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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满西楼流愈下
　　作者：十归枚

　　楔子

　　门前威武的石狮子，错落有序的庭院院落，一方净水荷花池，几处竹林掩印的俊秀景致。
　　檐牙高啄，钩心斗角，有皇家园林的气势恢宏；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有江南人家的韵味柔软；
　　精致不失大气，华贵而又纤巧。
　　此乃段王府。
　　此时，这气派的大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之景，有如段老爷子嫁女一般。
　　段王府是御赐府邸，段老爷子与先帝是兄弟，先帝乃庶出，但老爷子认为此人有王者之风，必能治理好江山，因而当年先帝夺位时段老爷子是中流砥柱。先帝登记后，改国号大琪，年号景和，段老爷子又自发镇守边疆，为先帝保家卫国，立下汗马功劳。
　　十五年前，先帝祈呈宗病逝，传位太子，即现如今的皇帝祈恭疏，又下诏封已有五十几岁身体却依然健硕的段老爷子祈呈段为段王爷，安享晚年。
　　自此，段王后代皆改姓段。
　　祈呈段已年近古稀，一生戎马，唯有一老夫人作伴，育有一子几女。
　　女儿皆已嫁人，只留儿子在身边作陪，儿子段莫楼丝毫没有继承段老爷子的大将之风，反而改行做了商贾，大体得意于段老王爷起得颇具江湖气概的名字。
　　段莫楼很有经商头脑，生意越做越大，可以说是大琪王朝最富有的商人，小者酒楼当铺，大者粮食水运，其涉及领域之广，令人叹为观止。
　　段老爷已四十有五，现如今便是段府最小的公子段谦的八岁生辰。
　　段小少爷生得风神俊秀，肤如凝脂，唇红齿白，秀眉瑶鼻，尤其是一双明澈的桃花眼，漆黑的眸子亮若点漆，眼梢微翘，虽仍稚嫩，但可预计将来必定倾城。比女孩还美的相貌常被误认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当得知是位公子后又不禁赞道，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子！
　　段小少爷自小聪颖乖巧，或安安静静的看书，或开开心心的玩闹，和年龄相仿的七皇子八皇子尤其玩得来。夫子常赞此孩儿将来必成大器，定是辅佐太子的人才。
　　再加上段小少爷身子骨有几分薄弱，全家人更是把他放在掌心上疼，而他却不骄不纵，谦和有礼，当真应了段老爷取名时抱有的期望。
　　如今，正直段小少爷韶年生辰，全府上下热闹之景自是不在话下。
　　此时，段小少爷正坐在凉亭里，单手支着下颚，百无聊赖的看着府中忙上忙下。
　　“谦儿？谦儿？”段夫人急急忙忙向大厅赶来，“哎呀，谦儿，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呢？快去换衣服，啊，快！”说着就要抱起段小少爷。
　　段小少爷也不反抗，趴在段夫人瘦弱的肩上，任自己的母亲为所欲为。
　　段夫人不是原配，原夫人不久前生病过世。段家本就男丁稀少，原夫人本育有一子，后为国捐躯了，皇上感念段家为大琪朝所做，特封段子忠烈将军，却也无力改变段家子丁萧条的局面。而这位少夫人本是侧室，因着为段家添了唯一的子嗣，在原夫人死后便坐上了夫人的位置。
　　这位小夫人生得美丽心肠也好，其实也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心性，段小少爷常常叫她小娘亲，母子俩的感情深厚。
　　“娘，晚上是不是有很多人要来呀？”是孩童清脆软糯的声音。
　　“对呀，今天是我们小谦儿的生辰呢，娘等会儿啊要把谦儿打扮的跟个小神仙下凡似的，让他们羡慕不来呢!”段夫人摸着段谦滑顺的头发，开玩笑的说道，“哎呀，我的小谦儿越来越重了呢，娘亲快抱不动了。”说着，还挠着段小少爷的咯吱窝。
　　“咯咯咯咯咯……”小孩扭着身子开心的笑着，笑容明朗闪亮，令花草失色，行人却步。而墨色的眼瞳却深却湘江水……
　　祸福相生，喜极而泣，这是千古流传的经典。
　　那一夜，本该喜笑相迎的场面一直到院里冲进的几十个黑衣人而终结。
　　惨叫声、求救声，全部淹没在残忍的杀戮声中。
　　鲜血，挟着刀剑没入人体抽出的瞬间飞溅，被血液浇灌的花草在夜色中显得鲜艳妖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杀手游走在僵硬的尸体中而神色平静。
　　不是两军对战的肃杀，完全是压倒性的残虐。
　　痛苦的尖叫并未持续多久就逐渐没去，直到段家上下百来人全部倒在血泊中，杀手才如潮水般退出。
　　来无影，去无踪。
　　今晚，圆月，黄道吉日。
　　清辉遍地，更显出一室的凄惨冷淡，尸首遍横。
　　小小少爷安静的和他的小娘亲趴在一起，就像只是睡着了，像是无数个还在襁褓中的夜晚那样。只是地上大滩的血泊却陈述着惨遭灭门的事实。
　　突然，小少年猛地抬起头，眸色清明，目光冰冷……

　　一章

　　正是风和日丽的大好日子，一男子骑马自官道而来。
　　由于距离较远，看不清面容，但虽如此，一袭白衣，一把佩剑，风流潇洒的气度熠熠而散，让人不禁想一窥其容貌。
　　待来人走近，茶寮老板便失望了，此人相貌平平，却与那翩翩佳公子无缘，倒是一双眼睛如深潭般幽静，墨色浓得化不开，摄人心魂，为普通的容貌增色不少。
　　男子潇洒落座，波澜不惊，“老板，给我来壶茶，来几个包子。”声音温和好听。
　　“好嘞！您稍等。”不管怎样，客人是不能怠慢的。
　　“你们听说没？昨夜城南的观音庙着火了，那火烧得可大了，听说城北的人都见着啦！”不远处几个百姓在交谈。
　　“当真？诶，不过说起着火，哪场火比得上十年前段王府烧得那场，那个火势啊，听说……”
　　“喂，你不想活啦，这可是当今圣上明令禁止的话题。”一旁的人忙打断那个不知死活的人。
　　男子平静的眸色划过一丝颤动。
　　“老板，请问，陵安城距此还有多远？”男子向前来送茶水的老板打听。
　　“公子，这陵安城离这儿倒是不远。公子您瞧，翻过前边那座山，再走个一里多路便到了。”说着，指向不远处一座烟雾缭绕的山，“只是……”老板面露难色。
　　“店家但说无妨。”男子端起茶喝了一小口。
　　“公子想从此处直达陵安城，须先翻过那座山，此山名曰黑松岭，甚是怪异，听说进去的人就没有出来的了，有几个胆大的练家子，前后进去了，也都没有回来。传闻此山是地下的厉鬼在阴曹地府太过寂寞，就搬了座山来索命的，这可是不折不扣的鬼山啊！您别看白日里与其他山无异，夜里可阴森的紧。公子，我劝您还是多花个十天半月的，绕道而行，千万别因年轻好盛而误了性命啊！”老板颇为语重心长的说完。
　　男子道了声谢，继续喝着茶，唇角微抿，眸光掠过黑松岭，深沉了几分。
　　入夜，月隐匿在轻幔薄雾中，夜色更暗了些许。
　　关情月将马栓在黑松岭山脚下，抬头仰望巍峨高耸的大山，层层的烟气使得这山岭在黑夜中更添了几分诡秘。
　　关情月悠闲的漫上山，颇有几分文人月下闲庭信步的雅趣。
　　鬼山？关情月眼中多了几丝兴味。
　　森林，是个奇特而有趣的地方；被鬼化的森林，就更是令人神往又必定要看上一看的地方。这是关情月的心得。
　　黑松岭从外观上当真与一般山岭无异。深入山中，才知山上种着比一般山为数更多的黑松。
　　巨大的树冠几乎没有空隙，投在地上的阴影也形态各异，竟似极千奇百怪的厉鬼，平添几分阴森。关情月凝神听辨，树林少有鸟叫，寂静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行到处，空气带着微凉的湿气沁入肌肤，虽是夏季却意外的感到些许寒意。
　　月色惨淡，星辰寂寥。
　　胆小的大概有自己吓唬自己活活吓死的，但是，这座山不简单，因为太平静，太过平静的树林必然是隐藏了巨大的危险的。
　　关情月谨慎了起来，在原地兜了两圈，仔细的在一棵树上做好了记号，才再向前走去……
　　……
　　果然，关情月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粗略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关情月还是决定换个方向再探探路。
　　越向内部走去，关情月就越发感到了不对劲，太安静了，只有空气中浮动着丝丝血腥味。关情月判断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应该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
　　循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关情月到了一处地势较为平坦且树木稀少的地方。
　　从现场的狼藉程度来看，这里无疑经历过一场恶战，杂草基本上无一幸免，最令关情月在意的是一棵胸径至少半米的树竟折断了，而且从切口来看应该是没有借助任何武器的。
　　内力吗？世间竟有人有如此精纯的内力？或者是什么别的……关情月没有想下去，是人的话至少还有解决的方法，如果不是……那就麻烦了。
　　撇开这个不说，血腥味还在随着风不时的飘过来，方向是……关情月将目光瞄准了一棵生长在灌木丛中足够掩护的树。
　　一步一步向那里走近，尽管没有感受到有活人的气息。这通常有两个解释，一是灌木丛中的人或动物已经死亡，二是那人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有些棘手了……
　　拨开灌木丛，关情月有些愣了，有一面目俊朗，轮廓分明的黑衣男子靠在树上，双眼紧闭，月光下的脸色惨白，如果没有气息的话……死了？
　　关情月探了探此人的鼻息，虽有些紊乱却不至于没有，脉象还算平稳，只是横过胸的伤口很是触目惊心，皮肉翻卷开来，隐隐可见肋骨。失血过多导致昏迷，不过即使没有意识仍能控制气息……？
　　在救还是不救中徘徊了许久，关情月还是选择了前者。
　　半拖半拽将男子带到草木稀疏处，找来柴火点起火，又找了些枯草铺成临时床铺，在周围撒上特制的驱虫驱兽的药水，关情月着手开始救人。
　　娴熟的撕开男子的衣物，简单的处理了伤口，抬高男子的头，塞了颗药丸到男子嘴里，喂了口水，抬起下颚，药丸就乖乖下了肚。
　　再次摸了摸男子的脉象，十分平稳。
　　关情月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衣服，倒在干草上就睡了。
　　待到关情月呼吸均匀，原本应当昏迷的男子慢慢的睁开了眼，凝视着不远处的关情月，火光隐耀间，看不清表情……
　　次日清晨，关情月在微寒的晨风吹拂中醒来，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看到那个昏迷的人依旧幸福的昏迷着，关情月只得任劳任怨的担起了寻找水源的重任。
　　待关情月本着大无畏的精神披荆斩棘顺利找到一个小溪并成功取到无毒无害的清水回来后，幸福的人已经醒来，此时正打量着周围环境。
　　再看也看不出豪华宫廷妻妾成群。关情月偷偷腹诽。
　　男子看到关情月原本一身白衣服蹭得脏兮兮的，表情似乎还有点……哀怨，不禁有了些笑意。
　　“想必定是兄台救了在下，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待关情月走近，男子开始客套。
　　“在下关情月，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谢漠聊。承蒙关兄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这个谢漠聊说着感谢的话，言语客气，声音却没什么起伏，面色也似平常。
　　谢家？江南谢家？关情月也不在意他是否真感激，注意力都在此人的姓氏上，于是关情月适时流露一些疑惑。
　　“不知关兄有没有听说过江南谢家，在下是谢家远房表亲，隔了很多代了。”谢漠聊解释道。
　　关情月心中雪亮。
　　“江南谢家，御赐世家，饶是在下孤陋，也有所耳闻，谢兄既然是谢家亲戚，定非等闲之辈。”关情月稍稍抱拳。
　　“关兄过奖了，在下不过小小剑客，若非关兄出手相救，怕是早已曝尸荒野，被豺狼食尽残骸。关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这一句倒说得情真意切，让人一时琢磨不透。
　　“吼——”正当关情月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一声巨大的吼声震彻林间。

　　二章

　　通体雪白，遍布黑色条纹，巨大的身体，双眼绿色，头顶有一角。简单来说，就是东北虎白色变种外加麒麟头上一角。
　　关情月看着这个至少有五石的大家伙，一时有点发愣。
　　“就是此物伤得我。”直到谢漠聊的声音传来，关情月方才回过神。
　　“本来我已将它击退，还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地步，不想它又重返而至。”谢漠聊微微皱眉，倒也不慌张。
　　“猛虎似人，非得完全击败才会臣服。”关情月淡淡答道，也是气定神闲。
　　“吼——”不远处的老虎究极体似乎不满这二人的泰然，朝天一吼以示其厉害，一双祖母绿的眼睛闪着寒冷的光，却又不再靠前，似有所顾虑。
　　“谢兄伤势如何？”关情月眼睛不离猛虎。
　　“勉强可以一战。”谢漠聊也是全身戒备。
　　关情月深知与凶猛的野兽对战，切不可输了气势，气势一旦被猛虎占了上风，那么胜算也就寥寥无几。此时面对这异于常虎的悍物，更是丝毫不敢懈怠。
　　“谢兄，你我二人须合力将这猛虎驱逐，方能活命。你身上有伤，先让我与它纠缠一阵，你再趁着空隙制服这畜生。”关情月说完，不等谢漠聊答应，自腰上拿下佩剑，也不出鞘，就向着猛虎迎了过去。
　　关情月施展轻功，身体似燕子般轻灵，动作又如蝙蝠般灵活，忽上忽下，忽前忽后。猛虎身体虽笨重，但动作也不失迅猛，此刻竟连关情月的衣衫都未抓住分毫。
　　谢漠聊原本还担心关情月能否抵挡的住，这时也放下心来。
　　又见这男子游刃有余的的游走在猛兽周围，微风过隙处，衣袂翻飞，墨色长发飘飘扬扬，随着灵动的身体划出优美的弧度。雪白的奇珍异兽，白衣的舞剑男子，在黑松掩印下，在竹林交汇处，分明鲜活，却已入画。谢漠聊一时看的呆了。
　　关情月几番与猛虎纠缠，已是精疲，却迟迟不见另一人前来救援。百忙中瞟一眼，只见那人呆滞的看着自己与猛虎，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不禁大为气恼，“谢漠聊，你发什么呆！”
　　谢漠聊正看着这幅画面入了神，却听得关情月的一声大喊，方才醒悟过来，举着剑就向猛虎刺去。
　　关情月看见谢漠聊飞了过来，立马一改躲闪的作风，痛击猛虎面门，老虎本就被关情月转的极为烦躁，此刻全数爆发，朝着关情月就扑了过去，关情月顺势一倒，避免背部的重创。虽说如此，还是被惹毛了的猛兽的两前爪紧紧抓着肩膀，兼之小半个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关他身上，骨头被捏的生生发疼，似乎可以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关情月疼的面色发白，冷汗簌簌。
　　“吼——”猛虎一声大吼，就要朝关情月的脖颈咬去，千钧一发，谢漠聊钻入猛虎肚子底下，利落的在猛虎的肚子上割了个不深却极长的口子，又迅速钻出。
　　“吼——吼——”猛虎暴怒，仰天长啸，关情月趁着猛虎松了爪子，就势滚向一旁，肩膀传来钻心的疼，关情月狠狠的咬破嘴唇，血腥的刺激才没让他昏过去。
　　谢漠聊看关情月脱离了险境，兀自发狠了向老虎的脊椎骨刺去，这一剑却是极深，又在关键部位，“嚎——”老虎一声哀嚎，倒地不起，血就着背上的伤口汩汩而出，胸脯快速的起伏着，似是垂暮之人。
　　谢漠聊举剑就要给猛虎来个致命一击，“等等！”关情月一声叫喊，因为情急，声音有些嘶哑，谢漠聊没来由的有点心疼，生生的住了手。
　　见关情月挣扎着想要起来，谢漠聊忙过去扶着他。
　　“谢兄，此虎长相奇特，大概是……珍贵的动物，它虽……伤了你我，也是因为我……我二人侵犯了它的领地。它已深受重伤，还请谢兄不要……不要赶尽杀绝，留它一条性命吧。”关情月看着地上的猛兽略微靠着谢漠聊。
　　谢漠聊听着关情月断断续续的说完，内心充斥着复杂的情绪。他自小就懂得弱肉强食的道理，只不过在听到关情月一番话后，还是有几分动容。
　　关情月等了许久也不见谢漠聊反应，不禁疑惑的抬头。
　　关情月不矮，没有七尺也有七尺半，但谢漠聊却还是比他高了整整半个头。此时，关情月忽然抬头，蓦地就对上了谢漠聊的眼睛。
　　谢漠聊兀自怔忡，忽而望见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几分迷离，几分透彻，都化成点漆的瞳仁，生生的吸了魂。谢漠聊再次沉醉。
　　“谢兄？”关情月无语的发现这个谢漠聊似乎不分场合的都能走神，殊不知罪魁祸首便是自己。
　　谢漠聊回过神，自我唾弃了一番，什么样的美人他没见过，什么样的美人他不是如鱼得水，又怎会对着一个普通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态。
　　沦陷，有时只在一瞬，不过无人察觉罢了。
　　“当然，关兄侠义心肠，谢某怎会阻拦。”谢漠聊恢复一贯的淡漠有礼，与刚才判若两人。
　　“那就多谢谢兄了。”关情月说着便向老虎走去。
　　老虎肚子上的伤口不深，血已止住，倒是背上还不时的在冒血。关情月运功轻轻为老虎止住背上的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长颈瓶，从里头挤出透明的绿色药膏，涂抹在老虎的伤口上。
　　“呼——”老虎此时已没有多大力气，大概是感觉到了伤口被轻轻拂拭而带来的酥麻感，十分舒适的呼气。
　　“好自为之。”关情月处理完老虎的伤口就轻声说道，也不管老虎听不听得懂。
　　老虎一番刚才的狂暴，躺在地上显得很温顺，闻言伸出舌头舔舔关情月的手背，似是表示了解。
　　关情月摸了摸老虎顺滑的毛，老虎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嘴角漾起一抹笑，起身便向谢漠聊走去。
　　“关兄没事吧。”谢漠聊看到关情月小腿处鲜红的血迹，皱了皱眉，“腿怎么也受伤了？”
　　“刚才滚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石头，是小伤，反倒肩膀上的问题大些，可能要劳烦谢兄帮忙上药了。”关情月方才为老虎上药已是用尽力气，此时双手竟有些颤抖。
　　“关兄为救我而受伤，谢某理当效劳。”谢漠聊上前一步扶住关情月，“关兄两次相救，日后有用得到谢某的地方，谢某自当万死不辞。”
　　关情月听着谢漠聊相当平静的说完一番慷慨之词，不由一笑，“谢兄此言差矣，方才如不是谢兄及时相救，关某可能早已葬身虎口，这也算扯平了吧。”
　　“关兄怎能如此自谦，若非关兄轻功过人与这猛虎多做纠缠，以谢某这伤残之身也绝不能抵挡的住那猛虎的攻势，再怎么说也是谢某欠关兄一条命。”谢漠聊见他如此轻描淡写的推脱自己的救命之恩，惊诧之下不免心生敬佩。
　　“关兄，谢某有一疑虑，既然关兄轻功了得，为何不干脆一走了之，反而要多费力气多做打斗？关兄又如何会知晓我必定会上前帮着关兄，而不是趁着你与那猛虎纠缠时逃走呢？”也不等关情月再推脱，谢漠聊继续问道。
　　“谢兄难道不知此树林设有迷魂阵？一般树林尚且容易使人迷失方向，更何况设有迷魂阵的树林，稍有不慎，恐怕就有去无回了。”关情月回答道。
　　“谢某果真是不知的，我刚进树林没多久，就遇上那猛虎，也没注意自己是否迷路，想不到小小一树林，竟有如此多的玄机。”谢漠聊与关情月自方才一浩劫，又加上多说了几番话，也不知不觉亲近起来。
　　“我们只在迷魂阵的外围，还不至于如何。＂
　　“关兄还懂阵法？”
　　“略懂而已，倒是谢兄莫非没听说这黑松岭的来历？”
　　“听说了也是不信的。”
　　“我也不信。”
　　“所以才来闯闯吗？”
　　“有这么些意思，谢兄呢？”
　　“我是因为要去谢家送信。”
　　“这样啊。”
　　“关兄的伤还需处理，关兄不妨带谢某去溪边，谢某替你处理伤势吧。”
　　“有劳了。”
　　……
　　两人说着，向森林深处走去，留下一片狼藉，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树林岑寂处，华丽哀鸣。
　　彼年此时，一只虎，两个人，一段不解之缘。

　　三章

　　森林中的溪水，大多至清，却还有游鱼。
　　溪边，坐着一白衣男子和一黑衣男子，白衣男子显得较为削瘦颀长，黑衣男子则较为高大挺拔，此刻林间溪水边，竟显得意外和谐。
　　黑衣男子似乎正在为白衣男子整理衣衫，两人相谈甚欢。
　　走近才知，白衣男子好像受伤了，而黑衣男子正在处理伤口。
　　关情月已褪下外衫，此时谢漠聊正为关情月解开亵衣，入眼是精致的锁骨，白皙的皮肤包裹着精瘦的肩膀，触手滑腻，更胜女子，当真是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作为男人，谢漠聊不免有些心猿意马，好在雪白的肩膀上刺眼的黑紫色淤血生生压住了那一股邪火。
　　谢漠聊抓回差点跑远的理智，从自己衣物上撕下些许衣衫，在溪水中浸湿后，轻轻擦拭淤血处。
　　关情月突然感到肩膀凉凉的，引发了一些止息的疼痛，不由轻轻一颤。
　　“怎么了关兄，弄疼你了？”谢漠聊本就没照顾过什么人，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没有。”关情月看着谢漠聊笨拙的样子，有点好笑，估摸着这也是个没干过粗活的公子哥，“谢兄，劳烦你再帮我涂点那个药膏。”边说边注视刚才脱下外衫时也一起放在地上的白色长颈瓶。
　　谢漠聊听话的拿起瓶子，拔开塞子，马上就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还夹杂着些许土味，不刺鼻，反而非常好闻，浑身的经络似乎都放松了。
　　“此药就是你为那虎上的，是什么？好像挺有效，还很好闻。”谢漠聊化身好奇宝宝。
　　“是止血化瘀之药，里面有三七、白芨、元茜草等等普通的草药，当然还有我特制的一味药，你昨晚用的也是这个。”关情月解释道。
　　“想必定是关兄特制的药起得疗效，在下的伤口不仅不痛了，而且开始愈合了。”谢漠聊心知特制的药必定是不能告诉别人的，也不多问。“关兄还懂岐黄之术？”
　　“只是略懂罢了。”关情月回道。
　　“关兄略懂的术要还真多，在下自愧不如啊。”谢漠聊感叹。
　　“什么都是略懂，也就什么都不精通，没有过人之处，因此只能是平庸之辈。”关情月淡淡说道。
　　谢漠聊凝视着关情月，良久才说：“关兄一人能够通晓诸多领域，这本身就是你的过人之处。”
　　关情月有些讶异的望向谢漠聊，深褐色的瞳孔隐藏的很深，却异常坚定，给人宠溺的错觉，无法辩驳，关情月失了神。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几丝暧昧。
　　关情月回过神，尴尬的将头转向一边，“那个，谢兄，我们最好还是早点找到出去的路。”
　　谢漠聊翘起嘴角，“总得先处理了关兄腿上的伤。”
　　说完，也不再言语，干脆的动起手来，动作倒是熟练了些。
　　“好了，关兄试着走走。”谢漠聊满意的站起身。
　　关情月挣扎着想要站起，怎奈双手实在用不上劲。
　　谢漠聊赶紧上前搀扶，一手穿过腋下，另一手搂住关情月纤瘦的腰，将人带了起来。
　　谢漠聊的掌心滚烫，热度从薄薄的衣衫渗透进去，腰间微凉的皮肤也不禁热了起来。关情月看着面前这张淡定的脸一时也拿不定此人是刻意还是无意。
　　“有牢谢兄了。”关情月挣脱谢漠聊的怀抱，看似平静的说道，只是通红的耳朵泄露了真实的情绪。
　　“关兄莫要客气，你我经过此番，应算患难之交，你又于我有救命之恩，如若关兄不介意，你我就直呼名字吧。”谢漠聊温和的笑，只是关情月总觉得有那么点黄鼠狼。虽然这番形容与谢漠聊俊美的外表不相吻合，但怎么说黄鼠狼也算是狼。
　　漠聊？关情月恶寒。
　　见关情月犹疑不定，谢漠聊再次抛下糖衣炮弹，“关兄如若觉得不妥，不如这样，我看谢某年岁稍长于关兄，不如关兄就称我一声‘大哥’。”
　　关情月平生最忌别人说他小，闻言不禁反驳，“你怎么就知道你比我大，我十八了！”虽然这是很明显的事实，但关情月还是抱着‘说不定他鸡血喝多了’此类想法，没什么底气的争辩。
　　谢漠聊听着关情月孩子气的叫板，眼里不觉带上宠溺的笑意，“为兄二十三。”
　　关情月听着此人居然已经厚颜无耻的自称为兄，不禁为自己没有看透此人君子之下的流氓本质而大为懊恼，更为自己救了此人而大感后悔。
　　“情月不是说要找出路吗？”看着谢漠聊纯良的笑脸，以及眼里无法忽视的促狭，关情月平身第一次吃了瘪，果然流氓不可怕，最怕流氓有文化啊。
　　“大哥请吧。”平静的抱拳，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漠聊也不客气，带着一脸的‘贤弟真懂事’就先一步走在了前面。走了几步，谢漠聊就发现不对了，怎么后面没人跟上来。
　　谢漠聊转头，就看见关情月悠哉悠哉的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见谢漠聊看自己，关情月璀璨的笑了笑，笑容差点晃花了谢漠聊的眼睛，有不好的预感。
　　“大哥，小弟的剑还在水里洗澡呢，它好像有点溺水，小弟行动不便，还要劳烦大哥前去搭救搭救。”关情月温和的说着，还朝溪水方向努努嘴。
　　本是个平常的动作，由关情月做起来竟出奇的可爱。
　　谢漠聊无语的走了过去，直想着关情月你是不是太幼稚了，却也无法拒绝，谁让那位是爷呢。
　　谢漠聊任劳任怨的当起了捞水工，等到谢漠聊浑身湿漉漉的上岸后，手里多了把玄色长剑，剑身细长一如其主人，剑鞘上镂着简单的花纹，怎么看也是一把普通的剑。
　　“情月与猛虎缠斗时怎么不拔剑？”谢漠聊随口问道，心下里却是有了计较。
　　关情月神秘一笑，“大哥不妨拔剑看看。”
　　谢漠聊看他笑得暗藏玄机，心想莫不是里头藏了把旷世名剑，他本身也是练武之人，不免有几分期待。只是兴奋并未持续多久，待到谢漠聊拔出剑后，满头黑线。
　　看着手里这把没有剑身甚至不能算是剑的剑，琢磨着刚才以为关情月是不想伤了老虎或者胜券在握才不拔剑的人自己绝对不认识。
　　谢漠聊不死心的捣鼓着手里的剑，想着说不定里头有什么机关，这一按就能出来把削铁如泥的好剑，良久，无果。
　　关情月看着谢漠聊忍着抽搐的脸和湿漉漉的衣衫，心情愉快。哼，方法算什么，重要的是结果。
　　谢漠聊无奈将剑重新插回剑鞘，运功烘干衣衫，心想着姓关的果然不好惹啊，有关老爷保佑呢。

