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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报恩的开始 ... 
 
 
　　天合XX年X月X日。
　　
　　我是一只苦逼的狐狸。
　　不过是想要下河游个泳，竟然就欠了人类的救命之恩。
　　还要去报恩，真苦逼。
　　其实我会游泳，为什么老娘老爹总不相信。
　　还说什么，水那么急，如果不是恩公冒险下去救你，你一定会被溺死的。因为连恩公水性那么好的人，都为了救你而死了。
　　真是的，他们哪只眼看到他——打死我也不叫他恩公——水性好了，他要是水性好，怎么会被溺死？
　　非要说什么，要是水性不好，怎么会跳下来救我。
　　我哪里需要他救了？
　　那天是下了雨，河水是湍急了一点，我的水性是差了一点，但是光凭这些，怎么能证明——如果他没有下来救我，我就一定会溺死？
　　总之我是不会去报恩的。
　　
　　天合XX年X月X日。
　　
　　阿娘居然不给我饭吃。
　　不吃就不吃。
　　我活了三百年，难道自己还不会觅食！
　　
　　天合XX年X月X日。
　　
　　今天偷鸡的时候被一个道士逮到了——呜……好苦逼。
　　幸亏老爹赶来救了我。
　　现在全家全族的人都要笑话我了。
　　偷只鸡都会被人类逮住。
　　我要离家出走。
　　
　　天合XX年X月X日。
　　
　　恩……老爹又让我去报恩了。
　　说报恩了，就可以一雪前耻。
　　我……有点心动了。
　　可是偷偷去问族长报恩要怎么报，族长又不肯告诉我。
　　就扔了一堆“报恩录”让我自己看。
　　那么多！
　　眼睛都要看瞎掉了啦！
　　
　　天合XX年X月X日。
　　
　　今天终于把“报恩录”都看完了。
　　好累。
　　没想到族里那么多狐狸都报过恩啊。
　　那……那我也不是最苦逼的那个了哈。
　　恩，我还做了笔记。
　　根据我的统计，族里一千九百六十七只报恩的狐狸里，有七成是像我一样公的。
　　我主要学他们是怎么报恩的。
　　这七成里，有九成是……是以身相许的。。。。。最后都舍弃了修为的。
　　还有一成，是去做任打任骂的仆人的。。。。。最后伤痕累累地爬回来的。
　　呜……都好苦逼。
　　我该怎么办？




2

2、恩公小时候 ... 
 
 
　　公元XX年X年X月
　　
　　恩公终于转世了——好吧，既然要报恩，就暂且妥协叫他一声恩公吧。
　　果然还是男的。
　　七斤半。
　　真是又胖又能吃。
　　他们用奶瓶装了冲泡的奶粉喂他的时候，他居然含着奶嘴眼都不睁一口气都不喘地全部喝掉了。
　　一边喝还一边紧紧握着他的小拳头。
　　我趁他妈妈睡着的时候变出身形，偷偷用手指戳了恩公的小脸一下。
　　恩公睡得太熟，没反应。
　　我有点失望。
　　恩……我发现我挺讨厌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的。
　　恩公快点出院吧。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找了个机会，在恩公醒着的时候戳了他一下——恩公真是睡货，除了吃就是睡——恩公居然朝我咯咯笑了。
　　我又戳了戳恩公的小手，手指立刻就被恩公紧紧抓着不放。
　　恩……软软的。
　　一直到他妈妈醒来时我才把手指抽出来。
　　恩公立刻大哭起来。
　　呜……有点心疼。
　　我想恩公一定是舍不得我了。
　　但是……没想到他是尿了……
　　
　　公元XX年X年X月
　　
　　一般人类可以活到八十到一百年。
　　不知道恩公能活多久。
　　我今天分析了一下：在族里以身相许的七成里的九成里的八成公狐狸，都是在下面的那个。
　　这种事我是肯定不干的。听说非常痛。
　　剩下那七成里的九成里的两成在上面的，不仅许了身体，还要无微不至地照顾恩公地吃穿住行，宽容地安抚恩公的小性子，任打任骂。
　　这种我更不行。
　　所以，我唯一的出路，就是那七成里的一成，去给恩公做佣人。
　　但是这一条路，我也很不喜欢。因为太费时间了。
　　时间就是生命。
　　我要是用了一百年的时间去给恩公做佣人，修为就会落后别狐很多。
　　这样一定会被别狐欺负。
　　太苦逼了，我不干。
　　我要想一个又快又没有损失的报恩的方法。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我拿了恩公的生辰八字给族长，让他给算一算。
　　顺便我把的想法跟族长说了——既然恩公上辈子救了我一条命，那我这辈子也救他一次，这样就扯平了吧。
　　族长说，恩公因溺水而死，所以命硬，父母夫妻缘薄，6岁的时候有一小劫，16岁的时候有一大劫。过了25岁如果还没有娶亲，一辈子就讨不到老婆了。
　　族长说，要不是恩公为了救我而溺水，这辈子会过得很舒服。我救他一次怎么能够扯平？
　　还说，如果我是母的，给恩公生个儿子也就算扯平了，偏我是个公的，如果恩公25岁还没有娶亲，就让我把自己送过去伺候他一辈子！
　　呜……为什么会这么苦逼！！
　　我才不要！
　　我在地上打滚，跟族长耍赖。
　　族长就说，如果这辈子没报好恩，恩公投胎转世了，还要接着报。
　　呜……族长好冷漠好讨厌！
　　
　　公元XX年X年X月
　　
　　恩公六岁了。
　　族长说恩公今年会有一个小劫，所以我从大年初一就守在恩公身边寸步不离。
　　恩公真是调皮得讨厌！
　　居然还爬树！
　　差点吓死我的小心肝。
　　但是恩公爬树的功夫还不错，又顺利爬下来了。
　　恩，恩公被他妈妈骂了一通。
　　骂得好，要骂到恩公以后再也不敢爬树，这样我也就省心了。
　　
　　公元XX年X年X月
　　
　　恩公今天跟小朋友打架了。
　　为了小红花的事。
　　好像是说，谁吃的快，老师就把小红花贴给谁。
　　但是那个小朋友吃了一半在桌上。
　　恩公不服气，觉得小红花应该是他的。
　　两个人就吵起来，吵着吵着就动手了。
　　抱成一团滚在地上，互相咬来咬去，还用手指甲抓来抓去。
　　恩公脸上被划了一道。
　　嗷！怎么能这样！
　　恩公要是破相了，以后怎么娶老婆。
　　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就隐身，抱着那个小朋友，硬是把他从恩公身上拖起来。
　　恩公紧跟着站起来，哼哼两声，还挺得意：我赢了，小红花是我的。
　　恩公真是太自大了……
　　
　　公元XX年X年X月
　　
　　恩公打架的事，被老师告他爸妈那里去了。
　　他妈妈教育他不准打架。
　　恩公不答应。
　　恩公真是不听话的孩子。
　　他妈妈有些生气，就拿了毛线针出来要抽他。
　　哎呀！万一在恩公身上留下伤痕，打坏了打残了怎么办？
　　恩公的妈妈怎么都不为恩公的将来想一想。
　　恩公躲到他爸爸后面去了。
　　结果被他爸爸拎了出来，抓着他的手臂训斥他：要听妈妈的话。
　　恩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我不听我就是不听！
　　他妈妈就举起毛线针抽他。
　　当然是没抽成，有我在嘛。
　　我施了个法，让那毛线针断成了两截。
　　他妈妈很惊讶，又去拿了一条。
　　哼哼，自然还是断成了两截。
　　我可是有三百年的修为啊。
　　可是他妈妈居然又去拿毛线针。
　　我气了，跟到卧室，一口气把所有的毛线针都弄断了。
　　看她拿什么抽恩公。
　　他妈妈好像被吓到了，喊他爸爸进屋看那些断掉的毛线针。
　　恩，就是要让他们吓到，这样以后就不会打恩公了。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恩公的妈妈新买了毛线针回来。
　　一小捆，好几根。
　　恩公看见了，好像被吓到了。
　　我是不知道以前恩公有没有挨过打啦，反正现在我来了，就一定不能让恩公再挨打。
　　晚上，恩公的爸爸妈妈把昨天断掉的毛线针放在灯光下研究了很久。
　　一边研究一看看着恩公，欲言又止的。
　　嘿嘿，我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结果没想到，恩公的妈妈居然抽出一根毛线针对恩公说：“小宇，妈妈轻轻打你一下好不好？”
　　这怎么可以！
　　恩公今天又没有跟小朋友打架，为什么要打他。
　　恩公当然也不同意。
　　他妈妈不死心，又说：“就轻轻一下？”
　　我生气了。
　　把他妈妈新买的毛线针统统弄断了。
　　恩……他妈妈爸爸的眼睛都直了。
　　这下再也不敢打恩公了吧。
　　哼哼！
　　没想到恩公的妈妈居然问恩公：“为什么这样？”
　　恩公当然说不知道。
　　恩公的妈妈又说：“小宇，不可以跟妈妈撒谎。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恩公说没有。
　　恩公的爸爸也问：“那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
　　恩公也说没有。
　　恩公的爸爸妈妈看起来有点紧张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居然去走廊拿了扫帚进来。
　　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居然对恩公说：“小宇，妈妈就轻轻碰你一下。”
　　说着就那扫帚向恩公挥过去了！
　　太过分了！
　　绝对不允许！
　　扫帚断掉了之后恩公的爸爸妈妈似乎终于甘心了，让恩公先去睡觉了。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恩公没去幼儿园。
　　恩公的爸爸妈妈带他去找“法师”。
　　他们怀疑恩公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要请法师帮忙。
　　真是笑死了啦。
　　人类的法师都是骗人的。
　　我可是修炼了三百年的狐狸精啊。
　　他们怎么能斗得过我。
　　结果那个法师装神弄鬼地给恩公祈了一道护身符，带让恩公戴着。
　　还开口要宰恩公的爸爸妈妈不少钱。
　　然后我就报恩及恩了一下，把恩公脖子上的护身符弄断了，拆了法师的台，警告恩公的爸爸妈妈不要被骗了。
　　哈哈，法师的脸当场就绿了。好好笑。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恩公的妈妈送恩公去幼儿园的时候，再三叮嘱老师，不可以打恩公。
　　嗯嗯……真好呐。
　　
　　公元XX年X年X月
　　
　　恩公今天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摔了一跤。
　　跑太快，膝盖摔破了。
　　还好是在街上，要是在楼梯里可怎么办。
　　好像是有点痛，恩公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转，但是坚持不肯留下来。
　　他妈妈还在远处跟熟人聊天，没注意到他。
　　我想了想，就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果放在他面前。
　　恩公当然很惊讶，他坐在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低头拿起糖果，剥开糖纸吃起来。
　　这是我们狐族的糖果。
　　比人类的好吃多了。
　　所以恩公一边吃糖果一边笑，也不哭了。
　　
　　公元XX年X年X月
　　
　　夏天到了。好热。
　　我快要变成脱毛狐狸了。
　　呜……好想回山洞里去修行。
　　人类的地盘真不是狐狸能待的。
　　但是不可以……
　　因为今天恩公的爸爸带恩公去学游泳了。
　　虽然专门请了教练，但我还是很不放心。
　　族长说，恩公今年有一个小劫。
　　而且恩公上辈子又死在水里的。
　　所以我怀疑恩公会不会因为学游泳学出事来。
　　所以一路紧张兮兮地尾随着恩公到体育馆。
　　结果……
　　结果真是没有想到啊——恩公居然抱着教练的脖子不肯下水。
　　我是有猜到恩公这一世会比较怕水啦，可是，我没想到他居然怕成这样！
　　我看到教练站在游泳池边，都快被恩公勒断气了。
　　没看出来，恩公年纪小小，力气居然这么大。
　　恩公长大了，肯定很厉害。
　　后来教练实在没办法，就让恩公先坐在游泳池边，两脚试着踩踩水，熟悉一下感觉，他自己就先去教其他小朋友了。
　　恩公的爸爸陪恩公坐在游泳池边。
　　恩公的爸爸一直在跟恩公说，不要怕。
　　可是恩公还是很害怕的样子。
　　我看到他脸色都白了，身子微微颤抖。
　　恩……恩公好可怜。
　　都是……都是因为救我——那，勉强算他上辈子救过我好了。
　　后来恩公的爸爸去上厕所，恩公一个人待在游泳池边，我隐身蹲在他旁边。
　　我看到他额头上不断冒冷汗，突然身子晃了晃，就一头向下往水里栽去了。
　　完蛋了！
　　我立刻就跳下水，找到恩公，把他捞起来，拖上岸。
　　还好我水性好啊——我就说了我水性好嘛，为什么老娘老爹都不信！
　　但是恩公居然昏迷过去了。我好害怕他会跟上一世一样。
　　教练也注意到了这边，立刻游过来。
　　我拍拍恩公的脸，按他的肚子，好像也没什么水吐出来。
　　没办法，只好在恩公嘴里塞了一粒了我们的狐果。
　　狐果好宝贵的，只有一株，长在狐界最幽深的洞里，三十年一开花三十年一结果，吃了可以治百病。
　　每次狐果长出来的时候就有好多狐狸去抢着摘，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哥哥弟弟他们手上抢到几颗。
　　算了，谁让他是我恩公呢……
　　恩公终于缓缓睁开眼。
　　教练和恩公的爸爸也都赶到了。
　　我本来应该要消失的，可是身子沾了水，法术就有点失灵——呜……我果然需要继续修炼的！我要快点回山洞修炼啦！
　　然后我就被恩公、恩公的爸爸、恩公的教练都看到了。
　　还好我下水的时候记得把长袍变成了泳裤。
　　恩公的爸爸不停地谢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
　　恩公也一直呆呆看着我。
　　我突然觉得恩公呆呆的样子真是可怜。
　　就对恩公的爸爸说，让我教恩公游泳。
　　恩公一听游泳两个字，差点就哭出声来：“我不要！”
　　我连忙把他抱起来，拍他的背小小声哄他：“小宇乖。不怕不怕。哥哥教你。一点都不要怕。”
　　那个教练瞪着眼看我。
　　我反瞪回去——都是你，没有照顾好我恩公。
　　恩公的爸爸突然又像看骗子一样地看着我。
　　我想起人类的规矩，立刻说：“我不收钱的。”
　　恩公爸爸的脸色就更奇怪了。
　　“我真的……我……我能教好他的……”我拍胸脯向恩公的爸爸保证。
　　恩公的爸爸脸色怪异地“哦”了一声。
　　哈哈，这是算同意了吧。我好开心：“好吧！一切就交给我吧！”
　　恩公的爸爸又“哦”了一声，看了教练一眼，然后说：“今天我就先带小宇回家吧。明天再来。”
　　我跟教练异口同声说：“好。”
　　然后恩公的爸爸带着恩公离开游泳池。
　　我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教恩公游泳。
　　恩公还是不敢下水，我就抱着他一起下到水里。
　　好吧……这么做大概是错了，我居然忘记了那个教练的前车之鉴。
　　今天脖子被恩公勒红了。
　　呜……好苦逼……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恩公终于愿意学闭气了。
　　真是太好了。
　　
　　公元XX年X年X月
　　
　　恩公终于在水里浮起来了。
　　我要回去跟老爹老娘说。
　　
　　公元XX年X年X月
　　
　　不过就回家了一趟，恩公怎么变得这么黑了……
　　整张脸只有牙齿是白的了……
　　恩公也好苦逼。
　　不过恩公终于把头从水里抬起来了，哈哈。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恩公要上小学了。
　　恩公的妈妈一直跟恩公的班主任说，千万不要打恩公。
　　我表示很满意。
　　
　　公元XX年X年X月
　　
　　今天恩公被老师骂了。
　　因为同桌去告他的状。
　　明明是她要跟恩公划三八线，结果又打不过恩公，被恩公把手伸过了线，怎么还好意思去老师那里告状。
　　恩公当然是不服气。
　　但是老师跟恩公说，男生要让女生。
　　恩公就很郁闷。
　　于是上课的时候，同桌就很得意地把手伸过了三八线，还说，老师说的，男生要让女生。
　　恩公当然不肯，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跟同桌打了起来。
　　然后老师转过身看见了。
　　明明是两个人打架，老师只点名批评了恩公。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批评，恩公嘟着嘴，就把头趴在手臂听课了。
　　呜……恩公肯定很难过。
　　没办法，只好在恩公桌面 
 2、恩公小时候 ... 
 
 
　　上放一颗糖。
　　希望恩公吃了糖会开心一点。
　　可是……可是……
　　呜……恩公因为上课吃糖，被同桌举手告诉老师，结果又被当众批评了……
　　好苦逼……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有点累。
　　恩公把作业本落家里了，交作业的时把头埋在书包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我怕他被老师骂，就跑到教室门口让别的小朋友帮我喊他出来。
　　恩公没想到是我，明显愣了一下，问我怎么来了。
　　
　　我说小宇你先不要着急，哥哥马上回去帮你拿作业本。上课之前一定给你。
　　恩公还是傻傻地看着我：黎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作业本没带？
　　我揉了一下他的头，手感真好！要不是时间仓促真想多揉几下。我说那我先走了，你别着急啊。
　　然后我就动用了法术来回跑了一趟，终于在课前把作业本交给恩公。
　　恩公笑得快要看不见眼睛了，对我说了声谢谢就去交作业了。
　　我就自己找了个地方休息。
　　真的是太累了。快飞得我喘不过气来。
　　街上车那么多，好几次都差点撞上我。
　　我要快点回去继续修行…
　　然后恩公晚上回家的时候还把遇到我的事跟他爸爸妈妈说了！真是，明明就告诉过他不要说啊…
　　结果恩公的爸爸妈妈立刻脸色大变，翻箱倒柜地查看东西有没少了，还盯瞩恩公以后不要跟我说话……
　　我一点都不喜欢恩公的爸爸妈妈！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恩公让老师给他换座位。
　　这个主意是恩公的表姐给他出的。
　　昨天是周末，恩公的舅舅一家来恩公家做客。
　　交谈的时候他们就一直打趣恩公，问他是跟男生同桌还是女生。
　　恩公说女生。
　　恩公的表姐就笑得很诡异地问他：那你喜不喜欢她啊？
　　恩公说不喜欢，很讨厌。
　　大家就很奇怪，问为什么？
　　恩公说，她很吵，又爱告状，还经常跟他打架，害他总是被老师批评，很讨厌。
　　恩公说这些话的时候鼓着腮帮子皱着小脸，看着还挺生气。
　　他表姐见了，就说，那快叫老师给你换个同桌。
　　恩公是小孩子，不知道原来同桌是可以换的，听了他表姐的话，呆愣了半天。
　　然后终于下定决心要跟男生坐同桌。
　　一开始老师还不同意，说小朋友要友好相处，互相帮助。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对方生气。
　　但是恩公态度很坚决，他姐姐教他的：宁愿站着上课也要换同桌。
　　老师没办法，只好答应恩公，安排另一个男生跟恩公同桌。
　　后来回家排路队的时候，恩公原来那个同桌伸脚差点把恩公绊摔倒了。
　　真是太过分了！
　　我对恩公换同桌的决定表示非常支持！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年的最后一天。大年三十。
　　恩公一家在热热闹闹吃着年饭，我也很想家。明天就要回去了。
　　恩公今年总算平安无事，族长说他今后十年都顺顺利利，我也可以安心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觉得有一点伤感。
　　我明明那么急着回去修练的…
　　恩公果然是吃货，吃了那么多东西还不肯停下，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偷偷放进他口袋里的糖果。
　　唉…希望恩公以后聪明点，不要老挨老师骂，不要老被女生欺负。
　　恩公的新同桌跟恩公很好，不仅没划三八线，有时候恩公忘带橡皮擦，他还会把自己的切下来一半给恩公。
　　恩公也经常带玩具跟他一起玩。
　　恩…那不然我留两颗糖果给恩公好了。他们两人一人一颗。
　　恩公一直玩到午夜还不去睡觉，非要跟着大人一起放鞭炮放焰火。
　　恩公的妈妈就给了他两枚小烟花。
　　恩公在掏口袋时终于发现了我给的糖果。
　　他掏出一颗来的时候先是愣了愣，然后居然没吃，又给放回口袋里了。结果摸了一会儿把两颗糖果都掏了出来。恩公对着它们看了半天，我觉得恩公的眼神很痛苦，是恨不得立刻吃了它们但又舍不得吃那种。
　　挣扎了半天还是没吃，又放回口袋。
　　我看了又好笑又心疼。算了，反正我就要回去了，可以吃到很多。既然恩公这么喜欢，就把我身上剩下几颗的都给他吧…但是…但是要写个字条提醒恩公，不能一下子吃完，不然会蛀牙…
　　还有…再见…




3

3、恩公十六岁（1） ... 
 
