惯？是因为姜堰说的那句客套话吧，宋柏就想，还是写吧，人家万一真把你当朋友咋办。那天姜堰的样子难得的不是刻薄冷酷，那样直接，宋柏印象深刻。从一开始宋柏就说不清楚他为什么对姜堰特别关注，现在更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或者是刻意忽略不想细想。
　　以前他还在乎能不能和姜堰成为朋友，可是到了大三之后，跟刚进校的青涩毛头小伙子相比，他不如刚进校时那般在乎这些问题了，压力巨大的课业，未来前途的思考，朋友的增加，都分散宋柏的心思。
　　只是宋柏心底最深处清楚，他已经习惯了姜堰在他身边若有似无的存在，这种不为同学所知的，隐秘的友情，早已充满了宋柏的心，无论多忙，从不会感觉空落落的寂寞。
　　给姜堰写信，姜堰也回，字不多，都是仿佛回应宋柏的日程表一样，他去了一家军工厂实习，半年都干了什么，宋柏大概了解。宋柏不想问，姜堰为什么跟他们不一样，不一样的学习安排，不一样的考勤制度，心里跟众人一样，觉得姜堰不平常才正常。
　　信发的多了，对方回应的少，言辞间语气的传达也无法随心，宋柏那种“是否自己一厢情愿”的疑心，就不断被放大。
　　偶尔学校遇见，更不怎么在同学面前说话。
　　信仍然坚持写，心里是怕这种自作多情的联系方式也失去后，姜堰是不是还是变回那个冷漠的神秘同学，两人再无瓜葛。
　　——————————
　　生活在忙碌和平淡中，大三上学期缓缓而过。宋柏已经开始慎重考虑继续读研究生，还是联系部队就业。此时他的普通日子里却出现了一个特别的人。
　　“师兄，宋师兄”后面有个人追上来，宋柏回头看，叫他的是柳钢，大二一班的支书。这个柳钢在班里系里也是数得上名头来的明星学生。外貌不输宋柏、陈部登，同样热心肠，系里有什么这事那事从来不嫌烦积极参与，并且体育也拔尖，是篮球队的得分后卫，十分的招蜂引蝶。唯一的不足，就是学习一般，比陈部登还要差一些，听说差点因为挂科给抹掉那个支书头衔，后来还是补考顺利过了才算是定了个“暂时查看”，继续干学生工作。
　　因为极偶然的事情，他从八月十五迎新后，就缠上了宋柏。
　　说起来也简单，晚会那天，宋柏作为小领导在现场压阵，中途上厕所，在楼梯口看到一个梨花带雨的漂亮姑娘，上去就给对面男生一巴掌，然后捂着嘴跑了。
　　女孩闪开宋柏才看清楚那个男的是柳钢，宋柏本想装着没瞧见，可是一向热情、面带献媚笑容的柳钢，竟然一副寒冰三尺的模样，脸上的表情让宋柏直觉想到了姜堰。初见姜堰时，就是他脸上这副寒冰样，别人都畏惧三分不乐意招惹，宋柏却因为心里关怀泛滥想要上前安慰，才引来两人之间的日后的纠缠。
　　此刻看到柳钢如此，又想到女孩的泪水，宋柏上前多了句嘴：“还不赶快过去说明白。”（话说，宋柏就是挺多事的。）
　　柳钢看了宋柏一眼，心思已经转了千百回，后来毫不犹豫的冲出去。
　　宋柏自以为做了件拯救别人爱情的伟大创举，心情格外轻松，回到晚会那，还替柳钢把该他做的现场工作接手做完。殊不知柳钢追上女孩后，不是破镜重圆的戏码，反而是前因后果说的更清楚，取得女孩的谅解，和平分手。
　　自此柳钢对宋柏不一样了，他经常无缘无故出现在宋柏身边，狗腿似地给宋柏跑前跑后，宋柏这段时间也确实身边没朋友，陈部登女友成天腻着，姜堰不常出现，算是空窗期，就经常跟柳钢一起到食堂吃个饭啥的。
　　柳钢跑过来，递给宋柏一摞子资料，宋柏大略一看，全是他想报的那个方向的考研资料，有点诧异的抬头。
　　柳钢笑的十分无所谓，痞痞的说，“我一哥们他哥的，我一听说这事，想起你这几天不是老在网上看这个，找人打听吗，我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就给你弄来了。”
　　宋柏报以一个感激万分的笑容，哪有那么容易就弄来了。他马上摆出师兄架势严肃地说：“你小子可以。我确实需要看看。不过我还没想好，所以你先别到处替我宣传。”
　　柳钢坏笑，他个子略微高过宋柏，俩人体型基本一样，伸手勾过了宋柏的肩膀，没大没小的说，“师兄，以你的能力，想攻下这个山头还不易如反掌。”说着另一只手做了一个一掌劈出的动作。
　　宋柏近来和柳钢关系挺热乎的，也没在意，问了下都要去图书馆，就一起搭伴去了。两人一起自习，说起哪个球队、哪个同学老师，还挺有共同语言。聊高兴了，两个人哈哈哈大笑，接着一起去食堂。

　　第三章 你所见证的背叛与JQ 2

　　一天下午接到陈部登电话，说是晚上找宋柏吃饭。宋柏就问许悄呢，陈部登说她高中同学来了，两个人有事，没人管他，才找宋柏。
　　“没人管你你就找来了，我成啥了。”虽然宋柏这么说，还是和陈部登约了时间。因为俩人好久没有单独聚聚了，这次两人先坐车去了超市，买完东西直接在那边一楼一家韩国料理店里打牙祭。宋柏有点吝啬的小毛病，点餐喜欢点最便宜的。
　　“你最近跟柳钢走得很近，想甩了我？”陈部登假惺惺的问。
　　“恩。”宋柏很不文明的大口吸溜着吃冷面。
　　“你还真给大爷说恩。”陈部登说着就想拍宋柏一巴掌，宋柏躲过去。
　　“反正我早就被你和许悄甩了。”宋柏怨念的说。“你特特的找我，啥事？”
　　“奥，也没啥，你注意点，我听说那小子有点毛病。”陈部登故意若无其事的说。
　　宋柏一筷子下去，夹起大半盘拌牛肉。
　　“好像他是个GAY。”
　　一口没咽下去，呛了。
　　GAY是个禁忌话题，大家都知道这词的存在，明白这词的意思，开明一点的可能不褒不贬，大多数人还是另眼想看，想到周边有人身陷其中，惊讶不行，还有点心里发凉。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了。”陈部登赶快给宋柏端了杯水，顺顺。
　　“胡说八道。谁说的。我跟他一起没觉出来啊。”宋柏回想，“柳钢说话大嗓门，从来不细声细气；体育什么的那么好，做事更不像女孩子一样扭捏，怎么会是同性恋？”接着想想，觉得不管真假，以后还是离柳钢远点以策安全，学校里最忌讳这些东西。
　　“说不定他是同性恋里男方小攻那个。”陈部登一知半解的解释，他跟宋柏心里想得一样，反正不管真假都得先告诉宋柏，谁让宋柏是兄弟。“总之你得好好想想，你都干啥了，让他老是缠上你了。”
　　宋柏心下暗骂，陈部登你告诫我别搭理柳钢，又说他是攻方那个，什么意思，我是受方那个吗？我干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不过就是对陈部登也不能细讲这些曲曲溜溜的心事，GAY这个事，谈论的越少越好。
　　“你和姜堰最近联系过没有。”陈部登继续八卦。
　　宋柏有点防备，“你说你憨厚朴实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喜欢八卦呢。刚认识你的时候的含蓄保守、善良纯真，都喂狗了。”
　　“什么八卦，我是觉得现在正好是绝对考不考研的时候，想问问你们都是怎么打算的，我也好参考下。毕竟你学习好，姜堰看着经历的事多，眼界宽。”说完就列举了几个他知道的同学的打算。
　　宋柏不说话了，他还真想知道姜堰是怎么想的。
　　还没说完，就看陈部登急急起身，一整个人扭着身子使劲往外探看。
　　宋柏随着他往外看，外面人来人往没啥焦点。回头就看陈部登往身上套衣服，“你给我拿着东西，我先走。”
　　“啥事，不是要交钱了，吓跑了吧。”宋柏心疼钱。
　　“屁，我是那种人，我刚才看到好像是许悄和个男的搂着过去了。娘的，我先走了。”陈部登就往外跑。
　　宋柏看着老友的身影，神色漠然，爱情都让人这么一惊一乍，患得患失的吗？又想起那个夏天有个女孩离开自己的银铃笑声；又想起，姜堰忽然给自己伸手拂去了一片树叶；又想起陈部登说的柳钢的事，浑身一个激灵，鸡皮疙瘩满身。
　　有些爱情可以要，有些爱情不可以。
　　就在这种混乱和迷茫中，考试结束，寒假开始。
　　————————————
　　大三放寒假后，宋柏没急着走，又跟大四的一个学长一起到家工程公司干了点私活，给人家完成几张CAD图纸，挣了不少外快。找人帮忙宋柏第一次买了机票，特价才99，乱七八糟加起来也比火车票便宜。到了日子离开宿舍，就收拾了一个小行李包，背着，坐公车到了机场。
　　虽然宋柏在系里学习总是名列前茅，在学生会里和学校里都小有名气，可是与不少名人同学不同，宋柏抠门出名。他不缺钱，但是过于喜欢攒钱。
　　在去机场的路上天阴霾渐甚，第一次坐飞机的宋柏有点担心起飞机的安全。
　　果然，当办好了所有手续后，广播开始不停的喊，某某某次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延迟，时间未定，请耐心等候。很快，轮到了宋柏的航班。
　　机场只说等，没说停，宋柏耐着性子等，很快，三点，五点，七点，天黑的透透的时候，竟然飘起了雪花。宋柏不是南方人，不稀罕这些，但是机场内不少本地人，纷纷大惊小怪的聚到玻璃边上趴在上面看，不时发出几声惊喜的啊啊声。
　　没多久，机场方面貌似终于下定决心通知，所有航班今日停飞，起飞时间电话通知，请大家暂时返回市里，一堆注意事项。当人们一哄而出的时候，宋柏才发现下雪天的车有多么不好坐，尤其是在机场这么个地方。宋柏小声嘀咕骂娘半天，竟干些没效率的事，早说多好，这会子弄得他有点狼狈，头回坐飞机的兴奋劲消弭无踪。
　　很快人少了，车也少了，偶尔呼啸而来的出租很快被焦急等待的男男女女拦住。等的人越少，宋柏心里有点着急了，万一机场晚上关门呢，权衡下，宋柏放弃步行一段拦车的决定，还是还是找机场的工作人员问问是否可以留宿等候去好了。
　　雪花飘飘洒洒，从机场玻璃窗里透出的光亮照在雪上，发出银色的光，一个人影冲着宋柏这个方向走来，不急不缓甚是优雅。宋柏眯了眯眼，人影越行越近，停在了宋柏面前，果然是姜堰。是不是因为天太冷，反而显得姜堰比较温和了呢，这种天气看到姜堰，宋柏竟然觉得姜堰眉眼中散发一股暖意。
　　有点吃惊这种机场偶遇，宋柏第一想到的是激动。看到姜堰，宋柏有冲上去拥抱的冲动。今天的倒霉际遇，真的很难抑制在这种特殊时刻偶遇熟人的兴奋之情，却又不敢在姜堰面前过分表达，怕他厌恶自己的碰触。矛盾中他就愣在那没动。
　　因此当姜堰伸手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汉堡的时候，仿佛两人的关系又摁了PLAY键，宋柏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就想乐。
　　看宋柏傻愣着不接过去，在这半晚时分一脸比日光还灿烂的笑，姜堰觉得过于刺眼，也不多说，又走近了点，直接塞到他手里。
　　宋柏还是忍耐不住激动，上去一个勾手就搂上了姜堰的肩膀，“真巧。”
　　姜堰先是身体一僵，缓缓的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宋柏的背。没人接话，不过姜堰的冷淡沉默在这个寒冷之夜真是不再冻人了，宋柏就大着胆子拖着他往前走。走了半天姜堰实在不能忍受宋柏漫无目的的乱走，责问说，“你想好了去哪了吗，就走。”
　　“还真没，哈哈哈，他乡遇故知我光顾着高兴了。”宋柏停下，看着姜堰手里连行李也没有，犹豫的说道，“你是来接我的？”
　　姜堰心里叹气，宋柏在他面前为什么总是这么木讷，完全不似学校里听到那般八面玲珑，能力超群。看到现在完全信任自己的宋柏，姜堰不敢相信此人同自己同年。用眼神示意宋柏先解决汉堡，否则那些馅料掉出来，全都落到自己肩膀处的羊绒大衣上。
　　宋柏也不推辞，放下背包先开始吃，一天下来确实也是有点饿。姜堰就这么等在他身边，站的笔直，看着大雪，偶尔有人从机场出来，看到这样身材衣着的男子，都想回头看看脸长得啥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机场啊？”宋柏问。
　　姜堰不答。
　　“你看了我给你写的邮件？”宋柏忽然想到什么，小声吆喝起来，“上帝保佑，幸亏你看到了，否则我怎么办啊，我连钱都没有了。”
　　姜堰默认。
　　“我们去哪？”宋柏问。
　　“回市里。”
　　“奥。”宋柏答应着，心想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你不是订的火车票吗？”姜堰问宋柏。
　　“给别人了，人家急着用。再说，我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宋柏看看漫天飞舞的雪花，伸手接了几片，呵呵呵笑说，“当然，准备第一次坐飞机。”
　　宋柏吃完了汉堡，想要用手抹抹嘴，姜堰已经抽出纸巾，递到他面前。宋柏俏皮一笑，接过来用了。
　　“本来你打算晚上去哪？”
　　“我想起来了，我正想去机场问问能不能在这边呆一晚上，明天继续等。”宋柏无奈的说。
　　“天气预报说，这雪明天还下，你要是坐飞机明后天都走不了。”姜堰说完，回头看着宋柏，“先回去家里，看看，是继续等还是改坐火车。”
　　“可是我机票钱都交了，还这么贵？”宋柏总是先想到钱。
　　姜堰额头有点黑线，见到宋柏的喜悦，总能被宋柏三言两语或是不着边际的想法给冲散。
　　一辆轿车此刻开上了机场引桥，不一会停在姜堰面前，司机下来替姜堰开门。等到姜堰和宋柏上了车，司机一看多了一个人，什么都没说，平稳的启动上路。
　　雪天路滑不易行驶，车子走走停停慢的很，车子里暖气强劲感觉不到一丝寒意。一上车，宋柏就不对劲了。
　　宋柏不知道当学生的，在市里还有车，甚至配了司机，觉得这是剥削阶级的象征，以前接触的姜堰虽然冷言难处些，但宋柏并未与社会面的姜堰真正相处过。上了车，宋柏才意识到姜堰这种特殊学生的特殊之处，心里有羡慕，更多的是因为彼此的巨大差距产生的无意思的疏远，冲淡了见面的惊喜，徒生几分拘谨，一句话都不敢说。
　　“宋柏，我有钱有势，若是你对我无所求，不想着沾我什么光，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姜堰带点散漫的开口，眼神却强势，直盯着宋柏。
　　一语点醒，宋柏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上一秒的压抑，一个急拐弯，就成了下一秒的开心，车内尴尬一扫而光。

　　第三章 你所见证的背叛与JQ 3

　　到了姜堰的住所，进门一看，家具一应俱全，进门处鞋柜和挂衣架上都是姜堰的东西，不像是临时住住的地方。看来他不住在学校的时候，都在这边。
　　姜堰利落的把大衣往沙发上一搭，说了句你随意，就自个进了卧室，一句多余的解释或者安排都没有，宋柏忽然被丢在客厅，手脚无措。
　　房间有中央空调，温暖舒适，愣了会，宋柏放下背包，脱了外套。转了圈，套二厅的房子，姜堰进了一间，宋柏就推门进了另外一间。奥，是个书房，看来这个地方就姜堰一个人没有长辈，宋柏松了口气。
　　靠墙一整面书柜，宋柏很是吃惊一个同龄人的家里有这么多书，在原来似乎放书桌的位置摆了张床，跟房间明显不搭调，很新，散发出原木的淡淡味道，看来是刚买的。为了弥补实用性，在书柜旁又另放了一个小巧的电脑桌。
　　宋柏就把东西先拿到了书房。知道姜堰向来少话，今天留他住在这边也没有介绍说明的意思，跟主人打招呼恐怕自讨没趣，看看表已经九点多，准备洗漱睡觉。
　　卧室的门开了，一看姜堰已经洗完了澡换了家居服出来，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大脚丫子和消瘦精干的小腿露在外面，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千年不变的冷冰冰，半点都没有电视上演的，因为换了服装撤去了白日的伪装而显得平易近人或者随和。
　　看到这样居家情调的姜堰，宋柏脸一红。
　　姜堰看到宋柏，同样愣了下，家里多了一个人，两人都不适应，半天，姜堰才开口，“今天我知道的晚点了，所以家具临时给你买了，被子什么的明天再去买，晚上你先拿套我的过去用吧。”
　　难道是因为我要来，才新买了床，调了书房的布置，宋柏很不好意思。怕给人添更多麻烦，客气的连连拒绝姜堰的体贴，“不用麻烦，不用麻烦。”
　　姜堰见宋柏拒绝，板起脸，“叫你用就用，难道这么冷的天，你还要裸睡？”
　　脸更红了，裸什么啊，这人怎么老是拿大二的事说来说去的，宋柏喏喏，“好，你拿给我吧。”
　　姜堰进卧室给宋柏拿被褥，宋柏跟进去，看到姜堰卧室干净清爽，就是柜子前面刚搬进来的大书桌显得突兀。
　　柜子门打开，难免看到姜堰的居家服、内衣裤什么的，两个人一对视，见对方也是满脸通红的不自在。
　　“呵呵呵，都是大老爷们，大老爷们，无所谓，”宋柏挠头傻笑缓和暧昧，姜堰老成些，抽出三条被子，扔给宋柏，自己自顾自的又走了，不再说话。
　　宋柏在书房一边铺他的临时住处一边想，这样才正常，要是一回到家，姜堰就变成一个热情洋溢的人，宋柏估计自己会晕倒。
　　再想到，姜堰居然因为自己要来住一晚就买床，是不是太受宠若惊了。
　　心里还是好奇姜堰这种人在家里会是什么样，宋柏蹭到客厅。瞧瞧客厅没人，厨房内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断，一边纳闷姜堰这种看起来绝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也会下厨，一边自己的肚子因为和厨房发生了联想，马上觉得饿了。
　　“出来吃饭。”姜堰的声音毫无温度的响起，宋柏估摸着是有自己的饭，瞧见姜堰摆好第二个碗。
　　有两个碗肯定有自己的了，宋柏这才放心坐上桌。
　　看到桌上虽然只有一菜一汤，可是餐巾碗筷都是跟高档饭店里一样整齐细致的摆放着，宋柏不自然。他大手大脚惯了，偶尔去个餐厅在那种环境里装装样子规规矩矩的吃还凑合，在家里吃饭也要故作高雅弄得这么繁杂，心里大不得劲。不过碍于此刻房东已经慢条斯理的端起米饭，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整个画面就像就餐礼仪示范视频，他也只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数着米粒开始吃。
　　果真，在学校里见到一个人的感受，和在家里接触一个人的感受是完全无法重合的，必须要有一个适应过程。宋柏不停自我调整，对姜堰的认知，从一个冷漠成熟的同学，慢慢吻合上，有车有房有司机、会做饭穿睡衣的姜堰。
　　没几口就控制不住，一筷子下去不再夹那么几根菜，反而是大口吃菜大口扒饭起来。姜堰不顺眼的看了宋柏几下，强忍住没说什么，他自己还是那么慢慢吃着。
　　隐隐感觉，似乎努力调试的不只是自己，姜堰好像也在慢慢适应，宋柏轻松些，开始唠叨他的初飞之旅。
　　“在家里，你可以换换衣服，不用穿的这么难受。”吃饭中，就姜堰说了这么一句话。
　　“啊？我就这身了，东西都打包邮寄了。”宋柏回答。
　　姜堰无法理解的看着宋柏的天真，只能选择低头吃饭。等到宋柏两碗米饭见底，姜堰那碗饭也正好吃完，他起身准备收拾，宋柏不好意思的要抢着干，“我来我来，你吃的少，又负责做饭，哪能让你洗碗呢。”
　　姜堰凉凉的说了句，我的标准很高，你能达到吗，就成功让宋柏停下手。姜堰的洁癖，能让自己用他家的碗吃饭就很不错了，大概一点也不乐意让人再碰别的东西了。宋柏站在厨房门口，又不好意思进屋，就这么站在原地，看姜堰动作熟练而优雅的整理厨房。
　　“我睡书房行吗？你晚上不用吧。”宋柏没话找话。
　　点头。
　　“雪要是停了，我明天就走。”
　　姜堰没答话。
　　“今天真谢谢你，要不是你去接我，我就在机场过夜了。现在我身上连住旅馆的钱都不够，今天白天我还以为马上就到家了，把现金全存存折上了。”宋柏碎碎念些事，从市里到机场确实很麻烦，又加上下雪，不知道姜堰去的时候有没有堵车。
　　姜堰没答话，一听见宋柏双目放光的谈钱，姜堰觉得烦。
　　“我给我妈还买了只烧鸭放在包里，本来想坐飞机速度快，说不定晚上回家还能吃个新鲜，现在我能放你冰箱里吗？”还是这些鸡毛蒜皮完全没品的琐事。
　　姜堰收完最后一个碗，起身平视宋柏，却见他双眼充满希翼，仿佛把鸭子放进冰箱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那亮闪闪的眼光，是姜堰喜欢看到的，克制住到嘴边的拒绝，姜堰点点头，进房前回头看了下宋柏小心翼翼的把鸭子放进冰箱，一脸满足样，姜堰觉得不那么累了，宋柏随便做些事，姜堰就觉得开心。
　　————————
　　第二天雪还真就停停续续的下了一天，宋柏一早就打电话给他妈，对着窗外雪白一片，汇报情况，天气预报说大概未来两三天还有雪，要想等飞机的话，还不知准确时间。大概那头他妈也有点不耐烦他唠叨，让他买火车票，宋柏连声拒绝，原因无非是钱钱钱。
　　第三天也是下雪。
　　从学校到姜堰的房子，只不过是换了个地点，两人的相处完全变样，先前是还不错的同学，现在变成小心奕奕的同居人，吃穿住用，全部从零开始了解，协调步调适应对方。真正跟神一样的姜堰同学住在一起，才发现两个人的差距大，共同点少，相同的是，姜堰说的话仍旧不多。
　　两个半大小伙子住在一起，按说该是臭味相投，瞎胡乱混的生活才对，结果，宋柏觉得很委屈。
　　他跟姜堰基本说不上什么话，姜堰白天就出去，留他一个人在家，晚上姜堰又像个成功人士在客厅看报纸杂志，或者在他卧室里上网，宋柏真是好奇姜堰在干什么？
　　反观宋柏只能孤单的一个人守着电视CCTV—5。好在书柜里不少书都是难得一见的原文书，专业技术或者哲学历史套书。大把时间在手，宋柏又是天生读书的材料，很容易沉到书里，安稳的看上几个小时。
　　一边看他还一边想，看这些书的要是姜堰，还要到学校里辛苦兮兮的上什么课啊。
　　另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姜堰，不单长于下厨，竟然还自己动手打扫房间，顺带指使着宋柏和他一起清理房间的卫生。
　　宋柏被安排擦完房间所有的带面的东西，茶几面，书桌面，电视机鞋柜等等。宋柏擦的时候，眼睛还瞪着体育新闻，活干的东一耙子西一棒槌，姜堰也不说话来到宋柏身后就是一个大巴掌扇到他脑后。打完后既不道歉也不出声，就是两眼盯着桌面，吓得宋柏赶紧重新擦了两遍，恨不能带着白手套也看不出灰来才好。
　　宋柏上卫生间不锁门，姜堰不知道，用的时候推门看见宋柏在里面尿的正欢，姜堰啪一声狠狠关上门。宋柏这头一激动，全尿到外头去了，洁癖的姜堰气急败坏的站在门外喊，“宋柏，你给我擦干净了再出来。”
　　宋柏抖抖鸡鸡，收起来，“男人那个东西，擦什么啊。”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马桶，你给我擦干净。”姜堰不淡定了，冷漠不再。
　　宋柏无辜的感叹，果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第三章 你所见证的背叛与JQ 4

　　家里有个爱干家务擅长厨艺的男性很好，过于洁癖就让人喘不过气来，不过宋柏不知道为啥，看到干家务还冰山表情的姜堰，竟然冒出能跟姜堰合住也很舒服的念头，想完宋柏自个一激灵，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几天下来算长进，就是跟姜堰相处自然多了，不管他说不说话，板不板脸，宋柏是习以为常。
　　等到晚上吃饭，姜堰做了盘精致的红烧排骨，宋柏吃的那个满意，意犹未尽的舔着手指头说，要是能够分量足一点就更有性价比了，姜堰告诫自己忽略他的粗鲁动作，把半块宋柏还没吃完的也夺回来扔在盘子里端走倒掉。
　　宋柏一方面摄于寒威不敢多言心痛的很，又觉得看到姜堰发发冷脾气反而有种特别滋味，傻笑个不停。姜堰啪的甩上厨房门，洗碗。
　　等到第四天天还没放晴，宋柏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的体重已经被姜堰的好手艺养肥了，看来只能问问火车票的事情，否则自己看来要赖在姜堰这里过年了。
　　等到宋柏拿着手机苦丧着脸回来，说什么火车票买不着之类的问题，姜堰就冷冷嘲讽道：“要坐火车了，不心疼机票钱了。”
　　话虽不好听，可是姜堰还是找人帮忙给宋柏买车票的事，中午的时候，就有人给送来了，宋柏因为下雪没去银行，现借了姜堰的钱给人家票钱。送票的人还热情的告诉宋柏，他们公司不光代办火车票，飞机票的事务也完全没问题。
　　宋柏一听就拜托人家，他那张机票能不能换成返程票，那人爽快答应试试看，说完就点头哈腰的走了。没想到到晚间，电话打过来说已经办成了，换成返程哪天哪个航班，就是得加五十多块的手续费。宋柏心疼为了场雪白花了五十多，不过又一副得偿所愿的表情，反正返程可以坐飞机，钱也没全白瞎。
　　他兴高采烈跟姜堰唠叨这些的时候，姜堰偶尔点一下头，眼皮也没抬，更别指望说出安慰或者祝贺的话。就这样宋柏也很高兴，晚上把自己的东西大致装好，又跑到姜堰屋里跟他白活了半天自己的高兴，直到姜堰嫌烦作势皱眉赶人，宋柏才回去捧着本大书看看，准备睡觉。
　　晚上姜堰抽空给远在他乡的郑逸打了个电话，中间郑逸听说宋柏住在这边，有些吃惊，不过姜堰不愿多说，他也不多问。最后姜堰似乎心情不错的提到换机票的事情，郑逸在那头也听的哈哈哈大笑，“你给他买了一张新的吧，呵呵呵，只有宋柏能信你编的这些曲折情节。”
　　姜堰也笑了。
　　相处下来，宋柏不知不觉的对姜堰的冷面免疫力大幅提高，不管姜堰什么反应，他照样在那边唠唠叨叨说很多，不再如以前一样，动不动就介意姜堰烦他，或者介意对他的态度不好了。
　　不过宋柏也有心事，他想跟姜堰谈谈柳钢，谈谈考研，可是都没说出口，姜堰已经如此帮他，如何还能事事烦着姜堰呢。
　　第二天送宋柏进入火车检票口后，姜堰回头上了自己的车，车窗玻璃上倒影出他难得一见的笑容。
　　——————————
　　春节过后回学校，一下飞机出了安检，宋柏就看到出口那边正在打电话的姜堰，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在那站着，也自成赏心悦目的风景。
　　宋柏有点看不贯耍帅的姜堰，心里腹诽，何必给人美好的错觉呢，到最后还不是都给冰了。
　　姜堰看到宋柏，拉着行李箱准备走，眼神接触之时明显暗示宋柏过去。宋柏也正想着怎么把火车票钱给姜堰呢，没犹豫就跟过去了。
　　姜堰早一步上了停在门口的车，宋柏想着还钱，没想过还要跟着他回去，不过已经到了车门口再拒绝，想也知道姜堰会用多么寒冷的眼神看自己。宋柏稍微一想还是跟着姜堰上了车。
　　路上姜堰一直在打电话，听着内容是跟人约着去哪打球之类的事情，说话的时候客气有礼语气也偶尔婉转，倒不是那么寡言；还有些打来问的，看来是跟姜堰商量或者请示哪些事情，姜堰总是简单的回答，数字，时间，是否，地点，人名。
　　上次见面姜堰有车就打击了宋柏一下，这次看他有条不紊的处理公事，就更深刻的感觉到姜堰和自己有多么巨大的差别，不是差在车上，房上，而是差在能力上。宋柏不好意思表现的自己有意偷听，扭头看向窗外，姜堰似乎注意到，在电话中，随手递给宋柏一份晚报。
　　车子没有回姜堰家，进了市区就往市中心开去，姜堰不打电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几份文件报告。宋柏一份报纸看完，还不到地方。
　　“那个，我还是回学校吧，你在前面那个路口放下我就好。”看到姜堰有空，宋柏说。隔了一个寒假，见到姜堰处理工作的事情，意识到姜堰还有完全不同于学生的身份，宋柏又想躲。递过去早就预备好的钱，“这是车票钱，改天你有空我再请你吃饭谢谢你。”
　　“那就今天请吧。我有点忙，正好来不及回家自己做。” 姜堰说话的时候语气中有丝叹息，宋柏像个刺猬，刚才他忙着打电话大概刺激到宋柏了，怎么能让宋柏溜走。
　　一听说还要请姜堰出去吃饭，宋柏有点难受，姜堰从来不让自己失望，总是在自个对他有点好感的时候，给点打击，心说你还在乎我那顿饭。不过马上又天性善良的替姜堰圆场，好歹自己在人家家白吃白住了几天，掏这份请客钱还是应该的。
　　等到了酒店门口，宋柏往外一看，门头过分精致的装潢，心就开始疼了，这顿饭得出血不少。
　　这真算不上是宾主尽欢的一顿饭，再美味的菜肴吃在嘴里却联想到高昂的价格，就大打折扣。从头到尾，只有姜堰仿佛自己一个人吃饭似的，平和自在，对宋柏来说两个人没啥交流沟通，无味得很。
　　结账的时候，宋柏借口洗手间溜到前台打算先问问多少钱，才知道姜堰已经结过。他摸不着头脑的回到桌上，问，“姜堰，你都结账了？那我把钱给你？”
　　姜堰抬头略带同情和惋惜的看了眼宋柏，“给我，你真想给？”
　　宋柏衡量刚才得知的钱数和两个人的经济实力，从来不在关于钱的方面做打肿脸充胖子的事。
　　“你找个本子记着，从你开始说请客到现在的明细账，以后一起算吧。”姜堰起身抚平衣服，放下餐巾，习惯性安排式的对宋柏说，“吃好了，走吧。送你回学校。”
　　找了个公交站，停车让宋柏下去，姜堰说他有事暂时不回去，车门关上，姜堰又摇下玻璃，沉吟半响后，才公事公办似地对宋柏说了一句，“我最近还是很忙，这段时间见不到我，你继续电子邮件联系我吧。”
　　车子消失，宋柏回想，今天这顿饭吃的莫名其妙，难到铺陈一中午又是接机又是吃饭，姜堰就是为了说最后这句话？这么一想，宋柏心头脸上都是一直燥热。再想到自己中途突然生出的羡慕嫉妒恨，显得如同儿戏，上不了台面。姜堰有什么，干什么，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坐在返校的公交车上，宋柏纠结，两人之间算是朋友的话，跟其他亲兄热弟似的朋友差的太远；两个人更不能算陌路人，那姜堰特意帮他、两人私下的来往，又显得过于亲密；最想不通的是有时候自己也会自然而然依赖姜堰的付出，并不觉得特别过分。
　　不想了，两人之间的互动除了刚认识那段是他算得上主动的话，后来的走势和方向，似乎都是听姜堰的安排，自己完全做不了主。
　　既然做不了主，还烦恼啥？烦恼有啥用？不如自己该干啥干啥，平常心对待就好。自己既然对姜堰有莫名其妙的好感，继续维持这样就好。

　　第四章 被骚扰和被宠爱的 1

　　大三下学期开学后，柳钢还是照旧来找宋柏，宋柏怕前后反差过大让人生疑，又觉着像GAY这么潮流时尚的事，光有流言蜚语做不得准，所以想着跟柳钢在一起时自己多注意些，慢慢的一点点疏远他比较自然。
　　“师兄，去食堂，一起吧。”
　　宋柏出了实验楼，迎着夕阳，臭骂陈部登又找不到人，后面有人跟上来，还是柳钢。
　　宋柏点头，柳钢上来就想搭姜堰的肩膀，宋柏假借转身躲过去。
　　柳钢也不在意，仍然笑的十分灿烂，和宋柏讨论昨天的球赛，宋柏一看人家这表现，对自己的行为反而有点愧疚。
　　吃饭的时候，柳钢坐在宋柏对面，若无其事的说，“你是不是听说我是个什么什么的传言了？”仿佛说的就是吃了个煮鸡蛋这种事一样。
　　宋柏暗皱眉头，面对这种需要轻松带过的场合，缺乏经验，感觉左右说什么也不好，只能微笑以对。
　　“宋师兄，你知不知道，你这么笑笑，春花灿烂，一般人都抵挡不住啊。”柳钢忽然深沉的说。
　　宋柏听到春花灿烂四个字，觉得闹心，看柳钢认真，又想解释。那头柳钢已经憋不住逗弄人的开心，哈哈大笑。
　　对付这样的柳钢，宋柏能想到的就是板起脸拿出师兄的架子，“别胡说，是不是就是因为你常开这种玩笑，才让人说你这个那个的。”
　　柳钢突然脸色一禀，“不是，我确实是不太喜欢女的。”
　　宋柏心想，不太喜欢女的，不代表就一定喜欢男的，大概有什么原因或者还不通情事，以后碰到有缘分的女的就解决了。
　　没想到柳钢看懂宋柏心思，带着恶意挑衅的继续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师兄，我只是婉转点说，实际情况可能我真的有性别问题。”
　　宋柏抬头，有点麻烦的看着柳钢同学一脸的满不在乎，同时心里某个点因为柳钢对自己这种坦诚，略微动了下，这个人，对自己是挺特别。
　　起码通过姜堰的几件事情，他明白知道别人的太多隐私没啥好事，天天替别人管住自己的嘴，太累。柳钢跟自己说的这桩事对一个男人来说应该是一件大事，他就这么在学校的食堂里随便说出来，搞得宋柏觉得压力很大。
　　“那个，这个，我，……”宋柏没想出什么话来。
　　柳钢那头先乐了，似乎明白自己的行为已经触动宋柏，今天这招先下手为强的棋用的值，让宋柏知道他要干什么，就比宋柏什么都不知道强。目的已经达到，柳钢开始怀柔，安抚宋柏，“你放心，我还不做什么强人所难的事情。我也得有朋友，朋友和那种朋友，我分的还是比较清楚的。”
　　宋柏哪能想到对面的单纯的同学师弟已经有这许多怪怪古古的想法，只能姑且相信他能够分出这种和那种朋友吧。
　　吃完了回宿舍，俩人分道扬镳，上了楼才看到陈部登也进门，劈头就问宋柏，“你怎么还跟柳钢走这么近。”
　　宋柏就把吃饭时的事跟陈部登说了，末了评论：“其实柳钢这么直接跟我说，我反而对他印象挺好的，把话说清楚了，以后相处就简单多了。”
　　陈部登憨厚的给出建议，一拳捣在宋柏胸上，：“还简单，简单个屁，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肯定安全。”
　　看宋柏尴尬，他缓了缓才对宋柏说，“你就是这么喜欢替人着想，他都是什么人该你啥事，你就直接拒绝行了，管什么他的心里接受不了。”
　　宋柏知道陈部登的好意，挪揄到：“是不是你跟许俏保持距离保持的太安全了。”
　　陈部登的好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宋柏想到霜打的茄子这句老话，还真是描述的生动易懂。
　　宋柏只好细问陈部登原委，陈部登本来就是个没什么心思的人，立马和盘托出给宋柏说了。
　　原来那天吃饭看到的人，还真是个男的搂着许俏。这对“奸夫□”是高中同学，那个男的有几个臭钱，所以为人欠缺定力，对女孩子这边望着那山高，不舍得放弃森林，所以跟许俏好过一阵之后分了。现在他家里厂子开到了这里，太子爷过来坐镇，正好有时间拿钱砸到许俏身上，寒假好像许俏就没有回家，说到这里陈部登声音消沉气息不稳。
　　今天许俏就约陈部登谈话一拍两散。
　　谈话内容不外乎是：陈部登的歌唱得太好，但是为人处事比唱歌差的太多，学习枯燥，陈部登不懂浪漫，大四在即，分手为好。
　　安慰陈部登的话，宋柏说的不多，两个人立马掉头出去喝酒。
　　宋柏浮躁不已的心，更是混乱。柳钢的性向，难道是为了追求爱情；陈部登的踏实，难道是为了成全别人的爱情。开始时的热烈，分开时的厌恶，甜蜜的微笑，热切的眼神，偷偷摸摸的背叛，相看生厌的表情，这些都是爱情吗？爱情之于自己，又会以什么面貌出现。
　　晚上宋柏在酒精中，不太安稳的睡着。
　　————————
　　第二天上课，看到姜堰来了，还是那么冷冷清清，很不和谐的一人一个桌子坐着。宋柏不知道为啥，此刻见到姜堰，喉咙发紧，竟觉得有很多事情想要跟他说说，不说就憋闷的不行。心里有事，一节课都没安下心听，直往姜堰那个方向看。
　　下课时抱着书往外走，走过姜堰的时候，姜堰出乎意料的低头从包里拿给他一本书，“你要的书。”
　　宋柏接过来，陈部登随后过来，三个人一起从教室出来，陈部登边走边问：“姜堰，你每次走那么快干啥，想叫你一起K歌都难得撵上你。”
　　宋柏心想，除了对许悄的事情陈部登比较敏感，这帮同学里也就他对姜堰的冷面一无所觉，果真是“憨”。从组团到现在，若说陈部登对姜堰比较畏惧，从来不是因为姜堰冷淡，反而是因为他仰慕姜堰老成持重的成分居多。
　　姜堰客气的说：“好啊，改天约好一起去吧。”
　　没几句陈部登又急急的问考研的事情，姜堰客气疏离的回答没想好，陈部登从“长辈”那没听到什么有用的建议，有点失望。
　　到了楼下，姜堰说有事要走，三个人分开，临走时姜堰嘱咐宋柏，“看完了那本书，尽快还给我。”
　　宋柏才想起刚才莫名其妙给他的书，陈部登在一边问，“啥书啊，还得赶快还。”
　　宋柏亮给陈部登看，说是原文工程书，陈部登英语一般，才不再问。
　　——————————
　　书内夹了张纸，写了个时间和地点。宋柏没想到书还可以这么用，有点像倒退回去一百年民国人的约人样式。
　　宋柏早想找姜堰，又不好先说，这时看到书内夹得纸条，似有种心有灵犀的异样感觉。仿佛这个人看自己，看得透透的。
　　到了约的地方，姜堰已经喝着咖啡等在那，优秀学生的弱点，宋柏立刻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来晚了。
　　姜堰这么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长相普通略显清瘦，只是神态疏离让人顿觉倨傲而不敢靠近。要让宋柏评价姜堰的性格，宋柏觉得他规矩太多、缺乏热情、不易相处、老谋深算，总得来说一无是处。然而就是这样的姜堰，宋柏看到他坐在那等自己，才觉得自己真是有很多事想跟他说说，听听他的意见，这点宋柏和陈部登想法如出一辙，毕竟姜堰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给出的意见应该是高屋建瓴。
　　吃饭的时候，服务员先问讨喜外向的宋柏点菜，自动跟姜堰保持距离，怕这种客人一语不合就给冒犯了。宋柏拣价格便宜的点，等着上菜就叨叨不停，考研的事情，自己现在在项目组工作的情况，班里同学的情况，社会发展情况，以后要干点啥才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父母师长、对得起祖国人民等等。说到最后觉得十分过瘾时，才想起问：“姜堰，你找我来有啥事？”
　　姜堰从报纸里抬起头，“说够了，我的耳朵还没起茧子呢，继续说。”姜堰面冷，笑话讲的跟讽刺差不多。
　　说的宋柏有点大红脸，反驳说，“你不说话，难道要我也不做声，那来干什么啊。”
　　姜堰也不在意，跟往常一样问姜堰“吃饱了吗，回学校吧。”
　　车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停下，宋柏下车，姜堰从里面摇下玻璃说，“想说什么就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写邮件，没事，上课别总是盯着我看。”
　　宋柏听完差点绊倒，回头呐呐的说不完一整句话。
　　“陈部登的事情，男人都有可能遇到，你不用担心，他没事的。”听见姜堰这么说，比听见陈部登自己这么说，还具有说服力。
　　“你要考的专业很好，就按照那个准备吧，回头我叫人给你整理份资料，没事不要跟不熟不相干的人走的太近。”
　　姜堰像个领导安排完工作，玻璃升起，小车一溜烟消失。
　　别人，难道姜堰也知道柳钢的事情了？宋柏差点又绊倒。
　　没几天宋柏收到快件，里面有该专业所有的历年考题，专业内几名教授的情况，从专业研究方向到发表文章、行业内实力排名、项目资金硬件情况等等，巨细靡遗，准备资料的人恨不能把今年的考卷也放进去才甘心。跟柳钢给他的杂乱无章的资料比，高了不是一两个档次。
　　看着放在桌子上资料，厚厚一沓跟定心丸似的，这段日子浮躁的情绪一扫而光，宋柏定下心来，就考研究生吧。