　　四章

　　由于关情月两手无力腿脚不便，两人商量良久，决定由谢漠聊搀扶关情月寻找出路。
　　所谓商量，基本上可以说是某谢姓男子个人的意愿，关情月完全没有反对的立场。
　　因为在谢漠聊给出单项选择：“情月，你是要我抱还是要我背还是要我扶还是我一个人走？”关情月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第三者。正如高中的时候，莘莘学子在考试的逼迫下总结出的定律：C是正确率最高的选项。
　　是的，不要怀疑，关家小弟的确是穿越而来，而且是在英语考试扔橡皮扔完后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关小弟在“是男孩！是男孩！”的叫声中醒来，就发现有很多奇怪的人穿着古代的衣服盯着他看，自己则靠着一个软扑扑的东西，最后关小弟非常淡定的总结出，他穿越了……
　　在关情月兀自沉浸在回忆中时，忽然就感到一双不老实的手游走在自己的腰身间，还有谢漠聊听似纯洁的感叹：“情月很瘦啊！”
　　关情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其实谢漠聊想的也就是你跟我恶作剧，我吃你豆腐，天经地义嘛。只是在表面上稍稍表现了一个兄长对弟弟应有的关心。
　　“等一下！”两人行走无多路，关情月突然说道。
　　谢漠聊止住脚步，望向关情月，关情月示意他走到一棵树前，“看，这是我在遇到你之前做下的记号。”关情月指着树上的印痕道，“没碰到你之前我也遇到过一次，我当时以为我是在原地打转，可是那条溪和我原先走的根本是两个方向，但却又看到了这棵树……”关情月忍不住皱眉。
　　“在树林里本就是这样，你以为对的方向通常都是错的。”谢漠聊反倒不以为意。
　　“至少普通的迷魂阵是难不住我的，何况我们还是在外围。看来这个树林不简单。”关情月的表情有点凝重。
　　谢漠聊耸耸肩表示不反对，关情月也不理他，兀自陷入思考。
　　见关情月在想问题，谢漠聊四处张望了一下，先前没注意，这里的黑松似乎颇为高大，参天的身躯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松林掩映间，或是美丽的景致，或是巨大的危险。谢漠聊很清楚如果不能走出去，指不定还会碰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上次有幸逃脱了，下次则不会那么幸运了。但是看到关情月努力思索而无果的懊恼，谢漠聊还是会心疼。懊恼为谁，他都明白。
　　于是，某谢姓男子开始犯抽，“要是能和情月死在一起，谢某此生无憾啦！”
　　“谢先生面对老龄的问题，想到不久于人世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情月还年少，恕不奉陪了。”关情月面无表情的说道。
　　谢漠聊傻眼，“情月，我不过长你五岁，怎么成老年人了？”
　　“没听说过过了二十一就是老年人了吗？”好像是不可能听过（原话出自曾轶可），关情月想了想，加了句，“我们那儿的说法。”
　　“为兄还不知道情月是哪里人啊！”谢漠聊很委屈。
　　“大哥不妨去问问阎王如何？”关情月笑的很温和。
　　很不如何，谢漠聊乖乖噤声。想他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能让如此他听话的人（作者吐槽：那是老婆！），真是世风日下啊！（作者再次吐槽：有什么因果关系啊！）
　　太阳渐渐升起，好在树林阴翳，树枝遮蔽，两人所在地仍很是凉爽。
　　一缕阳光透过枝头射在关情月脸上，有些刺眼，关情月用手挡了挡。
　　是了，太阳！关情月眼前一亮。怎么忘了这茬！
　　“谢漠聊，快找找太阳在哪个方向？”谢漠聊想着把谢字去掉不是更好嘛，却在关情月说道太阳的时候也想到了关键。
　　谢漠聊抬头环顾四方，指着他们所站位置的斜方向，“那里。”又有些奇怪，“情月为什么自己不找？”才一抬头的事。
　　“有免费劳力干吗不用。”听着关情月理所当然的语气，谢漠聊的小心肝一抽一抽的疼，心说这才认识多久，就把我当仆人用，日子长了怎么办呐！当初以为关情月是个谦谦君子，怎么没发现他是个小恶魔呢？只是谢某人似乎忽略了自己好像也是披着君子皮囊的流氓。
　　两人沿着太阳方向一路走去，果然是没到过的地方。
　　忽然，光线暗了下来，两人惊讶的发现：太阳不见了！关情月不死心的往四周转了转，结果确实没有发现太阳，但这又说不过去，因为还有光。
　　一时，搜寻再一次陷入僵局。
　　关情月随即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没什么特别的，仍然是巨大的黑松群，值得关注的倒是不远处挂着一帘瀑布，不大不小，不急不缓，伴随帘幕徐徐而下似乎能感到扑面而来的清凉。
　　谢漠聊见关情月一眨不眨的看着那瀑布，有些疼爱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去看看吧。”声音不自觉的放柔。
　　好在关情月此刻的心全都扑在瀑布上，也没在意，听了谢漠聊的话，立马点点头。
　　不是没见过瀑布，但从生在古代后，的确是没见过的。关情月前世最爱旅游，什么丽江、九寨沟、稻城、白玉、武陵源、武当、少林，什么大溪地、夏威夷、威基基海滩、圣马可教堂、加勒比海、爱琴海，他都去过，好在关情月前世生在大家族，能承受的住他这么挥霍，尽管那时他还只是个大学生。
　　没有特别恢弘的气势，但顺流而下的泉水还是掀起巨浪腾腾，隔着水汽，内心也意外的平和。关情月始终坚信拥有美丽风景的圣地是只有心无旁骛内心温柔的人才配得上的。
　　因为美丽的精致，所以美丽的透明。
　　而很显然这黑松岭上的迷魂阵是人为而设的，且不论此人的最初目的是什么，但是害那么多无辜百姓丧命无论是因为什么都不可原谅。
　　“情月，快看！”谢漠聊突然喊道。
　　关情月抬头，瀑布的帘幕下露出一颗脑袋，白毛黑纹头顶麒麟角，俨然是不久前战斗过的猛虎。
　　猛虎似也看到了他们，仰天长啸一声“吼——”，一跃而下。
　　关情月惊了，先不说老虎所在位置的高度，单是从地面的横截距来说，就有四五丈，而那老虎竟就这么随便一跳，就过了。关情月在内心呼喊，的卢马越檀溪的时候好歹也驴叫了几声，您别那么怡然自乐啊！
　　关谢两人眼睁睁看着老虎大摇大摆的向他俩走来，甩甩尾巴，挠挠毛，依旧威武，但却没了凌厉的气势，反而带有几分随性，好像来看他的狐狸老朋友。
　　谢漠聊搂紧关情月，准备一有不对劲就带着关情月跑路，那什么鬼阵就再说吧，逃过一劫是一劫啊。
　　老虎走到关情月前面，瞟都没瞟谢漠聊，曲起前爪，温顺的看着关情月。
　　关情月忽而笑了，抚摸着老虎柔顺的毛，“你要带我们出去吗？”
　　“呼——”老虎自以为温柔的答了一声，可惜音量有点大。
　　关情月笑出了声，“你‘呼’的时候真可爱，就叫你小呼好不好？”小呼舔舔关情月白玉般修长骨感的手，表示同意。
　　而一边的谢漠聊却在想：情月你笑起来才可爱呢。

　　五章

　　关情月摸着小呼柔软光滑的毛，摸着摸着就发现不对了，怎么毛这么干净，拨开脊椎上的毛一瞧，果然，别说伤口，连条疤都没有。就算是再好的药也没这效果。
　　转过头，正要和谢漠聊说的时候，却发现此人一脸‘你才发现啊’的表情，委实让关情月很不爽。
　　看见他家小弟快炸毛了，谢漠聊赶紧说：“这至少可以说明他不是只老虎，至少不是简单的老虎，说不定真是神兽。”
　　关情月瞪了他一眼，只可惜他那双眼睛实在太漂亮，一有什么丰富的表情就更加灵动了。这一眼，眸光潋滟，像要滴出水来，这哪是在瞪人，分明是在调情啊，谢漠聊骨头都酥了。
　　“你要我坐在你身上？”小呼歪歪脑袋，情月也歪歪脑袋。
　　谢漠聊心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很可爱呢？
　　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反正关情月肚子饿了，带的干粮也被谢某人风卷蚕食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关情月的双手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小腿上的伤也愈合了，于是关情月挣脱谢漠聊的‘扶持’，自行的想坐到小呼身上。不过小呼太高，关情月不得不踮起脚尖，这一踮就出事了，小腿用力过猛，原本就愈合没多久的伤口又裂开了。
　　关情月吃痛，腿一软就差点摔了，幸好谢漠聊眼疾手快，打横抄起人就往虎身上放。
　　关情月的心跳有些失控，暗自鄙视自己，妈的，是不是男人，不过耳朵还是不争气的红了。因为前世复杂的家世，关情月一直离那些情啊爱啊远远的，尽管他是MB的头，尽管他长着一张妖孽脸。
　　谢漠聊看着眼前那个耳垂通红还装淡定的人，心里乐滋滋的，情月不是没感觉呢。
　　随后，两人一虎，向树林深处走去，异常和谐。
　　谢漠聊望着兀自低着头摸着小呼毛的关情月，心里怨念，一盏茶啊，整整一盏茶，他们家情月没理他，那只杂种老虎哪里好啊。
　　“你也猜到了吧，装什么傻。”关情月突然说道。
　　谢漠聊一愣，敛了玩笑的心思，“嗯，这迷魂阵恐怕就是冲着小呼来的。”
　　“看刚刚小呼走的路我大概知道了，这个迷魂阵不一般的地方，就是在于它不是就简简单单一个迷魂阵，而是中间一个大的迷魂阵四周包裹着无数小的迷魂阵。我以为我们是在迷魂阵的外围，其实我们已经进入到小的迷魂阵内，正被小迷魂阵逐步引入大迷魂阵内，要不是小呼及时出现，还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反正不会是好东西。”关情月解释。
　　“如此说来，有人为了抓小呼这只神兽，设了这么个大圈套，结果神兽没抓着，反倒让小呼反将一军，不仅看破他那什么阵的，还被小呼吓跑了想抓它的人。或许一开始小呼就把我当成那人的同伙，然后你是我的同伙，我们……”
　　“也许不是一个人。”关情月淡淡的打断谢漠聊，为了避免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是是，我只是用他代称。”谢漠聊连忙点头。
　　关情月没有再说话。谢漠聊亦没有说话。
　　猎杀本就沉重，如若猎杀中掺杂阴谋就更罪无可恕。
　　假如猎杀本身没有错，那么死去的灵魂又将何去何从。
　　没有血的杀戮，该以血来祭奠。
　　亡人已故，精魂入土。
　　行至无久，小呼就带着关情月和谢漠聊出了树林。
　　所谓黑松岭，就是上半部分长满黑松，烟雾环绕的下半山却只有杂草野花。
　　似乎很神奇，那边艳阳独好，这处却已黯然黄昏。
　　关情月大感惊奇，树林里明明光线很亮，到外面的时候，却已是傍晚时分。只听说过这边下雨那边那边晴天的，这算怎么回事？再不济也该是树林里暗外头亮啊。
　　惊奇并未多久，因为该是分别的时候了。
　　最是感情捉摸不透，三五年的情分可能朝夕寸断，而一两天的相处却怎么也割舍不断。
　　可能有时候，一见钟情比日久生情来的更有分量。
　　关情月使劲的揉揉小呼下颚的毛，微笑道：“去吧，到你应该去的地方。”虽说可能不会再见。
　　“吼——”小呼一声大吼，群鸟飞至空中，齐齐鸣叫，像是道别，像是挽留。
　　随后，小呼甩甩尾巴，向松林深处跑去，果断而又干脆。
　　“走吧。”目送着小呼的身影消失，关情月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
　　谢漠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大步向前从后面轻轻拥住关情月，“别难过。”
　　宽厚结实的胸膛很温暖，带着强烈的雄性气息，足够使人沉沦。
　　生在大家族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钱权和阴谋，反而最缺少的就是温暖。关情月贪恋这种温暖，因此没有推开谢漠聊。如若不是那场屠杀……关情月的眼中有了一丝阴霾。
　　关情月马上收敛情绪。
　　“我没有难过。”关情月坏坏的笑，的确看不出什么伤心的情绪。
　　只是这一笑……谢漠聊呆滞了……最后只能感慨此人拥有天底下最美丽的一双眼睛。
　　相伴而行路不多。
　　无多久，两人已来到山脚下。
　　“情月，天色渐晚，不如在这露宿一晚再走。”
　　“甚好。”只要你不要用肯定的口气说着疑问的话。
　　突然又想到了不对，“你不是要去谢家送信吗？我去陵安，你去江南，不同路。”
　　“情月要去陵安？那就巧了，我正想去陵安办点事。”敢情是我去哪，你跟到哪。关情月无语，“信呢？”
　　“无妨，就是今年过年我们全家准备前去谢家拜访，我娘还非兴师动众的写了封信，耽搁个十天半月不碍事。”关情月彻底无语，过年离现在还有大半年吧，的确不碍事。
　　“那么情月呢，去陵安有何事？”
　　“也没什么，没去过所以想去看看，本来行走江湖就没有确定的目的。”
　　“情月不像江湖人呐。”
　　“此话怎讲？”
　　“没有江湖人的粗犷，倒有几分风流才子的潇洒傲骨。”
　　“大哥也不像江湖人，反倒有皇亲贵胄的气度。江湖之大，何人不有。你这个见多识广的大哥怎的不如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弟？”
　　“哈哈哈，倒是为兄狭隘了。”
　　两人边说着边捡来了一些枯枝干草，铺好草，点好火，两人又面临一大问题：肚子如何填饱？
　　于是谢漠聊很自觉的告知关情月自己前去打些野味，关情月则又开始鼓弄那些什么驱虫驱兽的药水。
　　事实证明，谢漠聊在关键时候是会展露他的卓越武功的，关情月才拾掇玩谢漠聊就满载而归。
　　吃饱喝足后，两人并肩而躺，看着星空渺远，吹着微凉夏风。
　　“大哥见过北斗七星吗？”关情月微微侧首。
　　“没有。只是看到书上提起过。”谢漠聊转头，只看得那深潭美目印着点点星光，扇形长睫由风轻轻颤动，谢漠聊内心温柔如水。
　　“那你知不知道北斗七星代表什么？”
　　“不知。”谢漠聊深邃的双眼望向天际。
　　“那就听我讲讲吧。”
　　“好。”谢漠聊喜欢听关情月的声音，是那种穿透耳膜直钻入心底的动听，尤其在这样一个美妙的仲夏之夜，在一片寂静的土地，莫名治愈，似能平复所有苦痛。
　　“北斗七星由七星组成，一名天枢，即贪狼星；二曰天璇，即巨门星；三称天玑，即禄存星；四是天权，即文曲星；五六七分别叫玉衡、开阳、摇光，即廉贞星、武曲星、破军星。贪狼深谋远虑野心勃勃却贪婪成性；巨门心思缜密手段高明却多疑善妒；禄存智慧过人且善于理财；文曲惊才绝绝且能言善辩；廉贞尽忠职守见识不凡却恃才傲物；武曲刚毅坚强不畏强权却孤僻固执；破军能身体力行吃苦耐劳却武断霸道。哦，对了，这个破军和贪狼是一对。嗯，我还是比较喜欢天权，洒脱随性……”
　　许是夜色醉人，或是晚风温柔，关情月说着说着，竟睡着了。
　　谢漠聊轻揉着关情月柔软顺直的墨色长发，眼底轻易泄露出几丝深情。
　　久久凝视着眼前这张如孩童般的睡颜，良久才喃喃低语：“破军和贪狼么？”
　　也许只是觉得身边很安全，才能如此放心入眠。
　　只是那时的我不懂才会错过很多遍。
　　很多年以后，很多他们相隔天涯而无法忘却的日子里。
　　关情月时常回想起这一夜，温润的月光，温柔的人。
　　那时候，他才明白，原来那种感觉叫做幸福。
　　一生难求。

　　六章

　　国都陵安，甚是繁华。
　　关情月前不久才离开隐山就直奔陵安而来，习惯了幽静的山涧，习惯总和那邋遢的老头相处，习惯一个人喂喂小西，霎时身处闹市，还是会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等到回过神时，关情月对这座城池却是失望的，因为热闹的太普通，几乎历代的盛世王朝都是这般的情境。
　　街边各式的摊贩，林立的商铺酒楼，来来往往络绎的百姓，或穿着普通，或衣着华贵。
　　“情月，不如为兄请你去鹤江楼去吃一顿吧。”谢漠聊似乎很喜欢这里，也很熟悉这里。
　　“鹤江楼？”
　　“嗯，鹤江楼是陵安第一的酒楼，那里的大厨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厨，连金銮殿上的那位都时常光顾那里。”
　　关情月不免疑惑，“既然喜欢吃那大厨做的菜，为什么皇帝不把他留在宫中呢？难道是与民同乐？”
　　谢漠聊摇摇头，“这皇帝的心思恐怕连他自己都猜不透。”
　　“但是辰时去吃正餐真的不要紧吗？”关情月抽了抽嘴角。
　　“这不快巳时了。”谢漠聊一本正经。
　　这才奇怪好不好！关情月吐槽。但是想归想，殊知这天底下有一样东西无论老少男女什么物种对它皆无抵抗力，那就是美食。关情月也不例外。
　　“情月知道这鹤江楼的招牌菜，也就是皇帝最喜欢吃的是什么吗？”谢漠聊神秘兮兮。
　　“少卖关子。”关情月没好气。
　　“小葱拌豆腐。”谢漠聊立马道。
　　“……”关情月额上青筋一闪。
　　看到关情月脸色不善，谢漠聊赶紧说：“真的，我没骗你，大街小巷都知道。”
　　“那你是说我见识鄙陋了？”关情月依旧面无表情。
　　“哪是啊，情月远道而来不知道是应该的。”谢漠聊擦汗。
　　“你不是不知道我从哪来吗？”关情月施然道。
　　呃？祸从口出啊！“那情月你家落何处？”谢漠聊小心翼翼。
　　“浙北。”毫无情绪。
　　“浙北啊，那可是好地方啊，听说那边的风景特别好。那里有座隐山，上头住着很多奇珍异兽……唉，别，情月，你这么瞪着我做什么？我这次说的可都是实话。我……”
　　“我住在隐山上。”关情月平静的打断。
　　‘我们可以结伴去看看，你不是喜欢吗？’就这样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好死不死。
　　“前面那个路口往哪走？”但关情月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似乎还很开心。
　　“往南。”这该不是要分道扬镳？谢漠聊一时有点吃不准。
　　可是只看到走在前面的关情月到处张望着街道两边的商铺，也没有甩了他的意思，谢漠聊有点头疼。
　　到路口的时候，那个白色的身影突然停住了。
　　莫不是在等自己？谢漠聊心中一阵欣喜，“情月……”
　　“南在哪边？”
　　看着关情月一脸的认真，谢漠聊几乎要认为错乱的是自己。
　　“哈哈，看你吃瘪的样子真有趣。”再看关情月眼里满满都是促狭，分明就是戏耍于他。
　　谢漠聊真的错乱了。
　　（作者感慨：养个腹黑的小受不容易啊，尤其还是个爱装君子的腹黑受。谢童鞋，你加油！）
　　然后，谢漠聊就又眼睁睁的看着关情月优哉游哉的往北面拐了过去。
　　等到谢漠聊满脸黑线的拉回‘误入歧途’的关情月，两人到达鹤江楼的时候，酒楼已有不少的客人。
　　鹤江楼颇具规模，从外形上看，竟真似展翅欲飞的仙鹤，楼分三层，三楼上有镂着雕空花纹的栏杆，应是雅座，上好的檀木还散发着丝丝檀香。楼里挂有不少字画，虽非名家手笔却也是俊逸挥洒，很有一番风味，再加上随处而设的文竹，到真像是文人的品评论会。可见酒楼的东家绝非池中物。
　　“两位客官，雅座还是一般座位啊？”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
　　“雅座。”谢漠聊毫不犹豫的答道。
　　“好嘞！客官这边请！”小二引着两人上楼。
　　关情月斜了谢漠聊一眼——你有钱？
　　谢漠聊讨好的笑——这不情月你是救命恩人嘛。
　　（作者嘀嘀咕咕：你们什么时候能眉目传情了，我怎么不知道……）
　　三楼比之其他两楼更有雅趣，还带有些许异域风情。
　　安置的花瓶是景和年间的，却是十分精巧华美，墙上的画有梅兰竹菊，有高山流水，更多了沙漠戈壁和极北雪山，画工也更胜一筹。每个雅间都用上等的丝绸屏风隔开，屏风一角还挂有一剑，长蛇缠绕剑身，却有几番龙腾神威的气势，剑柄流砂打磨，粗糙不失气魄。不用看也知道，这必定是装饰的，就如同关某人身上的那把。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雅间，关情月选择了坐在对着楼梯的那个座位。
　　从三楼看楼下喧闹的街道，别有一番风味。
　　“客官，要吃什么？”
　　“小葱拌豆腐。”见关情月托着下颚，一脸‘我不知道’的姿态，兀自望着车水马龙，谢漠聊就点起了菜。
　　“客官，您是说白玉翠盘吗？”小二问道。
　　关情月闻言，转过头瞥了眼谢漠聊。
　　谢漠聊赶紧给小二使眼色，小二何等眼色，立马接口：“噢，也就是小葱拌豆腐。您还需要什么？”
　　“情月喜欢吃什么？”谢漠聊不忘征求意见。
　　“都可以。”口气疏懒。
　　预料中的结果。“那么就龙凤呈祥、红掌安刺……”谢漠聊报了一大推菜名，多到关情月认为那是鹤江楼全部的菜。
　　菜上来的很快，首先就是小葱拌豆腐，即所谓的白玉翠盘。其实关情月也是比较喜欢前面那种直接的叫法，附庸风雅不适合用在吃的上。
　　豆腐光滑莹润，果真如白玉般，然没有葱，乍一眼还真能让人以为是玉石。
　　“尝尝吧。”谢漠聊轻轻舀起一块豆腐放到关情月碗中，温言道。
　　关情月咬了一口，入口即化，有点凉甜，随着淡淡的葱香一直沁入肺腑。
　　原来葱在豆腐里面，只是怎么放进去的呢？秀眉微蹙，关情月打量着碗里润泽的豆腐。
　　“是不是在想葱是怎么放进去的？很多人都想知道，可惜御厨大人不肯告知，恐怕只有皇帝才晓得其中奥秘了。”谢漠聊笑的温柔。
　　关情月忽然抬头，唇角残留着一点豆腐渣子，和关情月白皙的皮肤相互映衬。朱唇因着豆腐的滋润红艳清亮了几分，衬着漆黑的瞳仁泛着水光更是迷人，谢漠聊眸光微颤。
　　等谢漠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伸手揩去了关情月嘴角的残留物。而关情月正怔怔的看着他。
　　谢漠聊淡然的移开目光，掩饰住了翻滚欲出的情`欲。差一点，就想……吻他了。如果以前只是戏弄，那么，这次……
　　关情月垂下眼眸，表情有点漠然。此人分明就带着高居上位的英悍气势，却说自己只是一剑客，还甘愿被自己使唤讨好自己，并且总是嬉皮笑脸若有若无的玩暧昧，说是一见钟情，关情月对自己现在的这张脸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说是日久生情，这才几天？说是报恩，自己根本不需要他这样。更何况，真的有这个恩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僵。
　　“哎呀，大漠啊，果然是你啊！”正当氛围需要调适时，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自楼梯传来。