 
　　公元XX年X月X日
　　
　　已经有十年没见到恩公啦。
　　怎么说呢，算有一点想念吧。
　　当年恩公白白胖胖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如果没有算错的，恩公今年应该读高一了。
　　恩……十六岁的恩公会是什么样子的？
　　好好奇。
　　今天找到恩公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操场上都是打球的学生。
　　我老远就闻到恩公的味道——厄，其实是狐果的味道啦——恩公吃了我们的狐果，所以身上会发出特殊的味道。
　　我才不是特别记得恩公的味道呢。
　　我顺着狐果的味道，从校门一直走到操场东侧，而后找了张长椅坐下来。
　　长椅上也有狐果的味道，我嗅了嗅，发现味道源自于一瓶矿泉水。
　　我肯定那是恩公喝过的水。
　　我就坐在长椅上，仔细观察着在这块球场打球的十个男生。
　　现在世道不好，十个人里头八个戴着眼镜。
　　不知道恩公有没有戴眼镜。
　　我一张一张面孔打量过去，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恩公长什么模样了——我只记得他矮矮胖胖的身板……
　　我觉得那些打球的男生好像长得都差不多——我是不是没有辨别人脸的能力啊？
　　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球衣上的数字。
　　不知道恩公喜欢几号？
　　我是比较喜欢7号啦，因为在家里排行老七。
　　穿七号球衣那个男生个子很高，剪着小平头，没戴眼镜，运球的时候嘴唇紧抿，很严肃的样子，抢球的时候眼睛还会瞪人，很凶的样子。
　　这个一定不会是恩公。
　　记忆中，恩公是那种……撒泼耍赖喜欢嘟着嘴哭哭啼啼的那种——厄，好像是。
　　我印象比较深的几件事，恩公都是哭的。
　　然后那个七号男生向我走过来了。
　　确切地说，向长椅走过来了。
　　更确切地说，全场结束，大家都向长椅走过来了。
　　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
　　我盯着那瓶飘着淡淡狐果香味的矿泉水瓶，看到它被人拿在手中。
　　我仰头看那手的主人。
　　真是……
　　这个一定不会是恩公。
　　恩公怎么会是这么个。。。。这么个。。。。家伙。
　　白白胖胖的恩公，怎么会变得又黑又瘦。
　　厄，这么说好像挺难听，但是肤色确实不如小时候那么白嫩了。
　　用肉脚一点的话讲叫麦色，用有质感一点的话讲叫古铜色，用小资一点的话讲叫咖啡色……
　　肌肉也变得很紧实。以前我爱趁他睡着不备的时候偷戳他脸，戳下去又反弹回来——现在大概没有这种乐趣了。
　　最可怕是身高。
　　像春笋突然拔节成竹子一样——好吧，六岁到十六岁，确实差距比较大……
　　然后——
　　他是七号。
　　白底黑色。
　　赫然醒目的七号。
　　那个看起来有点凶凶的七号。
　　我欺软怕硬的毛病立刻就犯了——他把矿泉水瓶里的水一气喝完放回我身边的时候我没种地滚到椅子下面去了——话说原来恩公唯有吃货的本性没有变。
　　我从椅子地下探出半个脑袋看他。
　　“叶鸣宇，下课去我家打游戏啊？”有队友喊他。
　　“不去。值日。”恩公言简意赅。
　　“扫兴。”队友又去喊其他人。
　　恩公收拾了东西，把外套搭在肩上就往教室走。
　　我犹豫了一下，远远跟在后面。
　　唉……恩公变得不可爱了。
　　唉……报恩的激情要没有了。
　　我不甚感慨。
　　因为下课，教室里没剩多少人，等打球的同学陆续拿了书包离开，另外一个值日的女生开始泼水。
　　恩公把外套往座位上一扔，也开始搬凳子，把凳子翻过来放到桌上。
　　那女生有些惊讶：“怎么是你。应该是秦奇啊？”
　　恩公手上不停，嘴里沉沉吐出两个字：“换了。”
　　“换了？为什么？”那女生又问。
　　恩公就没再说话了，走到墙角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那女生后来就没怎么跟恩公说话了。
　　恩公也没跟她说话。
　　两个人默不吭声扫了十五分钟，把垃圾倒进垃圾桶里，恩公说了句“我来”，就自己端起垃圾桶下楼去倒了。
　　那女生在教室里等他回来，说：“我们走吧。”
　　恩公说：“我再打会儿球。”
　　就一个人抱着球出了教室。
　　天都黑了啊，恩公！
　　我好紧张地又跟出去。
　　恩公借着操场的灯光练投球——准确率比较低——但正因如此，恩公练得很起劲。
　　恩公回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被他妈妈不停数落。
　　哦！久违的恩公的妈妈。
　　十年不见，老了许多。皱纹爬上了脸。
　　但是那数落人的功力见长。
　　我听着都觉得快受不了要发疯了。
　　但是恩公他一直面不改色淡定地听着。
　　他爸爸不在家。
　　恩公的妈妈用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教育恩公不要把太多时间浪费在打球上。
　　恩公间歇性地点点头，“哦”一声。
　　快吃完了饭，他妈妈问他：“每次都这样，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恩公点头：“恩。”
　　伴随着这一声“恩”，恩公就吃完了最后一口饭，开始收拾碗筷，然后进屋写作业。
　　我跟了进去。
　　我真是……
　　虽然有点不太喜欢这样子的恩公，但是又很同情他。
　　我看到他从书包里不断地拿出书和练习册来。
　　那么一个小小的书包，居然能装那么多书，真让我觉得吃惊。
　　然后恩公把这些书本堆在桌子一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
　　我凑到他身后去看。
　　只见他打开铁盒子，用拇指和食指从里面夹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纸来。
　　对着台灯看了一眼，又放回铁盒子里。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铁盒子，打开，取出一颗糖来，迅速地剥掉糖纸，把糖块扔进嘴里。
　　一边吃着糖，一边开始写作业。
　　我站在他后面，傻了片刻，突然把手伸进自己口袋子，也跟着拿出一颗糖来剥了吃。
　　我……我都有些不能理解了。
　　恩公到底有多爱我给他的糖果啊，都十年了，连糖纸都舍不得扔！ 
　　
　　公元XX年X月X日
　　
　　经过我这几天细致的观察和严谨的分析（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的态度很严肃），我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恩公他……居然不喜欢跟女孩子玩！
　　恩公的课余时间只跟男生一起玩！聊天，谈笑，打球，吃饭……恩公的眼里从来没有女生的存在！
　　偶尔有女生与他说话，他都是惜字如金地回答人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恩公很少主动与女生说话，所以女生也很少跟他说话。
　　这真是太可怕了！
　　我也不是没有乐观地想过，恩公是因为害羞才这样——但后来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前天恩公前桌那个女生（算是班上与恩公说话最多的女生了）——她说为了庆祝自己的生日，请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吃饭，叫恩公也来。
　　恩公当场就回绝了：“没兴趣。”
　　恩公这个笨蛋啊！
　　其实他只要说“有事啊”什么的，都可以嘛，居然一点余地也没有留给人家，亏人家还那么好意地要请他。
　　而且恩公说这句话的时候，旁边的人也都听到了，那女生就特别尴尬，生气地说：“不去拉倒！”
　　恩公也没道歉。
　　结果到今天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恩公真是既不温柔又不体贴，太坏了。
　　呜……我好苦逼……这样的恩公一定没有女孩子喜欢的……恩公一定会打光棍的……我……我难道真的要把自己送过去？
　　呜……我才不要，这样的恩公好讨厌。
　　我一定要想个办法，让恩公成为万人迷！ 
　　
　　公元XX年X月X日
　　
　　我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我以为恩公那样的坏脾气是不会有女生喜欢他的，可是今天居然有女生向他告白了！
　　好像是隔壁班的女生，因为恩公看起来不认识她的样子。
　　厄……人类的女孩子真是大胆……
　　人类的喜好也真是令狐不解……
　　大概是知道恩公放学后会留下来练球的习惯，那个女孩子从下课起就一直在操场等他。
　　那个女孩子对恩公说：“叶鸣宇，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我知道啦，虽然她没有说“喜欢”，但那个就是告白啦。
　　恩公这个笨蛋呢，居然说：“你找别人吧。”
　　然后就把女孩子晾在一边，自己去打球了。
　　我都要哭了啊。
　　恩公你这个又臭又硬的家伙，有女生肯喜欢你，是你上辈子舍己救人修来的福气啊你还不知道珍惜啊你还挑三拣四啊你根本就是暴殄天物啊！
　　我恨不得一把冲到恩公面前抓着他的衣领用力地把他摇到清醒！
　　我确实是冲动了。
　　我守在篮框上边，恩公每投来一个球，我就把它拨到一边去。
　　恩公今天傍晚一个球都没进。
　　
　　公元XX年X月X日
　　
　　这几天我为了恩公的情事而烦恼着。
　　我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答案。
　　恩公拒绝了那个女生的告白，是因为那个女生不是恩公喜欢的类型。
　　那恩公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呢？
　　这个问题我研究了也有好几天了。
　　但是都没有头绪……唉……
　　也没有突破口……唉……
　　恩公既没有看什么奇怪的杂志，也没有在路上多看别的女生几眼。
　　啧……我觉得很苦逼——事情太棘手了。
　　我决定了，明天找个机会亲自问一问恩公。
　　
　　公元XX年X月X日
　　
　　隔壁班有个男生与恩公很要好，叫于子期。
　　他们课间有时会在走廊聊天，放学后有时那个人还留下来跟恩公一起练球。
　　有天两个班打比赛，恩公输掉了，有点沮丧，那个人就请恩公吃好吃的，安慰恩公。
　　周末的时候恩公会打电话约那个人一起打网络游戏。
　　我是不懂网络游戏啦。但是听恩公的语气，我觉得那个人在恩公心中是很重要的，就类似于打麻将时三缺一的那个一，还是有局必叫的那种。
　　所以今天，我变成那个人的样子，假装跟恩公在厕所偶遇。
　　当然这是有一定风险的，万一那个人也来上厕所可就麻烦了。
　　我只好施法让那个人课间小小睡一觉。
　　从厕所跟着恩公出来，我神秘兮兮地问他：“诶，听说XX跟你告白了？”
　　恩公侧头白了我一眼：“听谁说的？”
　　我说：“谁不知道啊现在。”又问他：“诶，怎么就拒绝了？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恩公不走了，停住了脚步，倚在走廊栏杆边问我：“于子期，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
　　啊？我一下懵了。
　　我怎么知道他跟于子期认识多少年了？
　　多少年多少年啊？我掐指算，但是道行太浅，根本就什么都算不出来。
　　我当时那个着急啊，生怕被恩公看出来我是冒牌的，差点就结巴了。
　　憋了憋，急中生智来了一句，反问他：“你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恩公就瞪我：“那你还问这种话。”又伸手探我额头，自言自语：“没烧啊今天。要不一会陪你去医院看看？”
　　我愣了，这词儿我该怎么接。死缠烂打继续问下去吗？
　　“急中生智”你这家伙到哪里去了，快出来帮我一把呀！
　　恩公笑骂着：“喂！你那什么无辜表情？我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出什么事了？有人也跟你告白了？”
　　我这下反应过来了：“哪有这种事！”
　　“不是你自己上次说你们班那个谁好像暗恋你吗？”
　　我快编不下去了，动动手指施了个法，让上课铃响了。
　　恩公抬头望了望操场，觉得很奇怪：“啊？怎么这么快就上课了？”
　　我就很镇定地与他挥手：“走了，上课了。”
　　唉……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唉……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唉……恩公真难搞。
　　我真是太苦逼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好丢脸。如果被族里人知道了，一定会被嘲笑的。呜…千万不要被他们知道。
　　都是恩公拉，害我这么苦逼。要不是为了他，我怎么会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来。
　　因为恩公看起来不太喜欢女生，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那种人…
　　当初族长扔给我看的报恩录里，就有好多公狐狸的恩公是那种人。而且明明是有心抵防的，最后还是全部被吃掉了，一个都没有逃脱他们的魔爪。
　　如果恩公也是那种人……我光是这么想着，就觉得前途很凄惨，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恩公成为那种人。要让恩公在25岁娶到老婆，这样我就算报完恩可以解脱了吧…
　　所以我才在傍晚恩公放学回家的时候变成女生的样子跟在恩公后面。
　　我本来是想说变得漂亮些，让恩公一看就喜欢。然后恩公喜欢了我变的女生，就不会变成那种人了。
　　跟在恩公后面走了一阵，恩公果然发现了，转头看到我，居然没被我的样子迷住，反而有点生气，问我：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被恩公凶凶的样子吓了一跳，有点结巴：我…叶鸣宇…我，我想跟你做朋友。
　　因为怕恩公像拒绝那个女生那样拒绝我，我又说了一个事先准备的理由：我…身体不好…不能去上学…没有朋友…
　　我说着可怜巴巴低下头。
　　我很忐忑，不知道恩公会不会赶我走。
　　没想到恩公沉默了一会后问我：你叫什么？
　　我心里又高兴又紧张，几乎脱口而出：我叫狐…
　　出口了才发现错了，情急之下胡乱编了个女孩子的名字：胡慧慧…
　　恩公挑了挑眉，笑着说：胡慧慧？是狐狸还是狒狒？
　　当然是狐狸！我本能回应。
　　恩公突然就愣住了。
　　我也傻眼了，小声地纠正说：是人…
　　恩公还是愣着。
　　嗷…恩公问的问题真是太讨狐厌了！
　　
　　恩公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放轻了声音，问我：“胡慧慧，你身体不好，没有朋友？”
　　我点点头。
　　恩公又问：“那为什么偏偏找我呢？” 
 3、恩公十六岁（1） ... 
 
 
　　“我……”我一边想，一边用眼睛东瞧西瞄，是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我为什么要找他呢。
　　要快点想个理由出来。
　　我说：“因为我们年纪差不多。”
　　恩公微微一笑：“年纪一样的人也有很多，为什么找我呢？”
　　“厄……”我又用眼角的余光在四周扫视一圈，然后说，“因为近……”
　　“近？”恩公没听懂。
　　我就解释：“我们住得近。”
　　“哦。”恩公环顾了一下四周，四周有不少放学回来的学生路过。
　　恩公语速缓慢地总结着：“因为近，年纪差不多，你就来找我？”
　　恩公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所以我点头的时候有些犹豫。
　　结果恩公果然不理我了，他说：“我有很多同学也住附近，你找他们玩吧。”
　　说完就大步走了。
　　我的第一次尝试就这样失败了。
　　不过虽然失败了，但我不气馁。
　　反正我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过程这么丢脸而已。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我跟恩公睡到很迟才起。
　　恩公的妈妈冲进屋来叫恩公起床去上学的时候我还睡得很熟，突然被那么大声一吵，吓了一跳，就醒过来了。
　　也难怪了，恩公昨晚没睡好，一直辗转反侧的，我也是。
　　我昨晚闭着眼把恩公跟胡慧慧说的话想了好几遍。
　　我觉得恩公一开始没有讨厌胡慧慧，是后来问了为什么以后，我的回答没让他满意，这才走人了。
　　那恩公究竟想听什么样的答案呢？我昨晚想了很久都想不出来，后来也不知道是我先睡着还是恩公先睡着。
　　早上恩公的妈妈叫恩公起床的时候还把恩公骂了一通，说什么“你怎么又把护身符摘下来了！跟你说了多少次，护身符不能离身！小时候的事你都忘记了？再碰上那种东西怎么办！”
　　恩公没什么反应，迷糊地半闭着眼一边穿衣服，一边扯过她妈妈塞过来的护身符戴到脖子上，我却傻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当时恩公妈妈带他找法师时，我把那个护身符弄断了啊，难道后来我走以后，他们又去求了一个护身符？
　　话说回来，现在这个护身符也没什么用嘛，就是两块小破布！
　　但是…好像恩公的妈妈认定恩公小时候被“那种东西”缠过？
　　我才不是“那种东西”，我是狐狸精，跟魑魅魍魉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那个…不知道恩公怎么想。不过他后来去上课前又偷偷把护身符脱下来塞进衣柜里，大概是不相信有这种事吧。
　　傍晚的时候我又变成胡慧慧，在恩公回家的路上拦住他。
　　“叶鸣宇。”我在他身后叫他。
　　恩公转过头，也看不出有没有不耐烦，只是说：又是你。
　　我立刻就从包里掏出模型，游戏机，漫画，捧到他面前，说：叶鸣宇，我们一起玩吧。你想玩什么，我都有的。
　　恩公一样样拿起，一样样看完，又一样样还给我，看着我的书包问我：还有什么？
　　我一看恩公很有兴趣的样子，也很高兴，把那些东西收好，又掏出一个遥控飞机给他。
　　恩公接过手，似笑非笑地玩了一会，问我有没有遥控机器人？
　　其实我那些东西都是去商店里看完学着变出来的，今天整个白天我都在学着变那些东西，遥控机器人也学了，所以一下就从包里掏了出来。
　　恩公很惊讶，笑着说：其实你是哆拉A梦吧…
　　我愣了一下。哆拉什么梦？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想不出来。
　　就问恩公：什么梦？
　　恩公说得慢了些：哆拉A梦。
　　我还是想不起来，就说：我逛商场时好像有看到过，好熟悉，是什么？
　　恩公就慢慢收敛了笑容。
　　我心底打鼓，不知道恩公为什么会这样，但很快恩公又微笑起来，说：是狸猫。我觉得你像那只狸猫。
　　他这么一提醒，我有了点印像。玩具柜里好像是常看到一只狸猫。
　　“我哪里会像狸猫了！”我有点不高兴，居然拿那种笨家伙跟我比。
　　恩公就笑：因为他的口袋里也装有很东西。
　　哦。这样…
　　对啊。恩公点头，说：对了，你有糖果吗？
　　糖果？我愣了下，点点头：当然有。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粒给恩公。
　　就在恩公剥开糖纸的瞬间，我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念头：“糟了。”
　　眼看着恩公已经把糖果送到嘴边，我立刻施法把糖果变了个味。
　　恩公含着糖果微微皱起了眉。
　　而后把糖纸又拿到眼前看了看。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啦。
　　我一时疏忽，差点漏了馅。
　　还好及时反应过来。
　　果然下一刻恩公就狐疑地看着我：“你这个是什么糖？”
　　“什么糖？”我无辜地反问他。
　　恩公问：“什么牌子的？”
　　我说：“不知道啊。糖纸上有写吧。”
　　恩公看糖纸。
　　糖纸上当然什么都没有写。
　　于是恩公又问：“哪里买的？”
　　我说：“不知道啊。我爸爸带回来给我的。”
　　恩公便盯着我不说话了。
　　我也盯着他。撒谎我很有经验的。眼神决不能退缩。一退缩就立刻会被发现。
　　恩公看了我一会儿，淡淡地说：“我以前很喜欢吃一种糖果。也是这样的糖纸包的，不过不是这个味道。”
　　我“哦”了一下。
　　恩公又自言自语说：“可惜啊。味道变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说：“也许不是同一种糖果啊。”
　　恩公瞥了我一眼，把糖纸收好，随口道：“狒狒……”
　　“胡慧慧。”我再次纠正他。
　　“狒狒……”恩公没有理睬我的话，自顾自道，“你家在这附近？”
　　我“恩”了一声。
　　“家里也只有你一个孩子吗？”
　　我又“恩”了一声。
　　恩公又说：“因为一个人很寂寞，所以来找我玩？”
　　我犹豫了一下。
　　昨天我就是这个问题答错了，所以恩公才不理我。
　　我昨天晚上想了好久的，没想出答案来。
　　怎么办怎么办。
　　我心跳好快，好怕答错了。
　　“恩？”恩公提高了语调，奇怪地看着我。
　　我一紧张不小心就把实话说出来：“我……我想让你喜欢我。”
　　我话出口，恩公的表情立刻就僵住了，而后微微红了脸。
　　完了完了完了，恩公会不会生气啊。我好担心。
　　可是他只是半张着嘴看着我，一个字都没说。
　　“那个……你……我……”我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恩公终于“哦”了一声。
　　“啊？”我有些疑惑抬起头，不知道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恩公面无表情地说：“那明天傍晚，你要去学校看我打球吗。”
　　我每天都有去看他打球啊。
　　我说：“要。”
　　恩公点点头，说：“好。”
　　然后说：“明天见。”
　　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表现有点傻。
　　呜……怎么会那么傻。
　　在恩公面前丢狐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昨晚又没睡好，今天上课没撑住趴桌子上，被老师发现还点名批评了。呜…好可怜。我要给恩公吃点安神静心的东西。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恩公精神又好了，还能跟同学打练习赛。
　　我就坐在旁边的长凳上看。
　　大概是那张脸比较陌生，很多人路过时都多看了我两眼。
　　有一个男生还坐到我旁边问我是哪个班的，说以前没见过我。
　　我跟他说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他又问我是哪个学校的。
　　真是烦拉！我怎么答的出来。我就说我没上学了。
　　结果那个人又问我为什么没上学！
　　嗷…我不想跟他说话了。
　　我站起来走到旁边去。
　　还好那个人没跟过来。
　　我又抬头看恩公打球，恩公正好也看过来。
　　他一边看我一边拿着球走了几步，忽然哨子就响了。
　　然后我看到他手里的球被别人拿走了…恩公还傻傻站在那里。
　　“快去抢球啊”我忍不住冲恩公大喊。
　　结果球场上所有人都向我看来。
　　刚刚一直问我问题的那个男生走过来，憋着笑跟我说：“其实…是叶鸣宇犯规了。”
　　“啊？”我愣了下。
　　那个男生问我：你是叶鸣宇什么人？
　　啊？我继续半张着嘴。
　　恩公却忽然向我走来。
　　啊？怎么不打了？我奇怪地问他。
　　恩公没答话，跟站我旁边那个男生说：换你。
　　然后白了我一眼，说：跟我来。
　　拿起凳子上的外套就走了。
　　我连忙跟上。
　　
　　走到教学楼前，恩公让我在底下等着，说：“不要乱跑。”就自己去教室了。
　　过了一会儿拎着书包下楼来，跟我说：“走吧。”
　　“还没下课啊。”我提醒他，他这是翘课。
　　“写了假条。”他回答我，扬一扬手中的纸条。
　　我探头看了看——什么鬼画符地写了几行。
　　门口传达室的老伯连看也没看就放我们出去了。
　　路上恩公问我刚刚那个男生跟我说了什么。
　　我就告诉他了。
　　恩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明天不要来学校了。”
　　“啊？为什么？”我惊讶地看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他讨厌了。
　　恩公真是太难搞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究竟要怎样才会高兴啊！
　　恩公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好一段路才说：“因为你笨。”
　　“哈？”我瞪大了眼。
　　恩公真好意思说出口！
　　肯定是因为今天我在，他打球分心了，犯规了，所以才要赶我走。
　　明明就是他自己的问题，还要赖我头上。
　　还说我笨。
　　太讨厌了。
　　我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正在心里抱怨个没完，他却突然转过头来。
　　“又干嘛啊？”我不高兴地瞪着他。
　　他皱了皱眉，好像有点不甘愿的样子，说：“那你要真想来看我，就等放学后我练球的时候来吧。”
　　“没兴趣。”
　　我对看他打球一点兴趣都没有。
　　要不是族长说他今年会有大劫，我才不要整天屁颠屁颠地跟在他旁边！
　　嗷……以为我是召唤兽吗！要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生气啦？”恩公笑起来。
　　不理他。
　　低头走狐的路。
　　“要不要去我家玩。”恩公低头问我。
　　“不要。”
　　恩公的妈妈很可怕。
　　恩公笑着看了看手表说：“我爸爸妈妈这个时候应该不在家。”
　　我还是不想去。
　　万一在家怎么办。
　　“不去。”
　　恩公就说：“那不然去你家玩？”
　　“不行！”我想也没想就大声反驳。
　　我都还没找到合适的空房子呢，还没变出一个家来呢。
　　“为什么不行？”恩公问。
　　“反正今天就是不行。”我态度很坚决。
　　“狒狒。”恩公叫我。
　　“胡慧慧。”我不高兴地再次纠正他。
　　恩公最讨厌了，最讨厌他这样子叫我了。
　　“胡慧慧太拗口了，你有小名吗？”恩公问。
　　好吧。我承认胡慧慧是很拗口了，我自己也一直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很矬。
　　但是想个什么小名比较好呢？
　　有时候他们会叫我小七啦。
　　但是如果跟恩公说，恩公一定会问为什么叫小七了，是不是排行老七什么的。
　　还要解释老半天，太麻烦了。
　　有时候他们也会叫我小黎了。
　　因为我是早晨生的。
　　但是如果跟恩公说，恩公说不定会记得以前那个游泳教练——连糖纸都能藏那么久，说不定就记得我当时的样子。
　　啧……起名字也好苦逼……
　　烦死了啦。
　　“狒狒。”恩公催了，“你小名叫什么？”
　　嗷……不要催了啦，人家想不出来啦。
　　“ 没有的话，那还是叫你狒狒好了。”
　　嗷……不要吵了。
　　“叫小黎啦。”
　　我真是太讨厌恩公叫我狒狒了。
　　就叫小黎了，说不定恩公根本就不记得那个游泳教练，他当时才那么小。
　　“哦，小黎啊。”恩公重复了一遍，轻轻笑着，“那小黎啊，我哪天才可以去你家玩？”
　　我看着他。
　　恩公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嗷……真是的。“明天啦。明天我爸爸妈妈不在家。”我不耐烦地说。
　　嗷……今天晚上又不要睡了啦！
　　报恩的狐狸真是太苦逼了！！




4

4、恩公十六岁（2） ... 
 
