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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筝
作者：sageclover

我会守护你，但恐怕我给不了也不可能给你幸福。只是需要我帮助的时候，请告诉我，我会尽力守护你的。
而且，总有一些一个人没法完全实现的愿望，不是吗？
我的帮助+你的努力，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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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蒙蒙细雨，轻轻柔柔地罩上台北街区，来来往往的行人像隔了层纱般模糊起来。雨中，一个修长消瘦的身影在仓促的人群中穿过，推开了街边一扇小巧精致的木门。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的随着摇摆，吸引了门里少得可怜的几个顾客转头注视。
这是一家只在午夜开门的PUB，平常时间只用来招呼熟人。
他没有理会别人的视线，径自走到专署的位子上撑着头，过了许久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淋得透湿的身体触到店里开大的冷气，微微一颤。
啪！面前的吧台摆上一杯还在冒出大团热气的牛奶。
他睁开半阖的眼，呆呆地注视着眼前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牛奶，却迟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那牛奶是给你喝的，不是给你看的！”店主兼调酒师兼此店唯一服务生的J在细心地呵护过店里所有的瓶瓶罐罐后终于想起来关照一下很久没来来了却显得很不对头的死党，却发现他竟然失常到盯一杯牛奶盯了30分钟。
“酒。”没有焦距的目光在好友身上停了1秒钟后，又转回牛奶杯。
“啥？”
“我两年前就成年了，你不用再拿牛奶来敷衍我。”这一次连焦距不对的眼神都吝啬给他。
喂喂喂！这小子今天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啦。J无奈的抓抓头，满肚子的疑问却没法开口，这家伙可不是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的人。唉，认命的叹口气，转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泛着宝石红的上等红酒。取杯子的手顿了下，脸上露出小小的奸笑。
纯白色的牛奶里被滴入了宝石红。“你！”漂亮的眼睛染上了怒气。“对第一次喝酒的人，我会用饮料加酒照顾他。这是店规！”刚定的。J在心里偷加了一句，“尝尝看吧，不好喝可别怪我，是你要喝酒的。”他很干脆的推卸掉了责任。
了解他的脾气，知道他的心，所以不再说什么，径自捧起店里唯一的马克杯。牛奶的热气从手心渐渐传至全身，他眷恋的将苍白的脸颊靠了上去，好暖呵。他几乎有些舍不得喝掉了。
“那是饮料，给你喝的。你要真想抱个东西，我这里有热水袋。”说罢J又神秘兮兮的靠上来，“是泰迪熊的哦！”
J的表情换来了他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即使很久没见了，J还是老样子，这点让他在欣慰的同时有那么小小的一点感动。
也许正因为知道，才会选在最特别的今天来吧。
恒温，却也持久的感情。他们正是这样的朋友。加了酒的牛奶酸酸甜甜的，味道很怪，可他却喜欢。
“你……好象变了，又好象没变，恩……我说不上来，总之哪里跟以前不太一样。”J搬了椅子在对面坐下，抱着胳膊歪头看他。
捧着牛奶的双手绷紧了，他努力想挤出个笑容，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看着J清澈的双眼，他知道自己无意中犯了个最大的错误。
深吸了几口气，诧异的发现声音竟然在发抖：“今天，我和他见面了。”
古筝宇。
没有说出名字，J的眼睛里写满了了解。毕竟从当初开始，J就是少数看清的人之一。
“我……很后悔，如果当初听了你的话，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样？”垂下眼睛，他看着自己握杯子握到泛白的手，“我没法跟自己说，把它当成一个教训。它伤得我太深，两年了，我借着做所有刺激的事企图让自己忘掉，终于当我可以不去想的时候，我以为我将他忘掉了。可是，听到他回国的消息……我做了一夜的梦，全是他……”
“无涯……”
“如果时间可以冲淡一切，那么我需要多少年才可以忘掉他。J，告诉我！给我一个期限，这样……兴许我可以好过一点点……”
“无涯……”
瞬间的光芒消失了，眼神又变得涣散：“……对不起。我这样问是不公平的，因为你并不知道所有，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不对？”“无涯……”

“你有时间吗？”
“无涯！”
“我很痛，很累，我需要有人可以帮我一起分担。我自私的选择了你，可以吗？”
“无涯！”

“不行的话就直说，我不会介意的。你并没有义务非要这么做的。”
“……你，真的确定你想说吗？”
“确定。我想是的。”
“我知道了。”
2
、我的名字叫沈无涯。沈家是本地有名的望族，据说曾世代为官。到了现代开始从商，凭借着代代在政界广结的人缘和积累的雄厚资本，在商界也占据了不小的地位。父亲沈航是家中的么子，极得长辈的宠爱，因此爱屋及乌连带着我也沾了莫大的光，只是让他们唯一遗憾的是我的样貌和性子更多的遗传了母亲。
母亲是火般的女子。性子刚烈坚毅。但对于观念禁锢的沈家，这是极不喜欢的。母亲深知在沈家生存的唯一准则就是服从，可自小养成的习惯实在难以改变。记忆中的她，总是在一遍一遍的告戒着我：“收敛起你的性子吧，在这个家里能更容易生存。不要像我。”
那时的我还不懂她为何这么再三的要求着，只当是管教中又加了一项，于是老爱笑着敷衍：“晚了啊，晚了，早从娘胎里带出来了。”
听我这么说着的母亲只是笑，可那笑容却不象往日里的轻松，总带着我所不能理解的意义。直到我大到会去思考她笑容中蕴涵的深意时，母亲的笑容却成为了我最后的回忆。
父亲的背叛，是一切混乱的开始。而这场几乎牵扯进整个沈家的丑闻，以一个最悲哀的事件作为结束：母亲的死亡。
骄傲的母亲，刚烈的母亲，用着一个女人所有的一切深爱着她的丈夫的母亲，坚强到曾让我以为是什么都打不倒的母亲，选择了很平静的方式结束了她的生命。
红色的液体安静的，冰冷地融入初雪。鲜艳的宛如一团火在燃烧般刺目。
哀，莫大于心死。
母亲心已死，所以用死亡作为逃避；而父亲，在葬礼结束后就匆匆忙忙地逃匿到长辈们早已准备好的保护伞下，再也没有出现。
我，被孤零零的丢在一大群陌生人中间。承受着一切善意的、恶意的、好奇的、冷漠的、虚伪的视线。刹那间，从未有过般清晰的体会出了母亲长久以来的感觉。
孤独，那时一种被隔离在所有人之外的，刻骨铭心的孤独。
而同时，像野生动物的本能一样，我立刻学会了适应这种感觉的方法。垂下头，微阖起眼帘，只要装成乖孩子就好了。与其竖起全身的刺，不如像变色龙一样用最完美的态度做出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隔膜。
这是你教我的，母亲。任何人都不能信任。因为甚至连你都抛弃我了，不是吗？
我开始过着一种全新的生活，就像西游记里的孙猴子，用着七十二种变化应付着每个在我面前出现的人。我表演的越来越完美。我是老师们眼中优秀的无可挑剔的学生，是长辈膝下孝顺的晚辈，以及在黑夜降临后，属于黑夜的族群口中可以为同伴两肋插刀的好哥们。
没有人察觉，我也沉迷与自己的变化中，渐渐的连最初的真实都找不到了。
“翼”，是我隶属的车队的名字。大到二十出头，小到十四、五岁，前前后后加起来三十多人，不论人数还是实力都是这片街区最强的。名声响到几乎天天都有人“慕名”而来。加入“翼”的仪式从不固定，可以说是随着首领的喜好或心情来定，碰到他心情不好或是长的不对胃口，他甚至会出学青蛙跳绕街区一周，还要边跳边叫的损招。其实后来仔细想想，当初我能入队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那时我连车都不会骑，更别说“飙”了。而问到我会什么时，我竟鬼使神差的报出学了十二年的钢琴。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所有人都用一种看ET的表情眼睛瞪得几乎脱眶，十秒钟后暴笑到全体“阵亡”。可就在那时，他看着脸涨的通红的我，眨了眨眼睛，轻松的冒出一句话，惊的四周瞬间“消声”。
“我喜欢那首每年圣诞节电视上都会放的钢琴曲，你会弹吗？”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那是我每天必练的曲目之一。
“好，那么说定了，我教你骑车，你要教我弹那首曲子！”
他的逻辑让我一下子转不过来，只会做出本能的反应，又点了点头。
“不——会——吧！老大？”周围瞬时炸开了锅，不满声响彻一片，“你开玩笑的吧！”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名字？”
“沈无涯……”
“OK！无涯，我是J。”他又冲我眨了眨眼睛，露出让人觉得怪怪的笑容，很像某种有着尖尖的耳朵和毛茸茸大尾巴的野生动物。
啊，就是动画片里偷葡萄的那个！
3、“翼”每逢周五晚上就会有一次聚会。内容是清一色上高速公路“晃荡”。毕竟成员都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加上领头的又是J那种怪胎，他们尤其喜欢三五个一群去堵那些驾车技术超烂却敢上高速的菜鸟。至于我，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摔得全身上下都见了红。每天光是想借口遮掩就费尽了脑筋。每每看到到处贴的OK绷，J总酷着一张脸在一旁碎碎念：
“好好的一双手，弹起钢琴来十个指头那么修长漂亮，摔得肿成那样……咝！看到就觉得可惜。”
跨上瞒着家里人辛苦打工的战利品——一台轻型的哈雷。我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话给他：“男人要那么漂亮的手干嘛？我又不是小白脸。”
可看起来很像啊。对着我远去的后脑勺，J偷偷地嘀咕。
迎着风，远远地听到J怨妇似的抱怨，头一次发现那家伙骨子里满三姑六婆的。
大概又花了半个月，我的车技遍相当纯熟了。车队的伙伴总是说我玩起来象不要命似的向前冲，而我也总会在他们这么说时丢出一个超灿烂的笑容，惊呆一片人后就没有声音烦我了。
不过说到声音，J的音感真是烂到极点，与他那神乎其技般的车技反差到惊人的地步。一个人在某一方面过于卓越其他方面就会等同于白痴这句话果然没有错。呕心沥血多次克制夺门而出的冲动拼死拼活地教了一个月，成果却只能用四个字形容：“魔音穿耳”。
我终于能切身地体会到武侠小说里被高手用笛子啊、古筝啊的声音打得到处乱飞的众家喽罗们的感受了。
用阿翔的话就是“不亚于哥斯拉的破坏力”。沉默了片刻，又加上一句，“音波形式”。
J本人倒是感觉还满良好的样子，时不时地要求大家“旁听”。众人一致用可怜巴巴的目光望着我，于是乎我在忍受那让人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的音乐（姑且称之为“音乐”吧）的同时，又多了被无数道视线刺穿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比较起家中沉闷到快要窒息的空气，我更宁愿享受J那充满生命力的“魔音”。而且还渐渐听上瘾了，后来自己想想都觉得好可怕。
九月初时，我终于接到了中央音乐学院附属高中部的录取通知书。可能是因为对母亲的亏欠感，使得对于我报考这种在沈家的观念中永无出头之日的专业，父亲和长辈们采取了漠视。可对我来说，学院的强制住宿制度正是我借以摆脱这个家的第一步。
哗啦！被蓄意摇了半天的易拉罐终于开了口，金黄色的啤酒混着白色的泡沫浇了我一头一身。J说要帮我庆祝，可我实在是不了解考上音乐学校他们有什么可乐的，怎么看都像是想借机敲我一笔嘛！
“恭喜你脱离苦海。”J的啤酒罐和我的在空中相碰。我理解他的意思，J是车队里唯一知道我家世的人。
“只脱离了一只脚，另一只还深陷在泥潭里呢。”坐在公路旁的护栏上，我一口一口慢慢灌进大半，品尝着舌尖泛起的微微苦涩。就象现在的心情，毫无道理，就是愉悦不起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需要我拉你一把吗？”跳下护栏，J站在我面前，冲我展开手。
我歪着头笑着看他，把它当成又一个玩笑。
J维持着伸出手的动作，久到让我觉得自己笑的很傻。他的脸上没有我在寻找的玩笑因子，只有认真，无谓的、让我意识的深处响起了阵阵警报的认真。
“不用了，谢谢。”转开脸，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缓缓抖开了全身的刺。我有些后悔，让J知道的过多了。
深深地注视了我一眼，J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避开他的视线却没有出声。我知道伤了他，可怎么样也无法去拉他的手。J又坐回我身边的护栏。我们没有再说话，保持着一种奇妙的沉默，继续灌进大口大口的啤酒，凝望着不远处聚在路边打打闹闹喧哗一片的同伴。
“J！无涯，聊够了，去晃一圈怎么样？”小凯挥着手招呼我们。
我率先跳下护栏跨上机车，没勇气去看J有没有跟上来。
与风交融的感觉很棒。会来飚，正是因为爱上这种感觉。
还有，下意识的觉得，能拉我的那只手，不是J的。
　
新学期开始，我正式成为中央音乐学院附属高中部的学生，被编入西洋乐系，主修钢琴。至于选修的科目未定。主要是我对除了钢琴外其他乐器一窍不通。钢琴也是从小被逼着学，渐渐养成了习惯。
开学典礼沈家没有任何人出席。这样也好，省得我去听那些会让人昏昏欲睡的冗长致辞。于是干脆睡过了头，名正言顺地翘了开幕式，逛到高中部自带的植物园去打发时间。
学院是由财政部出资建造的，招收的学生大部分来自于拥有一定背景的家庭，因此才承担得起那高到吓人的学费。用钱堆砌而成的学院华丽程度自然不容质疑，光是个植物园就占地近千坪。我对那些据说是稀有得不得了的植物实在没什么兴趣，倒是独独偏爱上上一次溜进来无意中发现的开在角落的那一树满满的紫藤花。按着记忆中模糊的印象在广阔的园子里寻着那树紫藤，耳畔突然飘进一阵悠扬清冽的单音，顿住了我的脚步，是……古筝！？
于是，在那微风中阵阵摇摆的紫藤下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人影映入我的眼眸。
这就是我将在未来的梦中重复不下千万次的，与古筝宇的初遇。
　
　
　4
我在你心里，确切一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有什么样的位置？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我不相信。所以我们之间是从做朋友开始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纯粹的朋友。
记得读过一篇心情随笔。它说“友谊”追求的是一种恒温，是一种细水流长的情感，一种逐渐产生的细微的默契。而有些人不满足于这种平淡的感觉。非要将清淡的茶变成浓郁的醇酒，反而促成了它的死亡。
我们也是。
古筝宇是猫。孤傲的，竖起全身的毛，不去理人也不允许被人探询的猫咪。
从初识我就这么觉得了，到现在仍是如此。曾有一段时间，我被允许踏进了那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最深处，接触到坚硬外壳下的柔软。而现在，我不仅在壳外，还在距离壳很远很远的地方，默然地看着那些为了敲碎壳而前仆后继的人。是我自愿的，不去做他们中的一员。
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所以退却了，找了一个让自己最好过的方法。
　
你知道变色龙和猫是怎么相处的吗？而且还是一只毛像刺猬般尖利的猫咪。
猜想1.变色龙被猫咪扎得一个窟窿连着一个窟窿。
猜想2.猫咪永远都看不到变色龙真正的颜色。
也许我真是蜡烛胚子，天生犯贱，越是难相处的人越引起我的兴趣。反正高中三年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吧，抱着这种想法，忽略不记他傻瓜都看的出来是赶人的眼神，硬是赖了上去，一赖就是三年呐。
古筝宇，人如其名，习的是古筝。为此我不知笑了他多少次，他可爱的爹妈真有先见之明啊。
因为属不同系，即使都是新生，住宿的房间也被安排在不同的单元楼。可我耗在他房间里的时间比在自己窝里的都多。刚开始没事找事地跟他聊天，我不晓得这算不算聊天，因为总是我一个人在那里说话。头一次发现自己也满三姑六婆的，难不成是被J传染了？
古筝宇并不爱说话。我说上十句他要有搭上一句就相当不错了。他总是安静地坐在书桌前，不是看书就是发呆。我真不了解书上那些印刷字能比我这个大活人更生动？
所以，有的时候说话说到一半停下来时，房间里乍然袭来的寂静让我有种气管被堵住了的窒息感，张了几次嘴却发不出声音。而他，仍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望着天，背朝着我。
好象我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我微张着的口慢慢合上了。缓缓向后倒，直到靠上床头，在夕阳落日的余辉中望着他纤细的背影。或者说，是在透过他的身影看着那美丽却又让我觉得莫名悲哀的落日。
突然有一种很多余的感觉。就象母亲葬礼那天，苍白的无力感。
那一天，我再没有出声。而他也没有说话。我们就这样异常安静的度过了。
安静。静得几乎可以听见时间流动的声音。
渐渐的，这竟然变成了我们最经常的相处方式。一杯茶，一本书，他可以这样泡上一个下午。我仍然是坐在地板上，靠着他的床垫，呆呆地盯着他的背影，屡屡不知不觉看到睡着。
我想，再没有比我们更不像朋友的朋友了。
自己这么说，好象有点厚脸皮哦。但他确实也没有将我赶出去的意思，这让我相当宽心。
而且，我竟然渐渐习惯睡地板了，睡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害的和古筝宇同寝室的刑每次都臭着脸吼：“沈无涯！要睡到自个儿房间睡去。不要‘横尸’在我们这儿！”
不过吼归吼，反正我占的是古筝宇的床。正主儿都没发火呢，他算啥？咬死了这点，我很干脆地忽略刑的怒气，照样三天两头的跑到他这里来补眠。
筝的床很凉，像他的人一样，冰冰的。要睡上好久才能感染上我的热气。真是有什么主人有什么样的床，想到这里我就会无声地笑。
“筝”，也是我私下里取的，比起叫什么筝宇、宇啊之类的，总认为“筝”更适合他。
他是一把上古的好琴，只为自己选定的人演奏出绝世之曲。