　　第四章 被骚扰和被宠爱的 2

　　“宋柏，你把这个捎给柳钢。”辅导员拿了几张表，递给宋柏。
　　“宋柏，大二的柳钢和你很熟吧，他那有张GHOST盘挺好用，你给问问借来用用。”隔壁宿舍的大王说。
　　“宋柏，你帮我把实验室钥匙给张悦然。”说话的是崔建国。哎，这个宋柏听了心情转好，不是找柳钢的，就问崔建国，“张悦然是谁啊，怎么给他。”
　　崔建国明显不耐烦的回答，“你不是去大二那找柳钢，张悦然是他们宿舍的。他们班司务长。”
　　宋柏真烦了，甩门而去。烦啥，柳钢这个人真是够损人的。
　　最近一两个月，几乎所有同学老师，都一水的认定宋柏和柳钢关系不错。而且据陈部登分析，这场阴谋秀的主要策划人似乎就是柳钢本人，目的就一个，通过外在环境造势，硬生生的逼着宋柏承认两个人的密切友情，甚至不在乎这些会衍生出多少对宋柏完全不利的小道消息。
　　也确实是柳钢有心告诉那些长舌的人，他心里谋划的是，至少先把宋柏标上所有物的记号，再慢慢进行下一步不迟。
　　宋柏烦的嘴角上火起了泡，想直接跟人解释，解释自己和柳钢没有这么熟，还是解释自己和柳钢没有一腿？怕是越描越黑，越澄清越浑浊。本来宋柏有消极处理此事的想法，想等到暑假俩月柳钢就清净下来了，但看着肥皂剧愈演愈烈的架势，他觉得不能这么着等下去，名誉的事破坏太容易恢复太难，得跟柳钢好好说说，柳钢什么也不在乎，可他宋柏还想清清静静毕业。
　　约谈柳钢的日子选在学期末考完了最后一门，这时候宋柏还替人着想，觉得谈早了影响柳钢期末考，他本来学习就差可别烤糊了。谈之前，宋柏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直接搬张行军床到实验室放着，吃住都挪到实验室，回避那叫一个彻底，就怕再跟柳钢有瓜葛。
　　——————
　　宋柏报了暑假考研辅导班，本市的培训班不在他们学校，得先解决暑假住宿问题，原想跟姜堰联系看看，不过想到柳钢对自己的纠缠，怕自己的行为也让姜堰认为有纠缠的嫌疑，心疼不已的掏钱跟人合租。
　　等考完最后一门，宋柏回宿舍把被褥卷起来盖好，要用的行李收拾一小包，暂时放在传达室，打算跟柳钢谈完，直接拿了就去合租的房子那。
　　来找柳钢，时间选的刚刚好，柳钢也把东西弄得差不多。为了这次重要的双方会面，考虑到会面当天的安全性、隐蔽性，宋柏还提前在学校小食堂要了个迷你单间。
　　趁着吃个饭气氛热烈，言简意赅告诉柳钢自己准备考研，没空跟柳钢来往，就OK了。
　　没想到柳钢不热不痒一句话就给堵住了：“你现在也没怎么和我来往啊。”
　　宋柏无语，这一摊子事大家心知肚明是谁背后搞鬼，可就是还真没什么真凭实据的把柄。又不能不说。
　　宋柏做不来撕破脸的事，吃了堵也只能继续谈，“你现在学业为重，我更得努力考研，要不我爸妈还得愁着给我安排工作啥的。你说的也对，反正咱俩没怎么来往，下个学期就大家一起飚着学习，别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互相勉励吧。”
　　说完要走，柳钢隔着桌子把手腕给抓住了。宋柏有点急，甩又甩不掉，不知道洁癖是否传染，宋柏觉得自个跟姜堰差不多，这么被人一抓，从心底升起一阵厌恶，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宋柏脸上发红，手急着挣开。
　　柳钢抓着宋柏的手，竟然想要借势往前靠近宋柏的脸。宋柏再单纯，也看出柳钢要亲自己，忙使尽全力，抬手去挡。动作幅度太大，使劲过猛，宋柏把柳钢推开的同时，左手甩过桌角，划开一道四五公分的口子，不算深，血慢慢往外渗。
　　柳钢和宋柏胸口都起伏不定，宋柏脸色煞白拎包就想走，柳钢反应快，先过去堵住了门。“是我不对，你先别急，我说完了你再走。”
　　宋柏看这架势自己也走不了，摸索张餐巾捂住伤口，防备的看着柳钢，坐下看柳钢还能说出什么话圆场。
　　“下个学期好好学习也行，不过你跟我来个约定吧，要是我下学期考试考中年级前十，你给我个奖励，今天没亲上，到时补上怎么样。”
　　“你胡说什么！”宋柏急了，被人占了便宜，他倏地起身，再次被柳钢给摁住。
　　“我就喜欢看你假正经这样，既然你是个好的，为什么跟姜堰勾勾搭搭的？”气急败坏自然口不择言，柳钢脱口而出。
　　爆出的这条流言很有爆炸力，宋柏瞪着两个眼睛直勾勾恶狠狠盯着柳钢，气的话都说不出。他不想再跟这个柳钢说什么，为自己前些日子觉得他还不错的想法悔青了肠子，这个比自己小的学弟此刻像是急红了眼的疯狗，什么都说的出口。
　　柳钢看到宋柏扭过头不反驳，一副你爱咋咋地的模样，知道他话说过了，宋柏和姜堰的事是柳钢猜的，现在看宋柏正直的眼神，也怕自己猜错了。他觉得眼睛如此清澈的宋柏，是不会和任何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的。
　　大概太在乎宋柏，越想给宋柏留下斯斯文文的好印象，越是对待他不能平心静气，全给搞砸。柳钢苦笑下，身为同性恋在寻找伴侣时的苦涩小心，患得患失，只有自己心里最明白。以前自己找了几个也算是手到擒来，怎么对待宋柏就是干啥啥麻烦，瞅啥啥不对。
　　今天已经没戏，还把他和宋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任关系弄拧，柳钢灰败的闪开了门。“呵呵呵，刚才开玩笑，你就当我放了个屁。”柳钢最后试图和稀泥，有点破罐子破摔问，“我要是大三上学期考了前十名，你摒弃前嫌跟我认认真真交个朋友，行吗？”
　　“不行。”宋柏知道此事轻重，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光想着做好人答应对方，断然拒绝。
　　对同性恋，宋柏了解模糊，不过最近也上网查了不少资料，多少理解柳钢的心态，还有点同情柳钢的性向痛苦，但是他不能原谅柳钢的做法，攻击别人，算计别人，散布留言，这种爱人的方式太恐怖了，别说自己不是同性恋无法回应他，就算自己是同性恋，恐怕也承受不了柳钢的“追求”。不是一路人，就别给人留什么念想了。
　　“我走了。”看到门让开了，宋柏打算赶紧结束这场完全没有达到目的，还踩上了狗屎的午餐，想想，又回头说句：“恩，以前有什么让你误会的是我不对，不过我跟姜堰没什么，我也不想跟你发展什么朋友，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宋柏放心的走了，自认为两人算是达成共识，有种终于说清楚的轻松感，没看到身后柳钢若有所思、阴沉深邃的眼神。
　　回去到传达室大叔那拿了包，就往合租屋那赶。
　　————————
　　房子里没熟人，几个同学互不认识，都是通过学习布告栏里张贴的小广告联系上的。陈部登已经定下来放弃考研要联系部队，因此不陪宋柏一起。不过几个人中有两个认识宋柏的，都是记得开学时那个招摇的组合。
　　当天晚上大家凑份子搞个聚餐，算是彼此认识认识，吃饭的时候，一个胖子就说，“当年你们那个组合啊，印象深刻，三个人一个像火（就是宋柏），一个似冰（就是姜堰），一个就是山（应该是抬举陈部登），混搭的很有味道。不过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块，当时觉得一般，现在想想好像最有味道啊。那个是你们同学吗，介绍认识下吧。”
　　宋柏吃惊，一直觉得当时陈部登最受人喜欢，原来那是表面，私底下人都有受虐倾向，喜欢那种面无表情的冰块。说到姜堰，宋柏又想起他摇下车窗时说，给他写邮件啥的，又想起姜堰坐在那黑色别克里的样子，华丽而冷漠，明明很冷却又像一场烟火，绚丽而无法靠近。欣赏别人对姜堰的崇拜的表情，暗叹能有幸跟这种人同学一场，也算是自己人生之幸吧。
　　考研的十有八九都是书呆子，相处起来就简单，凡事AA制，彼此不打听，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宋柏算其中劲头十足的，记笔记得工工整整，不少人打听着找他借了去复印。
　　持续的，宋柏给姜堰写封邮件，很快到了八月初。天热的让人不想多挪一下，中午憋了一场雨，闷得人想上房揭瓦。宋柏从上课的大礼堂出来，头昏沉沉的很不舒服，远远撇见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别克，里面似乎有人。因为跟姜堰的车很像，宋柏多看了两眼，想着玻璃要是摇下来里面是姜堰多好。
　　玻璃摇下来，里面是姜堰。
　　所思成真，宋柏吃惊的想要捂上嘴，当然他是个爷们，不会这么做，激动的心情可以理解。见到姜堰在那，心里不可言说的有些喜悦、有些满足，仿佛自己一直潜意识等着他，而他终于来了。

　　第四章 被骚扰和被宠爱的 3

　　确定宋柏看到他后，玻璃再度升起隔绝外界窥探，姜堰的一贯风格。宋柏平复下心情，走过去，落落大方的打招呼。门开了，让宋柏上车，宋柏没犹豫，直接开心的坐上去，空调强劲，不多时汗就不那么腻人了。停车时外头是家高档酒楼，位置很偏，内部空间布置私密性也很强。
　　宋柏点的菜少，点完，姜堰又多加了四个，宋柏怕吃不了，习惯性说姜堰几句。谁知上来都是一小份一小份的，刻意培养宋柏的优雅，让你想多吃也没有。
　　吃的时候，姜堰也不多话，吃的更少。宋柏发现在外面吃饭姜堰吃的非常少，绝对对不起饭店大厨。为了活跃就餐气氛，宋柏不停地说。
　　一顿饭，给宋柏补了补考研班期间肚子里的清汤寡水。
　　“吃完了？”姜堰放下手里的茶，伪客气的问宋柏。
　　宋柏点头，姜堰起身准备走，宋柏在后面跟过来，两人并肩而行。姜堰冷淡疏朗的气质，宋柏友好帅气的长相，钩来了不少服务员的热情目光，宋柏全然不晓得，还夸酒店的服务真热情。姜堰步伐稍快，宋柏刚吃饱懒散些，搞得有点追着姜堰走的意思，边跟上边大声问，“你结账了吗？”
　　声音不小，这种强调品味的会所大厅本来就安静，盯着两人的目光又多，此刻更是都听见宋柏有点小粗鲁的声音，服务生看的更紧迫趣味。这被人盯着，犯了姜堰的忌，他不答疾步离开，宋柏最是遵纪守法以为没结账，还张望要去银台结账，姜堰头都没回，顺手抓住宋柏的手腕给领出来了。
　　等车的时候姜堰还抓着宋柏，宋柏盯着姜堰的手，直到姜堰松开。开门上车，宋柏揉了下手腕，想着，那只手拂过自己头发上的树叶，还给自己做过排骨，还递过汉堡，怎么这么简单这么不够正式，就抓住自己的手了？仿佛女孩子期待了半辈子的求婚，男人却只是在厨房随口说出，宋柏多少有些失望。只有那手温温的稳稳地的触感，好像长久留在宋柏胳膊上。
　　宋柏挑了个时候，尽量自然的说，“我不知道你已经结账，你也没说。下次，下次你早告诉我，或者我们提前说好谁付，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这么没默契，这么，恩，丢人。”
　　姜堰的头微动了下，算是点头同意，宋柏见约定达成，冲着姜堰笑一个，姜堰看见，直接垂下眼皮，转头拿起电话开始拨号。宋柏撇嘴。
　　下车时，姜堰跟着宋柏下来，两人一同往宋柏租房的地方走，宋柏打趣，“你想看看我们怎么合租的吗，你别说，那几个室友还真有知道你和我、老陈的，有个还是你的粉丝。”
　　姜堰不语，随意的跟着宋柏走，不急不缓仿佛散步。
　　宋柏认识的姜堰一直是这样，他早习惯了，抬头特意瞧了瞧姜堰心情似乎不错，狠了下心，磕磕巴巴的半天才说，“还有，我碰上个师弟，就是上次也给我考研资料的那个。恩，有点麻烦，他非要缠着我，那个，那个，老陈说他有点，有点……”
　　“是个同性恋。”姜堰把宋柏磕绊半天的话流畅接完，说完他看到了预期中宋柏的惊愕模样，眉、眼睛、鼻子、两颊都往中间凑，五官挤在一起，跟个孩子撒娇似地。
　　“我，我放假前，跟他吃饭，说了半天，让他别来烦我。”宋柏见姜堰啥都知道当然吃惊，不过因为这事被姜堰知道更觉得很是丢脸，只想赶快告诉姜堰自己的无奈，解释给姜堰听。
　　姜堰平静的审视宋柏，双眼如渊幽幽不见底，只是渊底似是有一簇火焰，瞬间燃起又熄灭，半响平平稳稳的声音传进宋柏耳朵，落到宋柏心里，“我相信你能处理的很好。”
　　多日自我感觉偷偷摸摸的烦躁，被姜堰这么简单一句话就给抚平了。他说信任，比谁说都重要。宋柏不再那么担心姜堰的冷淡或者嘲讽，那些回想起来有点恶心的细节，他觉得得要告诉姜堰，但却故意放慢了速度，“恩，是处理好了。吃饭的时候，他抓着想要，恩，用亲我来吓唬我，好在我反应敏捷一把制住了他，我是谁啊，还能怕他……”宋柏倾诉似水，姜堰如瓮静静承接。
　　“最后呢？”姜堰问。
　　“最后我就告诉他，他以后别老找我，赶紧走了。”
　　姜堰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又抚了抚宋柏的头发。
　　宋柏伸出左手，“左手上还划了道口子，哎，真是倒霉。”干净修长的手掌背上，一道略微发白的伤痕，月光下也看不那么清。姜堰直接单手就把那只手抓住，握紧后，大拇指轻轻在伤痕上摩挲几下。
　　宋柏这许多日因为柳钢的事情不安和矛盾，此刻终于化解，他没有把手抽回来。姜堰的手，仿佛为宋柏打开了一个渠口，得以把那些浑浊不清的浑水，全都放光，换来清水一池。“你就跟那个天主教里的神父似的，我跟你说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心里一下子就舒服多了。你不知道因为柳钢的事情我烦了好一阵子。”
　　姜堰报以难得一见的温和笑容，其实在宋柏开来就是嘴角略微上扬，放开了宋柏的手，姜堰问，“热吗？”
　　“这几天我都快热的中暑了，上课的时候一屋子几百个人，那气味真是值得回味。”
　　姜堰点点头。
　　到了宋柏楼下，两人停下，这是一个安静的居民院，“到了，就这个楼五楼，上去看看吧。”
　　姜堰说的简单，“我在这边等你。”
　　“等我干什么。”宋柏没听懂。
　　“你去收拾下东西，开学前住我那边。”解释的也很简单。原来命令句也可以用来回答问题。
　　“可是，可是这边房租还没到期啊？”宋柏先想到跟钱有关系的问题，看到姜堰又开始转冷的表情，想到他既然跟来就是早就拿定了主意，识相的调转风向，“我搬你那去，你方便吗，给你添麻烦多不好。”
　　“一，能节约不少房租。”姜堰说，直刺宋柏爱钱死穴。“二，家里也没有这么热。”
　　宋柏眼睛一亮，“就是就是，你等等，我上去收拾下，马上下来。你那边有空调，我也跟着沾沾光。”说完蹭蹭往楼上跑。
　　姜堰修长单薄的身影，静静立在居民院楼下，虫鸣嘀啾，月上梢头，他慢慢等着那个他想要用空调关照的人，不想看他热不想让他冷，更不在乎要等多久多久。

　　第四章 被骚扰和被宠爱的 4

　　姜堰这次正式给了宋柏一套公寓的钥匙，附加一张注意事项。
　　看看宋柏就觉得烦，第八条，卫生间使用事项，必须关门，小便不可溅出马桶外，大小便冲厕后要目视冲刷干净，方可离开。第十条，吃饭时注意餐桌礼仪，必须在餐桌上就餐，不可随意在沙发床铺等位置用餐。（宋柏想到姜堰对自己吃饭风卷残云的姿态和吧唧吧唧的音效似乎已经无法忍受。）第十五条，关于同居作息，以不影响其他人休息为标准衡量是否可行。最后的补充条款，宋柏需以学业为重，自行制定日常作息时间表（交给姜堰），并严格执行。特殊情况无法准时执行作息表，需要告知房主。
　　宋柏把纸随意扔在枕头边，想着反抗，空调出风轻微的嗡嗡声美妙如天籁，桌上新配的双核CPU电脑闪闪发光，马上恭敬的捡起姜堰变态的条条框框，仔细阅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宋柏在姜堰家住的这二十多天，太爽了。宋柏对姜堰家算是熟门熟路，他比姜堰待在家里的时间还长，宋柏评价自己原来是个宅男，不喜欢花花绿绿五光十色的外面的世界，姜堰听后眉头不自然的皱了皱，不予置评。
　　姜堰白天基本不在家，晚上回来都会自己做饭，宋柏不仅可以蹭住，还跟那蹭饭。每天饭后，开开电视，宋柏就搬出复习资料霸在茶几上学习，弄了个大靠垫直接坐到地上趴那写写算算兼职看电视。
　　姜堰有时会搬着笔记本在沙发上窝着，那时他就顺手指挥宋柏给他端茶递水，洗洗水果、拿拿点心。宋柏才发现，姜堰虽然吃饭少，可是水果点心这些零食类的东西还真不少吃，非常惊奇，怪不得个子那么高，总也吃不胖。
　　晚上不忙的时候，宋柏还尝试新的事业，煲汤。姜堰家里好料不少，好在煲汤就是个材料和功夫活，味道不是关键。有姜堰这种体格稍欠强壮的人练手，宋柏也算小有心得。
　　————————
　　今天是宋柏暑假课程的最后一天，老师学生都浮躁，早早下了课，宋柏计划先去买菜，早点回家他做饭答谢。过了一个暑假只进不出的日子，掂量下手里的钱，宋柏不舍得去姜堰常去的那些地方请客。
　　买完了菜啊肉啊，拎着袋子从超市出来，一群人围在那边，看看天色还早，宋柏作为普通好事者，凑上去瞧瞧。
　　一群人围着一辆奥迪跑车，很臭屁那种红色的，老太太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周围群众面色悲怆、愤怒，终于有人带头喊着，出来，出来，撞了人还打人，没天理王法。一呼百应，大家都开始吆喝。宋柏大略了解，看来是交通肇事被逮住了，躲在车里不敢出来。宋柏也好奇想看看车里是个啥样猥琐人物。
　　嘭，车门应声而开，下来一个完全不猥琐只是很蛮横的中年男子，他身材健硕，满面瘟色，黑衣墨镜的男子，一下车，把人唬的往后一退，一看面相就不是善茬。他甩都没甩众人，直接冲老太太走去，伸手就要抓人，看他这样老太太吓得马上连连往后闪，嘴里吆喝着：“别打我，别打我。”
　　那人见况怒不可遏的收手起来，人群里又有带头的喊，“你还想打人啊，这么多人还怕你。别欺负老实人了，不怕你。”
　　不知道为啥，“肇事男子”一听这话，立刻循声恶狠狠的瞪过去，随着他的凶狠目光，宋柏看到一个打扮嘻哈叛逆的年轻男孩冲着他做鬼脸，见成功引起众人起哄，脚尖一转钻进人群不见。男子待追，考虑到现况，又停了下来。
　　宋柏到不觉得男子并非善类，跟姜堰在一起时候长了，觉得有些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他觉得那个凶神恶煞样的先生貌似不是想要抓老太，倒是有些像要过去搀扶，不知道老太太所谓的打人是不是也这样，以为对方要打，还没发生就已经开始吆喝起来。在看看围在边上看热闹的人，光图嘴勇，结果连个赶伸手扶起老太太的人都没有。
　　看那个男子又要有动作，宋柏抢了几步来到老太太身边，伸手挽起老太太胳膊，他长得一副四有青年好人模样，绝对的正面形象，老太太一看就放心大半，顺着宋柏的搀扶起身。这一站起来，身高差距缩小不少，老太太基本可以平视对面的恶男，心下骇意平复不少，恐惧虽有，却不那么厉害。
　　宋柏温声软语的解围，“阿姨，你别怕，他是想扶你起来。”
　　老太太显然不信这个解释，可看宋柏不像同伙，哭声也就渐渐变小，能听进话了。群众演员一看出来个和事老，都不插言在那看着。
　　“哎，你是想扶老人家吧。”宋柏正视对面的高大男子，善意的问。
　　那边审视宋柏半响，才微一点头。
　　不错，这人还知道顺着台阶往下走，没狞到底。老太似乎仍然不信。
　　“你打老人了？”宋柏接着问。
　　那边肯定觉得这个问题侮辱了自己的人格，不屑回答。
　　哼，宋柏心想，哎，还得引导。
　　“阿姨，他打你了吗，你慢慢说，在这这么些人，他不敢怎么样。”说着宋柏秀了下肌肉给老太太看。
　　全部的人都盯着老太太看，“刚才他的车碰了我下，没站稳就摔倒了，我不能让他跑了，喊他回来，他还真就把车倒回来，一停下出来就要抓我，吓得我吆直摆手，他就恶声恶气的摔给我一张卡，砸我脸上了。”老太太说半天，现场十分安静配合，听到砸到老太太脸上了，大家都是一副“怎么样，果真打了”的表情。
　　宋柏没说话，低头，果然看到老太太脚边有张小卡片，赶紧捡起来才发现是张精致的名片。宋柏拿名片一晃示意众人注意，接着缓缓念出来名片的内容，刻意隐去男子的名字，“开行集团财务总监某某某……”
　　大家开始议论，就是财大气粗才敢欺负人，是开行集团的人，不能算完有钱就得多赔点，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说啥的都有。
　　那男的听宋柏刻意隐去姓名，神情微变。
　　宋柏甩甩头没理大伙，继续念，“别吵别吵，名片上还写着——名片主人不会说话，有问题可持本卡联系133****7689，将安排专人妥善处理，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肇事者听到这，脸色又变，愤怒和无奈具有，脸跟个调色板似的，不过还是很识相的就坡下驴冲着老太太深刻鞠了一躬。
　　宋柏接着说：“阿姨，他不会说话，估计是想扶你起来，没抓你的意思。这不他给你道歉，要不我打电话给这个号码，让人过来解决。”
　　老太太看宋柏这个中间人正直可靠，遂点头。
　　周围的人彻底沸腾了，七嘴八舌讨论事情峰回路转的变化，是个哑巴啊，人家就是长得凶恶点不该以貌取人，道歉还行估计不是个烂到底的人。这舆论风向一变，有人带头说好话，看热闹的心态得到满足，不久纷纷散去。
　　宋柏比较惨了，助人为乐就得帮到底，他拎着超市的大购物袋和一堆菜啊肉啊，跟老太太和恶男移到人行道上，一直等到开行集团有人来接手处理。肇事者立在一旁闲事不管，鉴于是聋哑人也不好多计较，宋柏主动跟负责人大略交代了事情经过，那边千恩万谢，宋柏一概推辞。
　　等他提着菜到家，赶在姜堰到家前做完菜，还算来得及，宋柏换了衣服就急着到厨房摆弄，仍然策划着他那个惊喜答谢晚宴。

　　第五章 再慢也要说明白 1

　　钥匙声音响起，宋柏啪关上厨房的门，窜到门口直接推开门迎接姜堰。门打开，外面站着俩人，看清来人样貌，宋柏嘴巴合不拢——姜堰身边站着的，竟然是晚上还带墨镜的肇事男，人生何处不相逢。
　　姜堰看来没打算让肇事男进门，脸上完全没表情，僵持半天直到旁边客人目露凶光，才公事公办给两人介绍下，“这是宋柏，这是王舜东。”
　　那边竟千年一见的主动跟宋柏握手，姜堰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
　　“很高兴认识你。”
　　声音如同日本动漫声优，低沉磁性极富诱惑力。宋柏觉得哪不对，半天想起来，大声道，“你不是哑巴吗？”
　　大概话有些失礼，姜堰停下进门的脚步，回头低声训斥，“什么哑巴，道歉。”
　　宋柏被姜堰管惯了，马上低头认错：“对不起。”
　　因为这个插科打诨，姜堰对王舜东的态度温和不少，“进来等吧，我把东西拿给你。”说罢进了书房。
　　王舜东站在玄关，身材壮硕戾气外露，宋柏觉得房子立刻矮了不少。宋柏是个好孩子，自然做不出把客人凉在那自个走人的事，只能客套的说话打发时间，“哎，想不到你不是个……恩，你的声音很好听。”
　　“你的声音也不错，”王舜东伸手摘了墨镜，极尽可能的想要显示出一点善意，但五官长相使然，还是煞气过甚，此刻刻意冲宋柏善意一笑表示感谢，吓宋柏一跳，浑身的不自在。
　　“你是姜堰的朋友？”
　　“不是，我是他同学。”宋柏介绍，轻松自在。
　　听到这个答案王舜东不动声色审视宋柏一会，宋柏被王舜东看到不自在，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担心王舜东想到什么不堪的暧昧。谁知王舜东末了只是简单说，“恩，……下午谢谢你。当时那样，……当时不方便说。”
　　宋柏非常理解的看着王舜东，是不方便说，哑巴，撞车，来的那些手下，惊慌失措的老人，现在又跟姜堰一起出现，还有人群中一闪而过的叛逆男孩等等。
　　姜堰已经拿了一个厚大的档案袋出来，递给王舜东，交代宋柏说，“你先进去吧。”
　　宋柏热情又略带歉意的点头示意下，才转身进去。
　　过了半天才听见姜堰关门的声音，宋柏在炉子上热火朝天的炒着最后一道菜，回头吆喝姜堰：“等等，到餐桌那等等，我马上就好。”
　　姜堰抱着手，修长单薄的身材闲适的靠着厨房门框，看了眼稍嫌混乱的厨房，咽下到嘴边的批评，慢悠悠的转到客厅。
　　————————
　　其实不管宋柏这顿惊喜大餐有多么用心，在姜堰面前就是家常小菜，这个道理宋柏心里清楚的很。可到吃饭时，姜堰难得不挑嘴的给面子吃光。
　　晚饭后，宋柏收拾杯盘，姜堰一起。进厨房洗涮，干起活来，姜堰一个眼神，宋柏就有点狗腿样默契的知道该干啥。姜堰刷碗的时候，往旁边一看，宋柏递上洗碗剂；姜堰伸手递盘子，宋柏那早等着接了放到碗架上。
　　“你好像又长高了点。”姜堰看着身边的宋柏。
　　“有吗？”
　　“寒假的时候，好像没这个柜子高。”
　　宋柏抬头看看柜子，突然笑开来。姜堰手里洗碗动作停了，水哗啦啦的流，也不管，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宋柏。宋柏的耳朵慢慢染上红色，觉得心跳一下子快的有点自己承受不了，明明姜堰只是不动声色的盯着他，可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却感到滚烫的温度，有些难受却又不想躲闪。
　　静的只有水声，又好似空气中无数火光四溅，两人都那么沉默的等待即将发生的事。
　　姜堰忽然低下头，身子半侧着整个面容躲到灯影里，魔咒被打破。宋柏像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又咵达一下骤落到肚子底，再看姜堰旁若无人的洗碗动作，心中竟似有强烈的期盼落空，失望的紧。
　　姜堰咳了下，还是洗碗，“你下午做的很好。”
　　“你是说刚才来的那个人，”宋柏强装平淡的问，“他是你的朋友吗？”
　　姜堰考虑下，“算是伙伴吧。”
　　“也就是朋友啦。”宋柏说出自己的理解。
　　“朋友没什么利害关系，比较长久；伙伴是利益均沾，买卖不成就散了。”姜堰淡漠的纠正。
　　“他是不是追个男孩子。”宋柏像是发现秘密悄悄的说，脸上满是得意的暧昧。
　　姜堰显然没想到宋柏知道这些，宋柏就把有个男孩故意带头闹事让王舜东难堪说出来。
　　“恩，是追个男孩子，他俩已经好多年，总是这样跑跑追追的。”姜堰有点赞赏宋柏敏锐的洞察力，难得闲话别人私事。
　　“是那种追吗？”猜测的答案被证实，宋柏反而多少有点心悸的问。
　　姜堰看到宋柏的态度，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有些观念必须纠正。斟酌了半天才像个大人教育孩子的口气说，“是那种追，不过不是你想的那么难堪，有些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些甚至是两厢情愿的事。”
　　有点暧昧有点低沉的气氛，宋柏似懂非懂的表情，厨房里微有饭香的空气，姜堰仿佛看到一张白纸，被他慢慢点染上淡淡色彩，有点心疼，更多心动。如同闯关型的游戏，总是要走到下一阶段的，自己走的太快，宋柏也必须得跟上来了。
　　洗完碗，收拾利索，不等仍然蒙头思考的宋柏，姜堰揩净了手，自己离开。过了大半个小时，姜堰听到书房门被打开，宋柏探头探脑的出现。
　　姜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宋柏才磨磨蹭蹭的挪到桌子边，小声说：“我的辅导班结束了，明天我去买票，准备回家。”语气很是依恋。
　　姜堰挑眉，只是问，“感到有点舍不得吗？”
　　宋柏虽然觉得不好意思，还是明确的点了下头。
　　宋柏的反应，姜堰好像很满意，他仰头看看宋柏，语重心长的说，“恩，回去吧，回来还得抓紧时间准备考研。”
　　“我回来带点特产给你送过来，行不行？”宋柏问。
　　“难得你舍得花钱，带来吧。”姜堰小讽一下宋柏的吝啬。
　　宋柏撇撇嘴，“到时我给你打电话吧。”
　　姜堰转头盯着电脑屏幕，双手放在桌上，握拳撑着头，仿佛自言自语的认真回答，“钥匙你拿着吧，你自己拿来放好就行。”说完，不再搭理宋柏。
　　宋柏回自己的卧室，折腾了一天很累，东西也不打算提前打包，就打算睡。小心把钥匙放在枕头下，宋柏躺好，想到姜堰给了自己钥匙的事情，莫名觉得安心；又想到那一刻厨房里自己期盼的心情，宋柏暗暗问自己，当时整个心满是期盼，期盼什么，期盼姜堰会落下的吻吗？这个答案浮现出来，似乎很惊人，也似乎很平淡，更多的是一点水到渠成的理所当然。
　　宋柏不傻，那暗暗流动在姜堰冷漠眼底的光彩，那些状似漫不经心的会面，掩藏在同学关系下的亲密，不为人知的私下接触，其实，宋柏不会真的很傻很天真的以为“本该如此”。
　　这些可不可以自恋的认为，都是为了他。
　　有些很抗拒的行为，换了正确的人，也许，也许有可能，自己会接受吧。

　　第五章 再慢也要说明白 2

　　第二天早上，宋柏起床的时候，姜堰已经出门了。
　　正在弄早饭，客厅里的电话响了，接通，是姜堰：“你别去买票了。”
　　宋柏一边叼着片面包一边含糊不清的问，“怎么了？”
　　“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再说话。”姜堰在电话那头不耐的训斥。
　　“奥。”宋柏言听计从。
　　那边声音恢复冷漠，“王舜东让人给送了几张机票，给你的。”
　　宋柏摸不着头脑的说，“给我的，几张？怎么回事。”
　　“大概是谢谢你的帮忙吧，今天你到处玩玩，明天的机票，准备好回家就行。”姜堰挂了电话。
　　姜堰当然知道，宋柏帮的忙还不值这张机票钱，王舜东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没想给王舜东会碰上宋柏，还有那么段插曲，王舜东大概也没想的，不过既然有了，王舜东自然是要善加利用的，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放过机会的人。
　　刚知道有人给宋柏送票姜堰心里是极反感的，那种因所有物被人注视产生的愤怒，腾一声就给点着了，姜堰克制着压下去。这些感情不应该带到业务中，看来对待宋柏，还要再慎重些。
　　好在王舜东非常识趣，送来的是往返双人票，一张宋柏，一张是他姜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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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一提的是，宋柏的返家班机上，旁边坐的是姜堰，宋柏像是被拴在柱子上的看门狗，心里忐忑咆燥，领这么个同学回家玩是很正常的说辞，奈何宋柏同学是心里发虚。
　　姜堰只是说没事，就跟宋柏一起来到他的出生城市旅游，为了方便，还要住在宋柏家。
　　宋柏潜意识怕自己的父母亲人见姜堰，又想让他们见见姜堰有多优秀，如此惴惴不安的航程很快结束，宋柏第一次带着同学回家。
　　没有令姜堰失望，宋柏家果然是世代行医的。
　　宋柏爸妈很热情的接待了宋柏的同学，还让姜堰跟着宋柏，同睡那张一米五的床，姜堰听着宋柏唠唠叨叨的复述着城市景点，家人琐事，慢慢沉入梦乡。等到清晨醒来，宋柏窝在姜堰的肩旁，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姜堰说：“别太抗拒你遇到的事，也别反感，因为没有什么对错的明显界限。你自己舒服就行。”
　　宋柏不清楚姜堰说的这些道理，他只是知道，勤奋学习，把自己的人生价值实现和社会进步、为国家争光完美结合，就是最成功的人生，他是少年强则国强的努力践行者。当然如果姜堰这种人作为朋友和同行者，主动出现在他的人生里，宋柏也觉得是锦上添花，为此暗暗兴奋不已。可怜宋柏并不明白，姜堰是想成为他身边的另外一种叫做伴侣的人生角色。
　　宋柏家乡之旅，姜堰对宋柏家长尊重非常，获得老人家的一致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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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后继续加紧复习，转过年来三月份，宋柏很顺利被自己向往已久的院系导师录取。
　　大四毕业在即，宋柏研究生录取板上钉钉，生活如同猪一样吃饱睡睡饱吃，无所事事。反观陈部登和宿舍的崔建国，都是忙着联系单位就业，等到六月，陈部登的工作已经基本落实，就在这个城市的总参直属分局里找到一个技术测算岗位。
　　得到最后录用消息那天，陈部登高兴的不行，一个电话打给宋柏，用一种诚心诚意的兴奋强调大喊，“我已经接到通知了，恭喜我吧。”
　　宋柏那头也是兴奋难抑，转头一通电话竟然直接给姜堰拨了过去。“陈部登留在这里的总参*分局了，这会可好了，我们三个离得可近了。”
　　那头并没有什么兴奋回答，清浅的呼吸和他的主人一样，沉稳从容。
　　宋柏才不会因为无人回应就停下声音，自顾自的，“晚上我去找你，你有时间吗？”
　　“恩。晚上你过来吧。”
　　电话挂了，宋柏愣了一会考虑晚饭的地点，嫌麻烦，觉得还是买回去自己做比较好。想想也许芹菜和翅中姜堰做的更好吃，两人都喜欢。
　　姜堰这边，有礼的敲门声响起，三声后，一位利落的年轻助理进来，“姜干事，刚才成司令打电话过来，说是感谢你推荐的学生，专业水平很不错的毕业生。想问你哪天有空，约你见面表示谢意。”
　　还是这些老领导会说话，明明是帮他的忙给办事，还打个电话来感谢他，里子面子都照顾到。姜堰沉声道，“你回电话就说明天中午吧，说的恳切点，记住是我来请。时间约好你给我回报下。”
　　助理尊敬的点头推门出去。
　　姜堰这头也考虑晚饭的问题，他也想回家吃更好点，是否应该稍稍隆重点，今天离宋柏毕业也不远了。他不想让宋柏知道，陈部登的工作安排如此顺利，跟他曾暗中打了招呼有些关系。只是觉得，陈部登就在宋柏身边就业，能够跟宋柏继续保持哥们、战友友情，随时见见面，应该是宋柏需要并且高兴的一件事吧。果真，听宋柏电话的语气，也正如姜堰预料那般欢快。
　　明白今后这种插手宋柏生活的事情会越来越多，或深或浅改变着事件中涉及到的人的人生的运行轨迹，姜堰不愿如此，却停不了手。
　　郑逸说的没错，不要总是反对叛逆那些代表的权势、利益的社会行为，做为一个男人，一个他们这种身份背景的人，应该学会适应这些背景，并能使用、利用这些资源，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应该做的事情，对人有利的事情。
　　“总是要有人用，自己用还能够控制事情的正确、错误，好、坏；总比留给那些你都看不上的人去糟蹋，要好的多。”郑逸俊逸精致的脸上，说这话时，是玩世不恭的轻蔑。
　　有时候，那几个性格发展的关键点上，遇上几个正确的人，免生了多少波澜。姜堰早已对他自己四年前那些坚持完全改观，殊途同归或者通途异路只要做对了就行，他已经明白目标是什么，只要往前走，不用迷途乱转就好。
　　宋柏想完吃饭，有些犯愁，是否应该准备点礼物，毕竟姜堰也算是马上毕业了。宋柏有点淡淡的忧虑，虽说姜堰的工作不成问题，可是往来的邮件电话里，姜堰从来没有明确答复过宋柏，以后的去向。陈部登确定了留在这里，姜堰会不会离开呢？