 
　　公元XX年X月X日
　　昨晚忘记给恩公吃安神的药丸了。恩公昨晚又没睡好。我就更不必说了，忙天快亮才能歇一歇。
　　所以今天恩公在课堂上睡觉，我趴在恩公脚边睡觉。
　　恩公今天被老师罚站了，说是这样上课会清醒点。
　　恩公一言不发就站到教室后头的墙角去了，看得我有点难过。
　　虽然恩公这人挺讨狐厌吧，但看他被别人欺负就觉得不太舒服。
　　就像以前哥哥们老是说我呆，可别家的狐狸要是敢嘲笑我一句，哥哥们就会冲过去让他闭嘴。
　　大概就是类似的心情吧。
　　下课的时候隔壁班的于子期来找恩公。
　　“听说你昨天打球打一半，突然跟个漂亮美眉跑了？”
　　从表情到动作，我越看越觉得我当时模仿于子期很成功。
　　恩公瞟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吧。
　　于子期又说：“诶，听说那女生很漂亮啊，哪个学校的？“
　　恩公说：“你管得倒挺宽。”
　　于子期就笑了：“那当然了。某人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跟女生打交道，说什么又吵脾气又坏，那这个算怎么回事啊？”于子期冲恩公眨眨眼。
　　恩公淡淡说：“她不一样。”
　　于子期笑意更深：“哦？不一样啊？有多不一样啊？“
　　“我很困，回去睡会。”恩公说着就往教室走。
　　于子期在身后叫着：“什么时候让我见一见吧。”
　　恩公背着身朝他挥一挥手就进教室。
　　教室里恩公的同桌，前后桌也向恩公打听我的事，恩公不胜其烦，粗声粗气吼了声“睡觉”，就趴桌子上装死了。
　　傍晚放学，恩公没去练球，而是到了我们约定的地点。
　　我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变成胡慧慧，拐个弯从楼后走到恩公面前。
　　其实也就只让恩公等了五分钟，但恩公却很一副望穿秋水的样子对我说：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我说：怎么会。说好的啊。
　　恩公就掏出手机来，一边按一边说：上次忘了留你的手机号，多少？
　　哈？我傻了眼。我一只狐狸哪来的手机号！我就算能变出手机也变不出手机号啊！
　　人类的高科技真是太坑狐了！
　　我说：我没有。
　　恩公按着手机的手指停下了：哦，你没用手机啊。那，家里电话多少？以后找你方便。
　　我如实说：我们家没电话。
　　这件事昨晚就让我头疼死了。
　　我在恩公对面小区单元房里转悠了很久才找到一间没装修过也没什么人气的房间。然后又费劲地变出各种家具。
　　每变一样就要用掉我一根毛，太苦逼了！
　　我变出了书柜，总得接着变几本书吧？我变出了衣柜，衣柜里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我昨晚为了那屋子，前前后后检查了三遍。就怕哪里不够仔细，露出破绽。
　　我总觉得恩公不太容易唬弄。
　　当然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人类坑狐的高科技。
　　电灯按下开关就亮，天然气打开阀门就来，电脑接了网线就能上网，还有那见鬼的数字电视，以上通通要交费了才能用！
　　这让我怎么办！神仙都不一定能办到的事，我一只…
　　难道我还要给这个家铺各种管道？
　　嗷…太苦逼了。我昨晚特别羡慕从前报恩的狐狸，他们只要变出个破草屋就行了…
　　嗷…我果然不适合人类的世界啊。
　　恩公听了我的话点点头：也对，现在大家都用手机了，家里没必要装电话。
　　我说：恩。
　　恩公说：不过你可以去配部手机，这样联系方便。
　　我说：我很少跟别人联系…
　　我一边说，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伤感，就相应地露出寂寞的表情。
　　恩公就安慰我：那就来找我吧…小黎？
　　恩公话说一半停下来，上下打量着我：你昨天去剪头发了？
　　嗷…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恩公太讨厌了！！
　　我把恩公带回家。
　　恩公进门就说冷，问我有没有开暖气。
　　这坑狐的暖气！
　　我只能硬着头皮说开了，一会就会感到暖了。
　　期待恩公快点离开！
　　刚坐下来舒了口气，恩公又问能不能给他一杯水，他口渴。
　　我只好说我现在去烧水。
　　恩公站起来拦住我：“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要不我自己去吧。”
　　我摸摸自己的脸，暗暗心惊，佩服恩公的好眼力。
　　但是这家里根本没铺管道，没通电，他要怎么烧水。
　　我说还是我去吧。你不知道东西放哪里。
　　恩公就不再强求，坐回沙发。
　　等我端着碗水从厨房出来时，恩公又大老远迎过来，一边接过水喝一边问：你们家没买电视啊。
　　“恩。”我说，“我们家刚装修好！”
　　恩公点点头，有些无聊地在客厅走了几步，又问，你们家有电脑嘛？有什么游戏？
　　我木着脸：坏了，拿去修了。
　　恩公挺担忧地问：“坏得很厉害？”
　　我叹了口气。
　　恩公便安慰我：“别担心，最多就换下硬件，一定能修好的。”
　　我说恩。
　　我说恩的时候表情大概有些狰狞。恩公伸出食指在我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笑着说：“好了，别这么不高兴……”
　　说着声音就忽然低了下去，恩公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也低头看着他的手指，鼻尖上还残留着他手指刮过的触感。
　　我也愣了。
　　屋里突然安静得诡异。
　　我傻傻看着恩公，恩公却移开视线，不看我。
　　他盯着地板看了好一会儿，轻咳一声，看了看我又垂下眼：“那个…不好意思…”
　　我呆呆答：没关系。
　　恩公又抬眼看我，忽然就笑了。
　　我不知怎么的就别开了眼。
　　恩公看了我一会，又伸手刮了我鼻子，说：怎么办，好像上瘾了。
　　我皱着眉，也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一下，反问：这很好玩吗！
　　恩公笑着看我，忽然转移了话题：你的遥控机器人呢？
　　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恩公就惦记起那些玩具来。
　　我找出来给他，他自己摆弄了一会儿，问我那机器人还有哪些功能。
　　我说我也不知道。
　　他说那不是你自己买的吗？怎么自己还不会玩？
　　我那时是真傻了，听他问得那么理所当然，立刻就反驳说：那是给你买的好不好。
　　话说完我怔住了，恩公也怔住了。
　　我在心里大骂自己是蠢狐，却听恩公不太自在地在我耳边说：过几天我就期末考了。
　　“这么快！”我吃了一惊。不知道恩公念书怎么样，会不会考好。
　　恩公点点头：“考完就放寒假了。”
　　“哦。”我笑他，“你现在就开始盼着寒假了！”
　　恩公恩了一声，瞄瞄机器人又瞄我：以后可以每天都来玩吗。
　　当然不行！我差点就跳起来，见恩公疑惑地看我，我伸手就把机器人塞他怀里：你要喜欢就先拿去玩。
　　恩公渐渐收敛了笑容。他说：不用，要的话我自己会买。
　　他好像有点生气了，没过一会儿就走了。
　　我虽然一开始就盼着他早点走，可是真那么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觉得很不舒服。
　　嗷…我惹恩公生气了，怎么办…
　　
　　公元XX年X月X日
　　这几天我都有去学校看恩公练球，等他一起回家。
　　殷勤地给他递水送毛巾。
　　可是恩公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笑也不给我笑一个。
　　恩公真是太小气了！
　　我都这样讨好他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小气！
　　讨厌！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我没变成胡慧慧去找他。
　　恩公一边打球一边朝校门口方向张望着。
　　我知道他在等我，可我就是不现身。
　　哼！难道狐狸就没有脾气吗！
　　恩公打了一会儿球就停下来，抱着球坐到长椅上发了会呆，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我还是没有现身。
　　于子期今天有留下来陪恩公打球。
　　恩公心不在焉地，总被于子期把球抢走。于子期就笑话他，又提起我的事：最近怎么都没见到上次那个女生？我还想看看怎么个不一样法呢？什么时候带来让我见一见嘛？
　　恩公深吸一口气，把球扔个他，说：我先回去了。
　　就一个人先走了。
　　走到他家小区门口，朝我家方向望了望，恩公又改了方向，大步朝我家方向走去。
　　我很紧张，紧紧跟着他。
　　见他果然走到我家楼下，又上了楼，站在我家门口按门铃。
　　我真是不喜欢他来我家，多来几次一定会穿帮。
　　所以我不开门。
　　可是看恩公那么执着地一遍遍按门铃，好像不开门他就不走似的，我又有点动摇。
　　恩公按了会门铃，忽然出声叫门：“胡小黎，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开门。”
　　他怎么能笃定我在里面，我偏不在家！
　　哼！
　　恩公一边喊一边拍门。对面那户人家忽然开了门，一个大婶从门口探出头来：“小弟弟，你走错了吧。这家人还没搬过来，里头没人，是空房子。”
　　“啊？”恩公抬头看门牌号。
　　我心里一跳。
　　却听恩公说：“啊，真是走错了。谢谢阿姨。”
　　说完就下楼去了。
　　而后回家照旧写作业，看电视。好像往常一样。
　　可是一整晚我心里都七上八下。
　　




5

5、恩公十六岁（3） ...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恩公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到，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恩公答不上来，被老师训了一顿。
　　恩公低着头无精打采的，我也是无精打采的。
　　我现在不敢变成胡慧慧的样子出现在恩公面前了，怕恩公问我空房子的事。
　　可是恩公好像一直在等胡慧慧的样子，每天都在我们当时碰面的地方停留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家。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恩公昨晚又把糖纸拿出来翻，摊开来看，又合起来揉，揉成一团又摊开来看，然后又揉成一团。
　　我以为糖纸被揉得那么烂，要被他扔掉了，没想到他最后又塞回抽屉里。
　　我觉得恩公的精神有些不大对劲，跟一张糖纸都能较劲。
　　嗷……难道是我害的吗？
　　应该不是吧。。。。难道他跟胡慧慧吵了一架，就出现了精神问题？
　　反正……我觉得……嗷……肯定不关我的事。
　　但是恩公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等胡慧慧，这该怎么办？
　　我要不要写张纸条给他，告诉他别等了？
　　可是这纸条要怎么给他呢？偷偷放到他口袋里的话，是不是会让他更怀疑胡慧慧的身份？
　　嗷……好苦逼了啦！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恩公年级举行期末篮球赛，恩公班跟别的班打。
　　这几天恩公都没怎么练球，所以比赛的时候也没有发挥得特别好。
　　球到他手上经常被别人抢走，投球也没几个投进去的。
　　休息的时候他们队长找他谈话，问他今天是怎么回事？
　　恩公沉默着擦着汗。
　　他队长没办法，就说：下半场要集中精神。
　　恩公一口喝完一瓶水，点了点头。
　　下半场恩公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打得很凶，好像积累了很久的力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似的，把别班的同学都震住了。
　　队长见他状态回来了，又让其他人把球传给他，让他投篮。
　　别班的人也看出来这点，围起来对付恩公，恩公冲不出去，只好硬跳起来。
　　别班的同学也跟着跳起来，要拍恩公手里的球。
　　恩公把球往后一扔，落地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就蹲在了地上。
　　哨声响起来。
　　恩公班上的同学纷纷围到恩公身边，我也紧跟着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听到他们议论说，把脚崴了。
　　啊？崴了？有多严重？我蹲在恩公身边看他的脚。
　　恩公站不起来，他班上的同学就扶着他到长椅上坐着。
　　恩公说：我没事，你们继续。
　　他的队友就又回到球场比赛。
　　其他的同学凑过来查看恩公的伤势。
　　恩公把鞋子脱下来，我一看下了一跳。
　　脚踝那里肿得像馒头一样。
　　恩公看了，呲了呲牙。
　　他班上有同学站出来说，不如送你去医院吧。
　　恩公“恩”了一声。
　　那两个同学就过来拉起恩公的手臂搭在肩膀上，扶恩公站起来。
　　恩公瘸着脚踮着走，一直紧皱着眉，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我跟在他旁边，心惊胆战的。
　　恩公很痛，我也很难过。
　　操场离校门口有一段距离，恩公走了几步，就痛得冷汗直流。
　　那两个同学见情况不妙，决定派一个人去找老师借车，留下一个扶着恩公回座位。
　　没想到恩公很重，那个同学一个人扶不住，走了两步被恩公带着差点一起摔下去。
　　还好……
　　还好……
　　我伸手扶了他一把。
　　我是说……胡慧慧。
　　我看他要跌到，心急地什么也顾不了了，就先现出身形把他扶住。
　　他旁边那个同学眼睛只看着地上没注意到我突然出现。
　　倒是恩公他……
　　他被我扶住之后，不经意地向我瞥了一眼，张口要说谢谢时，突然眼一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他另一只胳膊重重压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轻呼一声，不满地瞪他一眼，恩公却把我揽得更近。
　　这个人真是……可恶啊！
　　另一边扶着他的同学也发现了我，眼睛瞪得老大：“诶……什么时候……”
　　我默默别过头。
　　恩公说：“走吧。”
　　我们两个人就一起架着他走，那个同学还一直拿眼睛瞥我。
　　我本来就有点心虚，被那人这么看着，越发觉得心虚。
　　然后，就脸就有点红了。
　　嗷……我到底为什么要脸红啊！
　　我突然很后悔自己变成胡慧慧的样子来扶恩公。
　　我随便变成个什么人不就好了吗。
　　恩公也不会发现我了。
　　嗷……真是笨死了！
　　嗷……为什么每次都是事后诸葛亮！
　　嗷……为什么我就不会变聪明一点！
　　嗷……如果被哥哥们知道，不知道会被嘲笑成什么样子！
　　嗷……
　　扶到位子上坐下，恩公对那个人说：“你去看球吧，这里有她就可以了。”
　　那人笑着，来来回回地扫视着我跟恩公，目光落在我被恩公紧抓不放的手腕上又迅速移开。
　　嗷……那是什么眼神啊，怎么看着那么暧昧！
　　那人扫视几圈后对恩公说：“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又对我说，“叶鸣宇就拜托你照顾了，我就在那边，有事找我。”
　　啊？我呆呆看他笑得欢畅无比的脸。
　　那人冲恩公挤挤眼，就走开了。
　　恩公还紧紧抓着我的手，质问我：“你怎么来了？”
　　啊？这是什么口气！
　　“不是跟你说了傍晚放学以后才能来学校吗！”
　　啊？干什么呀？我是来帮他的也，居然把狐狸好心当成驴肝肺！
　　“瞪我干嘛？”恩公斜我一眼。
　　就瞪你怎么了？
　　“哼！要不是看你崴了脚快摔倒了，你以为我想出现在你面前！”
　　我很生气，要把手抽回来，被恩公一把按住：“你干什么！你又要跑哪里去！”
　　我继续挣着手。
　　搞什么！我一只狐狸精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十六岁的小娃有力气！
　　我就不信我挣不出来！
　　恩公立刻抓紧，跟我大眼对小眼，就在我快要挣脱的时候，他突然问我：“你怎么知道我脚崴了？”
　　“啊？”我一惊，忘了手上的事，被恩公趁机又抓牢了。
　　“我……我看到了嘛……”我说。
　　“什么时候看到的？来多久了？我怎么刚刚一直没发现你？”恩公一连串地追问，我突然一句也答不上来。
　　憋了憋，耍赖道：“反……反正……那是你自己没看到！”
　　恩公疑惑地盯着我，我低头盯着地面。
　　恩公忽然“嘶”了一声，我猛地抬头：“很痛啊？”
　　恩公皱着眉点点头：“好痛！”
　　啊？那怎么办。我很紧张，恩公脸色好难看的样子，好像伤得很严重。
　　要不然……要不然……
　　把狐果给他吃？
　　可是……可是如果吃了狐果，恩公的脚一下子好了，他一定会觉得很奇怪的。
　　可是……可是看恩公这么痛的样子，我很难过啊。
　　怎么办！
　　我很苦恼。
　　“有没有糖果？”恩公咬牙问我。
　　“啊？糖果？我有，我有。”我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给恩公。
　　恩公接过来，用空着的一只手去剥，可是怎么也剥不开。
　　我说：“你放开我，两只手剥啊。”
　　恩公说：“不要。”又说，“你的手借我。”
　　这人……
　　我恼怒地斜他一眼，还是把手伸出手，跟他一起剥开糖纸。
　　恩公把糖果扔进嘴里以后，我忽然懵了。
　　那个……
　　那个糖果的味道……
　　我忘记变了……
　　怎么办！
　　果然恩公露出一个很满足的笑容：“就是这个味道。”
　　“啊？”我心里漏跳一拍，决定要一直装傻下去。
　　恩公笑着说：“我小时候，每次难过，都会有一颗糖果摆在我面前。吃了以后就会觉得没那么难过。”
　　“哦。”装傻！装傻！千万不要露馅。我暗暗告诫自己。
　　“我很喜欢那种糖果，想让我妈妈去买，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样子的。我很失望。但是有一天，哦，那次是除夕晚上，我的口袋里突然多了十几颗糖果出来，把我高兴坏了。”
　　“我以为是新年礼物。”恩公一边说，一边静静看我，“可是没想到，那些糖果中间，夹了一张字条，跟我说再见。”
　　“原来那不是新年礼物，而是告别礼物。”
　　“哦。”镇定镇定。跟我没关系。
　　恩公靠在椅背上，笑得有些感慨：“所以后来，就养成习惯，不开心的时候，吃颗糖果就好了。可是怎么样，都找不回当初的味道了。”
　　“哦。”我斟酌着要误导他，“那时间久了，记错了也很正常啊。”
　　“不对。”恩公摇着头，笑着看我，“我记得很清楚，就是这个味道。”




6

6、恩公十六岁（4） ... 
 