筝选定的人？好虚无缥缈的词啊。大刺刺地赖在他的床上，快睡着前思绪像在天马行空般自由自在。他这么冷漠的人，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会看上哦，呵呵。
古筝宇静静地注视着呈“大”字型安然高枕在自己床上的人，皱皱眉头。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又死缠烂打的人，一个半月了，自己完全的漠视似乎没有对他起到半点作用。
自小因为他的长相和天赋，光是好奇而来凑近乎的人就可以成打成打的算了，可能坚持一个星期已经是最高的记录。只缘于他那冷淡到漠视一切的态度。对此，他并不介意，毕竟他没有“博爱世人”的打算，至于“友谊”、“朋友”之类，在心里也一直是可有可无的。下意识的，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
可是……
总是有脱离常规的人出现吧。
从刚开始的喋喋不休到现在才进他的房间一刻钟而已，就……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床上安睡的人低声嘀咕了几个词，半侧过身体，甜甜一笑。叠放在床角的羽绒被被他长脚一伸，吻上地板。
唉！叹了口气，古筝宇俯身抱起倒霉的被子。刚走两步，像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回来，目光在羽绒被和睡得香甜的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叹口气，展开了它，轻轻盖上沈无涯的身体。
5
被子！竟然有人给补眠的我盖了被子！盘腿坐在古筝宇的床上，呆呆地看着身上多余的“物体”，我那灌满了睡眠雾气的大脑缓慢地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事实。我是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在睡眠中还能照顾自己，这么说来……
哐啷！房间大门被一脚揣开，晃进一个高高的身影。从那种惊天动地的开门方式就知道是刑。不是说学艺术的人都很有涵养的吗？这到底是哪个不负责任的傻瓜说的白痴论调。
我保持呆滞的神情看着刑帅气地将乐谱丢上写字台，帅气地打开冰箱，帅气地从里头捣鼓出一瓶绿绿的不知什么碗糕的饮料，帅气地仰头一饮而尽，帅气地用投三分球的姿势将易拉罐丢进角落的垃圾桶，帅气地转过身，帅气地……不对，是用那双看起来就很阴森森的死鱼眼盯上我。
“晚……晚安。”
“安你个头啦！死到现在才爬起来还好意思说！”不愧有五年的声乐基础，他的大嗓门在系里是出了名的，回个话都震得我双耳麻麻的。
揉着仍在低鸣的耳朵，我十分明确被子决不会是刑千年难得一见的善心使然，那就代表……呵呵……
“你干吗笑得那么恶心啊？”刑的声音低了几阶，用一种看食堂隔夜菜的表情看着我。
“呵呵，呵呵，没事。”跳下床，我心情极好地出门。虽然我又再一次地错过了晚餐时间，不过今天倒是蛮值得的嘛。
有道是：与人分享快乐的感觉会倍增。
所以我有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将我的快乐找筝分享去喽！
至于筝本人的意愿嘛……
呵呵，呵呵，忽略不计。
　
“今天没有看到你的‘背后灵’嘛。怎么，是终于忍耐到极限了还是被你甩了？”用刀叉熟练地切着牛排，鱼俊美的面庞泛起一抹捉弄人的笑容。问话的对象则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优雅的操作着手中的餐具，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跟你说话我还真佩服自己的耐心。不过照这样说来，我真正该佩服的是那小子，整天对着根木头还乐不思蜀的，活象捡了什么宝。不过……”他向前倾着身子，几乎快要贴上古筝宇的前额，刻意压低了声音，“也许捡了宝的是你也说不定哦，那小子在西洋乐系可是超级‘红人’，据说那张灿烂笑容连系花都甘拜下风，所以……”
“所以啥！？”嘹亮的大嗓门乍然爆出，伴随声音出现的是两只“八爪章鱼”的手臂，从背后环上了古筝宇的肩，“鱼儿，你在和人家的筝筝说什么啊，不要带坏人家的筝筝哦！”
从鱼的方位角度看，古筝宇的左肩上长了一颗笑容灿烂的头颅，还不停的晃呀晃的，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来人理所当然的是鱼口中的“背后灵”沈无涯是也。
“在说你啊，很难得你今天没和筝宇一起出现，我正奇怪呢。”鱼漾起微笑。
“呵呵，呵呵。”标准的白痴笑声从那颗滚啊滚的头颅中发出。
“你看起来好象心情很好嘛，有什么‘好事’吗？”沈无涯的“怪异”挑起了鱼的兴趣，兴致勃勃的询问着，眼神则不时的瞟向古筝宇，大有一探究竟的味道。
“人家今天下午在筝筝的房间里午睡哦！呵呵，呵呵……”
“这个不是新闻嗳。”
“人家午睡一直睡到晚上嗳，呵呵，呵呵……”
“这个也很平常啊？”
“人家睡着时有盖被被也！”
“你在耍我啊！”
“不是不是！”肩上的头颅摇啊摇的，神秘兮兮地公布，“被被不是人家自己盖的哦！”
“咦~~~~？啊……”鱼很给面子的给这个答案两个惊叹词，并同一时间地将视线坐标由晃悠悠的头颅调向一直没有出声的“餐友”。
古筝宇从沈无涯出现的一刻起就完美地表现出了良好的教养和坚韧的耐力，始终默不出声地任由一个故意赖在他身上的秤砣和面前的好事者在身边上演着没有任何营养的闹剧。可无视归无视，他还是接收到了鱼兴味盎然的视线。
“筝宇，唉……；无涯，恭喜！”
“谢了！鱼儿。”
“…………”
刻意忽略掉古筝宇额上隐隐浮现的青筋，沈无涯松开一只缠在古筝宇肩上的手臂，指了指面前盘子里的浇汁牛排，又厚脸皮地指了指自己张大的嘴巴：“筝筝，人家要……啊——！”
“…………”
一个晚上，古筝宇都后悔死了自己的鸡婆。
　
变色龙，蜥蜴的一种，善于利用周围环境的颜色改变肤色，保护自己。
鱼儿说我和筝的交往是与午夜小提琴室的白色身影、星象馆三楼某天会突然消失的一节台阶以及星期天凌晨广播里突然爆出的广西民谣等并称为音乐学院七大不思议现象之一。
猫与变色龙的相处就像白菜和乌龟的爱情一样不可思议。
说实话我有时也在想，筝到底是哪里吸引着我呢？
大概是他周围那种令我觉得清凉又舒适的空气吧……
不过此时，我还只局限于他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6
你信任我吗，或者说我值得你信任吗？
　
悠扬的长笛声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中婉转盘旋着。演奏者是个有着白净肌肤和清秀面庞的美人。之所以说是“美人”而不是“美女”是因为对方是个男的。
大略的估算了一下旁听者出现的时间之后，虞弄尘放下心爱的银色长笛，才懒洋洋的将视线缓缓移上窗沿边的身形。彬彬有理的发问。
“请问有事吗？”
“没事。”对方的回答也很干脆。
“你不是我们系的学生吧，我没见过你。”虞弄尘的记忆力之好在西洋乐系是有名的。
“不是。”
“……那你来干吗？”
“找人。”
那还叫没事？虞弄尘为之气结。不过趴在窗沿上的人倒是非常的悠闲，扬着某种狡猾的野生动物般的笑容歪着头看着眉头轻锁的虞弄尘，似乎没有先开启话头的打算。
“你……”
“鱼儿——！”雀跃的嗓音在门外响起，下一秒种便响彻整个教室。沈无涯快快乐乐的“蹦”进来，拉长的声音在见到窗沿上的旁听者后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向，“J？”
“嗨，无涯！”窗沿上的旁听者抬起右前臂挥挥手，当是打招呼。
“你怎么来啦？想我了？”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厚脸皮的沈无涯自动将J的来访归为自己的魅力的又一体现，大刺刺地凑到窗边与J寒暄。
“无涯，他是……”虞弄尘饶有兴致的视线在空中和J交集，看的出彼此都对对方产生了兴趣。
“我死党罗风，叫他‘J’就行了。”沈无涯笑嘻嘻地做着介绍，“我们系上的第一美人虞弄尘。”
“名副其实。”J微笑着点了点头，将视线又调回面前人的身上，“晚上有活动我特地来通知你一声，出不出的来？两个多月不见了，大家都很想你呢。”
“也难怪，谁叫我是‘队花’呢！”
“臭小子你倒真敢说！脸皮厚得比的上城墙拐角。来不来，一句话。快说！”拽住沈无涯的脸颊，J使大力得横向拉扯着，愣是让着一张漂亮的脸孔怪异无比。
“痛痛痛…痛痛！一定去啦，你别拉了！……好痛！会变形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J满意的放了手，目光有意无意再度与沉默着注视着他们的虞弄尘在空中交会……
“我走了，晚上一定来哦。”宠溺的揉了揉沈无涯的黑发，J跳下窗沿消失在走廊那头。
“我说无涯啊，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晚上是禁止外出的哦。”收回视线，虞弄尘打趣着问还在捂着脸颊的沈无涯，“而且明天一早就是系上的抽样考，外宿是来不及的哦。”
“……呵呵，鱼儿！”
“干吗？……跟我无关！”
“不要那么不讲情面啊，我们可是室友，你又是宿舍长，这一点不好好在你当任时利用一下的话，称号可是会哭的！”
“你是《圣斗士星矢》看太多了吗，又不是双子座圣衣！”
“鱼儿~~~~！”
“不行！”
“鱼儿~~~~！”
“没得说的！”
“鱼儿~~~！”
………………
　
被我死缠烂打的鱼儿最终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不过条件是晚上11点以前一定要回来。我省去了在学院里吃晚饭的时间准备溜之大吉。虽然今天的菜色据小道消息说是异常的丰富，但真正让我略有迟疑的却是其他。
“鱼儿，晚上帮我跟筝说一声哦，我不是故意不去陪他的。”
根本不需要解释嘛，没了你的纠缠古筝宇一定开心都来不及。想是这么想，但虞弄尘还是点了点头：“记得你答应我的，11点以前一定要回来。”
“OKOK！你就放心吧。”搭理完一切，我闪出了房间，迎接快乐的夜晚去喽！也就理所当然的没看见虞弄尘无奈的哀叹：有朋如此，上贼船喽……
傍晚的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雾气，些微的潮气罩在皮肤上让人的精神一爽。我预备从后门溜出学院，J说在那里等我。由于在住校，家里又不方便，机车便暂时寄存在J那里。所以没拿到我的机车之前只好让他充当一下勤劳的司机大人了。
通往学院后门的是一条林荫道，由被切割成长方形的青石铺成。平日里很少人走，这个时间就更显得寂静。然而我的耳朵却捕捉到一丝应该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你还不准备回家吗？父亲已经妥协了。”
“……”
“筝宇……，还是说你是因为我……”
“不要说了！”猛的转过身，古筝宇清澈的双眸犀利地指向面前的矗立的黑衣男子，“我不想再深究什么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回去吧。”
“筝宇……”
“请你离开。”古筝宇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男子俊秀的面孔上浮起失意，却在瞬间后被完美的隐藏起来：“好吧，今天我就离开好了，但你要多回家看看，别让人担心。还有……”他伏下身，将头侧靠在古筝宇的耳边，低低的说了什么。
我知道偷听别人的谈话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有道是“非礼务听”嘛，但即使离得有一段距离，我也清楚的发现筝的身体突然一僵，表情也更加冰冷。那男人到底说了什么……
不过以我和古筝宇的交情，他铁定不会告诉我。
男子离开了。古筝宇仍立在原地许久许久，久到我都觉得有点不对劲正想不管他是否会生气我的偷听（大不了打死不承认）现身时，他缓缓抬起头。逆光，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静静地站着，并没有发现树后的我。又是好安静的一会儿，他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之后，我才反射性的想起和J的约定。抬表一看，老天，迟到20分钟了！J铁定会砍了我！正想迈开大步狂奔时，却突然发现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移动一丝一毫的距离。
是的，筝冰冷的拒绝，也包括我在内。我下意识的发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一步都无法移动，真失败呢……
抓了抓头，我刻意忽略掉心中不知名的感觉，赶着去赴J的约。
危险啊，危险。
变色龙要是露出本色来，那就不好玩了呢！
7
不介意并不是说到就能做到呢。
我无法否认我走神了，整整一个晚上。我的心思被那张在逆光中看不清的表情钩住了整整一个晚上。
J一直默默无语的在我周围，我注意到了他关心的视线。可连我自己都无法了解的原因，又怎么告诉他？
古筝宇！
困扰了我一个晚上的罪魁祸首的名字。
心底响起低低的警报声，警告着我在游戏当真之前要立即退出。
“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哦。”J抬头看了看路边满树的红枫，“要说是‘思春’嘛，稍微早了那么一点点。”
我还给他一个大白眼。
“不过说真的，你今天的确是有点不对劲，就好象被某位超级美丽温柔善解人意婉约动人的美人‘再见全垒打’了一样！”
这家伙不说这么都废话会死啊！我牙痒痒的转头斜视他。真是越来越觉得当初被他那可成为“酷极”的脸吸引的我有多么白痴了。虽然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不能顶着一张酷脸来三姑六婆的。
“看来我说对了。”J笑得一脸奸诈，像极了那只有毛茸茸尾巴的动物。
“你！很！烦！”
不过他倒是说对了一点：那家伙……的确是美人啊……
　
“芝麻开门哦，我回来了，鱼儿！”
正对着我头顶的那间二楼窗户的窗帘刷的一声拉开，露出虞弄尘印堂和眼下都黑黑的脸：“你欠扁啊！沈—无—涯！喊那么大声，就怕别人不知道你夜游是吧？”一边伸出手将挂在窗沿外的我拉进来，一边持续炮轰，“还‘芝麻开门’？一千零一夜看多了是不是，你当你还是幼稚园小朋友啊……”
保持着“痛定思痛”的表情聆听着鱼儿的训话，我体贴的冲热水，磨咖啡豆，倒满，摇匀，递给他：“消消气，我好歹在11点前回来了是不是？”
丢了个白眼给我，虞弄尘的表情看在那杯咖啡的面子上稍稍有了缓和：“记好！下不为例了。”
是是是！我点头如捣蒜。乖乖地去收拾床铺准备做好孩子早睡早起。
“对了，你不用担心你的失约了。”虽然人家从来不当是约定。虞弄尘抱着咖啡杯靠在桌边看着我的动作，这小子就只有泡咖啡这一项优秀到让人舍不得将他踢出去，“古筝宇晚上也没来吃晚饭，那家伙大概也不知道你今晚失约的事。”
“筝没去吃晚饭？”我惊讶地转头，不会啊，傍晚他不是还在校园里吗？那个时候……
“也许是和女孩子约会去了吧。他在系里相当受女孩欢迎的。”
“……”
“不过弄到现在还不回来真不像他了……”
“筝现在还没回来？！”
“是啊，刚才天刑才来过一趟，他以为古筝宇被你拖来这里了。”
“……”
“喂……喂喂！”鱼儿的手在我眼前摇了摇，“你发什么呆啊。”
蓦然间，下午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中，筝的表情，那逆光看不清的表情……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心底的警报器长鸣着，警告着我不要涉足。
绝对有问题！我只觉得筝的行踪一定跟傍晚的事有关。
没理会脑中长鸣的警笛，没听见鱼在背后的呼喊，身体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先有了行动。我夺门而出，不受控制的，着了魔似的，扑入黑暗。
　
J问我：
当变色龙失去保护色时，剩下什么。
　
这里大概是整个城市唯一能看到星星的地方吧。城市的光芒太亮了，连墨黑的夜空都染成了酱紫色，更别提微弱的星光了。
即使心底有一个确切的地点，我仍然不敢放心省略掉其他有可能发现他的地方。因为这不是童话也不是小说剧情，我甚至不敢确定他是否在那个我认为确切的地方。所以当我到达最后一站时，已经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
他……在吗……如果不在的话……我又能到哪里去找……除了这里之外……我……不知道……
植物园在深夜参观实在有些阴森森的。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的朝着目的地走去。
深秋，紫藤花早已谢了。尽管如此修长粗壮的枝干仍是比圆内其他病恹恹的热带植物要漂亮许多。
树下……
熟悉的背影。
是熟悉啊，我都不知道看着那个身影睡着几次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认错。
他在这里，这个认知让我大松一口气。下一秒却为不知该如何上前搭讪而邹起了眉头。
“这里……”轻灵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咦！
“什么？你说啥？”我没有听清楚。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呃……是啊。”
“所以你找的到我。”
“……”
“为什么你会来呢？为什么你一直都不放弃呢？为什么只有你找的到呢？……”
“……我不知道。”
“如果那天我没有来这里多好，要是你没有出现在我面前多好，要是你也像其他人一样很快就放弃多好……为什么你跟别人不一样呢……”
“……maybe”
“不要理我，我不需要朋友，我讨厌别人跟着我，不要试图了解我，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很困扰的，我不喜欢被人发掘……”
“……me
to”
“只有你！”古筝宇猛的转过身，一向静如止水的双瞳像烈火般灼人，“为什么只有你！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说到最后，他竟然像个小孩子般大声的吵着，重复着。
我安静的看着他，觉得我们之间的性格像调换了一般，突然觉得很好笑，于是我笑了，歪着头看着他笑了：
“可是我……喜欢你啊。”
　
那天晚上，我模模糊糊的看见猫咪的刺猬毛慢慢地顺了下来。可是，我并没有自觉我所说的“喜欢”会把我们拉向一个无法想象的结果，同时，也没有发现，变色龙的外壳开始更换了……
8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那天晚上开始，古筝宇对我的态度有了一点变化。唉，如果早知道陪他看一晚上星星吹一晚上风就可以软化猫咪的刺，我就不用磨啊磨的磨了两个月那么辛苦了。至于造成这件事的罪魁祸首那个黑衣男子A，筝再也没有提起过。
鱼说我是乌龟磨出头了。而天刑则是：“哼……。”系里更是有一大票人在垂胸顿足懊恼不已。呵呵，谁叫我一个不小心就赢得了美人心了呢，呵呵。