　　七章

　　关情月看着来人渐渐走近，身材颀长，容貌清俊，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袖口绣有金丝花纹。
　　乍一看是翩翩公子，从刚才的声音判断是纨绔子弟，具体情况待定。只不过，大漠是什么！
　　“大漠啊，这位公子是谁啊？该不是你小情人吧！嗯……哇！眼睛真漂亮，瞪人的时候都很好看啊！嗯，肯定是情人没错了，我刚才在楼下还看到你摸他呢，你看他的嘴，大漠你怎么能……哎哟，你干什么踢我？！”
　　在关情月爆发前，谢漠聊一脚踹翻那男子。
　　“你说小爷我吧，还真不容易，你不叫我表哥也就罢了，竟然还踹我，我……”男子边爬起来边抱怨。
　　“行了，谢敏似，你怎么在这里？”谢漠聊毫不留情的打断。
　　“哇！我来陵安玩啊，今天上街想去瑞香馆来着，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对面还坐了个公子，你还当众轻薄人家，我就以为看错啦，谢大漠什么人啊，居然众目睽睽之下……”
　　“你没事在大街上望什么天？”再一次打断。
　　“看纸鸢。”理直气壮的回答。
　　“……”
　　“瑞香馆是什么？”为了避免这个人再一次被踹，关情月适时插了一句。这个谢敏似话虽然多，还挺有趣。
　　“啊，你不知道吗？瑞香馆是这里最大的妓院和小倌馆。里面的头牌有两个，潇湘公子和寄夜姑娘。两个人都媚到骨子里去了，而且他们都……呃？”感到谢漠聊不善的目光，谢敏似生生停住了。
　　“哎呀，可是他们谁的眼睛都没你的漂亮呢，你叫什么啊？”谢敏似目光灼灼。
　　“关情月。”关情月淡淡一笑。
　　“哇塞，小月你笑起来真好看，真是白白便宜了大漠了，要不，小月你跟了我吧！”谢敏似的眼睛闪啊闪。
　　“以你的性格不是应该叫小情吗？”谢漠聊抢话。
　　谢敏似翻了个白眼，“这不留给你嘛！不过如果小月肯从了我的话……哎哟！”不用问，也知道是谁人踹的。
　　关情月但笑不语。谢漠聊就纳闷了，怎么情月对我就这么凶呢？
　　“谢敏似，你怎么跑陵安来了？”谢漠聊问。
　　“来玩啊！大漠你怎么来了呢？是不是带小月月来幽会啊？”谢敏似促狭的斜着谢漠聊。
　　谢漠聊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家母给令堂的信，既然碰上了你，就直接交给你了。”
　　谢敏似撇撇嘴，“这次就我一个人来了，老爷子他们都没来，我还要在陵安玩很久呢，大漠你不怕我丢了信啊？”
　　“那是你的事。”谢漠聊淡淡道。
　　谢敏似瞪大眼睛，不满的开始抱怨：“大漠你真没人性啊，想你小时候，我还一直给你买糖葫芦吃啊。你就这么对你表哥……”
　　看到谢漠聊立马黑了的脸，关情月很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察觉关情月好奇的脸，谢漠聊坚持不肯说出当日情景：
　　一天，小小漠聊正在自家院子里无聊发呆。
　　小小敏似远远跑来：“小漠小漠，我给你买了好东西哦！”
　　说着，已跑到小小漠聊的身前，献宝似地拿出一串糖葫芦，“看糖葫芦哦，表哥特地给你买的呢！”
　　小小漠聊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开心的接过糖葫芦，“谢谢表哥！”
　　看着小小漠聊啃完了糖葫芦，小小敏似偷笑，“哎呀，小漠，表哥还没说完呢，你怎的就给啃了呢？表哥拿着糖葫芦走在路上想来给你的时候，天上掉下来一颗鸟屎正好掉在糖葫芦上了。”
　　小小漠聊闻言，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脸给憋得一阵青一阵白的。
　　看到小小漠聊一脸想吐的表情，小小敏似赶紧追加了一句，“不过，没关系，表哥已经洗干净了。”
　　小小漠聊再也忍不住的吐了出来，直吐的小脸煞白煞白的。
　　“哈哈哈……”罪魁祸首还在旁边没心没肺的笑。
　　自此，谢漠聊再也没有碰过糖葫芦。
　　“谢敏似，既然你在，那我和情月这几天就住你们谢家别院。”谢漠聊淡定的扯开了话题，并且非常不客气的“下达命令”。
　　谢敏似无奈的翻白眼。
　　不愧是御赐世家，谢家别院能赶得上皇家别院的派头。
　　在仆人的指引下，千绕万绕终于绕到了今晚的落脚处。
　　偌大的楼，关情月独独看到正中央的那块牌匾：客居苑。
　　“情月不妨先进自己的房间整理一下，稍候为兄会来找你。”关情月住左厢房，谢漠聊住右厢房，分别前，谢漠聊这样说道。
　　“嗯。”关情月点点头就踏进自己的屋子。
　　令关情月惊奇的是，室内没有锦罗帐幔榻，没有紫檀琉璃案，没有紫金白玉炉，反而极其简单。
　　然而简单却不简陋。
　　几幅水墨画，几只画笔，几盆千年木，倒是有几分文人风范。
　　这让关情月莫名想起鹤江楼的摆设，给人同出一人之手的感觉。
　　对于这种可能，关情月想到谢敏似其人，就否认了。
　　“情月！”正当关情月兀自打量这房间时，谢漠聊来了。
　　“大哥，鹤江楼是哪家人家的？”关情月还是问了出来。
　　“谢家的。”谢漠聊笑笑，“别看谢敏似那小子人胡搅蛮缠的，倒还有几分真本事，这别院的房间和鹤江楼都是他一手布置，其中也不乏有出自他手的作品。”
　　刚才想什么来着？酒楼的东家非池中物？那也有可能是旁边那个池中的物件。关情月默默的在心里总结。
　　“情月既然来了陵安城，就由我和敏似带着你到处转转吧。”谢漠聊邀请。
　　关情月点点头，他也想看看大琪盛世下的国都的完整模样。
　　于是三人一行开始他们的行程。只是谢漠聊和关情月还不知道此番之行有多糟糕。
　　第一日。
　　三人路过一个捏糖人的铺子。
　　谢敏似上前想买一个，正好碰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同时到达。
　　而刚好捏糖人的糖料所剩无几，只够捏一个人的份。
　　于是，谢敏似就和那个小孩子开始争论谁先到的问题。
　　捏糖人的老伯很尴尬，关谢两人齐齐望天。
　　第二日。
　　三人路遇一小乞丐。
　　谢敏似一时同情心泛滥，拿出一两银子就放到小乞丐的破碗里。
　　小乞丐连连磕头，感激道谢，却惊讶的发现给他钱的这个人没有走。不但没有走，还在数他破碗里为数不多的铜钱。一边嘴里还嘀咕：怎么只有十三文，这怎么找我啊？我只想给一文来着。
　　说着竟只留下一两银子，拿着破碗和破碗里的铜钱就想走人。
　　小乞丐急了，拉住谢敏似的衣服下摆不让人走，还说情愿不要他的一两银子也要破碗和破碗里的铜钱。
　　然后，两人便开始抢一只破碗。
　　一个跪，一个站，一个要留，一个要走，引得路人频频注目。
　　于是，关情月以路人甲的身份去一家铺子看香囊，谢漠聊以路人乙的身份去另一家铺子询问玉器。
　　第三日。
　　三人过一座桥时，只听“扑通”一声，谢敏似掉河里了。
　　原来这厮太过专注看河岸边洗衣服的美貌少妇，先无意间爬上了栏杆，再无意间跳下了河。
　　这座桥太醒目，谢敏似身上大红大绿的衣服更醒目。
　　此刻一个大活人掉水里，此人还不惊慌反倒自得其乐的在水里游了起来，无疑引起行人的围观。
　　谢敏似仿佛目无所视，耳无所闻，一边朝少妇游去，一边还大声的喊：“大漠，小月，快看！好漂亮的姑娘啊！”
　　少妇吓得逃到人群中，行人指指点点。
　　关谢二人非常默契的转身就走。
　　第四日。
　　谢漠聊收到飞鸽传书，称家里有急事，要先离去一阵子，遂前去和关情月辞行。
　　临行前，谢漠聊狠狠的抱了下关情月，说了句：等我！
　　引得谢敏似连连起哄，惹得关情月红了半边脸，谢漠聊才大笑着策马奔腾而去。
　　入夜。
　　谢宅周围一片寂静，偶有鸟叫蛙鸣。
　　一黑衣人轻步飞奔在谢宅屋檐上，忽而没了影。
　　关情月坐在书案前轻轻翻阅谢敏似珍藏的书，不得不承认，谢敏似在书画方面真的颇有修为。
　　烛光摇曳下，地上多了个影子。
　　来人低声说了什么，关情月眉峰微蹙。
　　舒展开后已恢复淡漠：“连朔，明日光明正大的自谢家正门拜访，该说什么就是什么。”
　　被称作是连朔的男子略有诧异的看了眼关情月，很快恭敬道：“是！”
　　再一次，无影。
　　关情月打了个哈欠，吹灭烛火，上床睡觉。

　　八章

　　第二日，关情月早早起床，与谢敏似共进早餐。
　　饭桌上，谢敏似还在不断挑唆关情月从了他。这让关情月不得不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他和谢漠聊都没有澄清两人只是一般的朋友呢？
　　对于这个问题可能的答案被关情月刻意忽略了，“敏似兄，你误会了，我和谢大哥只是朋友。”
　　“哎呀哎呀，小月你叫我敏似兄，叫大漠叫大哥，还说你们没什么？何况早你们怎么不说清楚呢？不过，就算早说了，‘我们只是朋友’这样的话只是此地无银啊！”谢敏似啃了口包子，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可言。
　　关情月暗道：就怕你这么说。赶紧转移话题，“敏似兄要我怎么称呼你？”
　　谢敏似想了想，道：“我是大漠的表哥，你叫他大哥，那就应该叫我大大哥。”
　　关情月嘴角微抽：你叫我怎么叫的出来！
　　看到关情月抽搐的表情，谢敏似开心道：“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敏敏和似似，你随便选吧。”
　　“不如就叫敏似吧。”关情月这次很淡定，他实在不想和一个……在大早上争论叫什么的问题。
　　正当谢敏似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下人来报：“少爷，外头有个叫连朔的人求见，说他是关公子的仆人。”
　　谢敏似看了看关情月，关情月点点头。
　　“让他进来吧。”谢敏似吩咐道。
　　“连朔是我五年前在路上捡的，当时他受了很重的伤，我救醒他后，就让他回去，他说他没地方去而且要报恩，就呆在我身边甘当护卫保护我，也因此和我们在一起生活，称不上仆人。”关情月解释道。
　　“我们？”
　　“我和我师父。我也是我师父捡的。”
　　谢敏似点点头表示了解，出奇的没有多问什么。
　　看来这个人只是小事上爱胡来，大事上还是很有分寸的。关情月这样想。
　　不一会儿，下人带着一个男子来到前堂。
　　只见来人剑眉横鬓，鼻梁高挺，墨色衣衫包裹着结实的身体，精而不壮，甚是英挺，哪有半分仆人的样子。
　　“主子。”连朔见到关情月，恭敬行礼。
　　关情月点点头，“这位是谢敏似谢家的公子。”
　　“谢公子。”连朔又向谢敏似拱了拱手，只是一般的礼貌，没什么恭顺可言。
　　“啊呀，这是小月的护卫喏，很好看诶。”谢敏似托着下颚，分外纯真，“只是连护卫为什么会知道你家主子在我这里呢？”
　　“我如果连主子在哪里都不知道就不配保护主子。”连朔面无表情的答道，言语竟还有几分傲气。
　　谢敏似愣了愣后大发感叹：“小月啊，看来你家护卫只听你的话啊！”
　　关情月笑笑没有答话，反而向连朔问道：“有什么事吗？”
　　连朔迟疑了一下，看到关情月没什么指示，就道：“华烟派惨遭灭门。”
　　谢敏似惊起，“什么？这么大的事江湖上怎么没什么动静？不过，华烟派是什么门派？”
　　“华烟派是我所居之处的一个小门派，敏似没听过很正常。浙北离这里距离较远，可能得再过一阵子才能传过来。”关情月解释。
　　略一思索，关情月又道：“这几日多谢敏似你的招待。华烟派门主与我师父关系交好，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自当回去看看。也请敏似和大哥交代一声，我们来日再聚，关某请你和大哥去浙北游玩。”
　　“哎呀，去吧去吧。”谢敏似甩甩手，又似有几分不舍。
　　关情月带着连朔去房里简单的收拾了行李，随后出了谢宅。
　　向前来送行的谢敏似拱拱手：“告辞。”便坐上连朔为他准备的马车绝尘而去。
　　留下谢敏似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盯着逐渐远去的马车。
　　官道上，一黑衣男子正在赶着一辆普通的马车。
　　车帘忽而被掀起，“连朔，具体说说华烟派的事。”
　　“是。”连朔一边赶车一边道：“华烟派本不是什么大的门派，而且地处偏僻，那里的弟子在做什么，没什么人特别注意。那还是华烟派临街的一个卖竹篓的老伯发现的不对劲。据老伯称，那几天他时常看到有别家的狗聚在华宅门前大叫，这才察觉好像有很多天未能看到华烟派的人出来过。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老伯前去敲门，刚一走近，就闻到一股恶臭。察觉到不对劲，老伯就赶紧报官了。官府到了以后，撞了门进去。听说里面不是一般的惨，有很多衙役当场就吐了。”
　　连朔说到此处停了，关情月了然的笑笑，“继续。”
　　连朔点点头：“属下去过县衙找到县太爷，那时他怎么也不肯形容当时的情景，属下就用了点……特殊手段。据县太爷所讲，那日他们撞开门后，里面就飞起一群秃鹫，而地上东一具西一具的尸体皆已面目全非。不知道为何，那些秃鹫把死尸的脸全都啄花了。不光如此，地上皆是死去之人的内脏器官，残肢断臂，早已腐烂，肠子胃液也流了一地，散发恶臭。并且，院里所有的花都变成了血红色。”
　　“血红色？”关情月皱眉。
　　“是。”连朔继续道：“县太爷因为没有地方放那些尸体，就先将尸体屯放在华宅，加派人手看护。哪知当夜宅子便起了大火，火势很旺，大概是先从里面烧起来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烧红了半边天。县太爷说用了一整夜才将火扑灭，然宅里已不剩什么了。”
　　听到大火的时候，关情月瞳孔微缩。“连朔，你是不是也怀疑是那伙人干的？”
　　“和当日相似的情景，又发生在和主子有些关系的华烟派，很值得怀疑。”连朔如实道。
　　“你知道是冲着我来的还把我往火坑里带？”关情月的笑意有些冷。
　　“属下会保护好主子。”连朔波澜不惊。
　　关情月盯着连朔，似乎想看出点什么。良久，关情月叹了口气，他也明白为什么连朔明知有危险还要让他回去，大概是不想让他再背这个包袱了。
　　“好，那么，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我是段谦这件事的呢？”关情月凝视远方，眼底毫无情绪。
　　“不知。”连朔还是一脸处变不惊。
　　关情月忽而转头，看着连朔：“这件事，我只告诉了师父和你。”
　　连朔拉辔头的手颤了颤，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关情月看到连朔的反应，嘴角一扬，拍了拍他的肩：“罢了罢了，知道你不会对不起我。当年的事也不是天衣无缝，他们发现也情有可原。”
　　两人不再说什么，专心往浙北赶。
　　十日后，到达浙北青州城，即华烟派所在城池。
　　在客栈安排好车辆马匹后，两人准备步行至华烟派的宅子。
　　“主子，此次回来是否要去隐山见见老主人？”连朔问。
　　“不了。我也刚走没多久。师父他定会嫌我麻烦，这次来纯属查案。”关情月随意答道。
　　连朔不再说什么。
　　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华宅。
　　华宅几乎已经成了个空架子，还是被烧成黑炭的空架子。
　　内部到处是大火过后的烟灰，偶有几件还看得出面目的物件也杂乱的放着，花草已被全部摧残，到处是一片凌虐后的惨样。
　　原本应是热闹的大宅子朝夕被毁，关情月不禁有几分触景生情的悲从中来。
　　普通人如果有关情月的遭遇再物睹这一幕，大概十有八九或嚎啕大哭，或义愤填膺。
　　奈何他是关情月，因此仅一瞬的恍神后，他恢复冷静。
　　正因为了解关情月的为人，连朔才佩服他，才甘愿为他卖命，才放心让他见到这一幕。
　　无论是隐山那个白衣飘飘如谪仙的少年，还是这个面目平凡却仍不俗的男子，都值得他跟随一辈子。
　　从那天他一睁眼便知，就是他了。

　　九章

　　关情月在院里到处转着，还时不时的用手里的枯树枝翻翻有些焦黑的泥土，似在寻找什么。
　　“连朔，你说那日院里的花都变成血红色，是人血染的，还是花本身长成血红色的？”关情月忽然问道。
　　“属下不知。”连朔略一想，“不过属下听说，赤炼教有种药物，能将任何事物染成血色。”
　　关情月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反而转移了话题：“连朔，你怎么看谢敏似？”
　　“属下认为此人看似插科打诨，实则深藏不露。”连朔答道。
　　关情月赞赏的看了眼连朔：“不错嘛，才说过几句话就看透了那个人。”
　　连朔垂首：“是主子小试一番就让他露了馅。”
　　关情月故作不解：“我如何试了他？”
　　“如若那人果真讳莫如深，那么必定在府宅周围设置了严密的监视，想必已知晓属下深夜潜入宅邸。但他不可能从近旁偷听，那样会打草惊蛇，因此他定要费尽心机知晓属下同您讲了什么。而他想不到主子竟直接让属下去他的宅子找您，更想不到您会让我说出来意。出乎意料之下必定露馅，他的第一反应看似是惊讶江湖上出了如此之事，实则是主子的做法令他措手不及。所以在主子说要告辞的时候他很爽快的答应，不然以他伪装的那种性格，实应缠着主子才对。”虽知关情月故意，连朔只有如实相告。
　　关情月满意的点头：“这招虽算不上高妙，然确实有效，恐怕谢敏似如今正头疼的想我的用意，想我是何人，殊不知，我只不过探探他的底。”又大发感叹：“连朔真是越来越懂我啦！”
　　其实，关情月才是可怕的人，他多变的性格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有时候是淘气顽劣的大少爷，时而是高深莫测的主上，或者是侠肝义胆的剑客，又或是潇洒风流的才子，有时又是风姿卓然的谪仙。
　　偏偏无论哪一种，在他身上都有致命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眼。
　　倏忽，关情月弯腰拾起地上的某样东西，举起来对着日光。
　　那是一颗墨绿色的耳钉，镶嵌的恐怕是正宗的祖母绿，价格不菲。
　　在这个时代，只有女人会带耳环。
　　关情月默不作声的将耳钉收入怀中，连朔在他身后微微蹙起眉宇。
　　“没什么了，回去吧。”关情月差不多将外院走遍了，但屋子里却连进都没进去过，就说要走。
　　“是。”连朔不敢有疑义。
　　两人回到客栈，就各自回房。关情月住天字一号房，连朔住天字二号。
　　“笃笃笃”关情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考虑着是不是要泡些草药，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进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主子，您嘱咐的饭菜。”连朔虽干着小厮的活，说着谦卑的话，却丝毫减不了他的英气。关情月有时候也会想这样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干些小厮干的事，还真是委屈他。也想过要让连朔走，怎奈此人赶都赶不走，其实这一点从救了他以后自己就已明了。
　　“连朔，一起吃吧。”关情月极顺口的对连朔说道。
　　这让一向毫无情绪变化的连朔有了半分怔忡。连朔其实也生在富贵人家，因此骨子里就有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后因家道中落，父母不得已将他卖给一户大户人家，连朔于是过起了忍气吞声的生活。那家人家先是让他当他们家小少爷的书童，后见他资质不错，就将他培养成护院。也许是因为自小习武，屈居人下的生活没有磨平他的锋芒，反让他英气更胜，只是他将身上的傲骨收的很好，暗自下定决心等他有了足够的资本，定要远离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连朔或许还会多忍受几年。
　　那天，那家人家的少爷在外头闯了祸，把一家卖豆腐人家的儿子打残了。那户人家去县衙告少爷，一时间，流言传遍。老爷护着自己的儿子，硬是让县太爷说是自己打的那买豆腐家的。老爷也为掩名声，亲自把他打了个半死，关在柴房，以息名声。
　　当夜，他就拼着一口气逃了出去。
　　然后遇到了关情月，一个让他心甘情愿听他使唤的人。
　　然关情月却极其不重尊卑，从来都是让自己和他们一起吃饭，睡一样的床，甚至连称呼都是自己坚持方能维持原样。
　　这让他倍感温暖，似乎填补了他缺失十多年的温情。
　　“喂，连朔？”关情月伸出手在连朔面前晃晃，有些兴味的想，连朔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走神呢。
　　“谢主子，属下已经用过。”连朔收回思绪，依旧是无起伏的声音。
　　关情月略抬眼眸，“让小二准备桶水，我要洗澡。”
　　“是。”连朔应着躬身而退。
　　吃饱喝足后再泡澡，果然是件的舒适的事，尤其是洗澡水里还加了自己配的舒筋活骨的药粉。
　　热气腾起，将关情月的面容印的有点模糊。
　　关情月神情慵懒间，察觉到周围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夜色，是暗杀的最好保护色。
　　警觉的披上一件外袍，跨出浴桶。
　　只这一瞬间，屋里的蜡烛熄灭。
　　隔壁传来打斗声，关情月明白连朔也被缠住了，从这动静来看，对方人还不少。恐怕整间客栈都已被他们控制。
　　容不得他多想，细长的剑身就带着锋利的光划过脸侧，关情月狼狈躲开。
　　看不见，只能凭借气息。只是……感觉不到对方的呼吸。
　　这就是他们成功侵入的原因吗？他们伺机了多久？
　　关情月不敢松懈分毫，也敛了自己的鼻息，紧紧分辨周围的情况。
　　忽然，左后方闪过一丝白光，剑身急速向他的肩头刺来。对方似乎只想制住他，而不是杀他。
　　关情月两手轻夹那人的剑锋，却是用了十成的力。
　　那人反应极其迅速，千钧一发之际，竟调转剑头向房柱上射去，自己则扑闪身子向他压来。
　　关情月忙向旁边一滚，腰身不幸撞到房中央的桌脚。关情月吃痛，微蜷身体，已是慢了一步反应。
　　而那人却是个反应极快的高手，这一间或，已抓着关情月的手将他扯向另一边。
　　关情月那一撞撞到了要害，已自损了五分的力气。对方的双手宽厚而有力，这一扯，怕是也用全了力，关情月感到手腕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没有犹豫，关情月顺势滚向那人。哪知那人一翻身竟已将关情月压在身下。
　　身上的身体很是壮硕，压得关情月气闷。那人蒙着脸，只不过犀利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焦灼的要把他射穿。
　　关情月的胸口快速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人也没有动作，只是盯着关情月，似一匹恶狼盯着来之不易的食物。
　　关情月的眸中闪过一丝阴狠，抬脚就踹向那人胯`下的物件。那人匆忙闪身，饶是迅速也有几分不堪。
　　趁这当口，关情月飞身掠起，停留在房间另一侧。
　　那人似乎被激怒，以更快的身法掠向关情月。关情月一惊，匆忙避开，滚上了床。那人跟着上了去。
　　床本就小，怎会容得下两个打斗中的男人。
　　床身以不可思议的频率摇晃，年久的床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黑夜中更清晰分明，不知情的人可能会为之面红心跳。
　　而此刻，床上的两个男人互不退让，相互缠斗。
　　关情月明白自己早已处于下风，却丝毫不放松，你一拳我一脚的与之打斗。
　　渐渐体力不支，一个松懈，就被男人反身压住。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男人将关情月的两手交叠用一只手压制，另一手将关情月的两腿分开，整个胯部都挤进了关情月的两腿间。
　　面对这个近乎交`媾的姿势，羞愤和恼怒令关情月的双颊染上了层薄薄的红晕，黑夜中并不分明。
　　“你，你放开！”关情月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人没有说话，反而更紧的压住关情月，空出的那只手竟放肆的在关情月的周身游荡。
　　“滚！”关情月奋力挣扎，怎奈那人的力气实在太大，且关情月越反抗就越发的觉得没了力气。
　　恼怒间，竟连被下了软骨散都未发觉。
　　关情月越发疲累，只得放弃挣扎，狠狠的瞪着身上那个无耻的男人。
　　却不知黑暗中的眸中水光潋滟，莫名让人看出几分无助，这只能更激发男人的占有欲。
　　男人更加肆无忌惮。
　　关情月本就匆忙之下随意披的袍子，一番折腾下，早已衣衫不整，愤恨的将头撇向一边。
　　男人正暗自赞叹身下这具身子的绝佳触感，却在摸到脖颈处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