　　第五章 再慢也要说明白 3

　　宋柏揣着银行卡出门，一副守财奴该有的仔细样，一只手紧捂着钱包。随着社会的进步，小宋同学终于放弃了对存折的执着，开始用银行卡。
　　先去了超市，没看中什么，想着要是买本书最好，更衬姜堰的气质，就打算去书店。下扶梯的时候，觉得对面一个穿着打扮新潮另类的青年，直盯着自己。
　　等到了书店，逛着逛着，一抬头，隔着一架书，对面还是那个年轻人，黑中透蓝的发中挑染了几绺银色的，五官细致如画，皮肤细腻，耳朵上打了两个金色小环透出几分男人少见甜媚，环底镶嵌的小钻时不时一闪一闪，勾勒出主人的桀骜不驯，看岁数也才是个高中生。
　　过分漂亮的容貌，一身哈韩打扮，蓝裤子粉衬衫，跟宋柏一比，就是老师眼中坏学生的典型写照。对面的人，与宋柏眼神碰上，马上挑衅似的紧盯着宋柏，让宋柏想要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宋柏？”对面的人张口问。
　　怎么认识我，宋柏过滤对面人的长相，这么嚣张这么目中无人，好像见过，但是想不起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宋柏今天穿着学员服，调头就走不答腔，不想多惹人注目。
　　“哼，王舜东不就给你买张机票，你就这么跩？”后面的人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做低调，扯着嗓子喊。
　　叮咚，想起来了，是那个在人群中和王舜东较劲的小孩子。
　　姜堰提过，王舜东跟这个男生似乎很久了，渊源深厚；事后姜堰也说过，别管王舜东的事情。宋柏走的更快，那男生反而不折不挠的跟上来。
　　真是个爱较劲的小孩子。宋柏心里不断叨念，公交车一停，也不管哪趟想先上去，结果被后面的男生一把抓住胳膊给拽回来了。周围等着的婆婆阿姨，有人已经看见，都伸着脖子等着看好戏。那个男生好像知道大家的期待，越发高调、唯恐天下不乱的咋呼，“跑什么跑，赚了便宜就想跑”。
　　这不是那次他对付王舜东用的那招，宋柏最怕这个，他立刻恢复自然，伸出手，朝着对面的男生和气热情的说，“宋柏。”
　　那边眼里闪过思虑，从疑心重重最后变化为无所谓，趾高气昂的伸手相握，“李均均。”
　　名字听来和蔼可亲，没那么怪异，宋柏觉得什么李力宏、李杰伦之类的名字可能更适合男生的打扮。
　　“我跟王舜东没关系，只是认识。”宋柏先亮明立场，避免误会。“就是他被老太太缠上那次，我捡了地上的名片，帮他解围。”
　　“哼，”果真是有人可以做出鼻孔朝天的动作，“你为什么帮他解围？我就是让他难堪。”
　　“也不算解围，名片上写着王舜东不会说话，我随便一说，看热闹的就都明白了。”宋柏耐心解释。
　　“哈哈哈，”李均均忽然开心大笑，一笑，就从叛逆黑暗少年变成阳光糖果男孩了。“那是我逼他印上的，谁让他平常都不说话。”声调一转，厉声质问，“那天为什么还要给你买机票？”
　　“那个说是谢谢我帮忙，大概不想欠人人情。”宋柏连忙继续解释，心下很是无奈还得哄着这么个孩子。
　　李均均眼珠子转了转，觉得有理，点点头。“谁也不欠谁最好。”
　　宋柏觉得莫名其妙，想赶快脱身，“认识你很高兴，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均均不放人，“你去哪，我也没事，我跟你一起。”
　　“我打算买书……”没说完。
　　“书没买完，你跑出来干啥，你这人真奇怪。”小屁孩直来直去，完全不顾虑他人。宋柏脸上黑线一片，心里头大吼，还不是因为你没事找事。
　　“我……”没说完。
　　小屁孩转身往书店走，走着走着回头，“你还不跟上来，没买完还不快点，拖拖拉拉的，真没效率。”
　　宋柏要气昏了。等到了书店，宋柏继续选书，外文的摸摸，小说摸摸，专业的摸摸，转了一大圈，还是没想好，第一次亲自郑重其事送礼物，宋柏就是想要给姜堰留下深刻印象。
　　“你真是没个主心骨，买本书，你看看你都和我走了多少地了。”后面的李均均仍然在聒噪。
　　是不是还是因为王舜东？宋柏猜测。所以李均均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后，知道在乎的人曾经给宋柏送过礼物，还是不愿意给宋柏好脸色看。小男孩的心思真是别扭，像是只五颜六色的刺猬，不知道暴匪一样的王舜东怎么受得了。
　　“算了算了，你给谁买，我帮你出出主意好了。指望你选好，人家还下不了班了。”李均均直接挡到宋柏眼前，没好气的说。
　　也好，李均均是个外人，可能以后都碰不上了，而且他喜欢男人，自己也是要给男的买东西，说不定李均均的意见也可以参考。想到“喜欢男人”四个字，宋柏觉得手足无措、不好意思。
　　“买给我同学，他快生日了……”宋柏又没说完。
　　“男的吧，”李均均神色暧昧的奸笑，“那买什么书啊，你买辆好车给他，他才高兴。”
　　果真没有半点共同语言，完全不是一个星球上的人，李均均意见的怎么能参考，宋柏骂自己脑残。那道暧昧的笑容，深深打击了宋柏，如果别人露出此类表情，大概有猜测的成分，宋柏觉得可以解释；李均均是经历过的人，他的表情，含着笃定和了解，让人无所遁形。有些事，宋柏还是不敢去认真想，只能凭着心意为之。若是想得太远，太深，怕是……
　　“快点，又磨蹭什么啊！你这个人真是，三心二意的走神，怎么办的了事情。”李均均急不可耐的打断宋柏的神游，看样子要一头冲到车行，宋柏赶紧拽住他。
　　最终宋柏选了上下两册关于名车发动机的专业原版书，在李均均死缠烂打要求下，到服务台选灰色的皱纹纸包了。
　　“你的电话是多少？”又是眼高于顶腔调的问话，两人站在车站，李均均非要送宋柏到车站。
　　“我没有电话。”宋柏回答。
　　李均均还是疑心重重的盯着人看半天，才下定决心的样子，哗啦哗啦，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手指大的金属质地的卡片，上面是朵玫瑰花浮雕和一个手机号，直接塞到宋柏手里，完全不认为宋柏会拒绝，“这是我的电话，看你也不像是有部好手机能拿出来的样子。”
　　这般任性，宋柏摇头。看到自己要坐的车快来了，他再次好心忽略小屁孩的恶言。
　　“你要是想好了，就跟人家一起；想不好就别费人家功夫。我看你不清不楚的性格，别害人害己。”李均均不阴不阳的神来之笔，说的宋柏脸色青白几变。
　　“你，你真是的，……”后半句，你还不是跑给王舜东追，宋柏说不出口。
　　“我那是给王舜东增加生活乐趣。”李均均早看出宋柏未出口的话，直接回答。这些宋柏看来私密到心底最深处的事情，李均均说出来跟吃没吃饭一样自然，甚至炫耀。
　　车进站，宋柏准备上车，末了还维持着底线，礼貌的说再见：“我先走了，小朋友，你自己路上小心。”
　　车门关上，李均均才明白过来宋柏的意思，他气急败坏的大声吼叫，“我都25了，谁是小朋友！啊，啊，啊……”
　　如此我行我素，也令人羡慕吧。看到车上的人都看着自己，宋柏歉意的笑笑，快步往车后部走。
　　————————————
　　宋柏站在门口，犹豫着是要拿钥匙开门还是敲门比较好。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姜堰一手拿着颗萝卜，一手插在围裙兜里，随口问，“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我，碰上堵车。”宋柏声线不自觉提高，姜堰斜着眼看了下宋柏，低头回厨房。宋柏松了口气，赶紧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
　　吃饭时果真是宋柏想的那样，姜堰弄了个餐布刀叉，就差点蜡烛了。只是一看菜，宋柏就不抱怨姜堰等会肯定要求的那些规规范范了，装饰西式，菜品可都是地道的中式，炖的鸡翅分量足，西芹百合炒肉，红烧的黄花，拌的黄瓜金针。
　　宋柏坐好，看到姜堰拿出了红酒和酒杯，宋柏直接摆手阻止，“啤酒啤酒，不喝这个，喝啤酒。”
　　姜堰皱眉，干脆的说，“没有。”
　　“有有，我放在这了。”说着从高处的储物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整提啤酒，回头讨好的冲着姜堰说，“我上次买了藏在这的。”
　　姜堰冷笑，“看来是喝了不少。”
　　不过也没故意强求宋柏，两个高脚杯，一个装满红酒红艳醇厚，一个盛满啤酒金黄透澈。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一种平静的喜悦，暗藏的欢欣，慢慢滋生。
　　宋柏抢着说，“庆祝咱俩毕业在即。”
　　“庆祝。”

　　第五章 再慢也要说明白 4

　　两个人吃毕业会餐，说起来挺浪漫，实际上够激动。
　　可惜即使在家里吃饭，宋柏还是免不了被姜堰盯梢，他不断用冷冰冰的眼神雕刻宋柏的行为，无声的灌输优雅二字。就是宋柏这方面是块朽木，好歹日久天长，也给雕出点样子。
　　像是今天，宋柏觉得自己不急不缓的吃饭速度，表现好的不得了，多次暗示姜堰应该表扬下。难得姜堰说了句，“都像今天这样，以后出去吃饭，人家知道是我的人，也不丢人。”
　　这种表扬完全不是宋柏想要的感觉，他大红脸撇撇嘴。
　　又吃了会，犹豫了下，宋柏才问出心里挂念的问题，“你从来都没说你的工作的事情，陈部登他们都联系好单位了，你呢？”
　　姜堰平平淡淡的陈述，“我还有一年，明年毕业。”
　　“难道你还有学分没考过？” 毕业时没能毕业，宋柏不好意思了，怕姜堰难堪，比他自己没毕业还难受。
　　姜堰玩味的看了眼宋柏，“你这种人都能毕业了。”
　　宋柏皱了下鼻子，哼了声，一口啤酒入口，筷子先冲鸡翅过去。
　　过会才听见姜堰继续，“明年我就研究生毕业了。”
　　宋柏鸡翅含在口中，眼睛都瞪圆了，含糊不清的问，“明年毕业啊，你都没有给我讲过，怎么回事，怎么研究生就毕业了。”好混乱，一直没问过他行踪诡秘的求学生涯是怎么回事，怕他不乐意讲，想要回避。
　　虽说是姜堰跟他和陈部登这些人比起来差别很大，但是还没有大到这种程度吧，姜堰研究生就要毕业了。又想起学校里基本上查不到姜堰的成绩，也很少听到系里的老师什么的讨论姜堰，一时间很多想法涌上宋柏心上，纷纷乱乱，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羡慕嫉妒恨，还是祝贺开心乐？
　　事情又回到了三个人一起练歌的那个下午，总是在你认为靠近了一点点的时候，他才若无其事的告诉你，我已经离你更远了。宋柏低下头，掩饰内心的种种难以描述的混乱。
　　略带失落的声音慢慢响起，“大概是你不够关心我吧，你很少问这些。”
　　宋柏抬头，眼中微有涩意，急辩道，“谁说我不关心。”
　　气氛变冷，半天姜堰才开口，声音更低沉，“似乎就是我更了解你一点。”
　　“你了解我什么？”
　　“你的身高体重生日，我都知道；毕业论文写得是路桥施工中电子器件的应用；银行里存了现金差快到一万了吧；最近私底下正跟崔建国一起，给省设计院制图挣外快；放假回家给你爷爷和爸爸每人准备了一盒海藻片；上周去医院咨询，看看能不能切掉□……”姜堰说的很慢，每说完一句就轻摇下酒杯，红色显得更妍丽。
　　听到最后这里，宋柏扑上来，用手捂住姜堰的嘴巴，在姜堰身后，气急败坏的说，“你也不喜欢人碰你，你喜欢吃肉但是不喜欢羊肉；错了会跟人道歉，不过从来不跟你爸爸说；喜欢四角内裤，觉得三角内裤过于□。你，你是个同性恋！”
　　一口气说完，空气静的连宋柏的呼吸姜堰都听的分外清楚。
　　好久，姜堰才扒下宋柏的手，没有语调的说，“你竟然是知道的。”
　　宋柏松开手，站到姜堰对面，看着姜堰低着头继续摇晃酒杯的手，“我早就知道了。”语气自然的仿佛在聊天气，没有不堪的鄙视，没有异样的惊奇，手却攥得死死的，眼眶中的泪水怕是一眨眼就落下来了。
　　见宋柏这样，姜堰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低下了头，隐藏起翻滚的思绪，也留出时间给宋柏缓和情绪。
　　“你怎么知道的？”姜堰平静的问。
　　“你先说，你怎么知道我去医院的事。”宋柏不答，不依不饶的先要问令他觉得敏感的事。
　　抬头看看宋柏，表情激动，眼睛晶亮纯澈，隔着水雾仍然可以一望见底，“恩，你的手机里有GPS定位功能，早就给你开通了。我知道你去了医院，又找了个熟人问了下。”
　　“啊，你什么时候给我的手机开通GPS！”宋柏低叫。
　　“去年下雪从机场回来后。”
　　“我都不知道。”宋柏强调这点。
　　“我不想告诉你假话。你不问，我没说，你问了，我就不会告诉你假话。”姜堰知道宋柏会反感，但是不能让谎言继续加深反感。
　　宋柏心乱如麻，开通GPS他不高兴，知道姜堰给他开通了，暗中又窃喜。想到是真话，就想知道姜堰为什么开通的原因，宋柏不会自恋到认为姜堰想要控制他，或者白痴的认为姜堰有跟踪癖。“你为什么给我开通这个？”
　　“一是，这是个我经手的研究项目，我就把你的手机作为参考值放在里面了。二是，随时知道你在哪，比较安心。”
　　安心，安谁的心，是姜堰的心吗？这样的姜堰和柳钢比，讨厌吗？
　　太乱了，都乱了。
　　“你知道我是同性恋？”姜堰又问宋柏。
　　“恩。”
　　姜堰挑眉，等着宋柏继续。
　　“暑假上辅导班的那次，有天在你的桌子上看到了你的检查报告。”宋柏说到这里特别不理直气壮，感觉不经别人允许窥到了他人隐私，就像犯罪一样。但是接着像想到了什么，急急地说，“这个不是病，我都查了，是正常的一种感情类型，你别再去医院让精神科医生给你看了。真的不用！”
　　“你知道我是同性恋，你还答应跟我在这边见面？”姜堰抬头，语气中少有迷惑，眼里把小小的希望掩饰到了最最深处，不想让宋柏窥见一丝一毫。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和你一样大，我和你一样有思考能力。我，我，我自己还没有想好。我不讨厌你，可是我也不肯定自己是否就这样选择。我不想离开你，可是，可是，我还没想好，我不想明说，想继续拖拖，拖到最后我想好了再跟你说，我是这么想的，可是，今天，可是今天，我有点沉不住气。你又说你研究生毕业了，一切都这么乱，我就有点……”
　　宋柏说的颠三倒四，完全没有逻辑，没有顺序。姜堰听懂了。他只是重复了一句：“你想让我等你想好了对吗？”
　　宋柏一下子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姜堰，自己是这个意思吧，不想让姜堰离开，可是又自私的不想如此快的答应姜堰。
　　“你有点慢，留给你自己思考的时间好像太长，”姜堰慢慢的说，“想没想过，等你想好了，可能我就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也许可以选择别人。”
　　愁绪爬上了宋柏的脸，这些实话击溃了一些宋柏的幻想。
　　“你想没想过，如果最后你发现你喜欢的是女人，对等待你的我，也不公平。”
　　“所以我才不想说出来。没有约定，就没有承诺，也不存在违约或者伤害。”宋柏负隅顽抗的最后狡辩。
　　“那么我们来个约定吧，各不干涉。但是，一旦谁确定了心意，就一定第一时刻告诉对方好吗？”姜堰的声音听起来醇厚而诱人，不像平常的冰冷拒人。
　　宋柏感觉自己被绕进了圈套，然而这个圈套很魅惑，他不想错过。点头。
　　姜堰一气呵成，“那么，我先说，我可能真的很喜欢你。并且我不喜欢乱七八糟的关系。不管是感情还是肉体，所以我会等着你。将来，如果你一旦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第一时间通知我。如果是愿意，我们就一起往下走，可能有些难题，不过一起克服吧。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尽快寻找下一个对象，我们就继续当朋友。所以，你不要有压力。我喜欢的是一对一，但是我不会强迫任何事，我自负我自己还是有些魅力吧。”
　　宋柏听的很清楚，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那个惜字如金的姜堰今天说了这么多，他权衡了多久，肯定比自己辗转反侧的要多得多吧！可是宋柏又不知道干些什么，姜堰的身影欺近，一个淡淡的吻，落在了宋柏的额头，“就当是礼物，答谢我对你的放养条约吧。”
　　吻很轻，很正式，宋柏心跳如鼓，沉醉在这个晚上。
　　上半部结束。

　　第六章 你是钻石我是白菜 1

　　往楼下的马路看去，来来往往的车看的特清楚，要是认真点，连行人的模样也能瞧清个七八成。抬手看了看表，刚过五点半，又耐着性子往下看了几次，才看到一辆黑色的别克停在楼下。皱皱眉，嘴角撇了下，手机铃声响起，伸手摁了拒接键，利落的脱了工作服，拿起薄风衣，转身锁门，下楼。
　　刚到楼梯口，迎面一人正好拾阶而上，斯文儒雅身材修长，最近还刻意戴上了一副金丝平光镜。有点犹豫，衣服从左手改搭右手。来人抬头看到是他，习惯性抬手看了看表，玩味的打了个招呼，“姜堰来了？还有，宋柏，这都研三要毕业了，你能不能别一看到我，就一副要被蹂躏的表情。”
　　准备下楼的正是宋柏，要见的也正是姜堰，碰到的是宋柏最怕见到的柳钢，一个打不死的粘人追求者。
　　柳钢这种半真半假的玩笑，宋柏不喜欢；宋柏更讨厌柳钢每次见他都要提起姜堰，偏偏柳钢总这样，说了也没用。宋柏没回答，碰上柳钢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闪人，“我走了，你继续忙吧。”
　　“他还这么准时啊？”柳钢讽刺的笑笑后，为讨好宋柏，换上宋柏喜欢看的忠诚爱国的严肃表情，伸手递给宋柏一份文献、一包苹果、一个信封，“我碰巧看到这篇英文的，翻译给你看看有没有用；还有两张晚上的球票，叫他一起去吧。”
　　多年打交道的经验，宋柏知道跟柳钢这人说“拒绝”俩字，没用任何意义，越沟通越麻烦。他看到柳钢实心实意的样，根本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于是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接过东西，回头快步往实验室方向走。柳钢跟着宋柏，“你工作安排好了吗？不行你就找找姜堰，这种时候他应该最能派上用场。”
　　“恩，……啊”宋柏随便应着，柳钢的好提议他不赞同，自己最心仪的单位，已经联系的差不多了，宋柏不想在手续办好前让人知道，尤其是姜堰，这种心态自然也没必要跟柳钢讨论。宋柏开了门，把文件和苹果放到进门的桌子上，又锁了门准备绕过柳钢下楼。
　　柳钢也跟着绕回楼梯口，不高不低的开玩笑，“晚上的票要是他不去，就给我打电话啊！”
　　宋柏头都没回，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间。盯着消失的身影，柳钢自嘲，“等到他不准时的时候，就是我的机会。加油啊，柳钢。” 潇洒转身往走廊更深处走去。
　　真快，大四毕业已经三年，研三的春天，躁动不安。
　　宋柏路上不停摩挲着放在口袋里的球票，想，要不要拿柳钢给的票，要求姜堰和自己一起去。想了半天，柳钢给的票，拿给姜堰那是自己找不自在；姜堰现在又忙又累，陪自己看球估计自个也有点不舍得；还是放弃，不如在家看直播好，找个垃圾桶把球票塞进去。
　　出了校门，往右边一拐，过十字路口，路边停辆老款别克。他紧跑几步过去，伸手要开后排车门，驾驶座的玻璃降下来，姜堰带着墨镜的消瘦侧脸出现，示意宋柏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坐。
　　宋柏转到副驾驶那边上车，上来先问：“你今天怎么自己开车？”
　　姜堰不语，面色微僵，不答反问，“你今天好像慢点。”
　　宋柏想想，也不答，只有点装嫩的微歪着头，挑衅外加调戏的笑说，“姜少校，是不是晚上有安排？”
　　姜堰视而不见宋柏的笑闹，只下巴轻轻点下。
　　果然，又一次猜中姜堰的意图，宋柏给自己加上十分。看看身边的姜堰，部队两年工作让姜堰的冷淡沉稳之外，添上了军人的果敢刚毅，消瘦脸上的线条棱角分明，嘴唇越加的肖薄。这两年姜堰虽仍疏冷，可是业务上与人交际都还说得过去，做事说一不二是强硬派，但也是实际派，只拣顺风顺水对自己单位切实有利的工作干，不是死扛到底那种人。
　　红灯亮了，车缓缓停住，姜堰摘下墨镜，从仪表盘那拿起两张票，递给宋柏，平淡语气，“晚上篮球赛的门票。”
　　姜堰也买了票！宋柏先是不信这种巧合，接过票，脸开始一点点的泛红发热，心跳怦怦、怦怦的骤然加速，喜悦和幸福不听指挥，迅速爬上眉梢眼角。扭过头，不想让自己收到情人礼物的激动，被姜堰看到，却在玻璃的反照中，发现姜堰暗沉的眼神中多了几点星亮，灿灿的，透过玻璃反射到自己眼里。
　　此时甜蜜的暧昧令宋柏闭上眼。同样是球票，收到柳钢送的只觉得厌烦，姜堰送的就心动不已？两种心情反应诧异巨大，自己对姜堰的心，似乎已经不言而喻、昭然若揭。
　　再停车时，姜堰递给宋柏一盒奶，“睡一会吧，到球馆，还得一会呢。”
　　宋柏点头接过来，乖乖的听话闭上了眼，一幕一幕画面如投影般从眼前流过，直到呼吸均匀，睡着。姜堰看了看宋柏，眼睛不再冰冷，宠溺中多少带点忧郁。
　　大四到现在，也快三年了。三年，姜堰和宋柏的进展，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没有曾经以为的狂飙猛进，反而以一种蔓延的方式，多角度试探性的扩张。简单来说，就是目标不明确导致的方法、方向多样性尝试，谁也不催谁。
　　姜堰的公寓，现在基本上是宋柏的窝，他的东西已经占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研究生毕业前，姜堰先去了驻在本市的某部连队住队实习三个月，接着去了T战区所属的某军工厂驻厂做实习干事，毕业后也直接分配到那里的。干了有一年，就被安排到下属的厂子里当了厂长助理。虽说是实习，当得也是有位置没实权的副职，可是神速的提拔是谁都能看的出的，羡慕的人很多。只不过姜堰调动速度太快，快到同一个单位的战友还没来得及适应他的强势和冷漠，没来得及羡慕和嫉妒他的好运，就已经又转到别的单位和部门了。
　　去年秋天，姜堰在他们部的家属院分了套不大的房子，找人装修收拾后，工作方便平常都住在那边。宋柏去过一两次，门口警卫森严，不很喜欢，就不大过去。姜堰乐意顺着宋柏，周末都回这边住。
　　外人看姜堰光鲜，宋柏看好运和背景带给姜堰的压力，有时周末姜堰回来的也很晚，宋柏早已睡下。有时，宋柏半夜起来去洗手间，姜堰还在他的房间翻资料。有时，来的电话多，一顿饭从热到冷，都没法完整吃完。
　　两人从没有严格约定周末必须见面，可是在参加工作最忙最累的头两年，姜堰都做到了。宋柏知道姜堰是用心安排过这些小事的，否则有很多时候，宋柏觉得姜堰完全没必要回来，留在单位更方便。
　　仍在徘徊的还是宋柏，他对姜堰是感情是特别的，毋庸置疑的，只是，他还是自私。只想享受姜堰的付出，予取予求，并不想承担这些付出的后果，不知道是不是鲁迅先生的文章读的遍数太多，他害怕舆论，每到这时宋柏自嘲像个娘们。因此只要姜堰不讲，他从来不主动问姜堰的工作细节，家人的情况，以及出了这间公寓门，姜堰的任何事情。
　　偶尔，面对姜堰的给予宋柏会觉得心虚，宋柏就阿Q式的安慰自己，自己是在努力靠近姜堰的，每次姜堰对自己的多一份付出，都会推动自己往姜堰的方向多移一分，而离那个最终答应姜堰的临界点，宋柏觉得不远了。
　　醒来时，已经到体育馆楼下，姜堰唤他，宋柏迷迷糊糊先看到姜堰冷冰冰的脸，伸手摸摸揉揉其实温度一点都不凉，胳膊温柔的绕过姜堰僵硬的颈项，吻了下姜堰的脸颊。姜堰迷眼估量宋柏今天的亲近，宋柏那头早已经积极的开车门下车，一边脸红一边唠叨，“下车下车，晚了晚了。”
　　姜堰看看时间，早了四十分钟。

　　第六章 你是钻石我是白菜 2

　　那个临界点在哪，这是宋柏不忙时最常思考的问题，内心期待又惧怕。
　　快五点半，宋柏又习惯性往楼下看，导师还没走的意思，他怕被导师撞见姜堰过来接自己，宋柏心里猫挠样不安，偏偏导师招手让他过去。
　　“宋柏，明天临时有事情需要你跟小张小王一起出趟差，这是明天的行程和要点，一会你通知他俩。”宋柏的导师高成方教授下班前突然急急的安排工作。高教授六十五，精神矍铄身体壮实，想到毕业在即，他关怀的跟宋柏聊了几句，“马上就毕业了，你是我这几年带的学生里，能力最强的，难得是性格和态度都积极，我退下去前遇到你这么个学生，很欣慰啊。明天这个机会很难得，高铁隧道施工现场，主要的观察问题和注意事项，要提前准备好。”
　　“恩。”宋柏谦虚的点点头，毕业前导师的溢美评语，总让人感到感动和振奋，可他怕姜堰来接被老头撞见的忐忑，冲淡了这份美好感受。
　　谁知导师走了，安排好明天的事情，直到晚上八点多，今天的电话也没响，这会子宋柏又为电话没响开始烦。
　　再把导师提的问题答案弄好，宋柏看手机还没动静，心里有点犯嘀咕，这是姜堰第一次没来人也没来电话。明天要早走，加上有心怄气，他决定不回房子那边，就在宿舍凑合一晚，谁在乎谁啊，哼。
　　最终宋柏还是说服自己，毕竟是成年人不是小孩过家家，他发了短信，“明天临时决定要跟高教授出差，发邮件怕你看不到，告诉你一下。我这周不回家，下周见。”
　　洗脸回来看到上面显示两条短信。
　　姜堰的回信是，“恩。”宋柏有点失望姜堰没问自己去哪，对他今天的失约也没一个字的解释。
　　另外一条是李均均的短信，“哎，请你吃饭，哪天，我去接你。”宋柏想，李均均大概是要给自己庆祝毕业，不过他这种眼高于顶的人表达一向有问题，命令句使用惯了。宋柏就学姜堰，只回了个字，“恩。”
　　几秒钟就收到了短信，“恩什么，难道你还敢说不？快定下来哪天，别总是磨磨蹭蹭的不干脆！”
　　宋柏看了短信直摇头，又下去一趟打了两壶开水，因为给姜堰失约找了不少理由，打水的时候差点烫了手，最后心中泛酸的睡着。
　　——————————
　　第二天五点多就起来了，六点出发。不到八点车子已驶入山区，拐进弯弯绕绕的山路。大客车上不去，下车后徒步走了大半里才到施工作业点。真正站在与世隔绝的半山间，宋柏忽然想起姜堰，莫名其妙的就突然想跟他说话，大概这就是思念，深呼吸，费了半天劲才克制住自己。
　　今天去的是高铁计划中正在试探性作业的一个隧道，因为与当初勘探设计时的数据出入较大，不得不专门请了包括宋柏导师在内部分顶级技术工程师前来开联席会，作为路桥专业的高材生，宋柏有幸提前见到最新高铁技术实施的现场，小兴奋了一把。
　　出示证件后，一行四人跟着导师进了工地现场，作业面分外冷清，几台大型设备和工程车凌乱的停在工地内，没有热火朝天的画面，出乎宋柏的意料。迎面冲上来一个人，四十岁上下，头戴安全帽，眼镜蒙上了厚厚的土垢，衣服也是一套满是污渍的工作服，虽说看不到长相，直觉就是一踏实人。
　　“高工你可来了，没有你主持意见就是不行，那边都吵两天了，谁也不敢拍板，耽误的都是工期都是钱……”边说话，边拖着高教授往旁边一个临时帐篷那走，里面看起来人头攒动。这个“踏实”大哥跟高教授连见面寒暄都没有，应该是熟人。
　　“教授，您不是说先到作业点看看吗。”宋柏求教般的询问。导师立刻明白宋柏的提醒，赞许的点点头。
　　“对对对，高工，还是你对，先看看。”那个“踏实”大哥不知从哪弄来几个安全帽，领着他们沿着安全通道了解情况，对现场的各种情况数据，“踏实”大哥都巨细靡遗的讲了。宋柏挺佩服“踏实”大哥的工作水平和专业素养，成为这种人就是宋柏的初级理想。
　　等宋柏跟着导师慢一步来到帐篷，就看一群人围着桌子和白板上贴的几十张图纸，说什么的都有，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仔细听听，加上导师的资料、现场的情况，宋柏大概明白。原本勘探时测得的都是花岗岩层，如今实际情况是花岗岩只是一个小的断层，坚固的石灰岩占岩体的多数。承重受力完全不同，施工方不敢贸然继续，上头协调招来的四五批专家，都在这屋里呢。
　　知识分子做事情细致有余决断不足，宋柏本子上记满了十几页讨论意见，仍然没有定论。他陷入沉思，数张图纸，多种数据在宋柏脑子里快速被分类处理。高老师说的对，应该更换钢筋主材的尺寸和灌注的厚度，其他改线之类的稳妥办法不切实际。关键是尺寸和厚度，单凭计算很难得出，还要有多年的经验来校准参考值。
　　宋柏笔下哗啦啦又算又写好几页，几个值被粗算出来。旁边一个不太讲话的施工方代表，从宋柏身旁过，无意瞅见那几个数，停下来站在宋柏斜后方又仔细看了看，一抹惊艳的赞许闪过。
　　那个施工方代表端着个水杯喝完水，冲高教授隔空点头示意，高教授那看清他，立刻飞快的结束自己的谈话，到这边跟男人握手。
　　两个老头甚至拥抱了下，施工方的人对高教授耳语道，“你带来的俊学生都把值算出来了，你还跟他们吵什么啊？赶快按你说的定好出图，让我们尽快完工才是。”
　　高教授顺着方向看到宋柏，“确实是好苗子，老李啊，你眼真尖啊。”
　　大事底定，精神上一轻松，说话做事就顺手多了，李汉明是地方承建单位的总工程师，转业前和高教授战友多年，私下关系很好。“今天下午正好部队厂子里来人，你跟我一起见见，数据改了把钻头也一起定好。对了，听说里面有个人还是你们学校毕业过去的。”
　　高教授会意来人是谁，两人爽朗而笑，“还是你的法子来的快，物尽其用啊，我老头子就看你的面子，陪陪客吧。”
　　接着李总工叫人先安排来人食宿，大嗓门喊着，“小刘！”
　　小刘跑过来竟然是“踏实”大哥，李汉明对他耳语几句，小刘笑嘻嘻的冲宋柏几个走来， “我负责照顾你们，嘿嘿，领导有特别的安排。你们去那边树荫下坐着等发盒饭。我先去洗个简易战斗澡收拾收拾，下午有重要的接待任务。”
　　宋柏跟几个师弟一起坐在荫凉下，肚子有点饿。短信声响，“在外出差饮食多留心，想你。”
　　宋柏脸红，不自觉的四下转头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秘密，擦了擦手机屏，看了短信，不再因为姜堰偶尔一次的失约别扭。
　　这种自然流露出的情话，宋柏没怎么听姜堰讲过，姜堰每次跟宋柏沟通感情，都用词慎重；现在每个周末搞得都像是正规约会，姜堰刻意做安排，宋柏明白是姜堰用心，不是说不好，但是今天这样的自然，反而让宋柏体会把怦然心动。
　　饭还没来，小刘倒是洗完换了套崭新的工作服出来，才看清原来是个不比宋柏大多少的小伙子。闲话几句，马上步入正题，“你叫宋柏，我们领导让我问问你，毕业之后找好单位没有，他想给你介绍个工作。”
　　宋柏不好意思了，自己品学兼优是事实，可大家群体性关心他的就业，还是让他受宠若惊，有点小小的自我膨胀。他不太会推辞，含含糊糊的说，“恩，我联系好了。”
　　“是吗，真可惜，你留个电话吧，以后有事还可以联系。”小刘认真负责记下，然后上下打量宋柏，羡慕的说，“看不出来你文质彬彬、嘴上没毛，竟然知道来了先到现场了解情况，还能估算出新值，能这么到一线踏实干的学生不多了。我们领导几十年的总工，能被他看准，说明你是个人才，有两下子。”
　　自己认为踏实的人，反过来表扬自己踏实，宋柏被说得不好意思，回以灿若骄阳的笑容，小刘被宋柏明亮的笑容晃了下眼，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笑的这么漂亮，还不恶心。
　　有人叫小刘，好像等的重要人物来了，他点点头匆匆离开，到那边跟李总工耳语几句，李总工颇为失望的看了看宋柏这边。
　　人家忙去了，宋柏才继续饿着肚子等饭，心里很爽，净是骄傲和自豪。毕业在即，他的成绩在专业里是稳稳第一，现在又被导师、“踏实”大哥连连表扬，而且自己绝对是实至名归，信心实力在那摆着，有种人生抱负实现的得意，到研究生这段，起码对得起自己的努力付出、父母的养育、老师的培养，人生轨迹完美无瑕。
　　从半山腰看去，群山翠柏如在脚下，松涛峰峦壮美跌宕，此情此景，壮志凌云，宋柏想纵声呐喊，以舒胸怀。未来虽不可知，但是前景美好几成定局！身为一个男人，一个人，他忽觉心绪澎湃，胸中气象万千，只要继续努力奋斗，建功立业指日可待。
　　————————————
　　来路上出现几辆普通的军用越野，车未停稳，那些迎接的人早已等在工地中间。
　　车停稳，这边小刘上前开门，先下来个四十多岁的大校，身板壮硕，笑声硬朗，“你好，你好。”
　　这边以高教授和李总工为首先过去接应。
　　宋柏还是无聊的看着远处热闹，肚子更叫了。接着下车的人，确如钉子一样钉进宋柏眼里，来访的五个人中，第二个竟是姜堰。
　　他穿一身最新换装的夏季军服，身材瘦高，一双单眼皮的细长眼睛搭配薄嘴唇，气度内敛严肃，此刻即便挂着进退合宜的笑容，肩上的少校肩章亮灿灿的，也让人觉得不容易接近。他与李总工、高教授温和握手，似乎那边提到了什么，他又跟高教授再次握手，大家的目光一起转到了宋柏的方向，不知道为啥，那一瞬间，宋柏直觉要躲起来，躲开隐私被别人发现的尴尬。
　　姜堰转头，往这边看来，不知看没看出宋柏的无错，他轻轻点头表示打招呼，回头继续跟其他人寒暄交谈，最后一伙人都进帐篷了。
　　前一刻激情飞扬的自我陶醉慢慢消失无踪，一片一片碎的像粉末，一吹就什么都没了。
　　如有一瓢冷水兜头而下，宋柏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能体会到三个字，——那么远。

　　第六章 你是钻石我是白菜 3

　　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区，宋柏站在骑楼下给陈部登打电话，雨水哗哗的顺着房檐往下淌，“你迟到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啊，老大不小怎么还是这样啊。”
　　……
　　“好什么好，你再不来，我就自己去了。”语气不善，马上要喷火了。
　　……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许俏？”宋柏乍听这个名字，时光立刻倒流回大学的青涩时代，分析一下，他立刻冷静的说，“你在哪，我去找你。……好，知道了，你在那边盯着。”
　　陈部登离得不远，就在两个路口外的一家咖啡店里。宋柏撑起伞，快步往那边去。今天他约陈部登喝酒，连军装也没穿，堵在心里的事会发霉，得用酒消消毒。想到刻意回避姜堰已经十来天，不知为啥姜堰也并没有来电话询问，用手抓了抓被雨打湿的头发，露出打结的眉头。
　　先去看看许俏的事，陈部登怎么会遇到许俏呢？
　　越走越快，杂七杂八的乱想，第一次见面姜堰冷清的眼神；无论自以为爬的多高，都难以靠近姜堰的事实；吃牛肉汤时，陈部登追许俏而去的身影；学习门口改建的面目全非的商场和店铺；毕业时的红酒；图书馆新来的书；车站上没打伞的人……
　　一辆飞驰而去的公交车，溅起污水，路人尖利的三字经，把宋柏从纷乱中拽回，一看自己差点闯红灯，伞也不知道丢哪了。后面胳膊被人抓住，宋柏惊喜的回头，看清是陈部登的脸后，失望蔓延开来，竟然不是他呢……
　　“你干什么啊，我今天光遇上神经病了。”陈部登给宋柏撑着伞，冲他吼道。
　　宋柏忙说，“没事没事，看呆了。你不是说看见许俏了，在哪？”
　　陈部登拽着宋柏往店里走，一边走，一边冲着车站的方向说，“她在那，我已经在店里看了半天了，本来以为她临时等车，没想到她已经在那边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宋柏顺着看去，果然看到一个身量背影跟许俏肖似的女子坐在候车亭里，多年不见看背影似乎变化不大，“你没过去打招呼。”
　　陈部登无谓的回答，“她跟我那种关系，去打什么招呼，招人家烦的事，干那个做啥。”
　　宋柏摇头，在这边盯了一个多钟头，还嘴硬什么啊。不过陈部登和许俏之间，陈部登确实没什么过错，现在不了解许俏的情况贸然过去乱掺和也没意思，按兵不动等到许俏自然离开最好。“好吧，既然这样，你陪我在这个咖啡馆坐坐，我想看看候车亭的风景。”
　　陈部登露出感激的眼神，这就是哥们，不用啥都说出来，彼此的意思都明白。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咖啡店，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陈部登心思不在聊天上，宋柏要说的话更不适合现在讲。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报流水账，一个服务员过来续了两次水，旁边座位上一位成熟男士过来找宋柏借了一次火，宋柏告诉他没有，那人歪着头笑眯眯的说，“好可惜，本来我想谢谢你，留下名片的。”
　　宋柏热忱的回答，“现在也行。”
　　那人听完很高兴，郑重留下名片点头离开。
　　陈部登审视宋柏的五官半天，不解的问，“咱俩一起出门，女的搭讪都找我，是男的就找你，怎么来找你搭讪的都是男的？奇怪了，总结起来，从上学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宋柏恶狠狠的瞪了陈部登一下，“看你的候车亭吧。”
　　“宋柏，你这么瞪人，威胁力不够不说，有时候看着跟撒娇耍性子似的，引人想歪。”陈部登开玩笑，有点苦中作乐的感觉。
　　宋柏明白陈部登心情，不跟他计较。“你和王乔恩，定了日子了吗？”
　　“上次回家，我爸妈见过乔恩，觉得还不错。她爸妈也挺喜欢我的。约了下个月周六双方见面，定日子……快，她往马路上走了。”最后几个字因为起身奔跑走了调。
　　许俏旁若无人的走进雨里，难道要——求死？宋柏心里一惊，一辆车冲破雨瀑，陈部登比车更快，扯回了许俏，也许是用劲过大，被陈部登搂在怀里的许俏，慢慢聚焦看清陈部登的脸，手就使劲死死攥住了陈部登的手腕，身子一软晕倒了。
　　————————
　　市立医院急诊部
　　“恩，在医院，得晚点回去，有人查勤就说说，没有就算了。……恩，已经跟教导员打电话了。”
　　从上了救护车到现在，两个多小时，宋柏一直在机械的处理各种信息，打电话、交钱、办手续、一个病房推到另一个病房、检查、取药、与医生护士交涉，抢救室里躺着一个衰弱的生命，陈部登两眼只能看到许俏，宋柏自己那些事都成了小事。他挂了电话，正看到陈部登往急救手术室的玻璃门缝上趴，试图透过那些磨砂玻璃看清里面人的生死，眼中有些许被压制的癫狂和迷乱。
　　宋柏过去拽着陈部登把他拽坐在休息椅上，一字一句清楚的对陈部登讲，“陈部登，大夫正在检查，刚刚几项化验结果说明没有特别重要的问题。”
　　又递给陈部登一瓶水，“喝一口缓缓。”
　　陈部登本想拒绝，还是被宋柏硬塞到手里，只喝了一口，噗，又全吐出来，“这什么啊？”
　　宋柏慢半拍喝了口，是咸的，他晃晃瓶子里淡蓝色的液体，“就是你上次想试试的新品饮料啊，功能性饮料，迅速补充维生素。咸的，符合电解质平衡理论。”
　　插这么一杠子小意外，陈部登才感觉好一点，又慢慢拾起瓶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情绪渐渐平稳，才开始正常思考，“你都安排好了？”
　　“恩。”
　　“单位和王乔恩那里都说明白了？”
　　“恩，说我亲戚住院，你正在这边帮我。”
　　“你亲戚住院我帮忙？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啊。”
　　“我说你帮忙输血，身高体壮的，人都信了，乔恩说要来看看，我好说歹说才没来。”宋柏望着瓶子出神，转头冲着陈部登露出一个忧虑的表情，“我一直相信，一个谎，十个谎圆。”
　　陈部登叹气，“也没多难，你和姜堰不是一直圆的挺好。”
　　“可是，……可是，那不一样。”宋柏气结，因为跟姜堰在一起，难受或者高兴外人哪能体会清楚，“你，你不是现在还有王乔恩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想干啥，觉得一团乱。要是没碰上就好了，她好她坏跟我有啥关系。”陈部登似乎是说给宋柏听，更多是说给自己听，“她跟我早就完了，还甩了我。那时也小，不成熟。今天我一看见她就觉得心里咯噔的一下，就知道没好事。看她那样，当时我就想过去揪住她，质问她为啥过的这么惨，是不是后悔了？其实我一直盼着她甩了我，跟了别人过得一点也不幸福。可是咱干不出这么不爷们的事，我就心思看着她别出事就行，陈芝麻烂谷子，还问啥。在咖啡店我看到她失魂落魄的坐在候车亭，等你来那会，我还想我要打击报复她，嘲笑她，也许大度的关怀她，抢回她。”
　　说到这，陈部登沉默了，剖心剖肺都理不清的旧情人相见的烂戏码。
　　宋柏忧心忡忡的看着陈部登，“那你最后决定抢回她？你知道她现在啥样？还有乔恩……”
　　“我什么也没想。”陈部登伸手抹了把脸，“跑出去抓着她，看她攥着我的手倒了，一路上还不撒手。我来不及想什么，顺水推舟就这么弄成这样了。没法想，事情发生了，就没法想。”
　　宋柏起身按住陈部登的肩头，安慰说，“今天先这样，还是先听听医生怎么说。”
　　没过多久，大夫护士一堆人推着许悄出来了，许悄双眼紧闭一脸苍白，整个人陷在病床中，只露出一张疲惫至极的小脸。陈部登攥紧了拳，上去小心翼翼的扶着病床往病房挪。
　　“病人主要是营养失调，外加怀孕初期有流产的迹象。”说完大夫认真看看陈部登，剧情往宋柏想到的最狗血方面发展。类似的事情医院见得多，大夫本着理解万岁还是交待完，“你是她的家属？是不是都无所谓，总之这两三个月照顾好她。如果不要孩子也在这个月内尽快做完手术。”
　　宋柏只好在旁边代陈部登点头表示清楚。
　　狗血情节对陈部登的打击是大是小，宋柏很难估计，看到许俏陈部登有点石化，只会坐在许悄床边不言不语。当年许俏甩了陈部登的时候，宋柏印象中，陈部登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如今看来好像还有很多宋柏不了解的感情。宋柏想想，对待感情的问题，自己真的有点粗线条；看看陈部登的纠结，宋柏慢半拍的发现，这个感情的痛苦，真是无关乎同□，还是异□。
　　宋柏安排给陈部登加床，一切等明天早上再说，而以陈部登和许悄的尴尬关系似乎留他们两人单独在这也不妥。宋柏想想自己也找个地方待一晚上。
　　往急诊服务台那走，想问问怎么弄张床，前面在服务台那边办手续的人十分眼熟，走进几步，还真是姜堰的司机，“蔡哥，你怎么在这。”
　　老蔡回头一看宋柏，有些喜形于色，“你也过来了，姜助理在里面。”
　　宋柏回头，正好看到姜堰从急诊室里出来，没穿军装，普通白领的样子，在走廊里背着灯影立着，宋柏猜，他脸上该是冷峻和疲惫吧。