 
　　我手心里攥着一把汗，恩公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的手，看得我寒毛直竖。我想了想，尽量诚恳地胡诹说：“是吗？这么巧。这糖是我爸爸去外地时带回来的。”
　　“哦。”恩公点点头，似是相信了，说：“怪不得我一直没找到。”
　　我唯恐他问我外地是哪里，脑子里还转个不停，不料他又换了话题，说：“前几天我去你家找你…”
　　我蹭地一下差点跳起来，后来发现手还被恩公握着。恩公奇怪地看着我：“你很冷？”
　　“啊？没啊。”
　　“那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啊？有吗？没有啊？”我克制着让自己的身体安份点。
　　“要冷的话我外套你先披着。”
　　“这怎么行！”恩公非冻死不可。我急忙推拒。
　　恩公也没坚持，问我：“那天你去哪了？我本来想去…跟你道个歉，你又刚好不在家。”
　　道歉？我才不信！那天恩公明明就是一副来砸门闹场的样子，凶得要死。
　　但是，恩公怎么没问我空房子的事？
　　恩公难道就没怀疑过对面那户人家说的话吗？为什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摸着下巴，谨慎地揣度恩公的心思。
　　恩公又说：“你也没手机，有时又不在家，我要想找你玩该怎么办？”
　　这个…我想了想说：“那你提前在我家楼下信箱放纸条，约下时间地点就好了。”
　　恩公还觉得不妥：“要是你不肯来怎么办？”
　　“怎么会！”我笑得嘴都要裂开，安慰他：“你找我，我一定会出现。”
　　恩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好像要确认什么似的，半晌才说：“你说的，要算话。”
　　算话算话，一定算话。我乐呵呵，心里想着你要是凶巴巴的，打死我也不会出现的！
　　后来老师车子来了，把恩公送医院，上过药后又好心地送他回家。
　　到他家楼下的时候，我看到他家屋子灯亮着，就不肯上去，恩公终于松开手，说：“天晚了，你先回去吧，记得看信箱。”
　　我就走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养伤，几天没去学校，功课落下不少。他同桌来他家帮他补习。今天恩公捎了一个信封给他，让他帮忙放我信箱。
　　恩公一本正经地交待着，好像是什么很严肃的事，他同桌也没多问。
　　我跟在他同桌后面拆了信封，里头写：“明天来我家。”
　　我突然就有种冲动，把那张纸条一撕两半了。
　　
　　公元Xx年X月X日
　　这几点过着苦逼召唤兽的生活。恩公说他一个人在家很无聊，让我白天去他家陪他。
　　……我去了……
　　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宠物狐什么的…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一瘸一拐去学校了。不能打球，所以一放学就回家。让我在老地方等他，每次都要唠叨很久的废话才肯回家。
　　我觉得我有点像知心狐什么的。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期末考结束，寒假开始。我很怕恩公提起去我家的事，但恩公没提，我又担心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是看他对我还是一个样，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寒假补习班开课。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整天对着他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不能直视恩公的眼睛。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是年三十。早上恩公在我信箱里放了张纸条：晚上十一点，我家天台。
　　我按时去了。
　　恩公已经等在那里。
　　我看他一脸兴高彩烈的样子，想不出他叫我半夜过来干嘛。
　　天又这样冷，风又这样大，冻得我耳朵都快掉了，不得不拔了根毛变成毛茸茸的帽子把耳朵捂住。
　　恩公也穿得十分厚实，见了我，把手套脱了，拎过一个袋子给我。
　　是什么？我低头扒拉着袋子问他。
　　烟花。恩公嘿嘿笑着，一副等待表扬的神情。
　　我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觑了他一眼：“给我放？”
　　恩公笑着点点头。
　　真是…真是…让狐狸放烟花？
　　怎么说我也是一只三百年的成年小狐了，没道理被这区区火光吓住是不是。这样传回族里，我怕火把就算了，还怕这种小棍，我在族里就不用混下去了！
　　我一咬牙：“好，有多少，通通拿来我放！”
　　恩公一听我这话，分外高兴，立刻就开始拆包装。
　　我看他一拆就拆最大那个，心里就有点打鼓了。
　　他拆完了，把那桶东西往我跟前一放，指指火线，与我确认一遍：“你来？”
　　“恩。”我重重点头：“我来！”
　　当下就挽起了袖子绕着它走起来。
　　恩公看了我一会儿，征询着问：“要不我来吧？”
　　我挡着他：“我来。”
　　哦。恩公摸出打火机，不放心地又说一遍：“要不这个还是我来吧。”
　　我接过打火机，噼噼滑了两下，幸好风很大，火点不着。我还没试过跟火苗挨这么近呢…虽然是小火…
　　但是我是一点不怕的，就是觉得很新奇…
　　恩公让我一手遮着风，把打火机点起来，然后把那桶东西的火线点着。
　　火苗顺着火线烧的时候我还在旁边很有成就感地看着，突然就被恩公拖到一边，而后听到一声巨响，把我吓得尖叫一声。
　　恩公在背后拦着我，指着天上：“快看那边。”
　　我就看到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半空绽开，又倏地消逝。
　　然后在我望着夜空出神的时候，感到手上一热，手掌被恩公握住了…
　　之前并不觉得，直到手被握住了，才发现我的手那么冰，他的手那么热。
　　恩公也察觉了，惊讶说：“你的手好凉。”
　　虽然这么说着，却握得更紧了。
　　他的气息贴得太近，让我觉得很难受，却不知怎么的不敢侧头看他，只敢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好像不经意地，把手抽出来。
　　没有抽成功，反而被更用力握住了，用力到觉得手都有些疼了。
　　“小黎…我…”恩公说着什么。
　　我看到又一朵烟花盛开，听到又一声巨响。
　　烟花凋零前我依稀听到恩公说：“我喜欢你。”
　　后来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刚刚那是最后一朵烟花好像。
　　我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天上划过的都是别人的烟花。
　　我跟恩公的已经放完了。
　　可是恩公也跟我一样还站在原地仰望着夜空，好像下个瞬间又会有烟花升起一样。
　　除夕夜。
　　恩公对胡慧慧说喜欢她。
　　刚才那么吵，我有没有听错？我转过头紧张地问他：“你刚刚说你喜欢我？”
　　恩公轻轻恩了一声。
　　“你真的喜欢我？”我要确认清楚。
　　“我…喜欢你。”恩公磕磕巴巴又说了一遍。
　　“那…那…”我激动起来：“你也会喜欢别的女生吧？”
　　恩公一愣，正色说：“我只喜欢你一个。”
　　什么！我大惊失色：“你怎么会只喜欢我一个！”
　　恩公眯着眼，语气不善：“你不相信我？ ”
　　这。。。。这让我该怎么说好呢。
　　“不是我不相信，是你不该只喜欢我一个。”
　　“小黎，你……是在不安吗？”恩公疑惑地问，伸手搭上我的肩膀。
　　不安个头啊。我清清嗓子，耐心跟他解释：“我是说，你不能只喜欢我一个，你也要去喜欢其他女孩子。”
　　“什么！”恩公声音一下子大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嗷……恩公真是笨死了。
　　我这样明示暗示他怎么还听不懂！
　　难道一定要我把话说白了吗？
　　嗷……笨蛋恩公！
　　“我。。。我是说。。。我迟早会离开这里的嘛。。。然后。。。”
　　话还没有说话，就被恩公匆匆打断，五指抓得我肩膀都痛：“你要走！”
　　虽然夜色黑，但天可怜见的，我晚上视力怎么那么好，把恩公狰狞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一吓，就没了词。
　　恩公还是追问：“你又要去哪里！”
　　“啊？”去哪里去哪里，赶快想。
　　……
　　有了，想到了。
　　“我爸爸要去外地工作，所以我们家都要搬走了。”
　　恩公既然已经喜欢上了胡慧慧，我差不多也该功成身退了。
　　“然后呢？”三个字像从恩公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虽然轻飘飘地，但总觉得很危险什么的。
　　“然后……”还有什么好然后地吗？然后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然后你就不能喜欢我了啊……”
　　哈！
　　……
　　是，是什么……
　　贴在我嘴唇上。
　　是……不是……吧……
　　我石化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僵硬地低下头去看。
　　伸，伸进来了……
　　是……
　　是……
　　不是吧……
　　还在嘴里乱动……
　　我的……要留给可爱的小母狐的初吻……就这样被恩公夺走了！
　　回去，回去该怎么交待……
　　身体被扳近了……
　　快不能呼吸了……
　　扑……
　　咚！
　　我突然就砸在了地上……
　　四肢趴地……
　　什么？我愣了愣，四肢趴地是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正对上恩公俯视的惊愕的眼。
　　我……
　　不会吧……
　　不是像我想的那样吧……
　　我扭着脖子朝自己身上看。
　　我都能听到关节嘎嘎作响的声音。
　　脖子都不听使唤了吧。
　　可是眼睛更不听使唤啊。
　　它看到了什么！
　　它看到了什么！
　　白毛！
　　居然是……白毛！
　　满眼的白毛啊！
　　我居然……
　　当着恩公的面……
　　现出原型了！
　　怎么办啊啊啊！
　　我遮着眼，从指缝中悄悄偷瞄恩公。
　　恩公还是那副惊愕不已的表情。
　　嗷……
　　就趁这个时候！
　　快跑！
　　我嗖地一下腾起，飞快地调转方向跑走。
　　跑了一段想起来，反正是已经被发现了，直接隐身不就好了！
　　于是我就隐身了。
　　看恩公，还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大着眼。
　　好像蜡像一样，一动不动。
　　我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非常非常难过。
　　觉得心脏好像突然被割了一刀，疼得要揪起来。
　　连眼泪都滴下来。




7

7、恩公十六岁（5） ... 
 
 
　　公元XX年X月X日
　　现了原形后的第二天。
　　恩公忙着走亲访友，没有在我的信箱里留纸条。
　　
　　公元XX年X月X日
　　现了原形后的第三天。
　　恩公继续忙着走亲访友，没有在我的信箱里留纸条。
　　
　　公元XX年X月X日
　　现了原形后的第四天。
　　恩公还没有在我的信箱里留纸条。
　　他玩好睡好，与表弟表哥打打闹闹，好像已经完全把我忘了。
　　
　　公元XX年X月X日
　　现了原形后的第……不知道几天。
　　信箱里还是空的。
　　我觉得以后也不必去看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于子期来恩公家找他打游戏。
　　打了六局，恩公死了6次。
　　于子期嘲笑他技术太臭。
　　恩公叹了口气把游戏手柄扔在沙发上。
　　“怎么了？”于子期问他。
　　恩公只是叹气。
　　“出什么事了？”于子期问他。
　　我趴在沙发另一头，竖着耳朵听恩公说话。
　　结果恩公只说：“没事。”
　　“少装死！”于子期用膝盖碰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恩公耷拉着眼皮看他一眼，再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事，就是……”
　　“就是什么？”
　　“感觉跟做梦一样……”
　　“做什么梦？”于子期凑近问他。
　　“唉……”恩公长叹一声，就不再说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我回家了。
　　去找大哥。
　　大哥正摇着纸扇笑眯眯看二哥和三哥抢鸡吃。
　　还是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五彩斑斓的长衫。
　　明明就是只狐狸，偏爱扮什么书生。
　　等二哥三哥抢完了躲角落吃鸡的时候，我现身把大哥叫住了。
　　大哥见了我先是很诧异，而后笑着说：“怎么就回来啦。”
　　我皱眉：“干嘛啊，很不喜欢我回来吗？”
　　大哥走过来，揽过我的肩膀，又摸摸我的脑袋：“哟，我们小黎生气啦？谁惹你生气啦？大哥帮你报仇。”
　　我挥开他的手：“没有。”
　　大哥又跟上来，大掌乱揉我的头发：“说嘛说嘛……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恩公惹你生气了？”
　　我低头躲开他的手，理了理头发，气鼓鼓说：“也不是。”
　　“啊？不是啊？”大哥笑着，把扇子一挥，悠悠扇着，“那就是你惹恩公生气了。”
　　我不承认：“没有。”
　　“啧！”大哥咂咂嘴，“好啦，跟大哥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转头看他一眼，低下头。
　　大哥从袖子里掏出糖来：“要不要吃糖？”
　　我说：“我自己有。”
　　大哥就剥了糖纸自己吃起来。
　　“那个……”我犹犹豫豫地，“我说了，你不能跟别人说。”
　　“行啊。我不说。”大哥吃着糖，满嘴的甜味。
　　“那个……我……我……”
　　“怎么了？”
　　“我在恩公面前现了原形了。”
　　“咳！”大哥差点呛到，把扇子一收指着我，“咳！你现原形了！”
　　“怎么办？”我扯着他的衣角。
　　大哥嫌弃地把我的手从他衣服上拿开：“不要碰我的衣服。”
　　“大哥……”我又扯他的衣角。
　　大哥再次嫌弃地把我的手拨开：“跟你说了不要碰，碰脏了你洗啊。”
　　“怎么办？”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每次我露出这种表情，大哥都会变得很有办法。
　　大哥甚是烦恼地“啧”了一声。
　　“怎么办？”我问他。
　　“行了行了，别吵。我想想啊。”大哥又一把挥开扇子，快速地扇起来。
　　
　　公元XX年X月X日
　　
　　大哥说，必须把恩公看到我原形的记忆抹去。
　　不然万一恩公对其他人说起，我们狐族就麻烦了。
　　其实我觉得，相比来说，恩公的反应已经算很好了。
　　听说当年许仙看到白素贞原形的时候，直接给吓死过去了。
　　而恩公只是……只是……呆住了而已，后来几天也很正常。也没有到处跟别人乱说。
　　所以说，我觉得恩公还是……挺好的。
　　不过大哥说，抹去记忆这个法术是很难的，像我这样只要三百年功力的狐狸是没法完成的。
　　如果要他帮忙的话，会消耗他很多年的功力。
　　恩……我知道大哥的意思。
　　我伸出两个巴掌：“那不然，十颗狐果好了。”
　　大哥摇扇子：“二十颗。”
　　“不行！我总共也没有二十颗。”我又多变出一个巴掌，加起来，“十五颗！”
　　大哥说：“十八颗，少一颗你就另请高明去吧。”
　　大哥太精明了。
　　不过太精明也不好。
　　大哥自己就常说：“精明常被精明误，小黎你还是不要太精明的好。”
　　我扭头：“那我找二哥帮忙。”
　　虽然二哥只有七百年的功力，但是应该也会这种法术。
　　大哥连忙拦住我：“十五颗就十五颗。先把狐果拿来。”
　　我就把狐果掏给他了。
　　他立刻藏到自己衣袖里，嘱咐说：“别跟你二哥说。”
　　然后带我回人类世界去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我跟大哥在恩公家没找到他，又出门找。
　　本来恩公身上带着狐果的味道，应该是挺好找的，但是我跟大哥找了很久。
　　一直到天黑了，才在马路边看到恩公跟于子期。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歪歪扭扭走着，一边唱着歌。
　　我跟大哥站在马路对面就能闻到酒味扑过来。
　　他们两个也不知道是谁喝了酒。
　　真是的，才十六岁，就会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了！
　　酒量差就不要喝酒啊！
　　大哥问我：“哪个是你的恩公。”
　　我皱着眉：“左边那个。”
　　大哥笑着评价说：“相貌倒是端正，就是唱歌难听了点。”
　　我瞪了他一眼：“那现在怎么办？”
　　“跟着呗。”大哥说。
　　我和大哥就飘近了，跟在他们身边。
　　可是还没走几步，恩公就突然停下来，缓缓侧头向我这边看来，醉眼惺忪地叫我：“小黎？”
　　“你叫谁？”
　　“什么？他怎么会看得见你？”
　　大哥和于子期几乎同时出声。
　　我也愣住了。
　　恩公要伸手拽我，被我躲开，恩公不悦道：“你干什么！过来！”
　　大哥揪着我问：“你给他吃狐果了？”
　　“啊？啊。”我点点头，突然想起来，吃了狐果的话，喝过酒会调动狐果在体内的能量，所以恩公能看见我。
　　“但是他怎么会认得出我？”
　　我也很奇怪。
　　我现在明明是男的啊。
　　大哥没好气地说：“他醉了！”
　　恩公盯着大哥看了半天，问我：“他是谁？”
　　“你说什么啊？”于子期伸出手指在恩公面前晃悠。
　　我看着大哥：“怎么办？”
　　大哥埋怨地看我一眼，抓着我就往马路对面飘去：“撤！”
　　不想恩公竟然跟着追过来：“小黎！”
　　我看到街上车灯明耀要晃瞎人眼，一回头刚好看到一辆大车正向恩公冲去。
　　“恩公！”我一把甩开大哥的手，冲到恩公旁边要把他往旁边推。
　　就在车子即将撞上我跟恩公之际却听得一声熟悉的“笨蛋”，然后大哥两手把大车举了起来，越过我们，又放回地面。
　　我呆住了。
　　恩公也呆住了。
　　随后赶来的于子期也呆住了。
　　大哥拍拍手：“无所谓，反正一会儿都要把他们的记忆抹掉。”
　　又向我伸出手掌：“多了个人，又多了段记忆，加五颗狐果。”
　　
　　大哥的袖子在恩公跟于子期脸上扫过，他们两个就迷瞪了。
　　我跟大哥一人扶一个，左右瞧了瞧，见四周没什么人走动，只有那大车司机煞住了车，正在开门下车。
　　我跟大哥对视一眼，立刻将怀中两人也隐了身。
　　因为不知道于子期住哪里，没办法，大哥让我把他们两个人一起弄到恩公家的天台上。
　　天台上没人。
　　我们把那两个人平躺放在地上。
　　大哥说：“你恩公比较难搞，留着一会儿弄。”
　　指着于子期说：“这个先来吧。”
　　于是他就对着于子期施法。
　　我在旁边新奇地看着，大哥忽然抬起头来看我，伸出手：“对了，五颗狐果。”
　　“什么！哪里有这个样子的。大哥太狡猾了！”
　　“快点，不然就错过时候他就要醒过来了。”大哥催促。
　　我张了张嘴：“……但，但是……真的没有了。不信你掏我口袋看嘛。”
　　大哥果然伸手进我口袋里掏了一把，狐疑地说：“真没有了。”
　　“恩。”我拼命点头。
　　大哥不太情愿地“啧”了一声，好像觉得有些吃亏。
　　瞄瞄于子期，又瞄瞄恩公。
　　我在旁边期期艾艾地扯他的衣袖：“大哥……”
　　“唉……”大哥叹了口气，“算我倒霉……”
　　然后就给两人分别施了法。
　　我看到一道白弧划过恩公身前，大哥就收了功。
　　“这样就可以了？”我有些讶异。
　　大哥斜我一眼：“不相信？”
　　“没……没有啊……相信啊……”
　　“那就走吧……”
　　“啊？走去哪？”
　　“回家啊。”
　　“啊？回、回家？”我低头看着地上恩公，“那恩公……”
　　“他们一会儿就会醒了……哦，他那什么大劫，刚也躲过去了，你还在这里干嘛？怕他不把你原形想起来吗？”
　　“那……那……”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恩公，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那什么啊？还不快点跟我回去修炼。真是，居然被人亲了一下就原形毕露了，以后怎么办！”大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
　　我满脸通红，没想到大哥抹掉恩公记忆的时候，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嗷……我回去怎么做狐啊！！
　　我欲言又止地看着大哥。
　　大哥倒是很善解人意：“放心啦，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三颗狐果。”
　　嗷……大哥真是太过分了啊！
　　我又看了恩公一会儿，跟他说了再见，就跟大哥一起回去了。




8

8、恩公二十五岁（1） ...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老狼请吃鸡。
　　大哥把我那份抢走了，只留了根鸡腿给我。
　　他悄悄告诉我说，我会现出原形是因为定力不够。
　　所以必须锻炼我的定力。
　　那根鸡腿，我只能看不能吃。
　　嗷……快受不了了！
　　我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是狐果成熟的日子。
　　大哥硬赖我欠他8颗狐果，把我好不容易抢到的狐果又抢了过去。
　　大哥比恩公还讨厌！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开始闭关修炼！
　　九年！
　　我向老爹老娘申请了，先借大哥二十颗狐果吃。
　　等以后有狐果了再还给他。
　　
　　公元XX年X月X日
　　小狐狸闪闪发亮地出关了！
　　二哥三哥他们都夸我狐别九年，当刮目相看。
　　只有大哥一直用扇子敲我的头说：“记得还我狐果啊！”
　　
　　公元XX年X月X日
　　我又来到人类世界了。
　　恩公应该二十五岁。
　　可是我没找到恩公。
　　恩公搬家了。
　　而且味道也闻不到。
　　好像恩公不在原来的城市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去恩公以前的高中了。
　　很久没来这个城市，有点认不得路。
　　恩公的学校还搬了，原来那个地方变成了初中。
　　我问了不少人才找到新址。
　　我本来想说，问问学校老师什么的，或许会知道恩公现在在哪里。
　　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问。
　　说是远房表弟投亲不遇这种，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相信。
　　或者假装成捕快前来调查案情什么的，不知道靠谱不靠谱。
　　站在教学楼前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算了。
　　还是等晚上人都走光了，自己去资料室一本一本找学生录取记录好了。
　　正准备找个暖和的地方窝到晚上，却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脸飘过我面前。
　　是有点眼熟。
　　我好像以前有见过。
　　应该是恩公的什么同学。
　　可是想不起来。
　　只好一直在后面跟着。
　　旁边有路过的学生向他打招呼：“于老师好。”
　　他冲学生们点点头。
　　我突然想起来：“于子期！”
　　我在后面喊他。
　　他果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然后等着我走近。
　　“这位……”他上下打量着我，“这位……同学……你是在叫我？”
　　“恩！”我欢喜地点头，像找到了救星一般。
　　“我比较喜欢你称呼我为于老师……期哥也可以……”他说得挺认真。
　　“啊？”我愣了愣。
　　他说完挑挑眉，抱着书等我叫他。
　　“于……老师……”我艰难地说出口。
　　他满意地笑了下，温和地问我：“找我什么事？”
　　“啊？哦。那个……你知道叶鸣宇现在在哪里吗？”我开门见山。
　　“啊？”轮到他惊讶，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你是怎么知道他的？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我几乎要抓耳挠腮了，临时编谎话我最不行了啊，“我……那个……我从前……受过他的帮助……这次刚好路过……就特地过来，想当面谢谢他。可是找不到他。”
　　“哦……”于子期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原来是这样。他……帮过你？”于子期这个问话问得十分怀疑。
　　“对，对啊！”我尽量让自己看过去不像骗人。
　　其实也不算骗人了，我确实是来报恩的。
　　“哦……”于子期又想了想，问我，“那你是哪里的学生？”
　　“啊？”我半张着嘴，心里都快骂开了。
　　于子期自己却忽然恍然大悟了：“诶，你原来是不是在那个%￥#@小学？”
　　“啊！没错没错！”我立刻点头。
　　于子期说：“怪不得……”
　　又说：“叶鸣宇考上X大，现在留在Y市了。”
　　“这样啊……”我低着头想着Y市是什么地方！
　　于子期又用一副安慰人的口气跟我说：“不用失望啦。我有他电话，你不然直接给他打个电话，道个谢就是了。”
　　“这个……”这个不太妥吧，我跟恩公要怎么说啊！
　　于子期拍拍我的肩膀，掏出手机来，拨了号放在耳边。
　　我站在旁边，突然紧张得好想逃跑。
　　突然，于子期就“喂”了一声。
　　我心里也跟着猛跳了一下。
　　接着听到于子期对着电话说：“鸣鸣啊……我都没想到你小子还挺善良……诶，你知道现在谁在我旁边么……靠，你猜死都猜不到……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中时候跟%￥#@小学结对子那事……你说你小子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人特地跑学校来找你道谢！你说我当时帮的那小屁孩怎么就那么没良心啊……人家就站我旁边呢，你跟人说说话……”
　　于子期说着就把电话递到我手里了。
　　我接电话的手都有点抖，拿起来对着听筒“喂”了一声，就听到里头传来一个特别干净清冷的声音：“你好。”
　　我脑子嗡的一响，突然答不上话来。
　　“喂？”里头又问了一声。
　　“啊……那个……”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沉默了片刻，问：“请问是哪位？”
　　“啊？我……我是……”我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大声，我都怀疑恩公在那头会不会听到。
　　“我……”我实在顶不住了，飞快把手机还回于子期手里就很快地跑掉了。
　　“喂！”于子期在后面追。
　　我拼命跑。
　　于子期追不上，我听到他跟恩公说：“那小子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跑了……”还有什么话听不清了。
　　我跑到角落里就把自己隐身起来。
　　心跳也渐渐平复。
　　嗷……总觉得多说两句恩公就会把我认出来。
　　嗷……我为什么会这么不安。




9

9、恩公二十五岁（2） ... 
 