　　十章

　　人皮面具。多年的江湖经验让男人马上明白其中端倪。
　　许是刚沐完浴，又经过刚才一番打斗，这面具才露出痕迹。
　　男人藏在布料下的嘴角挑了挑，转过关情月的脸，“刷”的就扯下了伪装的人皮。
　　半尺不到的距离，面具下的这张脸让他看呆了，甚至忘了怎么呼吸。
　　如果不是那人的目光太过冰冷。
　　不自禁的抚上那人的面容，手下的触感竟比刚扯下的羊脂做的人皮更美妙。
　　正痴迷间，忽而，脑后生风。
　　突然多出来的人让男人应对的有些仓惶，他飞身出床与之打斗。
　　身上少了的压力让关情月轻松不少，关情月不停的摸索着，试图找到被扯下的面具。
　　良久，无果。
　　关情月重重的喘了口气，疲累的倒在床榻上。
　　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东西倒地的声响，呼啸生风。
　　看来，两人势均力敌。
　　“轰——”是巨物倒地的声音，其中一人被撞飞。
　　“噗——”其中一个人吐血。
　　随后，一人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关情月紧贴墙壁，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了脸，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谢漠聊。”关情月轻轻吐气。
　　“情月。”那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手臂却坚定的越收越紧。
　　把脸埋在那人宽厚的胸膛，内心无比温逸。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谢漠聊带着浑身酸软的关情月自窗户掠出，飞身在月色下的黑夜。
　　如果你是星空下的蝙蝠，偶能听到这般对话：
　　“谢漠聊，连朔还在。”
　　“你那个护卫？他没事。”
　　“你怎么知道？”
　　“我来的时候他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那你要带我去哪？”
　　“马上你就会知道。”
　　“你告诉连朔了吗？他会担心的。”
　　“我说关情月，这么好的氛围，你能不提别人吗？”
　　“那好，就先解释清楚你自己的问题吧。”
　　“什么问题？”
　　“少装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隐瞒……咳咳……”
　　“情月，先把头抬起来好不好？一直这么埋着会闷坏的。”
　　“不要。”
　　“情月，你是太喜欢我的怀抱呢，还是你的脸太漂亮不敢见我？”
　　“你早知道？”
　　“你那张脸配不起你那双眼睛。”
　　“混蛋，装的倒挺像。”
　　“情月，我可没说过我不知道。哎，别，情月你别踹啊，这还在半空中呢。瞧瞧，没力气吧。”
　　“哼。”
　　“好好好，小祖宗，你别动，我们快到了。”
　　……
　　黑夜，恢复平静。
　　漫长的飞行过后，谢漠聊终于站定。
　　“到了？”关情月闷闷的问道。
　　“是。”谢漠聊好笑的看着关情月继续窝在自己怀里当鸵鸟，“情月，别耍小孩子脾气，快把头抬起来。”
　　关情月良久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才认命似的吐了口气，慢慢地，慢慢地，把头挪了出来。
　　该怎么形容眼前这张脸呢，谢漠聊词穷，他只知道自己看呆了。
　　远山黛色藏在他的眉间，高山流水似要自他眸中倾泻而出，秀长的眼睫在眼脸下投下一个不大不小的阴影，美不胜收。
　　瑶鼻红唇，过于白皙滑嫩的皮肤像能掐出水来，脖颈和脸颊的相接处却不十分柔和，有些模糊的棱角。
　　清华中暗含柔媚，美得脱俗，美得倾城。
　　而此刻这男子只披一件外袍，发丝相连处有几滴水珠顺着脖颈而下，流入衣内，半遮半掩间，更透出春光。药到时使他的目光透出些浅离，盈盈月光下，分外的诱惑。
　　情难自已，倾身而吻。
　　关情月的唇柔嫩异常，甚至透着隐隐香气。
　　谢漠聊已全然沉醉，急切的将舌伸入关情月口中，不断翻搅探寻，逮住那嘴里香甜的所在就与之纠缠。
　　关情月目光迷离，酥软的身子只能令他被谢漠聊紧紧箍住，那人托着他被迫仰起的后脑勺疯狂的索吻。
　　关情月无力反抗，任凭那人不断汲取，食不餍足。
　　银丝自嘴角淌下，黑夜中唇舌交缠的吮吸声愈渐分明。
　　关情月与谢漠聊紧密相贴，自也感觉到他胯`下某个物件的变化。
　　感到一个又硬又烫的东西顶着自己的下腹，红晕渐渐布满关情月的全身。
　　谢漠聊恋恋不舍的退出，迷恋的舔去关情月嘴角的银丝。突然，打横抱起关情月疾步走入屋内……
　　疏影横斜处，一女子静静的站着，枝头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的半边脸，也不知她究竟站了多久……
　　纱幔掩印的大床上，谢漠聊正压着关情月没有动作，只是紧紧盯着身下这具美丽的身体。
　　“下去。”红肿的唇吐出两个不善的字眼。脸却没骨气的更红了。
　　被一具男性气息浓厚的身体压着，被某个男性特征明显的东西顶着，关情月着实不好受。
　　“情月？”讨好的蹭蹭他的脸。
　　关情月瞥了眼谢漠聊，要命！怎么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俊了。
　　猛然醒悟：“你也易了容？”
　　“改普通了三分之一。”谢漠聊不满的嘀咕：“哪像你啊，变化这么大，饶是有准备，这不，还是忍不住。”说罢，还顶了顶身下那个亢奋的东西，“你要负责！”
　　救了美的英雄成功化身为不讲理的流氓小孩。关情月哭笑不得。
　　“先起来。”关情月软绵绵的推了推身上那具矫健的身体。
　　“我不。”谢漠聊死皮赖脸的抱着关情月不肯撒手。
　　“起来。”再推推。
　　“不。”再抱紧。
　　“起来。”
　　“不。”
　　……
　　“啊！！情月你……”谢漠聊捂着自己的命根子，指着关情月的手颤啊颤。
　　关情月费力的坐了起来，理了理身上唯一的衣衫，斜了眼谢漠聊那委屈的小模样：“装什么，踹的又不重。”
　　谢漠聊垂着头，颓唐的坐在那儿，一副饱受打击的样子。
　　关情月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爬过去，轻搂住谢漠聊，拍拍他的肩，“好了好了，大漠啊，别哭了，表哥给你买糖葫芦。”
　　谢漠聊僵硬了，关情月坏坏的笑。
　　少许，谢漠聊突然飞身又将关情月压住，笑的邪气：“情月表哥，我只想吃你。”
　　未等关情月反应，对着他洁白的颈子就一口咬了下去，不轻不重，刚好可以留个三四天的牙印。
　　关情月火了，正想对着谢漠聊的胯`下再来那么一下的时候，谢漠聊忽然埋首在他的颈窝：“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关情月安静了，反搂住谢漠聊，就这么抱着。
　　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想问。
　　然，今夜是只两个人的岁月静好。
　　什么阴谋纷争，就都留给明日吧。
　　正如永远有多远？不过这一刹那。
　　你我两相依偎，就是爱，就是永恒。

　　十一章

　　“情月？情月？”关情月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睁开眼，谢漠聊那张俊美刚逸的脸就在关情月面前晃啊晃。
　　关情月揉了揉有点惺忪的眼，懒懒的翻了个身：“嗯。”
　　话语带着浓重的鼻音。
　　谢漠聊看着关情月的一系列动作，就像是只漂亮高傲的猫咪赖床耍小性子。
　　这个时候主人务必是要哄上一哄的，于是……
　　“谢漠聊，你找死啊！一大早的就精虫上脑！”
　　谢漠聊憋屈的捂着被狂揍的脑袋，心想着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把嘴贴到你的嘴上，看你还不醒，就又把舌头伸进去搅了搅，看着你还挺享受的吮吮我的舌头，就再把爪子伸进你衣服乱摸一通，然后……
　　就被打了。
　　被谢漠聊这么一搅和，关情月也别想再赖床了，索性就起来和谢漠聊一起进餐。
　　“教主，早餐已准备好。”刚着完衣，一袅袅婷婷的美貌女子就前来禀告。
　　“嗯，知道了，下去吧。”谢漠聊一敛在关情月面前的嬉笑样，沉稳道。
　　那女子闻言看了谢漠聊一眼，有敬畏有爱慕，又看了眼关情月，有惊艳有嫉妒，才扭着小蛮腰袅娜离去。
　　关情月何许人也，一看就知道此女子对谢漠聊有意思。
　　“教主？”关情月斜了眼谢漠聊，“谢漠聊，这事儿是不是得好好说说？”
　　谢漠聊赶紧搂住关情月，“应该的，应该的。情月，咱边吃边说，别饿坏你了。”
　　两人说着走向前堂。
　　“你说你是赤炼教的教主？你叫莫魈？”关情月忽然停下脚步，晨光直射到脸上，有些刺眼，让谢漠聊看不清关情月的表情。
　　收紧搂着的手，话语中不自觉带了点害怕，“情月介意我是魔教教主？”
　　“师父很早就教过我，出门在外，不得不学的四术。”关情月继续往前走，没有直接回答，“武术、医术、易容术，还有……”
　　“治国之术？”谢漠聊接道。
　　关情月笑道：“这天下更多的是平民百姓，哪需什么治国之术。是防人之术。”说到没句时已没了笑意。
　　“情月。”谢漠聊听出了话里的不寻常，忙想解释。
　　“你无须多言，江湖险恶，总要留些余地，我也有事瞒你啊。”关情月对着谢漠聊微微的笑。
　　阳光下，让关情月看上去好似镀了圈光环，谢漠聊温柔的吻住。
　　一番缠绵缱绻后，关情月脸红红的推开谢漠聊。
　　唇齿残留的余香让谢漠聊迷醉，轻抚上关情月的面容，“这么美的一张脸，为什么要遮住呢？”
　　“没什么，行走江湖，多有不便罢了。”关情月转过头不去看谢漠聊溺死人的眼神。
　　“对，只能我一个人看。”谢漠聊突然有些孩子气的道。
　　关情月无语的瞥了谢漠聊一眼。
　　说话间，两人已步入前堂。
　　饭桌上，谢漠聊依旧殷勤的为关情月夹这夹那。
　　“你是如何知道我在那客栈里的？”关情月问。
　　“心有灵犀嘛。”谢漠聊随口道。
　　关情月踹了谢漠聊一脚，“说正经的。”
　　谢漠聊赶紧正言道：“那日收到的信件其实说的就是华烟派灭门之事，这华烟派说来与我教在浙北的分舵也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哦，你我现居此处便是分舵，是很重要的一个据点。我说来也是要来看一看的，自华宅回来后也没发现什么，倒是我教中有人看见有一群不寻常的黑衣人占据了一家客栈。听那人的形容我推断出大概是暗影门的人又要做什么大生意，这暗影门平时与赤炼教是井水不犯河水，我本不想多管，却想起敏似前几日寄信说你也来浙北调查华烟派被灭满门之事，放心不过，怕你卷入什么阴谋。到了一看，那在外打斗的人可不就是敏似前几日寄来画中所画之人吗，也就是你的护卫，连朔。”
　　“谢敏似还是替你做事的？”关情月托着下颚，好整以暇道。
　　谢漠聊摸着鼻子讪笑：“他是我表哥嘛。”又忽然板起了脸，“情月，你还真别说我，我让你叫我一声漠聊，你都不愿意，却自愿的叫他敏似。”
　　关情月似笑非笑：“那么现在呢，叫漠聊好呢，还是叫莫魈好呢？”
　　谢漠聊立马垮了脸：“你，随意吧。”
　　关情月瞥了眼谢漠聊假模假样的装可怜，不做理睬，“那日在我房中的那人是暗影门的什么人？”
　　谢漠聊恢复正常：“门主罗刹。”
　　“哼，门主啊。”关情月冷笑。
　　“情月，怎么了？”谢漠聊蹙额，“他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
　　关情月看到谢漠聊的样子，突然玩心大起，抱住谢漠聊的脖子，在他颈窝里蹭蹭：“他占我便宜！”
　　谢漠聊愣住，关情月冲自己撒娇？抱紧他们家情月柔韧纤细的小腰，闻言先沉思：“不会吧，我听说罗刹不近女色不好男色的。”后眼神骤冷：“也是，你带的面具是他撕下的，看了你这张脸柳下惠也能变采花贼。”
　　扳过关情月的脸，问：“他碰了你哪？”
　　深褐色的眼瞳翻滚着危险的气息，全身散发出凌厉，是了，这才应该是称霸武林的魔教教主。
　　关情月笑了，安抚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要这样。”
　　美人的笑是无敌的，出尘的大美人的笑更是无所不能的，谢漠聊闭上眼再抬眸时，已恢复正常。
　　“不过说起来，他占我便宜的时候好像还没发现我易容了。”关情月思索道。
　　谢漠聊挑起一丝笑，“我的傻情月，你不知道你那张绝色的脸是遮住了，你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股清冷的气质，还有你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足够令人沉沦了。”
　　关情月将信将疑。
　　谢漠聊举手投降：“我就是典型例子。”其实话到这里就已经可以了，但是谢漠聊非不知死活的加了句：“你说我吧，也算是花间老手了，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就栽在初见时其貌不扬，不过气质出尘，眼睛漂亮点……哎哟！”
　　关情月拍拍刚踩完人的脚，淡定的继续吃饭。
　　谢漠聊苦着脸拿起筷子：情月不让人碰了。
　　饭后，谢漠聊带着关情月逛逛分舵。
　　美其名曰：散步。如果忽略谢某人不老实的手脚的话。
　　“华烟派的事，你怎么看？”在无数次拍掉谢漠聊手痒的爪子后，关情月问。
　　“嗯，不知道。”谢漠聊现下哪有心情谈正事，趁着关情月不注意，就搂过人吃豆腐。昨晚憋了一肚子火，谢漠聊思量着今晚怎么着一定要把人拐上床。
　　关情月横了眼心不在焉的谢漠聊，也没拒绝，就让他搂着了，“事发后，暗影门是第一个去的华烟派，然后是你，最后是我。但也许暗影门第一个后就根本没走，一直留在那里，看看是否会有人发现什么。他们也许以为我发现了什么，才一路跟踪我去了客栈，我和连朔居然都没发现。他们不想杀我，只想抓住我。假设事情是暗影门做的话，那么就应该做贼心虚，杀人灭口，何况，我有什么能耐，竟连他们门主都出动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推测，不能成立。不过，如果是罗刹亲自跟踪的话，你们没发现也是正常的，我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昨夜要不是他……”察觉到关情月不善的目光，谢漠聊噤声。
　　关情月微抬下巴，“嫌我武功差？”
　　谢漠聊赶紧搂紧：“是我和罗刹太变态，你是高手，高手怎么能和变态比呢？”
　　关情月翻了白眼。
　　行走至后院，那里有一片桃花林。
　　快入秋时，依然盛开的明艳。
　　关情月走进桃花林，花瓣纷纷扬扬，当真是人比桃花美。
　　“如何做到的？”漫地桃花微醺了星眸，染醉了琼琼碧林和眼前直视的男子。
　　谢漠聊情动，与关情月相拥花海，“赤炼教有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药物，因为有个天才的药师。”
　　“是吗？”关情月止不住的欣喜露出眼梢，“是还有能将任何东西染成血红色的药物吗？”
　　谢漠聊闻言一怔，随后坦然道：“是。你要是想要那制药之人切磋切磋，我定然引荐。”
　　关情月转头望进谢漠聊深情的褐色眼眸。
　　谢漠聊温柔道：“你相信吗？”
　　关情月柔声答：“信。”
　　谢漠聊止不住笑意，关情月报以微笑。
　　我们从未轻言爱，但真情却早已珍藏心中。

　　十二章

　　此情此景，的确是适合做些事情的。
　　自然而然的压倒，顺其自然的解尽衣衫。
　　纤巧的耳垂，洁白的颈子，精致的锁骨，肩窝处的一点朱砂，一一烙下自己的痕迹。
　　衣衫凌乱的和着花瓣，无端端更生出几分艳丽。
　　美不过身下这具身体。
　　冰肌玉骨，神魂颠倒。
　　无法忍耐的饥渴，情不自禁的深入。
　　彼此交叠，痛楚夹杂着快感，情难自已的呻吟，令人不自觉的沉醉。
　　群鸟不时飞起，或好奇驻足，或飞鸣空中，但都是无边无际的欢畅。
　　一如桃花林里紧密结合的两具躯体。
　　忽然而来的一击，关情月惊呼出声，颤抖着身体闭上双眼，不愿睁开。
　　“情月，乖，把眼睛睁开。”低沉沙哑的嗓子说不出的性感。
　　“不……啊……”
　　“睁开。”
　　“唔嗯嗯……”关情月委委屈屈的半睁明眸。
　　水雾遮不住的迷离，漆黑含不住的媚意。
　　谢漠聊倒吸一口气，随即开始疯狂的鞭挞，一次比一次深入。
　　汗水沾湿了秀发，空气升温，花瓣不时落下，盖住两具交缠的赤`裸躯体。
　　呻吟叫嚣不出的快感，喘息止不住的爱意。
　　一方净土，一片桃花林，一对相爱之人。
　　终于，谢漠聊宣泄着释放出了欲望，两人同时到达巅峰。
　　关情月脱力的倒在谢漠聊的怀抱，余韵久久都未平息。
　　良久，汗水蒸发干，关情月有些怕冷的缩在谢漠聊怀中。
　　谢漠聊宠溺的抚摸着的发丝，“要进去吗？”
　　“嗯。”忽而猛然想到什么，“这是在外面？”
　　“是啊。”谢漠聊笑的欢畅。
　　关情月的脸霎时像煮熟的虾，颤抖着声音问：“会，会不会，有人。”
　　“那是一定的。”谢漠聊一本正经道。
　　关情月怔怔的看了谢漠聊良久，突然大力挣扎，朝着谢漠聊拳打脚踢，“混蛋，你不早说！”一不小心牵扯到后方阵地，“唔……”
　　“情月，别闹，人我早都打发走了，你这副样子我怎么可能让别人看到。”谢漠聊赶紧抓紧关情月，生怕他弄伤自己。
　　“哼！”关情月气呼呼的转过头，不理你！
　　谢漠聊哭笑不得的抱起耍脾气的小孩，走近屋里，吩咐准备热水。
　　然而，名义上的洗澡就变成了这样：
　　“谢漠聊，你干吗，手拿开。”
　　“我看看有没有伤到你。”
　　“混蛋，看看要把手指伸进去吗！”
　　“情月，这地方得仔细检查，要不，会落下病根。”
　　……
　　“你……唔……”
　　“情月乖，再做一次。”
　　“混蛋！”
　　……
　　“情月，舒不舒服？”
　　“啊唔……舒服……”
　　“那我们去床上？”
　　“嗯……啊……”
　　……
　　于是，这个澡就一直从早上洗到了黄昏。
　　傍晚，谢漠聊神清气爽的推开门，找来早上那女子，“如霜，让厨房炖些补点的汤，多做些营养的菜，送到房里来。”
　　“是，教主。”谢漠聊说完就干脆回屋，留下尘如霜复杂的盯着谢漠聊的背影。
　　良久，才起身去完成教主的吩咐。
　　屋内——
　　关情月安静的睡着，浓密微卷的睫毛不时的翕动几下。
　　谢漠聊握着关情月的手，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一切似乎很美好。
　　但也只是似乎。
　　“情月，我错了，下次一定少做几次。”谢漠聊小心翼翼道。
　　关情月没有反应。
　　“情月？小月？小情？小月月？小情情？”谢漠聊越凑越近。
　　关情月倏忽睁开眼，咬牙：“你再多说一个字！”
　　谢漠聊立马噤声。
　　“上来！”关情月又闭上眼。
　　谢漠聊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家情月竟然还让自己上床？
　　关情月不悦的睁眼。
　　谢漠聊马上爬上床，关情月满意的栽进谢漠聊怀里，找了舒服的位置蹭蹭，软软的说：“莫魈，帮我揉揉，腰疼。”
　　谢漠聊当场石化。
　　情月叫他名字了？情月跟他撒娇了？情月不生气了？
　　“好好。”谢漠聊反应过来后欣喜若狂，手忙脚乱的按摩起来。
　　揉着揉着又苦恼了，情月光溜溜的伏在他怀里，任自己摸着柔韧的小腰，还不让做，这不是要人命吗。
　　所以，谢漠聊急需转移话题，“情月喜欢叫我莫魈？”
　　声音带了点情·欲的暗哑，呼在耳边的热气酥酥`痒痒，关情月不自在的转头，“那要叫鬼魈吗？”
　　谢漠聊盯着关情月通红的耳垂，心情愉悦，柔声说：“那是别人叫的，情月当然要叫莫魈。”
　　关情月把头埋在谢漠聊怀里，没说什么，通常这叫默认。
　　不一会儿，饭菜便送来了，谢漠聊扶着关情月坐了起来。
　　起身时免不了一番动作，全身酸疼，看着这个罪魁祸首活蹦乱跳的，关情月狠狠的剜了眼谢漠聊。
　　谢漠聊识趣的拿过碗和勺，舀起一口汤，吹了吹，送到关情月嘴边。
　　“枸杞乌鸡汤？”关情月嗅嗅皱眉道。
　　“情月不愧是情月，一闻就知道。”谢漠聊拍马屁。
　　关情月似笑非笑，“你还挺有经验。”
　　谢漠聊僵硬，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关情月，见他没什么生气的神色，暗松一口气，嘴上不敢怠慢，“情月，我是男人，总要，你知道。但是，我可以保证，这汤的确是第一次炖，我也是第一次喂人。娈童侍妾不过是泄欲的工具，你是我的爱人，我们为了爱而做。”
　　关情月抬了抬眼皮，见谢漠聊一脸郑重，倒的确很诚恳，脸小小的红了一下，小声嘀咕：“我又没怪你。”
　　谢漠聊眉开眼笑。
　　喂完汤，吃完饭，谢漠聊又缩上床，抱着关情月不撒手。
　　窗未关，月正圆。
　　“这样真好。”谢漠聊似叹非叹。
　　“嗯，不好。”关情月的声音令人沉醉，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大煞风景。
　　感到谢漠聊抱着自己的手越收越紧，关情月把下巴搁在谢漠聊厚实的肩上，笑的很调皮，“我想找一个曲水流觞，远离红尘，风拂玉树，雪裹琼苞的地方，和相爱之人一辈子生活在那里，死了也要一起埋在那里。”
　　“那是什么地方？”谢漠聊问。
　　“世外桃源。”朱唇轻启。
　　窗外，星际疏离，映得一地寂寥。
　　风拂过隙，竹影浅摇。
　　你，懂了吗？

　　十三章

　　清早，关情月醒来时，谢漠聊已经不在了。
　　也是，教主应该是很忙的。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等……”还未等关情月说完，门就被推开，不重，但着实也不轻啊，瞧瞧那还在晃荡的门就知道。
　　是昨日那名女子，女子端着脸盆毛巾，看到关情月寸缕不着的上半身，以及如玉的肌肤上遍布的红红点点，也有一瞬间的愣神。
　　随即恢复，漠然道：“关公子，请洗漱。”神情不带半分恭敬。
　　关情月不慌不忙的掩上内衫，“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尊姓不敢，妾身尘如霜。”言谈间，哪有半分在谢漠聊面前的娇俏敬意，倒像是来责问抢了自家夫君的狐狸精。
　　这个尘如霜浑身散发的怨气恐怕连门都接收到了，否则它咋“就嘎吱嘎吱”叫个不停呢。
　　对于谢漠聊那样的流氓混蛋，关情月是秀才遇到兵，但对女人，以他前世Ｇ吧老板的身份还不好打发吗？
　　“尘姑娘为人直率，不惺惺作态，想必定是很受你们教主恩宠吧。”关情月一边将毛巾沾湿，一边与尘如霜闲聊。
　　尘如霜愣了愣，一时吃不准关情月的用意。说他是讽刺，此人表情随意，说他是赞美，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既然把话说开了，尘如霜也就直接开口：“教主对妾身很好，那个……的时候也很温柔。”说着竟还红了半边脸。
　　关情月戏谑一笑：“如霜要不要试试，我也很温柔的。”
　　尘如霜闻言惊讶的看着关情月，随后脸涨得通红：“你你你……”
　　关情月神情自若。
　　尘如霜气极，指着关情月的鼻子大骂，似要发泄所有怨气：“关情月你个狐狸精！长得男不男女不女也就算了，你竟然甘愿雌伏在男人身下，你还算不算男人！你和那个什么潇湘公子是一路货色！”
　　“哦？如霜姑娘怎知我是下面那一人呐。”关情月悠闲问道。
　　呃？尘如霜哽住，随后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关情月，自家教主才是……吗？
　　关情月收敛情绪，冷冷道：“尘如霜，你知道你骂我的这些话要是进到了莫魈的耳朵里，会有什么后果吗？”
　　尘如霜脸色煞白。
　　关情月满意一笑，正色道：“如霜姑娘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会提起一字。但你要知道，你是莫魈的侍妾，更是他的手下，他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我想以后莫魈也绝不会再找别人做什么不应该做的事。而我们是两情相悦，不存在谁在下面就是侮辱谁的问题，那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你可以继续留下，但不要让你不该有的情绪干扰你为莫魈做事。你也可以看我不顺眼，但如果妄图让我离开莫魈，那不可能。”
　　一番话情真意切，句句在理，直打得尘如霜五雷轰顶。
　　到底是比不过人家的，不止是外表。尘如霜想。
　　“如霜明白，谢关公子赐教。”尘如霜心酸道，却也是由衷的钦佩。
　　看着尘如霜离去的背影，关情月感叹：鞭子加糖果，果然是真理啊。
　　“哎呀，关公子啊！”关情月正美美的吃早饭的时候，一个接近中性的声音传来。
　　关情月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唇边勾起一个弧度：又来一个啊。
　　抬头时，一抹明红艳的身姿映入眼帘。
　　来人个子不高，身材纤细，应该还是个少年，生的妩媚动人，梨花带雨，妆画的妖媚鬼神，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勾人魂魄，浑身还有一股无法忽视的风尘味。第一眼，关情月就知道这是个雄的，况且他刻意被掩埋在衣领下的喉结还是会不时露出来。
　　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潇湘公子。
　　“关公子。”完全无视那个像软骨虾一样粘着自己的潇湘公子，关情月继续荣辱不惊的吃着他的早饭。
　　潇湘见关情月不理自己，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的看着关情月，一只手还在关情月的大腿上打着圈圈，娇滴滴的说道：“关公子，你不理奴家。”
　　唉，莫先生，虽然说头牌是你家的，但是水平有待提高啊。关情月边腹诽，边问道：“潇湘公子待如何？”
　　“哎呀，关公子真讨厌，奴家，奴家，当然是想和你，一度春宵啦！”说着，潇湘还软软的锤了锤关情月胸口，适时的羞红了脸。
　　关情月执起潇湘一只玉手，如果是单看潇湘的手，观者皆会赞那是多么光滑细腻的一只纤纤玉手，然两相对比，潇湘的手就像待开发的璞玉，而关情月的手却似上好的和田玉。
　　潇湘也发现了这个差别，这次是真的尴尬的低下头。关情月不顾这些，单指挑起潇湘的下巴，微微一笑，潇湘看呆了，这个人的确好看啊。
　　“我不喜欢人妖。”关情月轻声说，如果不是话太煞风景，潇湘几乎要以为是情人间的低喃软语了。
　　“什么是人妖？”潇湘讷讷问道。
　　关情月放开潇湘起身，任其呆呆的坐在凳子上，“人妖啊，就是生错了性别的女人。”
　　伴随着衣袂翻飞，耳边传来如是一句话。
　　看着关情月的背影越来越远，潇湘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登时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是个小倌，被人骂是常有的事，他早就听得麻木了，而今天他听到了骂得最狠的。
　　不带一个脏字，足够深刻一辈子。
　　关情月走在院中时，反思自个儿是不是骂狠了，毕竟只是个孩子，说不定还有什么苦衷才去干这种营生。
　　好像做错事了呢。关情月多了些苦闷。
　　“情月？”熟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莫魈。”淡淡吐出两个字，任那人给自己一个熊抱。
　　“怎么了？心情不好？”谢漠聊将关情月飘到前面的一缕头发夹到耳后。
　　关情月有些为难，做错事要承认还真有些难。“莫魈，潇湘怎么会去做那一行的？”纠结了半晌，还是只问出了这句。
　　谢漠聊搂过关情月的肩：“潇湘呢，是我四年前路过一个小县城的时候遇到的，当时一群衙役正按着他拼命的打，好像是因为他偷了一个衙役的东西，小县城嘛，治安不好，衙役也横行霸道。那时我就站在不远处，那孩子一个劲的盯着我看，冲我喊救命，还硬是给挤出两滴泪来，不过嘛，我看出来了，那孩子的眼睛里分明就藏着不屑一顾，当时他只有十二岁。”
　　“所以，你救了他？”关情月转头看谢漠聊。
　　谢漠聊摇头，“没有。”
　　关情月面色一紧：“见死不救？”
　　谢漠聊笑道：“那也不见得，等那群衙役打完后，我就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跟着我，那孩子反问我为什么刚才不救他，现在要来充好人，我跟他说不救他是因为他骗我，算是他自讨苦吃，现在要他帮我做事是因为他是个可塑之才。他听了，马上就说愿意跟着我。”
　　关情月听了，停下脚步，“别跟我说，你让他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去当小倌。”
　　知道自家情月心软，谢漠聊忙安抚，趁机偷得香吻一个：“把他带到教中，我就问他想做什么，他说他要做可以赚很多银子，可以吃的饱穿的好，可以让很多人喜欢他的事情。他一个小孩，什么都不会，只会点小偷小摸，再说他也的确是长得好，除了小倌，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合适的。我也问过他，出卖肉体做不做，他二话没说就应了。我本来是想等他再大点，□了一段时间，他就闹着要去赚大钱。把他送到瑞香馆，取了个艺名叫潇湘，没多久他就成了头牌，那个寄夜姑娘好像是和潇湘差不多时间到的。瑞香馆比较复杂，男女都有，而且内部争夺的很厉害，相当于一个小后宫呐。”
　　“这不正方便你让潇湘搜集情报吗？”关情月冷冷打断。
　　更紧的搂住关情月，谢漠聊目视前方的眼神有点苍茫，又有点狠绝：“没有用，我不会留他。”
　　关情月看了眼谢漠聊，他依旧看着前面，好像是……不敢看自己。
　　眼里有了几分笑意，扳开谢漠聊紧紧抓着自己肩膀的手。看着那只手失落的垂在一边，抓过来，紧紧握住。
　　谢漠聊猛然转头，眼里带了几分狂喜。
　　关情月报以一笑。
　　有很多事，不得以而为之，我懂。
　　然后，关情月将刚才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谢漠聊。
　　“情月，潇湘进入到那个大染缸的时候还小，容易迷失很多东西，你一句话直中红心，反会令他醍醐灌顶，到时候他会感激你，不会怪你的。”
　　“嗯。”
　　两人慢步庭院。
　　“不过情月说起来，你也不过十八，比潇湘大不了多少吧。”
　　“哼，那是你太老了，嫉妒我年轻。”
　　“是是是，情月大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乖宝宝。”
　　“关情月，我们谁是宝宝晚上就知道……不是，我是我是，情月你别那样看我……呼……对了，情月，百里海现在在闭关，过些日子再带你见他。”
　　“百里海？那个药师？”
　　“情月真聪明。”
　　“马屁精。”
　　“马的屁股我是不精通的，我只精于我们家情月的小屁……哎哟，情月，宝宝乖，别打了行吗……打坏你夫君，以后没性福日子过啊……哎哟……”
　　……