我依然和古筝宇同进同出，顺便打发走围着蜜糖乱飞的一群居心叵测的苍蝇。啊~~~！天空真晴朗，生活真美妙！
“说到苍蝇，筝宇身边倒是有一只巨型的不停的在嗡嗡叫。”天刑抱着胸，斜着眼睛看我，“还超级厚脸皮，属赶都赶不走那型的。”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一脸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天刑的肩膀：“天刑兄啊，你真是太了解我了，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在为此事困扰呢？哎，阁下这么有自知之明害我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臭小子你欠扁是吧！”
“兄台切勿如此激动，有道是人无完人嘛。”
“沈~~~无~~~涯~~~！”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都忘了实话并不是任何时候都适用的。”
“你——死——定——了。”天刑笑起来阴森森的。
这出戏码几乎是天天上演，从文争到武斗。
“可你不是玩得挺开心么。”随手翻着书架上的乐谱，古筝宇心不在焉地答着我的话。
“呵呵，那家伙虽然脾气暴躁，但个性超——单纯，耍起来很好玩。”我靠在书架上看着他的动作。
你知道名校必备的一个重大因素是什么吗？就是要有一个超——级巨大的图书馆。学院的图书馆藏书之丰富据说是国内有名的，而占地面积更是可以在里面开大运动会估计还有剩。筝在周末经常喜欢来这里耗时间，每次找他找的我都快跑死了，我早就有觉悟总有一天得在这里立块碑写个“沈无涯腿断于此”之类的。可今天破天荒的，他竟然跟我说：
“陪我去图书馆，我要找本乐谱。”
说完就转身往前走，也没看我有没有跟上来。
那么突然，也不能怪我呆立在原地，嘴巴张得足以吞进一只青蛙。
天哪！筝竟然开口约我！
　
“你们啊！终于有朋友的样子了，让我看得都急。”虞弄尘搅着咖啡，斯慢条理的发表感慨。
“是吧，是吧，下面就会慢慢步入正轨了。”
“什么正轨啊，我看你别抱太大的希望，古筝宇和别人不一样。”
“没关系，我的耐性是天下第一的，你就等着瞧看我怎么攻陷碉堡吧！”
“…………”
“…………”
“是我多心么，我们刚才的对话台词有些奇怪啊。”
“…………”
其实根本没什么的话被鱼儿那么一说，让我也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头。不过具体是哪里也说不上来，只是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筝已坐在书架边的长桌前仔细地翻阅着厚厚一落刊物，于是便也拉开椅子靠坐在一边静静地望着他。这已经是我养成的习惯了，筝不爱说话，一个人自言自语也没有意思，所以我干脆安静地陪他。
按照惯例来说，筝大概能保持这样两到三个钟头左右，我也习惯了一边看着他一边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两到三个小时。可今天还没到半个钟头，筝抬起了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我。
我莫名的转头望向背后，潜意识地认为是有什么原因干扰了他的专注。可奇怪的发现背后别说人了，连影子都没有，更别说安静到足以听见针掉落了。那么……我转过脸，茫然的迎视他的视线。
他一直是这么看着我的吗？是的，一直都是，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吗，即使故意不理不睬却仍然无法忽视背后灼人的视线。从一开始，这个人就在用那双清澄的眼睛看着自己，一直一直。
早就发现了，那双眼睛不止清澄，还深不见底，实在太漂亮了，所以阻止自己去看，深怕会不由自主地陷进去。因为知道，清澄不代表清澈见底，那双眼睛宛如深潭之水，看不见尽头。
　总认为可以忽略的，过去的几个月里不都是这样么，那么现在为什么又……
“你在看……我么？”眼前人茫然的回视，眼神中充满了不解。随后又低下头四处搜寻，似乎是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吸引了他的目光。
“你……总是这么盯着人看么？”古筝宇的声音在空气中淡淡的响起。
“啊？”我抬头，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老怎么盯着别人看会让人误解的，最好别这么做。”
“可是……我一直都……你又从来没说不行。”我抓抓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算好，谁叫他突然问这么不明不白的问题。
“我习惯了，所以没关系。别人就不行了。”
“啊？”
“不要盯着别人看。”
“……哦。”
是不是我的错觉，筝最后一句话中有一丝命令的味道。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按照音乐学院的惯例，每年的春分、夏至、立秋和冬至都会举办音乐会和祭典活动，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允许非本校人士进入。参加音乐会演出的都是各系各级的优秀学生，据说学院都会邀请很多在国内国外享有盛名的音乐家前来担任嘉宾。对于学生们来说，无疑是个可以一跃成名的好机会，也无怪从音乐会举办前的一个月开始，学院里就笼罩在一种暗自较劲的竞争气氛中。
“无聊啊~~~”趴在钢琴的键盘上，我哀怨的叹出今天第三十口怨气。
放下手中的长笛，虞弄尘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距离音乐会只有一个礼拜了，我看全学院只有你一个在荒度光阴，闲到喊无聊。”
那可不见得，我摇摇头，手指向坐在音乐教室最后一排听着随身听边翻着杂志的古筝宇。
“筝宇已经在这次音乐会里内定的古筝独奏了，不象你……”
“我也已经是内定的‘闲杂人等’了，反正我也不指望靠它出名，何必去跟那些勤奋向上的好学生争。”
“该说你这家伙无欲无求呢，还是懒虫作怪？不过我认为是后者。”
“鱼儿，你真了解我，呵呵。”
“你啊……”对于我的随性，虞弄尘只能抱以淡笑，并不指望有天能扭转我的性子，即使可以，对象也不会是他，于是执起长笛，准备继续练习。
而我也继续趴下，跟着偷懒。
悠扬的笛声在空气中流淌。
古筝宇莫不做声的抬起头，视线悄悄的罩上教室前端的两人。随身听不知何时已停止了转动，而面前的杂志也停在半小时前那一页再没有翻过。眼神静注在趴在钢琴上假寐的身影上许久之后才若有所思地缓缓转向虞弄尘。
即使全身心地投入演奏，虞弄尘仍是感觉到有一股说不上意味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因为知道不会是正在偷懒的无涯，他的眼睛离开曲谱射向前方。
笛声乍然而止。
古筝宇猛的站起身，拔下耳机合上杂志。一连串流畅的声音敲醒了我快要与周公约会的大脑，睁开惺忪的睡眼，询问的目光正好与古筝宇碰了个面对面。
“筝？”我困惑地发问，怎么了？鱼儿的笛声也停了。
“我要去练习了，来不来？”最后的问话声好温柔，我模糊的意识立刻被诱拐了。
“去！”
转身的刹那，古筝宇的视线与虞弄尘再次在空中交汇。
直到音乐教室的门合上，虞弄尘才突然发觉，刚才古筝宇的眼神的意思是……
示威。
　
音乐会和祭典在冬至这天如期召开。筝作为古筝独奏的演奏者一大早就被叫走了，鱼儿也因为是合奏时的首席长笛手忙得不见影子。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实在是无聊，便在各家铺子边闲晃。有资格参加音乐会的学生毕竟是少数，而壮志为酬身先死的绝大多数人只有将热情转向投入到各班的企划中，努力办好祭典。汹涌的人流中我这个大闲人正在百无聊赖的晃荡，突然被一只手抓住肩头。
“沈无涯！”
“到！”我下意识开口就答，面前的人好象在哪里见过……
“到你的头啊，班里都忙死了你还在这闲晃？”
“咦！？”
“咦什么咦，快跟我来。”来者拖着我就走，一百八十五公分左右的大高个子面前，我这个可怜的一七四只好靠边站了。
“到底什么事啊，你你你……你哪位啊？”
拖着我的走势突然停止，来人险险的回过脸：“你问我是谁？”
我不知死活的点点头。
拖着我的手由肩头缓缓移向脖子，“我是你班长啊！大白痴！”连同暴出的声音他的手利马下压。
“啊啊啊啊——”
　
原来一直被我省略（难怪我总觉得忘了什么）的班里的企划是茶座（土到掉渣的主意）。该说我们班上是人才辈出呢还是其他什么，不到三十个人的班级被音乐会拖走了一半以上。
“老大，多我一个不嫌多，少我一个不嫌少，你就放过我吧。”
阴森森的眼神扫了过来，让我硬是吞下下面的话，陪着笑脸坐上他指定的位子——钢琴师。
“弹。”
“啥？”
“……”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我弹就是了，弹什么？”
哗！一本足足有两公分厚的乐谱落上我平摊的手。
“……”
“你开玩笑的吧……”
粘上这张椅子已经是一个钟头前的事情了。我可怜的屁股可怜的手啊！连演奏考试前我都没在钢琴前待过这么久。垮着脸垂着头我哀伤的演奏着《天鹅之死》的名段。
我的悲哀恰恰相反，茶座里几乎人满为患，甚至还有不少人靠在窗边。拜托，现在盗版光盘才七块多钱一张，那么喜欢就买一张回去在家天天放啊，而且……好象还有好多根本就是本校的学生嘛，要听自己不会弹啊！
“班长，您真是太英明了！”打扮成侍应生的学生满脸欢喜地打量着塞得满满的茶社，“这下我们一定会在祭典比赛中夺魁的！”
“还好班长想到利用本班独有的珍稀资源！”
满脸奸笑的班长环视四周后将视线转回身边的同学：“虽然可以靠沈无涯来吸引客源，但让客人们宾至如归就是我们的责任了，同志们，Let’s
go！”
“Yes
sir!”
还有三个节目就轮到古筝独奏了。坐在休息室一角，古筝宇戴着耳机，闭着双眼偷得片刻的休息。突然身边的沙发一重，像是有人落座。
他睁开眼睛，转头。
是虞弄尘。
“嗨，你倒是相当清闲呢。”
古筝宇转过脸，再次闭上眼睛。
“你是悠闲，但无涯那家伙现在一定很惨。”虞弄尘像在自言自语般，但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古筝宇的面孔，像笃定了古筝宇会有所反应。
果然，话音未落便被一双锐利的双眸盯住。
虽然有反应，但让古筝宇主动开口实在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明白这点，虞弄尘于是自动交代缘由。
“那家伙被我们班逮去当‘牛郎’了。”
眼前一闪，虞弄尘只能捕捉到古筝宇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他轻笑出声：
“我是说‘钢琴师’。”
9
那些家伙知不知道听钢琴演奏是要给钱的啊？僵硬的动着手指，我的情绪完成了从哀怨到抓狂至濒临暴走的演化。呵呵，我要弹“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的快”，我要弹“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我要弹“太阳天空照，花儿对我笑”，我要弹“小兔儿乖乖，把门开开”……我要让他们知道人的怨念是很~~~恐~~~怖~~~的！！！
布满血丝的黑眼眶泛出幽幽蓝光，我阴险地冽开嘴角，高高的抬起手腕……
“你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耳边响起，一起涌来的还有大片抽气声。我诧异的转头。
“筝？”
咦咦咦咦！！？？不是我在做梦吧，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筝筝~~~~！”飞扑，蹭蹭。
又是一片抽气声，我偷偷乐了。
上当了。这是他脑海里第一个想法。
去他的见鬼“牛郎”，这小子全身上下哪块肉有这个本钱？盯着面前笑得无比灿烂的俊脸，古筝宇有种想要一撕为快的念头。虞弄尘，有种！这笔帐我们慢慢算！他不着痕迹的拉开与沈无涯的距离。
“筝，你的表演结束了？”
表演？该死！他都忘了这回事了。古筝宇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要出门，连贯的动作却在注意到并不宽敞的室内却奇异的人满为患而定住。
“马上就轮到我了。”
“哦。”
“那还不快点来。”
“啊？……嗯！”筝的邀请让我大大的吃了一惊，可身体早就在脑袋作出反映前就愉快作答。像是早料到我的答案般，在我回答的同时筝已经拉着我的胳膊在室内其他人作出反应之前离开了教室。
说实在的，古筝宇最近真的越来越奇怪了，我看明天太阳一定会从天上掉下来。
　
因为筝的迟到，表演被移后了。我们被指导老师狠狠的刮了一顿，不过据说是鱼儿先打了报告所以并没有对演出造成什么影响，顶多是改变了一下顺序而已。
奇怪，鱼儿怎么会知道筝会迟到呢？
　
下一个节目就是筝的古筝独奏。一直坐在我身边闭目养神的筝突然站起，我也莫名地跟着他走到乐器架边。
筝静默了约五秒钟，伸手掀起盖在架子上的纯黑锦缎，柔软的缎面优雅的坠下，露出色泽古朴凝重，却让人感觉清冷空灵的筝。
一把上古的好琴，只为选中的人演奏出绝世之曲……
这是我初次遇见筝时的感受。
一瞬间，我失神了。分不清面前的人与筝到底是一体的还是独立的两个存在。
筝的指尖轻轻划过紧绷的弦，微微浮出咝咝的轻响，凝视着的目光是如此的温柔。我蓦然觉得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一阵战栗，血液里有什么在沸腾喧嚣着，只感到口干舌燥。
“它跟了我许多年……”
我第一次听见筝的声音那么柔和。
没有原因的，我突然不想去听筝的演奏了。自己一个人在静寂的大厅里晃来晃去。筝果然很厉害，甚至连本该在大厅值勤的工作人员都消失无踪了，我却白白浪费大好机会。
可是不想听总不能逼自己去听吧，这可不是我的原则。
　
“牙牙！”随着清脆的呼唤，我只感到背后一沉，重力加速度让我狠狠吻上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哇啊！”
谁谁谁谁呀？死沉死沉的！我快被压扁了哎！
“姗姗，你快把牙牙压死了哦。”另一个稍稍稳重一点的嗓音在我头上扬起，以我的视线角度只能看见一双白色运动鞋和同色系的翻边长裤。
“知道了还不快起来，北极熊二代！”我不满的嘀咕，却换来一双芊芊玉手从背后死掐上脖子。
“牙牙，你犯到女孩子的禁忌了。”背上的人声音低低地威胁，“我——很——生——气。”
“……”啊啊啊啊，我无声地惨叫着，脸色返青，你说的太晚了啊。
背上倏的一轻，让我逃离了被北极熊压扁的命运。乘机赶快翻身站起来，迎面对上两张相象到几乎完全一样的脸。
“嗨！有段时间不见了，牙牙。”率先向我打招呼的是满脸温柔笑容的男孩，“我和姗姗是专程来看你的。”
三年不见却丝毫不显得陌生的笑容如阳光般温暖眩目，一如过去让我憧憬。我微微眯起眼睛。
好久不见了呢。
沈叶析。
　
如果说沈家的长辈们是因为爱屋及乌的道理关心我，那沈叶析则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得到沈家上下所有人的疼爱。“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这个词在沈家可以用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我父亲，而另一个，就是沈叶析。也许每个人都跟我一样，是被那眩目的笑容迷惑了，纯净，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
同龄的我们，一直是被比较的对象。但自有记忆以来，沈叶析总是有意无意地让着我。沈家这一辈的子女为数不少，很小的时候就不约而同地划分了各自的群体，沈叶析似乎是所有人希望靠近的对象，可他却意外的选择了几乎可以说是孤立的我，而连带着连沈月姗也加入了进来。
不过上次见到他，已经是三年前了。在母亲去世的葬礼上。
“你变的开朗了很多，这样我就放心了。”如记忆中温柔的声音、笑容。
“什么开朗，嘴巴越变越坏了！”沈月姗鼓着嘴巴，气嘟嘟的看着我，“竟然说人家是北极熊……”
“好啦，不是你一直说好想牙牙，一定要来见牙牙的吗？”
“人家哪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我倾听着两人的拌嘴，果然还是如记忆中一样，不自觉嘴角漾出笑容，可当视线接触到沈叶析背后不远处一闪而过的人影时，猛的睁大了眼睛，那是……
那天在学院后门看见的，和筝在一起的黑衣男子！
10
“于是，我和古傲轩第一次照面。”
他的表情平静而苍白，眼神透过面前的人凝视着遥远的过去。温温的雾气在牛奶上浮着。
“虽然我一直试图忽视他的存在，但在筝的心中，他的影响力是不可能抹去的。说实在的，有时我甚至觉得，我才是插入者。”
苍白的面孔上绽出一抹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嘲弄，“也许从时间上来看，是的。”
J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倾听。
“我讨厌他。没有理由的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自己讨厌他，这种感觉直到现在都无法消弭。那个人给我的感觉是一种……‘威胁’。”
手像要取暖似的在马克杯上轻轻的摩挲着，沈无涯突然微微笑了。
“如果他没有出现的话，我想我和筝的关系很可能就仅仅止于朋友了。从这点上来想，他应该是我们之间的‘催化剂’。”
朦胧的笑意在思绪回到过去时消失了。像是要再一次面对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天，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万物都有天敌。而我的天敌就是古傲轩。
并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威胁”。
　
我无法不将那个人的出现和那天晚上筝的异常表现联系在一起。他现在又出现了，那么筝……
“牙牙？”沈叶析奇怪的看着我突然僵硬的表情，并顺着我的视线向背后望去，“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还没有找到目标，就觉得一股风从身边擦过，只能听见声音远远地飘来，人影也已经在视线外了。
“我很快就回来！”
“什么啊，亏我们担心来看他，没见一会儿就跟别人跑了！”沈月姗嘟着嘴巴气嘟嘟的埋怨。
“姗姗。”兄长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莫名地抬头，却发现一向溢满柔情的双眸深处有一簇深蓝色的火焰，“不要乱说哦，牙牙很快就回来了。”
沈月姗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如果没看错的话，她那个向来以温文儒雅著称的兄长，生气了……
　
哼，腿长有什么了不起！虽然我很悲哀的发现已经落后某人一大截子了，但我还是可以仗着近路先人一步地找到了演出已经结束的筝。