　　第六章 你是钻石我是白菜 4

　　宋柏回头，正好看到姜堰从急诊室里出来，没穿军装，普通白领的样子，脸上还是冷峻和疲惫。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了，宋柏直接想到的是，GPS定位系统，靠，想要骂人。
　　姜堰眉头深锁，缓步到宋柏身边，低声训斥，“又胡思乱想什么，我说过不那么做了，就不会再发生。”
　　宋柏抬头看着十几日没见的姜堰，红了脸，他就这么容易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吗？听姜堰这样说，知道自己误会他，却仍然心不甘情不愿的小声叨叨，“以前都做了，谁知道现在会不会。否则这么晚到这里来干什么？”
　　姜堰一手摁着腹部，一手把单子交给老蔡去交费取药。
　　“过来。”命令下达。
　　离得就一步远，还过去。宋柏腹诽，可不敢不听，姜堰看来情绪低落，非常不好惹的样子。听话的又往前凑了一步，肩并肩站到了姜堰旁边。
　　宋柏前些日子遇见姜堰，姜堰对他视若无物的事，对宋柏本人打击特大，本来志得意满的人生，若是和姜堰比，竟然完全不值一提，宋柏永远有种“你是钻石我是白菜”的感觉。遇到姜堰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将来如果和姜堰纠结在一起，自己的感情不光不能正大光明，还要遮遮掩掩，甚至被道德舆论彻底逼疯，与本来期待的爱情，完全背道而驰，。
　　这种悲观的情绪一抬头，难以遏制，宋柏有点恨起姜堰来，也想过再也不跟姜堰见面，两个人分开，路归路桥归桥，也就永远不会被他刻意忽略。
　　姜堰仔细看了看宋柏，同样是两眼黑眼圈，神色萎靡，一幅为情所困的悲催模样，终是心中不忍继续生宋柏的气，一手搭到宋柏肩上，把他搂到身侧，“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回去吧。”
　　手一搭到肩膀上，宋柏立刻觉得力道沉重，偶尔肩膀被搂得更紧，那是腹痛上来的时候。看来这次痛的不轻，“肚子疼，肠炎？又在外面吃饭了？”
　　姜堰不说话，任由自己的重量落在宋柏肩膀上，静静听宋柏唠叨声，午夜时分，这聒噪的清脆声音如同他的良药，能有效缓解身体不适。
　　“看看，今天真是乱成一锅粥，陈部登陪着许悄在那边，我出来找床竟然找到了你。”宋柏细细的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情，最后迷茫的叹息了结，像姜堰提出他疑惑了好久的事，“都分开那么久了，为什么见了面还搞得这么纠缠激动……？当初他俩谈恋爱的时候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没看见，难道后来分手的时候，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隐情？我对这种事怎么这么不敏感。”
　　姜堰轻声叹气，宋柏感情方面的粗心他最是有体会。
　　“今晚我回不去，我得在这边照顾人，我送你到车上去。你回家后好好吃药，吃完了睡觉的时候一定要盖好肚子。”宋柏想扶姜堰到车上去。
　　姜堰没多说什么话，就是宋柏粗线条，故意回避几天前工地的事情，姜堰也不是办事拖拖拉拉的人，问题不解决，宋柏以后还指不定又乱想什么。
　　他停住了脚，宋柏也就走不动，抬眼询问姜堰的意思。
　　“你去给我安排个病床，你来陪床。”
　　“你要住院？这么严重。”宋柏惊呼，上下认真打量姜堰，手直接摸上了姜堰的肚子，姜堰低低呻吟一声。
　　“今晚还是在这边，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姜堰压着嗓子说。
　　宋柏抿抿嘴，“那还不是碰上了，碰不上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连个电话都没有。”
　　“你想没想过我为什么没有给你电话？”姜堰说。
　　宋柏不明白姜堰问的为什么那么失望，明明是姜堰不理自己是他不对，他还好意思质问自己。没来得及问清楚，蔡哥就回来了，交代完病床药品，蔡哥被打发离开。
　　这间病房比许悄那间大也安静，双人病房内就住了姜堰，安顿姜堰吃药躺下，宋柏累一天，还想着问姜堰些事情，一沾枕头就晕乎的睡着，在旁边的病床上狠睡一夜。
　　早晨醒的早，姜堰身体差不多恢复，因为工作还得回去上班，走之前把宋柏叫过来，他半坐在高高的病床上把别扭的宋柏困在胳膊和双腿之间，平视宋柏的双眼，确保宋柏认真听着自己的每个字时，开口，“上次碰上你没有直接找你，是考虑到你一直怕人知道，何况是高教授。如果因为我照顾你的想法和做法，让你有什么杞人忧天的联想，那么下次我会直接跟你一起处理的，不擅自决定装作不熟。”
　　好多年，出了问题，宋柏迷迷糊糊困惑许久，似乎都是为了等姜堰来给他点透。姜堰不说话，宋柏知道他在让自己说出问题所在，措辞很久才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钻石我是白菜。可我很希望，就算是棵白菜也能和你平等站着，别我的努力在你的眼里都是泡沫。”
　　“白菜，有你这么别扭的白菜吗？”姜堰想了很久才说，“想听我说实话吗？实话就是无论你取得多么大的成就，获得多少赞誉认可，在某些人面前，永远都是不值一顾。这种感觉你今天会有，以后也会有，如果咱俩在一起可能永远有，你得成熟点学会适应这种心态，学会战胜，而不是一味的躲避。”
　　宋柏明白姜堰说的是个成熟男人应该做的，可是他还是用期待的大眼看着姜堰。
　　姜堰不能抗拒，低哑的说，“那个人要是在乎你，你哪怕只是取得一点点进步，他都比你高兴一千倍。宋柏，我一直为你在学校取得的成绩骄傲，因为我看上的人，不是个对生活无所谓、不负责的人，他认真努力，敢于承担，将来工作也肯定是佼佼者。”
　　如同迷雾中有人手提航灯指出了方向，宋柏眼底的阴霾被一扫而光。
　　再看姜堰，那个说出这番话的人，不知道如何得到这些体会，是跟自己一般幸运，有个个子高、站得远的人，用恳切温柔声音的，静静的站在那里给你指路呢；还是摔了无数次、头破血流才体味出来的？要是后者的话，宋柏已经开始心疼了，为了姜堰。
　　“姜堰，你也总是有这种感觉吗？你接触的人那么多，位高权重的比比皆是，你是不是也明白这种感觉。”
　　宋柏对他的关心都写在那张帅气的脸上，姜堰不能克制，一只手深刻的抚摸着宋柏的五官，从眼睛到眉头，一点点的缓缓移动，满满的情意在宋柏的脸上流动，那手最终落到宋柏温润的唇上，不再动。宋柏紧张的只感觉到自己的唇上渴望的感觉，那只让他迷醉的手却拿走了，还没来得及失望，一个深深的吻，落在了上面，辗转反侧，不放过宋柏的任何味道，迷恋的想要索尽宋柏口中的每一点甜蜜，呼吸都要忘了。宋柏哪里想过抵抗，全心全意承接了这个吻，青涩的给予最本能的回应。
　　一吻结束的时候，宋柏双腿发软，从耳朵到脖子整个人都烧的发红，全身瘫软的倚到了姜堰的胸间，被他紧紧拥住，所以姜堰急速的心跳宋柏听得非常清楚，比任何话语都能说明事实。动情的岂止自己一个，这个吻是两情相悦的。
　　静静的平复很久，似要把吻的细节全部记住记清，姜堰的声音才又响起，“大概从我上幼儿园起，就开始了吧。无论我做的多好，他看来都是应该的，没有什么值得另眼相看的。他身边只能有精英，人才济济，所以你想要做出什么特别的事情来让他惊讶、夸赞，太难了。他处理接触的本来都是普通人看来，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大事，我们这些辛苦的付出和成功，都是他眼里的理所应当。”
　　“我也想过叛逆，不过连叛逆的机会他都没有给我，我只能被赶着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有一天我找到了一个奋斗目标，才脱离那种困境。现在我能够负责任的过好我自己的人生，很大程度上也是得感谢一个人，虽然那个人是棵白菜。我不能比我在乎的人差，所以我要对得起自己的人生，提升我的经济水平工作水平，有能力和对方一起努力前进。”
　　停了停，姜堰把宋柏推至眼前，“宋柏，我非常感谢遇到了你。你的作用很强大，恩很无敌，不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仅仅是棵白菜，因为对冬天的人来说，有白菜吃也是撑过去的关键。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做出很多今天后悔或者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了。”
　　“我，我没有那么好，那么重要，我挺自私的。我都没有答应你。”宋柏被迷惑了，姜堰的经历和感受，宋柏很想替他承受不开心那部分。
　　“你是没有高教授他们说的那么好，因为你的小心眼太多。让外人告诉我，我的爱人干了些什么，那时候确实令人肝火旺盛。他们说你自己联系好工作，我还什么的都不知道，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得劲，冷落你几天也是应该的。”姜堰是有底线的，他对于宋柏过于仔细、无厘头的防范两个人之间的你我界限，有点火大。
　　“我知道有点幼稚，不过我本来是想在你面前证明一下我的优秀。”宋柏声音小小的、诚恳的答，“可你今天说的话，我都听见去了，看来我必须要做一颗有价值的白菜了。”
　　姜堰笑了，觉得跟宋柏这种透明体质的人计较这些，自己也有点降低水准，“慢慢来，我有时间等。”说完又补充，“你要明白我的意思，不胡思乱想就行。……本来第一次接吻，希望浪漫点慎重点，没想到在医院。”
　　宋柏那还不好意思的客气，“没事，没事。”
　　吻也吻了，抱也抱了，姜堰笑笑走了，宋柏还以为放养条约继续，也释怀了。

　　第六章 你是钻石我是白菜 5

　　等宋柏到了许悄的病房，一大群医生正在查房，临床做手术的病人正要被推走，宋柏赶快给人家让路帮忙。
　　“醒了吗？”
　　“还没，不过医生说快了。”
　　宋柏点点头，小声说，“你先看着，我去买点早饭。”
　　回去的时候，宋柏在门外就听见许悄嚎啕大哭的声音，宋柏从探视窗往里看，许悄自己半坐着，双手捂着脸，没有话语，只是哭。陈部登僵直的背影，那么挺，却最终忍不住把许悄搂到怀里。宋柏叹气，有些事明知道不对，可就是不能阻止自己这样做。
　　等到哭声止住，宋柏才推门进入，许悄一见宋柏，脸色马上强变正常，表情甚至更冷淡，竭力维持薄薄的尊严。果真不是那时候在学校里围着陈部登要签名的小女孩了，帅气洒脱、纯净透明的笑容早就被世故和防备代替，成熟的用沉默和高傲应对别人的探寻，不着痕迹的利用自己女人的天性，取得优势。
　　宋柏对这样的许悄心生反感，显然这个未来会跟自己好友诸多联系的女人，并不是宋柏理想中陈部登该有的伴侣。
　　怀了孕没有一丝幸福感觉，还要寻死，背后有多少难对外人讲的故事，宋柏不想知道，也不想去多打听，心里，却对陈部登将要面对的情况感到担心，是陈部登当局者迷？还是爱情让陈部登沉迷？不禁又想到自己是姜堰的当局者，还是自己是姜堰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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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堰跟宋柏讲清楚，是因为宋柏怕人知道，才在人前故意装作不认识，小误会消除两个人的关系也跨了一大步，起码货真价实的吻过了。宋柏还在整日矛盾中，上来一阵他烦别人以为他跟姜堰有什么，怕舆论；再过一阵，他又烦姜堰不能当面承认两人的关系，感到不被尊重；再一阵，他又觉得同性之爱光明正大，完全无所畏惧对未来满是希望。宋柏自己分析这些情绪变化，说是女性化，他不爱听，不过也绝对跟荷尔蒙分泌规律有关。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只能宋柏自己学会调节控制情绪。
　　七月来临，宋柏毕业分配到心仪已久的某集团军路桥师，担任技术助理，少尉衔。
　　姜堰听后满意的说，“技术的晋升空间虽然小点，不过适合你干出成绩来。”
　　周五晚上下了班，宋柏没住宿舍直接到房子这边来，坐在公交车上手机响了，接起来，是他妈，出差来这边，要给儿子个惊喜，考察下宋柏的新生活，果然是妈妈一贯的做法。宋柏放下电话，他想着给姜堰说声别回来了，让妈妈住家里正好。
　　要是不对劲，事一件接一件的往下错。给姜堰打电话没人接，看看站牌，宋柏一时脑子搭错了筋，想先绕到姜堰单位找他说一下，再到火车站接人刚刚好。
　　一般来说有同学战友找姜堰很正常，自己何必那么心虚呢。无奈宋柏这种人，到了姜堰单位警卫那，自己先疑心重重，以为别人看他的目光都是另有深意，还是没胆子填进门登记表，先走吧，回头再多打几遍电话就行了。
　　沿着院子的铁艺围墙往车站走，偏巧看到姜堰跟两个没挂衔的女子，有说有笑的往办公楼里走，显然不是他们厂区的人。
　　宋柏听见自己牙咬得咯咯响的声音，想喊姜堰，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就是喊不出来，只好咒骂姜堰笑的样子有够□，不过是两个女的，就高兴成这样，还说什么喜欢男人，平常的板凳脸都忘了板了。宋柏看了看自己的胸，平平的，自己先被自己的行为恶心到了，一下子心里烦躁酸涩起来，窜上来一股子小火，他掉头快几步打了车，直奔火车站。
　　车上心里很委屈，很憋闷，他想了半天，堆砌了所有恶毒的词语，给姜堰发过去：“你个伪君子。”
　　接到人回到公寓已经晚上九点，姜堰还没有回来，大概收到自己恶语相向的短信了。安排好好奇心旺盛的妈妈，只简单解释说，这是单位分配给两个人的公寓，其中合住的人被自己安排到别处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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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堰出门见他父亲的时候，忘了拿电话和钥匙，他妹妹和何品然说，约得时间来不及就不好了，先见老爷子吧。待会见他爸时姜堰有事要讲，心里这会正琢磨着，便没上去，错过了宋柏的短信。
　　对姜堰的父亲来说，几年的时间，姜堰像是突然开窍，不但不再添乱，工作表现也非常亮眼，相比较其他人家的孩子，姜堰沉稳内敛，省心多了。这次路过这里，找人安排了几个名目硬是挤出时间逗留一天，顺便看看军中历练的儿子，见面不算其乐融融，不过姜堰再没有小时无所谓的反叛样子，老头子走的时候语重心长的暗示，在姜堰身上寄希望非常重。
　　父亲走后，果然他手下面的人马上过来，把姜堰这边近期应该办的事情安排好，周边重要的人事问题，重要的利益面，大是大非又给讲了一遍，来人口才很好，最后几句情真意切，颇有些老爷子如此这般难能可贵，你小子赶快珍惜的意味。
　　最后过来说话的是何品然和他妹妹姜璐，现在这两个人都在父亲的班子里干些文书工作。何品然也是追在姜堰屁股后面长大的，对姜家的事情都知道，她问了几句姜堰的生活问题，三人一起吃了顿工作餐，当中何品然不意提起，“你知道总是有人在看着你的，只有没闹出什么事来，就没人烦你。你现在就是需要一张漂亮的履历。”
　　姜堰知道何品然是说宋柏是个不定因素，他没抬头，继续吃。
　　跟父亲见面就跟同他们军区大头头谈话一样，挑的都是最要说明白的事情，鼓励信任是基调，利害关系弄的人心里不痛快，还有宋柏，看来已经有人注意到宋柏了，姜堰最烦这事。
　　下了车让老蔡自己回去，告诉他星期一来这边。这两天没手机，倒是可以清净点，宋柏又刚毕业，带他去采购、玩玩，也行。
　　姜堰很疲惫，是从心里升起来的疲劳感觉，见自己的父亲还这样的人大概不多。
　　老爷子对自己的重视增加，意味着宋柏和自己这种不紧不慢的生活，势必要有变化，有些事必须早作准备，才能临危不乱。再说，攘外必先安内，有了医院里那个缠绵的吻，尝到了骨子里的美妙滋味，姜堰不想继续放任宋柏游荡了，两个人都是成年人，该有的生理需要，也都得正视。必须尽快找到一种稳妥的生活方式，让各方都能接受，维持平衡过下去，虽然目标完成很耗费心力，姜堰一想到宋柏的唠叨，也心甘情愿承受。
　　依着姜堰的观察，宋柏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要自己主动施压，宋柏肯定也能够从心里上最终接受。这最后一步，要浪漫，要诱惑才行。
　　想到这些，抬头看看公寓客厅的灯光，姜堰就觉得有股子暗火在小腹处被点燃，往家的方向走的这几步更快。
　　因为没有钥匙，姜堰在门外认真敲门，门开了，一位慈眉善目的阿姨开门，热情的眉眼跟宋柏如出一辙。姜堰一愣，稍一想就想起里面的阿姨自己曾经见过。突发事件，打乱了姜堰的计划，他掩住眼中不虞，站在家门外提起精神打招呼，“阿姨好。”
　　宋柏妈妈摸着头想了会，高兴的说，“你是姜堰吧，你也住在这楼啊，你和宋柏还分到一个单位，岂不是成了战友，宋柏这孩子怎么也没说。”
　　姜堰听到这几句话，没法总结要点，不清楚宋柏跟他妈妈都讲了什么。上次工地的事情，两人事后约法三章，见面有不知道两人关系的人在场，一律不主动表示熟识。姜堰也不接话，阿姨正想再说什么，宋柏尖叫一声出现了。先是把他妈拉到身后死命往屋里推，着急的解释，“这是邻居，我们单位领导。你先回去，我跟他说点事。”
　　回头又火急火燎到门口，阴阳怪气、略带厌烦的对姜堰说，“我妈来了，你今晚先回那边住吧。”
　　姜堰没说话，表情阴鹜，本来做好的安排只想回家放松休息，现在全部打乱不说，宋柏莫名其妙的态度，显得姜堰站在门口就是个笑话。
　　宋柏是怕这样的姜堰的，说完马上就要关门，姜堰眼疾手快用手腕格挡了一下，宋柏没关上，紧闭着嘴，不说话，就那么拿眼睛挑衅的看着姜堰，反感和急躁一目了然写在宋柏的眼中。
　　姜堰微眯着眼，盯着宋柏，“连听我说完话都不行，就这么急着撵我走。你不怕我没地方去。”
　　“有钱怎么会没地方去，找你那些男的女的朋友帮帮忙不就行了。我今天有事，你就当照顾我，我欠你一个人情。”宋柏说的扯高气昂，完全泼妇不讲理的样子。
　　说着又要关门，姜堰眼神骤然寒烈，没再拦着，门咣当一声关上了。门一关上宋柏就后悔了，可是想想姜堰的做法，宋柏觉得自己做的没错，无所谓的回头进屋。
　　下到一楼，摸了摸钱包，好在还在，再摸，钱包里没钱，一堆卡，猝不及防，姜堰哐就把钱包狠狠扔到水泥墙上，卡、证纷纷散落一地。这头他为两人的将来费心打算，那头宋柏却幼稚恶劣到赶人出门，姜堰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没头没脸的赶过，……第一次觉得宋柏过分，不懂事，太自私，想揪住他狂吼拷问——我的付出就换你今天什么事情都不问的赶人？姜堰的修养自然做不出拷问这种疯狂事，只觉本就比别人冷情的心，竟然也感到悲凉。
　　半天没动，闷热的天气眼看雷雨即至，鼻尖能够闻到前方雨水冲刷泥土的腥气，姜堰原地深乎吸几次，反复调适情绪，才拖着缓慢的步子走过去，单膝着地要把钱包拾起来，对面一个人比他更快的低头捡起钱包，两个人蹲在地上头碰着头，姜堰抬起眼，就看到宋柏满眼水光的看着自己，“我也不想总是这么闹，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还要想一想，我们分开下吧。”
　　“宋柏你是真天真还是真傻，既然要分开，你还下来找我干什么？你这样让我怎么能够松的了手。”声音带着灰心失望，隐约又有无奈宠溺。
　　姜堰的手直接挑起宋柏削尖滑润的下巴，用吻封缄住宋柏的自私和眼泪。大雨倾盆而下，立时将两人罩在雨幕之中。

　　第七章 荷尔蒙分泌问题 1

　　“你给我等着，不准走，听见了吗？”
　　电话那头声量高昂激动忙横无理，宋柏把电话拿离耳朵，等声音稍小，马上凑近话筒，“知道啦，你快点吧。”
　　李均均请宋柏这顿饭，宋柏都工作两月，才吃上，此时已经是十月秋初，不冷不热的好时节，街面上的各色水果鲜美诱人。
　　不自在的低下头，李均均竟然约他在甜品店见面，那家伙一向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对待宋柏次次都是一副施恩的跩样，选地点自然轮不到宋柏。
　　门被推开，李均均驾临，新潮时尚造型不意外的引起女性友人的惊呼，他习惯了享受这些赞许或者惊讶的眼光，旁若无人的来到宋柏对面，拉了椅子帅气入座。
　　宋柏头更低了，心里想，穿便装真是英明的决定，否则跟李均均对面而坐，首长肯定觉得他的新式军装遭到最大的侮辱。
　　“我看你这股子藏着掖着的样子，准是还没跟姜堰搞上床是吧。”明明是流里流气、难登台面的话，李均均说出来，偏偏有一股子理直气壮、摇曳生姿的撒娇味道。
　　“喝你的沙冰吧。”宋柏只会防守一招。
　　“我跟你说，我们家王舜东肌肉钢钢的，拿手一弹都能听见响声，跟他在一起才知道什么是上天入地、□迭起的幸福。”李均均意犹未尽的回味。
　　宋柏听到李均均如此说王舜东，他比李均均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yy王舜东那副模特身板。
　　“你知道我学了多少片子，才能有一手这么好的技术，要不然王舜东这种古板分子能够天天粘着我，要不是我经常帮他爽的要死，他早甩了我。”李均均骄傲的吹嘘自己的战绩。
　　“哎，你今天怎么不笨嘴笨舌的说话了，这么安静？”李均均一口吃完一个榴莲酥，“姜堰想明白了，甩了你了？”
　　宋柏不说话，不过愁绪还是很明显的挂着脸上。
　　“不练技术就是不行，我改天送给你几个碟，你多弄几个姿势，肯定能把他给揪回来。”
　　宋柏脸红，也没好气的说，“李均均，难道你除了这个不会讲点别的？你那么厉害，你只有王舜东一个，岂不是浪费人才，你怎么不多找几个。”
　　听完李均均很认命的撇开了眼，嘴里嘟囔，服软也不觉得丢人，“你惹惹你家姜堰试试啊，我家里这一个就给我掏空了，哪还有空去找别人麻烦。”
　　两人都不说话，各自想起了家里那两只都不好惹的雄性动物。
　　宋柏偶尔会跟李均均一起吃个饭见个面，他能忍受李均均的霸道，源于宋柏自身那种很变态的想法。宋柏觉得，如果真成了一个同性恋，李均均的位置，就是自己的将来的写照，看看李均均的幸福，宋柏觉得自己靠近姜堰的勇气增加一分。
　　有些事情只能从李均均身上总结，观察，学习，不想承认自己不着痕迹的悄悄努力成为姜堰的伴侣。
　　两人吃完甜品，转战披萨店，李均均继续“吹嘘”他的房中柔术和王舜东的强悍，宋柏假装正经，实际上细细收集很多秘技。
　　分手时，李均均恐吓，“好好听着，再不好好看住姜堰，硬撑着个知识分子社会精英的酸臭架子，将来后悔都来不及。那些工作、前程都是个屁，只有抓住姜堰才是正经。”
　　宋柏含蓄的挥手送人走，李均均还是忌讳王舜东和宋柏见面，分开后他火急火燎的跳上那辆专等他的红色拉风跑车，隐约瞅到一上车就是一个长吻，剩下宋柏孤单单的慢慢往回挪。
　　那个雨夜之后，姜堰同意两个人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但不同意分手，宋柏还是周末回公寓住，只不过没有宋柏电话姜堰就不再过去；偶尔约好才会一起吃个饭，多半不欢而散，如此这样已经两个月。分开后，宋柏觉得没有换来自己想要的平静生活，反而每天更煎熬。想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短信，又逼着自己不要打开手机一遍一遍的看；想看邮箱，又逼着自己不看；想煲汤，又逼着自己不用煲；看到公交车想要上，又逼着自己不能上；每天每件事都如此反复煎熬，很容易把人熬疯。
　　————————
　　崔建国来电话，说是一起吃饭聚聚，本来说好了本校读研究生几个同学都来，留在本市的陈部登几个也来，去了才知道，陈部登有事情临时来不了，柳钢倒是来凑热闹。
　　打电话给陈部登，才知道许悄今天第一天上班，路上出了点小问题，陈部登只好和王乔恩去帮忙。宋柏挂了电话，忧心陈部登那头一团乱的关系，这会王乔恩也搅进来了。
　　心情不好，吃饭的时候特别容易被人家多灌几杯，宋柏微醉，被几个人半拖半拉，又到KTV唱了半天，边唱边被灌，嘴里一个劲的含糊的问，“几点了，几点了，我得回去。”
　　大伙笑他乖宝宝，根本没个正经回答的。
　　宋柏一个人自言自语，就是问，“几点了，几点了。”
　　柳钢往前去，凑到宋柏身边，时不时给他灌点茶水，塞几个剥好的瓜子、玉米花。他知道宋柏的心思，听宋柏唠叨无数遍，“几点了，几点了”，烦了，柳钢就把金丝眼镜摘了，头发落下来，不是斯文君子，变身流氓雅痞，恨恨的回答，“十二点了，姜堰迟到了，几点都不能来了。”
　　宋柏果然不说话，醉了，潜意识才真实，到点了姜堰就来，盼着；来不了了，心里就难受死了，泪就落。
　　男人喝醉了哭的叫的有，外人顶多点评酒品不好，多的是酒品不好的男人，几个同学也不在意，过去继续灌酒，彻底灌趴解决问题。
　　等到散场时柳钢冤大头结账，大家都准备走了，宋柏的去向成问题，没人知道他住哪，好在崔建国了解宋柏，给陈部登打电话，那边不知道为啥激动的不行，立刻就接了，说明地址后，连连感谢崔建国。
　　宋柏被崔建国和柳钢架着到楼下时，快两点了。宋柏已经醉倒连话也不会说了，陈部登从楼道里出来，接过宋柏就想赶紧拖回家。
　　柳钢一看陈部登，眉头紧皱，知道送到门口是不可能了，笑嘻嘻的跟崔建国摆手走人，不多纠缠。眼睛四下打量，果然在拐角停车位上看到一辆眼熟的别克。往宋柏的窗户口看去，那也没人盯着下面，姜堰那个人从来就没把别人放在对手的位置上，自负的紧啊。
　　柳钢痴迷半响，踏着宋柏家阳台的灯影，落寞离去。
　　——————————
　　知道姜堰和宋柏住在一起的，至今为止有几个人，柳钢曲折知道却再也不敢乱传宋柏的谣言，陈部登是光明正大知道此事的少数几个之一。
　　宋柏和陈部登比较铁，常来常往难免露出马脚是一个原因，更深层次的追究，是姜堰默许。有几个朋友对宋柏的人格成长、处事成熟有帮助。
　　为着朋友俩字，今天晚上陈部登被逼着善尽义务。快十一点他从许俏刚租的房子出来，被黑影里等着的姜堰无声拦住，吓一跳不说，还被人恶狠狠的瞪着。
　　“宋柏呢？”
　　习惯姜堰简洁的问话方式，自动忽略姜堰一向冻人的语气，抚平姜堰出现在许俏楼下的吃惊，陈部登在姜堰马上要伸出手来抓住自己之前，捋了下思路——晚上聚会，许俏，没去，宋柏，没找到，可想而知姜堰生气什么。
　　“宋柏没跟你说晚上同学聚会吃饭的事？”陈部登惊呼。
　　“同学聚会？”
　　“妈的，那个死小子犯病了，也不跟家长打招呼就在外面玩。”陈部登立刻倾轧宋柏，消消姜堰的火气，一座冰山变成活火山，普通观众表示压力很大，不能适应。“我本来也去，他肯定是想着这个就去了。结果，结果我一个朋友临时出事，我就没去成。你别急，我先联系看看。”
　　姜堰不想在陈部登面前多流露什么，他掩着倦色，先一步上车，陈部登识趣的抱着手机跟上来。
　　嘟嘟嘟嘟，关键时刻，果然没人接电话。
　　车子开得不快，二十分钟到了宋柏家楼下，期间宋柏崔建国几个的电话姜堰轮番打，一个都没打通，姜堰双手紧握方向盘，白筋都能够看出来，车速却一直稳如泰山。
　　等到一点多崔建国的电话打来，陈部登都要拜谢神明了，任谁在一座冷库里待的时间长了都受不了。不用姜堰安排，陈部登早早到楼下等着接宋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人看到姜堰也在。
　　关于姜堰的身份，陈部登比宋柏看的清楚，工作后慢慢也知道当初是谁关照过，自己的工作才容易风生水起。不是没对姜堰和宋柏的关系担忧过，不过更担心的是宋柏那个傻子搞砸。
　　把宋柏搀扶到门口，姜堰在屋里已经开了门。陈部登额头落汗，不过看起来里面的人一点要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他只能继续拖着宋柏进屋。
　　一路颠簸，宋柏清醒了点，刚进客厅，朦朦胧胧看到姜堰就在那站着，他使劲摆脱了陈部登的搀扶，像只土狗一样贴到姜堰身前，两手搭在姜堰双臂上，伸鼻子嗅嗅，眼睛抬起来看看姜堰的脸，味道吻合上了，“哇”的就哭了。
　　哭声巨大，突如其来，毫不节制，令人难以忍受。陈部登想上前，试了试没敢。
　　碰上一个酒鬼撒酒疯，姜堰的脸色并无任何好转，他毫无预警的往后一撤身，宋柏乍失扶持，双腿发软，哐当就摔在地上。大概摔疼了，他伸出手，边哭边喊，“都是你，都是你，你都迟到多长时间了，啊！不来也不打电话，也不接我，啊！呜呜呜，我讨厌这样，你欺负我。”

　　第七章 荷尔蒙分泌问题 2

　　碰上一个酒鬼撒酒疯，姜堰的脸色并无任何好转，他毫无预警的往后一撤身，宋柏乍失扶持，双腿发软，哐当就摔在地上。大概摔疼了，他伸出手，边哭边喊，“都是你，都是你，你都迟到多长时间了，啊！不来也不打电话，也不接我，啊！呜呜呜，我讨厌这样，你欺负我。”
　　姜堰还是冷着脸，陈部登看不下去，过去劝，“都几点了，别吵了，邻居要吵醒了。”
　　呜呜呜，“你跟我冷战，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要冷，我偏不。”他挣扎着摁着陈部登爬起来，动作惊人敏捷地攀上了姜堰的胸，立刻寻到了姜堰的薄唇，狠狠的给吻住了。
　　他毫无轻重，不讲章法，没有技巧，拼命三郎的吻法一般人真受不住，陈部登瞪大双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渐渐露出同情，看着使劲吮吸舔咬姜堰淡薄双唇的宋柏，通红双眼如小恶狼，还有那唇舌被蹂躏隐见血色的姜堰，丝毫没有相让退却的意思，陈部登叹气，这是哪出戏跟哪出啊，算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轻轻带上门，挥挥手走开。
　　一吻就要结束，宋柏的力气几乎全被耗光，无意识的倚向姜堰想要停在姜堰肩头歇歇，谁知钢铁般的手臂从后面忽然紧紧扣住他的腰，令宋柏的身体毫无预警的再次完全紧贴眼前的胸，那舌再次越过牙齿与他的舌抵死纠缠在一起，进一步加深这个吻；一轮狂风暴雨的洗礼后，那舌才变得温柔起来，大踏步的开疆拓土化为春风细雨般的慰抚，缓缓逡巡过每颗贝齿，挑逗回应舌尖的每次颤抖。唇齿相碰间，姜堰含糊的对着宋柏号令，“呼吸。”
　　宋柏才想起来，在每次唇舌逗弄间，轻轻喘息。手臂挂在姜堰的脖颈间，自喉结到胸腹，到高昂的□到结实的大腿，全部贴合的刚刚好，连对方汗毛微细的接触也能带来战栗。
　　姜堰的吻开始满布到了宋柏的小脸上，眼睛、睫毛、鼻尖、下巴、耳垂、白净的颈，所到之处无一不令宋柏颤抖，全身热力不断的凝聚，全聚到一个点，下面的宝贝胀痛不已，宋柏不由自主往姜堰身上蹭磨，喉咙深处动情的发出令人迷乱的呻吟，额上渗出密汗，眼角似有泪水要溢出，“嗯，姜堰，姜堰，姜堰，我……”
　　姜堰一咬牙，伸手覆住那激昂所在施力抚摸，宋柏在最后的求索时分，挺直、震颤、缓缓绵软，泪水落下被姜堰用胸口承接住；再也撑不住，酒劲垫底□助力，在激情的洗礼冲刷下，宋柏完成了人生成长的一个小跨越，全身无力任由姜堰的双手将他托起，送到姜堰那张黑色的双人床上。
　　姜堰看着身下已经释放的小醉鬼，看看自己仍然喧闹不止的下身，苦涩一叹，往浴室走去。
　　忍住没动手拆吃了宋柏，姜堰心里坚持认为双方要有完美的第一次。
　　冲了冷水澡，再拿了热毛巾出来给宋柏擦完，眼中恶光一闪，姜堰将宋柏的衣服全部脱光，利落的上床，双手搂住怀里的人，很快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合上疲惫的双眸，睡去。
　　清晨是一团混乱，主要原因是宋柏起晚了，上班要迟到，他震惊的从姜堰身边坐起来后，宿醉未醒，头痛欲裂，“你你你，我我我”半天没说完一句话，还差点因为缺氧结巴，抽起被子裹住他自己的□身子，慌慌张张的往他自己屋里跑，压根不管姜堰慵懒的光溜溜的躺在床上。
　　“我什么都没看见！”宋柏边跑边喊，哐一声门关上，没一会哐一声门又打开，紧接着又哐一声，这次是大门。
　　姜堰忽然翻身，整个人埋在枕头中，烦躁的偷偷大笑，如果看来，前前后后几件事情累计在一起，宋柏那个“天生好人、三好学生”，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不可预测的别扭。
　　中午姜堰接到电话，厂里给南通加工的设备，与当地电脑的连接出现大范围故障，几乎十之八九无法使用，当地跟去负责售后的技术员，完全解决不了问题，只是姜堰负责开发的项目，他要尽快带着程序开发和主板设计人员过去。
　　————————
　　宋柏站在讲台上汇报本周的工作，对于丢掉自己的某种形式处男身份，他由震惊懊恼，已经过渡到认命接受。好在那个人是姜堰，不是其他什么人。
　　总有事情分心，陈部登和许悄决定结婚，令人意外的是，王乔恩并没有过多为难陈部登，反而是陈部登的领导在知道许悄是二婚后，对陈部登进行前后三次的详谈，陈部登义无反顾，领导喟然长叹。
　　事实证明，在他们军队这个相对闭塞的群体里，二婚已经触点不少人的道德底线，同性恋呢？一帆风顺？宋柏有些明白为什么姜堰要去看精神科，也许不是为了证明姜堰性向有问题，而是想要证明他们自身没问题，不符合大众性向要求的存在，都要被舆论攻击。
　　宋柏有条有理、侃侃而谈，底下的上级、首长频频点头，大伙聚焦宋柏一身戎装的帅气身影，欣赏赞赏的眼光不自觉流露。
　　越是这样宋柏越难受，他近来总是习惯性回避众人的目光。感觉台上演讲的自己，白天工作的自己，是个成功的优胜者；晚上的自己，姜堰身边的自己，是见不得光的苔藓，湿滑而丑陋。
　　姜堰出差回来后，宋柏和姜堰原本暂时分开的现状被打破，反而维持宿醉夜早上起来的现况——同塌而眠，不激情，很纯净，就是睡觉时两人安安静静上床，说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入睡，彼此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和平假象中。
　　俩人也试图解决，找了个幽静的日韩风格餐厅，想着畅谈。两位引得姜堰露出笑容的女士，其实是姜堰的妹妹及妹妹的同学；那天晚上发生的拒之门外的事情跟吃醋有关；喝醉酒是因为姜堰长久不联系心里不痛快；姜堰也只是占了宋柏的便宜，并没有把宋柏吃掉。事情解释清楚了，可是当时当日姜堰宋柏心里那些曲曲折折的心事，情感波动，没办法靠文字沟通表达准确。这顿饭，两人吃的只有尴尬和无奈两种滋味，姜堰话不多，宋柏话又少，席间更没动静了。