　　十四章

　　一段日子过去后，谢敏似再次出现。
　　“大漠！小月！”远远就听到谢敏似的大嗓门。
　　关情月和谢漠聊选择漠视。
　　“情月，等一下就带你去见百里。”
　　“嗯，好。”
　　“百里……”
　　“喂，我说，你们两个，怎么说我也，算你们半个媒人，你们……”谢敏似气喘吁吁的说道，却在看清关情月的长相后自动噤声。
　　反应过来后，谢敏似夸张的摇头晃脑，“哎呀哎呀，那时候没把小月抢过来真是失策啊，失策啊……”
　　“行了，我们等会儿要去百里那看看，你要去吗？”不知道为什么，关情月总觉得谢漠聊的表情有点像在看好戏。
　　果然，谢敏似立刻垂头叹气。
　　关情月很好奇啊，眨着水汪汪眼睛看着谢漠聊。
　　谢漠聊哪受得住，一把搂过关情月就吻了上去。
　　“嘿嘿，我说大漠啊，你有点节制好不好，我说……”
　　“闭嘴！”谢漠聊低吼。
　　谢敏似缩缩脖子，果然欲求不满的人是不能惹的。
　　等到谢漠聊吻够，放开气喘吁吁的关情月，谢敏似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俩喝茶。
　　谢漠聊脸皮厚，若无其事的端起茶喝了一口，关情月尴尬的掩饰着拿起茶杯，一不小心就拿了谢漠聊刚喝过的茶杯。
　　反应过来后，就看见谢敏似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咳”关情月清了清喉咙，“敏似你是不是百里的药吃多了，才变这样的？”
　　原本一句玩笑话，想不到谢敏似听到后，突然变得伤感：“我是吃他的药吃多了。”
　　关情月不明所以。
　　“一起去看看百里吧。”谢漠聊道。
　　谢敏似犹豫着点点头。
　　在看到百里海的时候，关情月惊讶了。
　　原以为百里海应该不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就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可站在他们前面的竟是个漂亮少年，容貌绝不输潇湘的少年。
　　“教主。”百里海拱拱手，行色恭敬。
　　“关公子。”言语间礼貌。
　　谢漠聊捏捏关情月的手，表示早把你介绍给人家了。
　　“谢公子。”完完全全的漠然。
　　有猫腻啊，关情月的目光在百里海和谢敏似间兜兜转转。
　　无果，敛神。
　　“关公子，既然教主带你来，必是非常信任你的，全教能来这里的不超过五个。”百里海边带着几个人往里走，边说道。
　　关情月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就叫名字吧，免得生疏了。”
　　百里海微微颔首。
　　随后，关情月跟着百里海在他的药铺里转来转去，两人相见恨晚，相谈甚欢。
　　对于百里海精湛的制药之术和里头各种各样的药物，关情月大为惊叹。
　　“百里，这就是能使任何东西都染成血红色的药粉？”关情月拔开一个瓶子的塞子，里头只有很普通的粉末，白白灰灰的，没什么特别，凑上前嗅嗅，没有味道。
　　眼看着关情月下一步就要抓一点尝尝，百里海赶忙阻止：“情月，这不能随便乱尝。”
　　关情月抬眸，笑的贼兮兮：“是不是你们教主常常过来乱吃药？放心，我不会像他一样的。”
　　百里海哭笑不得，谢漠聊满头的黑线飘啊飘。
　　“百里的药是只在你们教中使用吗？”关情月看着满橱各式各样的瓶子，随口问。
　　百里海有些迟疑，看了谢漠聊一眼，见谢漠聊冲他点头，他才说：“不，我教和许多门派有生意来往，而且什么买卖都做，其中自然包括一些药物。”
　　“可是……”关情月微微蹙眉。
　　“我明白情月的意思，江湖盛传赤炼教是魔教，明面上一个个躲得远远的，但一旦有什么赚钱的买卖，还不是争着抢着要和我们做生意。”百里海冷哼。
　　关情月点点头，又拿起一个木制的药瓶，“这里面是什么？好像只有这个是用木头做的。”
　　“它叫醉红尘。药性特殊，只能用上好的养母保存。”百里海有些支吾：“是顶级的……春`药。”
　　关情月挑挑眉，放到一边，没兴趣。
　　一旁的谢漠聊却想着是不是要试试，听说用了以后会很销魂喏。
　　百里和关情月又在一边讨论开了。
　　谢漠聊跟在关情月旁边，宠溺的看着关情月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奇这个，赞叹那个。
　　谢敏似在几人不远处跟着，不敢靠近。
　　关情月不时的会转过头来看上他几眼，还是第一次看到谢敏似这种小媳妇样，一定要好好问问谢漠聊他们俩之间什么关系。
　　“情月，有时间就多来看看。”经过刚才一番交谈，两人间热络了许多。临走前，百里海说道。
　　“一定。百里，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关情月拍了拍百里海的肩，还瞟了一眼站的远远的谢敏似。
　　三人离开。
　　“唉——”在谢敏似第三十六次叹气后，关情月无语了：“谢敏似，你和百里到底怎么回事？”
　　谢敏似使劲的揉揉头发，“呼，说来，是我对不起他，那时我们在一起没多久，我因为教中的一些事情，利用了他，害他被对方的人抓住，那群畜生，轮流糟蹋他。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简直就……他不知道是我利用他才变成这样，还扑在我怀里让我不要嫌弃他，我他妈真是……我一直不敢告诉小海。后来教里面出了些叛徒，临死前想把我拖下水，对着小海说出我利用他的事，我也就承认了。小海自那以后完全把我当成陌生人，没有哭没有闹，完完全全的漠视了。”
　　关情月冷冷道：“那是你自己找死了。”
　　谢敏似沮丧的垂头。
　　“不过谢敏似，百里那时候才多大，你就对他下手？”关情月斜着谢敏似，问。
　　“情月，其实百里和谢敏似差不多大，只不过百里娃娃脸，又不高，看起来像是还小。”谢漠聊终于找着了抢话的机会。
　　关情月瞥了眼谢敏似，问：“那是多久的事了？”
　　“大概三四年。”谢漠聊答。
　　见关情月一副‘你活该’的样子，谢漠聊有些犹豫道：“情月，如果可能的话就帮帮敏似，他这几年也受的够了。”
　　关情月翻白眼：“流连烟花之地也算？”
　　谢敏似一副落水狗的模样：“我没碰过他们。”
　　看到谢敏似眼底的落寞歉疚不似作伪，关情月想，风流什么的大概只是掩饰后悔的一种方式吧，只不过，“谢敏似，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越是这样，百里就越是对你心灰意冷。说不定本来还有什么复合的萌芽，也被你这样扼杀了。”
　　谢敏似僵住，随后懊恼的拍着印堂。
　　“是不是只要百里肯回头，无论做什么你都愿意？”
　　谢敏似抬头看关情月，坚定的点点头。
　　关情月泠然一笑。
　　“百里。”第二天关情月再次走进百里海的药铺。
　　“情月？”百里海似乎没想到关情月这么快又去拜访，有些讶异，“快请坐。”
　　“百里。”关情月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你和谢敏似的事他都跟我说了。”
　　百里海面色一紧，目光中透露些冷意，口气不自觉冲了点：“情月是来劝我原谅他吗，用那种什么他很伤心很后悔的烂理由？他不是风流韵事一大推吗，有空难过吗？”
　　瞧瞧，这火气够大啊，哪里还有在谢敏似跟前的从容啊，但这是好现象，还会抱怨说明恨的不够彻底，应该说很不彻底。关情月心下运转，口中却反问道：
　　“谢敏似跟你说过他是怎么对付强占你的那些人的吗？”
　　“没有。”百里海淡漠道。
　　“谢敏似说他给那些人灌了是平常用量两三倍的春`药，把他们关进一间屋子里，发生什么我就不说了，药效过了就再灌，直到他们，”关情月停了一下，“全部精尽人亡。”
　　百里海诧异的看着关情月，关情月端起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道：“今早，我支开莫魈，小小的用了些东西，把谢敏似绑了丢进马厩里。”
　　百里海疑惑的看着关情月，随即想到可能的情况，瞪大眼睛。
　　“放心，马厩我已经清理干净了，只留了七八匹灌了你那醉红尘的公马。哦，对了，我把谢敏似丢进去的时候，扒光了他的衣服。”
　　百里海听到前面一点点，刚松了口气，随后就听到后面，不敢置信的看着关情月，却还是不太相信：“你，骗我的吧？”
　　关情月淡淡一笑，“刚刚我走的时候，马还被我拴着，我粗略的算过时间，大概在我到你这里的时候，马正好可以挣脱缰绳。也就是说，我跟你讲了多久的话，谢敏似就得遭受多久的罪。
　　百里海一下子站了起来，直接往后院马厩跑去。

　　十五章

　　百里海到的时候，只看见马厩被几匹疯马激起的尘土飞扬，还有藏在马堆里的一个影影绰绰的人。
　　马叫声不绝于耳，直直的贯穿耳膜，刺入心底，扎得心间生疼。
　　却始终没有听到一声人的叫喊。
　　“谢敏似？”百里海有些不确定的喊道。
　　“小，小海。”虽然有些虚弱，但果然是谢敏似的声音。
　　“敏似，真的是你！你，你快出来啊！”百里海看着里面的马疯了般的到处乱踏，焦急的喊。
　　“你觉得他出的来，还会乐意呆在里面？”刚刚慢条斯理到来的关情月说道。
　　“你，你，关情月，快把他救出来。”百里海只会些三脚猫，是断不能进去救人的，否则两人可能就真的只能做一对地下鸳鸯了。
　　“你原谅他了？”关情月淡淡问。
　　“我……”百里海低下头。
　　“这不就得了。”关情月冷漠的翘了翘嘴角。
　　“这是两回事！”百里海猛然抬头，眼圈微红，言语也有些哽咽：“我不要他这样，我不要……”
　　关情月抿唇。
　　“关情月！你快放了他，你是不是人，他好歹也和你相识一场！”眼看着马厩里的马越来越亢奋，而谢敏似竟一点动静都没有，百里海很慌，“敏似！敏似！”
　　没有回应。
　　百里海急了，看看依旧面色冷淡毫无反应的关情月，拉起袖子就想往里冲。
　　一只手拉住了百里海的胳膊，挣脱不开。
　　百里海咬着唇，泪汪汪的双眼倔强的看着关情月。
　　“你都可以和他一起去死了，那为什么不能原谅他，你们一起好好活着？”关情月静静道。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不存在，只剩下那清减的声音像羽毛安抚着心灵。暴动的心异常安静，像是浸透了的水晶。
　　是啊，为什么呢？百里想：后悔，大概是人类的特质吧。
　　“我其实早就原谅他了，只是我……求你救救他。”百里海像是脱了力，低低道。
　　“早说嘛。”关情月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未等百里海看清，关情月就跃起身子，轻灵的越过马群，手中白光一闪，马群啼叫着向后退了几步，倒下没了反应。
　　谢敏似因此现了身，但关情月正挡在的谢敏似前面，百里海张望着也只看到谢敏似黏着稻草脏兮兮的赤`裸上肩，和被头发遮住模糊不清的面容。
　　关情月脱下外衫，替谢敏似穿上，低声问道：“没事吧？”
　　谢敏似轻轻摇了摇头。
　　关情月轻叹一口气，带着谢敏似飞身掠出……
　　“他会保护好自己，不会有事。”谢漠聊突然从旁走出，对着热锅上的百里海说。
　　百里海身形一顿，随即眉头拧得死紧：“你们骗我？”
　　“不，敏似是真的给几匹马上了，为了求得你的原谅。”关情月扶着凄惨无比的谢敏似走出，淡然道。
　　百里海哑然，忙接过虚弱不堪的谢敏似。
　　谢敏似一个脚步不稳，栽到百里海怀里，百里海很心疼：“关情月，一定是你出的馊主意！”
　　关情月眨眨眼，有点无辜的戳戳谢漠聊心脏的位置：“我只是为了让你看清你自己的心。”
　　“那你就让敏似……”百里海狠狠的瞪了眼关情月，扶着谢敏似拍拍屁股走人。
　　真是枉做小人啊。关情月感慨。
　　“情月，这招是狠了点。”谢漠聊从后面拥住关情月，“不过，挺有效。”
　　关情月转头，面色疏淡，眸光精亮，淡漠道：“我喜欢玉石俱焚的做法。”
　　无限清越与媚骨。
　　在赤炼教的日子很悠闲，白天晒晒太阳，散散步，晚上就和谢漠聊“秉烛夜谈”。
　　但是这种清闲日子并未持续多久，一个噩耗传来。
　　青城派被灭满门。
　　如果说华烟派之事还只能引起青州百姓茶余饭后的议论的话，那么此次无疑引起了很大的恐慌。
　　许多门派整日紧闭大门，担心自己是否会是下一个遭殃之人。
　　普通百姓进出门也是小心翼翼，就怕一个不小心触犯怒神，自家门庭就会被灭。
　　这已经不单单是江湖之事，连出了两件这样的大事，是必会惊动朝廷，甚至陵安的那位可能也已知晓这件事。
　　青城派，同样是个不大不小的门派，与华烟派有一点的交情。
　　至于一点是有多少，旁人自不得而知。
　　谢漠聊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面色很凝重，“情月，我要去青城派看看，你就留在教中，替我掌管教中事务。”
　　“好。”关情月认真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耳钉：“我在华烟派的宅子里找到的。”
　　谢漠聊似乎有些惊异，却只说：“我知道了。”
　　谢漠聊匆匆走后，关情月想找尘如霜了解了解教中的运行。
　　却得知尘如霜好像因为赤炼教在码头的营生出了点问题，已被谢漠聊派出去。
　　再一询问得知谢敏似早了谢漠聊一步赶往青城派，而潇湘早在之前就回陵安了，就连百里也因为某个门派需要购买大量药物，亲自前去，当然，谢漠聊派了一些高手护送百里。
　　难怪谢漠聊要自己留下，只是会不会过于巧合了点？
　　第二日，关情月正焦头烂额的处理着教中事务，感叹着看谢漠聊平时还挺悠闲的，原来事务这么繁忙，不容易啊。
　　不多时，一只信鸽飞至。
　　关情月抽出信纸，展开：
　　情月，今日晌午，郊外树林，有要事相告，务必前去。
　　谢漠聊
　　关情月皱皱眉，叫来手下简单的交代几句，就赶往郊外。
　　林子安静，安静的太过分，就是不寻常。
　　忽而，箭矢穿透空气疾利而来，呼呼生风。
　　关情月堪堪躲过，箭身轻擦过脖颈留下擦痕。
　　一人自身后密林中走出。
　　此人无疑拥有着孤傲的长相，然眼睛深处却有怎么也埋藏不掉的猥琐。
　　关情月转头，“罗刹。”操着肯定的口气，语气平淡。
　　“关公子认识鄙人，让鄙人受宠若惊啊。”罗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不就是那日的采花大盗吗？”关情月冷嘲。
　　罗刹没有否认，“关公子看到出现的不是莫教主似乎不太惊讶。”
　　“字迹模仿的很像，但是笔风，差了十万八千。”关情月平静道：“还有，我叫他莫魈，不是谢漠聊。”
　　“哦？是这样啊。”罗刹看似颇为感叹：“看来，鄙人手下之人还得好好调`教一番呐！”
　　关情月没有答话。
　　不会儿，罗刹开口：“关公子，我们总算又见面啦。”那人脸上不显山不露水，盯着关情月的眼神却怎么也让人舒服不起来。
　　“罗门主有何贵干？”关情月直视罗刹目光，少有的锐利。
　　“想请关公子去府上喝杯茶。”罗刹说着还拱拱手。
　　关情月笑了，脸上带笑，眼里越发的寒：“罗门主真客气，带着那么兄弟拉着弓带着箭的来请在下做客。”
　　罗刹走近几步，柔声道：“那是你值得。”
　　关情月的胃在抗议，鸡皮疙瘩满地。
　　“情月，是自个儿走呢，还是由鄙人效劳？”罗刹声音温柔，眼带桃花，着实的与他的长相很不符。
　　关情月面无表情。
　　罗刹挑挑眉，飞身掠向关情月，关情月退。
　　上次因为房间限制，打不过那只采花贼，现在场地足够开阔，关情月还是打不过那只淫`魔，但是要说他的轻功，那还是无敌的。
　　于是，两人就在树与树之间玩起了猫捉老鼠，直到罗刹没了耐心。
　　“哼，关情月，拖延时间也没用，你还指望会有人来救你不成？劝你乖乖束手就擒，这里方圆百里已经被我包围了，你逃得出去吗？”罗刹用内力传声，声音震起林鸟一片。
　　关情月落地，面不改，气不喘，老神在在：“我不过想和这些个树打几声招呼，想不到罗门主也挺有闲情的。”
　　罗刹额上青筋爆闪，二话没说，拖起关情月飞身就走。
　　关情月撇撇嘴，没劲！

　　十六章

　　罗刹将关情月带入暗影门，一把把人甩到床上，迫不及待的欺身压了上去。
　　“罗门主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把我带进你们暗影门，不要紧吗？至少也该蒙个面什么的吧。”关情月动手推身上的男人。
　　罗刹身材雄壮，连谢漠聊也没法比，更何况关情月，推了半天也纹丝不动。
　　“不需要。”罗刹灼热的呼吸喷在关情月的面颊，关情月蹙眉转过头，罗刹强扳过关情月的脸：“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说着，就作势亲了下去。
　　“该叫你罗刹好呢还是，即景好呢？”关情月突然说道。
　　身上那男人的身躯猛然一震，脸在距离五公分的时候停住，眼神变得阴鸷：“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其实你是暗影门的副门主，即景。”关情月压低声音。
　　罗刹眯着眼，嘴唇抿的死紧，声音寒冷：“何出此言？”
　　关情月没有温度的笑笑：“模仿某人一句话，你这双眼睛配不上你那张脸。”
　　“即使我不是罗刹，你又怎知我就是即景？”罗刹不自觉的带了点刮目相看。
　　“猜的。”关情月耸耸肩，“不过你好像大方承认了。”
　　看着即景隐怒的表情，关情月道：“这很好猜啊，首先，假扮成罗刹要有目的，然后为了这个目的，这个假扮之人要能有达成目的的能力，最重要的是，不能露出破绽，所以此人一定甚为熟悉罗刹平日里的习惯。怎么想，你都是绝佳人选。”
　　罗刹点点头，“分析的不错，看来鬼魈会看中你不止是因为外表，头脑还挺灵活。”
　　关情月瞟了眼即景，继续道：“我猜你一定是不如罗刹，所以不服。然后学了什么怪招，练了什么偏门的邪功，把罗刹软禁了起来，自己扮成他的模样为非作歹。这样，别人就会都怪罪到罗刹头上，等到有一天，众人无法忍受的时候，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任门主的位置。”
　　即景笑：“看来我是捡着宝了，你果然是贤内助，说的差不多。”
　　关情月冷冷的瞪了眼即景接着说：“但是你又不能做的太过分，我想你原本定是喜好男色，而罗刹则是不近男女之人，所以那天抓我的时候才饥不择食。但是罗刹的名声是一定要毁的，所以你就下狠招，”关情月顿了一下，猛然看向即景，“灭了两个门派的满门。”
　　即景面色一紧，随后释然：“你那天也去查探了，找到什么线索了吗？我如果想嫁祸给罗刹，怎么说也该留下点明显的证据。”
　　“也许你留下了，但却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关情月试探着说道：“又或许，你留下后又不得不拿回去。”
　　即景脸色骤变，掐住关情月的脖子：“你这么聪明，那么你说说我为何要抓你来？”
　　“为何？”关情月神色不变，只是说话时有些吃力。“为了江湖上盛传的宝藏？”
　　即景掐着关情月脖子的手猛然一紧，“咳咳咳……”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嗯？”即景目光阴狠。
　　关情月发誓这次真的是瞎掰的，早知道这男人喜怒无常，就不该惹他。
　　关情月拍打着即景的手，“放……咳……开……”
　　即景终于松手，“呼……”关情月大大的喘了口气，摸着被即景差点掐断的脖子，喉咙里还残有强烈的堵塞感，“我和宝藏就像看电视前要洗手一样，八竿子打不着，你找我有什么用！”
　　即景冷笑：“不要以为你说些奇怪的话就能躲得过去，你和宝藏没关系，你师父和它关系大着呢。”
　　“我师父？”关情月平静下来：“你抓我威胁我师父？不可能，我师父常年住在山上，不可能和什么宝藏有什么瓜葛。”
　　“哼。”即景冷哼，“你跟着你师父才几年，隐一那老头子活了多久，他什么事你都知道？”
　　关情月斜了眼即景，“不要枉费心机了，就算我师父知道什么宝藏，他也不可能为了救我，就把宝藏告诉你。更确切的说，就算你只是让他打壶酒就能换回我，他也不会照做。师父不需要会被人抓住威胁他的弟子，这是他最讨厌的一件事。”
　　即景怀疑的看了眼一脸无所谓的关情月，“不试试怎么知道。”
　　关情月摇摇头，“我自己的师父我还不了解吗，更何况隐山上多的是阵法，你手下铁定上不去。”
　　即景不以为然，“我听说隐山脚下不远处有座村庄，每天都会有村民上山去采些草药，隐一老先生每日的末时都会撤去阵法，以便村民进入，只要不踏入他的住处就行。”
　　关情月惊定不疑的看着即景，“所以，就算你上了山，也不可能见到他老人家。你想做什么？”
　　即景笑的志在必得：“内力传声不就好了。”
　　关情月翻白眼，还以为你有多好的主意。
　　不多时，手下来报：“门主，隐一先生他……”手下人吞吞吐吐。
　　“怎么样啊！”即景不耐烦的问。
　　“他说，小心玩，别玩死了。玩死也不要紧，收好尸就行。暴尸荒野也可以，但绝对不要通知他。”手下模仿着隐一的口气说道。
　　即景眼神愈冷，睨着关情月，“有这样的师父，你难道不心寒？”
　　关情月不以为然：“我师父已经算客气了，要不然，你的手下还想回来？我小时候，他就经常把我丢到山里，让我陪狗熊、狼、老虎什么的睡觉，所以我武功不怎么样，轻功就很好。不快点逃出来，我就真的可能进到那些个野兽的肚子里，陪它们睡大觉了。”
　　即景无语，那是怎样强悍的师徒啊。
　　关情月双手枕在脑后，悠闲的躺在床上：“即副门主，你把我绑来，不会这么优待我吧，现在我师父都这么说了，你不需要什么严刑逼供啊，发泄怨气啊什么的吗？”
　　“哦？你不怕？”即景怀疑的眯了眯眼，“你师父不要你了，你还真是没什么利用价值，我不保证会做什么。”
　　关情月笑的云淡风轻。
　　即景凑近关情月，“把你留在身边当禁脔。”
　　关情月无动于衷。
　　“好，关情月，你有种，脑子也不错，又能解决身为男人的问题，又能解决身为门主的问题。”即景倏地扯下外衫，“今日就先试试前面一个。”
　　关情月向里挪了挪。
　　“怕了？”即景轻笑，“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
　　说着从衣服拿出一个木制的药瓶，霎时，空气中飘来杨木淡淡的腥味，有些刺鼻。
　　“认识它吧。”即景晃了晃手中的瓶子，“赤炼教的好东西啊，我试过几次，什么贞洁烈妇都马上变荡`妇。”
　　原本即景以为，喂关情月喝下这东西要耗费些时间，想不到关情月却异常配合，一声不吭的就乖乖吃了醉红尘。
　　即景狐疑。
　　关情月开口：“我在赤炼教有一段日子了，你拿赤炼教的东西威逼利诱，会不会太失策了点。”
　　即景恍然，“是我的疏忽。不过没关系，春`药我多的是。”
　　说着侧身让过关情月，在枕头底下摸啊摸，掏出一大堆瓶子，在里头翻来翻去，嘴上还不闲着：“情月是喜欢让你浑身无力，化为软骨春水任我为所欲为的呢，还是喜欢让你变得比妖精还媚，勾得我三魂七魄满天飞的，或者你喜欢主动一点，勾着我自己动你那小细腰的，还有……嘶！”
　　“够主动吗？”关情月微抬下颚，面若平常。
　　即景捂着下身，恶狠狠的瞪着关情月，然后，扑倒，“妈的，关情月，看老子怎么玩死你。”
　　关情月一边躲着即景的攻势，嘴里还逞一时口舌之快，“拭目以待。”
　　即景停了一下，随后化身为恶狼，还邪恶道：“哈哈哈，你师父要你陪野狼睡觉的嗜好到现在还没变啊！”
　　“你承认你是畜生？”关情月冷淡的在唇边划了抹弧度。
　　即景身形一顿，狠狠道：“我不是狼，行了吧。”
　　关情月的唇咧的更开：“你连畜生都不如。”
　　即景目露凶光，“哼，你现在嘴硬，等会儿我要你哭着求我上你。”
　　说着，一把撕开关情月衣衫，白皙近乎透明的肌肤让即景面露痴迷，伸手摸上去：“果然你是最棒的。”
　　常年风吹日晒习武的手，很是粗糙，摸上光滑无瑕的皮肤直折杀了美肤如玉。
　　关情月一动不动，任即景上下其手，在他的身上到处啃着。即景嘴里还不忘污言`秽语：“本来想好好享受的，只怪美人不识趣。看看，我都硬的发疼了。你踹了也下不去，只能让情月你帮我下下火。”
　　说完，还拉着关情月的手往他下面那个祸害摸去。
　　关情月发誓，如果真的让他摸到那个脏东西，他一定断了它的活路。
　　不过，好机会没有了。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闪现在即景身后，关情月唇边弯出个满意的弧度。
　　“记得，好好享受。”黑影开口，声音没有温度。