 
　　公元XX年X月X日
　　Y市。
　　Y市比恩公原来的城市大很多，我一直到天黑才到找到恩公的住处。
　　晚上9点。
　　我飘在二十三层的窗户之外，看面前窗户里头正对着电脑的人。
　　大大的电脑屏幕遮住他的脸，我只能看到他的手臂。
　　他聚精会神地敲打着键盘，没有发觉我的存在。
　　屋外太冷，我飘进屋。
　　屋里轻轻飘荡着独属于恩公的气味。
　　我站在他身后看他。
　　光从背影我就能认出他来。
　　真是太不可思议。
　　明明那么多年没见。
　　我又兴奋又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穿着一套淡蓝底色的小狐狸睡衣。
　　是的，小狐狸睡衣……
　　从衣领到袖子到裤子，布料上印着无数只小狐狸……
　　确切来说，是小红狐狸……
　　我盯着他的睡衣看了一阵，兴奋跟好奇之情渐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觉得那些小红狐狸好像要跳出来扑到我身上似地，看得我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疼。
　　真的疼。
　　我按着太阳穴，又多看了两眼。
　　小狐狸睡衣……
　　我隐隐觉得事情有那么些不太妙，但是又说不上来。
　　小狐狸睡衣……
　　小狐狸睡衣……
　　我默默念叨着，觉得好像是咒语一样，差点要把我自己缠住了。
　　突然恩公就站起身，吓得我立刻往后退。
　　恩公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我刚好看到他的侧面。
　　他身子微倾，低着头，刘海散落下来，遮住了眉毛。鼻子还是像从前一样挺，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一如既往的严肃。
　　他端着水杯又回到电脑前。
　　我有点累，趴在床脚看了他一会儿就闭上眼。
　　困。
　　睡着前，我挥挥爪，跟他打了个招呼：“恩公……我回来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跟着恩公去上班。
　　恩公在公司里惜字如金，脸上表情也是淡淡的。
　　我估计他这个样子，应该不太招人喜欢。
　　一直到晚上都没有看到有那个女孩子跟恩公走得特别近，也没有听到他跟哪个女孩子用特别温和的语气打电话。
　　我觉得情况很不妙。
　　晚上恩公应酬客户，喝了几杯酒，脸就唰地红了。
　　这么多年了，恩公的酒量好像没长进。
　　但是因为他看起来有点醉意了，客户也没有再灌他酒。
　　散了席，恩公一个人打车回家。
　　我不敢跟太近，怕他喝了酒会看见我，只能远远跟在后面。
　　听到他跟的士司机说地址的时候口齿还是清楚的，我略略放心。
　　然后他坐上车，我就趴到车顶上。
　　晚上风大，我一只狐趴在车上，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久了之后渐渐就觉得分外苦逼。
　　恩公在里头有暖气坐沙发，我却在车顶生怕掉下去紧扒着车顶的广告牌还受尽冷风吹。
　　我不甘心，悄悄地，悄悄地，倒挂在车窗看了恩公一眼。
　　啊，他居然舒服地睡着了！
　　嗷……我越发地不甘心起来。
　　但是又不敢坐到车里面，怕恩公万一睁开眼，就会看到我。
　　只好维持着苦逼的姿势一直到了目的地。
　　司机喊恩公下车，恩公睡得有些迷糊，对着钱看了半天才认出来，交给司机。
　　我跟在他后面，看他走路不太稳，想扶他一把又不敢，只能干着急。
　　到了家门口，恩公掏钥匙，对了半天对不准孔，便连按几下门铃，大力地拍拍门。
　　我不知道原来里头还住了别人。
　　早上出门的时候没看见，另一个房间是关着的。
　　恩公等了半天没人开门，又试着开门。
　　还是对不准，就不耐烦地把钥匙又塞回自己裤带，沿着门坐下来，头一歪，好像又睡着了。
　　我看他双眼紧闭，就大着胆子飘进屋里，把门打开，然后扶他进屋。 
　　没想到恩公还挺重，我将他一手搭在我肩上，扶着他往屋里走。
　　恩公走了两步，转过头来看我：“你是谁？”
　　“你醉了你醉了你醉了……”我侧过头不看他，嘴里不停念叨着。
　　恩公“哦”了一声把头低下，在我脖颈处嗅了一会儿，又把头抬起来，缓缓道：“我没醉。你是小黎。”
　　“哈？”我一吓，差点没扶稳他，踉跄两步挤进房门。
　　“我不是我不是。”我跟他说，“你醉了你认错了。”
　　恩公半睁着眼狐疑地看着我。
　　我扶着他坐到床上。
　　“你醉了，你要睡觉。”我告诉他。
　　恩公任由我帮他脱了鞋，继续盯着我——苦逼狐狸在头顶快被盯穿的情况下还要伺候恩公脱鞋！太苦逼了！
　　脱好鞋，我站起身扶他躺下。
　　恩公刚躺好，却忽然一把把我拉到他跟前。
　　我没防备，差点扑倒在他胸前，还好手快按住床板，撑在了恩公上方。
　　“我……我要起来……”我觉得脸上火一样的烧，一边尝试起身，可是背上被恩公的手箍着。
　　我扭了扭，他却忽然用力，让我再撑不住完全扑在他身上了。
　　“小黎……”他叫着我的名字，我才刚刚觉得不对劲，他已经把我的脸扳起来，然后亲了上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醉眼惺忪的人彻底呆掉了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我现在是男的啊！
　　恩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恩公到底有多喜欢那个胡慧慧啊，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念念不忘啊！
　　“喂！我不是……”我奋力推开他，但是被恩公紧紧抱着，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是不是喝醉酒的人都特别重，我挣扎了半天也跑不掉，再转头看恩公，居然已经睡着了！
　　嗷……气死我了！
　　我立刻变成狐狸从恩公怀里蹿出来。
　　嗷……
　　真是乱七八糟的晚上！
　　听说喝醉的人第二天醒来什么都记不得。
　　嗷……老天保佑恩公千万不要想起来。
　　我越来越觉得大哥当时说抹掉恩公的记忆什么的……根本就是骗我的骗我的！！




10

10、恩公二十五岁（3） ...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恩公的举止表情是否如常。
　　我密切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研究了半小时后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除了转转脖子揉揉额头，没有作出什么苦思冥想之类的动作。隔壁屋的门还是关着，我好奇飘进去看了下，看见床上躺着个人，裹着被子还在呼呼大睡。我没了兴趣，又出来跟着恩公去上班。
　　在我辛勤的跟踪探听总结下，今天终于得到了两个很重要的情报。
　　一，恩公的老板很看好恩公，想招恩公当女婿。
　　二，恩公的一个女同事很喜欢恩公闷骚的性格（闷骚是她说的，我不是很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由于老板的关系，一直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恩公示好，只能默默暗恋。
　　怎么说呢，这两个消息让我有种怪怪的感觉，本来应该为恩公受人喜欢而高兴，但一整天我都没高兴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上恩公加班，过了饭点还没吃饭，我放心不下。想了想，就变作个外卖小弟拎着快餐去找他。
　　我停下脚步，等着恩公走到我面前。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说：“你……”
　　我？
　　我心里早就后悔万分了。早知道刚才昂首挺胸光明正大地走出电梯就好了，偏要鬼鬼祟祟跟作贼似地，别说恩公了，换了随便什么人，都会觉得我形迹可疑
　　“你这外卖是送到哪里？”恩公指着我手上的袋子问。
　　我镇定镇定再镇定，终于抬起头来尽量自然地回答：“xx室。”
　　恩公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对我说：“跟我来吧。”
　　“啊？”我疑惑看他，他已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催促我：“这边…”
　　我只好跟上。
　　到了恩公公司门口，他开了锁，说：“就是这里了。进来吧。”
　　我走进去后恩公就把门关上了，科嗒一声，又把我吓了一跳。
　　屋子里没别人，只有我跟恩公两个人，他带我走到他的座位上，边走边说：“我记得我没有订餐。是不是弄错了？”
　　我说肯定没错。
　　他看了看餐盒，说：那算了，先给我吧。
　　又问我：“多少钱？”
　　我说：不要钱，已经有人付过了。
　　哦？恩公微微一笑，问：什么人？
　　我说：“我也不知道。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恩公说：“东西也带走。不知道谁付的钱，我不能收。”
　　真是…恩公怎么这么麻烦。我耐心地劝他：“说不定是人家一番心意呢？”
　　恩公瞥我一眼：“如果无法回报相同的心意，就不能轻易接受别人的心意。”
　　嗷…恩公到底在说什么啊！一份快餐给说得好像有严重一样。
　　我说：“那也许对方并不希望得到你的回报呢？”
　　恩公敛了笑容，脸色忽然变得难看，盯着我冷声道：“如果不能长久，一次两次随心所欲想付出就付出爱收回就收回的心意，不收也罢。”
　　什么？我怎么觉得恩公说话有点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意味！
　　我瘪瘪嘴，就要收回餐盒。
　　恩公却按住我的手，坐下来，打开餐盒尝了一口，淡淡说：味道还不错。你们店有名片吗？
　　啊？没有。我摇头。
　　他掏出手机：那你电话留一个，以后订餐找你。
　　……“我手机上午刚被人偷了…”我说。
　　哦…恩公想了想，掏出纸笔写了串数字：“那这样吧，你明天中午也给我送一份。这是我电话，我如果不在位子上你就打我电话。”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中午我给恩公送午餐了。
　　一开始也犹豫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从出关以后，我睁眼说瞎话的能耐大不如从前了。
　　恩…更确切说，是从看到恩公那件小狐狸睡衣以后。
　　大哥是奸商这点我一直没有怀疑过，但大哥很疼我也是真的。他总不至于因为我少给了他几颗狐果而埋下这么危险的隐患。
　　我一再说服自己那件睡衣不过是凑巧而已，但面对恩公的时候还是有种已经被识穿的感觉。
　　还好恩公被叫去开会了，我趁此良机立刻跑到昨天买快餐的那家店，排了一会儿队，揪下半根头发,攥在手里变成钱，递给店里换了份快餐。
　　送到恩公公司的时候，恩公果然还在开会，不在座位上，我大喜！
　　把餐盒往恩公座位上一放就要脚底抹油溜之大急，不想又被人叫住了：哎，你等会儿。
　　什么啊！
　　恩公的同事一边打电话一边跟我说：你等会儿，我叫他过来把钱给你。他还有事找你。
　　什么！恩公居然还埋了这一招！
　　“小宇，送外卖的来了……诶，怎么走了…”
　　我不理身后叫唤，埋头苦走，扑，在门口跟人撞上了。
　　我抬起头正要绕道，好家伙，眼前杵着的这个脸色阴晴不定的男人不是恩公是谁？
　　“不是让你等我一会吗？你跑什么？”他阴沉沉地问。
　　“我…我赶着送货！”我鼓足勇气直视他。
　　“送货？”他冷冷道，“那你钱也不要了？”
　　“钱，钱已经有人付过了…”我暗暗给自己加油，小黎你要争气！
　　“有人？”恩公皮笑肉不笑，“我订的餐，谁付的钱？你吗？”
　　“当然不是。”我立刻反驳，“没事我就先走了。”
　　我绕过他往门外走了两步，就被他跟上来握住了手腕：“我话还没说完。”
　　我差点就恼羞成怒地要甩飞他了，恨恨道：“还有什么事？”
　　恩公看着我，叹了口气：“明天中午再送份餐来。昨晚的番茄炒蛋太甜了，跟你们厨师说少放点糖。”




11

11、恩公二十五岁（4） ...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昨天给了钱，今天就不用拔毛了，太好了！
　　恩公嫌昨天那家不好吃，我今天就换了一家。
　　拎着快餐给恩公，我当面交给他。
　　我想通了，其实我根本没必要怕他，怎么说我也是修练了三百多年的狐狸精，论法力，论智慧，论胆量，应该哪一样都不会输给他，就是因为自己太心虚，所以才每次都语无伦次。
　　只要我拿出气势来，恩公又能奈我何。
　　果然，在我主动向恩公要快餐钱后恩公就愣住了。
　　“…看什么，给钱啦…”
　　恩公却一直看着我，迟迟没掏钱。
　　嗷…看什么看拉！再看就破功了拉！
　　我终于还是被看得低下眼，恩公这才开口：“昨天的青菜太咸了。”说着从桌面上拿过一张纸给我，“这是我喜欢吃的菜，你看一下，以后中午就都麻烦你了。”
　　什么！我一听以后就傻了，再一看菜单更傻了。
　　葱爆肉丝，葱多肉少。
　　红烧带鱼，鱼肉要肥。
　　清炒花菜，菜要切小片，要脆更要入味，适当放辣。
　　番茄炒蛋，之前已说过。
　　清蒸草鱼，要带汤汁…
　　…
　　…
　　我看了好一会儿还没看完，心中渐渐生起气来。
　　“老板，你要求太多，我们不做这样的生意，你另找别家吧。”
　　我把菜单还给他。
　　他的眼神微沉，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干什么？个子高了不起么！我怕你么！
　　我挺直了背，装作无视他刻意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他却缓缓勾起了嘴角。
　　“我这个人比较恋旧。”他笑着说，“一款游戏会打好几年，一种口味的糖也会吃好几年。习惯了就懒得换。你们家的菜我挺喜欢，也不想再换别家，所以想跟你们定个长期协议，也希望你们能适应拿出点诚意来。不是说顾客就是上帝么？何况我那些建议确实对你们家的菜色有所帮助，在这方面我还是有点信心，就给你们厨师参考下也无妨啊。”
　　他说着，又把菜单塞回给我，温和亲切地说：“我很期待明天的改变。”
　　又掏出几张钱给我：“这是这个月的定金。拜托了，如果你不给我送饭，我这个月中午就要挨饿了。”
　　我一手拿着菜单一手拿着钱，晕乎乎地被他送出了门。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没有跟恩公去上班。
　　因为一早上都很苦恼地对着恩公的菜单。
　　站在快餐店门口徘徊良久，我想了想，决定跟他们厨师商量一下好了，也许会答应呢。
　　试试看好了。
　　我一脚刚踏入快餐店的大门，里头的所有人都向我看过来。
　　嗷……表情好怪异……好可怕……
　　我探着脚沿着餐桌一步步走到柜台，想找找厨师在哪里。
　　“先生，我们不做早饭。”柜台那站着的老板娘突然出声。
　　“我……我是来预定午饭的。”我解释道。
　　“哦，那您要多少钱的，几份？”老板娘笑着走过来。
　　“啊？就要一份。”我一边说，一边掏出菜单来，按顺序念下来，“我要葱爆肉丝，葱多肉少，红烧带鱼，鱼肉要肥，清炒花菜，菜要切小片，要脆更要入味，适当放辣，番茄炒蛋，之前已说过，厄，不是，是少放糖。恩，先这些吧。”
　　老板娘态度很和善，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们每天的菜单都是厨师随机定的。你要这些，不一定有呢。”说着又拿了份餐牌给我，“这是我们店里的套餐，您看要哪种？”
　　“但是，但是……不是说顾客就是上帝么？何况菜单里的那些建议确实对你们家的菜色有所帮助，可以给你们厨师参考下啊。”我说。
　　老板娘笑着说：“这快餐就是大锅饭，吃得人多，原本就是众口难调，有的人喜欢吃淡点的，有的人喜欢吃咸点的，有的人喜欢吃辣点的，要人人都像您这么多要求，我们这生意还怎么做。您说是不是？”
　　“可是……可是……”
　　“要不这样，您把您的要求写一写，我给我们厨师看看，他要能做呢，就给您做，要做不了呢，也没办法，您留个地址电话，中午我们给您送过去。您看如何？”
　　“啊……这样……那不用了。我再想办法吧。”
　　出了门，我感到很绝望。
　　我就知道会这样。
　　又盯着恩公的菜单看了半天，要求那么多，难道我要自己动手做？
　　可是我一点都不会做菜，而且也没地方做菜。
　　心不在焉地在菜市场转了三圈之后还是撤了出来。
　　恩公这个菜单，就列了菜名，也没有写菜谱……嗷……都不知道要买什么。
　　嗷……到底要怎么样啊！
　　算了，不管他了。
　　我坐在公园里发着呆。
　　反正我也不可能天天给他送饭。
　　我又不是真的快餐小弟。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啊。
　　啊啊啊，我想起来了。我是要让恩公在二十五岁以前结婚的，不然我就要给他送一辈子的饭了。
　　真是的，这几天被恩公使唤地，都差点忘了初衷。
　　我要快快地把恩公推销出去，然后回家练功。
　　唉……可是……脑子里还是很乱。
　　恩公的午饭，这五个字一直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
　　如果我没给恩公送饭，他会不会真的就饿肚子？
　　昨天恩公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好认真，难道……
　　甩甩头，不可能，恩公那么聪明，一定不会让自己挨饿，我没送，他打电话换别家送好了。
　　厄……那要是他以为我是迟了，一直等我怎么办？
　　嗷……烦死了。
　　嗷……这么快就到中午了，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拍拍屁股站起来，随便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恩公公司楼下。
　　大家都吃好饭往楼里走了，不知道恩公吃了没有。
　　嗷……算了，随便给他送一份好了。他觉得难吃，以后就不会再让我送饭了。
　　我走到快餐店买了份快餐，因为太迟了，没剩什么好菜，我皱了皱眉头，不过转念又想，这不是正合我心意吗，干嘛不高兴。
　　把剩菜剩饭带到恩公公司，恩公却不在座位上。
　　恩……难道是下楼吃饭了？
　　我就知道，他肯定不会饿着自己的。
　　害我白担心一场。
　　正犹疑着，恩公的同事对我说：“你总算来了，他都快饿死了，你们今天这么慢。”
　　“啊……他还没吃？”
　　那人口气不善：“你饭都送没来他吃什么啊？我等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刚还在这儿……”
　　“不用了。”我深吸一口气，拎着饭盒往外走。
　　不用电话，我能感受得到他的气息。
　　我走到天台。
　　远远地，就看到恩公的背影。
　　天台风很大，我走过去，风把装着饭盒的塑料袋吹得啪啪作响。
　　他靠着栏杆抽烟，没有注意到我的脚步声。
　　我走到他身边，把袋子伸到他面前：“喂，你的饭。”
　　他猛地转过头来，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饭，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对不起啊，今天来迟了。”我不太情愿地道歉。
　　他却忽然张开双臂把我紧紧抱住。
　　“喂……”恩公又怎么了啊！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
　　啊？怎么又变成他说对不起了。
　　“不该对你要求那么多。”他说。
　　“哼，本来就是。哪有人像你那么挑剔的。”
　　“是。我刚才想，如果太挑剔就会挨饿的话，那我就什么都不挑了。我什么都不挑的话，你就会在我身边吧，小黎？”
　　“啊？”恩公刚刚说了什么！
　　我没听错吧！
　　他叫我什么！
　　我一定听错了。
　　恩，听错了。
　　恩公埋在我颈窝里的头抬起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小时候有次落了水，被你救过之后，视力和嗅觉就变得特别好。”
　　我愣愣摇头：“没有，你没跟我说过。”
　　他在我嘴角亲了亲：“那你现在知道了？”
　　我傻傻点头：“恩。”
　　他伸手刮了刮我鼻子，低声笑着：“下班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每天都有跟你回家啊。”
　　他笑着：“那个不算，我想看到你。”
　　“……哦。”
　　“现在陪我吃饭好不好。”他问。
　　我说：“……恩。”




12

12、恩公二十五岁（5） ... 
 