　　第七章 荷尔蒙分泌问题 3

　　一家里，两个大男人，就像俩火药桶，气氛紧张的很，越克制越绷不住，稍有个火星就给爆掉了，非得吵吵几句。看哪个电视台，刷牙杯子的摆放位置，晚上睡得晚了，谁又起的太早，大部分是宋柏炸毛起头，姜堰冷语收尾。两个人相处如履薄冰，周末在家很是压抑，也知道问题出在哪，可是没办法解决。
　　有些事情道理说明白了，不代表以后不会继续发生。像是两口子吵架，每天都是刷锅洗碗这些事情，说清楚了，以后还是继续吵。可夫妻是床头吵床尾和，感情上就等于是一加一减，吵完还是亲亲爱爱两口人；姜堰和宋柏吵得时候多，好的时候少，彼此好感只减不增，脆弱的关系难免生出裂痕。
　　直到宋柏接到电话，姜堰平静无波的声音在那头说，“郑逸的腿因公受伤，摔断了。有没有假，我们去看看吧。”
　　郑逸，能够陪在姜堰身边读书的人。宋柏决定去，不论两人感情上的结果如何，他心里是盼着和姜堰修好关系的，天天压抑的生活，不是宋柏这种热闹性子的人受得了的。
　　到这个南方都市的时候，宋柏看到外来现代文化和勤劳热情的面孔相得益彰，再看着满眼的绿色，心情不由的放松。他在去酒店的车上，控制不住的开始表达，“想不到这边的树还有这么粗，我还以为这边都是刚栽上的小树苗呢。”
　　“改革开放都快三十年了，还小树苗呢。”姜堰知道大部分人对这个活力城市发展的了解，都是跟画了一个圈联系在一起。
　　听宋柏还同以前一样叽叽喳喳啰嗦个不停，姜堰犯贱的觉得舒服，带他来看郑逸是正确的，换个环境对改善目前两人相处晦暗不明的情况有好处。明明吻也吻了，也算是俩人滚到一张床上去了，身体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怎么觉得心反而离得越来越远？这次带宋柏来看郑逸，姜堰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在里面。
　　迎接他们的是郑逸的妻子，一个模样普通身材高挑的女子，令宋柏分外吃惊，容貌出众偶像气质的郑逸，最后选择的妻子这般寻常。姜堰看来跟女子早就熟识，两人见面礼节性的轻浅一拥，打破跟平常人见面握手已是难得的惯例。
　　姜堰简单介绍宋柏高丽丽认识，双方问好打招呼，几句话下来，高丽丽外向乐观、跟人自来熟的性子展现无遗。说到郑逸的伤势，高丽丽才略显悲伤说是不算太严重。
　　姜堰听了并不表态，他保留意见的说，“还是去看看吧。”
　　“姜堰，”高丽丽忽然认真起来。
　　姜堰没接话，高丽丽了解他的凉薄性子，自顾自往下说，“你能来对郑逸的影响很大，所以他叫你来商量，肯定是希望你替他拿意见，决定截肢还是保留。”说到这里，高丽丽略微一沉，“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你要慎重听取大夫意见做决定，不要因为以前的破事感情用事，耽误他和我的后半辈子。”
　　姜堰不说话，仿佛没听见，冷色前行。
　　高丽丽忽然快走几步站到姜堰面前停下来，挡住他，“姜堰，我知道你喜欢耍酷，从小这样。你不想想，事情发生，难道是一个人的问题，你要是当时多说几句，难道会是这种结果。你，我，郑逸，谁不痛苦，别出了事都怪到一个人头上。鉴于你和郑逸的关系，我希望你现在能答应我刚才说的话，否则，也不要见了。”
　　宋柏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跟姜堰说话，句句犀利，每句都有宋柏听不懂、未参与的故事。宋柏心里不得劲了，他习惯了大部分人像陈部登那样，用对“大神”的方式对待姜堰，这会蹦出个中年妇女对姜堰指手画脚，宋柏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很恼火。他想向前几步先拦住对方口无遮拦的话语。
　　姜堰不动声色的将宋柏挡在身后，只是对高丽丽说，“你想的太多了，丽丽，”然后他再次对高丽丽认真介绍了一遍宋柏，“这是宋柏，记住了，宋柏。郑逸没跟你提过这个人吗？”
　　丽丽并不和善的看着宋柏，她猜到宋柏可能是姜堰的新伴侣，这种敏感时候姜堰带着宋柏这样的人来，她觉得不合适，怕刺激到郑逸。
　　“丽丽，你没以前悟性高了。如果我还这么重要的话，你现在大概不敢这么盛气凌人的口气跟我说话。”姜堰斜睨着高丽丽，等着她主动让开，连绕过她都不屑。
　　高丽丽不是笨蛋，跟姜堰郑逸这类眼高于顶的人纠缠久了，自然而然的水平上去。（宋柏除外。）姜堰今天带着宋柏，就是明确彰显早已另有所爱，执着的怕是还是自己家里那口子，不过心里怄一口气，不想这么快就让姜堰掌控局势。
　　“不要以为郑逸看重你，我也会听你吆喝。”姜堰不耐，神情已近冷漠的说，“我会慎重。”
　　高丽丽忽然笑了，诚实无伪，她双眼瞬间被儿时的友情填满，冲过去狠狠抱住了姜堰，接着开始大哭，“他断了腿，我都快吓死了，你还说我，凭什么啊，我就为你们两个操心，呜呜呜，我不会让他以后都这么消沉，你知道我会陪着他。”
　　看来，高丽丽和郑逸、姜堰过往匪浅。
　　这般情绪化的高丽丽姜堰也没见过，她一直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那种人，姜堰很烦躁，难道郑逸真的严重到让高丽丽都乱了方寸？他无措的抚拍她的背，半天无语后，才说了几个字，“没事，郑逸人不是还在吗。”
　　“你和他，光会胡闹，从小收拾烂摊子什么不是靠我，连在幼儿园和三炮他们打仗，也不是加上我你们才打赢的。呜呜呜”
　　宋柏听的摸不着头续，一出虐剧变成一幕肥皂剧，速度如此之快，这些人是一起长大的，他们发生过的故事，不论悲喜自己完全不了解，也无法再进入参与，他被彻底冷落无视，心里嫉妒自然心态扭曲，更有点讨厌这个高丽丽。
　　在旁边耐着性子，又听高丽丽歇斯底里的诉说事情的经过，看她一点自觉离开姜堰胸前的意思都没有，宋柏被搞得出离愤怒，心想，你说你一郑逸的妻子，赖在姜堰身上怎么还不算完了。
　　不受控制的上前，手脚利落的一下拖开高丽丽，宋柏说，“有话话好说，姜堰早上刚换的衣服，别给他哭脏了。”
　　高丽丽还伸着手，眼里的悲伤如此真切，没法一下子适应被人拽在一边的事实，眼泪鼻涕来不及及时收回，惶惶然的看着宋柏紧挨着姜堰站好，防备似的看着她。
　　姜堰意味深长、意犹未尽、别有深意的望了眼宋柏，呵呵呵的笑了，这才有点他看中的宋柏的脾性。

　　第七章 荷尔蒙分泌问题 4

　　高丽丽说，郑逸伤的很严重。因为视察中操练场上临时搭的主席台突然瘫落，几根三角铁恰好别在郑逸的大腿中间，整个大腿三段式粉碎性骨折，现场初步处理做的不到位，弄到总医院的时候，腿部血管组织坏死已经非常严重，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机。
　　现在几位国宝级的教授会诊后，高位截肢手术和保守治疗两种意见僵持不下。宋柏心又往上高吊了半截，想到郑逸那种精英人物要后半辈子不良于行，心里发凉。
　　到病房楼下，见到郑逸妈妈，和蔼可亲的妇人哭红了双眼，五十多岁的人了，犹有梨花带雨的感觉，联系到这个词，宋柏感谢了自己的语文老师一把。奇怪的是，姜堰并没有介绍宋柏给她认识。宋柏察觉，老人家时不时看向姜堰和自己的眼神中，对姜堰有种不自然的防范和敬畏。
　　她对姜堰说的话，跟高丽丽有异曲同工之处，无外乎不要记恨从前，一定要对今时今日从长计议，辞令风采让宋柏感觉是自己单位的政委在那讲话。
　　“阿姨，我已经大了，处理问题，不会跟十年前一样了，你放心吧。”明明是轻轻松松走过场的应酬话，姜堰说的反而有些阴霾威胁的味道。
　　就看老太太果真神色一禀，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盯着宋柏，脸色青白不定。姜堰仿佛没瞧见，继续往主任室走去。
　　又见到了郑逸的主治大夫，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军装外罩一袭白色大褂，通身医者宅心仁厚的做派。他招呼人堆里的姜堰进屋里，姜堰回头看了眼宋柏，有意安抚独身一人的宋柏。
　　宋柏想姜堰根本不必如此小心的对待自己，虽然自己在处理与姜堰的关系上，摸不着窍门尽出差错，始终是当局者迷；然而对待别人的事情，还能做到旁观者清，轻重缓急还是能分清楚。
　　他用笃定的眼神回应了姜堰的招呼，姜堰这才稳步踏进病室。出来的时候，姜堰脸色铁青背微驼，老大夫一声喟叹，大手在姜堰背上拍了拍，转身离开。宋柏越过婆媳二人走到姜堰身边，姜堰看宋柏的眼神，让宋柏都感到悲伤，他大概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厉害吧。宋柏猜测，郑逸和姜堰、高丽丽之间肯定有过什么，能远道来看郑逸，还有郑逸家人对姜堰的古怪态度，姜堰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不难看出郑逸在姜堰心中的分量，此刻听到医生的定论，姜堰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每个见过郑逸光芒万丈模样的人，都对这个造化弄人的巨变，表示遗憾可惜，如果某个环节注意下，都不会搞这么糟，谁也无法想象终身不良于行或者常伴轮椅的郑逸会是什么样子，宋柏自然也如此。可是看到姜堰为郑逸如此，宋柏心里有一股子难耐的滋味。
　　——————————
　　开门之前，姜堰有一瞬间的犹豫，也就那么一瞬，然后大力一扭病房门大开。
　　病房看来很宽敞，浅绿色的墙围白色的天花，碎花窗帘间或吹起，如果不是那些冷冰冰的仪器，看起来也很舒爽。是特护病房，采光特别好，阳光落在窗台映照的房间非常亮，郑逸平躺在床上，盖着雪白的薄被，没有睡，一脸平常淡然的微笑迎接进门的人。
　　姜堰为首，来到床边，神情瞧不出任何变化。
　　“呵呵呵，你可来了，就等着你陪我做手术呢，”郑逸的声音一样悦耳，混合着由衷的笑意更加动听，“我还怕你突然变脸，一脸安慰什么的，看你还是那张难看的冰脸，踏实多了。”
　　姜堰低头仔细看了眼郑逸，一字一句慢慢说出，“恩，做手术吧，做完了，两清了。”
　　宋柏茫然，高丽丽哀伤，郑妈妈惊讶，画面定格。
　　只有郑逸看不出喜怒的反问，“做手术你就原谅我了？这么简单？”
　　“恩，这么简单，好好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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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逸的手术很顺利，因为前面吃了小问题的亏，这次大手术准备的特别充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宋柏和姜堰都坐在等候区。手术中，高丽丽被叫进去，她又出来喊了姜堰，医生让病人家属看看已经截下来的腿。
　　高丽丽再次伏在姜堰的肩膀上被扶出来，抽抽搭搭的落泪。腿还在的时候就有幻想，也许还能留住，真生生截下来了，一点盼头都没有了，心就像被人狠狠摔地下般疼痛。
　　郑逸从手术室推出来没醒，麻药还起效，心脏跳动有力，先转重症监护室。第一天夜里陪床，按照先前郑逸要求的，是姜堰和宋柏。
　　傍晚郑逸醒过来，虚脱的只能扇动眼皮，嘴皮发干皴裂，脸色苍白，神志清醒。护士每隔半小时来一次，查看仪器数值和点滴，病人没法说话需要安静，陪床的只需用眼神给予安慰，宋柏一改唠叨，沉默到底。
　　到了凌晨郑逸的麻醉彻底消失，疼的发出抽气声，宋柏唤来护士又加了止痛药，药效上来郑逸真正沉睡，时间已经快夜里两点，很累，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宋柏，这么远道来一趟，你没什么要问的吗？”听着呼吸机匀速的呼噜声，幽暗的病室里，姜堰和宋柏并排靠坐在阳台上，主动开口的这次竟是是姜堰。
　　“我都来了，还有什么问的。”要真是姜堰有什么怕宋柏知道的，何必带自己来。
　　“恩，说话越来越稳重，”姜堰今天想起过往种种，对着现在的郑逸，他没有任何的感觉，连一丝介意都没有，更没有埋怨当初的选择。理顺了他自己的坚持，姜堰有重要的话要跟宋柏好好讲，借着今天宋柏特别体谅理解人的时刻说出来也许最好，那么未来不管怎样也就不必担心。思量着如何说，半天他想先问问宋柏，“宋柏，我们俩这么在一起，你适应的好吗？”
　　“不好，很痛苦，怕人知道。”昏暗的夜灯阻挡了视线的交流，躲在黑幕后面的人，更有倾诉的渴望，“本来应该是让人羡慕的爱情，只能躲躲藏藏，我不习惯。”
　　姜堰一听，按住自己要讲的话，没回答。两人陷入了沉默，又安静许久后，宋柏喃喃自语般的开始讲。
　　“年纪越大越觉得想要的东西多了，要负担的东西多了，没有上学的时候那么单纯。”宋柏说，“我想过要结婚生孩子，接我爸妈他们一起住，享受天伦之乐。回头又想，这些事其实离我又很远，完全没有关心的必要。”
　　“说起来我们整天在一起，可是我又觉得从来没有好好的认识过你，你给我看的，都是你对我的呵护，除此外我什么都看不到。我们没有共同的朋友，没有互相了解的工作，呆在一起除了分享相同的时间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是我们可以分享的。”
　　“你跟我说过，你在乎我，说我是棵有用的白菜。可是男人就想成功，我觉得怎么努力都只是站在你肩膀上的小丑，不想占你的光，但是又没办法一点不占。”
　　“这些，都是我的别扭想法，可是这些想法根深蒂固，我觉得凭我的力量很难克服这些，我适应的不好，跟四年前大四的时候一样，没有长进。”
　　黑夜让人□，是想听宋柏说真心话，可真心话听来怎么那么伤人。姜堰此次带宋柏来，还有一个意思，是想通过父亲的渠道网，散出去消息，让父亲知道他目前的状态，看父亲的态度再决定下一步如何更好的安顿宋柏，不管如何费心费力，势必要找到一个让他和宋柏能够继续维持现况的方法。这几年辛苦的累积人脉、关系，就是为了再碰到变故时，有能力维护他想要的东西。
　　现在他也许有这个能力了，却吃惊的发现宋柏在他设的情感栅栏里，似乎如此的不快乐。一盘棋，本来就等收尾大获全胜，才发现原来从第一步走来，就是错路，终点不是天堂，而是……姜堰不想思考，终点到底在哪。如今回头看看，他原本的期盼和计划，都变成了一堆可笑的泡沫。
　　这些话，许多时日以后，宋柏才知道他错过了听姜堰讲的机会。
　　很久，姜堰苦涩的说，“这些话，也就现在，你才敢直接跟我说吧，……以后，可能会更痛苦。我们可能会吵得更厉害。”
　　“恩。”宋柏认同。
　　“也可能好了，接着吵，吵了接着好。”姜堰继续说。“也可能永远没有办法真正把对方光明正大的带在身边，或者就算带到身边也要遇到很大的阻力。”
　　“恩。”宋柏料得到。
　　“也可能彼此妥协不了，还是分手。”姜堰说的更加淡漠。
　　最差是分手，最残忍的两个字，宋柏想过，可是无法像姜堰这么说出口。
　　“以前我俩约定，我等着你自己选择，你还记得吗。”姜堰回忆起往事，声音有了点热力和快乐，“这个继续有效。今天我们约定，第二个，就是选择了分开，也要好聚好散。第三个，如果以后互相伤害，说出了憎恨、虚伪的话，做了让我们后悔的事，都要在事后给对方机会解释。”
　　姜堰心中其实非常想亲口承诺，他有能力挺过这一切，但是，却觉得再也无法面对眼前这个宋柏说出来，什么都会变，感情，信任，宠爱，欢笑，悲伤，都会变。就凭宋柏的犹豫不定，将来如何，拿什么保证。
　　看看病床上眉头苍白的郑逸，浪子回头，姜堰得好好想想，永远这样守住一份未知的感情值不值？
　　多年来，姜堰第一次对宋柏有了动摇。
　　窗外地平线漏出些许微亮，新的一天正要开始，姜堰却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挖掘一个坑，准备掩埋东西了。

　　第七章 荷尔蒙分泌问题 5

　　那天晚上，宋柏完全有机会打听出来他和郑逸故事，他忍住了。郑逸出了重症监护室转普通病房，姜堰和宋柏就走了。一个月后郑逸出院，姜堰打电话慰问。再过了三个月，姜堰和郑逸通电话，原定看望郑逸的行程因为部队联合军演临时加大用弹量，不得不推迟。郑逸笑说，你来不了，让宋柏来行了，姜堰落寞笑笑，没有说什么。
　　宋柏仍然为他自己那些别扭想法，成天烦恼。大咧咧的他自然没有注意到姜堰越发清冷的神情。
　　姜堰跟宋柏商量去看郑逸的事情，宋柏后知后觉的发现姜堰最近工作量剧增，答应了郑逸。
　　再见到郑逸，他已经能够熟练使用拐杖、轮椅，因为调养得当，气色红润，脸上身上都丰润不少，双目恢复当初的神采飞扬。
　　宋柏对郑逸感觉说不上差，也说不上好，知道郑逸和姜堰历史悠长的关系，加上当时在学校里记忆中曾有的几次印象，总觉得郑逸对姜堰有着一股子别人无法替代的影响力，宋柏很不喜欢这样。好在这次姜堰因为工作忙竟然让自己代替他来看郑逸，从某一方面来看，说明姜堰已经把郑逸看成过去式，看成一个普通亲友。
　　来的路上宋柏就想好了，郑逸说什么都一概不搭腔，看完人就算完成任务。他上来一阵邪劲，沉住气不吭声，一句不多问，只是陪着郑逸在大院的操场上复健，说几句关怀问候的套话。
　　郑逸风姿绚烂依旧，不时引得路人回头，扶着双杠行走时，一条长裤虚晃晃的挂在大腿上，也不那么明显。他等这个跟宋柏单独相处的机会等很久了，无奈姜堰看的紧。他心里对姜堰的愧疚和留恋，多年来一直尘封瓷瓮放在深潭底下发酵，现在人生大起大落陡生变故，瓷瓮摔碎一角，一定要跟宋柏说点什么，才能痛快。宋柏就是不开口，他有点着急，又不想在宋柏面前表现出沉不住气，眼珠子一转，对付宋柏这种正直的人，容易的很，手打滑身子眼看着一歪，差点就要摔倒。
　　宋柏不能坐视惨剧发生，不管他是否欣赏郑逸，赶忙从侧边撑住郑逸胳膊扶住他。郑逸假借无力使劲靠在宋柏的手臂上，一边起身，一边颇为遗憾的说，“以前我要是摔倒，姜堰也是这么扶我的。”
　　话说完立马赶到宋柏的身子一僵，郑逸目的达成，立刻半推半就忙扶着宋柏起身。
　　然后，……
　　“姜堰最喜欢吃韭菜鸡蛋，口吻够重。”路过食堂的时候，郑逸说。
　　“以前看电影的时候，姜堰想吃爆米花，不过怕人家笑话他一男的还吃这个，一直没敢那么干。后来丽丽买了，他趁着电影院黑，偷摸着吃。”路过礼堂的时候，郑逸说。
　　再看看宋柏越来越发抿紧的唇，路过澡堂的时候，郑逸故作懊恼的说，“我给姜堰搓背的时候，告诉姜堰要知足，说不定将来都享不了这个待遇。哈哈哈，现在我这模样，还真没法给他搓背。”
　　还一起洗澡，宋柏觉得头顶冒火焰，拳头咯咯响，只想落在郑逸脸上。
　　郑逸这边倒是有些叹服，对宋柏另眼相看，听完他的话宋柏气成那样，还隐忍着，涵养大有长进，再不是以前那个被自己看烦了就背着包气呼呼走人的大男孩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几年前比看起来成熟些，颇有些跟着姜堰韬光养晦练出来的成果，整个人给人感觉温润含蓄，如冬日暖阳徐徐照人，很是舒服。姜堰碰到宋柏，爱上宋柏，无论选人还是相处磨合，用足了心，宋柏不负姜堰所望，身上散发出纯然清澈温和善类的味道。可郑逸也看出宋柏的犹豫和迷茫，这些，当年他在姜堰身上也看到过，那时他年少轻狂还觉得看姜堰由直变弯的痛苦是种乐趣，是自我魅力的证明。
　　心底有个地方酸涩，看宋柏的举动都令人想起当年十七岁的姜堰。人很奇怪，看到那个你背叛的人得到幸福，心有不甘；得不到幸福，心里竟然也觉得别扭。
　　不再逗宋柏，郑逸开口，“宋柏你不好奇我和姜堰的关系？”
　　“不好奇。”
　　“姜堰都讲过了？”
　　宋柏摇头。
　　“我和姜堰是一起长大的，你大概以为是我和姜堰争丽丽，兄弟反目成仇。其实想法错了，……姜堰是个同性恋，他的第一次给了我，你知道吗？”郑逸说完，起初有点变态的欣赏宋柏的震惊，末了觉得无聊和歉疚，只是悠远的自言自语，“可是我并不是个好人，我千方百计引诱他尝到了禁忌，让他为了我道德观颠倒，成为一个同性恋，最后我却听了他爸和我爸的话，爱上女人。”
　　聪明人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当中曲曲折折不是一句半句轻描淡写能够说清楚的，宋柏心里忽然酸痛，姜堰是否也曾经像今天的自己一样，为着一个男人，犹豫挣扎过？好久没说话，两个人，推着轮椅缓缓往家的方向挪，挪的很慢很慢，“师兄，如果给你机会选择，你会放过姜堰吗？”
　　宋柏的话，出乎郑逸意料，会放弃吗？
　　“师兄，你做手术前，姜堰说，跟你两清了，你是高兴还是难过？”宋柏又问。
　　“不好回答是吧？姜堰冷的太特别了，有机会接近他，没人愿意放弃。师兄，姜堰怪过你吗，没有的话，你也不用自责，事过境迁，有些愧疚只有你还抱住不放而已。”
　　到了家门口，敲门。吃了高丽丽亲手制作的晚饭，宋柏拿着简单的行李，到了机场赶九点的飞机。
　　题外话，登机的时候又有男人借机向宋柏套近乎，不算过分，在可以接受的尺度以内，宋柏虽然烦也没有过分反应。宋柏旁边是个油头滑脑的男子，看到宋柏似乎被人缠的烦了，他用超大嗓门吆喝，“你的结婚证，秘书让我告诉你，放在旅行箱里了。”
　　一听斯斯文文的宋柏有结婚证，那些想入非非的人都识趣的躲开。上机以后，那个男的恰好在宋柏旁边，他献媚的递给宋柏一张花哨的名片，客气的说，“我刚才帮你解围不错吧，我是严加山，干销售的，这是我的名片。”
　　宋柏拒绝人欠缺经验，就听着严加山舌灿莲花说了一路，倒是没给宋柏胡思乱想的机会。十点多飞机落地，下机怕严加山继续自来熟的跟着，宋柏快走几步出闸。
　　一出闸口，宋柏就看到了等候区的姜堰，他微眯着眼坐那养神，好像有灵犀，宋柏看到他的时候，姜堰挣开了眼对上了宋柏的目光，里面是见到宋柏的放心，宋柏什么也没说，急急的走过去，跟在姜堰身后，踏上回家的路。

　　第八章 由直变弯的结果 1

　　从郑逸那回来，姜堰发现宋柏有很多明显不对劲的地方，两个人的相处从平静到争执，再度进入到一个平稳的小盆地，不受外界干扰，自成一方祥和天地。
　　假装摔倒，看宋柏差点摔倒，姜堰一开始还以为他真要倒了过去扶了一下，安抚半天；后来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多，假摔证据越来越明显，姜堰淡定了。
　　韭菜炒鸡蛋，天天做，从七月到八月，只要吃饭桌上都有这个菜。这天，姜堰举着筷子犹豫着，看到宋柏充满期待的双眼，青翠的韭菜澄黄的鸡蛋厨艺愈发高超，认命的夹起来尝尝，哦，果真仍是韭菜炒鸡蛋。
　　“我们去看电影，”宋柏拽着姜堰就走，到了影城非得买两包爆米花和可乐套餐抱着，结果看到影讯LED，不是动画片就是爱情片。宋柏交钱买动画片票，服务员欣喜的笑容紧盯宋柏的脸，窃窃私语说看动画片的帅哥和大叔好萌啊，姜堰额头全是囧囧黑线。
　　最可怕是——，
　　咚咚咚，敲门声很大，姜堰搓着浑身的肥皂泡泡不耐的问，“干什么？”
　　“喂，你累不累，我帮你搓背吧，”宋柏兴奋的声音满是跃跃欲试。
　　门，嘭一声打开，姜堰完全不在意宋柏看到什么，183CM的个子杵在那，精瘦结实线条完美，雪白的肥皂泡泡，飘在古铜色的细腻肌肤上，盖不全所有该遮挡的部位，他低沉诱惑的问，“小松柏，要一起洗吗？”
　　某棵正直的小柏树，刺溜吓跑了。
　　姜堰看着端着茶杯，倚着厨房门口，若有所思的看着此刻继续在厨房摘韭菜的宋柏，有人受刺激了？耐人寻味的思索，转身回房间打电话，悠悠哉哉的问，“你又跟他说什么了？”
　　“我能说啥，难道我要告诉他不赶快献身，你就跑了。”
　　姜堰半天没出声，那头有人笑得油滑自得，咯咯咯的，姜堰直接挂了电话，眉头皱的很紧。
　　————————————
　　陈部登和许悄的请帖，端正的摆在宋柏的办公桌上，陈部登跟许悄终是要结婚了。宋柏摸着工作后收到的第一张同学喜帖，感叹，物是人非事事休，呸呸呸，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啊。
　　还没高兴热乎够，发生了一件让宋柏记恨姜堰的事情。
　　见面时，姜堰劈头就问，“陈部登的婚礼，你是伴郎吗？”
　　宋柏兴奋的点头，换来姜堰的阴郁，宋柏不明所以。
　　“你能不能不参加？”姜堰有些强硬的问。
　　宋柏觉得不可思议，陈部登婚礼，姜堰有什么理由要求自己不要去？难道还要亲自给姜堰讲讲陈部登是如何如七八月的太阳一样，一直照耀着宋柏的生活吗？
　　最终关于这事的谈话，不欢而散，作为抗议的方式，宋柏又回到书房去睡他的“冷战”木床。
　　婚礼选择国庆节假期，陈部登婚礼当天，几个陈部登的直属领导竟然齐齐勉为其难的全部参加了这场婚礼。在部队上这种情况不太多，新娘子是个离过婚的女人，首长们为了舆论导向对此类婚礼有所忌惮也是常理，好在婚礼当天倒是都来了。婚礼礼程普通简单，主婚人、证婚人、双方父母讲了话，香槟蛋糕搞定，就要结束。尤其是许悄父母，讲话特别简短，女儿曾经做的事老人都不赞同，伤了心，因此有点敷衍的感觉。
　　还是有些意外。
　　一是，陈部登在切蛋糕的时候，非要司仪给拿着话筒，在原定仪式之外，他高喊一句，“我娶许悄太幸运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许悄红了眼，宋柏也红了眼。能在亲朋好友面前，高高兴兴说出这句话，本来是每个男人的普通权利，宋柏有预感觉自己是没希望了，更是感时花溅泪。
　　二是，姜堰参加这个婚礼是作为贵宾被邀请的特殊来宾。姜堰是陈部登的同学，陈部登单位的成司令员最清楚，他早跟陈部登打过招呼，作为政治任务，姜堰必须被安排在首长那桌上。宋柏是伴郎就坐在新郎新娘这一桌，很别扭的看着姜堰的肩章与那些全是星星的人和谐的坐在一起，淡定自若的谈吐。而陈部登的领导端起酒杯时，也非要让让姜堰一起喝，丝毫不觉得掉价。不知道后来是不是因为宋柏的视线过于幽怨，姜堰的一举一动有些生硬。
　　两个人目的地相同，都要回家；奈何避嫌，自然不能一起走。婉拒了成司令员的下一摊接档活动，爽快的答应了人事接收函上签字的事，姜堰才能够及时回家，应付宋柏的刺头。
　　热情的握手告别后，成司令员不无羡慕的说，“能有你这样的战友，小陈同志运气很好啊。”
　　姜堰没有过分谦逊，他礼节性的跟成司令员再次握手，离开。
　　——————————
　　回到家开了门，屋里一室清冷，推了推书房的门，没锁，姜堰进屋到了宋柏的床边坐着，光线极差，他也不管人睡没睡着，轻轻的说，“以前跟你说过，问题肯定很多，不过可以一起克服。今天这些事，我们以后只要在一起还会遇到，你打算每次都当场眼睛要吃了人一样的盯着我，回家就这么胆小如鼠的藏起来？”
　　宋柏没动，只有微弱的尖酸反驳，“你那样跟首长坐在一起，也不怕来的战友同学笑话你。”
　　“谁笑话，除了你，还有谁不知道我特别吗？谁不觉得我坐在那里应该？”姜堰无奈自嘲的说。
　　宋柏不说话了，他不能总装嫩，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陈部登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学校里带过他们的教导员、任课老师、系主任、院长，工作后姜堰几个工作单位的领导，都有意无意的获得晋升晋级，准确的说是带过姜堰的人。李均均虽然傲慢至极，一提到姜堰，也是几句话带过，看来被家里那个黑道大哥严肃警告过。宋柏虽然不确定，可是从姜堰偶尔的只字片言中，也能听到，他打电话过去，也要和父亲的秘书联系过才能安排出时间来听电话。
　　想到这些事，只剩下烦躁，靠，如果姜堰真是王孙公子之类的尊贵人物，自己的档案背景是不是早作为资料收到他家人的文件柜里去了；姜堰光想着和自己在一起，这些复杂的问题他都不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不担心他俩这件事情被其他知道后，对他自身以后的影像很大吗？
　　宋柏收起自己的幼稚情绪，选择不痛不痒的话，“我第一次给人家当伴郎，本来觉得陈部登和许悄的婚礼很好，结果都被你破坏了。”
　　“我提醒过你不要去，你不听。”姜堰轻叹。
　　“不过还是谢谢你。”宋柏真诚的说。
　　“谢我什么？”姜堰不能自已的伸出手，轻轻抚弄宋柏的耳垂，享受与宋柏一起安安静静的时光。
　　“陈部登跟我说了，要不是你帮忙递话，他们单位的首长不可能来的这么齐，他们的婚礼不可能这么大面子，这么顺利。”宋柏第一次因为姜堰的身份，如此正式的道谢，依着姜堰为人淡漠的性格，不可能去过分关注些这种事，这次不说因为自己对陈部登爱屋及乌吧，也差不多那么个原因。
　　“宋柏，什么时候，你也懂这些了，光看那些图纸还不够忙？”姜堰平淡无波说，“知道这些，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知道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我这种人放在社会上可能就是一个书呆子，在军队里还感觉不那么明显。可是书呆子也有好处，学的比较快。”宋柏呐呐的自我审视检讨。
　　“是吗？学的比较快吗……？”姜堰没有多说什么，想要抽回手，哪知手被宋柏攥住，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轻轻落在姜堰的手心，好一会，姜堰没有反应，最后还是缓缓抽回了手。
　　“我还有事，睡吧。”温声说罢，姜堰离开。宋柏自己半卧在床上感到失落，那个吻没有落到姜堰心上。

　　第八章 由直变弯的结果 2

　　温柔说罢，姜堰离开。宋柏自己半卧在床上感到失落，那个吻没有落到姜堰心上。
　　宋柏抬起手臂挡上了眼，刚刚姜堰离去时的背影，竟然跟上学时第一次见姜堰的影像重合在一起，那么孤寂和冷淡的姜堰。是不是因为房间光线暗，也许因为白天见到的婚礼，很可能因为郑逸的愧疚，那些调料在这一刻混在一起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宋柏第一次意识到问题。
　　是因为我吗，让姜堰再次这么悲伤？
　　那时看到姜堰是一股子帮助同学的热情，现在看到姜堰如此宋柏却是心痛，什么变了，是心变了吧。
　　环顾书房一周，网球拍、笔记本、陶艺的花瓶、大四毕业册、单位的资料，说是书房，其实里面都是他自己的东西，房间塞得满满的。搜寻一遍自己的心，姜堰喜欢吃的、姜堰的作息、姜堰的健康、姜堰的喜怒，都是姜堰的事情，也塞得满满的。
　　还要怎么证明呢？除了口头上没有正式告诉姜堰答案，一切都是那么明显摆在那，掩耳盗铃的只有自己。男的女的有差别吗，心都给人家了，还纠结这些形式有什么意思，宋柏爱上的就是姜堰而已。
　　也许作为一个成熟男人，接下来，他要学的就是，必须要接纳承认姜堰的一切，包括他的人，和他的背景、地位、社会关系等等，才能调节心情跟他一起走更难走的路。
　　某些想法在这个幽暗的夜晚成形，板上钉钉，宋柏睡了个无梦的好觉。
　　————————
　　首先第一步，要跟姜堰说明白，我的答案是YES。
　　宋柏哗啦啦一遍遍的翻日历，选择近期最有意义的日子去干表白的事情。11月8日中国记者节，11月9日中国消防宣传日，11月10日世界青年节，11月17日国际大学生节， 11月第四个星期四感恩节，立冬，小雪，……宋柏继续看十二月的，有人从背后把日历一下子抽走。
　　宋柏回头看是柳钢，他吃惊的先打招呼，“你怎么来我们单位了。”
　　“你听了别太难过，”柳钢气定神闲的说，“我调到你们单位来了，咱俩一个专业的师兄师弟，你来这，我就不能来？”
　　宋柏解释说，“不是那么回事，就是有点吃惊。”
　　柳钢也敛容说，“恩，反正我也不是真调来。”
　　宋柏又被柳钢的玩笑忽悠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最后一次。这种一会好一会坏没正形的人，宋柏做事认真，真不能跟柳钢相处，想着还是姜堰那块说冷就冷到底的冰块适合自己。
　　“我来你们单位办事，特地来看看你。”
　　宋柏就说，是吧，我就听人说你在那边负责电脑制图和实际图纸结合使用的技术。
　　柳钢点头，因为宋柏留心他的动向有点高兴，他从包里拿出几本钻头的原文书，递给宋柏，说是朋友从国外捎回来的，宋柏还是呐呐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柳钢就给硬放在桌子上。柳钢又问宋柏忙啥，宋柏自然不肯说，柳钢看看日历，又想想宋柏的神态，猜测到，“请人吃饭？搞约会？不会是姜堰吧。”
　　宋柏脸立马要红，他适时的转头到书架找书。柳钢瞩目的看着宋柏的背影，沉下嫉妒的心，思来想去替宋柏策划。
　　“那不如先去丽华里面的餐厅吃饭，再去云山山顶平台吧。稍微有点冷，不过有车，人少的话，能看见星星。”柳钢热情推荐。宋柏没说什么，拿了钱请柳钢到食堂吃饭，柳钢也不拒绝。
　　后来宋柏又问了李均均，李均均的声音听起来竟是从来没有过的着急和慌乱，说是有事，一会给打回来，就挂了电话。过了两个小时才打回来，说话已经恢复正常，还是那只高傲的小公鸡，不断打断宋柏吞吞吐吐的询问，最后推荐的地点竟然也是那。挂电话的时候，李均均犹豫了半天，才说：“宋柏，你家里那位叫姜堰是不是？”
　　宋柏不好意思回答，好半天才出声，“恩。”
　　“听说他很厉害，关系很硬？”
　　宋柏含含糊糊的回答，“我不知道。”
　　“你能不能帮我约他吃个饭，你我还有王舜东和他？”李均均的口气恳切。
　　“不能吧，他和我很少一起出来吃饭的。”宋柏真诚的回答。
　　那头李均均也低头顺耳的烦了，不耐的说，“算了算了，就当我没说好了。你看看你，办事不干不脆，永远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哐啷挂了电话。
　　宋柏没办法应付多变的李均均，只能再次宽容的原谅了他的没有礼貌。姜堰究竟有多大能耐，他看来不仅在部队系统里吃得开，好像社会上也一样有人对姜堰礼让三分，让李均均这种眼睛长在脑袋上面的人，都求到自己这儿来，就为了吃顿饭。
　　不管这些，既然拿定了主意，要把告白这个重大的活动安排好。只有告诉陈部登他的打算时，陈部登调笑完了以后认真说，“拿上安全套，真要是用的着，那地方偏远的很，找不到的。”
　　科普知识外人比自己还清楚，宋柏马上动手要殴打陈部登的脑袋，陈部登直接回头从办公桌里翻了半天，递了一小盒套套过来，靠，这个也放在办公室。
　　回头宋柏回家还真就上网细细查查同性恋的同性之事，红着脸心跳一百八读完了，毕竟“学习能力”强，宋柏也把要点都记得差不多，日子到了之前，认真按照步骤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习惯。
　　姜堰这些日子也非常忙，工作的事，其他的事，事事都不小，连因为他高中的事，跟他久不联系的大哥，也都给他打来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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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山山顶，月明星稀，小风习习，放眼望去，人迹罕至，果真是情侣喜欢的地方，一辆老款别克停在山顶平台一角。
　　姜堰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电话没来前，他趴在方向盘上，细长的眼睛盯着副驾驶座位上的宋柏，疲惫却优雅，瞅来瞅去，问，“宋柏，最近你不正常，你知道吗？”
　　宋柏吱吱呀呀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彻底接受了姜堰，那道防线一破，宋柏再看姜堰，眼睛就不自觉的害羞躲闪，欲语还休。
　　“你刚才吃饱了吗？”姜堰担心的问。
　　没有，宋柏心里回答，这么重要的事，搁在心里，谁还有心思吃饭啊。他反复研究得出结论，今晚的每句话、每个表情、每个动作、每个步骤都预演了无数遍，务必要让今晚的表白尽善尽美，潜意识，宋柏把今晚等同于把自己“嫁了”的重要仪式。
　　好在从晚上见面吃饭到现在把车开上云山山顶，没有出太多的纰漏。
　　姜堰猜不透宋柏的意思，看他样子怯生生的，一碰就惊跳，姜堰叹气，坐直身子。今天事情很多，有必要尽快安顿好宋柏，“宋柏你搞了一晚上，我都看到了，这么郑重其事，有什么事情要说？”
　　宋柏还在那磨叽。
　　不等宋柏说话，姜堰伸过手来，宋柏吓得身子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僵硬的比块木头稍好一点。姜堰的手落在宋柏的大腿外侧，宋柏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难道他们说的这么准，男人一来这个地方人就变得比较激动？
　　姜堰顺着宋柏的腿，最后竟然摸着宋柏的裤口袋，边摸边说，“你都想什么呢，呼吸！”
　　宋柏一晚上手都放那口袋里摸来摸去，姜堰看的烦，他没几下就掏出宋柏放在口袋里的盒子看看，轻声念，“杜蕾斯？”

　　第八章 有直变弯的结果 3

　　宋柏一晚上手都放那口袋里摸来摸去，姜堰看的烦，他没几下就掏出宋柏放在口袋里的盒子看看，轻声念，“杜蕾斯？”
　　宋柏这才明白姜堰是要掏他口袋，马上想要抢，结果正被姜堰从背后一把搂住，逮住了，宋柏心境不同，正是情窦初开的灿烂心情，连推挡都没有，全然任姜堰抱住。
　　吻，甜甜蜜蜜的落在宋柏唇上，宋柏轻喟一声，臣服的舌尖哪需姜堰邀请，就自动纠缠在一起；姜堰的手，抚摸着宋柏的后背，时轻时缓，惹得宋柏战栗不已。吻到激/情处，两人的手都不安分，急切的探进对方衣服里，去摩挲揉捏感受对方细腻劲道到皮肤，所到之处一片火热，下身不需要关照就高高挺起来。宋柏甚至不自觉的发出嗯嗯如小动物声音，这吻结束，宋柏还腻在里头没换过神来，一点一点啄着姜堰的唇，迷离混沌的眼神全部集中在姜堰的双唇上，欣赏姜堰的嘴唇因为吸允而红颜莹亮，凭感官支配，他还想扑上去舔舔。
　　姜堰推开他，宋柏不满意的抬起头，幽怨的看着姜堰。姜堰闭上眼睛，不想被宋柏无助而渴望的眼神诱惑。宋柏总是这样，他散发出诱人的味道，完全没有自觉性，姜堰都想吼他，明明对同性之间的感情犹豫不定七八年了，怎么两人这方面他完全不反感？
　　半夜、无人的山顶，渴望激情的宋柏双眼含春、唇色明艳，衣领被扯落到肩膀，健臂半裸，车内只有两人车外半点无人打扰，是个爷们，都要沦陷。姜堰虽然猜不出宋柏为何这样，可这样的宋柏，姜堰没有抵抗力，宋柏要把他姜堰拖下水太容易。抓住沉溺在宋柏热情中的最后一丝清明，姜堰说，“宋柏，我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业务，你今天晚上准备那么久，要说什么？”他不自觉的抬手看看时间。
　　“啊，嗯，”宋柏无意识的几声叹词，引得姜堰身体又起一阵紧绷，宋柏没料到姜堰和自己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想着业务，心里立马出现一个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缓缓回过神来，他先是收回犹在抚摸姜堰胸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扯整衣服，姜堰看他磨磨蹭蹭，直接伸手帮他把衣领拉正，指尖碰到的肌肤火热烫人。宋柏摆正姿势，有些失望，欲言又止，最后化成坚定不移，“那个，那个，我想，我想告诉你，我答应跟你在一起。”
　　宋柏先时对今晚期望很高，杜蕾斯都带来了，以防万一；后来又被□搞得浑身难受，姜堰却兴趣缺缺，一个劲的想走，他本来准备的隆重的台词全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好在这最重要的几个字他都说出口了。
　　姜堰听完，呆立半响，喃喃自语，“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宋柏扯扯衣服，点点头。
　　梦想成真的感觉是什么样姜堰不知道，不过他今天体会了一把宋柏导演的版本，盼了很多年的一句话，真听见了，有点茫然。在他对未来动摇的时候，宋柏点头答应；有点虚假，有点突兀，有点震惊，心里满满的全是感怀，都堵在喉咙那，却不知道要说口的话是哪一句。
　　他用手摸下车钥匙，脚死死踩几下离合，混乱的想想，说点什么，表达点什么，做点什么，才能适合当下，还没有想好，置物盒里的电话叮叮当当开始响。久等不来的电话，在不该打进来的时候打来。
　　宋柏不说话，他故意忽略电话铃声，有点偏执的等待姜堰能够有一句下文来接茬刚刚自己表白的话，多他妈重要的一句话，姜堰怎么能不回答。看姜堰许久没动作，宋柏的眼里涌上来潮水般的失望，失望蔓延到鼻腔，又惹出滚热热的液体，嗓子发紧涩涩的，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眨眨眼把眼中的泪意逼下去，有点颤抖的把电话拿起递给姜堰。
　　姜堰接过电话，上面显示名字——“何品然”，宋柏脑中过了一道闪电，把激情的迷雾冲开，他觉得前一秒火热紧张的心，从底往上泛出寒意。
　　姜堰按了拒接键，宋柏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欣喜，可转瞬就看姜堰从身上拿出另外一部手机拨了出去，甚至没有关注宋柏的失落。
　　何品然，那个所谓姜堰妹妹的同学，一通来电能把姜堰从狂热投入中，马上拽回现实的女子，会是同学那么简单吗？
　　“喂，……恩，……我知道了。”姜堰说的很简单，但是宋柏听到对方叽里呱啦讲了很多，具体内容听不真切。
　　电话讲完，姜堰几下整理好他的衣服，回头对着宋柏严肃的说，“宋柏，我知道你的心意很高兴，剩下没做完的事情，我们留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行不行？今天我这头真的不适合。”姜堰边解释边启动车，身在这里，神早就不在。
　　要是八年前大二，宋柏会张牙舞爪扑到姜堰身上，喊，“姜堰，你不是说等我吗，现在四年后我终于答应你了，你就这么应付我？”
　　要是五年前大四，宋柏会磕磕巴巴的说，“你怎么能这样呢？”
　　要是两年前研三，宋柏会别别扭扭给姜堰使个性子，一句话不说，冷战三天。
　　又或者现在的宋柏，刚才吃饭的时候喝多了酒，也肯定唠唠叨叨个没完。
　　可惜都不是，现在的宋柏，只能向前倾身调整座椅，认认真真把衣服整理整齐，然后稳重的说，“恩。”
　　姜堰知道要跟宋柏解释清楚，但眼前的事情远比宋柏和自己的一时激情来的重要严峻的多。利落的调头，往市内开去，没有继续和宋柏打嘴仗。
　　时间有的是。
　　可是时间真的没有姜堰这次想的那么多，后来发生的事像多米诺骨牌，最后推倒的是哪道墙，竟是完全无法预知。