　　十七章

　　全心沉醉在某件事里的人，总会忘记周着的环境。
　　高手，就是在这时露出破绽的。
　　即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点住了穴。
　　哼，以为点穴能制住我，你们也太天真了。即景在心里冷哼，试着冲破穴道。
　　但是，竟然没用。
　　关情月一把推开没有反抗能力的即景，脱下被撕裂的衣衫，接过黑衣人递来的外衫，边穿边道：“没用的，这是我师父独家的点穴手法，就是专门对付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高手。”
　　白皙在烛光下抹上黄晕，像打上一层蜜汁，有着异样诱惑，即景看呆了。
　　“主上，此人如何处置？”黑衣人恭敬的问道。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即景猛然道：“主上？关情月你是什么人？还有那个黑衣人是谁？”
　　“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他就是连朔，那天被你们一大帮人围攻的那个侍卫。”关情月看向即景，“至于主上，先管好你自己吧。”
　　“你早就安排好了？难怪那么有恃无恐。”即景忿恨道。
　　关情月点点头。
　　“你师父也是事先通知好的？”即景问。
　　“不是。”关情月摇摇头，“我师父那么聪明，当然懂得随机应变。主子都那么笨了，手下当然也不会聪明到哪去，我师父还不一眼看穿。”
　　“那么，让你和野兽睡觉也是假的吧。”
　　“当然，只有一次而已，还是我自己不小心迷路的。”未等即景再说什么，关情月继续道：“你说那么做什么，拖延时间吗？指望谁来救你？难不成你还真以为只有连朔来了？”
　　即景被看穿，恨恨的不再做声。
　　“即副门主，你喜欢男人呐？”关情月忽然笑得不怀好意。
　　“嗯？嗯……”即景有些惊惧的看着关情月。
　　关情月露出浅浅笑容。
　　于是，第二日一早，暗影门众人就发现，自家副门主光着膀子睡在鸭舍里，是副门主即景哦。
　　即景全身都沾满了鸭毛杂草，甚至还有鸭屎，浑身散发一股难言的鸭骚味，头发凌乱，衣衫……没有衣衫。
　　看着门众忍笑忍到抽搐的脸，即景气得浑身发抖，想拂袖而去，奈何身法被制，只得大声吼道：“看什么！快把我弄出去！”
　　从此，暗影门副门主有恋鸭癖，喜欢和鸭子睡觉就这样成了江湖十大辛秘之一。
　　当然，这是后话。
　　当夜，关情月将即景扔进鸭舍后，就心情舒坦的跟着连朔回到户部，即自己十五岁那年创办的组织，取名为：木户。
　　如今的江湖，其实局势分明。
　　白道教派众多自不必说，而黑道方面，声名最为显赫的即是赤炼教和暗影门，赤炼教是江湖不齿的魔教，暗影门是江湖拒之千里的杀手组织。
　　而夹在黑白两道之间的教派，江湖人称，灰道。
　　灰道并不是墙头草，两面倒其实是白道诸多教派的作风，灰道，只是较为神秘。
　　灰道中也暗藏多股势力，关情月的木户就是其中较为厉害的一支，虽创建无多时，却已经在江湖风声水起。
　　然这个组织极为神秘，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其主人姓氏名谁是何模样，甚至连组织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不能惹。
　　关情月回到木户的主要据点，木户是在浙北创立的，这里自然是总部。
　　招来木户的四个元老，负责武学的楚竹，是个成熟明艳的美貌女子；掌管情报的寄夜，就是与潇湘同为瑞香馆头牌的寄夜姑娘；负责买卖生意的子无，瘦瘦高高的文弱书生模样；管理内务的缀明，身材高大，容貌普通，但功夫了得，脑子也很好使。
　　简单的听他们汇报几句，就遣散了众人。
　　寄夜首先走了出去，然后是子无，再是缀明，留下磨磨蹭蹭的楚竹。
　　“主上，您没事吧？”楚竹看看关情月，又看看连朔，担忧的问道。
　　还没走出门的缀明顿了顿脚步，随后更快速的离去。
　　“没事，你也下去吧。”关情月坐于漆木椅上，手端一杯极品龙井，一派闲适姿态。
　　“是。”楚竹稍稍欠身，犹犹豫豫的离开了。
　　直到楚竹的身影看不见，关情月倏然放下茶杯，淡淡道了句：“准备桶水”，径自回他的房间。
　　连朔皱眉看看关情月的背影，就吩咐了下去。
　　察觉到关情月似乎有些不对劲，连朔守在关情月的房门外，看着水送进关情月的房里，送水之人出来，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关情月还是没动静。
　　连朔常年像冰山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担忧，止步犹豫了一下，连朔走上前，举手敲门。
　　“笃笃笃”，门里没有反应。
　　“笃笃笃”，“谁？”关情月隐隐颤抖的声音。
　　“主上，需要帮忙吗？”连朔漠漠问。
　　“滚！”关情月听起来心情很糟糕。
　　“砰——”随后里面传来分不清桌椅倒地还是人倒地的声响。
　　连朔站着没动。
　　“硄——”像是面盆铜镜被扫到地上。
　　连朔第一次没听关情月的话，推开了门。
　　里面一片凌乱，桌子椅子无一幸免，屏风倒地，浴桶里的水已没了热气。
　　关情月衣衫不整，秀发未束，还滴着水，面色绯红，大口喘着气，看见连朔闯了进来，来没来得及瞪人就脱力倒了下去，连朔赶紧冲过去抱住关情月。
　　关情月的身上滚烫，露在外面的白皙皮肤透出一股异样的粉红，一向少有情绪的眼眸氤氲起层层水汽，宛如深潭的烟雾缭绕，神秘灵动，令人心神荡漾。
　　饶是连朔这种对情事冷淡的人也禁不住心中一荡，摇摇头，回过神。
　　“主上，你……”连朔开口。
　　“醉红尘，它，我只能，药性，延后一个多时辰。”关情月语无伦次，“好厉害，的药，我，我受不了了。”
　　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关情月想推开连朔，殊不知，连朔俊朗的脸，健壮的身体对他是多么大的诱惑。
　　刚一触碰到连朔结实的胸膛，美好的触感令关情月彻底迷失，留恋的抚上连朔的身体。
　　连朔的身体有些僵硬，也没放开关情月，强忍着内心的异样将关情月抱到床上。
　　连朔刚想松手，哪知关情月不依，抱着连朔的腰，两人就一起滚到了床上。
　　连朔其实很早就知道自己对关情月是抱着分绮念的，只不过在他刻意的强压下一直隐藏的很好。
　　如今，一直与他保持主仆距离的主上衣衫凌乱的抱着他，媚眼如丝，这么些年埋在心底的邪念犹如洪水猛兽，冲破牢笼竞相倾泻。
　　“主上……”连朔声音暗哑。
　　“叫情月。”关情月蹭着连朔的脖颈，就要开始扒衣服。
　　“情月。”连朔抓住关情月乱动的手，对着润泽的粉唇就吻了下去。
　　什么主仆关系，哪儿来的滚哪去。
　　床幔轻薄，遮不住泄露的春光。
　　放浪的呻吟，动情的喘息，在寂彻的夜晚似乎愈加响彻。
　　肉体不断交缠攀登，像是到了天堂，漂浮在云端。
　　蓦地，“莫魈”，关情月迷迷糊糊的唤道。
　　原来，天堂与地狱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当即一盆冷水灌下，连朔的欲`望冷却了不少，想起身离开，怎奈药性尚未完全过去，关情月勾着他就是不让他走。
　　连朔无奈，心酸的感觉的确不好受，却敌不过那人一句软语撒娇。
　　醉红尘，红尘醉，红尘笑我多痴狂，我笑红尘多寂寥。
　　所以，只能是醉红尘，只有用春`药才能换来的鸾盟。
　　不管如何，总知一夜缱绻。
　　关情月醒来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
　　回想起那些疯狂的片段，关情月摇了摇脑袋，那个人……是连朔。
　　此时天色昏暗，像是已近黄昏，睡了很久吗？
　　艰难的爬起来，腰肢酸软，差点又摔了下去。
　　一双手扶住了他，“主上，小心。”
　　这不就是那什么的另一位吗，关情月漠然的甩开连朔的手，自己坐了起来。
　　连朔身形一顿，随即微微俯首退开。
　　关情月看了他一眼，轻微的叹了口气，“我睡了多久？”
　　连朔愣了愣，答：“两天。”
　　关情月猛地看向连朔：“两天？”
　　连朔抬了抬眼：“是。”
　　关情月掀开被子，随意套了件衣衫，“户里面事务都安排好，我出去一趟。”
　　“是。”连朔还是一如既往的表情冷淡。
　　只是看着关情月因为着急而牵动伤口，又不得不放慢脚步的背影多了丝难过。
　　关情月出了门，就用上了轻功，他要赶往赤炼教，找到莫魈，因为当时他走的时候，告诉莫魈的手下他只是去解决一些小麻烦，第二日必然能回，这都过去两天了，青城派离赤炼教不远，莫魈应该早就回去了，见到自己不在，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篓子。
　　想到莫魈，关情月顺路停在了一棵树上，思量着和连朔的事要不要告诉他。毕竟情人间最重要的是忠诚，至少关情月是这样认为的。
　　飞身掠入出了教，前堂坐满了人。其实所谓的坐满，不过就是四个人，百里、谢敏似、潇湘、……不认识，且都面色凝重。
　　出事了，关情月心中咯噔一下。
　　四人看到关情月出现，表情各异。
　　“哎呀，这不是关公子吗，您拍拍屁股走人，说什么很快回来，这都几天没见着人了，得亏您还出现，要不然我还以为出现幻觉了呢。”潇湘最先冷嘲道。
　　关情月虽是愧疚，但此时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发生什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哼！”潇湘不痛快的将头转到一边，不再理关情月。
　　“如霜失踪了，教主接到一封信后，就赶去暗影门了，没让别人跟着。”百里简洁的说道。
　　“信呢？”关情月问。
　　“教主一起带了去，也没说去干什么。”百里说着自袖中拿出一物，递给关情月：“不过，他留了这个，说此物是尘如霜的。”
　　关情月接过百里递来的东西，是那枚墨绿色耳钉，“你们没见过？”
　　百里摇摇头。
　　关情月沉思少许，问道：“你们不都出去做事了吗？”
　　百里答：“我们都是行至无多久，就被教主急招回来。我最先到，然后是潇湘，再是敏似。我到的时候，如霜已经不见了，而教主已经回来。教主走的时候差不多是两天前的事。”
　　关情月点点头，随即看向那个他不认识却被忽略良久的人，此人长相平凡，身材中等，但眉宇间却流露出些许煞气。
　　“不知兄台贵姓？”关情月冲那人抱抱拳。
　　那人起身也拱拱手，“免贵姓丁，叫我阿丁就好。”
　　“他是我们教中武功最好的，一直是贴身跟着教主，但鲜有人知晓他的存在。”百里补充。
　　关情月默默的总结，连朔他兄弟。
　　“情月，你也坐，别一直站着。”百里这才发现关情月原来是站着和他们说话的，不禁有些懊恼的敲敲头。
　　关情月笑了笑，坐到了潇湘的邻座。潇湘撇撇嘴。
　　“诸位如何看待此事？”坐定后，关情月问道。
　　“我们知道如何看待的话，早就去找教主了。”潇湘翻了个白眼。
　　“嗯，的确不能打草惊蛇。”关情月丝毫不在意潇湘的态度恶劣。蓦地，将目光投向原本存在感很强，今天却异常安静的人，“敏似呢？”
　　谢敏似抬起埋在杯子里的头，难得正经：“依我看，如霜八成是被暗影门的人抓去了，然后他们跑来写信威胁教主，还跟教主说只能他过去才能救人，教主留下那个耳环就是想告诉我们这件事。”
　　“既然这样，那莫魈为什么不直接说。而且，”关情月顿了顿，继续道：“这是我在华宅里找到的。”
　　在座之人无不惊讶的看着关情月。
　　关情月露出些无奈。
　　潇湘第一个站出来：“你的意思是如霜出卖我教？”
　　关情月撑着下巴；“不，我不这样认为，如霜对莫魈的爱慕，我想大家有目共睹，所以，她应当不会做什么出卖赤炼教的事。莫魈调查华烟派之事时派的是谁？”
　　阿丁微微颔首。
　　关情月点头示意明白：“所以，如霜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不过，到底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莫魈知道。”
　　潇湘冷哼。
　　“我两天前去过暗影门。”关情月突然说道。
　　众人齐齐看向关情月。
　　潇湘恼怒道：“所以，你说教主去暗影门和你有关喽。”
　　关情月蹙眉，“可是，我两天前就出来了，宵契没理由没根没据的，就凭一封信就信了暗影门的鬼话吧。”随后，关情月说了那日情形，以及罗刹其实是即景的事，当然，省略了不和谐的部分。
　　潇湘冷笑，“说不定，是你联合暗影门骗了我们教主，指不定想做什么。”
　　“我要是和暗影门联手，还用坐在这里吗？”关情月平静道。
　　“谁知道你耍什么花招。”潇湘冷讽。
　　“好了好了，如今之计是要救教主，你们别争了。”百里当和事老。
　　“我有办法，不过需要你们配合。”关情月眼底精光闪过。
　　**********
　　次日一早，赤炼教门口。
　　关情月和潇湘打得不亦乐乎。
　　而周围已有许多指指点点的百姓，因为赤炼教此处分舵落在普通街区。
　　“关情月，你来有脸来，是不是你和罗刹勾结，绑了我们教主！真是枉费我们教主对你这么好，你这个叛徒！”一掌迎风疾扫门面而来。
　　关情月侧身，“潇湘，我不是……”
　　“你闭嘴，那为什么你失踪了，然后教主去了暗影门就没再回来，可是你现在居然跑来了，关狗贼，你还我们教主！”潇湘横扫一脚，直踢关情月心肺。
　　“潇湘！你不要不讲理行不行？”关情月反身落在潇湘身后。
　　“跟你这种人讲什么道理！”潇湘迅速回身亮掌。
　　正在这时，一个青色身影冲进两人中间，挡住潇湘一掌。
　　“小湘，别打了。”来人正是谢敏似，邃又转向关情月：“小月，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你走吧，赤炼教不欢迎你。”
　　“敏似……”关情月百口莫辩。
　　刚刚到的百里海也是一脸失望的看着关情月，关情月无言，只得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回头时，那几人也正结伴向教中走去。潇湘还是一脸的恼火，百里在旁劝着什么，敏似落在了他们身后。
　　关情月一脸伤感。随后又想起什么，满脸不忿。
　　这一切，都让八卦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就传进了即景的耳朵里。
　　此后，关情月在城中生意最好的一家酒馆里喝了半天酒。
　　然后，狠狠一拍酒瓶，不忿的向暗影门方向走去……

　　十八章

　　“即景，你给我滚出来！”关情月站在暗影门入口就大声叫道。
　　“干什么的！”门子看到来人长相秀美倾城，语气也不自觉的软了些。
　　“我找即景！”关情月瞥了眼门子，语气依旧恼火。
　　“即景不在，不知关公子找他何事？”闻声赶到的“罗刹”说道。
　　关情月冷冷的目光在“罗刹”身上巡视一番，玩味道：“罗门主在，那就更好了。”
　　“罗刹”客气的笑笑：“那关公子，里面请。”
　　关情月没客气，跟着罗刹进了门。
　　到了那天的那间房间——
　　“情月，又见面了。”即景不怀好意的盯着关情月笑。
　　关情月面无表情：“莫魈在哪？”
　　*******
　　“叽叽咕咕噜噜，咔咔巴巴酱酱……”此时，赤炼教前堂七人都围在一只漆木桌周围，神色各异的盯着桌上一只麻雀大小，通体奶黄，只有饱满小巧的头上插着一根粉红羽毛的鸟。
　　此鸟巴拉巴拉讲了一通非人类语言后，十分傲娇的挺了挺胸脯，凑到为它准备的小瓷盆里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水，又开始新一轮轰炸：“锵锵嘎嘎咚咚，瀌瀌吼吼喵喵……波诺！”
　　鸟突然噤了声，扑闪扑闪翅膀，小眼睛亮亮的看着众人，众人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小鸟。
　　相顾，无言。
　　“咳，小西它说，主上已经进了暗影门，正和罗刹，也就是即景闭门密谈。嗯，主上特地推开一扇窗，方便它打探里头情形。所以它现在要走了，不能辜负主上的期望。”连朔顶着各种眼神的注目，坚持翻译完了小西的“话”。
　　潇湘一脸惊惧的看着连朔，表示，你居然可以听得懂！！
　　连朔尴尬的伸手摸了摸小西背部软软的羽毛，“咕咕！”小西啄啄连朔的手。
　　潇湘一脸严肃的盯着连朔，准备如果连朔也发出那种鸟语，就一拳揍扁他。
　　谢敏似则在心里感叹：总算没忘记母语啊！
　　“走吧。”连朔道。
　　还好。潇湘朝天翻了个白眼，松了口气。
　　“波诺！”小西在连朔头上盘旋了一圈，飞出门外。
　　然后，众人散开，各自做自己的事，准备营救！
　　关情月昨夜的话在谢敏似、百里、潇湘、阿丁的耳边回响，“我明日会去暗影门当诱饵，到时敏似、百里、潇湘就带着教众到暗影门正门闹着要人，还要装出一副无计可施，唯有此法的样子。我今晚会写信让我的手下明日与你们会合，届时，阿丁就和他们一起暗中潜进去救人。哦，我来介绍一下明天要来的人，连朔，敏似你见过的，他……；楚竹，她……；缀明，他……（此处不再多做说明），最后，明天早上，诸位要帮我演一场戏……至于，最重要的，你们如何知道我的行踪，我明天会请来一个重要的朋友帮忙……”，四人还记得，关情月说道这里的时候，笑得何等狡黠，却又是如何倾城。
　　然后，他们知道了关情月竟是江湖最为神秘的组织的首领，还知道了世界上有小西这种生物。
　　当夜，潇湘辗转难眠，他其实不恨关情月，那时没过多久他就想通了，反而对关情月有了些许感激，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大概头牌当多了，就渐渐养出来的傲气吧。
　　而今关情月一袭安排，以及他的身份，无疑又让潇湘多了几分钦佩。
　　此人，的确是真正配得上自家教主，不光是外表光鲜，头脑也了得，所谓的天作之合吧。
　　***************
　　“哦？要见鬼魈啊，也不是不可以。除非……”即景笑的色眯眯，“你让我骑上一天。”
　　关情月笑了，颠倒众生：“即副门主，不是更喜欢和鸭睡吗？”
　　即景脸色突变，冷冷道：“关情月，你非要吃罚酒不吃敬酒。”
　　关情月柔声说：“即副门主，我不过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你大人有大量，也不要那么生气了。你不是喜欢我主动吗，只要你让我见到莫魈，随你怎么样。”
　　即景怀疑的看着关情月。
　　关情月继续道：“莫魈在你手上，我能耍什么花招？”
　　即景想了想，随即笑得暧昧：“就都依你。”
　　关情月唇角微扬。
　　随后，即景找来手下蒙住关情月的脸，自己则搀着关情月走，不时提醒几句，不时摸上几把。
　　在经过一段漫长的黑暗后，脸上的布终于被揭开。
　　这里看起来像个密室，很昏暗，只点了几盏煤油灯和几只蜡烛。燃起的烛油时不时的滴落到桌面上，形成厚厚的一层油膜。
　　房间的一边摆满了刑具，另一边随意的铺着一些杂草，此时上面正蜷缩着一个人，那人面朝墙壁，头发散乱，蓬松之间插着几根杂草。衣服上布满鞭痕和血渍。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就像是冬日街头的乞儿。
　　关情月不敢置信的看着即景，那个人，不会是莫魈吧……
　　即景点点头，示意此人就是尊贵霸气的魔教教主。
　　关情月转头，掩饰眼中翻滚的杀气，淡淡道：“麻烦先请即副门主出去，我想和莫魈单独说几句。”
　　即景轻哼，走了出去。
　　关情月赶紧过去扶起谢漠聊，“莫魈？”
　　谢漠聊满脸尘土，几缕头发杂乱的横在脸前，紧闭着双眼，听到关情月的声音，才慢慢睁开眼睛。
　　“情月？”将要抚上脸颊的手停住了，谢漠聊讪然的笑笑：“太脏了。”
　　关情月生气，一把抓住谢漠聊的手就贴向自己的脸颊。
　　两相对视，自有许多不必言说的情愫。
　　良久，谢漠聊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似比刚才好了许多。
　　自嘲的笑笑：“原本只是想装的严重点，不想看到那败类的脸，倒叫你担心了。”
　　关情月看了谢漠聊一眼，“什么话，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说着，解开谢漠聊的衣衫。
　　谢漠聊的外衫是玄色的，看着血色还不是那么分明，而只身白色的亵衣，这才看清整件衣服到处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
　　下腹处甚至现在还在不停的渗血。
　　“莫魈，这里怎么还在流血？”关情月轻抚伤处，撕开亵衣，观察伤势。
　　谢漠聊头枕墙壁，颇为感叹的道：“情月啊，为夫例假。”
　　关情月处理伤势的手多用了几分力，谢漠聊疼得皱紧眉。
　　“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看到谢漠聊的样子，关情月又心疼了，放柔动作，“我问你，尘如霜怎么回事？你又为什么要只身前来暗影门，还变成这副样子？”
　　谢漠聊叹了口气：“你那天给我那个耳环时，我就猜想如霜可能有问题，故意派她出去是想试探她，没想到她竟没有去，反而跟着我，说什么不能让我一人涉险。我本来就有点怀疑怎么事情都堆一块发生了，但是没有想太多，因为教里的元老都出动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但是，如霜表现的太反常，再加上你之前给我的耳环，我不得不怀疑她。在我的盘问下，她说出了实情。”
　　谢漠聊顿了顿，继续道：“如霜说大概半年前，罗刹找到她，说要让她当暗影门的眼线，随时报告赤炼教的行动，以便以后暗影门一举控制我教。罗刹还许诺事成之后，赤炼教就由如霜掌管，只要听他一个人的话就好，其余的人都随她使唤。大概罗刹认为如霜心高气傲，心直口快的，在教中却不受重用，猜想她心里难免不服气，因为如霜确实有时会不分场合的流露出怨气。的确，如霜不满现在的地位，但是，她要的，我给不起，她，咳……”
　　“想嫁给你。”关情月接道。
　　谢漠聊胆战的看了眼关情月，见他没什么不悦，就接着说道：“如霜说她本是当场拒绝的，后来回去一想，不如假装答应，看看这个罗刹搞什么鬼。就这样瞒着我干了将近半年。前一阵子，也就是华烟派的事发生的那会儿，如霜无意中得知华烟派的事竟是罗刹做的，打听到罗刹本人正在华宅盯梢，就赶了过去。两人发生争执，还动了手，大概就是那时候，如霜的耳环掉到了地上，也就被后来到的你捡到了。”
　　“嗯，这我知道，耳钉，哦，就是耳环，是我在华宅烧的不成样的草丛里找到的，它是在草的表面，只浸没在灰烬的浅层，可想而知，是后来来的人掉在上面的，我从没怀疑过如霜会灭人家满门。不过既然是如霜带着的，那么为什么赤炼教其他人没见过？”关情月疑惑。
　　“咳咳，那是，我在如霜十八岁时辰的时候送给她的，她只在生辰的时候带，大家没印象也很正常，那日正好是她生辰……”谢漠聊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关情月一脸的原来如此，谢漠聊却看的后怕，忙继续道：“如霜说，她呆在暗影门的那些日子，发现罗刹似乎在找，宝藏。这几天，我教中的骨干都被遣散了出去，如霜直觉到要发生什么事，所以才执意跟着我。我是一边发信招敏似他们几个回来，一边赶往赤炼教的。而如霜一直跟在我身边，那天我看天色已晚，就随便找了间客栈住一宿。第二天醒来，如霜就不见了，我不认为她会不说一声自己跑掉。”
　　“也就是说，如霜很有可能是罗刹发现她有问题后，绑了带回赤炼教的。”关情月处理好了谢漠聊身上的伤，替他穿上外衫，“那你为什么要赶来暗影门单独赴约？罗刹威胁你？”不等谢漠聊回答，关情月又接着说：“啊，对了，这个罗刹不是真的罗刹，是副门主即景易容成的。这么看来，罗刹早就被他制住了。”
　　谢漠聊与关情月并肩靠在墙头，道：“是，罗刹是即景的事，我也在被囚禁后发现了。我会来是因为，即景在信里说，你在他手上，让我只能一个人去，否则你就会没命。”
　　关情月倏地看向谢漠聊：“他说你就信了？”
　　谢漠聊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碎布条：“一起寄来的。我虽有疑虑，但不能不信，万一你真的在呢，他要是对你做了什么我没及时赶到，我会后悔一辈子。”
　　是……那天自己的衣服被撕坏了，然后就穿了连朔的，自己的衣服……忘了拿。
　　关情月懊悔，把那天的事全数告诉谢漠聊，末，加了句：“都怪我！”
　　谢漠聊抱住关情月，“我心甘情愿，不怪你。”
　　关情月怔怔的看着谢漠聊，气氛良好，眼看着就要吻上，外头突然一阵喧哗，几个身影无声落入。
　　谢家军和关家军赶到。
　　关情月快速转过头，谢漠聊不满的咂咂嘴。
　　“主上”“教主”见过不同的主子。
　　谢漠聊看向关情月，关情月难得尴尬，“走了，先出去再说。”
　　突然，“咕咕”一个奶黄色的小球急速的冲入关情月怀中。
　　关情月接住：“小西，好久不见啊！”
　　“咕咕，波诺！波诺波诺！”小西欢快的叫着，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奶黄色小球突然膨胀，眨眼就成了一只猫咪般大小的球球。
　　小西两只爪子埋在厚厚的毛下，而且原本就不像羽毛的毛彻底成了动物皮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大了不少，愈发灵动。长喙也不见了，一张小嘴红红小小的。
　　小西赖在关情月怀里蹭来蹭去，踮起爪子，吧唧吧唧的蹭上关情月的脸颊，讨好的拱拱，然后，伸出小舌头在关情月的唇上舔舔，见关情月没反对，就乐呵呵的继续舔着，直把关情月的嘴唇舔的晶亮晶亮的。
　　在场的除了连朔外，全部目瞪口呆。
　　谢漠聊当即黑了脸，一把抓住小西脖颈处的皮毛，把它拽了下来。
　　“敕呀敕呀。”小西不满的呲牙咧嘴。
　　关情月看着一大一小一人一球你瞪我我瞪你的闹别扭，无奈的说道：“好了小西，别闹了，快变回来。”
　　小西丧气的垂下头，“咕唧咕唧，波诺！”变了回来。
　　连朔打头阵，领着关谢两人，其余人断后。
　　果然，是一道地下通道，不多时，几人就走了出来。
　　到了院中，还能听到前门的喧闹。
　　“还我们教主！”“快还我们教主！”
　　“还我教主！还我教主！”
　　关情月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谢漠聊无奈的揉揉关情月的头发。
　　到了安全地带，阿丁牵来准备好的马车，关情月扶着谢漠聊坐上马车，连朔、缀明、楚竹对着关情月拱拱手，跟着小西朝它飞的方向运功而去。
　　“他们……”谢漠聊疑惑。
　　“救如霜啊，笨蛋。”关情月自己也坐进了马车，阿丁驾车而去。
　　“他们知道如霜在哪？”谢漠聊不解。
　　“有小西在嘛，小西能够根据气味找人，那个耳环上有如霜的气息，他们一定会救到如霜的。”关情月道。
　　“关情月，现在是不是要解释解释发生的事了？”谢漠聊撑着下巴，好整以暇。
　　关情月微抬下颚，谢漠聊没了嚣张气焰。
　　随后，关情月将谢漠聊不知道的，谢漠聊知道的，全都说了一遍。
　　末了，关情月问：“莫魈，你说，罗刹会在哪呢？”
　　谢漠聊一把搂过关情月，“这是人家的家事了，我们管不着。”
　　“嗯……”马车踏着尘向远处驶去……
　　************
　　那以后，连朔三人成功救回了尘如霜，谢漠聊令尘如霜禁足半年。
　　关情月打发走了自家手下，还是留在了赤炼教。
　　谢漠聊安心养病几日，将手头的事都交给关情月。
　　这天，关情月烦躁的看着什么各种营生的计划、预算、结算，感叹着在自己的木户的时候也不用这么累，因为有子无全都管了。
　　想起到了谢漠聊喝药的时间，就借口亲自熬药摆脱了那些个东西。
　　等到端着刚熬好的药到了谢漠聊的房间时，床却空了。
　　叠的很整齐的被子上放着一张纸条：
　　情月，为夫有急事处理，要离开一段时日，务必照顾好自己。
　　你家夫君
　　关情月暴躁，滚你妈的夫君！
　　是时，谢漠聊就这样失踪了。