 
　　下午恩公让我变作个水杯待在他桌面上，说是既可以看见我又不会被别人注意。
　　于是我就变作了一个小兔子吃萝卜图案的白瓷杯。
　　整个下午恩公脸上都挂着笑，打一会电脑，视线就飘过来瞄瞄我，有时候还伸手在我的兔子耳朵上戳两下。
　　我被戳得不甚其烦，抓起胡萝卜就狠狠咬了一口。
　　咬过之后就后悔极了，那是我尾巴变的！
　　我疼得龇牙咧嘴地摸着自己的尾巴，恩公的同事却突然走到他旁边。
　　恩，就是暗恋恩公那个，她站在我面前跟恩公开玩笑：“诶，一下午就见你笑得特荡漾，是为了什么好事哈？”
　　恩公淡淡笑着，隐约还有点腼腆的意思：“没什么。”
　　那女同事眼尖，发现了我，顺手就把我拿起来端详：“新杯子？不错啊！现在已经开始流行这种非主流的兔子了吗？”
　　“恩？”恩公的笑容在她拿起我的时候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听了她这话，顺势就把我给接过手。
　　“那兔子够凶残的啊，你怎么会喜欢这种？”那女同事笑着问恩公。
　　恩公表情怪异地看着我，缓缓回答她说：“……个人口味吧。”
　　后来下班时恩公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当然不会把咬尾巴这么丢脸的事告诉他，就说：闷的。
　　恩公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愧疚地问我：那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吃到撑了才跟恩公回家，路过超市，恩公说明天休息，可以自己做菜，就又拉着我去买了很多菜。
　　拎到家，把菜放进冰箱里，收拾好厨房，回到客厅，恩公忽然又抱住我。
　　好象做梦一样。他说。
　　这句话我听着有点耳熟。
　　小黎…他喊我。
　　干嘛？我看他。
　　我不是在做梦吧？他问我。
　　我心思忽然活络起来。要不要跟恩公说他其实是在做梦呢？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恩，我应该说你在做梦，然后施法让他睡着，这样他明天醒来就一定以为自己不过是做梦。
　　“唔……你……唔……哈……”恩公突然又亲过来。
　　干什么啊！
　　恩公到底知不知道亲亲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老是对我做这种事。
　　“唔……手……哈……不要……”
　　恩公的手到底在干什么！哪有这样随便乱摸的！
　　“唔……快放……唔…”
　　“咔…”门外有人开锁。
　　恩公的动作僵了一僵，我趁机变身躲到沙发底下去。
　　“咔”，门锁开了，我听到一个男声说：鸣鸣你回来了啊。吃过没。
　　恩公说恩。
　　那男声又问：对了，我带了只烧鸡回来，你要不要来一点。
　　烧鸡！我闻言立刻艰难地从沙发底下爬出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恩公脚边，喵了一声。
　　几乎同时就听到那男声惊恐的声音：鸣鸣，你从哪里捡了这么一只肥猫回来！你知不知道猫是抓老鼠的，你知不知道老鼠是携带鼠疫的，你难受不知道我有绒毛恶心症吗！你快点把它弄到外面去！
　　我抬头不悦地仰视他，自己那么瘦，还居然敢说我是肥猫！我不过是吃得饱了一点…
　　恩公拿过那人的烧鸡，撕下一块鸡腿，抱起我就往屋里走，身后传来那人叫声：鸣鸣你怎么还敢抱它，万一有虱子怎么办！
　　砰，恩公把门关上了。
　　世界安静了。
　　恩公拿个盘子盛了鸡腿给我，我就趴在地上啃起来。
　　恩公坐在凳子上看我。
　　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小黎，你……应该是狐狸吧……”
　　……
　　有没有猫吃鸡肉呛到的？——我的喉咙突然被鸡肉卡住了。
　　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好难受。
　　“咳、咳”，我用力咳了几声，总算把鸡肉咳出来。
　　“小黎，你没事吧？”恩公蹲下来顺我的毛。
　　我狠狠戳着鸡骨头，心中已是火冒三丈：“居然敢骗我，居然又骗我……太过分了，明天就回去找他算账，太过分，居然真的骗我。”
　　我没想到大哥居然真的骗我。
　　当时我让大哥只消除恩公看到我变成原形时的记忆，还有他看到大哥时的记忆。所以听恩公说他从气味认出我的时候我还庆幸了一把，没想到……没想到……大哥居然真的阴我！
　　嗷……亏我还那么信任他！
　　居然为了几颗狐果，漏做了这么重要的事！
　　究竟是狐果重要还是狐族的秘密重要啊这个笨蛋大哥！
　　“出什么事了？”恩公问我。
　　“哼！明天就回去收拾他。”
　　“回去？去哪里？”恩公语气认真起来。
　　“回……回我家啊……”
　　恩公顺毛的手停了一停，转而揪我的耳朵：“你又要走多久？”
　　我扭头要拨开他的手，却怎么也够不着，气死了。
　　“嗷……你放开我的耳朵拉！”
　　“什么时候回来？”他一直问。
　　“等……等我收拾完我大哥我就回来。”我踌躇满志地说。
　　“你大哥？”
　　“哼！他居然敢骗我说已经消除了你的记忆，太过分了！”我又试图伸爪子挠开恩公的手，失败了。
　　“什么？”
　　“就是你看到我原形的事啊，本来有让大哥施法把你的记忆抹掉的……”我恨恨不已地说着。
　　突然身子一下悬空，我被恩公揪着耳朵拎到他怀里。
　　恩公恍然大悟道：“我说呢，我日记里写着你变成狐狸了，怎么脑子里就怎么也想不起这个事。原来……”
　　他揪着我的耳朵把我的脑袋抬起来，表情有些阴沉：“是你让你大哥抹掉我的记忆……”
　　好可怕！
　　恩公的脸色好可怕！
　　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摔到墙角去一样。
　　“小黎，你说，我要怎么对你才好……”恩公阴惨惨地开口。
　　嗷……
　　不要啊！
　　噗！
　　……
　　我又变成原形了。
　　我居然没出息地被恩公吓出原形来了。
　　嗷……
　　好丢脸，没脸见人了啊。
　　千万不要被大哥他们知道！
　　不然还没开打就先被他笑死了拉。
　　可恶啊！恩公还揪着我耳朵。
　　我连捂脸都捂不了。
　　讨厌了！
　　快点放我下来！
　　我奋力挣扎起来。
　　抬头看恩公，恩公也是一脸呆相。
　　嗷……不要再看了拉！
　　“都是你了拉！放开我拉！”
　　恩公愣了半晌之后终于放过了我的耳朵。
　　我窝在他膝盖上甩了甩头，不高兴地瞪着他。
　　恩公犹豫着还是开口问我：“那个……好像，我以前一亲你，你就会变原形？”
　　真讨厌！又戳我的痛楚！
　　我气得将尾巴甩个不停，恩公却根本没眼力介，继续说：“但是这几次怎么都没有变……那个……刚刚怎么又变了？”
　　嗷……还说还说！都是他害的。
　　我气呼呼在他手上挠了一把，诶，成功了！
　　恩公也没去管他手上的痕，小声问我：“要怎么弄才不会变？”
　　嗷……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居然这样质疑我的法力啊啊！！！




13

13、恩公二十五岁（6） ... 
 
 
　　公元XX年X月X日
　　
　　这两天恩公休息，在家里教我做菜。
　　他跟他舍友说，我是他表弟，来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他那个舍友从大学起就是他舍友了，叫做卫才。
　　卫才让我喊他才哥，还捏我的脸，说我像奶油蛋糕。
　　我被他捏得有点痛，差点就忍不住一口咬上他的手指，幸亏恩公及时把他的手拨开。
　　然后恩公也捏了一下我的脸，说：“真的像奶油蛋糕。”
　　我很生气。
　　
　　不过后来就不生气了，因为恩公一直夸我聪明，做菜很有天分。
　　他给我系上围裙，说是怕弄脏了衣服。
　　又示范着切了菜，让我试着学。
　　我当然比他做得漂亮，切得又快又好，恩公就很佩服我。
　　后来还教我炒了几道菜。
　　恩公直夸我的手艺好。
　　
　　才哥跟他的女朋友约会去了，午饭晚饭只有我跟恩公两个人。
　　恩公一边吃，一边笑，说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这么热切地夸奖过，当然是很开心的。
　　恩公就顺口说，不如以后都由我做菜吧。
　　我愣了。
　　
　　恩公让我以后每天中午做好饭菜送到公司去。
　　他说：“做两人份的，你陪我吃。”
　　我觉得“以后每天”这四个听起来太过漫长。
　　我犹豫着，没有立刻答应。
　　恩公问我：“难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吃饭吗？”
　　我说：“……不是特别想。”
　　其实我一天两天的不吃东西也是可以的。
　　而且每天做饭很累。
　　
　　恩公听完我的话，放下筷子看着我，他说：“小黎，虽然从小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但是……我想再确定一下，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点点头：“喜欢啊。”
　　恩公便笑着揉揉我的头。
　　“那为什么要不告而别？还离开那么久，我都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恩公问。
　　“那是因为你看到我的原形了啊，大哥说我定力太差，要我回去继续修炼。”
　　“你大哥吗？”恩公笑着，“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你大哥，我要当面谢谢他。”
　　“谢他什么啊？”
　　恩公没说话了，又倾身吻过来。
　　
　　干什么啊！
　　我推他，他却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一只手还伸过来解我的衣扣。
　　“喂！不能这样啦！”
　　“怎么了？”恩公放开我，疑惑地问。
　　“你怎么老是乱亲我。你要亲女孩子的啊。”
　　“什么？”
　　“就是……你不能亲我，你要亲女孩子。你是要跟女孩子结婚生孩子的啊。”
　　“小黎，你在说什么呀？”
　　“嗷……跟你说了两遍你怎么还不懂！就是……我们都是男孩子，男孩子是要跟女孩子结婚生小孩的。”
　　
　　恩公眼神一寒：“你是说，我们应该各自成家？”
　　“没错没错。”恩公真是言简意赅。
　　“那你……为什么回来？”
　　“就是要帮你在二十五岁以前娶到老婆啊……”
　　“如果娶不到呢？”
　　“那我就得留在这里伺……不是，有我在，你怎么会娶不到呢！”
　　“是嘛……那……娶到了以后呢？”
　　“那我就要回去修炼了……为了报……那个，我都落了别的狐狸好大一截……”
　　我说完这句话，过了很久恩公都没有再问问题。
　　
　　那天晚上睡觉前，恩公都没有跟我说过话。
　　不管我跟他说什么，他都没有再理我。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去上班的时候没叫上我，我本来都跟到门口了，但是看恩公很冷淡的样子，又留在了家里。
　　一个人在家里很无聊，无事可做，又想着偷偷去看看恩公。
　　但是想到恩公板着脸的样子，又觉得不舒服。
　　在客厅犹犹豫豫踌躇着，才哥也起床了。
　　蓬头垢面地走出房间看到我，问我早饭吃了吗。
　　我说吃了。
　　他便去洗漱了。
　　洗漱看我还在客厅傻坐着，就帮我开了电视，自己坐到饭桌上吃早饭，突然问我：“你表哥给你留钥匙了吗？”
　　我说：“没有啊。”
　　“诶，他怎么这么粗心。那你午饭怎么办？”
　　“啊？”这个问题我都没想过。
　　“我跟他中午都不回来。”才哥说着，到抽屉里掏出一叠名片给我，“喏，外卖电话。诶，你有钱吗？”
　　“啊。有的。”我连忙点头。
　　“那行，那我就先走了。”他抹抹嘴，穿鞋开门，“你有事打你表哥电话，别乱跑啊。”
　　“哦。”我点点头。打什么电话啊，我压根就没电话。
　　完全只剩我一个人。
　　我在房子里荡了好几圈，终于决定给恩公做午饭。
　　虽然不知道恩公为什么会生气，但大概就是我说错话了，希望他吃了会开心，不要再对我不理不睬。
　　恩公给的菜单我都会背了，昨天教的菜谱我也都记得，所以去市场的时候信心满满。
　　钱不够，毛来凑，不知不觉就买了很多东西。
　　拎回家洗洗切切，炒炒煮煮，热腾腾的香气扑鼻，我自己都忍不住偷吃了几口。
　　因为怕饭菜凉掉，所以又拔了根毛变成可以保温的饭盒，带着它们去找恩公。
　　到了恩公楼下才想起来饭点还没有到，又在附近逛了很久。
　　看到大楼里陆续有人出来吃饭了，我就抱着饭盒上楼去。
　　走进恩公公司的时候，他的同事们都转过头来看我，看得我毛毛的，不住往自己身后看，就怕尾巴露出来了。
　　恩公却没注意到我，他还在埋头打电脑，直到我把饭盒放到他桌上跟他说：“吃饭啦。”他才发现我来了。
　　他一点都不惊喜，还是那么冷漠地看着我，说：“我吃过了。”
　　恩公说完，又继续打他的电脑去了。
　　我呆呆站在他桌子旁边。
　　桌面上摆着两个饭盒。
　　他自己跟我说，要我陪他一起吃的。
　　所以我特地带了两个饭盒来。
　　我一个，他一个。
　　我偷吃菜的时候还在想，真好吃，恩公要是吃了，又要表扬我啦。
　　我当时光是想，就觉得特别高兴。
　　我喜欢被恩公表扬。
　　我从小到大，还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个人的表扬。
　　我一开始也有犹豫，觉得每天都给恩公做饭肯定很辛苦。
　　可是今天想象着恩公表扬我时的神态，又觉得，只要他每天都能表扬我，我就是每天给他做饭也没关系。
　　我还想着，以后可以试着做一些恩公没有吃过的菜，他一定会吃得更开心。
　　但是恩公好像已经不想吃我给做的饭了。
　　我站在恩公旁边，看他打了一会儿电脑，就把饭盒又抱回自己怀里，走了。
　　恩公不想吃的话，我也突然不想吃了。
　　这个饭大概就是白做了。
　　我在等电梯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个垃圾桶，就犹豫着要不要把饭盒扔到里面去。
　　反正也没有人吃。
　　但是又舍不得。
　　我看着那个垃圾桶，想着自己这么用心做的东西，一口没吃就给扔进去，觉得很心疼。
　　我想，等电梯门开了，里头走出人来，我就问他们有没有吃过午饭，如果没吃过午饭的话，就把饭盒给他们。
　　可是，那都是恩公爱吃的菜，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喜欢。




14

14、恩公二十五岁（7） ... 
 
 
　　电梯门开了，里头空无一人，我抱着饭盒向垃圾箱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被人大力揽着转了方向带进电梯里。
　　电梯门合上，借着四面的镜子，我看到身后的人是恩公，其实不用看我也知道，恩公一靠近我就能闻到他的味道… 
　　恩公说：“到顶楼。”
　　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又说了一遍，我才醒悟过来，施法让正在下行的电梯往上。
　　恩公一直没说话，紧紧抱着我。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紧紧抱着我的饭盒。
　　到了天台，恩公拉着我走到墙后，捧起我的脸，拇指擦了擦我眼角，笑着说：“快哭了呢。”
　　才没有。
　　“你讨厌！”我委曲地说，一边把眼泪憋回去，不让他笑我。
　　恩公亲亲我，抵着我的额头笑：“是我不好，小黎不要难过了。”
　　我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恩公一笑，低下头，唇贴着我的，辗转亲吻，我别开头，他又跟过来，还逐渐加深。
　　“唔……”我推开他，有些恼怒。
　　他两手搭在墙上，把我困在中间，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轻笑出声，伸手抚上我的脸：“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又笨又贪吃，总爱惹我生气。还骗我说喜欢我…骗了我那么多年…”
　　“我没骗你！我是喜欢你…”
　　恩公笑着，比哭还难过：“傻瓜，那怎么一样。我喜欢你，是想把你养在家里当老婆的。”
　　“可是我们都是男的啊…”
　　恩公用额头轻轻碰碰我的额头，说：“你回去吧。”
　　我靠在墙上，喉咙忽然很干涩：“回…回哪里去…” 
　　“回去找你的小母狐狸成亲。”恩公看着我，低声说。
　　我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我摇头说：“不行的。”
　　“为什么？”恩公问。
　　“因为，因为…”我想着，“我要等你结婚才能走…”
　　恩公笑着刮我的鼻尖：“可是你在我身边，我真的没法喜欢上别的人，更不可能结婚了。”
　　“可是…可是…”我很着急，却好像根本说不过恩公。
　　“可是什么？”恩公让我慢慢说。
　　“可是我，我，我可以隐身哪，这样你就看不见我了。”
　　恩公笑了：“你一靠近我，我就可以闻到你的味道。我的嗅觉很灵敏哦…”
　　“除非…”恩公犹豫着。
　　“除非什么？”我连忙问。
　　恩公缓缓说：“除非你不靠近我，只能远远地看着我…”
　　“我不要！”我迫不及待地打断他，很大声地反驳，“我不要远远地看着你！”
　　说着，眼泪忽然就掉下来。
　　恩公慌得立刻伸手来擦：“别哭啊，我开玩笑的。”
　　“我不走。”我一边抽泣一边不忘捍卫自己的领地，“我也不要远远地看着你！”
　　恩公一边擦着我的眼泪一边笑着说好，都依我。
　　我止了哭，情绪平稳下来，开始觉得刚刚哭得很丢脸。很想让大哥把恩公这段记忆抹掉。
　　恩公又亲亲我，问我讨不讨厌这样，我想了想说不讨厌，但是这样不对。
　　恩公要去亲女孩子才对。
　　他也没生气，还很高兴的样子，把我怀中的饭盒接过去，拉着我坐下跟他一起吃。
　　我还有点生气：“你不是说已经吃过了？”
　　恩公揉揉我的头：“你不在，我怎么吃得下。”
　　我哼了一声：“那你刚刚还要赶我走。”
　　恩公夹了块鸡肉塞进我嘴里，说：“是，是，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小黎要是不在，我会饿死的。”
　　我也给恩公夹了口菜，问他：“好吃吗？”
　　恩公说很好吃。
　　我很开心。
　　饭吃一半，恩公突然问我买菜的钱哪里来的，我告诉他是拔毛变的。
　　恩公就瞪大了眼，打量我一圈，然后说：“我可不要秃毛小狐狸。”
　　怎么可能!我立刻亮出大尾巴给他看：“你放心吧，我有很多毛的。”
　　恩公摸了摸我的尾巴，很是惊叹：“这么多，会通货膨胀的吧。”
　　“什么？”我没听懂。
　　恩公笑着，说以后不要随便拔毛，要钱他那里拿。
　　又说，以后出门不要穿白色的衣服：“你那么笨，穿成那样，肯定一下子就被人拐走了。”
　　“啊？为什么？”
　　恩公敲了一下我的头：“因为你笨哪！”
　　嗷……为什么要敲我的头！
　　