　　第八章 由直变弯的结果 4

　　李均均软磨硬泡拉宋柏去吃饭，他还想要宋柏约姜堰一起去，宋柏也是心里烦，就没扛住答应了李均均。可表白的事没个下文，宋柏打电话给姜堰的时候很是尴尬。
　　姜堰那头是知道李均均和王舜东的关系的，知道现在情况敏感，不是适合走亲访友的时候，他推说有事情，不能去。
　　宋柏不知道此时此刻王舜东的开行集团处在风口浪尖，以为就是简单吃顿饭的事，有什么为难的。表白吃瘪后，心情一直未得到平复的宋柏报复心理很强，出口恶毒，“你是不是现在觉得我讨人嫌，不愿意陪我一起出去？”
　　姜堰解释不是，宋柏不信，然后继续威胁：“你要是不去，我就翻脸。”
　　姜堰没搭理孩子气的宋柏，不去就是不去，谁也奈何不了他。
　　到了餐厅，李均均没少笑话宋柏吹牛，姜堰人没来。好在王舜东也找了理由没来，结果晚餐变成俩男人的联谊，吃完饭，宋柏又答应李均均血拼买东西。李均均买花花绿绿的各色衣服，宋柏买各种各样的调料菜肉。
　　从商店出来，两人都拎了一堆袋子、东西。李均均嗤笑宋柏，“你买这一堆值不了几个钱，再加上你熬汤搭上的时间，姜堰领不领你的情啊？”
　　“你打扮的跟个花猴子一样，王舜东觉得好看吗？”宋柏没好气的反驳。
　　“好看，他觉得好看。”李均均突然停下喧闹的脚步，认真的回答，他这么一弄搞得宋柏也只能瞩目看着他。“不管我怎么变，王舜东都会觉得我好看。”
　　一定程度上，宋柏觉得李均均对爱情的执着，跟自己很像。李均均和王舜东彼此坚信不疑，一个像火一样张扬，一个像风暴一样霸道，组合在一起，火花不足以形容两人的碰撞，噼里啪啦全是闪电。宋柏羡慕他俩直来直去的关系，比他和姜堰总是闷骚强的多。
　　“宋柏，我今天这样，都是装的，其实王舜东最近焦头烂额，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们俩走到头了。”
　　步行街上人来人往，李均均就直接拎着袋子，直挺挺的站在那，啪嗒啪嗒的落泪，路人的旁观指点对他来说都是无物。宋柏看着李均均，自己倒觉得身若芒刺在背，心里翻搅得难受。
　　——————————
　　李均均的泪击垮宋柏的防线，他说那天宋柏给他打电话问约会地点的时候，正是王舜东正式通知他要准备结婚。王舜东结婚？宋柏不明白那么个霸气的人，会放弃李均均选择女人结婚。
　　失魂落魄的李均均，说王舜东公司前一段时间被莫名核查各种财务往来账目，资金封锁、官司缠身。再霸道，也扛不住家中责任压身，王舜东只能答应家里联姻的安排，借助女方在政府方面的关系，解决问题。王舜东给李均均两个选择，要么李均均私下里继续委屈跟着他，要么从此分开，各寻幸福。
　　李均均家里也不是一般人，对他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的事情，都放纵不管，只要李均均高兴就好，可这次他家里也完全插不上手，家中掌权的大哥告诫李均均，暂时不要插手王舜东家的事情，家里如何表态与李均均和王舜东的情意深厚完全没有关系，只能看事情走向决定。都是明眼人，为王舜东家里的事，何必搭上自家事业，李均均眼睛都急红了，找所有他能想到的关系后门，却无可奈何。
　　李均均对宋柏的恳求，抱着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心，病急乱投医。宋柏满含悲情的看着他直接就问到底怎么回事，李均均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暗色精光，将王舜东公司的事情，按照一种简简单单、悲悲惨惨的角度讲了一遍，听起来易懂还煽情。
　　据李均均讲，王舜东公司因为涉嫌公务贿赂和巨额偷税漏税，并有走私原油嫌疑被相关部门停业审查。可是实际上王舜东的公司是通过正规渠道取得几个在建公共项目的审批许可，如果有贿赂也是下属项目经理的个人问题，跟公司无关；再说偷税漏税需要先确认走私才可以，而走私证据只是收到几份内容雷同的匿名举报信，根本没有实际证据。并且有很多证据显示，这些匿名信都是有人安排好的计策，无非是搞倒王舜东一派，换人执掌公司的大权。
　　宋柏智商高，热情开朗，但多年读书和科研工作，部队封闭的环境，与社会接触太少，令他缺乏为人的精明。他把李均均的事情，看的过重并重合自己的爱恋心态，有了先入为主的同情心理，听完李均均对事情发展经过的讲解，心一边倒的倒向王舜东。他问李均均应该怎么办，找姜堰要帮什么忙，怎么帮。李均均俯身趴在宋柏耳朵耳语几句，怎样怎样说的如何。
　　最后李均均愁肠百转的说，以他跟宋柏的关系，可以拿自己的性命保证，王舜东是无辜的。
　　这些年宋柏和姜堰在一起，什么都不操心，也故作清高的漠不关心姜堰的工作，如今他虽是对姜堰终于情动，可有些功课耽误的时间久了，不是一时半会能补上的。眼前帮人忙的事，前后都有些什么关联，宋柏一无所知，只是被感情冲昏头，很快答应了李均均的计划。
　　回家之后胡思乱想，姜堰不明不白的态度，何品然这个名字，难免让宋柏生出些可怕的联想。他也不傻，打开电脑查半天，网上关于王舜东公司的报道良莠不齐，并非一面倒，说的内容也是两个版本，好的报道跟李均均说的情况也相差无几。
　　合上电脑，联想姜堰沉重厚黑的背景；又想起郑逸跟姜堰的过往，与现在王舜东和李均均何其相似。郑逸星辰般，王舜东霸王般，这样的人物都屈从现实，有什么理由能够相信，今天的自己不会跟昨天的姜堰有同样的遭遇。姜堰可以轻松挺过来，但李均均已经濒临崩溃，自己又会怎么样呢？
　　宋柏不敢想，经历过这些年的变化，想着自己会若无其事的结婚生子，再回头过那种简简单单的生活，突然有种回不了头的可怕感觉。

　　第八章 由直变弯的结果 5

　　响了半天的电话，接通后一个语调轻柔的男人，在那头阴险诡异的质问，“柳钢？”
　　觉得古怪，这么样的人，柳钢虽说认识几个，却都年纪小些，是谁，他猜不透，只谨慎的“恩”了一声。
　　“我想跟你合作件事情，关于宋柏的。”对方直奔主题，直击柳钢软肋。
　　柳钢眉头皱起来，知道他，还知道宋柏。
　　“我呢，想让你帮忙约一下宋柏吃个饭，我拍几张你们合影照片送给姜堰，好不好？当然没必要太□，柳家的儿子可不是随便什么都能露的，呵呵呵。”最后的笑声因为YY变得兴奋而尖利，令人心生厌恶。
　　竟然还知道姜堰，柳钢也不是省事的主，场面、阵仗想要震住他，也不是单单几个人名就能办到的，凉凉的反问，“你是谁，我为什么帮你。”
　　“因为我保证姜堰收到照片后，宋柏就会成为孤家寡人，你不是更有机会？”
　　“就这样？”柳钢不屑的说，“宋柏成为单身，这是迟早的事，我多等几年就有了，何必做些画蛇添足的事。”
　　那头稍一沉默，才又继续诱惑的说，“开行集团10%的股权，你是不是想要？你要是不想要，问问你妈妈是不是想要？”
　　“开行集团，呵呵呵，你很有意思，一个风雨飘摇的烂摊子，你还拿出来卖。”柳钢这回真是觉得好笑了。
　　那头也开心的笑了，边笑边说，“房地产水有多深，轻轻松松就想搀和一脚想的太简单了。如今你家需要大批现金周转，看来你是不知道啊。小娃子，风雨飘摇，才是机会。你不懂无妨，回家问你妈吧。你要是同意，尽快安排跟宋柏约会，我的人这几天都会跟着你的。”
　　竟然他人早就被监视，家里的生意也是，柳钢毕竟跟他妈应酬的时间长了，沉得住气，“口说无凭，将来如何兑现今天的承诺？”
　　“明天你会收到股权受让书，你妈签了字，你再跟宋柏约会好了。”
　　“你不怕我签了字就不往下进行？”柳钢不服气，负隅顽抗，还要跟对方较较劲。
　　“无所谓，你们家的股份我有点，关键是你妈最近在海南弄的那几栋房子，经济适用房当商品房卖，找的是赵其昌吧，给了两百二十万，还有那个陈楠，也给了八十万和一套房子，还有……”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礼后兵，是我不识抬举。”柳钢聪明的截住对方，电话监听与否谁知道呢？电话那头的人这些暗道操作都知道，还要客气的跟他说是建议合作，不是一般人。
　　“懂事，希望你马到成功吧。”说完电话挂了。
　　柳钢瞅瞅电话，马上给他妈打电话过去，拐弯抹角的暗示，有个机会可以得到开行集团的股份。妈妈反应非常奇怪，沉吟半响后才把持住兴奋，告诉柳钢，机会难得一定要把握住，因为王家和何家的联姻听说已经八九不离十。挂了电话，细想，妈妈这种隐隐的急切，说明对方说的很准，家里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太平。
　　柳钢从不标榜自己是君子，他要宋柏目标明确，手段如何道路曲直，都为了达到目的而决定。
　　柳钢第二天去找宋柏，好说歹说、使劲耍赖要跟宋柏到单位外面吃饭，宋柏对柳钢有所忌惮，但柳钢拍着胸脯说，以前的事情都是浮云，何必斤斤计较呢，吃个饭简单事情，别搞得太复杂。宋柏斗不过柳钢的赖皮，想着速战速决，说好步行可达范围内吃饭可以。
　　柳钢眼睛不时的左右瞟瞟，越发幸福的和宋柏边说边聊，偶尔过马路，会用手扶下宋柏的肩膀，或者凑到耳朵上跟宋柏说几句，吃饭时给宋柏端茶递水，加上布菜，非常的体贴。宋柏知道柳钢目的，并不领情。
　　吃饭时，宋柏装作无意提起开行集团的事，柳钢侃侃而谈，将王舜东的公司描绘成受到打击报复的精英企业，说他们公司有不少职工年纪大，公司要是倒了这些人下岗失业，再就业也很难。他还提到开行集团管理严谨，如果挺过这件事，再次红火易如反掌，谁要是主持公道为开行集团言声，谁就是真正的仗义执言。
　　宋柏不动声色的听完记在心里，柳钢不动声色的侧身配合各种完美角度。
　　远处长焦镜头卡卡声不断高速连拍。
　　————————————
　　这段时间，宋柏全碰上巧合的事，李均均约他吃饭在大街上当街落泪；柳钢跟他吃饭，毫无原因请吃鲍鱼；陈部登吃饭普普通通，不过告诫宋柏最近不要给姜堰添乱，说是他们成司令透露有个什么重要的晋升机会；还在地铁上遇到高中时跟他暧昧不清最后微笑分手的女同学，两人见面就来个熊抱，宋柏很男人的请她吃了披萨，叙旧之后，宋柏悲哀的发现对越发漂亮妩媚的她，再无半点臆想杂念。
　　远处长镜头看到这一幕，满脸兴奋的跟紧了狂拍，规定动作之外的意外收获。
　　宋柏明白就他跟姜堰之间的现况，并不是个给别人说情的好时候，可宋柏铁了心，要帮李均均试一试，一周来他都在思考如何说姜堰才会痛快答应。周末晚上做了很丰盛的饭，营造一个浪漫环境等候姜堰过来跟他说。他心里也没想好究竟怎么跟姜堰说，或者说究竟通过姜堰要取得一个什么样的商谈成果，就认为姜堰只要同意，说明姜堰是想要维护李均均和王舜东的爱情的，而维护坚持的爱情，也就会维护他跟自己的爱情的。
　　宋柏求的就是姜堰的一个肯定的态度。
　　他甚至觉得，王舜东的事情是个说几话就可以解决的小问题，见识过姜堰的能力，自然觉得解决一个公司的经营问题小菜一碟。
　　姜堰回来的很晚，破天荒的喝多了不说，还沾染了女人气。女人气不是说浑身充满了香味，而是宋柏从窗口里看到一个女人扶姜堰下车进了楼，然后又开车离开，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有了前因，自然再看姜堰就觉得姜堰浑身都是女人的气息，姜堰沾染女人气，宋柏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情绪酝酿准备变态。
　　姜堰不像宋柏喝多了耍酒疯，他进门冷静的告诉宋柏要喝浓茶，然后歪歪扭扭的洗漱、换衣服，一切搞定。晕晕乎乎只记得，何品然扶着他时说，“要看好对方的心，才能掏心掏肺的付出，对方无意的话，掏心掏肺反而是对方的负担。”品然总是这么超然。

　　第八章 由直变弯的结果 6

　　姜堰酒醉，宋柏拿过来浓茶和一点刚热好的白粥，姜堰也不推辞都吃完，看宋柏还不走，他坐在床沿仰着头，用从未有过的玩弄口吻唬弄宋柏，他一手拍床一手拽宋柏，问，“要搬过来跟我一起睡吗？”
　　宋柏摇头，往前一步没结果，宋柏吓得倒退好多步。
　　姜堰见宋柏被调笑，还不走，酒劲上涌他有点热，控制力下降，宋柏穿个背心，两块胸肌之间的性感起伏，正对姜堰的脸，“先给我再多端点茶水来。”
　　宋柏赶紧听话的过去端了茶来，心里有求于人自然摁下不满，勤快起来，姜堰喝完伸手扯扯衣领，问，“还有事吗？”
　　宋柏点头。
　　姜堰再顺顺衣袖，习惯性板起脸来严肃的说，“我喝多了，你问什么得快点，否则，出什么事不好说。”
　　“我想让你帮帮王舜东。”宋柏平铺直叙，开门见山。
　　“帮帮王舜东？”姜堰抬头费解的看着宋柏，王舜东，宋柏找他就说王舜东的事？尽可能的反应宋柏说的话，“你知道王舜东怎么回事吗？你知道他得罪谁了？”
　　宋柏摇头。
　　“是王舜东找的你？”姜堰说的淡然，两眼却已从酒劲中清明过来，有所深究，紧盯着宋柏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宋柏摇头，直说，“李均均。”
　　“你怎么知道不是王舜东授意李均均找你的？”姜堰口气已经不善，直接质问。
　　“你怎么把什么都想的那么复杂！”宋柏脱口而出，不满过多，他装羊也是一时，时间长了就露出獠牙来，对姜堰质问的口气反应很激烈。
　　“本来就是很复杂，趟不清的浑水，你搅合什么。”姜堰烦躁的说，掺和这些事的宋柏并不是他乐见的，宋柏应该是纯清如净水，他起身低头对宋柏耐心的重复一遍，“宋柏，你不清楚中间的过程，咱们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我不清楚你可以告诉我，何必一直自端架子，成天高深莫测的样子，别人你帮，我朋友就不能帮帮，起码你解释一下。”宋柏更急火，姜堰如临大敌的防备态度，不让他把原因解释清楚，自作决定。
　　“我喝多了，也很累，不想跟你吵，简单说，这事很麻烦，我帮不上什么忙。”姜堰回身上床，背对宋柏躺好，沉默不语让宋柏自动清场。
　　宋柏对姜堰自从表白后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和今天看到女人送姜堰回来的醋意，混合姜堰对李均均和王舜东的漠然，彻底爆发，他不管姜堰是否讨厌他人的碰触，直接用手扒住姜堰的胳膊硬把他掰过来，脸对脸的冲着姜堰低吼，“是你帮不上还是不想帮？我不懂那我问，你说，王舜东是不是坏人？”
　　姜堰冷飕飕的看着宋柏抓住自己的手臂。
　　还坏人好人，问这些问题的宋柏是否被保护的太好，“不知道。”
　　“那他做的事犯不犯国法？”宋柏忽略姜堰的冷脸。
　　“做生意的、当官的哪一个敢说自己清白到底？”姜堰使劲甩掉宋柏的辖制，脸上耐性不在，全是对宋柏不可理喻行为的不满和怒意，“你看看你问的问题，宋柏，他站错队了，如今领头的出了大问题上头在查，简单说就是后台倒了，谁敢扶，谁扶就说明谁有问题。”
　　“站不站错队，是政治问题，那王舜东的公司运作有问题吗？”宋柏不傻，他天真，不过不愚钝。
　　姜堰知道宋柏说的对，王舜东公司没有问题，他有很多批文是通过那人拿到的，但是他们公司也有这个实力，面上手续都齐全，这就是办理案件中最困难的部分，换了其他人在那人的位置上，王舜东公司一样会摆平。宋柏暗示的没错，或许他想的和姜堰想的不是一个问题，但是道理相同，王舜东没错，开行集团没错，他们屈服的是那个位置，而不是那个位置上的人。
　　姜堰此刻顿悟大哥忽然打电话来的原因，这种情况下对王舜东有所松动，可能轻松就给自己添上很有力的一个臂膀。
　　眉头拧得死死的，这跟初衷并不一致，姜堰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通过解决这个问题增加自己的实力，若是此刻这么做，反而显得自己早有这种私心，那他跟宋柏讨厌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对在背后盯着他的人来说，谋划许久的正事似乎都变成别有用心。
　　姜堰也特不理解宋柏为啥对李均均和王舜东的感情如此深厚，转瞬之间他甚至想过，李均均是否利用宋柏？宋柏是否知情？是否是因为李均均的事情，才在那天说出那些话，想用感情做筹码说服他？
　　酒劲已经下去，脑子清楚的很，耳边叨叨个不停的人是他窥伺已久的宋柏，宋柏还在为了一个古怪男孩和人家的情人跟他讨价还价，他的身体却因为酒助火气叫闹不停，手摁不住的想要抚摸宋柏劲道的胸膛。
　　“姜堰，你说话啊，王舜东真的不能帮吗？”宋柏还在极力劝说，不了解自己一张一合的嘴巴，起伏鼓动的胸，半跪在床侧的□大腿，已经勾起姜堰深埋的欲、望。
　　“宋柏，如果让你今天跟我做，然后换王舜东的公司，你愿意吗？”姜堰说狠话，想把宋柏吓走。
　　“我，我愿意。”宋柏心想，他本来就自愿洗干净主动送上门姜堰都不要，今天说这个，他为什么不答应。
　　姜堰的火腾就上来了，问宋柏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宋柏想了快四年，今天为了两个不算太相干、没来往过几次的人，就轻易说行。好，让宋柏这么随意，不让他吃点苦头，估计是不会知道什么是记性。
　　他危险而热烈，直接一伸胳膊拽着宋柏摔倒在床上，一使劲利落翻身压到宋柏上面，腿牢牢压制住宋柏的挣扎，一手摁在宋柏手腕上，只是看了宋柏紧张而漂亮的眼睛一下，便听从身体的驱使，几把揪起宋柏的T恤给扒了下来。吻毫不留情的咬住胸上小巧凸起，宋柏直接惊叫一声弓起了腰，这种亲密对只看过BL漫画的宋柏来说过于刺激，他慌乱的双手挣开姜堰的手，没逃开反而像是要抓住依靠一般，紧紧攀上“施暴者”姜堰的脖子，一副任由姜堰摆布的青涩神情，羞涩又期待。
　　宋柏这是TMD的什么表情，姜堰心里暗骂，唇却没犹豫，他不理宋柏的感受，玩弄几下小核，就离开那儿，直接一路往下，顺着宋柏的性感中线直到肚脐。手也不闲着，一只往下去急躁躁的扯揣宋柏的短裤，另一只更是毫无轻重的揉捏宋柏胸上的樱桃，搓得宋柏疼的往后挪，床单被他蹭上去扭成一团。
　　姜堰意在惩罚出气，吻又回到宋柏唇上，落下的吻滚烫，却没感情，每一个吮吸啃咬都是实打实落在宋柏麦色的肌肤上，麻痒疼痛，宋柏皱眉缓缓扭动躲闪，他的手慢慢离开姜堰的颈项，全然信任被疑惑替代，生涩的推挡姜堰凶恶的进攻。
　　姜堰的手眼看已经摸到宋柏内裤里的小腹，顺着两腿间的毛发往下面掳去，宋柏的手这才死死掐住姜堰的手，急切的叫，“姜堰，姜堰，你就想要这个吗，你想吗？”
　　姜堰没回答，他的手忙着去抓宋柏护不住的肌肤，额上已经渗出汗，眼看宋柏的短裤已经快被扯到大腿上，那玩意已经能看见根部一截肉紫色，早已是硬的血管紧绷，奈何那东西的前头一截被衣服纠缠裹在里面，姜堰拽的毫无章法，一时半会藏在内裤里挣不出来，越发显得诱人。宋柏一手撑住床，手紧紧攥着床单，腰高高抬起，全身裸了一大半，他眼睛已经能看到姜堰急躁躁的蹂躏那个脆弱却刚强的东西，使劲用另外一直空着的手，狂推开已经停不下来的姜堰。
　　从宋柏身上被推下来，姜堰半坐在宋柏一侧，大口喘着气，身上衣服也是凌乱不堪。
　　姜堰看看宋柏几乎全、裸的身躯，光净的胸上此刻满是青青紫紫的痕迹，衬在泛出潮红的肌肤上刺人眼，他一头扎在床上，脸朝下，大吼，“出去出去，出去。”
　　宋柏提上裤子，拿起T恤，踉跄了几步往外走，哐就把门甩上了。嘴里不停的嘟囔，“姜堰，你个孙子，是个男人就这么搞吗。”
　　姜堰直到睡着一直把自己埋在床单里，没人看的见他的表情。

　　第八章 由直变弯的结果 7

　　姜堰白天收到一个包裹，里面内容丰富的很，有男有女，主角自然都是宋柏大人。
　　惬意欢欣的笑容，偶尔柔情似水的眼神投射在对方身上，有些PS的很前卫很变态，可那些没P过的姜堰觉得更“刺激”。晚上回家宋柏又给王舜东求情，宋柏对朋友有着各不相同的关怀和温柔，却一点没有浪费在姜堰身上。
　　宋柏那头第一次晚上在枕头上落了泪，他克服多少障碍，承认感情；姜堰的变化也像翻书，转瞬珍惜全都没了，剩下尖锐的质疑，果真是讽刺。
　　第二天宋柏照常到单位，整个人恍恍惚惚。隔壁办公室的张助理过来，说是门岗打电话说楼下有人找宋柏，电话打错了到他们办公室，让宋柏赶快下去。
　　宋柏下去路上，接了个柳钢的电话，问宋柏工作这两天怎么样。宋柏心情不好，口气自然很是恶劣，连基本的礼貌也不屑于维持，“我还有事，再见。”
　　柳钢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抓着“冒烟”的电话，五味陈杂，还没回神，碰一下子，车被狠狠顶了出去，手机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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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要见宋柏的是个文静隽秀的年轻女孩，年纪比宋柏略小，肤色白皙，脸盘圆润，凤眼柳眉，大家闺秀该有的气质内敛的模样，站在那一身淡蓝连衣裙，就感觉静若处子。宋柏没有多少机会见到这种高品质的女人，他观察一会看那边微微点头才拖着脚步过去。
　　“你好，我是宋柏，你找我？”宋柏简单敬个礼，算是招呼。
　　“你是宋柏？”何品然微微歪着头打量下宋柏，这一动，顿生娇弱之感。
　　“是，你是？”宋柏对对方并无半点印象。
　　“我是何品然。”对方伸出手，大方一握。
　　宋柏一边握手一边心情晦涩的看着对方的得体言谈，这就是姜堰手机上的何品然，怎么能是这么美好的一个女人，凭良心说真要是和这么个女人竞争，有优势？宋柏黯然问，“你好，有什么事吗？”
　　“有两件事要跟你说，不过说之前我要先办一件事。”何品然微笑着，如沐春风，她往一侧伸出手，先是轻轻甩了甩。
　　一个巴掌响亮的落在宋柏脸上。
　　两人站在宋柏单位楼下树荫里，距离门口岗哨并不远，啪一声，震得岗台上的战士一抖，力道十足的一巴掌。
　　宋柏没捂脸，他木然而费解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还在那轻轻揉着手，动作优雅轻缓赏心悦目。
　　“第一，我打你为了我自己，因为你，我的未婚夫没有了，你知道再碰上一个这么合适的人有多难？”何品然幽幽的说，声音柔弱、惋惜。
　　宋柏一怔，她已经是姜堰的未婚妻？心明明只是堵得慌，怎么会觉得头晕目眩，还吱吱吱的疼呢，无谓的闭下眼，被打了，果真被人家所谓的未婚妻打了。
　　“第二，我打你是为了姜堰，”说到这儿，何品然抬起会说话的剪水双眸，鄙视又憎恨的看着宋柏，“你知道对姜堰这种人来说，一张干净漂亮的履历是用多少时间换的，现在你几句话就搞砸这一切了，我佩服你。”
　　“打了你我的手很痛，不过我的事算是了解。宋柏，离开姜堰，现在的你不适合他。”何品然说完这些，很客气跟宋柏再见，潇洒转身离开。
　　宋柏快走几步要扯住何品然的胳膊，她似乎早就料到，一个简单的退守闪避，宋柏给晃了个跟头，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单位上的同事有人过来把宋柏扶起来，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宋柏看起来就是个宜家宜室的好男人，怎么会跟个那么漂亮的大美女惹到一起。
　　宋柏低着头，对扶他的同事连声道谢，忽略同事们的好奇眼神，他谢绝众人的好意，步履方正的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工作直至下班才离开。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宋柏平躺在床上发愣半天，脑子里空白一片。
　　还是爬起来，去了办公室。
　　又有人给宋柏打电话，打的是办公室座机，张嘴就说是柳钢的姐姐，关于柳钢的事情找宋柏谈，语气傲慢急切。一听关于柳钢，宋柏空滞的表情稍露烦躁，约了中午见面地点，挂了电话。
　　到了地方，一个三十多岁妆容精致的女子在那边等着，一边等人一边跟旁边的下属拿着文件指点商谈，看到宋柏，她拿起旁边的一个夹子打开对照下，宋柏猜测那是自己的照片。
　　宋柏见对方认出自己，直接上前，再看对方没起身的意思，他就自己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女子对旁边的人一点头，下属立马识趣的收拾东西离开，没多久服务生送上来饮料和点心。中间女子和宋柏都没有开口，等到一切安排好，女子才和缓的开口。
　　一口贝齿雪白整齐，就这些小处，也能引起不少男士的喜爱，自有成熟女子的风韵在那。
　　女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公事公办的说，“我是柳钢的姐姐，你也看到，我公司挺忙的。今天抽出时间见你，是代表我母亲，来处理一下柳钢的问题。”
　　宋柏只得客气的说了句您好。
　　“柳钢昨天车祸住院了，怎么回事还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出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想必跟你脱不了关系。”女子说这些事的时候，一字一顿，沉静中带着威慑。
　　宋柏显然对这个消息表示意外，柳钢受伤，原因他不知道，不过他姐姐说跟他有关系宋柏觉得无稽；他想出声反驳，又觉得没有必要。
　　柳钢姐姐用看透宋柏骨头的目光扫视宋柏，不屑的叹气，极为尖刻的批评道，“看你本人还是条件很好的，看模样也算一表人才，听说业务上也是一把抓，怎么会是个性别不正常、让人看不起的同性恋呢，看来世道是变了，什么人都能到部队里了。”
　　宋柏是好孩子、好学生、好军人，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批评过，再说，真要有人要这么说自己，也应该是姜堰的姐姐才对，什么时候柳钢的家人也能来他面前污蔑喷粪。
　　站起身，宋柏脸色铁青，用最后的一点礼貌回答，“您好，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说，不过我想我跟柳钢只是普通战友同学，没有什么问题。要是有，那是你们家柳钢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是个正常人。”
　　宋柏说完想走，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是最错误的决定。
　　一个信封啪扔到宋柏面前，里面的照片滑出来几张，柳钢的姐姐声音不屑厌恶的低诉，“正常人，正常人会跟姜堰勾搭，被他甩了，再来勾搭我们柳钢！正常人都是有脸有皮的、有父有母的，谁家爹妈会养出个同性恋，竟干些脱了裤子跟男人搞的事？”
　　如此肮脏啐心的话，出自一位端庄的太太身上，宋柏抬起头挺直脊梁，毫无愧色的看着对方，却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别跟我解释，今天跟你见面我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反胃。你看看那些照片，还掺和上我们柳钢，好好一个孩子要不是碰上些你们这些变态，听你们教唆，怎么会走上斜路，家里人的话都不听，差点搭上命。”不愧是女强人，说的话都扎在宋柏心上，她看着宋柏站在那不动，轻轻起身，“好歹你是呆在部队，别干些这个丢首长们的脸，也别以为被姜堰甩了霸上我们柳钢就又有靠山了。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柳钢，底下这些照片我早寄给你们单位领导。”
　　说完踩着高跟鞋得得得的走了，走到门口，她又返回来，“还有句话，不是为了我们家人，是为了你——我告诫你，姜堰家不是好惹的，你没事就赶快销声匿迹，否则他们家追究起来，就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了，到时候还能必能找到你这个人都不好说。”
　　宋柏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所以柳钢的姐姐在刚才的谈判中算是完胜，宋柏如是想。
　　除了刚才柳钢姐姐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翻来覆去的回响，宋柏什么也听不见、想不了。他一直站着，等到他反应过来要走的时候，看见桌子上的照片，坐下，抽出来，一张一张的看，有他和柳钢的，微笑，牵手，搭肩，耳语，某些看起来像是亲吻的错位效果；他跟姜堰一前一后进入酒店，当时是去丽华吃饭，怎么看起来反而像是去开房；还有一些PS过的，模模糊糊，但求形似，是他跟柳钢在某个游泳池边上的赤果抚摸，或者他跟姜堰在某个窗户后面激情的拥吻，半跪在床上叠卧在一起。
　　宋柏动作沉缓的将照片收好，到前台要了打包袋装好，完全没有心力思考，下意识觉得这些东西重要不能丢。
　　出了餐厅，宋柏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街道，恍如隔世，自从离开家求学工作这一路，竟然都像是场悠长的梦境，梦醒了才知道那些自认为的成功和优秀都是镜花水影，撕开面上的那层薄皮，才知道自己有多麽不堪。
　　何品然说自己破坏了她跟姜堰的婚事，说自己破坏了姜堰的前途；柳钢姐姐说他惹得麻烦连带柳钢受伤，说他应该早早避开这个地方。
　　姜堰呢，姜堰怎么说呢，姜堰怎么不说话呢？姜堰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们事实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消失了呢？
　　何品然那一巴掌打掉了宋柏人前的尊严，今天柳钢的姐姐，没有动手，可是比动手更厉害，宋柏肚子里的整颗心都被她敲破、碾碎。
　　心都没了，尊严人格都是屁。
　　一切都走样了，从宋柏向姜堰表白开始，不明所以，一切安静平稳的生活都变了。不，也许是从大一宋柏换了姜堰上铺的时候，一切早都变了。
　　宋柏什么都不了解，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能被动的接受一切。对了有个人知道，宋柏并不想打扰姜堰，看来现在不打扰不行了，他拿出手机，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姜堰，我要见你。”

　　第九章 动物凶猛 1

　　“姜堰，我要见你。”
　　“我没有时间。”那头姜堰沉默许久才这么回答。
　　“莫名其妙不回来了，我也没说什么，现在请你大架回来一趟，也不行吗？”宋柏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还是那个偶尔可以跟姜堰撒个娇的小伙子。他声音力持平静，可姜堰知道宋柏的眼泪已经开始落了。
　　又过了很久，姜堰暗哑的说，“好，我这个周末回去一趟。”
　　事事一团乱，不管主动被动，自愿非自愿，宋柏变成事件中被涉及的一员，他原本一直游离在姜堰的工作之外，也没打算游到姜堰工作范围内，如今没头没尾、不明所以的出现何品然、王舜东、柳钢姐姐这些人，被伤害了，无处诉说，这就是同性恋的悲哀吧。即便最亲近的朋友如陈部登，避风港如父母，宋柏也张不开口说他因为勾引对方，被人家亲属臭骂、掌掴。
　　由直变弯，是因为对姜堰的爱有信心，虽然做足了心里准备，可一旦碰上真枪实弹的现实，宋柏还是撞得满头包、浑身血。
　　纠结事情的因果也没多少意思，就算搞明白因为所以，有些事还是无法更改或挽回。
　　想着以后的安排，宋柏做饭炒菜，热水器水温正好，床单都是新换的，肥皂香味是姜堰喜欢的橘子味，安全套放在左边枕头的下面，纸巾放在床头柜上，一盒进口的芦荟润滑油在第一层的抽屉里放着。
　　门没被钥匙打开，姜堰在外面正式的敲门，宋柏很正式的过去开，开门露出无知而单纯的笑，姜堰眼光深邃。两道目光一碰，宋柏仍旧直直盯住姜堰的眼，姜堰先闪开了。宋柏也假装没发现不当一回事，回身进厨房盛了饭端了汤，菜都做桌上摆着，热气还飘着。
　　两人落座，宋柏打开啤酒，想想不对，转身到厨房，从柜子最里面掏出来一瓶红酒，啰啰嗦嗦提了下，“当时我第一次借住后，给你从家里带来的礼物，前两天收拾厨房，才看到还没喝，估计放了有个七八年，就算是孬酒应该也熬成瓶好酒了。”
　　说着利落的开瓶，倒酒，酒色纯澈，如同浓厚的水，水哪有浓厚的？所以就算你以为是浓厚的，那还是酒，不是水。所以，就算姜堰曾经认为他的感情深厚，宋柏曾经以为他的感情干净，其实那还真不是爱。
　　想起张学友的歌，“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好悲哀，”想着，嘴上就轻轻愉快的哼了起来，哼了几个调，宋柏在满桌子饭菜中抬起头问姜堰，“你那时候会唱那么多歌，怎么现在很少听你唱了，嗓子哑了以后好像这个爱好就没了。”
　　无关痛痒的问题，姜堰回答，“没时间。”
　　“你平常都很忙，我都想，你会的歌都是什么时候学的。”宋柏似是问出多年来疑惑已久的问题。
　　“想学，自然就用心，用心听个一两遍曲调就记住了，歌词倒是次要。”姜堰简单的说。
　　“恩。”宋柏释怀，不再多说，“干杯。”
　　“干杯。”说完这几句，真就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了。
　　吃完两人还是无需多言的默契配合收拾了东西，收拾完，姜堰坐在客厅沙发上，低着头不语，手抵着下巴。他预备要说什么，怎么说。
　　宋柏端了两杯茶水和几包零食出来，放在茶几上，两人看着电视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吃着，看着电视的节目，顺着电视节目说几句话，别的一点不提。
　　客厅的时钟指到十点，姜堰起身打算离开，想着也许宋柏这时候该问了。宋柏说等等，姜堰松了口气，宋柏终于要开口问了。可回头看到宋柏跑卧室去，没一会在里面叫，“姜堰，姜堰，你来看看，这些是不是你的。”
　　姜堰走到床边，看正在衣橱底部翻找的宋柏，宋柏找了半天起身，双手空空，他回头，表情无辜，几乎个字跟姜堰一般高，却比姜堰的身材要壮实一点，他面上静若秋水，眼底却有紫晶般魅惑在浮动，期待的问，“有人在等你吗？”
　　姜堰摇头，明白宋柏根本就没找什么，只是要把他唤进卧室。极力克制自己留下来的想法，房间所有的东西都是姜堰熟悉的，他努力挪动双腿，一步也挪不开。
　　宋柏和缓却坚定的伸出手，握住姜堰的手，他用眼神当武器，勾住姜堰的理智，不急不缓的，贴身靠上姜堰的胸，手臂环到姜堰的脖子上，稍一侧头选了个最佳角度，主动吻上姜堰，不像山顶那晚仅仅是紧张、甘愿的等待，他这次主动去一点一点，细吻姜堰的唇，时轻时重，这种长时间的亲昵不断提升彼此身体的热度；等到姜堰不自觉喉结滚动，宋柏愈加加深这个吻，身体也轻微的扭动摩擦姜堰的胸膛，一条腿已经蹭上姜堰的大腿内侧。
　　床就在边上，拐个男人上去有多难呢？
　　等到姜堰有淡淡的回应，不待姜堰反应过来，宋柏撤下手来，飞快的脱掉上衣和短裤，干干净净的站到姜堰面前。上身因为刚刚的吻，起了一层薄汗，看起来甜腻腻的，下身的焦点早就昂立起来，形状挺直而完美。只给姜堰欣赏几秒钟，这具令姜堰向往已久的身子，紧紧贴了上来，拿麦色肌肤摩擦姜堰的衬衣，产生一种巨大的差异美。
　　宋柏撩起眼皮，透过身体和眼睛，告诉姜堰的只有两个字——“诱惑”。
　　姜堰腿一松，人已经被宋柏推到床上，宋柏从眉眼，到耳垂，到喉结，学着姜堰以前的样子一路往下吻，边吻边解姜堰的扣子，很快上衣在姜堰弓腰享受中被脱掉。裤子的拉练被拉开，连内裤带裤子，宋柏使劲都给往下揣，姜堰不舒服的一皱眉，接着抬起腰让宋柏轻松给脱下了裤子。
　　宋柏跪在姜堰的双腿之间，多少有点挣扎的一停，他抬头无助的看了姜堰一眼，不等姜堰反应，低下头全部给含住，姜堰身子瞬间一僵，整个人往后彻底倒在枕头中间，喉结动的越来越急促，不时从喉咙底部发出几声闷哼，“宋柏，宋柏……停下来，停，停下来。”
　　他想用手去推开宋柏的头，又想用手狠狠摁下去，在宋柏的口里爆发算了。这时候，不用高超的技巧，姜堰就能完全射出去彻底坍塌在宋柏生涩的玩弄里。宋柏却顺着姜堰的手抬起头，嘴唇因为唾液的滋润红的发出淫靡的光亮。
　　“姜堰，不能射，我们一起把他做完，完美的做完好不好。”请求并不怯懦，像个男人，要求对方同等的强悍，一起把这件事做出兴致和愉悦来，不只是一场征服，更是一场身心享受的盛宴，对得起自己。
　　姜堰听完宋柏的唠叨，一咬牙大翻个身，把半跪的宋柏翻倒在床，毫不犹豫的跪在了宋柏的大腿之上完全控制住宋柏的一举一动。他的头发早已汗湿，脖子的曲线连到精壮的背部，微微弯曲代表蓄势待发的力量，他的吻落下都是略有痛感啃咬，是满含欲望的预告，明确告诉宋柏这次要的是真真正正的一场□，不是以前的浅尝即止。
　　火爆的纠缠中，姜堰一只手抚过宋柏的东西后，终于到了后面，伸手一探。
　　宋柏又往后一退，姜堰的手指落了空，他不解又不满的想去捉宋柏。
　　就看宋柏往旁边一翻，从抽屉里摸出润滑膏，拔下盖子，挤出来，先是拽过来抹到姜堰的手上，接着抹在自己的手指上，润滑膏接着被扔在地上。宋柏大张双腿，自己用手开始润滑，这个淫人的景象，刺激到姜堰的性感神经，他闷哼一声冲上来，手指一勾，润滑膏已经大半没入宋柏身体。
　　时间差不多，姜堰毫不犹豫，不需怜惜，只求目的，抬起宋柏的腰，一挺而入，宋柏嗷的叫了声，手一下子抱住姜堰的脖子，并不退缩，牙咬的咯咯响，额头落汗，嘴里不耐的说，“快，快点。太大妈疼了。快点。奥，快。”
　　姜堰也是第一次，痛意此刻大过兴奋，宋柏的喊声像是最好的催情药，姜堰接着一使劲，不管疼不疼整个全进去了。
　　宋柏那边疼的整个人要往后摔，姜堰手臂立马穿过他的胳膊，两个人紧紧纠缠在一起，姜堰一手搂住宋柏，下面还要控制住别马上就泄了，不觉开口，“操，真TMD疼。”
　　宋柏像是在两人连合在一起的停顿瞬间，想起来什么，手往上伸着摸了半天，没摸到，“套，姜堰，你忘了带套。”
　　姜堰已经缓过那一阵最难熬的时候，正要大举进攻，“套个屁，就你一个，还套什么套。”
　　话带劲，下面的动作也带劲，几个来去，姜堰已经体会到一波一波要来的潮水，疼痛减小，火热加剧。
　　宋柏越来越痛，越痛越想要爆发，随着姜堰加快，几个大力之后，姜堰的呼吸急促一顿，“啊，啊，啊……”最高的一声吼出后，姜堰摁着宋柏腰部的手安静下来，身体由急到缓，僵直到软塌，最终伏在宋柏胸上。
　　宋柏抬手紧紧抱住姜堰的背，忽然，身体紧贴的地方，姜堰的小腹压着宋柏的昂然，挤压之下，宋柏身体一僵，搂着姜堰的手臂越发的紧固，一股子热力喷到姜堰和宋柏的肌体之间。
　　作为第一次而言，在痛苦中壮烈的双双真正攀上巅峰，正是两个男人要的感觉。等到一切平静之时，只能听到姜堰和宋柏，各自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得到后，一切都OVER，都结束。