　　十九章

　　谢漠聊走后大半年，来过几封信，只说很忙，过段时间就会去找他，就没了音讯。关情月大概能猜到他去了哪以及……他的身份，或者说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
　　听闻当今皇上有八个子女，入账不多，大公主祈晋意、二皇子即太子祈晋迩、三皇子祈晋散、四公主祈晋思、五公主祈晋舞、六皇子祈晋流、七皇子祈晋崎、八皇子祈晋拔，最小的和关情月年龄相仿，也足够掌权。
　　每每想到这儿，关情月就不得不佩服那个素未谋面的皇帝陛下，帮自个儿的儿女取名字竟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做谐音。
　　如今皇帝已年过半百，退位在即，相信朝廷内部是必暗流涌动，多方力量等着坐上那张黄灿灿的椅子。
　　据传，当今皇后有一独子，也就是六皇子，极其宠爱。可是独子却无心朝政，天天往外跑，不是流连风月场所，就是日日做着武侠梦，说得好听点是逍遥自在，其实就是庸才，可平平浪费了一副好相貌。六皇子在宫外所为，宫中也只是传言，宫里的人只知道六皇子平时在宫中总是冷冰冰的，不愿和什么人相处。
　　大琪的太子也是个另类角色，与祈晋流不同，这个太子却是一心钻研琴棋书画，哪有什么家国天下，偏偏还从未有所建树，大家都戏称他“风流才子”。
　　也正因如此，太子和皇后之子竟从一开始便被排除在外。
　　而鲜有人知，皇后，姓谢。
　　所以，谢漠聊，你既无心朝政，如此繁忙又是在作甚？
　　关情月轻笑，呵，这个太子“风流才子”之名是真是假还未可知，但是六皇子，您还真能韬光养晦啊。
　　也罢，野心，每个男人都有，多的只是看不破的。
　　想到这儿，关情月收敛神情，从他那柄无剑身的剑的剑鞘夹层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宣纸泛黄，字迹娟秀，依旧清晰：
　　庭院深深，锁不住的清愁点点；九龙天子，盖不住的杀意泛滥。
　　母又何妨？妻又何哉？皆是皇图霸业的断稠泥浆。
　　瑾姬绝笔
　　瑾姬，八皇子刚诞下便殡天的母亲。
　　摩挲着老旧的素纸，关情月轻声说道：“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么？”
　　*******
　　几日后。
　　“连朔，你说我是考文还是考武好呢？”醉红尘的那件事，关情月没再提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原以为这样是最好的，但连朔却感到异常失落。
　　嘴里依然平白无绪的答：“主上决定就好。”
　　关情月也不在意，眸中闪现几许精光，“你说，如果既是文状元又是武状元，会不会得到皇帝的特别青睐？”
　　连朔斟酌道：“主上，朝中为官，不宜锋芒太露。”
　　关情月眼中冷然，淡淡道：“要的就是锋芒毕现。”
　　连朔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主上，您家满门的事不一定就是那个人做的，最近江湖也不太平。”
　　关情月看了连朔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远方：“你不了解事情的全部，我从隐山下来也快一年了，该查探的都已查探。原本以为是暗影门做的，如今看来罗刹是武痴，即景一心只要宝藏，没可能。华烟派和青城派的事情虽然是即景做的，但是他背后有另一只黑手在朝他施压，这是毋庸置疑的。天下有这个能力的，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更何况，那人心狠手辣，为了他的皇位什么事做不出来。”
　　说到后来，已近低语：“最简单的理由，莫过于，功高震主。或者……是杀人灭口。”
　　连朔没有答话，关情月又自顾自的说道：“宝藏到底是什么？竟然连他都想要。”
　　********
　　琪朝的科举和中国古代的科举考试差不多，分童试、乡试、会试、殿试。
　　不同的是，殿试虽在皇宫举行，却并非由皇帝亲考。而是文试交由太傅秦清卿，武试由丞相贺之铸负责，待文武试三甲出来再在早朝时面圣。
　　琪朝的文武试时间是错开的，大概是想寻觅文武全才，可惜，到目前，虽也有文试成绩不错武试成绩也不错的，却从未出现过文武状元都是一人的。
　　关情月有信心，他文武虽然都不错，也不是真的无敌。但是，他比那些个人多活了一世，诗词歌赋随便哪个朝代一抄袭。武功一般，但是他的医术还是了得的，除了师父和百里，他有信心让在场的人完全看不出他在哪里动过手脚。
　　关情月并非什么刚真不阿的人，非常时间非常手段，也在所难免。
　　科举正式开考，关情月又做了一张刚下山时带的面具，上阵考试，童试、乡试、会试，关情月都轻轻松松的考过了。
　　终于到了殿试。
　　文试时，关情月以一首盗用的李清照的《一剪梅》惊艳全场，秦老评价：清新灵动之作，将内心的凄楚感受表现的淋漓尽致，特别是末句，全无一个愁字，却将愁刻画的直入人心。实难想象如此细腻悠远之作竟是一个男子所写，实在是妙！
　　这算是变相的说我不是男人吗？早知道换一首。关情月里默默的后悔着。
　　武试，比的是马术，关情月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对方的马鞍上动了点手脚，关式特制药粉，临了，还不忘祈祷一句，兄台别怪我，明年再上吧。
　　结果毋庸置疑，关情月又一次技惊全场。其实关情月后来想，即使他不动手脚，以那位兄台的水准，大概也不能赢过他。只不过，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末了，秦太傅和贺丞相同来道贺。
　　“哎呀，情月好文采啊，老夫自叹不如呐！”秦太傅左手摸着斑白的胡须，右手拍拍关情月的左肩。
　　关情月忙作了个揖，道：“晚辈哪敢同太傅相比，倒是晚辈献丑了。”
　　贺丞相右手摸着胡须，左手拍拍关情月的右肩，抢着说道：“情月如此谦虚作甚，你刚才的马技啊，老夫平生少有见到哟。”
　　关情月再次向贺相作了个揖，正想再说几句，没想到，秦太傅却叫道：“贺老头，你干吗学我，还抢我的白！”
　　“嘿，秦老头，我什么时候学你了，明明是你学我！”贺相瞪着秦太傅。
　　“你学我！”
　　“是你学我！”
　　……
　　两个老头就像小孩子般的争论起来，关情月无语，想不到两个老头也是一台戏，这俩人还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太傅。
　　“两位。”关情月说着。
　　“你学我！”“就是你学我！”……
　　“两位！！”嘎？噤声。
　　关情月鞠了个躬：“以后还要请二老多多指教，晚辈先行告退。”
　　“哪里哪里。”两人捋着胡须做着同样的动作，异口同声道。
　　“贺老头，你怎的又学我！”
　　“秦老头，明明是你学我！”
　　……
　　又来了，关情月在心里翻了白眼，远离。
　　*********
　　文武试的结果暂时是保密的，要等皇帝召见后公布天下。甚至连皇子公主妃子都不知道。当然，也会有皇子妃子暗地里安插密探，想要暗中招揽人才。但是科举日渐的严格，涉及人员都是千挑万选，出动的都是皇帝的忠心侍卫，基本上没有成功的。
　　今天早朝入宫拜见圣上，顺便让他鉴定一番今年的三甲够不够格。
　　按道理说皇子和百官必须出席的，连皇后都要前去。
　　关情月很期待，谢漠聊，应该说，祈晋流，见到他时的反应。
　　早朝时间，通常百官都会提前到，然后开始八卦朝中大事。
　　今日早晨，议的最多的当属昨日的科举。
　　皇帝皇后到，百官列席，皇子站位，秦太傅和贺相站在最前列顺着胡须，笑得开怀。
　　皇帝陛下有了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随后，公公大叫：“宣昨日文武三甲面圣！”
　　关情月带头，后面跟着四个体型迥异的人上殿。
　　霎时，大殿一轮纷纷。
　　“安静！”皇帝陛下开口，声音还挺洪亮，只是体型富态，头发也半白，眼角还有很深的皱纹。
　　“草民关情月拜见圣上。”关情月带头顿首，神情自若，而他身后几人多多少少都有紧张，甚至忘了下跪，见着关情月跪下连忙跟着跪下。
　　“你叫关情月？”祈恭疏的声音隐藏着丝丝颤抖，眼神也略显迷茫，盯着关情月一眨不眨的看。
　　因为离得远，底下的人大多数没有看见，但这却没有逃过坐在下座的皇后的眼睛，皇后不易察觉的蹙蹙好看的柳叶眉。
　　同时，秦贺两只老狐狸也没漏了这茬，当然，也没瞒过刚从惊讶中转醒的祈晋流，和同样站在前列的一个异常美丽的男子的眼睛。
　　“正是草民。”关情月开口。
　　“抬起头让朕看看。”皇帝陛下开口，不得不做，关情月抬头。亮若点漆的眸子直勾人心魂。
　　祈恭疏失神，这下，百官皆看得清清楚楚。
　　“咳咳。”皇后掩唇轻咳，祈恭疏回神。
　　“你是今年文武状元双头冠？”祈恭疏正色道。
　　“是。”关情月颔首。
　　“都起来吧。”五人依言起身。
　　祈恭疏先是问了其余四人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几人也答得中规中矩。
　　最后，祈恭疏看着关情月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问道：“关状元就说说，身为一位贤君该有哪些品德吧。”
　　祈恭疏问的随意，底下一片哗然。这个问题，答得不好可是要杀头的，百官皆为关情月捏了一把汗。
　　连一向平静的秦贺两个老头都露出点讶异，对视一眼，又恢复正常。美丽男子的唇角微微上挑。
　　祈晋流紧皱眉。看着儿子的举动，皇后的眼底闪过狠意，从这个关情月踏进大殿时开始，她的丈夫和他的儿子就表现的极为不正常。关情月，到底是什么人。
　　关情月沉默许久，静静答道：“草民以为，身为一代明君，不得不具备八种品德：责任担当、刚毅霸气、听贤纳谏、恩威并施、学识谋略、讳莫如深、政治清明，还有……没有所爱之人。”
　　清澈的嗓音回想在众人耳边，大殿一片寂静。
　　祈恭疏怔在最后一条中，良久才回过神，大叹一口气，赞道：“说得好！”
　　底下神色各异，有人松气，有人嫉妒，祈晋流表面不动声色，眼中却闪着骄傲，那是他的人。
　　“情月留下，其他人退下吧。”祈恭疏摆摆手。竟连称呼都亲近不少。
　　“退朝！”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
　　祈晋流刚放下的心霎时提了起来，游移着看了看关情月，而关情月却始终没有正眼看过他。
　　祈晋流不再停留，恭敬退下，今天表现的太失常。
　　等到除关情月和祈恭疏之外的人全部退下，公公也关上大殿门退了出来。
　　“你们说，皇帝留下状元郎干什么？”
　　“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今日圣上看那人不是都看出神了吗？”
　　“可是，除了那双眼睛和出尘的气质，那个状元郎并不好看呐！”
　　“君心难测啊！不过要说漂亮，谁敌得过咱们大琪朝的柳王爷啊！难怪大公主如此痴迷，连我都……”
　　“嘿嘿嘿，你省省吧，听说圣上和这个柳王的关系不简单呐！你还别说，这皇帝的几个儿子没一个成才的，我看呐，这皇位八成要落进柳王手里喽。”
　　“嘘！别说了，六皇子过来了。”
　　“参见六皇子！”几个小声议论的大臣见到祈晋流走近，忙躬身道。
　　“免礼。”祈晋流恢复在宫中一贯有的淡漠姿态。
　　只是背对着那些人的眼中多的是冷意，也不怪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谢漠聊的武功不算独步天下，也是一绝，隔百里也能将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六皇子！六皇子！”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宫女的叫喊。
　　宫女气喘吁吁的跑近，是皇后的贴身侍婢，好像是叫琴烟。
　　“何事？”祈晋流停下脚步，看向琴烟。平时他和皇后不亲近，但是他做的事皇后也是这宫中知晓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毕竟是自己的母亲。
　　“皇后娘娘，请您过去。”琴烟还是很怕这个不亲近人的六皇子的。
　　“告诉母后，我稍后便去。”祈晋流淡淡道。
　　但琴烟却犹豫着没走。“怎么？”祈晋流的口气不自觉的带上点冷然，他本就心情不好。
　　“呃，皇，皇后娘娘说，让您马上过去。”琴烟说着说着低下头，语气有些哽咽，“六皇子，您就去吧，不然皇后娘娘会怪我的。”
　　祈晋流沉默稍许，道：“知道了。”
　　“谢，谢，六皇子。”琴烟感激涕零。
　　*************
　　“母后，何事？”祈晋流刚到，就问道，好像要迫不及待的离开。
　　这种感觉让皇后不悦，也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示意丫鬟、太监全数退出，皇后不急不缓的道：“坐下说话。”
　　祈晋流落座，皇后却是只喝茶，不说话。
　　“母后若是没事，儿臣就先行告退了。”祈晋流无波无绪道。
　　“坐下！”竟是少有的厉声。
　　祈晋流蹙眉，还是坐了回去。
　　“你和那个关情月什么关系？”皇后冷冷的问。
　　“情人。”祈晋流冷冷的答。
　　“众多情人中的一个？”
　　“母后，管好你该管的。”祈晋流话语间隐藏着不满。
　　“你，我是你母后！”
　　“正因如此，我现在还坐在这儿。”
　　“你，你你，你还想不想当皇帝！”皇后抛出重磅炸弹，不过好像炸偏了。
　　“母后你也知道，皇帝是我要当，而不是你当么？”祈晋流的声音可谓很轻，却异常寒冷。
　　“呃？你，好，滚！”
　　祈晋流唇角紧抿，没做停留，走了出去。
　　待到祈晋流的身影看不见，皇后才脱力的倒在扶手椅上。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看见祈晋流走远，琴烟才走近前堂，远远的看到皇后无力的垂倒在椅子上，就急急忙忙跑来。
　　“没事。”皇后摆摆手，很是疲累：“那孩子，还是怪我的啊！”