15

15、恩公二十五岁（8） ...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变成恩公老板的女儿去找恩公了。
　　因为想看看老板的女儿好不好，配不配得上恩公，昨天傍晚我隐身跟着恩公的老板回家。
　　待到很晚才等到老板的女儿回来。
　　虽然很漂亮，但是脾气不温柔。
　　老板问她是不是又跟阿亮鬼混了，她说阿亮哪里不好了，我就喜欢他。
　　老板说阿亮一个穷鬼，什么本事都没有，你跟着他迟早后悔。
　　她说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现在就是喜欢他。
　　他们俩吵得挺厉害，我听着听着也大概懂了。
　　我觉得，老板的女儿既然有喜欢的人了，应该跟恩公说清楚，这样才不会耽误别人来找恩公。恩公的那个女同事还是很喜欢恩公的。
　　今天趁恩公老板不在，我变成老板女儿的样子去找恩公。
　　我学着她的气势一掌拍上恩公的桌子：“叶鸣宇是吧，你死了那条心吧，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恩公一愣，疑惑地看着我，平静道：“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你老板的女儿！”我说，看到恩公的同事纷纷看过来，我演得越加起劲，恶狠狠盯着他：“你另外找别人去吧，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恩公皱起眉，视线在我身上梭巡一圈，看得我不由心虚：“看，看什么看！没，没见过美女啊！”
　　恩公叹了口气，忽然扣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往茶水间走。
　　“你又在想什么？”恩公一手按着我，一手抓他自己的头发。
　　我大惊，心想难道老板女儿跟恩公还有什么奇怪的秘密？
　　正觉得心里堵着什么，恩公说：“没事变成她的样子，万一让我们老板认出来怎么办！”
　　嗷…讨厌，又被恩公认出来了，我这次特地没靠近他啊。
　　“我，我只是想帮你啊，你知不知道，坐你左手边的那个女生喜欢你啊…”
　　恩公几乎是咬牙切齿，摇着我的肩膀说：“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只喜欢你一个。”
　　乓！
　　水杯落地的声音传来。
　　我越过恩公的肩膀，看到那个女生正弯腰慌张地捡水杯。
　　完蛋了，一定被误会了。
　　我担心地问恩公怎么办？
　　恩公当着那人的面伏在我耳边恶狠狠地小声说：“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晚上我准备好饭菜忐忑不安地等恩公回来。
　　不知道他准备怎么收拾我。
　　以前惹大哥生气，大哥就罚我给二哥捶背捏腿讲笑话，逗到二哥笑了才可以。
　　以前惹恩公生气，恩公就不理我，不跟我说话，我最怕恩公这样子对我。
　　恩公不会又不理我吧…
　　恩公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袋子，不是吃的，我想偷看，被恩公发现了，说：“吃完再看。”
　　太好了，恩公没有不理我！
　　我问恩公下午的事怎么办？
　　恩公白了我一眼，说：“能怎么办呢！”
　　我说我不知道。
　　恩公说：“小黎，你得好好反省。”
　　我说我会反省的。
　　恩公摇头：“你不会。我要不教你，你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反省。”
　　我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就没敢吭声，转了话题问恩公：“为什么才哥上班比你晚，下班比你晚，每天都很迟了才回来？”
　　恩公说：“他干广告的。”
　　啊？我没明白。
　　恩公说：“说了你也不明白，赶快吃饭。”
　　吃完饭恩公给我看那个袋子，里面装着件白色的睡衣，恩公把睡衣塞给我，让我去洗澡，洗完穿这个。
　　我觉得那睡衣跟我的狐皮有点像。
　　我问恩公为什么给我买睡衣？
　　恩公说：“不喜欢吗？”
　　我说：“喜欢啊。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啊。”
　　恩公说：“喜欢的话，一会就穿上试试啊。 ”
　　洗完澡，换好睡衣，恩公已等在客厅。我走上前跟他说：“好像睡衣有点大。”
　　他眼色微微一沉，帮我拢了拢衣服，又将腰带重新扎过，说：“不会，这样刚好。睡衣就是要宽松点才舒服。”
　　说完就扳起我的脸吻我，吻得我快喘不过气来才放开我，声音略有些哑：“我去洗个澡，你乖乖坐床上等我。”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扯过被子睡了，过了一会儿恩公进门，站在床边闹我：“不是让你等我吗？怎么就睡了。”
　　我迷糊地睁开眼，看到他穿着小狐狸睡衣，就说：“小狐狸睡衣应该给我穿。”
　　恩公坐下来，问我：“那要不要我帮你换？”
　　我说不用，我自己来。就坐起来脱睡衣。
　　恩公按住我的手低声说：“我来。”
　　就用手指勾着，轻巧地解了我的衣带，脸越靠越近，最后把唇贴在了我唇上。
　　我被他亲得有些难受，微微往后退了些，却察觉恩公的手伸进我睡衣里来了。
　　我吃了一惊，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恩公的手就缓缓摸到了我的胸口。
　　我连忙按住他的手，说：“恩…”
　　想说恩公不可以，但忽然记起不能被他知道自己是来报恩的，不然一定会凄惨地被奴役几十年。
　　我“恩…恩”了半天没下文，恩公嘴角微微一勾，沿着我的脖子缓缓吻下来，我被吓得差点跳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恩公停下来，揉我的头发，安慰我：“别紧张，放松点。”
　　我紧紧抓着他的袖子：“我们…我们…是要那个吗？”
　　“哪个？”恩公笑着问我。
　　“就是…就是…夫妻之礼…”
　　报恩录上说：“…宽衣解带，肌肤相亲，行夫妻之礼……”
　　恩公挑眉轻笑：“原来小黎也知道夫妻之礼？”
　　“书，书上说的…”
　　“书上？”恩公饶有兴致，“小黎也会看这样的书吗？”
　　我当然不能跟他说是报恩录，就说：“是大哥给我看的。”
　　“是不是…因为我…才让你看的？”恩公笑着问。
　　我点点头。
　　恩公随即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我真是好想见见你大哥呢…”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觉得我和你大哥一定可以成为莫逆之交。”
　　恩公说着，笑着看我，一手向我下，身探去。
　　我惊喘一声，连连道：“不行！”
　　“恩？”恩公不解。
　　“不行，如果做了你就不能跟别的女孩子结婚，我也要一直待在你身边了。”
　　恩公点点头：“不错。”
　　“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小黎想离开我？”
　　“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
　　我想了半天，终于想到那个很关键的事：“但是如果在下面会很痛，在上面会很累。而且还有可能会放弃修为，不做妖精改做人。”
　　恩公摸摸我的脸：“我不需要你放弃修为。小黎想做妖就做妖，不用为我勉强自己。我也保证你不让你痛，还会让你很舒服，小黎要不要试试看？”
　　恩公说着，一手摸上我的小小黎，徐徐揉搓，舌尖扫过我的喉结，往下吻过我的锁骨，最后含住我那里，打着圈地舔吮，我忍不住轻哼出声，他抬起头来，嘴角还带着一根银丝，手指在小小黎上来回抚着，问我：“舒服吗？”
　　我已经被他弄得说不出话来，浑身难受得很，只能看着他急促喘气。 
　　恩公将我压在身下，一边说着别担心，一边顺着我的腹部往下，吻到了小小黎。
　　他说：“小黎，我要吻你这里了，你…你…你别太紧张，忍着点…”
　　可我还在不停地颤，身体硬邦邦的，像木头一样，我好怕自己会忽然变身，越这么想就越紧张。
　　恩公试探着用舌尖舔了一下小小黎，小小黎立刻就没出息地吐出来了。
　　恩公愣了，我也傻了。 
　　我丢脸地把枕头扯过来盖住了头，恩公挨着我躺下，把我的枕头拿开，笑着说：“小黎害羞什么？”
　　嗷…我不想再见到恩公了拉。
　　小黎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恩公哄我转移了注意力，后来也没再做那事。
　　聊着天，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第一人称的H真让人写得好惆怅啊………下不去手……




16

16、恩公二十五岁（9） ... 
 
 
　　公元XX年X月X日
　　
　　跟恩公去上班的时候有听到他的同事们在议论他和老板女儿的事。
　　我问恩公怎么办。
　　恩公说，由他们去说呗。
　　可我总觉得不妥。
　　恩公警告我不要擅自胡来，免得越帮越忙。
　　可我也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这几天都不敢看恩公的脸。
　　一看见他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吃饭的时候才哥问我是不是生病了，饭吃得那么慢。
　　恩公就看过来。
　　我觉得恩公的目光像利剑似的，根本接不住，又连忙把头低下去，跟才哥说：“我没事。”
　　
　　公元XX年X月X日
　　
　　给恩公送饭送多了，他的同事们就开起我的玩笑。
　　今天还被几个女同事堵在门边，要我以后也给他们送饭。
　　幸亏恩公给我解了围。
　　恩公说，以后送饭隐身来送就好了，他闻得到我的味道。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是恩公下的厨。
　　其实恩公做的确实没我好。
　　手脚不麻利，我用一个小时做好的事，他做了两个小时。
　　等最后一道菜上桌的时候，第一道菜已经凉掉了。
　　不过恩公今天做的都是新菜，又教我用电脑，让我挑几样菜，说明天做给我吃。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恩公带我去游乐场。
　　去之前恩公把我裹得严严实实地，帽子，手套，围巾，靴子……
　　恩公说，游乐场有点吓人，怕我撑不住把原形露出来。
　　我说要是露出来，我就立刻变成猫，这样人家就不会怀疑了。
　　恩公说不行，游乐场的人眼睛尖得很，一个大活人坐上去一只猫爬下来，很容易招人怀疑。
　　恩公说要是现了原形就隐身，这样才不会被察觉。
　　说定了以后我们就出发去游乐场了。
　　玩了一整天。
　　我完全没有露原形。
　　恩公叫得很大声。
　　好像叫得越大声就越高兴一样，四周大家都在叫。
　　我也跟着很大声地叫，比恩公还大声，转过头看着他笑。
　　恩公问我好不好玩。
　　我说好玩。
　　不过其实我以前跟哥哥姐姐么打架的时候比这个好玩多了，飞得更高也更快。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才哥把他女朋友带回来了。
　　虽然很小声，但是我跟恩公的耳朵都很灵敏，所以就听得一清二楚什么的。
　　我被恩公困怀里，可以感觉到他那个东西硬硬地抵着我。
　　我觉得烧得慌，浑身发热，隔壁还在深深浅浅地呻吟着。
　　我想转过身，却被恩公按着“别动”。
　　我就不敢动，可是被抵得好尴尬，又在那个位置，可是只能忍着。
　　后来隔壁声音没有了，我才觉得身上凉快了一点。
　　我背对着恩公叫他：“叶鸣宇。”
　　“恩？”
　　“我……我想明天回家一趟。”
　　恩公把我翻过去，虽然没开灯也看得清他的眼神，专注地，有点难过地问我：“为什么？”
　　“我……我想家了……”
　　“什么时候回来？”
　　“几天就回来。”
　　“真的？”
　　“真的。”
　　恩公没说话了，抱紧了我。
　　那个东西还硌在那里。
　　我把头窝进他怀中，小小声问他：“那个……要不要我帮你弄……”
　　恩公身子一僵，良久，低低应了声“好”。
　　我便把头埋着，把手伸下去。
　　“再往下……往下……往左……往右……”
　　恩公低低地闷哼一声，然后我就摸到了。
　　手被烫得轻轻地颤，还是鼓足勇气握住了。
　　恩公忽然笑着问我是不是新年礼物。
　　我这才意识到春节快到了。
　　恩公说好像每次分别都在这个时候，然后就要等很久才能再看见你，有的时候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俯□来吻我。
　　我好像又把眼泪流出来了。
　　紧紧抓着他的肩，还没有分别就开始想念。
　　
　　公元Xx年X月x日
　　回家的时候二哥还是跟三哥在洞口那棵大树下抢鸡吃，大哥还是靠着树干摇着扇子在旁边拿话激二哥。
　　“唉，抢这么辛苦做什么，只要你叫我一声好哥哥，别说一只鸡了，一百只鸡也给你弄来，由你吃个够。”
　　“呸！”二哥顾不上还嘴，手里跟三哥打得飞快。
　　“好哥哥，好哥哥…”三哥嘴里喋喋不休，对大哥道，“我这叫了好几声了，好哥哥你只要弄十只鸡来，我就把手上这只让给他。”
　　“呸！谁要你让！手下败将！”二哥说着，渐渐就与三哥打到半空去了。
　　太阳晃眼，大哥遮着眼抬头看了一会儿，放下手，终于看到了我。
　　“小黎？”
　　“大哥。”我走上前。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恩公结婚了？"
　　我摇摇头，埋进大哥怀里。
　　“怎么了这是？”大哥笑着，“一回来就撒娇？”
　　我在大哥身上蹭了蹭，没说话。
　　打斗声又从天上落到地上，二哥和三哥先后看见了我，惊讶出声：“小黎？”
　　虽然眼睛看着我，却谁也没有半分懈怠，依旧打得难解难分，渐渐打到天上去了。
　　大哥看不下去，把我放到一边，起身飞到半空，扇子一挥，轻松架开三哥的攻势，帮着二哥抢到了鸡。
　　落了地，三哥义愤填膺：“大哥你就是偏心老二。”
　　二哥也是恨恨地：“呸，谁要你帮。”
　　大哥拍拍三哥的肩：“不就一只鸡，晚上陪你十只。兄弟之间计较什么！”
　　三哥哼哼着：“说话算话。”
　　大哥笑着点头说好。
　　二哥斜了他一眼，把鸡伸到我面前：“来，小黎，给你吃。”
　　大哥很大声地叹了口气。
　　三哥偷偷笑。
　　我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
　　大哥二哥三哥突然就一起安静了。
　　一起默默地看着我。 
　　
　　六哥去老狼家了，四姐五姐出嫁了，洞里只有老爹老娘，见了我也很是讶异。
　　老娘正好在熬鸡汤，一人盛了一碗，大家围了一桌，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捧着汤碗，轻咳一声，说：“那个…恩公说他…这辈子不打算跟别人成亲了。”
　　沉默了很久之后，大家齐齐“哦”了一声。
　　“那就是说…”
　　“小黎你…”
　　“要伺候你恩公…”
　　“一辈子…”
　　“哎呀…”
　　“好惨…”
　　一人说了几个字，准确地道出了我的言下之意。
　　“怎么办？”我苦恼地看着大家。
　　拖腮的拖腮，挠头的挠头，奸笑的奸笑，心疼的心疼，鄙视奸笑的鄙视…
　　“怎么办？”老娘看着老爹。
　　老爹叹了口气：“命数啊。报恩的狐狸都躲不过这样的命数啊。谁让我们狐族天生就是会勾人心魄呢……”
　　二哥问我：“小黎，你们，他对你…”
　　“很好。”我说着又开始想他，不知道恩公现在如何，出门前给他留了很多糖果不知道够不够吃。
　　“你被他亲了？”三哥问。
　　我红了脸。
　　三哥声音陡然拔高了：“你们那个了？”
　　三哥怎么问这种问题！
　　虽然……虽然没有彻底那个……
　　但是……但是……太丢人了。这种事叫我怎么说。
　　我把脸埋进胳膊趴在桌上。 
　　大哥一拍桌子甚是痛心疾首：“小黎…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我完全不敢抬头，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以后会很辛苦，但是恩公那么喜欢我…我不忍心让他难过…
　　“连聘礼都没给，你就答应他了？”大哥不可置信地指责我。
　　我愕然抬起头来。
　　大哥转头就问二哥：“老二，你想要点啥？”
　　二哥冷哼一声。
　　大哥也不在意，继续摇着扇子问三哥：“老三，你要点啥？”
　　三哥想了想，扳着手指道：“我要十坛成年女儿红，十坛二十年的桂花酒，十坛… ”
　　“行了！适可而止一点。”大哥打断三哥的话，又问老娘，“娘想要些什么？”
　　老娘环顾家里一圈，慈爱地笑道：“我就要一颗南海夜珠好了。他爹呢？”
　　“我？”老爹捋捋胡子：“我一直想要王羲之的兰亭序，但是我怕他恩公搞不到啊…”
　　老爹说得很惆怅。
　　大哥又转回来问二哥：“你勒？”
　　二哥磨着牙，半天之后阴森森地盯着大哥：“我好想要孙猴子的金钢箍啊……”
　　大哥就干笑，笑够了朝我把我手一摊：“小黎，好了，没问题了吧？”
　　我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什么大哥二哥三哥，老爹老娘，完全不能体谅我的心情啊！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很严肃地商量一下我跟恩公的事吗？
　　提聘礼……还是这种聘礼……其实……其实大家根本就觉得我不该跟恩公在一起吧……
　　我领悟到这点，有点沮丧，问大哥：“那，大哥你要什么？”
　　“我？嘿嘿……”大哥笑着，“这个，我要亲口跟你恩公说哦。”
　　“什么？大哥你要…要跟我去……”
　　大哥扇子一挥，笑得分外得意：“当然，凭你那点智慧，怎么能讨得到这些聘礼！”
　　又转向二哥：“听说人间的姑娘少爷比我们狐族要知礼可亲得多了，老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识下？”
　　二哥还没开口，三哥就说了：“这个我要去！”
　　大哥扇子摊开遮住三哥大半张脸，跟对面的二哥说：“狐太多恩公那里住不下，就我们俩去好了。”
　　二哥没反驳，于是事情就以我意料之外的速度有了很不明朗的结果。




17

17、恩公二十五岁（10） ...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终于见到了大哥，而大哥也终于见到了恩公。
　　我虽然非常想跟恩公抱抱，却只能不近不远地站在恩公对面，说：“这个是我大哥……这个是我二哥……这是叶鸣宇……”
　　恩公显然愣住，我猜是因为他完全没想到我口中英明神武的大哥是这么一只花孔雀的样子。
　　大哥站在原地，鲜衣羽扇（大哥这次带的孔雀羽扇），气定神闲地受了恩公用力一握。
　　恩公说：“久仰！久仰！”
　　大哥还了礼：“客气！客气。”
　　恩公又转向二哥，要握手，二哥先拱了手：“久仰！久仰！”
　　恩公忙也跟着拱手：“幸会……幸会……”
　　说罢恩公便站在原地，由得他二人从头到脚，从前到后地观赏。
　　观赏完，大哥评价说：“确比年少时壮硕了不少……果然长大了……”
　　恩公的嘴角抽了一抽。
　　大哥随即又提出要观赏恩公的房子。
　　恩公说，才哥住在隔壁，我们半夜突然到来，这样声势浩大的观赏，不太方便。
　　大哥便问：“怎么！原来你只有半间房？”
　　恩公有些羞赧：“其实，这半间房也不是我的。不过是租住在这里，我其实连一间房也没有。”
　　我心中暗暗叹气，恩公这么穷，怎么拿得出聘礼……唉，大家果然还不是愿意让我和恩公在一起，可能是怕直接反对我会难过，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迂回缓和的主意。
　　我看看恩公，又看看大哥，再看看二哥，心里头沉沉的。
　　没想到大哥却突然高兴起来：“其实半间也有半间的好啊。”
　　恩公敷衍地笑笑。
　　大哥伸了个懒腰：“累了一天了，睡觉吧。有事明天再说。”
　　他看了看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吹口气，在地板上又变出一张小床，对恩公说：“就委屈你睡这张床了。”
　　又拉着我和二哥：“我们睡那张，那张大点，三个挤挤正好睡。”
　　我看着恩公，好想跟他挤一块，但是当着大哥二哥的面又不好意思。
　　唉……怎么办……大哥好像一点也不愿意我跟恩公在一起。
　　我一晚上都心事重重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然后……嗷……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到了地板上……嗷……好苦逼啊…… 
　　
　　公元XX年X月X日
　　
　　“你大哥是只老狐狸。”
　　中午跟恩公一起在他公司大楼天台吃饭的时候，恩公突然这么说。
　　最近中午都是做四个人的饭，大哥二哥一开始还很惊讶我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后来又有点心疼，说报恩的狐狸果然当不得什么的……
　　嗷……我其实没觉得不好，可是被他们一说，也觉得天天做饭好像小媳妇嗷……
　　本来以为大哥会让我留在家里陪他们吃饭，但是大哥居然让我去陪恩公吃饭，我都有点搞不懂大哥的想法了。
　　他究竟是想让我跟恩公在一起呢，还是不想呢？
　　我告诉恩公：“大哥快九百岁了，再过一百年就是千年狐妖了。是可以算是老狐狸了。不过大哥不喜欢别人说他老。我们狐族千年的狐妖大概相当于你们人类的……三十出头吧……”
　　“那你二哥呢？”恩公问。
　　“二哥比大哥小一百岁。因为大哥跟二哥年龄最接近，所以跟二哥玩得最好。我们都比二哥晚生好几百年呢。”
　　“哦。”恩公点点头，缓缓道，“你大哥……来了有一阵子了吧……”
　　我垂下头。
　　我觉得对恩公很不好意思。
　　
　　那天晚上，大哥当着恩公的面问我：“小黎啊，他有没有给你鸡吃？”
　　我当然说有。
　　大哥又接着问：“有天天吃吗？”
　　我就有点坐不住了，生怕大哥以为恩公对我不好，忙说：“有。”
　　大哥又问：“那……有顿顿吃吗？”
　　大哥一边问一边瞄着盘里的菜。
　　我只会做恩公喜欢吃的菜，吃鸡的时候都是恩公下厨，所以那天盘子里没有鸡。
　　我只能摇头，说：“其实是恩公给我钱，让我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啦。我因为……因为……最近有点吃腻了鸡……就没买……”
　　大哥的筷子抖了一抖，看着我：“吃……腻了鸡？”
　　又看向恩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恩公面不改色：“过街有家店专卖西洋鸡的，小黎也还没吃过，正好明天我放假，大哥二哥不嫌弃的话，不然明天去尝尝那家店的鸡？”
　　恩公的话说完，大哥二哥的眼睛骤然亮了。
　　……我的，应该也是。
　　后来第二天我们就去吃西洋鸡。
　　一开始是要油炸的，大哥咬了一口没吃到肉，嫌皮厚就不吃了。
　　二哥也皱着眉，大概是跟我一样觉得店里味道难闻。
　　恩公坐在我旁边帮我剥皮，本来想直接喂到我嘴里，看了眼大哥，又把鸡腿交到我手上让我自己啃，起身又去点烤鸡。
　　点了一只，大哥先让给二哥，恩公就又点一只给大哥。
　　二哥的鸡吃完就看着大哥手里的鸡，大哥一边撕着手里的鸡一边默默地看着恩公，恩公就又去点。
　　点了一只，一只，又一只……
　　最后我看不下去，按住恩公的手，跟大哥二哥说：“我们走吧，这里面的味道怪不舒服的。”
　　由他们吃下去，他们会把店里的鸡全吃光的。他们有这个能耐！
　　临走前大哥不住称赞说：“烤鸡不错，能不能带两只回去。”
　　恩公就笑着去排队买鸡了。
　　
　　后来大哥二哥就有那么几个晚上回来的挺晚，有次回来的时候还正好撞见恩公在对我做那事。
　　那天是我回来后，恩公第一次对我做那事，有点急，睡衣都是胡乱扯开的，结果还没亲两下大哥跟二哥就不尴不尬地拎着烤鸡从窗户进来了。
　　我觉得非常丢人，就再也没让恩公碰我。
　　
　　恩公吞吞吐吐地问我：“你大哥……大概……什么时候走？”
　　我垂着头，就把聘礼的事说了，越说头就埋得越低。
　　“大哥……其实……是来要聘礼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恩公眉毛一挑：“美酒，南海夜明珠，兰亭序，金刚箍，你有什么办法？”
　　“哦，对了，你大哥要什么？”
　　“他？他没说，他说他直接跟你说。他什么都没跟你说过吗？”
　　恩公摇了摇头，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晚上你大哥再拉你一起睡，你就说太挤，要跟我睡，让你大哥把给我们睡的那张床变大点。要说你睡相很差，床要很大，要大到容不下第三张床。”
　　“那，那……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恩公目光深远，“按我说的做就是了。先把你大哥要的东西给他，其他的就……就让你大哥去想办法。”
　　“啊？”我疑惑看着恩公，“我大哥要什么东西？”
　　恩公随意把玩着我的头发，淡然道：“你二哥。”
　　
　　 

作者有话要说：介文突然不懂得完结了。本来想在6万字左右搞定它的。没大纲真是可怕。。。加油，握拳。
另外推荐《敛群芳》，HJJ有，LJJ不知道有没有。文笔到情节到节奏都是我的菜嗷……




18

18、恩公二十五岁（11） ... 
 