　　第九章 动物凶猛 2

　　宋柏理解的结束，是准备彻底离开这个部队，这个城市，这个有姜堰印记的地方。
　　姜堰理解的结束，是与宋柏相见不如怀念。
　　宋柏在收拾结束工作的过程中，悄无声息，悄无声息的整理，悄无声息的开心，悄无声息的思念，悄无声息的绝望和伤心。
　　他填报了一份申请表，申请参加S市的一项工程，附加条件一大堆，不过只要同意组织就可以安排他悄无声息的消失，给他一个新身份，从新开始，而宋柏的打算是，借着这个跳板先离开，完成任务后复员。
　　孙佳健大校审批报表名额往上报的时候，单位一把手到省军区开会学习两月，不在岗。孙佳键来这里四个月，同僚关系处的非常的差，他油滑尖酸、眼高于顶，几个副职的战友都对他是厌烦到极点。今天他掂量下报名表，想想一个上尉的调动，何必跟那些人唠叨。刚刚谈话的时候宋柏意志坚定、专业对口，他审批交上去办好应该问题不大。
　　大笔一挥，资料入袋，交给文书刘弥。刘弥看宋柏申请表意见栏上的“同意”俩字，掂量一下，探头看看孙佳键，被孙佳键狠狠瞪了一眼，“无事乱啥子探看啊。”
　　刘弥冷哼一句，把文件封好，看他怎么倒霉。
　　很快审批同意的回信下来，孙佳健通知宋柏，要好好干，下周一到那边报道，这边档案都正常保留，什么手续都不用办。
　　宋柏点头，敬了个礼离开。
　　——————————————————
　　游荡到云山山顶，宋柏一路步行，没遇上几个人。
　　山顶上却有一辆眼熟的别克停在那里，显然不是停一会半会，不会那么凑巧！宋柏马上躲树后，心中一会火一会冰，有念想心就生痴念，真要是有灵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想看看姜堰是否跟自己一样的目的。
　　要是姜堰此刻下车对宋柏解释清楚一切，宋柏想，不管自己有错没错，姜堰有错没错，道歉一万遍能换回姜堰和自己的平和生活，宋柏就道歉。宋柏又想经过那夜，姜堰和自己跨过最忌惮的那道坎，什么都无所谓，两个人好就行。
　　两个人好咋也这么难。
　　车始终没动，都感觉不出时间的流逝，宋柏军训打底子练得军姿将近十年之后用上了。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从上山的路那传来，宋柏才觉得脚底下麻得钻心，上来的车是辆政府牌照的奥迪，并在姜堰的别克旁边停稳。
　　先是下来一个司机给开门，然后是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的男人，看样子年龄不过三十出头，吩咐几句，司机很快开车离去。
　　等到一切安静，男人从从容容的稍微拍平西装的褶皱，几步来到姜堰车外面，敲了敲窗户，冲里面的人摆摆手表示招呼。
　　车窗没有降下来，男人也不急，掏出烟悠闲的点上一根，站在车边边看风景边抽，等到两根烟下去，车玻璃才摇下来，宋柏远瞧，车里有两个人，一个何品然，一个姜堰。
　　真是车里车外俩世界，两个世界不同的梦想，一男一女在车里共处几个小时，宋柏再天真，也不相信一切都是清白的。他转身，由树丛中绕了个弯下山去。
　　车窗外高峰进噙着一抹和蔼可亲的亲民笑容，车内姜堰视若无睹，“哎呀，巧啊，品然也在啊，不是说跟开行集团王家的儿子订婚了吗，怎么还没去蜜月，还这么忙。”
　　何品然礼貌的回答，“高哥，好久没见，我的事你也听说了，哈哈哈，出了点岔子。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要跑关系，刀山火海都得去，我这不有事求着你姜老弟了。”高峰进外向圆润，尤其长于处理气氛，再僵的对峙，他都能寻到空子钻过去，把死结变成活扣。他看姜堰还是那副从小到大的冻人样，直接开口。
　　高峰进和郑逸是上下级同学，跟姜堰岁数差的大，来往不多，与姜堰不太在乎外务，郑逸无心政治不同，高峰进在这池深水里趟的时候长，也有些资历，可惜他家老子底子薄，欠缺老红军的资本，翻根底是解放战争时期一野的嫡系，到现在排不到太靠前。因此高峰进现在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稍微有些难。
　　再难也怕有心人，高峰进会来事不说，谋官不假、实干也真，点子上的硬事也敢干，老百姓里很有政声。在年轻一辈里挑来挑去能力上算是最有潜力的。
　　“我们那边要搞几个学校，娃娃们要钱，你这里有钱，给在这边帮忙运作下吧。”高峰进直言不讳，“我先说好，投资什么的都不要，就是给个好名声。你看这边能办这事的几个企业，谁能联系好。当然，要是手里真有好项目，那边批几块地皮还是行的。”
　　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条件已经讲的很清楚了。
　　“品然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还来找我？”姜堰不想搭理，听是孩子上学的事，才无可奈何的应声。
　　“哈哈哈，这个也能难倒你和你大哥，我不信。”高峰进显然没把姜堰的事放在眼里。“其实我是想说，也算给你帮个忙，这次就开行好了，花钱消灾的好事，你一张嘴指点下，他们的人不是傻子。”
　　对方是打听清楚他出了什么事才有备而来的，姜堰略微一想，点下头，算是应下。
　　“丢车保帅是常法，你哥没错，别想太多了。”高峰进客气套近乎的说了几句，“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凡事就不这么在乎。顺道跟你说一下，S市的清理已经开始，这次我负责，所以，要是有什么要保的，早点开口安排调动。”
　　这个消息分量重，按说高峰进是不会对这些老一派手软放话，大概想还姜堰一个人情，往后张嘴也更方便。
　　“谢谢。”姜堰发动起车，“上来吧。”
　　高峰进也不客气，直接上车，还假客气，“没想到能搭你二少爷的便车。”
　　姜堰冷哼一声，车都安排走了，还说这些场面话；何品然熟知姜堰性情，歉然冲着高峰进一笑。高峰进乐了，“品然，这次对象吹了没事，哥我那边有的是才子俊士，给你介绍。”说完，没完的冲着姜堰又去，“听说王舜东家里那个小子，越来越有味道了，真的假的？你见过吗？”
　　年初吵得沸沸扬扬的开行集团事件，发生很多戏剧性的变化。原来的老董事长，因为二婚离婚财产分割导致持股下降，原配夫人的小儿子、之前不被看好的王舜东,击败他的叔叔大爷成了集团的新任一把手。三*一五晚会曝光开行集团的有机肥料掺假，也被证实是有预谋的诬告，举报人都被查出个人账户曾有巨额资金汇入。集团四个事业部的销售经理、市场经理全部大换血，部分辞退人员被集团起诉贪腐贿赂，检察机关立案逮捕审判不再话下。
　　年底，以开行集团王舜东总裁命名的私人基金成立，捐助西南两省二十六所小学的所有师资，社会一片赞扬之声。再后来开行集团参与了云贵两省部分铁路项目的建设，投资获利比在本市企业中，连续几年大幅提高。
　　以上事件有先发生的，也有后话。宋柏都没有太关心。

　　第九章 动物凶猛 3

　　宋柏拿着铅笔在图纸上已经敲打半个多小时，一个字一个数，都没写。办公室里窗明几净，走廊里一个保洁工刚刚推着拖把过去，与工地上尘土飞扬差异巨大。宋柏没想到一个民营企业的办公环境如此优异。
　　也有不和谐音符。像此时，向光明拖拉着鞋拖，穿条牛仔短裤，手指头上晃着车钥匙就进门了，假耐克T恤揉搓的像块抹布披在上身，嘴里叼着烟卷，头发五颜六色，黝黑的脸上有故作狠辣的幼稚。
　　向光明的花里胡哨跟李均均比，真就是地摊货跟高级成衣的区别，都是几块破布做成的衣服，气质和味道一个恶俗一个高雅。
　　烟抽完，伸手一弹，没落在筐里，过去伸脚要踩，被宋柏恶狠狠的目光一震，马上点头哈腰的半蹲着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掐灭扔在烟灰缸里。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玉溪，屁颠屁颠给宋柏抽出一根点上，宋柏拿上烟，就从桌子里面绕道沙发上坐着。
　　向光明跟过来狗腿，“宋经理，你这样跟我高中老师真像，一边抽烟一边改卷子。”
　　宋柏点了下烟灰，斜睨着向光明，“你还上过高中？”
　　“哈哈哈，是我初中老师。”
　　“你还上过初中？”
　　“宋经理你怎么瞧不起人呢，我虽然初中没毕业，上还是上过的。”向光明爱逗乐，一逗宋柏和他俩人就在办公室里闹。向光明美其名曰是项目经理，其实就是人油子、二流子、小混混，负责忽悠他下面管的30多个民工，也去建设单位闹闹事要要账。
　　宋柏是旭光集团旭光建设分公司里的“高级”知识分子，这个分公司就他精通图纸、敢改图，现场纠正施工问题一纠一个准，彻底提升了公司职业水准，由一个建筑包工队，变成一个正规建筑公司。
　　他刚转业到这个单位的时候，也有人看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第一趟去工地，宋柏拿图纸和现在地形一比，就跟工头说，那边先停停，图有问题。工头哪听他的，说是严格比照图纸来的，错了跟他没关系。宋柏不是不办事的人，直接回去找他的领导，小领导勉为其难的联系了设计院，果然对方设计有问题。
　　这边工头返工重修，不过确实是人家说的，返工也有工钱拿。可事传到工程部的副总苏源民耳朵里，引起苏源民的注意。这个工程后面几件事，宋柏也都是很快发现问题，立马改进节省不少人力、财力加时间。
　　让向光明彻底服气的是，宋柏告诉他，要给工人买安全帽，向光明根本没当回事，回去，宋柏就拿他的面子通过公司物资科给他们下面三十几号人都配上了。没想到第二天大风一根防护杆落下，砸到向光明手下民工的头上，因为安全帽，只是弄了个脑震荡，人没大事。
　　省了向光明钱不说，关键是省了向光明许多麻烦，他们这一行虽然是小混混，也怕摊上人命不吉利。
　　宋柏很快得到苏源民的重用，经过大半年的磨炼实习之后，不善言辞的苏源民开始让宋柏参与标书的内容，宋柏日熬夜熬完成标书却并没有到过竞标现场。某些时候公司中标庆祝，苏源民也没有大肆表扬宋柏的工作，只私底下经常给宋柏红包，一包几千，最多的时候上万。
　　向光明是宋柏的特级粉丝不假，暗地里也是苏源民安排到宋柏身边的监视者。刚知道向光明还干这个时候宋柏有点反感他，时候长两人玩开了，监视不监视也无所谓，向光明跟宋柏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派向光明这么个人来监视他，说明他还没有重要到需要严加看管。
　　通过向光明，宋柏知道些事，他认认真真估算的标书，并没有作为最终版本投给招标单位，往往是被苏源民拿来作为公司竞标的参考，因为宋柏的标书估值非常准确。以宋柏的标书为底子，加上打点关系的钱，和提前的内线，公司能以一个比较合理完美的价格中标，利润和面子工程都做到位，以前苏源民带着人干的那些太低或太高中标，落人口实的事，不再出现。
　　向光明简单一讲宋柏就明白了，也不多问，他知道再多问向光明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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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惯是很可怕的事情，宋柏上街，遇到女的从来不多看，反而看见男的迎面走来，宋柏会衡量他的模样或者声音或者身材，心里偷偷点评。
　　尝了情/欲的滋味，得不到满足，就开始想。宋柏开始搜找BL的DV看，看着看着，在自己手里射了，还想着那是姜堰的手。
　　宋柏也慢慢不觉得成为一个同性恋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他真正碰到嫖妓的民工和包养情妇的暴发户，这些人谁又比谁活的高贵，各有各的活法罢了。
　　历练多一些，傻笑少一点，额头微微有了抬头纹，宋柏彻底脱了学生的底子，增加些沉稳，眉眼之间更添成熟魅力，加上跟着姜堰在一起浸染上的疏离味道，宋柏往街上一站，就有人跟着看；跟着苏源民出去应酬，也经常被男的业务什么的搭讪。社会风气真变了，光明正大的同性恋也经常见，宋柏有点懊恼自己遇到姜堰的时间有点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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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元旦年终聚会的时候，整个旭光集团的人都凑齐，宋柏碰上严加山，那个在飞机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油嘴滑舌的老油子，他是旭光采购部的副经理，职位不小，跟公司各个领导俨然一副称兄道弟的样子。两人一见面，严加山至少围着宋柏这个小兵说了一刻钟，宋柏对一个人如此能说奉承话佩服的不行。
　　宋柏也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据说是低调又低调，狠辣又狠毒的董事长曲东。曲东不胖，说起来还有点消瘦的感觉，眼睛深陷，皮肤比南方人要黑的多，眉毛特别粗黑，过于悍匪气。为了缓和给人的这种感觉，曲东一般都板着脸，这样看起来比较严肃正统。
　　曲东到了建设分公司这桌，苏源民特意给他介绍一下宋柏，说是年轻有为，本意是想显摆下自己公司的下属不都是低层次。宋柏不卑不亢的跟曲东干了一杯，曲东别有深意的上下打量半天宋柏的模样气度，满意点点头走了。放下酒杯，苏源民多看宋柏几眼，难得的开口，“宋柏你不简单啊，你知不知道，曲总跟人喝酒从来都是只碰不喝，今天可是跟你喝了一整杯。你让他一眼看好，将来在这边发展前途不可限量。”
　　宋柏已经不大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好或者坏都无所谓，套句武侠小说的话，众生毁誉与我何干。工作有没有能力一试就知，知道自己能干啥，比知道别人怎么说自己，要实在的多。
　　这时宋柏会反思，以前他那些特别在意、龟毛的问题，很多真不怪姜堰。

　　第九章 动物凶猛 4

　　工作挣了钱，宋柏吝啬的性子改善很多，也培养些自己的小爱好，他收集两样东西，红酒和各种各样的信纸，到商店，在网上，见到就买。向光明点评宋柏的爱好，红酒可以理解，有钱人都喜欢弄点这种洋的，信纸就有点奇怪，买些他认为优雅其实土的掉渣的信纸回来特特送给宋柏，问宋柏用来干啥，宋柏笑笑。
　　信纸信纸，买回去什么也不干，就是写信。
　　以前宋柏给姜堰写EMAIL，现在宋柏也写，写完放到存稿箱里并不发，又怕网络抽风，就养成一字一字抄到信纸上的习惯，写完了，还按照时间日期仔细排序放在抽屉里，锁上。
　　和曲东喝完一杯酒，宋柏知名度大幅提升，果真引起不少人的瞩目，干起活来很顺手，连苏源民给的红包也更厚实。
　　到S市已经一年半，宋柏装模作样抽上根烟，阳台上趴栏杆上歇一会，会想，不知道陈部登会不会因为不告而别上火，不知道姜堰怎么样了，和何品然结婚了吗？李均均和王舜东分开还是在一起了？还有那个讨人嫌的柳钢也不知道伤好了吗？低下头再看看手机里的存的电话号码，名字都是新的，好像和那边的人真没联系了，宋柏觉得嗓子哽得慌，敛一下眼皮，慌忙进屋喝水缓解。
　　宋柏给他妈打电话，妈妈因为他老爸送了新裙子心情巨好。自从告诉老妈自己要到地方干，老太太烦躁几日，后来就好了，也没多过问，说是宋柏大了能自己做主做老人的就是支持和信任。宋柏想，要是情人能像父母对孩子一样无保留的信任，问题是不是就少很多。他妈问的最多的就是婚姻大事，宋柏说谎不打草稿，都说一直在注意，有合适的就谈。
　　谈什么，现在的宋柏只会盯着男的屁股、脸蛋看，看看到底其他人和姜堰差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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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堰出去喝酒应酬，见到王舜东和李均均也来同一个酒店，大摇大摆搂着，两人还是甜的掉牙的样子，姜堰一侧身闪过。
　　过会来个相貌甜美的小女孩，要挽姜堰的胳膊，姜堰略一不悦，接着也让她挽了，两人进去。
　　姜堰进去，李均均脸色阴鹜的从拐角出来，他已经见过王舜东的妈妈，两人的事，双方家长暗地默许，算是功德圆满。
　　为了与王舜东在一起，李均均早就许愿，灵魂卖给了魔鬼，宋柏的照片是他下了血本，挑唆王舜东的叔叔找人拍的。先让他叔叔相信，姜堰是支持王舜东的，只有用宋柏的照片作为威胁，才能让姜堰不再插手，同时还能联合与政府关系密切的柳家支持自己。果真如李均均所料，姜堰收到照片一怒之下替王舜东彻底清扫王舜东叔叔一派根植在集团的势力，消除王舜东最大的障碍；姜堰还暗中表态支持王舜东，情况一明了，众人拾柴火焰高，王舜东顺利上位。没成想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姜堰最后还是用王舜东叔叔的手，把柳钢也给收拾了，纯属池鱼之殃，不知道要是姜堰知道是他挑唆了这一切，会怎么收拾。咬了咬牙，李均均拿出钥匙开车离开。
　　李均均以为姜堰对宋柏，就像王舜东对他，不离不弃，奈何事情过去宋柏不知所踪，姜堰的日子反而一天比一天红火热闹，官是降了，可是实力曝光，前途在那摆着，门前忙着烧香的人踏破门槛。李均均恨得牙痒痒，收拾姜堰他没办法，但若是事情再来一遍，他仍然毫不犹豫利用宋柏这个傻子，这个傻子，姜堰这么个钟情男人的心他最后还是没抓牢。
　　看到李均均上车离开，高峰进想起这个醒目张扬的男人是王舜东的相好，心里打趣到，果真王舜东这种土匪品味就不一样。他最后进来，电话打通，问清楚房间号，过去，房间里坐的是严加山。
　　不挂着奸笑的严加山，看起来人如其名，确实有股子威严。
　　“事情怎么样？”高峰进也不多说，直接问。
　　“资料齐了。”严加山拿出电脑。“这几家公司一起动手收拾吗？几个面一起，你的人凑手？”
　　高峰进没说话，哼笑一声，如同高天上俯视猎物的鹰，自有一股子气势。
　　“当地公检法的人都不能用，你也能搞到其他的人帮你，可以啊，小高，几年不见，本事大多了，我们这些老头子能够你帮上忙真是三生有幸。”
　　“您真是太谦虚，你这边收集的资料也是重头，没这些我们忙活半天还是没用。”高峰进一笑，接过严加山的电脑。
　　“有个消息汇报下，你回去看看旭光建设那部分资料，非常详实，涉及的人多位置也敏感，都是大事。另外，这个负责消息的人，回头你安排下给我弄过来好不好，我这里最需要人，这种人才不想放过。”
　　高峰进想想说，“这边弄完我帮你办办，你见过他？”
　　严加山没漏看高峰进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满，他是个老油条，忙说，“没见过，事没办完按照规定都是单线邮件联系，人没见过。时间定了吗？”
　　“正月初二，你那边的部署在这。”
　　严加山点头，接过来看完，原封不动还给高峰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吃完，分开离开。严加山出门脸上笑容一挂，又是那个社会老混混。
　　————————————————————
　　高峰进开电脑细看资料时，看到旭光集团那部分，高峰进微眯着眼，是个人才，看了搞得他都想把人弄过来用。资料汇报虽说有格式，这人填的愣是条理分明、重点突出。里面根据事情的严重程度标注重点，再根据重点都循序往上查找了根由和相关证据，资料翔实，凭这一份证据不少省部厅的人就会想置他死地。
　　仅凭其个人判读，就能准确找出重点，那这个人可以。
　　摁下电话，“隋飞吗，给我调个档案过来。……恩，是，叫宋柏，是原来路桥师的，……对。你尽快给我送过来吧。”
　　不到十分钟之后，宋柏的资料整整齐齐放在高峰进的桌面上，高峰进一边看一边问隋飞，“有什么重点。”
　　“是个好苗子，品学兼优，业务拔尖，思想过硬。”
　　“不是这些，你别绕了。”高峰进翻看，确实都很不错的资历，连手填的这次任务的申请表字写的都很漂亮，就是字看起来有点眼熟。
　　“是有点小问题，”隋飞皱着眉头说，“应该也不大。”
　　“什么问题。”
　　“他的性别取向有问题，是个同性恋。”隋飞慎重的挑词，怕刺激到自家老大，因为老大他……
　　高峰进脸色果然一冷，“跟工作有关系？”
　　“不知道算不算有关系，关键是他那个情人有问题。”
　　高峰进从资料里抬起头来，神色凝重，不知道宋柏的情人有什么让他的得力下属难以启齿的，因为涉及他个人比较难以释怀的同性恋问题，高峰进难得的和隋飞玩起了你猜我答，“是外国人？黑人？”
　　隋飞摇头，脸上升起一抹瘟色，高峰进还真色，估计脑子竟想这个。
　　“是对方的人？”高峰进有点皱眉头。
　　隋飞还摇头。
　　高峰进目不转睛的紧盯着隋飞的黝黑双眸，隋飞没扛多久脸就红了，直接翻白眼对他说，“姜堰，不过好像两人分手了，所以宋柏才参加的任务。”
　　高峰进眉头拧紧，臭骂一句，“TNND,这都谁办的事，资料都没人审查吗，他的人你们招惹干啥，让我在这里白高兴一场。MD，这个孙子，不是告诉过他，让他整好他的人吗，怎么还放个大麻烦在那，ND。”守着隋飞的时候，高峰进那套进退得宜的嘴脸全无踪影。
　　“要我解释吗，要解释可能得一大堆话，反正结果就是宋柏已经在那里了。”
　　问候一圈他人的亲属，高峰进看着宋柏的签名，终于想起来，这个人写的字就是像姜堰那个小子。
　　“你先下去，不许向任何人透露，我想想。”高峰进头趴在桌子上，一声不吭。隋飞知道他思考问题都这毛病，也没说什么，脚底下连点声音也没有，带上门消失。临走好心情的跟高峰进的女秘书打情骂俏，体贴附赠友情建议，老大不自己出来千万别打扰。

　　第九章 动物凶猛 5

　　宋柏接到苏源民的电话，说是公司这几天搞了个优秀员工奖励，到度假山庄参加为期三天的休闲和培训。宋柏想想不妥，找理由说想回家过年正好忙，苏源民又说是公司工作，不耽误春节休假。没办法，宋柏光明正大翘班参加休闲培训，继续感叹民营企业的企业文化和经济实力都在不断提高。
　　去了宋柏觉得这个优秀员工的概念有待商榷，因为向光明同志也来了。
　　向光明一打照面先傻乐举手，“我这优秀员工是因为对民工进行安全培训，这是宋大人你逼得，不怨我！”第一天培训完，宋柏被狗腿子向光明通知有人找，多少有点阴影，宋柏不喜欢有人找。
　　找宋柏的人是曲东，有点意外，两人在一楼见面后，被曲东带到三楼酒吧，此时曲东大佬心理作祟，酒吧清场，就剩曲东和宋柏两人对面啜饮。诡异，对面的人毕竟只是“洗”白了，宋柏警戒心提到最高，扼住心跳提速汗毛树立，假装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环顾四周，连逃跑线路都规划好了。
　　“哈哈哈，宋柏，不用那么紧张，一点小事而已。”曲东一笑，就像阴笑，让人瘆出一层鸡皮疙瘩。
　　宋柏面上点头，心下已然各种情况都想到，最好被升官，能够帮他们干更多事；其次被调查，自己以往的事情碰上知情人，被知道；最差，他身份被发现，杀人灭口。
　　以前想过所谓任务的危险，不过没真实感觉，今天宋柏人生头一次感觉生命被威胁、毛骨悚然不说，倒是真提醒自己一下，姜堰咋办。如果是最后一种，那些没对姜堰说出口的话，要怎样才能被姜堰知道呢？想到这些，宋柏心内苦涩，很有点后悔，后悔存稿箱里的信没点发送。
　　想到姜堰，宋柏无措，只能勉强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应付曲东，“不紧张。”
　　曲东见惯了见他的人唯唯诺诺的样子，以为宋柏也是因为这个，并没有多留心，他想要的，嘿嘿，脑中一串□，是宋柏的人。
　　“你结婚了吗？”曲东命令自个放缓脚步用些哄骗小女孩的简单问题开场，不过碍于他的长相和身份，这些话说出来特滑稽。
　　宋柏摇头，“我还年轻呢。”
　　“有喜欢的人吗？”
　　宋柏有感慨，想的时间更长，才点头，“有，不过还没追上。原来我一直怕自己配不上他，也怕他事多给我惹麻烦，所以耽误好长时间，现在想想得趁年轻赶快动手才不后悔。”
　　曲东失望，为保持长者和蔼形象，还是勉为其难的装嫩问，“打算什么时候继续追人家？”
　　“攒够钱就去。”宋柏开个玩笑，“我这人挺喜欢钱的，想想，好像我都没怎么给我喜欢的人买过东西。”
　　“是吗？”送人东西这事上曲东比较自豪，他给人大把大把花钱都换成肉体享受，想到这难免想起还没混出来的时候，也有几个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女人，到后来都没享到他的福就短命走了。骂了句娘，现在拿他钱的怕是没有几个这么真心的。宋柏外表勾人，今天细谈起来，更是让曲东不想罢手。
　　“是啊，像你和我这样在酒吧开开心心聊天的时候，也没有；认认真真约会都没请他喝过茶。”宋柏想着，这些没做过的事，有机会，之后一定要拉纠缠姜堰做做。
　　“那你们这不是就等于不认识。”曲东对宋柏的事上点心，看着眼前干净年轻人，一时心软有点不忍心下手。
　　“老总您说的还真对，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还真算是陌生人，两个人的家事、工作，我们基本不谈。”宋柏想想说。
　　“那你还能喜欢上她？”曲东纳闷，这种没有真刀实枪干过的爱情，在他看来都是狗屁。
　　“我们一起住，一起吃，还一起睡。对了还一起看过场电影，以前念书的时候一起唱歌，说起来，我们其实又很熟。”宋柏说。
　　离开的太久，自从成年后，第一次离开姜堰这么长的时间，一面没有见，一句话没有说，才理解思念的力道在于消磨，再深再厚的感情，也变成细水长流。今天跟曲东，诡异对峙下的亲密聊天，不深不浅的勾起，才发现细水已然流成深潭。
　　宋柏啜饮一口咖啡，香气萦绕时，如此深刻的开始思念起姜堰。
　　曲东有点糊涂，一起住一起睡，这不就是搞完了，还熟不熟的，来这些虚的。忽然觉得根本没必要关心这些宋柏的风花雪月，想吃了眼前的帅哥，直接出手就行，跟他闲扯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一想到这，曲东就要伸手越过桌面去握宋柏的手，这时候电话适时响起，宋柏惊出一身冷汗。
　　曲东嗯嗯啊啊的答应几句，毕竟是老江湖，处变不惊是制胜法宝，挂了电话他对宋柏仍旧保持风度的说了句，“我有事，下次再找你聊。”
　　才带着人离开。
　　宋柏回到房间，经历曲东不阴不阳的会面后，他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信，写给姜堰。
　　之后公司动荡，培训结束回公司的时候，宋柏发现身边的中层以上领导已经大换血，突生一股不祥之感。
　　——————————————
　　事情发生了急转直下的变化，集中抓捕行动刚开始，严加山牺牲。
　　高峰进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给一个人打电话，对方热情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诚意，“奥，是吗，他的事你给我打什么电话，那么不听话受点教训还不应该？……什么，有生命危险，那更好，帮我彻底解决问题了，改天我谢谢你，请你吃地道昌平农家宴。……什么，要顾全大局，上次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是这么说的吗？高峰进，你记不记得我们不合拍很多年了，你那些立场、观念、道路呢，今天一下就都变了。隋飞呢，让隋飞接电话，……什么，不在，不在你跟我唠叨半天干吗？”
　　那头不冷不热说完挂了电话，气的高峰进要摔手机，隋飞一个闪电手接住，劝说，“老大，他那样也不是一天两天，摔了我还得给你买新的，今天忙，来不及。”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他派来的，光劝我有什么用。”
　　“别别别，两边都是领导，我谁也得罪不起。”隋飞从来不得罪人，吃得开。“你给他打电话意思是对的，想快点，不过那人你也知道，何不直接找姜堰说，效果不是更好，到时候还不用你去说，姜堰就都给你解决了，真要让姜堰回归正途，说不定那人还欠你一个大人情要还。”
　　高峰进不说话，头又埋在桌上。得找个快一点让姜堰知道的法子，不能亲自告诉他，还要让他主动立马过来，时间不等人，严加山牺牲，高峰进像是被剜了块心头肉；此时其他同志情况如何不得而知，要是宋柏再出岔子，就有大乱子。抓那几个人不费大事，关键是要做的漂亮，如此掣肘行动，高峰进眼中闪过恶狠狠的杀意。
　　高峰进的头还没抬起来，隋飞开始焦急的敲他桌子，敲击的频率是最高级别的紧急情况（这是隋飞闲来无事搞得小发明）。高峰进飞快抬起头，头发还有点乱蓬蓬，眼前站着的人是姜堰。
　　“宋柏在哪，你要什么？”姜堰站在那，双眼血红面色狰狞，像罗刹。

　　第十章 爱这个圈套 1

　　“姜堰：
　　不知道情人之间怎么称呼，是不是我应该写，堰或者亲爱的堰之类的话，反正你也知道我龟毛。说实话，姜堰，我打心眼里害怕成为同性恋，更害怕如果成为同性恋，会不会自己是女性化的那个，因为我自个都发现，女人看见我羡慕但从不靠近，男人才会想要动手占我便宜，这种事我遇上不是一次两次了。哎，又罗哩八嗦说些别的，我还是叫你姜堰吧。
　　现在我已经不大在乎这些女性不女性的，兴许睡了一觉，脑子突然转过弯来。终于想明白，我就这样，有你姜堰我也这样，没你姜堰我也这样，再多想别的都没意思。所以你我要是还有机会，你就继续凑合接受我吧。
　　从第一次见到，一晃我们都老了十岁，很久啦。我跟你后来又那个了，这十年就显得特别，特别有意义。开始我太自私，只别扭自己能否踏过道德门槛，却让你等我一等就是八年，操，要是八年前我就说愿意，起码在一起那个的时间和次数要多得多，说实话，我现在除了想你，也很想那个。又扯远了，不过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了吧，就是说，我很后悔没有早一点答应你。
　　这一年多我也想明白了，我觉得你也不是真就气我搀和你的事、随便插一脚要给李均均和王舜东讲情，就算坏了你升官，坏了你的计划，你也就顶多多费点劲纠正过来，对你来说不麻烦。
　　你气我，是因为我对我们感情的理解，仅仅流于表面，别人怎么说，别人怎么看；你气我是因为我没有体谅你，麻烦不麻烦，解决就是，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也会累，你也有麻烦。从来深思熟虑的你肯定想过，要是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为你着想，那你找我作伴还有什么意义，这个才是你离开我的真正原因吧。
　　可是姜堰，你想过吗，我身边一个女孩子都没有，甚至一个男人也没有，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你。我嘴上犯贱不承认，脑子短路不清楚，你还看不明白吗？有时候我就算犯了错，你多教教我不行吗？努力八年就这么放弃我，精明的你不觉得是笔很不划算的买卖吗？你应该想尽办法改造我，把我圈在身边折磨一辈子才对。
　　这么久才想通你的意思，你气我这么笨吗？
　　就是我想通了，也不敢回头去找你，或者我还是期待像以前那么多次一样，你总会来找我的。NND，我又得臭骂我自己，我回去找你一次怎么了，凭什么总是你主动？可我真不敢，怕你拒绝，我连点盼头也没有了。
　　另外不吐不快，向你告小状，你那个未婚妻（或者是现在的妻子），何品然找过我还打我一巴掌，柳钢有个什么姐姐也当面臭骂我一顿是个同性恋勾引人。这些是惩罚我吧，面子里子、尊严人格这些我在乎的东西也算一夜之间尽数丢光，亏我也吃了，打也挨了，骂也受了，就算是惩罚我，我觉得惩罚的也够了，你也该解气了。听完这些先不说以后我们还有没有未来，起码现在你该原谅我了吧。
　　要是不原谅，我说我想明白了，你是否就能原谅我？
　　破釜沉舟，我已经告诉家里我的性向问题，爸妈有点难过之外，也算接受，就是强调要低调。姜堰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你只要答应就成。姜堰你知道你有多帅，性格多好吗？你知道我爸妈很喜欢你吗？你能答应吗？
　　我想我成熟多了，能忍这么长时间，一点你的消息都没打听，给你写了好多信一封也没发，我给你收集了好多你喜欢喝的酒都没寄，你是不是应该表扬我，能够成熟的从你身边消失，安静的爱着，不再打扰你。
　　狗屁，表扬个屁，你狠狠揍我一顿才好，没你的时候，我比我自己想的要痛苦。
　　挺聪明的人，咋爱情智商就低的吓人呢。
　　姜堰，我想我挺爱你的，一定比我自己认为的要多很多。认识到这事有点晚，好在还有时间告诉你，让你知道。
　　很想和你再去吹吹风
　　风会带走一切短暂的轻松
　　让我们像从前一样冷冷静静
　　什么都不必说你总是能懂。
　　宋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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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信一
　　宋柏，不管你叫我什么，只要是你叫，我就愿意听。——姜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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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柏躺在还未完工的地下停车场里，手脚都被绑住，身子底下是硌人的石子沙粒。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颜色，因为刚被从车里一路拖拽来到这，踉踉跄跄的难免磕碰，看得见的地方，脸颊手臂都挂了彩；衣服遮住的地方，宋柏觉得刚才腿上那一枪，一定不止是皮肉伤，应该是伤着筋骨了。
　　看看水泥顶，连管线都没走，不知道这事结束之后，会不会几年没人管，成了烂尾楼，到时候那些垫资方得多少人血本无归。
　　血还在流，觉得身子发凉，尤其是心口和手脚。好久没写信了，姜堰他还看邮箱吗，千万别干情人分手，邮箱地址手机号全部废弃不用的傻事。要是这次真回不去了，宋柏祈祷，他的信姜堰可一定要收到，里面心意写的很清楚，他能理解能原谅自己最好。
　　“向光明，在吗。”宋柏不能转头，只能低呼。留在这里看管他的人里，有向光明，应该算是还有点小希望。
　　向光明满脸阴郁和茫然的出现在宋柏的视线里，原本单纯的眼睛里，混乱一片。宋柏表示理解，一个没多少思想和定力的年轻人，好勇斗狠，跋扈蛮横，有房有车；现在，整个信仰大翻个，好人坏人界限模糊，生计全无，未来全无着落，甚至，生死都说不准。
　　“我想喝水。”
　　“不行，老大说了，你不能太舒服。”
　　“我腿伤了，血流的太多，死了，你也没法交代。我还有用不是嘛？”宋柏吃力，只能断断续续的说。“给我弄点盐水喝。”
　　“我不听，你太会说，你一说我就信你。信你大家都没有好下场。”向光明瞅瞅几个弟兄的悲催现状，掏了块胶带贴上了宋柏的嘴，人就消失在宋柏目力所及范围内，听脚步是走远了。
　　宋柏了解向光明，最后他还是喝上了水，喝水是个考验，所以喝完水，宋柏继续用蚊蝇一样的声音骚扰向光明，“你们老板都知道我的背景了？”
　　向光明点点头。
　　“你觉得严重吗，曲东会弄死我？”宋柏问，用未来的惨状诱骗向光明落入陷阱。
　　“TMD，不知道，你别说了行不行。”向光明筑起围墙阻挡。
　　“也行，我要是走了，看在你我的交情上，你帮我个私事行不？”宋柏猜到向光明肯定要拒绝，他呲牙咧嘴皱了皱眉头露出最痛苦的样子，向光明不说话了。宋柏想想，自己其实也很具有耍心眼的天赋，可惜一直被姜堰保护的太好，没大有机会磨炼使用。
　　宋柏使劲喘着气说，“我为了一个朋友特别对不起我爸妈，你要是见了这个朋友，告诉他，‘我很后悔当时没珍惜……要是以后碰上了喜欢的人，一定早早告诉他，别放任他，人都犯贱，越放任越不知道好歹’。”
　　说完宋柏双眼发黑，模糊不能视物，整个人往下坠，应该不是死只是昏迷，才只是伤了腿。
　　向光明伸手用劲推了推他，“谁啊，你还没说是谁呢？”
　　“他姓姜……”宋柏再也说不清楚，眼睛模糊，脑海里能看到的就是姜堰的脸。消瘦的，棱角分明的，微微透着麦色的，眼睛细长，目光似深潭冷冷淡淡，单眼皮，鼻梁有点高，嘴唇薄而无情，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真人，一直觉得不在意姜堰，闭上眼才知道他的模样是刻在自个心版上的，逼真立体擦不掉。宋柏嘴角一个抽搐的笑，腿完全没知觉，姜堰能不能像原谅郑逸一样，说，只要切断腿，就一笔勾销。
　　“宋柏，宋柏，……你给我醒醒。”姜堰喊得胆战心惊，宋柏半死不活的样子，彻底摧毁姜堰的全副武装，迷彩防弹荷枪实弹，挡得住子弹挡不住心伤。他冲过去跪在宋柏身旁，看样子，要是不能把宋柏掐活，他就准备把宋柏给掐死。
　　随后冲上来的高峰进也是穿着西装套着防弹衣，他看姜堰几乎要把宋柏揉碎，宋柏双眼紧闭生死不明，他死死拽住姜堰的胳膊，防止激动之下做出什么后悔莫及的事。
　　再上来的才是突击队的，两位首长冲在最前面，奋不顾身的勇猛样子，把他们给彻底镇住。不知道怎么办，好在隋飞随后上来指令下达，简单讲，道路清理干净，人收拾利索，首长保护好，既可。