　　二十章

　　官员尽数退下，只剩下祈恭疏和关情月。
　　“跟我来。”祈恭疏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是。”关情月作了个揖。
　　原本以为这皇帝是要带他去御书房，哪知走着走着竟到了皇帝的寝宫。
　　“进来。”
　　关情月低头进门。
　　从房间的布局可以看出，这是个皇帝的寝宫；从房间的摆设又可以看出，这是个勤俭不奢侈的好皇帝。
　　“陛下……”
　　“把衣服脱了。”话被打断，还是被这么句话打断，饶是有准备，关情月还是禁不住惊讶的抬头，他是想……？
　　祈恭疏没什么表情，也不再说话，就像是只等着关情月脱衣服。
　　虽然很想揍那个老色狼一拳，但是，忍住。
　　关情月开始慢吞吞的脱衣服，脱了外衫，磨磨蹭蹭的解亵衣。不过再慢，也总有到头的时候。
　　关情月视死如归的摔下衣物，露出冰肌和玉骨。说实话，这副身体，的确很难让人信服是江湖中人。
　　祈恭疏紧紧的盯着关情月的身体，面露痴迷，慢慢走上前，抚上关情月的肩，或者说，是肩上一点朱砂：“你果然，果然是……”
　　“是的。”关情月没让祈恭疏说下去，却叫出了声：“父皇。”以极为讽刺的语气。
　　两个字，让祈恭疏完全怔住，随即苦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歉疚和憔悴，真实的让关情月分不清真假。
　　“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好不好？”祈恭疏小心翼翼的问道，完全没了睥睨天下的君主模样。
　　关情月冷冷的看着祈恭疏，良久，动手撕下面具。
　　倾城的面容，也许不是最美，却足够令人心碎。
　　一模一样的清美，一模一样的朱砂痣，除了他的小八还有谁呢。
　　“拔儿？”祈恭疏的眼圈微微泛红。
　　关情月却厌恶的皱眉：“少装了，我可不信杀了自己母亲和妻子的人会这样。”
　　祈恭疏的目光闪了闪，试探着问道：“你知道？”
　　“至少比你以为的多。”关情月面无表情。
　　“你是来……报仇的……”祈恭疏落魄的垂下眼皮。
　　“报仇？我不会做如此肤浅之事。我只想知道真相，我想要的真相。”关情月冷笑：“何况，如果真要报仇，我不会选这么蠢的方法。”
　　“唉……”祈恭疏重重的叹了口气，道：“随我来。”
　　祈恭疏走到一副画前，按了几下，墙壁打开，露出里面的密室。关情月跟着祈恭疏走了进去……
　　***********
　　从皇宫出来后，关情月漫无目的的走在陵安街道上。
　　从正午晃到日落，从阳光独好晃到倾盆大雨。需要接受的太多，他还来不及接受，就必须接受。
　　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不是没察觉，而是不想察觉。
　　街道上没有带伞的行人纷纷跑起来，路过他的时候，有的也会看他几眼，像在看一个疯子。
　　忽然间醒悟，关情月也疯狂的跑了起来。
　　想要找一个人，想要对他说很多，想要……想要的很多，多到什么都不能要，要不起。
　　衣衫浸透，墨发全散，雨水打湿了全身每一寸。
　　关情月用力的跑着，像是发泄，像是急于寻求庇护。
　　终于——
　　“我要见六皇子！”
　　门子看着如此落魄的关情月，眼里充满鄙视，心想道，看这张脸，八成又是被他们家主子抛弃的哪个小倌。
　　“不见，不见，六皇府是你说来就来的，六皇子是你说见就的。走走走！回你的小倌馆。”门子在六皇府没什么地位，但是在低贱的小倌面前总觉得高人一筹。主子宠人的时候，他还跟着叫声爷，但是，被主子抛弃了么……哼！
　　关情月没空和他废话，直接施展轻功，飞入院内。
　　“喂，你干什么！你……啊！你为什么会武功？”门子猛然反应过来，该不是弄错了吧。后又自我安慰道，也许主子喜欢会武功的小倌……
　　“谢漠聊！谢漠聊！”关情月闯进大院就开始叫，“祈晋流！祈晋流！”
　　有不少丫鬟家丁闻声出来指指点点，可就是没有那个人。
　　差点忘了，他可能不在。站在雨里，关情月瞬间没了力气，才觉得浑身冰冷，忍不住颤抖着自语：“莫魈。”
　　忽然，一个大力，把他扯进了一个温暖熟悉的胸膛。
　　关情月怔了怔，随即用力的埋首在祈晋流的怀里……
　　********
　　吩咐下人准备了水，祈晋流帮着关情月脱了湿透的衣服。
　　衣衫一解，祈晋流便接触到冰凉的皮肤，不由皱起了眉。
　　把关情月放进浴池，祈晋流自己也脱了衣服跨了进去。这个浴池就像一个小型游泳池，足够两个大男人酣畅的洗一次澡了。
　　而在这过程中，关情月只一眨不眨的看着祈晋流，没有任何反应。
　　祈晋流心疼的一把拥住关情月，“怎么了？嗯？是不是父皇他……”
　　“我们做`爱吧！”关情月突然抬起虽空洞却依旧水光岑亮的眸子，说道。
　　祈晋流愣了愣，问：“什么是做`爱？”
　　“就是做最爱做的事。”关情月的眼里突然有了神采。
　　然后不等祈晋流反应，自己勾着他的腰身吻了上来。
　　与关情月赤`裸相拥，关情月如玉的肌肤本就令祈晋流心神荡漾，只是顾及关情月的心情，强忍着罢了。这下关情月自己主动点火，祈晋流哪还有什么含蓄。
　　直接将人压在浴池边缘狠狠的吃抹干净。
　　“轰——”天上忽然闪过一道惊雷，关情月身体一颤，强烈的快感自结合处传来，祈晋流把持不住泄了。
　　相互拥抱，以前所未有的疯狂一次又一次的冲进云端。
　　从浴池到床上，和着外头的倾盆大雨和闪电雷鸣，他们紧密结合。
　　因为不知道明天即将面临什么……
　　一番抵死缠绵后，祈晋流抱着关情月满足的睡去，关情月精疲力竭，但头脑却越发清晰。
　　想起白日里祈恭疏与他说的话……
　　*******
　　“事情还得从先帝年轻那会儿说起。那会先帝刚夺位，整日繁忙稳固根基，几乎没空宠幸妃子。段王那时候还是将军，替先帝在边疆保家卫国。也就是那时候遇到了一名奇女子，女子来自江湖，长相美丽，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能令男人着迷。段王因为常年在外打仗，自然没有怎么亲近过什么女色，又是第一次见到江湖女子，不久便为之倾心。但是女子小他十几岁，段王犹豫女子是否能接受他。终于鼓足勇气向女子告白，女子却很抱歉的告诉他，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她的青梅竹马，两人也是两情相悦。此次女子单独跑出来，就是和那个人吵架了，闹脾气，不想见他。没办法，段王虽爱慕女子已深，但强扭的瓜不甜，便不再强求。只是女子却没有因此疏远他，反而仍旧当他是朋友，也让段王苦中得了一丝乐。”
　　“却没想到，突变就这样发生了。先帝忙完宫中事务，根基稳定后，就想去看看一直为他镇守疆土的大将军。到底还年轻，先帝带了几个侍从，就贸贸然的微服私访了。等到在军营中见到段王，段王虽也担忧这么做太危险，但更多的是感动。于是先帝就这样在军营中住了下来，当然也无可避免的见到日日拜访的那名女子，以及听见营中的流言。一开始，先帝接近女子是为了警告他，离段王远点，没想到却也日渐沉沦。”
　　“那女子有什么吸引段王和先帝的地方？”听到这里，关情月忍不住问道。
　　“清灵的气质和爽直的性格吧，和那种人在一起总是会令人忘记烦恼，只记得怎么笑。”
　　关情月点点头。
　　“男人也总有嫉妒心，先帝自恋上那女子以来，总觉得女子似乎与段王更为亲近，再加上之前营中的蜚语，渐渐的，和段王就有了嫌隙。终于在一次段王与女子共同去骑马，而没有叫上他的事情中爆发。其实那时只是因为那几日先帝患上了点小感冒，两人想让他好好休息才没叫他。先帝经过打探，知道女子有一青梅竹马，一次乘段王不在时就以青梅竹马的性命相要挟，逼着女子与他回宫。女子不得以，含泪答应。临行前，女子告诉段王，她爱上了先帝，没有说实话。段王当时太过悲痛，竟未察觉女子的异样。”
　　“到了宫中，先帝百般宠爱女子，女子却终日郁郁寡欢，再没了以前的笑容，先帝也日渐暴躁。突然有一天，女子被太医告知自己有了身子。孩子就像是希望，重新让女子的生命有了阳光，脸色也渐渐好了起来。孩子出生，是个小男孩，先帝开心的疯了，大赦天下。女子也很欣慰，于是，两人的关系也因孩子有了缓和。孩子一天天长大，因为先帝对母亲的特别宠幸，这个孩子就特别招人嫉妒。后宫的妃子用尽一切狠毒手段想要谋害这个孩子，孩子几次死里逃生，也越发的比同龄人成熟。然而，这一切，孩子的父皇和母妃却不知道。”
　　“这个孩子是你。”关情月很肯定。
　　祈恭疏看了关情月一眼，点头，继续道：“我从小在后宫妃子的争斗中长大，而那个女人却什么都不知道，总是笑眯眯的当我是小瓷娃娃，我恨透了那种无知的笑容。在我十三岁那年，我决定……夺位。我，我先下毒毒死了，那个女人，然后嫁祸给那时正处于风头浪尖的几个妃子。先帝得知此事，大怒，用酷刑折磨死那几个妃子，自己也日渐消沉。等到时机成熟，我已收买朝中大多数人，一举推翻先帝，当上了皇帝。先帝求我一定要将他和那女人埋在一起，我想好歹也是我父亲，就答应了。可待先帝驾崩后，挖开皇陵，尸骨竟不见了。我是奇怪了一阵，但事情很多，没多久就忘了。后来想想八成是那个青梅竹马。登基后，我先清理了朝中不服我的大臣，然后歼灭自己的兄弟，除了当时的老四，侥幸逃过一死。如今流亡他国，想必不好过。”
　　祈恭疏用的竟是‘我’，而非‘朕’，但那又如何。关情月面无表情的看着祈恭疏，祈恭疏突然有点不自在。
　　“你母亲叫什么？”关情月冷冷问。
　　祈恭疏怔住，似乎……很少叫她母妃，“岸芷。”
　　关情月愣了愣，问道：“怎么写的？”
　　祈恭疏虽疑惑，但还是写下了这两个字。
　　岸芷，令人沉醉，只为你沉醉，芷醉。隐山上开满一山坡的芷醉花，而且，只能开在隐山上……
　　祈恭疏似也陷入了回忆，没在意关情月的反常：“天意弄人，我当了皇帝后，才觉得身边竟没一个真心对我笑的人，也就越发的怀念我……母亲。后来，出访江南的时候，我在青楼见到一个女子，那女子虽与母妃长得不同，却与母妃有着相似的气质，莫名的熟悉。而且她笑起来，和母妃简直如出一辙。我不顾大臣的反对，执意带他回了宫，然后就有了你。后来，朝中局势渐变，我的地位受到严重威胁，甚至有人拿我母亲的事和我篡位的事出来做文章。包括我娶了一个青楼女子也被传的不堪入耳，你娘也承受很大的压力，整日以泪洗面。我一狠心，就故技重施，也许对大家都是解脱。”
　　“找什么借口，还不是为了你的霸业。”关情月很轻蔑。
　　祈恭疏叹了口气，没否认：“这些年，人老了，也容易多愁善感，也很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刷——”关情月突然出剑。祈恭疏愣了一下，随后决然的闭上眼。
　　谁知，等了半天，也没动静，再睁眼时，关情月正漠然的看着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
　　祈恭疏接过纸，看完纸上的遗书，也不禁热泪。
　　“宝藏是什么？你也想要。”关情月突然打断。
　　祈恭疏抹了抹眼角，小心的取出一个锦盒，从里头拿出一副卷好的画。
　　展开画卷，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丽女子。“你娘。”
　　关情月抚上画中女子，那是与他的小娘亲完全不同的女子，淡雅淑静，清冷空明，像极了隐山后山大片大片的芷醉花。
　　师父曾说芷醉花代表着温暖，那时的他不解，明明是白白的偶见一点粉红的花，怎么看也不觉得温暖啊。
　　那时的师父但笑不语，笑容里却有说不出的苍凉。
　　现在，关情月懂了，芷醉，像极了画中人的气质；温暖，像极了画中女子的笑容，而奶奶，和娘有着一般的笑容和气质。
　　师父，是奶奶的青梅竹马；奶奶，是师父几十年来不曾忘却的师娘。
　　当真是造化弄人么？不，是人性贪婪。
　　“宝藏，是一副你娘的画和母妃亲自绣得锦囊。”祈恭疏感叹着说道：“想不到，竟为了这两样东西，引起江湖的血雨腥风。”
　　锦囊？“蓝底金凤凰的一个吗？”关情月突然问，眼眸垂下，看不见眼神。
　　祈恭疏愣了愣，有些激动的问：“对！你见过？在哪里？”
　　关情月微微的笑了：“去到了它该去的地方。”师父常戴脖子上的那个。
　　看着关情月头一次露出笑容，祈恭疏不再追问。
　　“知道宝藏是谁传出去的吗？”关情月收敛神情，问道。
　　“大概是老四，当年我争位时，唯一还活着的那一个。他也是先帝的儿子，应当略有所耳闻当年的事。将宝藏之事传于江湖，引起江湖的厮杀，让我的皇位坐不稳。”
　　关情月沉思，的确合情合理。蓦地，眼神突然变冷，道：“为什么灭段家全家？”
　　祈恭疏复杂的看了关情月一眼：“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不然呢？”关情月蹙眉，有不好的预感。
　　“那你又为什么会在段家？我又怎么会明知道你在段家，还要动手杀我自己的孩子？咳咳咳……”祈恭疏有些激动，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难道不是因为爷爷知道了你当年所为，怕你伤害我，然后宁可自己的孙子有危险，也要保住我妈？因为我也是岸芷的孙子。”
　　“谁告诉你的？”祈恭疏的眼神霎时变得犀利。
　　“我爷爷，也就是段王爷。”关情月不卑不亢。
　　“哈哈哈……”祈恭疏笑得疯狂，“他告诉我杀了自己的母亲和妻子，然后再把自己说的像个圣人。最后让你小小年纪死在仇恨里吗？我那么多儿子，为什么选中你？告诉你，因为你是瑾姬和我的儿子。”
　　“什么意思？”关情月眼神变冷。
　　祈恭疏拿出了一封信：
　　狗皇帝，你和你那狗父亲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能杀你替岸芷报仇，但是我可以杀了你最疼爱的小儿子。你难道不奇怪吗？你去看看你手里抱得老八，不觉得他和你长得一点都不像，而和我儿子比较像？哈哈哈，你儿子是不是遗传了他娘肩窝处有一点朱砂？哈，告诉你，你儿子刚出生时就和我刚出生的孙子掉包了！哼，不过，现在告诉你也没用，因为，你儿子就要陪我们全家一起去地下见岸芷喽！啊哈哈哈，你赶到的时候就会看到，段家灭满门。狗皇帝，哈哈哈哈……
　　再熟悉不过的笔迹，因为，他从小的书法就是爷爷一笔一划教的，是不是仿冒的他一眼便能看出来。
　　关情月呆了，竟是这样的？“不对不对，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的孙子为你儿子报仇？”关情月急忙辩解道。
　　“我等那场大火扑灭后，请了全皇宫的太医诊断，找出你的尸骨，大部分人说不能辨认，少数几人说没有你的尸骨，但那少数几个都是资格最老的。我想，大概又是老四干得好事，告诉了段王那些事，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祈恭疏摇头叹息不已。
　　关情月眼神呆滞，自语道：“所以，莫魈就是那时知道的？所以，都是真的？爷爷是假的……爷爷的疼爱是假的……”
　　“拔儿？”祈恭疏担忧道。心想着是不是不该做这么绝，怎么这孩子这么伤心？
　　祈恭疏哪知道，关情月前世生在大家族，受够了争斗和冷情，好不容易有个和睦的大家庭，有疼爱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却朝夕寸毁。如今又被告知，所有的温暖都是假象，都是骗人的……关情月怎么受得了，他也是人啊……
　　至于，和祈晋流是兄弟的不伦之恋，他从未在意过，可是，祈晋流也这么想吗？以前，他还是魔教教主的时候，还能自欺欺人，而现在……
　　想着想着，关情月就睡着了，突然觉得好累……
　　第二日，天微微亮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皇上驾崩了！

　　二一章（终章）

　　此消息一传出，皇子皇妃公主，朝中各大臣官员，都纷纷跪倒在皇帝的寝宫门前，真的假的，哭声一片。
　　直到公公出来宣布遗诏：……（省略无数字对自己在位期间的总结和对皇子大臣的赞美）太子祈晋迩大智若愚，忠厚聪慧，朕深感欣慰，着继朕之位，即帝位。另令今年文武状元关情月易容无罪，特封侯爵，辅佐太子即位。 景和×年×月×日子
　　霎时，所有的目光全部投向关情月，见到他人后，场上立刻一片议论。大伙本就对为何皇上独留关情月一人密谈，不久后便驾崩了心存疑虑，此诏一出，更是纷纷猜测。侯爵，一品之上啊，只比王爷低了。又见关情月好端端的一张脸，却偏偏易容，也是大加讨论。
　　关情月不动声色的跪着，身边的祈晋流乘人不注意握紧了他的手。
　　“先帝刚走，你们成何体统！”最后，还得皇后震住场面。
　　场上立刻一片寂静，随后，皇后又向太子行了个万福：“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上，大家齐齐磕头，异口同声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这几日，朝中一片繁忙，新皇登基。
　　虽说关情月被指派辅佐太子登基，但是关情月不是太懂，就全让秦贺俩老头包揽了，关情月挂了个闲职。
　　关于那天祈恭疏到底和关情月说了什么，祈晋流没有问，关情月也没有说。
　　也有人怀疑过是否是关情月谋害的先帝，但很快就被推翻，一方面，太医们都诊断先帝乃因心疾猝发，在睡梦中死去；另一方面，就算先帝是给害死的，也没有人那么蠢，前脚刚离开，先帝后脚就被毒害，这不，摆明了是他干的。
　　因此，流言不攻自灭。
　　随后，朝中官员又开始讨论关情月为何会当上爵爷，人多口杂，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关情月是以色侍宠，才让先帝赐了这般官职；抑有人说关情月其实是先帝在外的私生子，不能相认，先帝才死前为他铺平仕路。
　　其实，流言中也不乏有部分真相，只是，连说的人都不信。
　　关于这些，关情月皆一笑了之。
　　倒是秦贺两老头不以为意，坚信自己选出来的状元那绝对是真有实力。
　　两个老人时常会去先帝赐予关情月的侯爵府聊聊国家事啊，喝喝茶下下棋什么的，三人也就渐成了忘年交。
　　还有跑得最勤的就是祈晋流，那日关情月那般样子跑到六皇府，如今两人关系又这般密切，朝中难免又有一些闲言碎语。
　　祈晋流似乎在太子即位后就特别闲，终日晃荡在关情月的侯爵府，但是关情月不相信他是真的很空。
　　据关情月多日来的研究，在先帝还在位的时候，朝中有三股势力，太子党，六皇党和柳王党。
　　太子本人是真的痴迷于琴棋书画，但太子的母妃是前丞相倪家人，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六皇子表面上看也没什么能力，只仗着皇后撑腰。
　　而三皇子属太子一党，七八皇子属柳王党。
　　因此，在先帝在位时，其实私底下呼声最高的是柳王，才能卓越，英姿不凡，还是大公主的夫婿。先帝又似乎特别宠爱他，即所谓的暧昧关系。
　　如今，先帝将皇位传给了太子，柳王似乎也没什么动作，依旧准时上朝，该干什么干什么，大臣们一时摸不清，纷纷持观望态度。
　　而在外人看来，祈晋流是没什么支持力的，早被众人排除在外，除了四个人，秦太傅，贺相，关情月和柳王。
　　想必祈晋流此时应该和柳王斗得你死我活才是，他倒是挺空，天天往这里赶。
　　蓦地，关情月灵光一闪，想起某种可能，不自觉浑身发冷。
　　祈晋流的锋芒依旧隐藏的很好，想抢在柳王前面夺得政权，势必要招揽人才，而自己今年这个文武双头冠，不正是最好的人选么？
　　这么说的话，柳王，是不是也该和他会会面了。
　　才这么想，这个柳王第二天便登门拜访来了。
　　“柳王。”关情月行了个礼，自己这个爵爷还是低他这个王爷一个档次。“快请进。”
　　落座，柳王开始闲聊，还挺自来熟：“情月去过鹤江楼么？”
　　关情月心中一惊，这都知道？还是巧合？
　　“回柳王，去过。”面上不动声色。
　　“那么定然吃过那白玉翠盘喽。”
　　“是。”
　　柳王粲然一笑：“这白玉翠盘就像是一杯茶，考验的不仅是泡茶人的功底，还有品茶人的品味，不同的人能尝出不同的味道。自然，喝茶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在什么地方喝，跟什么人喝也能喝出些不同滋味。”
　　柳王说完，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道：“本王和情月你共饮，倒是品出些这雨前几番不同滋味。”
　　关情月眸光微颤。
　　柳王见好就收，随后又和关情月天南地北的聊了一通。
　　关情月不得不佩服，这个柳王学识渊博，又侃侃而谈，口若悬河，绝非浪得当年状元虚名，又兼具他眼光独到，洞若观火，的确是块当皇帝的料。
　　柳王走后，关情月陷入沉思，祈晋流没有明说要自己帮他，却表现的很明显，大家都心知肚明。而这个柳王又一番隐晦的提醒自己要帮他。
　　按理说，一般人都会以为自己必然是要帮祈晋流的，但是，这个柳王却看出他无心朝政，若是祈晋流登上皇位，就是两相分开之时……
　　关情月摇摇头，继续喝茶。
　　*******
　　几日后，宫中传来一个不得了的消息：大将军李文广回宫。
　　李文广第一日面圣，就将矛头直指关情月，道出关情月就是当年段王爷的小孙子，段谦。
　　并提出，段府当年全数被灭，为何只他一个小孩子竟能存活？而且既然还活着为何又要隐瞒生死，如今又回朝做官？
　　“那是因为，段谦，也就是关情月，就是当年谋害段家全家的凶手。”大将军的声音洪亮，沉稳道。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一方面，大将军的话本就有威信，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那时候的段小少爷还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我有证人。”大将军一句话镇压全场。众人纷纷看着李广文，等着他请出所谓的证人。
　　李广文逐渐将目光投转向一个人，道：“六皇子，臣说的对么？”
　　殿中人无不惊讶的看着祈晋流，不是说六皇子和关情月关系很好么？
　　关情月没有看祈晋流，低垂的目光，让人猜不透心思。
　　“是。”祈晋流沉默良久，才淡淡道。
　　关情月唇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终究还是逃不过啊。
　　“臣恳请皇上将关情月压入大牢，择日后斩。”李文广凛声道。
　　“这……”皇帝犹豫。
　　秦太傅见状，出列道：“皇上，依臣看，人命关天之事，不可如此草率，不妨先让关爵在闭门几日，待查明后再做定夺。”
　　“是啊，是啊。”贺相也出来求情。
　　“大将军以为呢？”皇帝向李文广询问。
　　李文广想了想，道：“臣以为可行。”
　　“那就这样吧。”皇帝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
　　这几天，关情月被关在自己的院里，无所事事，或者说等死。院里院外守满了李文广的人，简直是密不透风。
　　这期间，秦贺两老头也来看过他，安慰他陪他聊天解闷。
　　而祈晋流，却从未过问一句。
　　这天夜里，关情月换上夜行衣，躲过所有看守的人，潜入柳王的房间。
　　关情月一进去，烛火便被点亮，柳王正坐在桌子旁边悠然的喝茶，等着关情月。
　　关情月看看在床上睡的正香的大公主，询问似地看向柳王，柳王摇摇头，示意，无事。
　　关情月从怀里掏出兵符，交给柳王，柳王这才露出一丝笑。
　　关情月再次无声息的潜回自个儿的房间，躺回床上，睡觉。无奈没有睡意，就想起了事情。
　　李文广是大将军，掌握着大琪朝一半的军队。李文广为何想制自己于死地，关情月不知道。
　　但是祈晋流帮着李文广说话，无非是想要得到李文广的支持，这样就等于取得军队的控制权。
　　然而，祈晋流万万想不到，得手的兵符已被自己盗取送给柳王。
　　*******
　　几日后，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服皇帝的，皇帝竟下定决心要杀关情月。
　　关情月被押入了大牢。
　　等着被问斩的日子里，关情月终于见到了那个人。
　　祈晋流站在牢门外，看着关情月一身囚衣，头发披散，眼里满是歉意。总算自己暗中交代的起了效，牢狱们没怎么为难关情月，身上还算整洁，祈晋流才松了口气。
　　“情月，我会救你出去的。”祈晋流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关情月不可置否的笑笑。
　　这让祈晋流很不安，哪怕骂他不理他，也比这个笑来的踏实。
　　“情月，你要等我。”祈晋流有些激动。
　　“等你当上皇帝，还是等你妻妾成群？”关情月转过头，透过天窗，看着窗外的圆月，淡淡道。
　　“我……”祈晋流失声。
　　关情月累了，满脸倦容，靠在墙头闭着眼。
　　祈晋流欲言又止，最后只低低留了句：“我会再来看你。”
　　直至祈晋流没了影，关情月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正如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再怎么有交集，终究只是擦身而过，徒增悲伤而已。
　　月色温柔，映照着姣好的面容，目送着灵魂走远。
　　关情月就这么睡着，再没有醒来……
　　********
　　第二日，皇城就传出，先帝亲封爵爷因多年前亲手杀害全家，在牢中畏罪自杀。
　　秦贺二老得知后，不住的唉声叹气。
　　柳王听说后，只顿了顿身形，继续品茶下棋。
　　祈晋流闻晓后，摔碎了手里的碗。
　　此事在百官中，就如石入湖中，激起几圈涟漪后，便恢复平静，再无痕迹。生活还得继续。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朝中再无法冷静。
　　皇上被毒害。
　　此消息一传出，不少官员就知道，要变天了。
　　而祈晋流和柳王无疑成了头号嫌疑犯，在秦贺二老的坚持下，百官赞成搜查两人宅邸。
　　暗格里的兵符一下子从筹码变成了罪证，盗取兵符，毒害皇帝，企图篡位。
　　柳王本想就在今夜行动，实施筹划多时的逼宫计划，哪知竟有人比他先一步，这个人，不用想，一定是祈晋流。
　　柳王爷慌了，急于脱手手里的烫手山芋，却不巧被大公主撞见。正欲杀人灭口时，被冲进来的秦贺众人一举擒获。
　　这下罪名落实，人证物证俱在。
　　并且，还在柳王房中的暗格里采集到一点粉末，经太医鉴别，与谋害皇帝所用之药乃是同一种。由于此药剧毒并且连太医都没见过，因此认定柳王是在明间勾搭上什么不入流的人。于是，柳王弑君篡位的罪名成立。
　　柳王现在才明白，关情月从一开始，就是站在祈晋流那边的。饶是他日算夜算，还是算漏了啊。
　　朝不可一日无君，按照辈分，下一任储君应由三皇子继承，但其他几个皇子竟一致推举祈晋流。
　　大琪四十八年，六皇子祈晋流即位，沿袭国号，改年号：天权。
　　*******
　　像是做了个梦，回到了小时候，还在隐山上的时候，还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师父每天都要去后山，站在一大片芷醉花海中，眺望远方，神情落寞而悲伤。
　　很多年以后，关情月知道师父那是在怀念师娘。
　　关情月曾经问过师父，师娘葬在哪？师父说，在一个美丽的地方。
　　那以后，关情月每天都会陪着师父站在大片的芷醉花里，听师父讲，他和师娘的故事。
　　关情月也曾想过美丽的地方在哪里，后来，他就知道了。
　　无处不在。师父戴在脖子的锦囊里，后山的芷醉花田里，他们常去钓鱼的小池塘里，关情月练习轻功的小树林里……
　　这样，不管在哪里，都好像有师娘陪着一样。
　　梦境渐渐模糊，芷醉花成了一片白白红红的空茫，那个不再的年轻的背影渐渐远去，抓不住，留不下……
　　关情月慢慢睁开双眼，眼前是个邪魅俊美的男人，他对他说：愿意和我去燕国么？大漠的古国。
　　********
　　来到燕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期间，关情月每天都会和那个男人，燕国的国主燕蓟北骑马并肩看夕阳。
　　大漠上的风吹拂的都有一丝男子气概，斜斜荡荡的。
　　燕蓟北每天总能带来一点消息给他，大大小小，比如户部在连朔的管理下发展的很好，正逐渐的明朗化，得到江湖人的追捧；比如楚竹和缀明成婚了，还有了一个小宝宝；比如赤炼教和暗影门日渐衰落，而赤炼教的大部分教众都投靠到了户部，比如潇湘和寄夜离开了瑞香馆，成了闺蜜……等等。
　　和燕蓟北躺在夜幕下的草地上看星星时，燕蓟北曾问他：“喜欢这里么？”
　　关情月很认真的看着燕蓟北：“喜欢。”
　　燕蓟北笑，关情月也笑，笑意浓浓的在眼中泛滥，直流到人心间去，还是溺死人的甜。
　　燕蓟北看迷了眼，有些情动的抚上关情月的脸，低声道：“那喜欢我么？”
　　关情月怔住，眼睁睁的看着燕蓟北的脸离得越来越近……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但是却始终没做到最后一步。
　　因为，关情月始终没有说过，他喜欢他。
　　********
　　漠上的冬天总是特别冷，关情月怕冷，缩在屋里不肯出去，晚上就蜷在燕蓟北怀里，燕蓟北比起祈晋流略显单薄，怀抱却一样温厚。
　　那天晚上，如同诸多晚上一样，燕蓟北处理完政事，回到屋子里，关情月已然入睡。
　　燕蓟北小心翼翼的躺到关情月旁边，然而今天关情月却没有睡着，翻了个身，和燕蓟北面对面，看着他。
　　“吵醒你了？”燕蓟北勾唇而笑的时候，特别邪魅张扬，也特别好看。
　　关情月摇摇头。
　　“睡吧。”燕蓟北替关情月掖好被角，拂灭烛火。
　　良久，一个清透的嗓音道：“我要走了。”
　　黑暗中，身边人的轮廓模糊，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呼吸却在寂静里缠绕温密。
　　然而，终究没有交集。
　　等不到燕蓟北回应，关情月闭上眼，呼吸渐趋平稳。
　　但燕蓟北抓着被子的手却是一紧又紧。
　　********
　　一二月的天，飘起了雪。
　　皇宫，这个华丽却冰冷的地方，依旧不识人间冷暖。
　　御书房里，年轻风神的天权帝披着裘衣，拿着画笔细致的画着什么。
　　忽然，冷冽的风中呼啸的夹着清冷凄楚的箫声。
　　悠扬回转，缱绻低回，又莫名的哀伤，听者几欲落泪。
　　天权帝停下笔，怔怔的听着箫声，又仿佛回到了最后一次见那人的天牢。
　　天权帝自嘲的摇摇头，继续着手中的画作……
　　积雪的屋檐，男子一身白衣，衣着单薄，修长骨感的手执着一笙箫，静静的吹着。
　　漫天白雪纷纷扬扬的散落发际，他好像浑然不知是冷，断断续续，却未停止。
　　天地扬洒，只余此一人，他一人，和他的一个人。
　　天权帝终于停下了笔，轻叹一口，拢了拢裘衣的领口，向内室走去，背影华贵而落寞。
　　箫声也已止住，雕木屋檐空荡，积雪上还残留着脚印。
　　文案上的画作没有收起，淡淡几笔的勾勒，深藏着浓浓的情思。
　　绚烂的桃花林里，两个相拥的男子，霞光将他们的笑容映得明亮，莫名幸福。
　　宣纸角上龙飞凤舞的提了四个字：世外桃源。
　　因为你曾经和我说过，要一起寻找，我们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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