 
　　公元XX年X月X日
　　
　　早晨醒来的时候，我安然睡在恩公旁边。
　　连着几天都滚在地板上，突然发现自己终于在床上醒来的这种滋味，就好像躺在云端飘飘欲仙的那般美好，让我不由自主把脑袋往恩公怀里拱了拱。
　　恩公睁了睁眼又闭上，侧过身把我揽得更近些，拍拍我的背。
　　唉……恩公每天早晨起床都是很不甘愿的样子，迷迷糊糊的刷牙洗脸，出门时还皱着眉。
　　唉……我都不忍心吵他了。
　　可是又好想欺负他一下下，怎么办？
　　我盯着恩公的睡颜犹豫了一阵，那边大哥跟二哥也醒来了。
　　昨晚二哥果然要求要变张床出来，恩公很过意不去很自责地低声说：“家里地方小，委屈二哥了。”
　　我听了都有点心疼，二哥也就没再坚持。
　　没想到两人睡了一觉起来，二哥就说要回家。说，在这也没什么事要做的，不习惯人类的生活，要回狐族。
　　其实我心底是很希望大哥二哥赶快回去的，不然恩公就要被他们吃穷了。
　　而且我跟恩公说悄悄话也很不方便。
　　但是恩公的聘礼还没有拿出来，他们就这么回去的话，老爹老娘一定会觉得恩公没诚意。
　　大哥也说：“聘礼还未取得，就这样回去，怎么跟他们交待？”
　　二哥说：“我回我的，你取你的聘礼，有什么相干？我原本也只是为了看看他恩公。”
　　大哥被顶得一噎，退了一步说：“你要走，总也要跟主人家说过再走。”
　　恩公曾跟我说，大哥在，要顺大哥的意。
　　所以我连忙附和：“恩恩恩，不如等晚上恩公回来了，当面跟他说。也不差一时半会。”
　　
　　中午送饭的时候，我把这事跟恩公说了。
　　恩公问我这两个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反正从小就看大哥一直讨好二哥，而二哥怎么看大哥都不顺眼。
　　好像天生不对盘。
　　恩公很是烦恼地叹了口气：“唉……难啊……头疼……”
　　
　　晚上恩公带了黄酒和荷叶包鸡回来。
　　带了三只。
　　没想到冬天还可以吃到这个，我们都很惊喜。
　　正纷纷埋头苦吃，恩公突然出声：“传说妖精修行一段时间就会有天劫，不知道有没有这种事。”
　　我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回答：“有啊，我们狐族就是五百年一劫。”
　　“啊……”恩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向大哥：“大哥修行了多少年了？”
　　大哥撕鸡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对恩公笑道：“快要一千年了。”
　　“啊……”恩公惊叹，“那，五百年的时候可曾遇过天劫？”
　　大哥也不吃鸡了，耐心跟恩公说明：“有啊。那个时候天雷滚滚，我道行浅，差点就没躲过。受了很重的伤，幸好熬过来了。”
　　二哥一声不吭啃完了鸡腿，开始啃鸡脖子。
　　大哥指指二哥：“老二当年也险得很。这天劫只能由自己承受，我只能在旁边干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那雷劈到他身上的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了。幸好，他也熬过来了。”
　　我把鸡翅上的肉啃干净，有点害怕地问：“那……那到时候……我也要？”
　　大哥点点头。
　　恩公问：“没得解？”
　　“没得解。”大哥答得干脆。
　　恩公握了握我的手，又问：“那大哥一千年的时候……”
　　大哥叹了口气：“道行越高，天劫就越厉害……唉……也不知道，此番能不能躲得过……”
　　说完瞄了眼越吃越慢的二哥，幽幽道：“说不定，也就只剩下这么百来年的时间了……谁知道呢……”
　　恩公给他倒了酒，安慰他：“喝酒！大哥不用这么伤怀，还早着呢，或许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大哥笑着摇头：“百年光阴对你们人类来说，可能是很长很久的时间，可是对我们狐族来说，不过就是晃眼的事。”
　　
　　大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亮了杯底给恩公看，笑道：“就是这么一下，就没了。”
　　
　　一直到睡觉，二哥都没有跟恩公提起要走的事。
　　
　　公元XX年X月X日
　　
　　这几天大哥跟二哥又不在家吃晚饭了，连午饭也是在外面吃的。
　　他们一大早就出门，很晚了才回来，说是去见识见识现在人类的世界。
　　我乐得清闲。
　　中午送饭给恩公的时候被恩公亲了很久，嘴唇都肿掉了，恩公微喘着气：“再忍忍，最多就这一两天他们就走了。”
　　“……我没忍。”
　　恩公看着我只是笑。
　　“……我……我真的没忍……”我强调了一下，“我跟你又不一样……”
　　恩公笑得满脸只剩下牙了。
　　
　　公元XX年X月X日
　　
　　大哥二哥终于说要走了。
　　我好开心。
　　大哥还跟恩公说，聘礼的事他来解决。
　　哈哈哈！
　　果然被恩公全猜中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我跟恩公又躺回原来那张床了。
　　我还是有点怕，恩公问我怕什么。
　　我说不知道。
　　恩公说他也有点怕。
　　我问他怕什么。
　　恩公一边吻我一边说：“怕我对你不够好，你就跑回家不见我。”
　　我沉默了一下，觉得恩公说的这种事很有可能发生。
　　就没应他。
　　想了想又说：“那……那你就对我好一点，我就不跑了。”
　　恩公轻轻笑着，不知道弄了什么东西涂在我下面，问我：“你说你有三百多岁了？”
　　“恩。”
　　恩公的手在我下面打着圈，我往上躲了躲，他按着我：“放松点，没事。”
　　又问我：“你说你大哥快一千岁了，才相当于人类的三十多岁。那你呢？”
　　我大概算了算，跟他说：“我就是十五、六岁吧……啊！”
　　“放松……”
　　“好疼！”
　　“吁！乖……放松……来……你说十五、六岁？”
　　“恩……或者十六、七岁……啊！你！哈……”
　　“哈……管不了了……你忍着点……”
　　“呀……不要……拿出去……啊！”
　　“放松……放松……眼睛别闭那么紧……明天想吃咖喱鸡还是红烧鸡？”
　　“咖喱鸡……啊……你别……”
　　“别什么？”
　　“哈……我不知道……啊……”
　　总之，因为我……一直闭着眼，除了感觉又痛又酸之外，就只记得这么几句对话。
　　至于原来在害怕什么，也一时想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剩下一章出柜后就可以完结了吧。




19

19、出柜。结局 ... 
 
 
　　公元XX年X月X日
　　
　　春节恩公要回老家过年，让我跟他一块儿回去。
　　我不肯，因为印象里，恩公的妈妈很凶的样子。
　　我从前就不怎么喜欢她。
　　对他爸爸也没什么好印象。
　　但是恩公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他说，他既然见了我的大哥二哥，总要让他的爸爸妈妈也见见我。
　　我说，你爸爸妈妈不会喜欢我的。
　　他摸摸我的头，说，别担心，你这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恩公说得信誓旦旦，我也就相信了。
　　
　　公元XX年X月X日
　　到恩公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很久没见，恩公的爸爸妈妈老了不少。
　　不过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我跟在恩公身后进了门，小心翼翼地跟他们打招呼。
　　恩公说：“这是小黎。”
　　他们便笑着说：“好俊的孩子，快进来坐。”
　　他们看上去很热情的样子，我就战战兢兢坐了。
　　接着又战战兢兢地吃了宵夜，客套了几句就跟着恩公去他卧室睡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不知道是不是认床的缘故，今天早上醒得很早。
　　不敢吵恩公，就睁着眼躺了一阵子。
　　恩公醒过来，问我昨晚有没有睡好，我说有。
　　然后我们就一起起床，洗漱。
　　恩公妈妈在准备早饭，我犹犹豫豫地问她要不要帮忙。
　　她说不用，说等一会儿就好了。
　　恩公爸爸开着电视在看报纸，我就坐在他旁边，不时拿眼瞄他，如坐针毡。
　　恩公跟他爸妈说，我是过年没地方去，就来他们家。
　　恩公爸爸也没问为什么没地方去，只问：“你是不是他们公司的实习生？”
　　“实习生是什么？”我反问。
　　恩公说：“他不是。”
　　恩公爸爸笑着：“是还在念书吗？在哪个学校？”
　　我说：“没在念书。”
　　“哦？”他爸爸放下报纸，“已经工作了吗？没看出来。做什么工作？”
　　“没有工作。”我说。
　　“那是……”他爸爸很疑惑的样子。
　　他妈妈喊我们吃饭，我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没想到饭桌上又被提起来。
　　他爸爸说：“年轻人还是要找份工作，做点事情。”
　　我说我有做事情。
　　他爸爸问：“做什么事？”
　　恩公接过话：“我的早午晚三顿饭，都是他帮忙做的。”
　　他爸爸妈妈一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低着头，饭也不敢吃了。
　　突然想起来，好像一直都在花恩公的钱，都没有帮恩公赚过钱。
　　现在被恩公这么一说，好像我是他雇的家政人员一样。
　　很不舒服。
　　“小黎，你起来。”
　　恩公拉着我站在他父母对面，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他是我男朋友，我们现在住一块。”
　　早饭还没吃完，恩公的妈妈说：“先坐下吃饭吧。”
　　我们就又坐下来，慢慢吃完了早饭。
　　
　　“你太年轻，可能还分不清爱情跟友情……”
　　恩公打断他爸爸的话：“我算过了。”
　　“什么？”
　　“算命的说，我这辈子就是跟他了。是上辈子的注定的。”
　　“胡说！”他爸爸怒道。
　　“不信随你去问。”
　　他妈妈将信将疑地：“真的？”
　　“真的。”
　　“你找谁算的？”
　　“找了好几个，都是这么说。”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的妈妈来问的生辰八字，恩公随便报了个给她。
　　她妈妈说，要拿去算算。
　　恩公让我隐身跟着。
　　恩公说：“机灵点。”
　　她妈妈找了一个不是很靠谱的大仙，把我跟恩公的生辰八字给他看。
　　他很是认真地看了看，又装模作样地念念有词，要引仙上身的样子。
　　在他闭眼的时候，我附到了他身上。
　　按照恩公跟我说的，一字不拉地背给他妈妈听。
　　还说，若强行拆散，必有大难什么的。
　　他妈妈就失魂落魄地回家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的爸爸不太信他妈妈的话。
　　又另外找了一个大仙。
　　我还是跟着。
　　如法炮制。
　　
　　公元XX年X月X日
　　大年三十，我在恩公家吃年夜饭。
　　他爸爸妈妈疑虑重重的，却也没怎么为难我，还给我夹菜吃。
　　恩公让我不要太拘谨。
　　恩公说，习惯了，以后就好了。
　　
　　




20

20、番外 ... 
 
 
　　
　　公元XX年X月X日
　　
　　“他三十岁了，工资涨了，房价降了，他就成了房奴。再没有人来听壁角。哦，我还在窗户上和墙上都贴了道符，你们也不用想悄悄溜进来。”
　　“他每周去三次健身中心，每次超过两个小时。坚持冬泳。坚持三餐饮食正常，坚持早睡早起。他总怕自己老得太快，跟我的差距越来越大，怕将来有一天跟我站在一起时，看过去不像情人而像父子。”
　　“以后还可能会像爷孙。”三哥插了句嘴。
　　虽然说得难听，但是实话。我瞪了他一眼，继续说。
　　“那天早晨醒来，枕巾上掉了一根白发，恩公拾在手上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真想老得慢一点。也就说了那么一次，后来再没有提起，好像就是无意间的一个闪念。但我知道他很介意。越来越介意了。”
　　“凡人毕竟是凡人。”二哥有些叹息。
　　“杀猪刀毕竟是杀猪刀。”大哥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些年我一直想不定，是做凡人好还是做狐狸精好。”
　　“凡人有什么好！生老病死，无能为力。”老爹立场很坚定。
　　“前两天他生病了，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我喂狐果给他吃，他吞下去，忽然问我，狐果吃多了会不会多活几年。我愣了一下，他又转过脸去，喃喃自语说，我随便问的，没什么。”
　　“我那个时候突然觉得，做凡人也没什么。陪着他生老病死，也没什么不好。”
　　“你现在这样想，等将来遇到问题的时候，就会觉得还是做狐狸精好。”老娘说。
　　“我也知道凡人很渺小，会被很多东西拖累，不能随心所欲。但不是还有你们在？”
　　“如果我没遇到他，我的狐生一定是另一番样子，可是我偏偏遇到他了，这就是命数吧。”
　　“我想，舍掉修为，做个凡人。”
　　大哥的扇子掉到了桌子上，一只手紧紧握着二哥的。三哥瞪圆了眼。老娘与老爹面面相觑。
　　最后是老爹站起来，蹒跚踱步，连连摇头：“命数啊，命数。报恩的狐狸都逃不过这样的命数啊。”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下班回来，很高兴地对我说，他升迁了。
　　我也很高兴。
　　我说真巧，今天做了好多菜。
　　我一样一样热出来，居然有六七道菜。
　　恩公说：“我以为你还要两三天才能回来。我还想着，如果你有手机就好了，可以打电话跟你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说，想你了，就早点回来。怕你一个人不知道好好吃饭。
　　他说，你大可放心，我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我说，我相信，但还是不放心。
　　我说：“后天就是你生日了，允许你许一个愿望。你要好好想，想要什么，我一定会帮你实现。”
　　我想尽我狐生最后的努力，帮恩公达成一个愿望。
　　恩公笑着刮我的鼻子：“恩……要什么好呢……变装也试过了……骑乘也试过了……人兽比较困难……恩……”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呀……喂！在吃饭啊！”
　　“待会儿再吃。”
　　“喂……恩……不行……去床上……”
　　“等不到……哈……不然……后天弄个……飞天扫帚……试试看？”
　　“恩……我是说真的……哈，你轻点……”
　　“我也没说……是假的……别那么紧……张开点……我……”
　　“啊……你慢点……”
　　“慢什么……小别胜新婚……你没听说过……”
　　
　　公元XX年X月X日
　　“生日快乐。”
　　“唉……岁月催人老啊。”
　　
　　“许个愿，快点。”
　　“……飞天扫帚。”
　　
　　“还有呢？”
　　“飞天扫帚！”
　　
　　“我……”
　　“你行的。”
　　
　　“谁跟你说这个！我是说……过了今天……我就……没有法力了，那个……你想清楚点，想要什么？以后可就没这么容易实现了。”
　　“小黎！”恩公站起来。
　　
　　“快点！蜡烛都快烧完了。”
　　“为什么？”他真是固执。
　　
　　“因为我怕天劫，怕雷劈，怕痛。”
　　“……飞天扫帚。”
　　
　　“你！”
　　“快点！蜡烛都快烧完了。”
　　
　　弹指一挥间，恩公已过了而立之年。 

作者有话要说：恩，再写几小段番外就差不多了吧




21

21、番外2 ...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明天要去出差，我没了法力，只好待在家里等他。
　　我趴在床边看他弯着腰收拾行李。
　　恩公这次大概要五六天才能回来，盯瞩我一定要吃好睡好，不要随便出门，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聊天，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总之就是，人类很可怕，笨狐狸要谨慎。
　　恩公絮絮叨叨说完，还不放心，说，我会随时打电话回来，你要是不在家的话，回来就不给你带鸡吃。
　　我问他我能不能随时给他打电话，他说不可以。
　　嗷…一点都不公平。
　　我很不开心，恩公说要做的时候我就是不肯。
　　无论他怎么哄我都不肯。
　　恩公问我在气什么。
　　我也没回答。
　　难道我能跟他说我现在后悔失去法力了吗！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不在家，我好无聊。
　　电视不好看，电脑不好玩，游戏机也没劲。
　　晚上很迟了恩公才打电话回来，问我今天怎么过的，我说了一遍，跟他说一个人好寂寞。
　　他就安慰我，说会尽量早点回来。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去菜市场买了很久的菜。
　　我从来没觉得讨价还价是这么有意思的事。
　　恩公中午打电话来，问我早上怎么不在，我说我去市场了。恩公就说，买菜可以，千万不要被人拐跑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恩公还没回来。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时间太早，白天又睡得太多。
　　我翻来翻去，还是决定起床。
　　街上灯火通明，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忍不住下楼。
　　本来只打算小逛一会儿，可是突然发现沿路居然有家宠物店。
　　欺负阿猫阿狗什么的我最在行了，就走进去干了。
　　老板是个年轻小伙，见我很有兴趣的样子，就一直跟我聊天，想让我买一只。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也不想买，就一直挑剔说老板家的狗很笨。
　　说了很久，突然看到墙上的钟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怕恩公打电话找我，连忙回家。
　　可是一直到睡着都没接到恩公的电话。
　　
　　公元XX年X月X日
　　醒来的时候发现恩公躺在我旁边，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在做梦。
　　摇着头坐起来，才发现竟然是真的。
　　推了推恩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恩公闭着眼把我摁回床上继续睡。
　　等睡够了才睁开眼，问我昨晚去哪了，他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我说我去宠物店玩狗了。
　　恩公抓抓我的头发，用力揉了揉，温柔地笑问：要不要就养条狗？
　　不要。我摇头。
　　我想养只鸡。我仰头对恩公十分渴盼地说。 
　　
　　公元XX年X月X日
　　我有鸡了！
　　虽然现在还很小，但很快就会长大！
　　我把一个阳台整理出来装门给鸡住，每天都给它打扫，还遛它，一刻也闲不下来。
　　公元Xx年X月X日
　　每天遛鸡都花掉我很长时间，因为只有让鸡充分地运动了，肉吃起来才劲道。
　　今天因为要带它去公园，所以没给它喂食，要让它自己觅食，才会长得精瘦。我不太喜欢吃太肥的鸡，都是油吃了就容易发胖，胖了恩公一定会嫌弃我。因为恩公每天都很嫌弃地看扯他的游泳圈，发誓一定要减肥，绝不能再发福下去。
　　今天恩公也跟我一起来遛鸡，但是他好像有点怕我的鸡，不怎么敢靠近的样子。
　　那只鸡比刚买来时大了一些，我看它只鸡在树下刨啊刨的，突然觉得它是孤独的，连只说话的鸡都没有，就跟恩公说：不然再买只公鸡回来养吧。
　　恩公同意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我把两只鸡都牵下去遛了，大家都很羡慕地看着我，我好得意！
　　想象一下在不久的将来，母鸡生出十几只小鸡，我牵着它们走在街上，那将多么壮观！就像孔雀开屏一样，想想都有点迫不急待。
　　我本来要分一只鸡给恩公牵的，还随便他挑，但是恩公很客气，一直说不用了，说我牵着高兴就好，不用管他。
　　我猜其实是恩公怕被鸡啄。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鸡毕竟是鸡，跟狗不一样，狗会认主人，还会自己回家，鸡就什么都不会，只好辛苦地牵来牵去了。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换了牵鸡绳。原来那种不好看，今天我换成五彩的，离孔雀开屏就更近了一些。我拿给恩公看，恩公也不住地点头称赞说很漂亮。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遛鸡的时候有个小朋友跑过来问我遛鸡绳哪里买的，还夸我的鸡很漂亮，我好高兴。
　　我说：我保证我的这两只鸡会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鸡。
　　他不太相信地看着我。
　　我说：你爱信不信，反正我的鸡我自己相信就好了。
　　公元Xx年X月X日
　　我不喜欢大哥来家里做客。
　　他现在看着比我还年轻，让我叫哥这个字的时候差点磨碎了牙。
　　而且他一进门喊了生声有鸡就往阳台奔去了，真讨厌。
　　我晚上都睡不安稳，害怕大哥偷鸡，要起来查看好几趟，吵得恩公也睡不好，真是的！大哥到底什么时候走。 
　　
　　公元Xx年X月x日
　　大哥惦记我的鸡，害我睡也不安稳，吃也不安稳。
　　大哥法力高深，我只是凡人，根本斗不过他，只能放话说：你敢吃我的鸡，我就跟你绝交！
　　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不放心，毕竟大哥是出了名的脸皮厚。
　　晚上睡觉总要把两只鸡抱回卧室才安心。
　　恩公不怎么愿意，嫌一股子鸡屎味，劝我说：别那么紧张。真给你大哥吃了，就再买呗。
　　那怎么一样！这鸡是我辛辛苦苦遛出来的，口感怎么会一样。
　　恩公又说：那不如找个时间宰了，免得夜长梦多。
　　那也不行！大哥那个吃货！给他发现了，哪里还有我们吃的份，说不定连骨头都不会留给我们。
　　恩公沉默了良久，两眼熠熠生辉：既然这样，只有把你大哥赶走了。
　　我说正该如此，问他有何良策。
　　恩公说：你只要好好配合我，不出三天，他必走无疑。
　　说完就缓缓把手伸进我睡衣里来。
　　我扭了扭要拿开他的手，恩公说：要配合！
　　我狐疑地看他：你保证不超过三天？
　　恩公很有信心：我保证！
　　一边笑着，扯开我的衣襟。
　　大哥就在隔壁，我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恩公用拇指压下我的嘴唇，哑声道：笨蛋，这么小声谁会听得见…
　　他身下猛地用力，我失控地叫出声来，他吻上我的肩颈，一下一下越发深入，赞许道：就是这样。再大点声。
　　“我…不行…啊…”
　　虽然很想配合，但我渐渐被他顶得叫不出声音来，只剩下紊乱的喘气声。
　　公元Xx年X月X日
　　今天都不敢看大哥的脸。我突然怀疑恩公的方法不可靠，像我今天这么心不在焉的状态，怎么防得住大哥偷鸡吃。
　　晚上恩公又来，我昨天弄的还没恢复过来。结果连扩张都不用，直接进去了。
　　我怀疑明天要走不了路了。
　　可是做到一半，隔壁突然传来异响，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
　　我顿时紧张无比，恩公皱着眉让我放松点。
　　我说放松不了。
　　恩公说已经没事了，大哥走了。
　　我不信，我说我下床看看。却被恩公拽着不肯放，磨蹭磨蹭完事了躺在我身边，低咕了一句：被老婆赶出来就跑到弟弟家里当灯泡的大哥，真是怂到极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恩，关于养鸡番外就到这里吧。
然后这文………就这样完结吧。
谢谢。鞠躬。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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