　　第十章 爱这个圈套 2

　　回信二
　　宋柏，不管你啥样，我都豁上了，纠缠一辈子吧。——姜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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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柏醒来，是在病房，旁边仪器设备不少，他浑身缠满绷带，针管，一副很隆重的样子，转头看见他妈半趴在床边，眨了眨眼敛敛心神，宋柏嘶哑的叫，“妈妈，妈。”
　　听见自己的声音宋柏吓着，不会因为这次伤把金嗓子给搭进去了吧。
　　妈妈起来看他醒了，先哭，吧嗒吧嗒掉泪。
　　宋柏的眼睛只瞟腿那，他知觉还没恢复，最担心的是这个，妈妈边哭边说，“保住了，你个孩子，不跟我们说，参加些这种任务干什么，出了事我和你爸爸怎么办。”
　　宋柏只得露出最吓人的笑容安抚母亲，扫视一遍病房再无外人，极度失落，不知道为什么霎时觉得累，累的就想睡着。
　　监控室有人看见宋柏再次入睡才缓缓离开，姜堰走出门，他哥和高峰进站在走廊尽头，中间自然是隋飞潇洒帅气的站着。
　　“爸在哪？”姜堰疲惫淡漠的问。
　　两个老大没人回答，隋飞只得自己接话，“中午在菁华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姜堰挺了挺酸涩的肩背，对隋飞说，“安排我的车过来，我洗漱下，直接到那边。”
　　隋飞得令立刻兴高采烈的离开两个不好惹的火药桶，飞奔而去。走廊里剩下三个男人，姜堰冷淡，眉头深锁，因为压力眼底有点焦躁。高峰进本来圆滑，无奈跟姜壑放在一起就是不对盘，他长相中正不算帅气，站在疏朗的姜壑身边外表逊色一筹。姜壑人也奇怪，看第一眼人们就非常容易感觉出他海阔天空的豁达性格，乐意结交；实际上姜壑为人小气，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因为年龄差的多，又不是同一个母亲，姜壑姜堰兄弟俩并不太亲密，加上姜堰像极他母亲，冷情寡语，盛气凌人的姜壑自然也不大主动示好。
　　今天姜壑接到老爷子的电话要一起来找姜堰谈话，他想起那个晚上。
　　姜堰给他打来电话，是从高峰进的办公室直接打过来的，他那时已经得知宋柏消息飞机轮船狂奔到现场。据姜壑的人报告，之前姜堰和宋柏已经快两年没见过面，不明白看起来已经走上正途的姜堰何必为一个男人如此。
　　“大哥，高峰进的话说的很明白，地方上突发变故，提前安插的人都被调换，现在他人手不足，需要你发句话，安排这边驻地部队派些支援。”姜堰说明情况，声音跟姜壑很像，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屈服、焦急，“我求你大哥，我的人在里面，他有关键资料，求你，求你立即支援，先把人不管生死弄出来，我之后都听你安排，行不行。”
　　姜壑面对这样的弟弟有些无措，弟弟应该是疏离淡然的，沉默半天，才说“你知道，C市的事你搅进去，等于说高峰进就是搞砸，退路我们也帮他保全；搞成，他又弄个政绩资本，跟我们完全没关系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你想，我会答应，老爷子会答应？”
　　当然懂得，懂得又如何，懂得就能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姜堰不说话，想法从始至终不变。
　　姜壑等了等，提了个条件。
　　姜堰咬牙，“行。”
　　“把电话给高峰进。”
　　事关重大，高峰进面色凝重，心里就是有一万个打水的吊篮，看起来却沉稳的像是早准备好了抽水泵，“恩，……好，暗号，……好，谢谢。”
　　“谢啥，谢姜堰吧。”姜壑语带嘲讽挂了。
　　高峰进不清楚姜堰和他哥谈的条件，猜想应该不简单，他问了一句，“值不值。”
　　姜堰没回答，转身往衣架那开始套防弹服。
　　今天姜堰姜壑碰面，姜堰一句话都没有，姜壑不是受气的料，转身要走，才听见姜堰低沉的说道，“大哥，谢谢，我会信守承诺的。”
　　“你跟爸讲吧，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姜壑停了下，接着走人。高峰进歉意一笑跟着消失。
　　————————
　　回信三
　　你想明白！盼这么些年终于盼到，比听见你说愿意跟我在一起那天还高兴，你觉得锁住自己的脚难，我觉得锁住心也难，如今我交往很多女孩子，你能原谅我吗？——姜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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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陈部登、许悄、李均均王舜东、单位领导、学校导师、柳钢和他神经兮兮的姐姐都探望，除了陈部登，其他人的到来宋柏都是应付，之后，姜堰和一个叫常静的女子来到宋柏的病床前。
　　宋柏正扶着床头一下一下不协调的练抬腿，看到姜堰的惊喜和看到女孩子的惊讶，脸色变化巨大，愣是坑坑卡卡半天没说出话，接着低下头，过了老半天才仰脸一笑，笑得失落认命。
　　姜堰脸色如常，平静淡漠的介绍说，这是常静，这是宋柏。
　　常静大方的点头问好，一看就是姜堰精挑细选的女子，站在姜堰身边，连身高都刚好配。宋柏已经知道何品然和姜堰没机会走到一起，光想着这会可能见单身的姜堰，压根没想到，除了何品然周品然，还有常静陈静。
　　宋柏回答的很溜，“我很好，我听说这次的任务你帮了大忙。谢谢你来看我。”
　　姜堰说场面话，“应该的。”
　　又成了只会说几个字的姜堰，常静看来已经习惯了，她很不好意思的对宋柏解释，“姜堰不大会说话，今天来看你，他和我准备了好长时间。”
　　常静的解释，是在宣示她对姜堰领土的主权，宋柏泪腺有点控制不住，可毕竟年岁在那摆着，他扶床沿走回床边，挪到床上，姜堰从头到尾也没说要过来扶一下。这一使劲，起码眼泪就给逼回去了。
　　常静像是老熟人一样，问了宋柏的起居身体，还多说了句，以后复健的医药费可能会一次性付清，直接作为复员费的一部分。姜堰也是话不多，偶尔常静给他个眼神的时候，他点头附和一下。
　　宋柏明白，要复员的事，他们也是知道的。
　　一直到最后姜堰走，宋柏想问信收到没有，问不出口。
　　令宋柏没想到的是，那之后，姜堰经常来医院看他，来了也不多说什么，看看，扶着他陪着他走上几百步，就回去。
　　宋柏每次都想，话我说不出，这次一定要回过头去直接使劲抱住他，啃他咬他。可真见了面都没敢，再就眼巴巴看着姜堰远走的背影后悔半天。
　　冬去春来，已然入夏，宋柏出院暂时搬回单位宿舍住。每当雷雨之前，宋柏的腿痛的不行，那时候接到了姜堰的喜帖。
　　宋柏看到摆在桌子上的请帖和站在对面的姜堰，懦弱的没有开口说一个反驳的字。看来信姜堰没收到，让他此刻再发给姜堰，没有生死的威逼做动力，宋柏是一点勇气都没有了。也许，信姜堰已经收到，他的行为就是回应，不想答应自己就是了。
　　风度全无，宋柏没说祝福的话，在宿舍门口，憋了半天，就问姜堰，“能再做一次吗？”
　　姜堰满脸震惊，然后通红，二话不说拽着宋柏到了原来的公寓，打开门，屋里什么都没变。还是上次那张床，姜堰从抽屉里拿出同样牌子的芦荟膏，一场□奋战，做完，俩人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谁下手都不轻，却酣畅淋漓。东西弄出来的多，宋柏休息一下，扯了床单洗完晾上，姜堰静静的看他熟门熟路的找出新的铺上。
　　宋柏要走，外头下大雨，就住在这边一个晚上。睡的时候，书房里的床没了，宋柏想姜堰大概不想看到他的东西，心里有点戚戚然。蹭了半天，还是蹭到姜堰床上，姜堰睡在最外面，里面给宋柏留了很大的地方。好久没在一张床一个房间，彼此的味道有点变，睡得都不好，背对着姜堰，宋柏轻浅翻了好几次身，还是起来，从被踢在地上的裤子里掏出一盒烟，要抽，回头正被姜堰阴狠一瞪，烟卷掉到地上，宋柏没敢再捡起来。后来又做一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浪费也是浪费，这次宋柏已经不光喊疼了，兴奋的时候会嗯嗯、操操来两声，新床单清早被宋柏也拿去洗。
　　走的时候，姜堰没留，叫司机来送宋柏。车来一看，竟然还是蔡哥，宋柏顿时有种时空倒转，还是原本样子的感叹。蔡哥很高兴，拍着宋柏的肩头老泪纵横，倒是比姜堰见到宋柏要激动很多。

　　第十章 爱这个圈套 3

　　回信四
　　我很想你，我想你比想那个要多很多。你走之前，我们的问题已经很多，你的面子，我的压力，可我们谁都没说，这些关过不了，你说出“愿意”，也都没有意义。这个困境，我看在眼里却束手无策，分开、误解是最低劣的解决办法，可我们偏偏阴差阳错的选了。我很后悔，放你离开。——姜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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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阴雨绵长平添一丝愁离韵味，其间半是叶落萧瑟半是收获喜悦，宋柏焦急的在火车站站台上探头探脑，他腿脚不方便，走起来多少能看出点跛，伤好以后，他就尽可能避免在外人面前走路，多年爱面子，习惯难改。
　　下个月就要退伍，姜堰婚礼在即，宋柏现在已经开始慎重思考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工作应该不难，得知他要走，高教授早就通知一直对宋柏就业虎视眈眈、殷殷期盼的李明汗总工，那边恨不能立刻来抢走宋柏才安心。最难的，是感情归宿，自己现在这种样子，跛脚的同性恋，再想找到称心如意的应该很难，宋柏自己打趣自己，只能碰碰看看。
　　火车到站的轰隆声远远传来，人来人往中，看到背着大行李卷的向光明，宋柏挥手叫他过来。
　　想来想去，C市那边人是抓了，审问仍是重重困难，还是把向光明弄到部队安排最安全。作为那次抓捕的漏网之鱼，宋柏想让向光明永远漏下去的希望，得到高峰进的无条件支持，暗箱操作很简单。
　　向光明看清宋柏，电话里有些事已经说过，让他当兵学点本事，以后规规矩矩也算有个奔头，向光明学历不高，也明白宋柏指的路才是正途，何况C市的事情，从头到尾没有牵出他来，能看出宋柏是有点本事的，宋柏不啻于他的贵人。可真见宋柏本人，向光明眼里五光十色很是精彩，一身戎装的宋柏，帅的耀眼，“你TMD还真是当兵的。”
　　宋柏大手揽住向光明的肩，来一个很江湖的拥抱，感慨说，“可见着你了。别着急，很快你也能这样。”
　　要帮向光明提行李，向光明忧心的看了眼宋柏的大腿，宋柏自然明白他想什么。
　　“瘸了，不过好在还是保住了。难得你还懂得体贴人，那我就不帮你拿东西。”
　　宋柏怀念起向光明和他胡打乱闹的日子，想起最危险时向光明弄来的盐水，拍拍向光明的肩膀，两个人缓慢往车站外走去。
　　“你母亲按照我说的都安排好了吧……”两个人说着话，越行越远。
　　车站门口停车场，坐在车里的姜堰，盯住宋柏和向光明紧搂的肩膀，眼迷成一条线。一身军装的宋柏，不只迷住向光明，也让姜堰挪不开眼，明明年纪大了，看宋柏也看十多年，咋就越来越不淡定呢，他翻来覆去转着手里的一枚硬币，推门下车。
　　向光明扯扯宋柏的胳膊，让宋柏看看马路对面的男士，他都感受到对面人的注目。此时瘦高冷淡的男子已经过了马路，“宋经理认识那个人吗？”
　　宋柏后知后觉看见姜堰已经站在对面，“姜堰，你怎么在这！”
　　向光明听到这，忽然指着对面姜堰大声一叫，吓了俩人一跳，“你姓姜？”
　　姜堰皱着眉一点头。
　　“宋经理，你让我捎话的人就是他？”
　　“不是”
　　“什么话？”
　　宋柏和姜堰同时开口。
　　向光明一字不差的背了出来，“宋经理受伤的时候说，让我转告一个姓姜的人，说‘我很后悔当时没珍惜……要是以后碰上了喜欢的人，一定早早告诉他，别放任他，人都犯贱，越放任越不知道好歹’。”
　　宋柏窘迫的感到现在对着要结婚的姜堰说这些完全不是时候。
　　姜堰听完，就说了几个字，“晚上一起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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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信五
　　我知道她们收拾你了，看到那些照片，恨得牙咬碎，当时就想你吃亏是应该的，谁让你总装单纯随便就冲别人露出傻笑。你说的对，我也不是真就因为你搀和些开行集团的事生气，我气的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单恋，我也想试试，换个人成不成，我使劲挨着日子，看看我到底能撑多久。
　　可是我悲哀的发现答案只有一个，不成！我也撑不了多久了。
　　——姜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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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和地点说好，去了才知道那只停辆车，姜堰看看宋柏刻意收拾过的衣着，特别欣慰的点点头。上车，宋柏没说话，姜堰看报纸，宋柏看风景，也没问去哪。到了机场办起登机手续，姜堰还拿出宋柏的身份证，宋柏才有点惴惴不安。
　　姜堰无视宋柏的疑惑，问办登机的空姐，“他刚刚动了腿部手术，行吗？”
　　“几个月？”对方公事公办的问。
　　“七个月。”姜堰回答。
　　“按照规定可以，你还得问问旅客的身体状况。因为手术的大小不一样，刀口缝线都不一样，还得看自己的情况。”空姐悉心的讲了一遍。
　　“恩，缝了13针，你给我问问，要准确答复。”姜堰回答，天生的威仪。
　　“我给你问问，稍等。”空姐很顺从的听指挥，去打电话。
　　宋柏站在姜堰身后，紧抿着嘴，又有点奢望的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姜堰自然不答，回答破坏他冷冽的气质。
　　宋柏心里不知道啥滋味，想伪装无所谓，身体偏偏不听他的，走路更跛，他抬头看到周围旅客偶尔注视这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自卑。一只胳膊无声搭到宋柏的后背上，稳稳的给了宋柏一个支点，微跛的脚步缓和许多。姜堰就在身旁，宋柏扭头，看看姜堰，眼里乞求、茫然、绝望、期盼都有，姜堰还是那样直视前方，等到宋柏要收回眼光时，才听见姜堰说，“以前就跟你说过，别这么看我，大庭广众的，做出什么不雅的事来，不好看。”
　　宋柏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跟姜堰比他的段位还是低得多。
　　————————
　　飞机降落，已经有人在那边接，最终目的地，是一个幽闭的大院和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进门是一顿颇为正式的家常便饭，对面是个熟的不能再熟的老爷子，陪着的还有一直露出安抚笑容的姜璐，一个跟姜堰有七分像、满脸“不诚恳的友好”的中年大哥。
　　宋柏是好孩子，虽然不明所以，他还是礼貌周全的问好，严格遵守餐桌礼仪，从姜堰那承袭来的“优雅”，派上用场。
　　吃饭气氛太正式，开会似的，姜堰没开口介绍宋柏，桌上的人也不问，宋柏几次想找机会自我介绍下，或者感谢人家的招待，每次张嘴都被桌上几个强势的人忽略，连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姜璐都不是善茬。
　　老爷子吃的不多，吃完问，“婚礼什么时候？”
　　“下个月五号。”姜堰认真回答，宋柏心内冰凉。
　　“能如期举行吗？”老爷子高深莫测的问。
　　“那得看您的意思。”姜堰不冷不热。
　　“恩。”老爷子吭了一声，没下文，站起身要走，桌上几个人都起身等他离开。
　　老爷子一走，中年男子脸上的热情一扫而光，劣声道，“你知道家里难得一起吃饭，还带他回来。”
　　“大哥，只是让他来玩玩，没有其他意思。”姜堰少见的对大哥低眉顺眼。宋柏反应特殊，一听大哥两个字，立刻对姜壑另眼相看，崇拜之情全写在脸上，马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大哥好。”
　　姜壑玩面子工程、玩心计玩得时候长了，碰上宋柏这种直来直去的，脸皮瞬间一红，突然对露出孺慕之情的宋柏说不出什么讽刺的话来，咳了一声没言语。
　　奈何宋柏那头的礼节还觉得没尽到位，心下很是不甘，他起身，认真给姜壑倒满一杯茶，战战兢兢端起来，“大哥喝茶。”
　　这下姜堰差点把口中的饭喷出来，姜璐惊诧的瞪大了眼，谁都猜不出心绪难测的姜壑会对那杯茶干出什么。
　　这人吧，就怕投其所好，你投中他最痒痒的那个点，挠一下就能令他缴械投降。姜壑那个点就是对兄弟感情淡漠的遗憾，有几次他出手对付姜堰，莫不是因为姜堰不冷不热的态度，惹恼了好意帮忙的姜壑。
　　这一小会姜壑思虑已经窜出去几公里，还没想好咋办才能对宋柏姜堰俩人更有震慑力，已经惊恐的看到，宋柏缓慢靠近的身影，看着马上就要直接端到他嘴边的茶，不由自主的想，宋柏不会还要跪着让他喝吧！
　　行，姜堰，直接来这一招，把人带家里来弄成既定事实，让宋柏来实景表演，好好好！
　　呜呜呜，姜壑忍不住了，姜堰真是聪明，找对了人，看到宋柏这样，姜壑不知道宋柏对上了自己那条筋，就是觉得顺眼，忽然想到要是以后宋柏对自己这种态度，姜堰那个冷小子估计也不敢对自己无视到底。
　　他赶在宋柏还要说出更多劝茶话之前，利落的接过茶，一饮而尽，在姜堰和姜璐的呆愣表情中，施展传说中凌波微步神功迅速消失。
　　姜堰好歹咽下嘴里的一口饭，一手支住下巴，一手拿着勺子喝汤，喝着喝着就不可遏制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姜璐看二哥这样，自己也不再忍着开心笑出声，咯咯咯的。
　　楼上书房里，老爷子听到笑声，开门在扶梯栏杆那探看，悦耳的笑声，这个家有多长时间没听过了，他额头上的皱纹舒展些，无声回去。姜壑房间里，听见笑声，因为预想到以后姜堰会听话、服帖，嘴角浮现奸诈。
　　一切按部就班的开展，却比预想的好很多，姜堰看着不明所以的宋柏，伸手随意的给他夹了筷子卤肉，“我妈妈最爱吃的，你尝尝。”
　　宋柏啊，宋柏，果真是由始至终、从头到脚都不同凡响。

　　第十章 爱这个圈套 4

　　回信六
　　你告诉你爸妈？我很吃惊。如果真如你所说，你真的就是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从身体到心灵？我严重问你一次，就一次，你准备好了吗？这真像一段绕口令。
　　宋柏，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准备好，很多年啦。——姜堰
　　————————
　　姜堰的婚礼对象，姓高，还是陈部登说，是高峰进的妹妹。知道这个女人名字背后隐含的家世，就知道这个婚是非结不可了。
　　宋柏心内责怪姜堰，从何品然到常静，他吃了不少无谓陈醋，结果都是虚晃一枪，没一个是正主，这次这个高峰进的妹妹应该是终极女主角。为了这个终极女主角喝一杯不为过吧，黯然失色的感情生活添加酒气冲天，也算相得益彰。
　　提出邀约，陈部登爽快答应，宋柏问，“你还能跟我喝酒吗？家里许俏管不管？”
　　陈部登嬉笑，“管啊，管才说明她在乎我。不过知道是陪你她大概百分之二百同意。”
　　宋柏不明白许俏竟然会对他另眼相看，“我怎么了？”
　　“一直没跟你说，我和许悄再遇到，如果你一直反对，我或许真就不会娶许俏。可惜你为了我俩，什么都没说，还帮了大忙。许俏一直都记得。”陈部登忆起结婚的场景，露出微笑。
　　宋柏也笑，关他什么事呢，要是陈部登对许俏无情，任说多少许俏也成不了陈家的媳妇。
　　喝酒选了一个小烧烤摊，人挺多的，说明东西新鲜，味道倒是次要。几杯下肚，陈部登话多起来，“你知道李均均和王舜东最近分开了吗？”
　　有点吃惊，年纪渐长的宋柏看开很多事，分分合合那是别人的事情，一个外人帮得都是面上的事，心里的事谁也帮不上。
　　酒劲上涌，陈部登停不下嘴来，继续说，“你知道你走的前后，王舜东公司不是出了很多麻烦吗，听说那时候李均均暗中帮王舜东的叔叔做了很多打击王舜东的事。现在王舜东他叔叔狗急跳墙，把事都抖出来，俩个人看来是彻底玩完。”
　　是吗？宋柏不知道怎么形容内心的感受，没了王舜东支持和信赖的李均均会做出什么事情？会像温吞的自己一样，默不作声远走他方吗？烈焰如他，应该不会吧。
　　帮李均均说情的事，宋柏到现在搞不清楚内幕，谁拍了那些照片、谁给了姜堰、柳钢又是什么角色，宋柏已然不想追究，那就是他和姜堰的槛，没迈过去的是他俩，跟谁做的槛、使得绊没关系。如今即便想到了有可能是李均均，宋柏也兴不起一点怪李均均的念头，那个人要是真犯了上面提到的错，王舜东的离开怕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酒一杯一杯的灌，也没个数，醒来，是在宿舍的床上，床边坐着衣着整齐的姜堰。
　　宋柏躺那盯着姜堰的侧脸，下了狠心，他起身不管姜堰看没看到他的果果身体，窜到电脑边，打开电脑，登陆邮箱，妈的，紧张的密码又输错了，再刷新，重新输，OK，进入，打开存稿箱，刚要点开第一封，身后无声无息靠近的人说话了，“这么多，我为什么只收到一封？”
　　宋柏长大嘴，说不出话来，姜堰看过信，那他，怎么想的？如此深藏不露，莫不是不想答应。
　　姜堰没理宋柏，他顺手把滑溜溜的宋柏推到一边，坐到椅子上点开信往下看，嘴里还命令，“先去穿衣服，这样成什么体统。”
　　那头宋柏只能赶紧去衣柜里摸衣服，边摸边穿边唠叨，“我复员，明天就离开了。”
　　“恩，几点的车。”姜堰敷衍的问着，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不落下。
　　想到姜堰正在读着的都是自己赤果果的心意，宋柏脸红尴尬无处藏身，写的时候，是又想姜堰看又不愿他看，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都直白的抛在纸上。这个时候，姜堰就在身边，还看了那些难言心思，再不问，还等什么时候呢，“姜堰……我不能参加你的婚礼。”
　　“恩，”姜堰还是头也不抬，宋柏听如此淡漠的声音，坦白的勇气消掉一半，不声不语杵在那。姜堰却生气的回头质问，“你给我写的信呢？丢了？”
　　宋柏摸不着头脑，他不是正在看吗，“都在那，你不是正在看。”
　　“我是说你写的信，你信上提到这些信你都抄到纸上，那，那些信呢？你从那边回来都给丢了？啊！”最后的语气已经接近怒喝。
　　宋柏委屈的想我都是在昏迷中被弄回来的，你也不想想，嘴上却顺从的回答，“都带回来了，向光明这次给我带回来了。”
　　向光明几个字显然不是姜堰喜欢听的，他先回电脑那，全选，点击发送，成功，才起身正视宋柏，“我不喜欢你跟向光明走的太近。婚礼不能参加就不能参加吧，明天我有事情，不能送你，路上自己小心。”
　　说完站在宋柏面前，把宋柏看的冷飕飕，小声问，“你要走吗？”
　　“恩。”脚底下一步也不挪。
　　“那还不走？”宋柏结结巴巴问，都不敢使劲问，他现在对姜堰是动辄得咎，一个字都不敢得罪。明明姜堰是要结婚要幸福的那个，自己才是要离开很悲催、需要同情那个好不好。
　　“信，你看不出来我在等着拿信，信呢？”姜堰已经失去耐心，他想把宋柏掀翻在床，可不是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安排去处理。
　　宋柏悉悉索索的从书柜下面，拿出一个盒子。姜堰打开一看确认是信，怒视宋柏一眼，看宋柏还是不敢开口，气的他端着盒子转身离开，嘴里少见的骂人，“个白痴，个笨蛋”。
　　等人走了，宋柏才想姜堰这个时候在他宿舍干啥，来说再见，因为明天不能过来了？
　　哎，又没敢告诉姜堰自己爱他，明天见不上，怕是要成遗憾了。
　　——————————
　　回信七
　　我是想狠狠揍你一顿，不过也许我舍不得。
　　很多年我没掉过泪，因为冷淡个性，也因为你在身边。收到邮件时，泪落下来，我没发觉，因为我潜意识感到，能让你这么个胆小鬼承认爱我，必然发生重大变故。你不在我身边，我不能知道你在干什么，这种恐怖的感觉，让人发疯。高峰进准确告诉我任务危险，严加山牺牲后，我手抖得连防弹衣也穿不上。
　　宋柏，要是因为我一时意气用事、一意孤行，想要考验你我承受分离的能力，因而放任你过久……；要是因为放任时间太久，就这样失去了你，如果……不能想，想的话，人到不了你那，就已经完了。
　　——姜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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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堰果然没有送宋柏，几个同部门的同事来了，陈部登、崔建国来了，向光明请假来了。
　　李均均没来，王舜东倒是来了，宋柏猜想他是想来看看能不能碰上李均均，可惜失望而回。王舜东走的时候说，“像你和姜堰这么闷骚在一起也挺好的。太火爆了，就着得快，灭的快。”姜堰想要说什么解释下，劝慰王舜东，却因为自己内心的苍白无力，不知道说什么。
　　高峰进带着隋飞一起过来，他语带惋惜，惋惜宋柏这种不得不向现实屈就的年轻人。宋柏认为他难受是因为自己的妹妹有个他这么优秀的情敌，高峰进还说，“我给你补了一个大礼，收到了，也不用太高兴，记住，将来都是要还的。”宋柏想，送我个大礼，能送我一个姜堰吗？不能的话，快别说了。
　　柳钢也来了，车祸没带来大碍，柳钢完整如新，新的是外表，碎的是心，因为柳钢连玩笑也不再开，他既不跟宋柏握手也没拥抱，杜绝可能有的所有肢体接触，仅仅用眼神送宋柏离开。照片那事的后遗症吧，不管柳钢做的事是对还是错，都注定得不得宋柏的另眼相看，因为宋柏的心里，“早已有个他，奥，他比你先到”。
　　盘点看看，十年下来，真正在身边的，也就这几个人。陈部登拍拍宋柏的肩，“到了地方又是一好汉。重新开始，未尝不是机会。”
　　宋柏挥挥手，上了李明汉安排来的车，风儿轻轻吹过，岗哨上方的梧桐，怕是没法天天都看到了。

　　第十章 爱这个圈套 5

　　回信八
　　宋柏，你要时间，我等你；你要分开，我同意；如今你要复员，我仍然支持你，你只要高兴，飞的再高走的更远，我想我还是有那个胸怀放开你的。可我必须得知道你爱我。
　　那，你和我到底要走到哪，才算是结束呢？这次不能光我一个人说了算，想知道，你究竟想怎么样？——姜堰
　　姜堰结婚那天，宋柏刻意看了那个城市的天气预报，说是局部阴有小雨。宋柏替姜堰惋惜，没碰上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婚礼录像可能会不清楚，影像姜堰的完美形象。虽然实际上姜堰有点高瘦，眼太细长，算不上多么英俊，不过宋柏觉不出来。
　　好歹姜堰还是有机会结婚获得幸福的。
　　现在宋柏待的这个城市沙尘暴比较厉害，婚礼那天，尘土飞扬，工地上的工人灰头土脸满嘴黄沙，宋柏跟包工头商量，今天的工作暂停，工资照发。
　　交接好工地的安排，宋柏准备先回家洗澡，简单几次已经知道姜堰不喜欢人抽烟，宋柏把抽烟给戒了，本来就不是多喜欢，戒很容易。同理，要是很喜欢，戒就难。
　　所以戒掉时常想起姜堰的习惯有点困难也很正常,因为比很喜欢还喜欢，因为是爱。可惜，他玩来玩去，把爱的人玩去跟女人结婚了，所以眼睛发涩也很正常。长舒一口气，掏口袋钥匙，半天也掏不出来。
　　楼下有人站着，看宋柏龟挪，等的越发不耐烦。
　　宋柏几乎挪到那人面前，才回过神来，显然接着就被有人站在这里等他的事实吓到了，等人的人看他那傻样，蛮横的问，“难道除了写信，当面一句也说不出来？问好都不会了？”
　　不见宋柏回应，耐心已然耗光，那人凶狠的威胁，“难道还要我先说？”
　　“不，我先说，”宋柏扑到眼前人身上，差点把人扑到，为了保险，还伸手捂住人家的嘴，不管了不管了，为什么结婚的人还出现在这里，姜堰是单身还是已婚，统统不管，能把握一刻也好，“我先说，我爱你姜堰，我爱你。”
　　姜堰点头，拉着宋柏火辣一吻，从里到外巡视一遍，把领地彻底征服。吻也满足不了姜堰的时候，拽着宋柏就上楼，熟门熟路。
　　开门前，姜堰想到宋柏的感情低能，为防万一，先说清楚，“我来了，就不是一时半刻的问题，明白吗？”
　　宋柏点头。
　　“还有，是你求我来的，记住了吗？以后十年二十年的，别成天又给我唧唧歪歪，这个不行那个不行。”
　　傻呵呵的宋柏想起来要问这十年二十年怎么来的，姜堰已经将他推到门里，吻了起来。那些可以慢慢说，眼前这个比较急，也比较重要。
　　楼上某套住宅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有急不可耐的呻/吟，是慌乱中碰倒家具的仓促，应该也是迈向幸福的脚步吧！
　　后记
　　激情之后的姜堰和宋柏
　　貌似不是那种互相搂在怀里说说悄悄话的男主角，床之一事上，没有什么大刺激的话，姜堰宋柏是典型的保守派，上了床偷偷摸摸的多做，下了床就正正经经的生活。宋柏偶尔拉下脸皮，想要在床上腻着姜堰弄点缠缠绵绵爱后物语，姜堰甚至会脸红的躲开。
　　宋柏腹诽，明明做的时候爽的很，怎么吃完了，就这样。
　　还没嘟囔够呢，旁边递来一杯温热的牛奶，顺着手臂看过去，浑身上下只穿着四角裤、端着奶杯的姜堰，细腻光滑的胸肌，修长有力的大腿，以及脸上警告的眼神，宋柏赶忙态度诚恳的接过来。这个人真是的，明明关心人家，搞得像领导视察。
　　唯一值得提的，就是姜堰做饭总是比宋柏好吃，开车总比宋柏稳当，所以宋柏喝着啤酒吃饭的拽样，在这个家里时常发生。
　　——————
　　还得说说剧情
　　姜堰的婚礼遭遇滑铁卢，高峰进的妹妹嫁给了姜壑，如此让人震掉眼镜的剧情，真、的、发、生、啦！
　　这大概就是高峰进说的送给宋柏的礼物，宋柏毫不犹豫收下，至于还不还的，有姜堰在，还怕什么。
　　总之姜高两家的联姻成功，姜家的谁跟高家的谁也没人深究，力量平衡就代表稳定，其他都不是大佬们关心的。至于为什么高家妹妹会嫁给姜壑，那又是另一个少女怀春的美梦了。
　　——————
　　姜宋家的客厅内
　　宋柏和姜堰一起看篮球直播，问，“姜堰，你每周开车往返太远，要不我回去找个工作吧，那边工作也好找，机会也不错，还有很多老朋友。”体贴之意不言而喻。
　　“恩，”姜堰的回答。
　　宋柏参了半天没参透“恩”字的深意，未防沟通不畅，又问，“是行还是不行呢？”
　　“不用。”
　　宋柏也不真想回去，可姜堰每次高速路往返六七个小时的车程，他等的很崩溃很心疼。还想再说什么道理说服姜堰，就见姜堰合上报纸，若无其事的说，“忘了告诉你，我的调动已经办好，差不多下个月就到这边军区报到，这周没事你过去那边跟陈部登他们聚聚吧。”然后转身到洗手间去，肠胃不好的人总是热爱厕厕。
　　轻轻松松的，宋柏想了好久的问题，姜堰没费多少事已经解决。
　　宋柏想，这个人，不会说话，不愿说话，不多说话，偏偏好多年来对他，说也说了，做也做了，何其有幸，让宋柏碰到姜堰。


　　——————————
　　作者有话
　　1、感谢看文的亲的支持。我第一篇文写的很不好，这第二篇，在你们的支持下终于胜利写完。本文还是有很多不足，情节简单，不够大起大落曲折离奇，没有太多激情澎湃，人物设定没有太多特点和个性，不过对于锻炼我坚韧写文很有帮助。
　　感谢每章都留言的海寒风，开始时我写的酸涩，你的坚持比我的坚持还重要啊。
　　感谢后来越来越多的留言者，你们的鼓励和意见，对于我来说，有着不可言喻的重要作用。
　　2、不知不觉已经结文，好像看着宋柏从青葱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路桥建设工程师，眼角有点点皱纹，头型从平头到三七开。率真热情，到成熟稳重，偶尔会缠着姜堰，但大多数是两个男人并肩而行。
　　3、有没有我这样的，执着于系列？很想写李均均和王舜东的故事，所以最后一章提到了他俩。写的时候，主旨应该是，基于李均均跟王舜东的叔叔确实上了床后，火爆的爱情还怎样继续。就从李均均再次出现在王舜东身边开始吧，看牺牲了肉体、受尽了污蔑的李均均，如何再次地狱天使莅临人间。会不会是篇虐文，有了污点，应该虐吧。
　　也想写许俏的故事，高峰进和隋飞的故事，姜壑和高峰进妹妹的故事，郑逸的故事，呵呵呵，我可能没有那么勤快啊。
　　4、有没有我这样的，执着于番外？我从第一章开会写的时候，就想好要写哪几个番外了。
　　咱们番外见吧。

　　番外 我是姜堰 1

　　番外
　　第一章
　　我并不想到军校，趴在别克车车窗横梁上，风吹进来，带着热腻。
　　我是那种容易被人拿来当枪使的人，父亲身份特殊，哥哥冉冉升起。
　　妈是父亲的续弦，因此我和妹妹年龄比哥哥小很多，父亲履职总是变动，全家很难在同一个地方待上太久时间，性格自然孤僻些，不爱说话，不善表达。
　　就我这种人碰到郑逸时，被吸引似乎是顺理成章的。
　　爱之甜蜜没有享受到多少，反而是铺天而来的压力。郑逸不见了踪影，我只知道开学他还是要来上学的学校，我想找他问清楚，只想问清楚，他开始是为什么，结束是怕什么。
　　知道我和郑逸的事情，父亲和哥哥、妈妈是反对的，每人反应不同，父亲思谋，哥哥暴跳，妈妈哭泣，父亲还令人请来心理医生，我没看。就说想见见郑逸，结果在家里被关了禁闭。
　　关在屋里，我从不提出门，每日醒了睡着，很简单。这样，最后父母怄不过我，怕我一直这样待在屋里不出来伤了身体，人也疯了，还是妈妈为了让我出来，求了父亲好久，让我读了这所军校。
　　大家都认为我是为了靠近郑逸，临出门前，他们的担忧之情都隐藏的很好，我们这种家庭，隐藏情感似乎是从小就得培养的一种能力。父亲只说，你去上学，还有家里我和你妈妈，我们承受的压力很大，你好自为知吧。
　　当时妈妈身体不好，如果我能够成熟点预测到亲情的重要，也许我就不会这样一意孤行到学校上学，以至于因为距离太远，没有见上母亲最后一面。
　　我也害怕，如果我因为太多顾虑没有来这所军校，会错失我这一生中多么重要的一个人。
　　听完父亲的话，我保证，“我不会因为郑逸的事情让你们担心。”
　　看我这样说的掷地有声，他们对这样的我多少有点吃惊。
　　没想到，后来到了军校，我为了一个人干了更多让他们吃惊的事。
　　——————
　　来到军校，我先是碰上一个跟郑逸有点像又很不像的同学，他叫宋柏。
　　宋柏给我递过来一瓶水，我顺着胳膊看上去，见到一个长相很好很阳光的男生，热情向上，看面相就知道他爱说话甚至唠叨，做事直白欠缺思虑。
　　也许不是他欠缺思虑，而是我想的太多，宋柏才是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样子。后来又认识了陈部登，证明宋柏是正常的。
　　我没有想好该怎样去见郑逸，什么时候去见，军训已经开始。我看到哥哥来跟校长打招呼时，宋柏好奇观望，对这个人的单纯无知，感到一点反感。
　　野外拉练，改变了很多事。宋柏给我的半块士力架，有点恶心，他咬了一半，却让我免于摔倒丢人。他的外行针灸，轻易治好了我思虑过甚的失眠。我后来想，也许只是因为我认识到，身边这个同学，可以热情到在任何时候都为我出头，才能安心入睡。
　　他跟人宣扬和我很熟，我有点生气，可是仔细观察，他似乎不是为傍上一个高干炫耀，而是因为他热心拯救了一个孤僻的同学。
　　他的出发点，和别人不一样。
　　我拒绝了他和陈部登的组队唱歌的邀请，因为这样暴露在众人之下，我根本做不到。可是看到他星星掉到海里般的失落，我第二天接受了教导员的游说。
　　郑逸打来电话想要见我，可是我忽然不那么想要答案了。见了面，我只是简单问好，郑逸却以为我不会再原谅他。原来我们这样的人，总是看到别人的一个表情就想太多；反观宋柏，看到你高兴，就认为你快乐，看到你沉默，就认为你孤僻，多简单。
　　练歌也好，上课也好，隐约想要更靠近一点，看看宋柏在干什么，能干什么，下一步他还会做出什么，观察宋柏成为我的一个爱好。因此当他说，想要找一个美女朋友时，我才意识到我有多么气闷。那股子火没有发出来，妈妈去世了。
　　——————
　　第二章
　　妈妈的事情处理完，父亲意识到对我不能再像母亲在时那样放任不管了，同安排哥哥一样，他开始找人给我铺路。父亲说，“你需要一张漂亮的履历，就够了。”
　　一是暗示行为上不能有差，二是暗示责任上肩，不能再同以前一样自在。
　　我回到军校，嗓子沙哑，看到了水房里赤条条的宋柏，知道有个人在我不在时如何在意过。我做了一个决定，留下我的手机号给他。
　　回到学校的我，很忙，学校里的都是次要的。可是次要的也要做好，我有点疲惫。不负所望，宋柏来到我身边，过问我的疲惫，我有点开心，就是那种不管多累都有人在背后支撑的开心。那天我给他拂去了发梢的树叶，告诫那个想问题简单的家伙，不要再随便脱衣服给别人看。
　　他呐呐答应，我的目的达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我意识到有些东西变了，我对宋柏的感觉。
　　因为宋柏，我和郑逸的关系也变了，我看到郑逸像是看到一个兄弟，有些话，也多少可以说，显然宋柏不这样想，他愤慨的看着郑逸的样子，被郑逸调笑许久。
　　郑逸毕业走了，我虽然没有告诉宋柏我对他的心思，然而却基本跟他讲清楚，我是不反对甚至支持他靠近我的，而不是他自己认为的“我不喜欢”。
　　得到我的鼓励，宋柏的高兴发自内心，我想我没看错。
　　第三章
　　宋柏遇到一些烦恼，我却不甚明了，似乎有什么重大困惑，值得改变他的人生价值观。我那天收到他的EMAIL，知道是下午的班机回家，看到窗外越来越昏黄的天空，我开始给机场打电话，天气不好，机场的电话比热线还热。
　　一边安排老蔡备车，一边联系关系。车上路了，电话也问的差不多，果真今天所有的进出港班机都停飞。
　　我一想到宋柏没有手机真是想要掐死他，怕错过了，连去哪里找他都拿不准，因此我想，我应该从今往后做点什么，不要再这么无助。
　　雪天机场的相遇，效果比我能想到的还好，怕是宋柏的心里留下很美好的记忆，因为那天白茫茫的雪，雪景里站着的人，都印在我的心里。
　　接他到我在这边的住处，是一场考验。我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却仍然慢吞吞的懵懵懂懂。
　　只要有心，就能知道宋柏发生了什么，陈部登和许俏分手，一个叫柳钢的人阴魂不散出现在宋柏身边，这些，会对宋柏产生什么影像，我猜不透。我开始想像父亲那样，能够估计出对面人的所有想法。
　　然而我不能，所以我只能尽我自己的力量，让宋柏知道我是关心他的，这个法子后来被证明，用来对付宋柏这种三好生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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