“筝——！”我扯开大嗓门一路喊到他的休息室，如愿的发现他的身边除了鱼儿外没有任何不名物体。
“刚刚到哪里闲逛去啦？筝宇的演奏可是一等一的棒呢。”鱼儿惋惜的摇摇头。
而我则直接省略过他，一口气冲到筝的面前，拉起他的胳膊就要溜：“跟我来，有很重要的事……”我的声音在发现筝的目光从我身上转移到背后，表情微变时消了音。
我转过头。
如果说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没有任何理由就会讨厌的人的话，我毫不犹豫的认定了就是现在侧靠在休息室门口没有任何表情的黑衣人。
他很英俊，很冷，有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以及我们这个年纪无法看透的深沉和冰冷。他的视线从开始就一直锁在筝的身上。
危险！
我的大脑皮层下的感觉神经在向我发出警报。与此同时，我敏锐地发觉筝握在我掌心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下一瞬间，我已经挡在筝的面前，阻挡住了那束逼人的目光。
几乎察觉不到的，他的嘴角弯起优雅的弧度。刹时，我感觉到一束冷气从脚底沿着脊椎骨往上爬……
“筝宇，你认识的人吗？”鱼儿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平静，也打破了绞着的空气，让我轻轻的呼了口气，这才发觉手心全是冷汗。好险，差点憋死了。
“我是筝宇的哥哥，古傲轩。”来者自报山门，阴郁的感觉消失了。
“你好，我是筝宇的朋友，虞弄尘。”鱼儿微笑着伸出手打招呼，害的我不知道该骂他苯还是感谢他的迟钝。
“朋友……吗？”古傲轩握上鱼儿的手，眼睛却有意的扫向一直没有出声的古筝宇，“一段时间不见你变了很多么，这位是……”
他的视线罩上了我。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打招呼，突然感到手臂一紧，耳畔传来筝一如往常平淡的声音：
“我‘最好’的朋友，沈无涯。”接着漂亮的眼眸注视着我，瞳孔中印出我的影子，“无涯，跟我‘哥哥’打个招呼吧。”
“哦……”我愣愣地伸出手。
两手交握时，我感觉到了那双骨感的大手的传来的无法忽视的力量。
这个人，很强。
　
鱼儿似乎是察觉到了室内不寻常的气氛，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真是没义气，就算走也该帮我也想个借口啊，不过……
我的目光下移到右臂上筝握得死死的部位，在心中叹了口气。要找一个能让三个人一起离开的借口实在是不太容易。
时间在空气里慢慢流淌着。没有一个人愿意先出声，房间里静悄悄的。
古……古什么来着的大哥一直在盯着筝，筝避着他的视线而垂下眼睑靠着我。除了万一的情况外，我都不愿再和那位古……古什么来着的大哥大眼瞪小眼，所以目光只好在房间内四处晃荡。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终于，古……古什么来着的大哥开口了，可一开口就是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让人一半靠猜一半靠跟着看的台词。可不幸的是我不知道前叙，至于猜谜么……人总会有那么一两项不擅长的事情。
“走。”
乖乖，果然是我认识的筝，真是节省口水。
“筝宇……你……”他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可惜全被我接收了，筝根本就没抬眼看他。
面前人身形一动，伸手去抓古筝宇的肩膀。全身笼罩着极低的气压。古筝宇低声的惊讶，猛的甩开对方的手。接着，另一只手，准确的说是半个身体和手加入了战局，隔开了古筝宇和古傲轩的距离。
“无涯……”
这一次我是完完全全挡在了古筝宇的前面。
哟喝，气压更低了。不过这次是对着我来的。古傲轩冷冷的看着我，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一秒……两秒……五秒……
“好吧，我回去了。”似乎妥协了，古傲轩退了一步。在久久地注视着筝之后，目光移向了我：“可以请这位同学送我一下么，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不容拒绝的眼神。
我想，如果我拒绝的话，他还不知道又会对筝做些什么吧，也不知道还会耗上多久。也好，送佛送上西天（我是巴不得他上西天）。
给筝一个万事OK的笑容，我在古傲轩后脚出了休息室。
　
不是说要“请教”我一些问题吗？我看着前方三步距离的古傲轩的背影。从出了音乐厅后他就没回过头，一直往前走。不过也好，照他的速度，只要再10分钟就可以跟他撒哟那拉了。说实在的，我也不想真的跟他说什么。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我也停了下来。为了安全起见，我离了约两米左右的距离。
深沉又冰冷的眼睛盯着我。
“你……跟别人不一样。”
“谢谢。”我微笑着，等待着他下一句话，因为我知道他决不可能是在夸奖我。
“不过也没什么……”又是那抹让人浑身打寒颤的笑容。他慢慢向我走近，我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动半步。
“好奇心会杀死猫的……人也一样。”伴随着低沉的声音，他的手拂上我的颈子，我觉得皮肤一阵冰凉，血液瞬间冰到最低点。我太小看这个人的危险了……
啪！
突如其来的另一只手打开了古傲轩在我颈间游移的手，顿时安心和虚软同时罩上我的身体，不由向后一靠，感觉到熟悉的人体体温。
“先生的动作不觉有些失礼么。”温文尔雅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注意力，析？
沈叶析半侧着身护住仍尚未完全回神的我，俊秀的脸上少见的笼着一层冰霜。深邃的眼眸正蕴藏着暗暗的怒气。
古傲轩收回了手，像重新评估对手般端详了沈叶析片刻。
“失利了，抱歉。”他微微笑着，可笑意并没有到达眼睛，“那么，不打扰了。”
说罢，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这个人很危险。”析的声音灌进我的脑袋，我看着他若有所思的面孔。析的敏锐，在沈家是有名的。
“不要靠近他。”
11
“不管他是什么人，总之尽量少接近他。”析对我下了警告。不过就算他不说，我也不会傻到去和实力相差甚多的古傲轩杠上。
“呼……幸亏你及时赶到。我以为自己差一点就要被人灌水泥扔进下水道了。”单手枕着沈叶析的肩，我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感叹。
“你要是还象从前那样对别人的事情都毫不关心的有多好……”沈叶析偏过头，轻声自言自语。
“嗯？”我转头看他，纳闷他自己一个人嘀咕些什么。但突然印入眼帘的人影却吸引住我全部注意力，“筝？”
古筝宇站在离我们二三十步远的地方，美丽的面孔冰冷冷的板着。
“筝……怎么了吗？”我有些奇怪，即使他的脸上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周身弥漫着低气压，他生气了。
可是……他到底在气什么啊？
“牙牙，他是……”沈叶析清晰地察觉到这个漂亮的男孩投射过来的敌意，没有丝毫的遮掩。
“哦……他是筝，古筝宇，我的‘好’……朋友。”应该可以这么说吧，刚刚筝也承认了的。我上前拍了拍筝的肩膀，让开身形介绍，“他是我堂弟，沈叶析。”
“你好。”沈叶析展开招牌微笑，暗自打量这个无涯所谓的“好”朋友：眼睑微微垂下，他点了个头，巧妙地隐藏起自己的心思。
“筝，你不是还有一些后续工作要做吗？怎么会来这里……莫非”我靠上他的肩膀，若有所思的奸笑着，“是放心不下可爱的我，怕我被你那凶凶的哥哥给……”
我的话还没说完，古筝宇挣开了我的胳膊，转而拉住我的手臂，用着一种绝对不可以拒绝的语气，死死盯着我说道：“我还没收拾完，需—要—苦—力！”
苦苦苦……苦力？！我从哪里看上去是苦力了？可是筝显然不准备被我逃脱的机会，拽着就走，连和析告别的机会都没给。
筝现在越来越凶了啊……
　
“嗨，前面的美人！”
确定了半径50米以外都没有人后，虞弄尘纳闷的转头，看见了一张笑的很扎眼的脸。
“你还记得我么？”J晃到虞弄尘的面前，坏坏的笑着。
“你是上次那个吊在窗户旁边偷听我演奏的无涯的朋友。”思考一分钟后，虞弄尘给出了答案。
“BINGGUO
！”J笑的很满足。
“你要找无涯的话，他现在应该还在音乐厅，你可以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在第一个路口左转……”
J压下虞弄尘向前伸直指路的手臂：“NONONO，我是来找你的。”
“我？”虞弄尘茫然的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上半个头的J，“为什么？”
“这个嘛……”自动接手虞弄尘手中的乐谱和放长笛的小箱子，“请容许我边走边想。”
　
“析……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啊？”沈月姗小心翼翼的询问着坐在身边的哥哥。太反常了，就算析平时也很安静，但绝对不会象现在这样笑的让人有些发毛。
“有吗？”从飞驰而过的窗外景色中收回视线，沈叶析注视着双生妹妹。
“……嗯！”沈月姗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她承认自己是很迟钝，但对于析的变化，她是绝对不会感觉不出来的，“而且，你跟牙牙说了下个月祖父的生日一定要出席的事吗？”
沈叶析笑了。他故意没有说：“说了。”
“是么。”沈月姗放心地叹了口气，“希望牙牙不要迟到就好了，这次的庆生宴是沈家的大事，很重要的。”
“对了。今天玩的开心吗？”象哄小孩似的，沈叶析不动声色地移开话题。
“咦？今天！”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暴躁的身影，沈月姗的脸嘭的红了，“还……还好啦。”
“那就好。”眯起眼睛，沈叶析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站在房间门口，虞弄尘锤锤肩，叹了口气。老天，那个家伙精力未免太旺盛了吧，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是他要陪着他逛完了整个学院祭？沈无涯那家伙死到哪里去了！
摇摇头，挫败的推开门，下意识要开灯的手却顿在空中。昏暗的房间里坐着一个影子，正是他诅咒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人。
“你竟然敢坐在这里发呆！你知道我为了谁一直耗到现在才回来，累的快褪掉一层皮！”怒及攻心的虞弄尘也不顾平日里冷静沉着的形象冲上前死死拽住室友的领子，“你这个……”
他发现不对劲了，声音也消失在嗓子里。
沈无涯坐在地板上，眼神茫然。即使现在是看着他，虞弄尘判断这也仅仅是对声音产生反映而已。
“无涯……”
没有反应。
“无涯你怎么了？”
还是安静。
“无涯！？”抓住他的领子拼命地摇了几下，“你看着我，怎么了！？”
焦急的气氛在室内一点一滴的流淌着，许久之后，沈无涯终于有了动作。
他轻轻的转动了被虞弄尘抓住的领子，抬起头，注视着面前写满担忧的清秀面孔，嘴唇动了动，发出低低的声音：
“我已经……装不下去了……”
　
　
空了的马克杯轻轻地放在吧台上，清丽的面庞绽出一抹微笑。
“J，牛奶我已经喝完了，现在请给我酒。”
他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好友漂亮到有些悲伤的笑容。
“拜托，J……下面的故事我需要酒的帮助。”
说故事的人偏着头，清澈的瞳孔露出被丢弃的小狗般哀伤的神色，考验着他这个逢流浪狗必捡的好人。
“无涯……”快弃械投降的虚弱声音。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打破了僵局，那只手执起他刚刚打开的那瓶上等的红葡萄酒。如最上等的红宝石葛血红般色泽的液体在透明的高脚杯中旋转着，最后，那只手将玻璃杯推至说故事的人面前。
“只可以喝一杯。”殷殷叮嘱充满了理解和关心。
沈无涯这次是真正开心的笑了，像宝贝似的捧着玻璃杯。
“谢谢你，鱼儿。”
在虞弄尘为沈无涯倒酒时，J早已体贴地搬来了椅子。于是，听故事的人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怎么现在来了，尘。”
“我猜无涯在这里。”
虞弄尘在J身边坐下。
“还有一个人过一会儿才来。”他轻声说。
抿了一口J最宝贝的藏酒，并不急着将它吞下，而是享受着在舌间滚动的美妙滋味。
“那天我并没有告诉鱼儿发生了什么事。”沈无涯放下玻璃杯，“实际上，我吻了筝。”
听众很有礼貌地保持了安静。而实际上是一个理解地低下头，一个惊讶的张大嘴。
“想象不出来我会做这种事对不对？”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可当时就是发生了。于是，那个吻，改变了一切。”
“其实，我原本，只是想和他做最好的朋友的。”
　
我吻了筝。你相信吗？甚至连我都不相信。其实初吻并不象小说或电影里写的那么惊心动魄或缠绵悱恻。筝的唇，软软的，温温的，触感非常舒服。但却不会让我痴迷。
那只是一个极为快速的碰触。在离开的刹那，我所担心的筝的拳头并没有飞过来，相反确是我觉得美丽到极点的笑容。
他说：“我喜欢无涯你的吻。”
我有些手足无措，也许他的拳头才会让我觉得正常。
我感到有什么脱轨了，不对，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喜欢他，却不是那种喜欢。”沈无涯低着头，“但我却吻了他。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头，但他的欣喜却让我陷了进去，我想让他高兴，我不希望他悲伤，就这样，本来一个小小的错误变得越来越大，让我们之间离原来的希望越来越远了。”
“告诉我，无涯。”虞弄尘握住了沈无涯的手，“你为什么会吻筝宇。”
“因为古傲轩。”
因为古傲轩，吻过他。
　
有时造成一个大灾难的契机其实是一件非常小的意外。
其实我之所以吻筝的理由简单单纯到可笑。
我想帮他消毒。
如此而已。
　
那天下午筝很反常，像恢复到过去一样沉默。直到我无意中问起古傲轩的事，对于那个人，我一直有一种很不喜欢的情绪。
“古傲轩么？他名义上是我哥哥，其实是我父亲的养子，据说是父亲过世好友的孩子。”筝的语气有些怪，可我并没有听出来。
“是吗……，我总觉得你不是很喜欢他呢。”帮他整理东西，我笑着答话。
“因为他强吻我。”
哗！厚厚的乐谱掉在地上，我愣住了，刚才，筝他说了什么……
转过身面对着的，是筝靡丽的面孔。
　
直到现在，我还会怀疑筝告诉我这件事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就我看来，即使是再好的朋友，对于这种事也应该是无法启齿的。
　
我的脑筋无法转动，只能盯着筝惨白的脸听着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描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明明知道我还没有睡着，可他却做了……他压住我，吻上我的唇，撬开我的嘴，还将舌头伸进来，他竟然敢……”他弯曲着手指，美丽的面孔泛青，眼睛瞪的大大的，“……竟然敢将舌头伸进来……恶心的家伙……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我抱住了那个颤抖着的身体，紧紧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实将我的脑细胞摧毁了，让它们变成了一团糨糊。我只能紧紧的抱住他，不停的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过了好久好久，我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在抚摩着我的肩膀，筝对我笑了：“傻瓜，又不是你的错。”
我好喜欢他的笑容，像夏天里的冰，好舒服。
我想守护这个笑容……
接着，我有了主意。
“筝，我帮你消毒好不好。”
　
于是，一个契机，产生了……
　
12
沈默年，这是一个在沈家代表着无上的权力的名字，也是沈家“奇迹”的代名词。60年前，毅然决然的弃官从商，灵活地运用各种手腕，将沈家扩展到今日傲视台湾商界的规模，即使现时已经引退幕后多年，在商场上的影响力仍是无可动摇，同时也在背后控制着沈家这个庞大的家族。
沈默年的九十大寿，对于沈家上上下下都是个极为盛重的日子，只有在这一天，沈家遍布各地的成员才会无一不缺的到场，惟恐惹了老爷子不开心，那么日后在家族的地位就会岌岌可危了。
沈默年的脾气相当的古怪，为人也相当的苛刻、严厉。对于这位高高在上的老人，家族第三代的小辈们所抱有的感觉即不是祖孙间的仰慕，也不是父辈们超越界限尊敬和唯唯诺诺的顺从，而是一种摸不到却感受的到的压力。老人的存在，像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山一般矗立在这个气息禁锢的家中。只是，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沈叶析。
沈叶析是四伯的孩子，就年龄和背景来说，他不象沈鸿是长孙，又不象我有着在家族倍受宠爱的父亲当靠山，在同辈人中相当的不利。他唯一的优势便是极高的天分、资质，以及敏锐的洞察力。在我们都很年幼的时候，他的这些优点就已经引起了沈默年的注意，印象中也只有他的对一些事情的解答能让沈默年僵硬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份注意在某一天换来了实际的行动，我只记得老头子和四伯谈了很久，而四伯出门时的脸色非常的难看。从那一天之后，沈叶析就跟在了老头子身边，像武侠小说里所说的入室弟子那样。这项决定在沈家掀起了悍然大波，四伯一家都成了众矢之的，可始作俑者却超然其上，耳不闻、眼不见。于是，从那开始便很少见到四伯一家，而庞大的沈家主屋除我之外又多了一个孩子。
说实在的我也觉得蛮不可思议的，四伯是个很木衲的人，怎么就生了个这么聪慧的儿子呢？我还记得和沈叶析第一次说话的情景，他的笑容首先震撼了我，清澈的眼睛，没有杂质的干净气息，我无法将这样的他和那个整天如石膏般冷冰冰又阴森的人联系在一起。竟然被老头子看中，好可怜哦，不过，持有这种想法的人全家上下只有我一个了吧。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被老头子看中是件好事，光是天天对着那张死人脸就让人忍受不下去了，更何况听说还有大量的、各方面的训练……我完全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即有些好奇又有些怜悯的去主动和他攀谈的，可他却回报了我意想不到的美丽笑容……（啊啊，难道我真的是只看脸的吗？析也好，筝也是）主屋里鲜少会有同龄的孩子，即使他每天的空闲时间很有限，我们还是很快玩到了一起，析是我童年时，唯一的玩伴……也是一直我认为，最不会背弃我的人……
　
沈家老爷子九十大寿的寿贴早已在一个月前就分批发送了出去，在这一个月里，沈家遍布各地的成员都碌碌续续的回到了位于台中的主屋，平日里寂静空旷的大宅终于有了丝人气，热闹起来。寿辰的一切准备都是由沈默年的么子沈航也就是我的父亲操办的，在我看来父亲唯一的优点大概就只有孝顺这一项了。
照例听完今天的“训话”，沈叶析走出书房，下了楼，他的目的地是西侧的花厅，那里向来是第三代的聚集地。推开雕花的毛玻璃门，一如所料的看见分布在房间各处的身影，率先迎上前的是双胞胎妹妹。
“析！”沈月姗的脸上满满的笑容，跳到他的身边挽上了他的胳膊，“你可来了，我等了好久哦。”
宠溺的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沈叶析环视四处，投递过来的视线有友好的、充满敌意的、漠然的，不让人察觉地弯起嘴角，他已经很习惯这种气氛了。
习惯？这种狗屁气氛谁会习惯！只有那些脑袋里塞满了水泥固执的要死的大人们才会习惯！烈火般的性子，飞扬的神采，少年抬起一只胳膊：你看吧，析。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我会脱离这个家，彻底的摆脱它！漂亮的眼睛因为充满了生气而闪闪发光，这个影象一直深深的留在沈叶析的脑海中，久久无法忘记。可是，在他被吸引的同时也让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要离开是么？他要走，丢下这个家，丢下我，飞到我永远无法触到的地方去？但那也仅仅是恐惧，被遗弃的感觉并没有转化为什么实际的行动。直到三年前，筠姨的死亡，改变了一切。沈叶析至今还记得，那天下了十年不遇的大雪，银白色的世界中，刺目的血红，落的高高的雪地上，筠姨像个破碎的娃娃仰天躺在那里。太突然了，谁也无法做出反应。一片静寂中，无涯缓缓的走上前，抱起筠姨的半身，轻轻的呼唤着，低声的哭泣着，连他的身上也被红色晕染了，耀眼极了。在那之后，他再次见到无涯是在筠姨的丧礼上，人群中，那个纤细的身影，在淅沥的小雨中摇摇欲坠般脆弱。可他却连走过去给他个依靠都做不到，他和其他所有的孩子一样被列为保护对象隔离这个沈家闻所未闻的“丑闻”。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目睹着九叔的逃避，目睹着无涯那清澈的眼眸变得深沉，变得冰冷……无涯变了，他知道却无法阻止，无涯披上了厚厚的伪装，他无法给自己理由去敲碎，他只能在一旁注视着，从前所有的亲密像是完全消失了，即使靠的很近却无法触到，“咫尺天涯”的感觉，他知道了……但是，这却像是个契机般给了他将感觉转化为行动的动机。不想放开！是的，他不想放开，绝对不想放开那个人，不管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总之只有他，绝对不放开，绝对不让他有任何可以离开的机会，绝对不允许！
　
“哥哥，牙牙还没有来哎！”沈月姗偏着头嘀咕，“他好迟哦，明天就是老爷子的寿宴了，大家都已经全到了哎，而且，而且晚上还有全家的餐会呢。”
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妹妹：“也许牙牙今天实在是很忙，晚一点到也有可能啊。”不会来得，自己根本没有告诉他老爷子的严令，照他的个性一定不会来的，那样的话……
“说不定那小子根本就不会回来了，他不是一向讨厌沈家吗？听说考上了什么三流学校，说不定结识了什么狐朋狗友，早就不把沈家当一回事了。”
“牙牙考上的是中央音乐学院，才不是什么三流学校！”沈月姗气的跳到了房间中央对着说风凉话的人凶巴巴的吼着。
“哼……”
“不过说到三流学校，听说五叔用钱买了一个私立学校的学籍哦，”一手捂住咬牙切齿的沈月姗的嘴巴，沈叶析露出迷倒众人的微笑，“没错吧。沈联非。”
被叫到名字的人脸上变得青一块红一块，虽然这并不是新闻，但对于极其重视资质和学历的沈家来讲，的确是个蛮不光彩的事实。
这时，尴尬的空气被某个稳重的声音打破了，是长孙沈鸿。“好了，两边都停止。联非，不要再说无涯了，而析，你也不要作弄联非了……”
“可是！可是联非那个家伙……”
“姗姗，你也停止。”拍了拍沈月姗的头顶，沈鸿的视线与沈叶析相对，后者凝视了几秒后不着痕迹地避开。
冲突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消弭之前，佣人关于晚餐的传话就到了。于是分布在房间各处的众人碌碌续续的走向门口。
“我不是告诉你，尽量不要树立敌人吗？”压低了声音，沈鸿无奈地注视着依然保持微笑的沈叶析。
“我只是想告诉一些自不量力的人什么叫‘祸从口出‘罢了。”笑得更加温和，沈叶析拥着仍是气嘟嘟的妹妹，走出房间，留下哑然失笑的沈鸿。
这家伙，还是那么宝贝无涯啊……
　
“哐！”随着筷子重重的丢在瓷碟上发出的清脆声音，所有的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紧张的望向高局首位的沈家之主，连来回走动的仆人们都定在了原地。
“那小子还是没来吗？”低沉却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与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清楚的知道老爷子口中的“人”指的是谁。
“不象话！竟然敢在家族聚会的时候缺席，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沈默年的手直指坐在不远处的么子，“老九，你倒是说话啊，你的宝贝儿子呢？”
一个长相斯文的中年男子站起身，眼光不安的在众人身上转了转，才低声回答沈默年的问题：“我想……他可能是实在很忙，赶不上吧……不过明天……”
“赶不上！！”他的话被沈默年的怒气打断，“什么叫‘实在很忙’？他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我早就说不要让他上那种没出息的学校，没有任何益处又麻烦多，马上给我退了！”
命令一下，引起了底下众多的窃窃私语。老爷子从来没有真正干涉过除沈叶析以外其他小辈的事情，没想到今天竟然会为沈无涯的学校问题发那么大的火。
“爷爷。”清灵悦耳的声音在沈默年的身边响起，沈叶析的笑容在此刻起了最大的安抚作用，“爷爷您不要为无涯的事情生气了。其实音乐学校也没什么不好啊，我倒觉得挺适合无涯的性子的，而且……”他献宝似的偷偷一眯眼，“无涯的钢琴弹的可好听了，尤其是您最喜欢的那几首曲子，他练得可熟了。”
“……是吗？”半点疑惑半点犹豫的看着沈叶析温和的笑容许久，沈默年再将视线转向仍站在一边的么子，开口道：“坐下吧，算了。”
察觉到沈航投递过来的感激意味的视线，沈叶析微笑着收下，接受了这个人情。
“不过！”老爷子突如其来的声音又将众人的心揪得高高的，“如果他明天还没有出现，我就不会这么轻易算了，知道吗？”
“是是是。”沈航忙不迭的应声，暗自打算亲自去找人。
之后，虽然偶尔还会一些说话声，但气氛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轻松了。
不象沈叶析可以坐在沈默年的身侧，沈月姗一直坐在父母旁边，她的神情变了又变，目光不时地投向沈叶析，似乎想询问什么。
而另一边，沈航的表情也是若有所思。
　
“析！你真的确确实实告诉牙牙一定要回来吗？”开门见山是沈月姗的个性。转过身面向妹妹微笑，沈叶析反问：“姗姗，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但是”，沈月姗咬着下唇，她并不认为析会害无涯，但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头了呢？“我只是担心你会不会说错了时间或是……”
“我又不是你。”
“析——！”
“好啦好啦，”敲敲妹妹的额头，沈叶析温柔的注视着她，“爷爷还找我有事，一会儿再来陪你，乖乖的哦。”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难讲，破坏王二代！”
“哥——！！”
“哈哈……”
沈月姗蹦蹦跳跳地走了，沈叶析又恢复成以往平和的微笑，目光转向暗处：“好了，有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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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其实……故事的人物非常的少。
其实……几章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其实……我也没想到会变得那么长。
　
13
你是否也有过不安的情绪吗？
我们之间的KISS，对你来说代表着什么？有意义吗？你……是否喜欢呢？真心的喜欢……
　
如果说世界上有一样东西是最冷漠最公正也是最残忍的，那就是时间。
在筝的问题还依然会不时在耳边回响时，现实已经人事全非……
时间，骄傲的向我证明着：世界上并没有绝对的事情。
　
我终于还是没有回家参加祖父的寿辰，根据姗姗的说法，那是她所参加过的最压抑最紧张的宴会。祖父阴郁到极点的脸色，让每一个参加宴会的人都笼罩在低气压和乌云密布下，脸上的笑容说有多僵硬就有多僵硬。
父亲只有在宴会开始时露了一下脸，之后就不知躲去了哪儿。但该来的始终是逃不掉，宴会结束时他被祖父喊进了书房，好久都没有出来。听路过的佣人们说，老爷子的房间里传出了好几声东西落地的声音，估计也是老爷子暴怒下的牺牲品。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叶析并没有像往常一般为我开脱，倒是悠然自得的闪到一边默不作声地看戏。
这些都是姗姗后来独自来看我时告诉我的，她的表情一直很平淡，末了，她凝望着我的眼睛，虽然是询问却用着肯定的语气问我：
“我哥他……沈叶析他，并没有告诉你。他什么都没说，对不对。”
“…………”
我无语。
对她来说这就是肯定的答案。
姗姗垂下头，像是很疲倦似的。我无声的注视着她，很快她又再次望向我，露出一个说不上是微笑的微笑：
“无涯……你真的是很不适合那个家啊……”
她咬着下唇，继续说下去。
“所以，趁现在能脱离就赶快脱离吧……不要再回去了……”
“姗姗……”
“我开玩笑的，别当真了。”
即使这么说，她的表情却一点都不象是开玩笑。
　
不知是不是姗姗那番话的影响，寒假开始之后，我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找到了一个临时的工作，不回沈家大宅了。
学校在寒假期间也提供了住宿的服务，由于留校的人不多，学生们被重新安排了住宿的房间，西洋乐系也并到了我们系里。鱼要返回台南，于是，我和筝被划到了一起。
咖啡店里的工作不是很多，我打工的时间段是由下午两点到四点半，没有周末的休息，薪水相当的不错。偶尔人不是很多的时候，我还会兼一下钢琴师的工作。一周后，我常常在店的右角靠窗的位子上发现筝的影子，他有时会带着几本杂志，有时是厚厚的原文书，却没有了常在身边的随身听。就这样安静地，在店里泡上一个下午。
我知道筝不爱喝咖啡。于是，店里多出了一抹茶的清香。
每天当我从员工休息室出来，换好便装时，筝已经收拾完了一切，站在门外等我，然后我们商量着是回学校还是出去打牙祭，幽幽哉哉地散步，平静又舒服的感觉。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觉得特别轻松，可以不去想沉闷的家，也可以忽略掉和筝之间有些暧昧的变化。
之后，又到了周末。J的电话来了。
上周为了帮人代班，我推了翼的聚会，今天再不去就不好了。再说，我还真的挺想念那帮小子的。
“筝，我今晚要出去。”套上外套，我冲着窝在沙发中听音乐的筝交代了一声。
没反应。
没听到吗？
“筝？”我上前拉开他一只耳机，“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马上要出去一会。”
仍然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动作。不过我确定他是听到了。
“老师要来查房的话记得帮我搪塞一下哦，我会在11点以前回来的。喔！还有，我不吃晚饭了。”
一边说着，一边戴上手表，我就要踏出门去，却为背后仍没有半点动静而诧异。
“筝？”我奇怪的出声。这家伙这么了。
“……我听到了。”半晌后，他闷闷地吐出几个字，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那就好，记得帮我等门哦。”抓抓头发，我有些无措地交代完一切，又静等了一会，发觉他并没有回应的意思，只好自顾自的随手带上房门。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那头后，安静地圈在沙发上的人睁开了双眼，漂亮的脸上含着浓浓的不满，以及……一丝坚决。
　
当我再次来到那弥漫着嘈杂的声音和刺鼻机油味的场所时，阿翔和小凯已挥着手迎了上来，我笑着与他们击掌，随即发现少了某张碍眼的大笑脸。咦！狐狸先生不在嘛。
“J呢？还没到？”
阿翔和小凯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变得怪怪的。踌躇了半天，由小凯接我的话：“他今天不来了。”
不来了？那是哪个家伙软磨硬缠叨唠着要我今天一定到的？
“怎么了？”
节节伸起的怒气被阿翔和小凯不自然的表情打消了。发生什么事了，脸色难看得像吃坏了肚子。
“……老大……老大他……”仍是由小凯回答我，他一反平日里的能说会道，脸色越来越哀怨……
“J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扳住小凯的肩膀急切地询问，他不是才给我来过电话的吗，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底是……
“老大他……他恋爱了……”小凯结结巴巴地说出答案。
“…………”
石化。
“他……”
“恋爱了。”阿翔在一边酷酷地接上我僵硬的转不过弯来的舌头，再次重申事实。
恋爱恋爱恋爱恋爱恋爱恋爱恋爱……
这——个——偷——跑——的——家——伙——算——什——么——死——党——！！
不过……
“就这事啊，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了呢，你们一脸天要踏下来的霉样！”我死捶小凯一拳，笑骂道。
“可是……可是……可是……”小凯依然的满脸哀怨，似乎还有隐情的样子。
“可是什么啊？”
“老大……老大喜欢的上的人……”
“啊啊？”
“男的。”阿翔再次酷酷地结语。
“啊？”
“老大喜欢的人……是男的。”小凯终于把话说完了。
“…………”
再次石化。
　
J他……恋爱了……而且……还爱上一个男的……而且的而且，据目击者的说法，此人眉清目秀，不折不扣活脱脱一个大美人，而且的而且的而且，据说还是我们学校的，而且的而且的而且的而且，好象我应该也认识，而且的而且的而且的而且的而且，听说J为了他正在学吹笛子…………
综上所述，我想……应该不会是……哈哈，我想太多了吧……
　
鱼和狐狸吗？
相当奇怪。
（J插花：和猫谈恋爱的变色龙没资格说我！！）
好吧好吧
不过……
还是很奇怪。
　
也许是被鱼和J的事情扰乱了头脑，整个晚上我的脑筋陷入了“会吗……不会吧……可是说不定……不可能吧……”的无限循环中。于是在混混沌沌中和大家道了别，回到学校，再回到房间，并没有发觉筝的不对劲，以致于等到发觉时，已为时已晚。
　
　
“那天晚上，筝第一次向我讲述了他的愿望……”
冰凉的声音在空气中悄悄地飘散着。
“第一的位置。他要求。”
“从我答应做到起，我们就不可能是朋友了。因为‘第一’这个词包含的范围太大太大了……”
“他说，‘我在你心里，确切一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有什么样的位置？’……”
“他说，‘你信任我吗，或者说我值得你信任吗？’……”
“他说，‘我们之间的KISS，对你来说代表着什么？有意义吗？你……是否喜欢呢？真心的喜欢……’……”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怎样回答，其实我可以告诉他他想听的答案，但我做不到。因为问问题的人是他，所以我做不到，我宁可答不上来，却不想告诉他假的答案。”
“于是，他悲伤地微笑着，他对我说：‘知道么，无涯，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看懂你的一天，你好狡猾啊……’”
　
原来变色龙并没有褪去外壳，只是更换了表层的颜色而已。
“但我不想等了。”筝说。
　
“他要一个答案，一个明确的，让他不会不安的答案。”
“而这个机会，由他自己创造。”
“你们猜是什么？”
两个听故事的人理解地保持了沉默。
时间静静的流失，直到冰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作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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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问题就是………………
…………………………………
…………………………………
H怎么写………………………
14
你是否相信我会尽我的全力完成你许的愿望？
我相信，我相信你那时的心是真的。
可是我没有想到时间和环境能改变一个人那么多……
　
童话故事的结局总是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耽美小说把主角换成了王子和王子，可现实并不象童话那样可以用“永远”两个字简单的替换，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爱情都会有破碎的那天，更何况没有任何保障的同性之间呢？
也许，这种背叛已经被人们默许了……
　
是的，筝。我相信，我相信……
　
鱼在回家之前，曾经半开玩笑半正经的跟我聊了一个晚上。最后，他说到了你。鱼很认真很认真的告诉我：朋友，是要把握一个尺度的。而我们之间的尺度，过于模糊不清了。
那时，我并没有用心去听他的话，或者说我认为他多虑了。
可现在来看，夹在我们之间的鱼，应该是最早看清的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那天晚上，就象是一场梦般。迷茫，虚幻，不真实。
可感觉，却那么清晰，还有我的泪水。那是自母亲去世后初次流下的泪水，在脸颊上滑过的痕迹，发烫……
为什么当时的我没有拒绝呢？也许潜意识中已经知道，自己其实是非常非常喜欢这个人的吧，所以，默许了事情的发生……
筝的唇，轻轻地落在我的唇上，柔软的触感，很舒服，舒服到我就想这么睡去。吻，逐渐加深，唇齿相依，气息相融。舌，温柔地相缠，彼此偎依。在那一瞬间，我感觉透过了如针般的皮毛，碰触到了这只孤傲的猫咪的内心。
我最爱的一只猫咪啊……
筝的唇和手，舒缓而坚定地巡视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只有眼睛，自始至终都留给了我。在他深邃如星空的温柔黑眸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每一个过程，都缓慢而清晰。筝好小心好小心，像怕弄伤了我似的。
冷漠的筝……
孤傲的筝……
生气的筝……
任性的筝……
微笑的筝……
还有现在……温柔的筝……
都是我，最喜欢的筝啊。
　
他是一把上古的好琴，只为自己选定的人演奏出绝世之曲。
这是我对筝最初的印象。原来，“选定的人”，就是我啊……
…………
“无涯……弄疼你了么？”
“……不，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你哭了……”
…………
　
许久，许久，不曾见过的眼泪，甚至连自己都以为已经忘了流泪的方法，那么现在，沿着眼角淌下的透明水珠是什么呢？
眼泪，并不只是女孩子的权利吧。
所以……
　
“要我……停下来么，……虽然……不能肯定可以……”
筝的温柔，是会让人上瘾的啊。
“……不用……”抬起手臂拥住同样发烫的身体，肌肤相贴时，我有一种可以听到筝心跳的错觉。
喜欢，真的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是一种，让心觉得感动的事情。
喜欢到了这一步，是不是就变成“爱”了呢……
　
　
“也许，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勇气去承认自己的感情的。尤其又是这种大部分人无法接受和理解的感情。
人，其实是一种非常现实的生物。
太现实了，所以很悲哀……
我们很胆小，所以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贪恋着对方的体温，相拥而眠。
我，好喜欢好喜欢筝。
我想筝，也应该喜欢着我吧。
否则，我们不会做这种事。
可是，这种‘喜欢’究竟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呢……
我不知道。
只是觉得做到了这一步，就独占了筝……
筝，是否，也是这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
　
“我一直不敢确定，我们之间是不是一种朋友关系的变相发展，或者只是两个孤独的人相互依赖而已。可是，现在我可以肯定了，我……爱他。从那时开始，就爱上他了，只是，一直害怕承认……”
　
爱这个字，并不那么容易说出口的。
　
早晨起床时，我们看起来都有些脸红，但还是微笑着道了早晨，并交换了早安之吻。接下来，手忙脚乱地套着衣服，洗漱也在因为害羞而产生的安静中快速度过。
脸一直红红的。
可心情很好。
还有，我再一次确定了：我喜欢筝。
　
日子平和地度过。
筝依然每天在咖啡店等待下班的我。
我依然会每天泡上一壶筝最喜欢的碧螺春。
我们依然会在回校的路上溜出去打牙祭。
然后依然会在没有人经过时牵着手散步。
就这样，这份幸福，一直维持到了新的学期。
　
学生们碌碌续续地回校了。鱼和刑也回来了，于是，我和筝也被分开住了。
　
　
　
鱼儿似乎有什么改变，我说不准，感觉上变得忧郁并且美丽了。我不知道在短短的一个假期内发生了什么，鱼儿没有想说的意思，所以我也不好去问。
天刑好象交了女朋友，不过脾气好象更暴躁了。
一个月，我们都改变了很多。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时间的威力。
第二次，是在两年后。
　
15
1．第一的位置。
2．默契的搭档。
3．多表达你的想法，让我知道你在关心着我。
4．在我不知所措时，告诉我该怎么做，支持我。
5．最先知道你的事。
6．在我问你正经事时，不许用笑脸和打岔敷衍我，如果不该问，请明白指出，我会理解的。
7．信任我们之间的感情，信任我。
8．不要骗我，即使是为了我好。
9．不离不弃。
10．一辈子的知心。
　
　
　
和筝相处的日子，除了“幸福”之外，我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当然，也会出现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可我们都会去努力理解对方的想法。
筝还是老样子对人冷冰冰的，可我却能常常看到他温和而美丽的笑容，这是专署于我的，算特权吧。
相处久了，发现筝其实蛮孩子气，很任性，也很爱撒娇。只不过这些都是针对某些特定的人而言。
譬如……我啦！
11月1日。筝的出生日。
天蝎座的筝。
A型的筝。
恩……女孩子们的占星啊、血型啊之类的占卜书还真像那么回事呢。
　
然后，到了圣诞节。
其实，我是从来不过西方的节的。其实，除了春节我记得过之外中国的节我也是从来都记不大得的。不过，学校里倒是早早的就挂上了彩灯，宿舍楼里不知何时摆上了一人高的圣诞树，葱郁的顶端插着金色的幸运星。玻璃被白色的喷漆画上雪花，还有各式各样“Merry
Christmas”，甚至于还有房间的门上挂上了色彩斑斓的大袜子。
在某些情况下，这种日子里，与其跟人挤成堆，不如懒在有暖气的房间里吃火锅。这是我的生活方式。去年的圣诞节前夜，我拉着鱼硬是赖在筝的房间里和刑抢了一个晚上的蛋糕。对了，我忘了说，那个超级臭屁自大的天刑生日居然是在平安夜嗳！
今年嘛，初步的计划是，鱼已经被J那个见色忘友的混蛋朋友给拐走了，至于天刑也有约会，对象竟然是……姗……姗……姗姗？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凑作堆的？
于是，平安夜只有我和筝两个人啦，虽然有些幸运，可也有些寂寞呢。
筝没有去参加系里的圣诞晚会。
“过年都只是一种属于大家的公众仪式。而节日，应该是属于个人的纪念。”
我问筝寂不寂寞，筝笑着摇摇头，这么告诉我。
“我想和你一起度过。”
稍后他又轻轻地补充：
“这是西方最重要的节日。因为我们都不可能在春节那天溜出来。”
我拉住他的手，冰冰的。贴在嘴边呵气，希望它变的跟我一样暖和。
　
植物园为了保证热带植物的生长，调节了内部气温，并禁止进入了。于是我和筝一边拉着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边往天文馆上爬。
因为那里也能看的到星星。
　
天色很深，却不是黑，而是紫色。让我想起从前看过的电影的名字：逢魔时刻。星星少得可怜，只有月亮悬在一角努力发出微弱的荧光。
“好漂亮的颜色。”耳边传来筝幽幽的声音。
“呃？”
漂亮……吗？为什么我反而觉得有些诡异呢。
夜晚的凉风拂过耳边，带来飘飘渺渺的歌声。那是距离学校两个街区的圣保罗堂的唱诗班在唱圣歌。
不知不觉的，想到了昨天才看的散文集的第一句。
“只要天上有明月，祈祷声就不会断……”
“……是因为月亮有实现人愿望的能力么？”
“咦？”
“似乎有这种说法：对着月亮许愿……”
“哦……”
“不过是要将愿望讲上一千遍，而且必须是对着红色的月亮，也就是火硝之月。”
“那也太强人所难了啊。”
“是啊。所以……大部分的愿望都是无法实现的……”
…………………………
…………………………
“也……不一定。”
“？”
“我是……巨蟹哦。我的守护星就是月。所以，只要对着我许愿就行了啊。”
“…………”
“而且，我还可以穿上红衣服……”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筝你不要笑啊，我是很认真的，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筝！！”
　
我第一次看见筝这样笑，不是那种透明的快要消失在空气中的微笑，而是真实的，好象可以感受到空气的震动。
筝笑了好久。最后，他轻轻吐着气，缓和下了呼吸。
　
　
“无涯……”
“干吗！！”
“我想许愿……”
　
　
“第一个愿望，第一的位置。”
　
“第二个愿望，默契的搭档。”
　
“第三个愿望，多表达你的想法，让我知道你在关心着我。”
　
“第四个愿望，在我不知所措时，告诉我该怎么做，支持我。”
　
“第五个愿望，最先知道你的事。”
　
“第六个愿望，在我问你正经事时，不许用笑脸和打岔敷衍我，如果不该问，请明白指出，我会理解的。”
　
“第七个愿望，信任我们之间的感情，信任我。”
　
“第八个愿望，不要骗我，即使是为了我好。”
　
“第九个愿望，不离不弃。”
　
“第十个愿望，一辈子的知心。”
　
……………………………………
……………………………………
……………………………………
　
　
　
在我的抽屉里，保存着一本袖珍的硬面抄。深紫的底色和淡蓝的兰花。
里面记着筝的十个愿望。
还有……
　
无涯：
现在距许愿结束还有十二分钟，午夜快到了，周围变得好安静，能听见时间一下一下过去的声音。
让我想了半天的愿望，还是觉得没有表达透彻，脑袋里全是你的笑脸，虽然一天下来觉得好累，可这样带点倦意的温馨感觉，真的很舒服。
我觉得，我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
……………………
………………
……
还有三分钟了，我就再说一次吧：
无涯，
??||?—??|———|???—|?||—?——|———|??—
晚安。
　
筝
晚11：59
　
16
“我喜欢筝，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说话的人趴在吧台上，声音越来越小，“可是，说再多的喜欢也没有用了吧。我们之间的心境有了两年的落差。筝，不会为了两年前的一段感情放弃现在，而我，也没有了那种可以丢下一切的洒脱了，所以……即使悲哀，也必须面对现实……”
“其实，我好羡慕你和鱼呢。如果……当初我有勇气留下筝的话，所有一切说不定就完全是两个样子了。”下巴摩挲着光洁的黑色大理石台面，沈无涯呵呵地傻笑着，可是笑意并没有到达眼睛。
“无涯……你后悔了？”
“后悔……呵呵，是啊，我后悔了。可是，有什么用呢？”一直飘忽不定的眼神终于落到了发问人的身上。沈无涯歪着头注视着虞弄尘，又傻傻地笑了起来，“没用啦，已经没有用了。”他边说着，修长的手指边在空中摇啊摇的，“筝他……古筝宇的身边已经有了古傲轩。而且……”笑容消失了，声音变得象深潭之水般沉静，“我……也不能辜负一直在我身边默默守护的析，所以……所以……”
5秒钟的静止。深吸了口气，他做出结论：“到此为止吧。”
“沈无涯！！”有别于他的平静，J猛地站起身，眼看就要拖口而出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他焦躁地用手耙了耙头发，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而在原地立定了数秒，最后泄气地坐下，将头埋进了耸起的肩膀。不久，从肩膀下传出了他闷声吐气，“不要理我。”
沈无涯微微勾起嘴角，J的坦率，任何时候都让他觉得自己在交朋友方面还不是很失败。
“无涯，这种话说起来很简单，但你真的能做到吗？”
能吗？其实，他也在这样问着自己。每天，每天。
鱼儿，一向都是那么犀利。
“你们是朋友，所以我不想撒谎。如果真的那么简单说忘就忘，这整整两年我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了。可是，即使一直沉溺在过去中，现实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既然时间无法倒转，那么，虽然没有自信，只要我想，只要让它慢慢的流逝，一年，两年，十年，它总会冲淡一切的。”
“而且，还有析在我身边……”
“无涯……”
“我是个胆小的人，无法放弃掉身边的幸福去追逐不实际的东西。还有……”他突然低下了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脸上的表情，许久之后，响起了冰凉的声音“今天……他说了……后悔。关于我们之间的……”
一瞬间，虞弄尘觉得喉咙像吞进了灰尘，哽得难受。
“我……喜欢他……所以……一点都……哭不出来……只能微笑着……一直。我不想让他困扰……想象平常那样说：‘是吗，没关系的。’可是……声音……发不出来。怎么都……”
突然的抬头，一滴透明的液体直直的滑过笑得有些抽搐的嘴角：“所以我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
“这段感情，就此打住吧。”
鱼的声音，苍白而无力。
J则自始至终，再没有发表意见。
于是他们静默着，安静地听着店里唯一那台落地钟的秒针沙沙的走动声。然后，风铃声叮叮当当地响着，伴随着木质店门被推开，以及一个身影进入。
虞弄尘代替仍埋着头的店主招呼了客人。
“欢迎光临。”
接着，透着寒意的身体，立刻被呢子的触感包围。沈无涯默默无语地站起身，温顺的让来人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包了个彻底。透过垂到眼睛的刘海，他只能看到面前人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温柔地拉起他的手。
“我们回家吧。”
他点了点头，转头对着虞弄尘和好不容易抬起头的J微微笑：
“鱼儿，J。那，我走了。”
　
筝曾经说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要有一人甚至死都不放手，那就永远不会结束。
曾经，我很喜欢这句话，因为它甚至有点像是个承诺。
可现在想起来，需要这样来维系的“关系”，可以幸福吗。
　
即使在强手如林的音乐学院里，古筝宇的出色仍是有目共睹的。一年级时举办的音乐祭上他的古筝独奏据说得到了许多知名音乐家的注意。从那之后，校方也将他作为了重点培育对象，并委派了私人教师进行专门的辅导。升入三年级后，校董事会会议决定专门开出了一间环境优良的隔音教室当作他的练习室。
对于一个学生能享受这样的优待可算是音乐学院创始来的特例了，也无怪乎引来了大片的眼红和众多窃窃私语。不过筝就是筝，眉头都没皱一下，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于是那天开始，我们的约会地点又多了一个。
音乐室朝南是一片一人高的窗户。每当筝坐在一隅轻拨琴弦时，我就会趴在阳光照射的最充足的窗沿上一边享受着暖和的阳光，一边侧耳倾听。
筝的琴音很舒服。我知道他们都说筝的琴声很美，很悦耳，很动听，轻灵不沾世俗，几乎所有可以形容音乐的词都出现在筝的身上。可我只觉得：舒服。
而且，弹古筝时的筝，很美。
平时的筝也很美，但都没有弹奏时的他魅惑人。
所以为了避免自己随时变成大色狼，我都要求自己“闭”目养神。刚开始时我总会克制不住地偷偷蹭过去偷一个吻，然后筝就会“赏”我正门面一本5毫米以上厚度的乐谱。考虑到这样下去我引以为傲的凹凸有致的脸会变得像那本乐谱的封面一样一匝平，只好采取自救的方法躲到窗户边去眼不见为静。久而久之，就恋上了那里的阳光。
生活，很单调，很平静，也很幸福。
　
17
鱼儿终究还是被J追走了。先不论学院里那一大帮后悔莫及捶胸顿足的崇拜者，光是“翼”就像参加葬礼般人人一脸烂青菜的颜色。据说当天J兴高采烈的宣布后就搂着鱼乐滋滋地去约会了，留下来的众人从呆滞中清醒过来后，有致一同的抱在一起哭了一个晚上。
这件事是第二天小凯顶着两只熊猫眼告诉我的。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姗姗的。上周析打电话约我出来，少有的认真询问我刑的情况。竟然连不住在家里的析都惊动了，看来姗姗和刑的进展还不是普通的迅速。析疼妹妹可是家族里有名的，刑兄啊，自求多福吧。
当我把这些当做笑话讲给筝听时，筝的嘴角自始至终带着淡淡的微笑。每每看着他的笑容，我总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两年多的时间快得像一束光，好象我才在藤树下第一次看见他，瞬间便跳到了现在。环视周围，没了刑大嗓门的抱怨，不见了鱼时不时的抬杠，空寂的房间里除了我的声音只剩下筝透明的快要消失的笑容，奇怪的感觉，像回到了刚开始和筝相处的那段无声阶段……好奇怪！我不喜欢……
“无涯……”耳畔的声音唤回我的神志，我被筝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
“啊！啊？”
“你突然不说话了，怎么了？”美丽的脸贴得更近，歪着头看着我。
“不小心走神了。”我傻傻地笑容却被筝贴上的唇瓣吓僵在脸上。
几秒之后。
“干嘛一副看到鬼的表情……”
“你你你……突然……”
“又不是第一次了，装什么纯情少年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
“地方很好啊。我的专门练习室，隔音。大中午的不会有人来……”
“有鱼儿他们啊……”
“虞弄尘被你那个朋友拉走了，天刑午休前就没见着，大概又是和你那个堂妹约会去了。”
“哦……所以？”一切都很完美嘛，他是不是计划很久了？
筝突然露出和平常不一样的坏笑，撒娇般靠了上来：“无涯……”低柔的声音，“我—想—要。”
我就知道。
真是肚饱思淫欲。我累死累活地跑了半个学院帮他打饭拼命喂饱他不是让他用我来做饭后运动的。这该死的臭小鬼，好歹也小我三个多月呢，知不知道中国五千年文化精髓中有一条是尊敬长辈啊。
“无涯……”柔软的唇又贴了上来。轻轻在耳边呵着气，“好嘛……我想要……”
那我不要成不成啊？宪法上都说公民都拥有思想自由、言论自由、行动自由的，就算投票也是一对一平手呐。
在我的思绪天马行空时，不安分的手已经偷偷潜入了衣服下，直接触到我的皮肤。
“呀啊啊啊！”
“……你叫什么啊，又不是第一次了，跟乡巴老进城似的。”
“……筝……”
“……干吗？我正忙着。”
“要做可以，有个条件。”
“？？”
好不容易紧紧抓住了他四处肆虐的手，我对着他迷惑的脸露出奸笑，趁他不留神一个翻身……
“我！当！攻！”
　
其实我和筝对攻受没有特别的规定，只是随当时的心情。毕竟我们都是第一次，第一次恋爱，第一次作爱，第一次拥抱同性。
筝的身体柔软度好的出奇，肌肤的触感好舒服好舒服，说实话连我都觉得这么漂亮的人当男孩子太可惜了呢。
唇轻柔地抚过每一寸肌肤，听到筝的呻吟。低低的，却像水晶般剔透。
十指交握中，我进入了他的身体。他战栗着、急促地呼吸着，接受了我。身体为我敞开，温柔的环抱住了我。
温暖……人的体温。
“无涯……”我对上他深邃的瞳孔，他鼓励地轻笑，“不用那么小心，我不会碎的。”
“恩……”
“还有……”
“……？”
“给我吧，我想要你。”他那么说着，抬起双臂环住了我的脖子，轻轻的将双腿也环住了我。
“筝……”
低念着他的名字，深深地挺进、退出，重复着，重复着，加深，加重节奏。
筝的呻吟在耳边越来越清晰、频繁。我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手环紧了我的脖子，手绞着我的衬衣。
筝……筝……筝……
“无……涯……”
身体内部收紧的瞬间，筝叹息般吐出了我的名字，如同念出誓约。
同时，我闭上了眼睛。
　
“……无涯……”
“什么？”
“你的技巧真烂。”
“……你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肯定比你要好，下次还是换我！”
“不要。”
“为什么不要！！”
“正是烂才要练习啊，难不成你要我找别人？”
“你敢！！”
18
恋筝18临临亲亲，你的下文呢，我在等啊等啊等ing
下过雨的天空清澈而透明。空气中浸染着淡淡的凉气和湿气，像在皮肤上抹了一层凝露，湿湿的，滑滑的。修长的手轻轻划开黑色宾士的车门，沈无涯埋进驾驶位旁的副手座，微微绻起身体，眼神随着熟悉的身影移动，直到对方落座于身旁。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子在沥青路上安静的滑动，两边的景物快速地想后飞去。
“……我不想回家。”半张脸都埋在双臂中，沈无涯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回音，但车子在岔路口改变了方向。
“是鱼告诉你的？”告诉你我去见了他……因为我自己没有勇气说。
“为什么来接我？”你不恨我的无情么？独占了你两年的温柔，却在那一刻尽数抛下，只为了那个存在于记忆中虚幻的“他”。
车无声无息的停在路边，沈叶析的定定地注视着前方。许久之后，一贯沉稳而温柔的声音响起。
“因为你会哭……”他转过脸直视这张牵挂了十年的清丽面孔，“对吧。”
脸上的神情僵硬了一下，面前人似乎想强辩什么，维持了几秒却又放弃了，眉宇间缓缓浮上哀伤：“开什么玩笑，谁会哭啊？”声音虚弱地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你。”伸出手握住了后颈，稍稍使力，将人压入怀中。
脸触到了绒绒的毛线，鼻息间尽是熟悉的味道，两年了，身边的一切都在变，只有这个味道一直环绕在身侧。不想哭的，可不知不觉，咸咸的味道已爬了满脸。
“析……对不起……”
　
放春假时，我终于回到了那个两年多都没有踏足的家。两年的时间并不能改变它什么。祖父一如既往的忽视着我的存在，父亲仍然流连于花丛中乐不思蜀，亲戚间的闲言闲语依旧徘徊在耳边。我在一家五星的酒店找了一份钢琴师的兼职，不是三天两头地往外跑就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祖父的脸色很不好看，可既然上梁“不正”了那也别指望我这个下梁能“不歪”，我乐得趁机补充我的“未来生活基金”，早早攒足了好搬出去住。
姗姗来看了我两次，果真是“见色忘友”的典范之一，言谈之中刑过来刑过去，满脸的“少女情怀总是诗”，一派小女儿娇态，喋得我鸡皮疙瘩掉满地，超级想念往日“北极熊”的“无影掌”和“泰山压顶”。
另一个“见色忘友”的典范不用猜自然是J。据说是追鱼追到台南去了，害的“翼”月行一次的聚会无限期延后，而他那一大票的铁杆车迷嚎哭着做了一堆稻草人拿来钉。
析的房间和我的分在不同的方向，加之被老爷子寄予厚望已经开始正式接触经营管理，除了用餐时间我都见不到他的人。诺大的家里冷清清的，让我很想念刑的大嗓门，鱼儿柔和的笑容，J的唠叨以及……筝的吻。
对了，筝！他春假也回家了，然后那个人……古傲轩……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我不会有事的，不用担心。筝微笑着说，然后轻轻碰上我的唇……
“我可以点一只曲子么？”
啊？
我回过神，才发现小夜曲已经弹完了，慌忙抬起头。
骨节突出的大手，双排扣的墨色西装，还有看起来就非常值钱的劳力士手表。成熟男人的风度，来人看起来不超过40岁的。
发觉自己盯了对方太久，忙不迭地点头：“当……当然可以。先生想点什么曲子？”
“WATERLOO
BRLDGE。”
“魂断蓝桥啊……”我微微笑，指尖轻快地滑动，流泻出熟悉的旋律。没有注意身旁人若有所思的眼神。
一曲终了，我小心地舒了口气。客人点曲和平时的随意演奏是不同的，错误不必说，还得尽可能演奏出韵味来，这可是我这种懒人最怕的事情。
但WATERLOO
BRLDGE不一样。
它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曲子，也是我学会的第一首完全曲。
“很美，很像……”
“啊？”
“不，没什么。”男人泛起温柔的笑容，“你弹得很好。作为感谢，我可以请你喝一杯酒吗？”
酒？只要不是啤酒，无论浓度多少，我一杯必倒，所以连J都禁我的酒。
“谢谢您，先生。但我们有规定，上班时间不能喝酒，很抱歉。”开玩笑，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居心的，现在BL可是流行，再加上我一杯必倒的体质和傲人的脸蛋，万一不小心被“吃”了我找谁哭去啊？而且人家还要为筝筝守节呢！
像是知道了我的心思，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再度展开成熟男人一击毙杀的魅力笑容，在身边的银质托盘上放上小费，便转身离开了。
之后，又有几位客人来点了曲子。然后，换班了。
十十十……十万？！我点清托盘上的小费，觉得眼睛有些酸涩。除去一些零碎的小面额纸币外，还有十张一万的纸币，整齐的一沓，看就知道是一个人给的。问题是……谁？
我努力的想今天是不是什么好日子。例如黄历上的大吉。然后我觉得自己的脑细胞真的是少得可怜。
于是我快乐的决定不去想了，就当是在路上捡了个钱包。
换回自己的休闲衫，并决定不走员工通道，直接穿过酒吧坐观赏电梯，以前一直为了一次一千块的费用舍不得。
我快乐的走进酒吧，眼神无意识的瞄了一眼吧台边坐着的人，再然后……僵住了。
我想我知道钱是谁给的了。
视线相交，男人仍然是温柔的笑容，起身迎着我走来。
“我想，下班之后，应该就没有喝酒的限制了吧。”志在必得的语气。
未成年者不得饮酒。我从牙缝里挤出学生守则操行规范第一条，只是声音小到只有我自己听得到。
“什么？”
“没……”
老天爷你行行好吧，即使我已经被“开”过了，一个晚上十万也少了点儿啊！
五分钟后，我已经落座于吧台边跟一杯红酒大烟瞪小眼。
“这只是果酒，度数很低的。”看穿了我的紧张，男人温和的解释。
我管你果酒还是白酒，一杯倒就是一杯倒，不要小看我的特异功能，这可是遗传，有一定历史的！
“哦……”声音是出了，仍然没有动作。
“…………”
“…………”
“好吧。”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皮夹，又抽出一张大面额的纸钞，“我请你喝这杯酒。”
目光从纸钞缓缓移上神情温柔的脸，一股无名火暗暗冒了起来。什么意思，有钱了不起啊！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倨傲的看着他，伸出手端起酒杯一仰而尽。然后拿起那张纸钞轻轻地撕成两半，让它飘落在地上，再头也不回得离开，顺便告诉领班，我！不！干！了！
不过那只是想象而已。现实的情况是，我赌气喝了酒，然后死死地瞪着他，试图在他身上穿出几十个窟窿。然后，然后……向后倒。
一双大手在我的后脑勺吻上地板的前一刻捞住了我。再然后，没有意识了。
“就连一杯倒的体质也一样。”温柔的注视着怀里与记忆中的人相似的面孔，他低低的笑出声。高傲，坚韧，再加点小迷糊……
“不愧是你的儿子啊……”
所以想看他弹你最喜欢的WATERLOO
BRLDGE。
　
“夜先生。”
转身，意料中人。
“如果担心，就告诉他。否则以他的性格一辈子都不会懂你的心。”
伸手接过熟睡的人，沈叶析的神色变得柔和。
“我想再等等。”
摇摇头。
“等待会错过很多机会。”
“谢谢您的忠告。”他也有自己的决定。
　
旋转门滑动着，人影消失在外。
好象看到了当年痴心等待着的自己一样。
所以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但愿你的等待，能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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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考试的缘故拖了好久，对不起T_T
恋筝19上
“我要去留学。”
筝直视我的眼睛，平静的说。带着我最熟悉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美丽笑容。
　
春假结束之后的一个星期，一切都回复了原样。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朋友，还有和筝在音乐教室的约会。感觉很舒服，让我觉得好象可以永远的维持下去一样。
筝变得比以前忙碌了，问他也只是微笑着说“没事”，渐渐也就习惯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
筝在弹《春江花月夜》，我照例趴在窗沿上补眠。一曲终了时我的眼皮也快要粘在一起了，可是接下来却许久许久的安静。
酝酿感情也不用花这么久吧，我勉强撑起眼皮，奇怪地发现筝笔直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顺着他的视线也往外瞧，什么东西也没有啊！那他在看啥？
“无涯。”
“啊？什么？”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留学吗……
看着筝的笑容，我突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我很早就在计划了。学校方面也愿意推荐……”
筝……他在说什么……明明听的见……为什么无法理解……嘴巴下意识地动了，我在说什么？
“……去哪？”
“德国。”
“哦……”
我能感觉到脸上每一块肌肉的运动，缓缓地移成一种我最常用的表情。
“好厉害，出国啊！有机会我也想出去呢，就是没钱。恩……去哪里好呢？其实我最想去的地方是……”
好象和身体脱离了一样，没有感觉的听着自己滔滔不绝。
“抱歉拖了这么久才告诉你，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筝带着歉意地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
你期待我说什么吗？
“那就好，其实……”抬手看了看表，他微微一愣，“啊，这么迟了！”
“我还有一些资料要填写，必须马上去一趟教导处。”
“没关系，你去吧。”
“不能陪你了，抱歉。”
“没事。”
　
带着美丽的笑容，纤细的身影走向门。
走了……
你也走了吗……
妈妈也是……
“无涯？！”
“啊？”我陡然回神，发觉自己不知何时上前抓住了筝的胳膊，攥得紧紧的。筝美丽的脸上写着询问。
“啊……我是想说……那个……路上小心。”僵硬地张开五指，觉得这个动作花去了所有的力气。
“傻瓜！学校里会出什么事啊。”筝好笑地送了我额头一个板栗，我摸着头，也跟着傻傻的笑了起来，一直笑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我不敢回头去看墙壁上挂着的镜子，因为我知道，我的笑容一定很难看很难看，难看到让人觉得是在哭。
　
变色龙和猫咪，到底是谁把心丢了呢？
　
筝的留学批准办下来了。
筝天天忙着打申请、办护照，联系大使馆。
筝开始上专人的德语辅导班。
筝像个陀螺般一天到晚不停的转。
　
我开始读我以前从来不看的《格林童话》。
我在图书馆借的第二本书是《特种部队野战生存要领》。
我一次不落参加“翼”的聚会。
我禁了咖啡开始喝碧螺春。
　
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和鱼以及刑帮筝打包好了行李，然后一个人跑到天文台顶上看星星。
找到了巨蟹，找到了天蝎。我不停地笑啊笑直到眼泪流了满脸。
巨蟹和天蝎之间到底隔几亿光年？
　
筝走了，我没有去送行。因为我知道自己绝对笑不出来，我的修行还不够。听说刑在机场大骂我“没良心”，鱼回来没说什么，只是交给了我一封信。
薄薄的一张纸上是筝熟悉的笔迹。
“我会守护你，但恐怕我给不了也不可能给你幸福。只是需要我帮助的时候，请告诉我，我会尽力守护你的。
而且，总有一些一个人没法完全实现的愿望，不是吗？
我的帮助+你的努力，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我又开始笑，不停的笑，将纸扬得老高。
“第一个愿望，第一的位置。”
“第二个愿望，默契的搭档。”
“第三个愿望，多表达你的想法，让我知道你在关心着我。”
“第四个愿望，在我不知所措时，告诉我该怎么做，支持我。”
“第五个愿望，最先知道你的事。”
“第六个愿望，在我问你正经事时，不许用笑脸和打岔敷衍我，如果不该问，请明白指出，我会理解的。”
“第七个愿望，信任我们之间的感情，信任我。”
“第八个愿望，不要骗我，即使是为了我好。”
“第九个愿望，不离不弃。”
“第十个愿望，一辈子的知心。”
　
告诉我，筝。你知道我的愿望吗？
恋筝19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一直在听这个故事的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筝
如果你是我
你会怎么做？
看看你所在的国家，城市
想想你的父母，亲戚，朋友
一切现实
然后告诉我。
如果是你
你会怎么做？
我想知道真实
因为我的故事，自始至终都是真实的。
也许从你的答案里，我会知道筝离开的原因
也许会知道，我无法留住他的原因
　
筝走了三个月，我们这一届从学院毕业了。鱼直升了音乐学院的大学部，刑去服兵役。而我在祖父严令之下，进了财经大学，和沈叶析一起。我搬出了沈家大宅，才发现在寸寸土地寸寸金的台北，靠着打工的那点积蓄，想找到一个稍稍象样的落脚地方是多么的不容易。J说要邀我同住，但我不想插进他和鱼的两人空间，也很怕看到鱼那似乎能窥透人心的目光，便拒绝了。析在财大附近帮我找到了一套小型的公寓，我本来已经不想再和家里有过多的牵扯，但在析出乎意料的强硬态度下也只能作罢。
事实证明我果然还是流有沈家的血，即使对金融方面没有一丝兴趣，对于数字的敏感还是让析都忍不住称奇。
为了负担房租和业余开销，我继续在外面打工，除了原先打工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外，还兼了一个钢琴家教。学生是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很活泼可爱，感觉很像小时侯的姗姗。天分很高，让我总有种愧为人师的感叹。
虽然J不常去了，但“翼”的聚会还是一次次的如期举行。我跑了两趟，虽然还有小凯和阿翔他们，但少了J跑起来少了那种较劲的味道。于是我也不常去了。
从便利店出来，拎了几罐啤酒。因为我那一杯倒的体质，所有人都禁我的酒。除了当年考上音乐学院是开了一次‘荤’外，聚会时我一向都是牛奶招待。
机车滑上快车道，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即消。是……佳佳？我的学生。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干吗？
掉转车头靠近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
“沈老师！”佳佳看到我，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扑了过来。此时我才发现她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并且相当的不和善。
“怎么了？”我拉过受惊的她。
“我不是故意的。”她喃喃的开口，“因为他们推倒了我的同学，我才会撞……于是……摔坏了手机……”
我这才在那群看起来很不和善的男孩子们中看到了还有一个抖得快要昏倒的女孩子。
“既然是你弄坏的，理所当然要赔。”领头的男孩子板着脸，旁边自然有人捧着“罪证”，——支离破碎的残骸。
“老天，碎的有够彻底，我还以为是用锤子砸的。”手指摸索着下巴，一眼就看出其中的“把戏”。
“你说什么？！”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夹杂着被拆穿的恼怒。
“那又怎么样？总之东西是在她撞上后碎的，她就要赔。”手一挥制止了同伴欲冲上前动作，领头的男孩子稍稍将头一偏，无所谓地邪笑着。
“你……大坏蛋！！”
“佳佳……”我好笑的安抚，她大小姐在这方面的词藻还真贫乏，这点就比不上姗姗了。
果然佳佳的咒骂引起了男孩子们的一阵嬉笑，不过却让被挟持的另一个女孩子更害怕了。我暗地里叹了口气，既然惹上了，看来只能管到底了。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我满意的看到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放了这两个女孩子，手机我来赔怎么样？”我将视线对上领头的男孩子，“比起她们，我看上去比较有钱吧？”
“沈老师！”
“好。”凝视了我半晌，对方同意了。
“沈老师！！”佳佳抓住了我的袖子，焦急的望着我。
“好了，快带你的同学回家，我没事的。”我安慰她轻笑。
咬着下唇盯了我几秒钟，佳佳突然用小的只有我们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老师坚持住，我马上就去找救兵！”
扶着朋友，佳佳几步一回头，很不放心，又像要告诉我她很快就回来。
我冲她挥挥手，然后转过脸来，仔细的打量着对手。
应该都是高中生吧，还穿着制服，虽然穿法不是很正规，现在高中生都长得很高嘛，想当初我也在高中窜了5公分左右，不过后来一直都没长……呃，好象走题了。
“其实，我身上也没钱。”我老实交代，暗自计算跑掉的成功率有多少，然后悲哀的发现四周都被围住了。
“你耍我们啊！！”火暴性子的已经按耐不住了。
“我是说实话，我也是‘无产阶级’学生族的，唯一点零钱都……”指了指挂在把手上的便利袋。
“妈的！没钱还充英雄！”有拳头迎上来了，咦咦！在半途中被堵截了。
“老大？！”
喔喔！好熟悉的称呼，让我想到某张狐狸脸。
“没钱也行。”领头的男孩子指着袋子里的啤酒，“我们拼酒，喝赢了我就让你走。”
“……好吧。”现在看来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顺便拖延时间，更何况我喝啤酒的话，五罐应该还没有多大问题，感觉上…………
　
一个小时后
我彻彻底底地发现自己是个白痴，竟然傻到跟人赌酒。
在被迫罐下第八罐啤酒后，我看东西已经在转了。身旁……那小子冷静的喝下第九罐，偏过头对我露出邪邪的笑容。
“你好象已经不行了嘛。”
“……闭……嘴。”我眯着眼睛去摸第九罐，发现拉了半天也无法拉开罐子，咦？好奇怪哦，这个罐子没有把哎！
“你拿反了。”
“……”原来如此。我翻过它来，冲提醒我的人傻傻的一笑。这个人真好心，……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啊？有些面熟。
“老大，他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没有回应，径自看着面前人努力的和易拉罐奋斗的样子。
“老大？”
杀风景的声音又响起，他恼怒地转过头才想骂人，耳畔“哐啷”一声。易拉罐在地上滚，人缓缓往一边倒，在他没有反应过来前，已经靠上了他的肩膀。
“老……”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说话的人硬是将后一个字咽回肚子。一票人全呆呆的看着熟睡的“肥羊”。
倏的站起，顺手拉起睡着的人继续靠在自己身上。冷淡的一笑，回答手下的疑问：“他输了，所以他就得负责赔偿我。”
　
晕忽忽……好象在转啊……
微微抬起重重的眼睑，淡淡的光，还有……谁？
有凉凉的东西触到了皮肤，恩……好舒服。
一个影子俯了下来，什么……触到了唇，冰冰的……软软的……
冰凉……是……筝吗……筝……回来了……
“筝……”沙哑的嗓子叫出他的名字，那一刻，泪水延眼角而下，伸出手穿过腋下抱紧他，紧紧的，死都……不会放手。
“回来……筝……回来……筝……回来……筝……回来……筝……回来……筝……回来……筝……回来……”
此刻，除了这句话，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回来了啊……我的……猫咪……我的……天蟹……我的……筝……我的……我的……
　
恋筝20
迎风亲亲和
stela
亲亲送你们的礼物^^
一点一点渗透进意识迷雾的是UNCHAINED
MELODY那流畅的钢琴曲。“呜……”我抱着头，痛苦着皱起眉，这可是我有生以来最痛苦的宿醉经历。“啊呀呀呀……”一边凄凄惨惨地哀叫着，在清凉的床单上蹭来蹭去，希望能减轻一点剧烈的头痛。
钢琴声消失了。片刻，一只修长的手伸到眼前，摊开的手心上有我熟悉的阿斯匹灵。忙不迭的吞下，接过水杯，我习惯性的开口：“谢了，析。”
等了半天都没有析一贯苦口婆心的训导。有些奇怪的抬头……
“你……”
“……”对方安静地注视着我。
“是谁？”
倒。
我承认我的记性很差，同学三年连班上的人都没认齐。
　
熟悉的门前倚了个熟人。我走过去掏钥匙开门，脚步还有些不稳。
“你昨晚去哪了？”析温和的声音中有藏不住的焦虑。
“跟学弟去喝酒了。”没撒谎，我也是才知道昨晚那个不良少年们的老大竟然是音乐学院时低我一届的学弟。
“喝酒？”显然是闻到了我身上还没洗掉的酒气，析皱了皱眉头。
“啊。”径自开着门往里走，踢掉鞋子，开始脱外衣，我准备先进浴缸泡到爽了再来面对析分量足以砸死人的疑问。
沈叶析随手代上门，将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归位，顺手捞起落地的外套，再从衣橱里取出浴袍递给我。实话实说，这个家他恐怕比我还熟悉。
等我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时，析正坐在房间里唯一的长沙发上翻着一大摞杂志报纸和推销单。而旁边的茶几上也早已放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习惯的端起奶杯一口一口慢慢喝，析接过毛巾帮我擦着头发。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
“……头发长了。”
“啊？喔。”我稍稍转头，即了解了他的意思。从那个人离开之后，我的生活就没了规律。鱼为此不知骂过我多少次，我也懒得听。
手指在黝黑的发丝间穿梭的触感，引来全身微微的战栗。沈叶析几乎是迷醉地触摸着那柔亮的黑发。
“析……”
“恩？”
“我昨晚做梦了。”
　
筝走后一年了。
我仍然常常在梦中梦到他。
紫藤花下，筝淡的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笑容。
笑着说：
“我回来了，无涯。”
　
猛的站起，将杯子放回茶几，没有转头去看析的表情。
“我头疼，去睡觉了。”
将自己投入大床，闭上眼睛，可意识仍很清醒。
我想做梦，这样就可以见到筝了。
就像昨晚，清晰的仿佛他真的回来的梦。
　
过了好久好久，即使意识都散了，我还是知道自己没有睡着，但也不想睁开眼睛。析已经走了吗？外面没有声音。
“咔……”轻微的声响，门开了，有人进来。原来析还没走吗？
床边稍微下陷，析好象坐下了。对了，析来找我到底是……
咝……唇上有温温的触感，那是！！
析！？
唇轻触了一下立刻离开，随后又覆了上来，这一次没有迅速离去，长时间的辗转反复……
析？析？！析！！
终于，离开了唇，却沿着鼻梁往上，最终停在双眉的交界处。
许久许久，我听到了轻轻的叹气。
“……无涯，何时你才会转过头来看我呢？”
　
我僵硬的睁开眼睛时，析已经离开了。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看到了析留在床头柜上的字条。说帮我请了假，好好休息，还有……晚上会再来。
晚上？！我转头看向窗外，暗暗的，已经不早了，床头的时钟也显示将近六点的信息。快速的爬下床，随手套上外衣，像是有什么在追我似的夺路而逃。
析……析他……吻了我……
抚上发烫的双唇，我觉得双颊控制不住的发热，身体有些发软。
“无涯！”一只手拍上我的肩膀，我几乎顺势瘫了下去，把对方吓的赶紧拉住我，“怎怎怎怎么啦，衰弱成这样？”
“是你的‘熊掌’力道太足。”另一个稍显冷淡的声音熟悉的让我抬头。
“鱼儿？还有……”J?
“你为什么脸红的像番茄啊？”
　
好久不见了呢，鱼儿和J。我的好朋友。从某方面来讲，是我避着他们，尤其是鱼儿。
J一点都没变，婆婆嘴一个。缠人的工夫倒是更上一层楼了，看鱼的样子几乎是要被他烦死了。我和J笑着打屁，互揭长短，鱼在旁边默默听着，时不时插上一两句，不过更多时间一直在看着我。我感觉到了，却当做不知道。
在闲扯告于段落时，J被鱼谴去跑腿买消夜。终于房间里静了下来，我无法再躲避鱼了。
“无涯……你还好吗？”由鱼先开口了。
“当然，我现在在外面自己住，自由的很。虽然跟你们分开了有些寂寞，对了，找时间去我家逛逛，认个路……”
“无涯，你……和筝有联络吗？”鱼不理会我的跑题，开门见山。
我顿了一下，摇摇头。
“为什么不写信去，只要想找还是能知道他的地址的。”
“……他也没写来啊……”低低的声音，几乎小的听不见。
“你！”鱼气得站起身，拳头握得紧紧的，怕是控制不住就会打我，“你真是被宠坏了，什么事都推到别人身上。我告诉你，既然当初是你先招惹的他，你就得负责，付出的感情，就得对这份感情负责！”
我默不作声，将头埋得低低的。
“知道他为什么走吗？”鱼咬牙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说：“你们两个都是胆小鬼，只想得到不敢付出。他希望你能阻止他的离去，而你则希望他自己改变主意。你们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结果是他走了，‘在他身上留下一条最深的伤口，让他永远也忘不了我’，他临走时这么说。而你则他妈的缩在你的壳里当以一只缩头乌龟。既然如此，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招惹对方？你当初的勇气呢！！”
我无法反驳鱼的话。因为这都是事实。在心里某个角落我莫不是为筝的离去而暗自松了口气，因为我没有跟社会的礼教道德对抗的勇气，我无法正视一旦放任后的未来。我悲哀的发现潜意识的自己正遵循着最痛恨的沈家那禁锢的正统观念。
连我都没有发现的，筝却发现了。
所以他放手一赌，用自己做赌注。
然后，输得彻底。
远赴他国，似乎是最好的疗伤方法。
为什么说“给不了也不可能给你幸福”。我懂了。
　
“鱼儿。我现在……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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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现在的进度看来，到25应该就可以结束了^^
　
鱼儿没有给我答案。因为这个决定是要自己做的。
不知不觉，等我回神已经走到了家门口。窗户黑洞洞的，析……没来吗？
掏出钥匙开了门，房间里也黑乎乎的，我摸索着开了过道的灯。果然没来吗？析。潜意识松了口气，甩掉鞋子，光脚在冰凉的地板上走。然后……停住。
桌上是已经放凉的四菜一汤。我最喜欢的牛奶杯下压着一张白纸。
走过去，小心地拿起来。
无涯：
我帮你请好了假，不用担心学校的事。注意身体，晚上不要再出去夜游了。
另：记得把菜热过再吃，小懒虫。
析
PS：如果实在连热菜都懒的话，最起码把饭热了。
我发现自己笑了。今天第一个真实的笑容。突然觉得躲着析的自己很傻，不管那个吻是梦也好，现实也罢，对我造成的不安和析暖暖的关心比较起来，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是啊，有析在呐……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了勇气。
捧着碗晃进厨房，虽然在J和鱼那里吃过了，不过冲着析亲手下做的菜我还是决定一一一再吃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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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会在晚上贴上来。^^　
恋筝21我很守约吧^^
找了一个没课的上午，我回到了阔别一年的音乐学院。在资料办问到了筝在德国的联络地址。接过那张薄薄的白纸和一些相应的资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奇异的平静笼罩着心。
从资料办出来正面对着的是那条曾和筝携手走过无数遍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在青石路上映出一块一块斑驳的光影。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我微微眯着眼睛，仿佛看见两个牵着手悠闲散步的影子，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找到了我们最喜欢靠着吃午餐的那棵梧桐。盘腿坐下，随意的翻着那些关于筝在德国的资料。
筝果然很优秀，连在德国的专人指导老师都赞不绝口，说他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半年间已经由学院出资举行了两场个人独奏会。附带的还有一些宣传照片，我终于再次看见到他了。
依旧清瘦的身形，透明的微笑。
我看着照片，也傻傻地跟着笑了，似乎还是我所熟识的筝。
头上撒下大块阴影，我茫然的抬头，面前的人好象在哪里见过，感觉很熟悉。
“无涯学长，没想到你会来学院啊。”来人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声音清澈的很。
我知道为什么觉得他熟悉了，他给人的感觉有点像筝。
“你是……”
“喝！真是差劲的记性。连跟你共度一晚的人都忘啦？”
“谁谁呀？！”我匆忙地跳起身，极力洗刷嫌疑。对方在我的头顶要撞上他的下巴之前快速地跳开。
“什么共度一夜？谁跟你共度一夜了？”关系到身家清白，我的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去。
“那是谁跟我拼酒拼到睡着啊？”他邪邪的偏头笑着，全身透着不良因子。可恶！是谁说他像筝的？
我噤声，因为的确是事实。
收起磨人的不良笑容，他伸出修长的手：“那天你逃得太快了，我们都没有好好认识一下。我是叶少泱，低你一届的可爱学弟。跟学长主修同样的科目。”
躲不过，只好也伸出手，象征性的握了一下：“沈无涯。”
“我知道，学长可是名人呢。”
“名人？”什么东东啊？
“无涯学长，已经出国的古筝宇学长，还有现在在大学部进修的虞弄尘学长，是并称为音乐学院的三大美人。”
“美……”一口口水卡在喉咙咽不下去，快要岔气的当口想到筝和鱼儿的脸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美……的确是美。连我这个和他们天天朝夕相对的人都会因为他们无意中的一个表情走了神就更别提其他人了，不过怎么连我也……
该不会是基于红花要用绿叶来配的道理吧？
等等……这么说来岂不是太便宜了J？
在我走神的时候叶少泱已然看清了我手中的资料。他微挑高了眉露出奇怪的神情，不过我并没有注意到。
“看来无涯学长和古筝宇学长真是非常好的朋友呢，还一直保持着关系。”
我总觉得他的语气中含着一丝嘲弄，好象在讽刺我在筝离开了一年之后才想到要联系。
“我和筝的关系不用你来操心。”板起脸冷漠的说完。我转身就要离开，擦身而过的同时被人攥住个胳膊。
“放手！”
“好到接吻的确不是一般的朋友哦。”
“……”我僵住了，震惊的看着他。怎么可能……怎么会……不可能的……
“你在说什么笑话？”
“这可不是笑话哦。喝醉酒的那天，学长好象把我当成古筝宇学长了呐，抱着我不放还一个尽儿的不停叫着他的名字……”
还没等他讲完我就一拳揍上了他的左颊，这一拳的力道很猛，使得叶少泱踉跄的退了好几步。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我知道如果再站在这里我恐怕会紧张的睁着眼睛昏倒，于是我转过身往前跑，用我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
远远的，背后传来鬼魂索命般的声音。
“跑啊！跑啊！你跑得再远还是会回来找我的！”
我蒙着头，咬紧牙关，用冲刺50米的速度往前飞奔，只想尽快逃离那个让我觉得恐怖的人。
从我出生至今，只有两个人给过我这种感觉，一个是他，叶少泱。
还有一个。
是古傲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但脸色一定难看的像死人一样。随手将资料丢在沙发上，我一头埋进了卫生间的漱水池。开大龙头，让冰凉的水冲上头，很久之后才稍微感到平静下来。
摸过毛巾擦着满头满脸的水珠，随意的望了一下镜子，我突然定住了。
衬衫湿透了，可以隐约看见贴着皮肤的一条银链。但仅仅只有银链。
我慌张的拉出链子，顺着摸了一圈……没有！真的没有了！
筝送的……戒指。
　
门铃声急促的响着，叶少泱脸上却挂着预料中的笑容。打开门，果然是自己正在等的人。
“……东西呢？”看样子是一路狂奔来的，来人面色红润，呼吸急促。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珠，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哎呀呀……，没想到无涯学长那么着急啊。我还以为要再等上个三五天的呢。”
“少废话！东西呢？”我咬着牙，恨不得将面前的人大卸八块拿去喂狗。
“什么东西啊？”还是那副让人想扁的笑脸。
伸手抓住他的领口，我一把将他推顶上墙壁，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要给我耍花样，我的戒指呢？”
“原来是戒指啊，学长你早说嘛。”叶少泱仍然保持着笑容，“我可以还给你，不过有个条件哦！”
“咔！”背后的门关上了，我诧异的回头，发现不知何时他伸长了腿踢上了门。
“你……”我忽然有种自己正在做一件蠢事的感觉。
“学长难道不想要回你的东西了吗？”低低的笑声浮现在空气中，让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叶少泱的笑容越来越阴沉，完全没有少年的稚气。
“好了，亲爱的无涯学长，现在这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来好好‘谈谈’我的条件吧……”
　
恋筝
我知道很少，我会尽快的将后面贴上来^^
无涯，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啊？让我想想……我没有筝那么贪心的，我只要一个！
唯一的愿望：
永远不离不弃。
　
张开眼睛正对着雪白的天花板，有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茫然地发呆。坐起身，动作惊醒了身边的人，似乎还没有睡醒的朦胧眼神，慵懒的声音。
“你去哪儿？”
我想起来了。我和叶少泱上床了，为了换回我的戒指。
弯腰拾起散落在床下的衣服一件一件套上，身体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只有稍稍的酸疼。本来认为很难接受的事情，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我觉得自己好象少了一根叫“廉耻”的神经。
全身上下全部都整理完毕，我冷冷的盯着爬在被子上一直看到现在的叶少泱：“戒指。”
“你还真冷淡呐，跟刚刚才和你有过肌肤之亲的人还摆冰块脸。”他嬉笑着，却爽快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银色的指环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却不小心被他抓住了手腕，重心不稳地跌上床。
“无涯学长，你当真不考虑一下甩掉那个离开你的人选择眼前现成的我？”用身体重量压住我，叶少泱笑得很贼。
“放手。”我漠然的看着他，声音不见一丝波澜。
“OKOK！”松开禁锢住我的双手，他让开身体，“我也不勉强你，反正我们之间只有公平交换，是吧？”
“知道就好。”
“你跟传闻中的不大一样嗳。我记得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应该是古筝宇啊？”
“跟你无关。”
“恩……”叶少泱摸着下巴沉思地盯着我，“你是气极了才变成这样的呢，还是原本就应该是这样？”
没有理他，我将戒指套上银链后就转身离开。他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任我消失在门外。
听见外面大门关上的声音。叶少泱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向后倒去。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好一会直到床头的电话分机响起阵阵单调的铃声。
伸手摸了话筒，传来自己很熟悉的声音。
“是我……”
“……”
“恩，是的，我做了。”
“……”
“后悔？……不，这辈子我也许就只有这么一次可以接近他的机会了，我为什么要后悔？”
“……”
“也许吧……但比起被他忘掉，我宁可他因为这件事而恨我……”
“……”
挂上电话，叶少泱又再次躺回床上发呆。
“‘但比起被他忘掉，我宁可他因为这件事而恨我’吗？”喃喃自语着，他的脸上浮起淡淡的苦笑。
古筝宇，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所以才选择离开的吗……
　
我没有想到，一夜未归的家中有竟然有两个人一直在等我。一个自然是析，还有一个是沈家的长孙：沈鸿。
　
恋筝22
沈鸿作为沈家长孙，在我们这一辈中有着相当特别的存在地位。从很小时起，他似乎就不是任何一个群体中的一员，完美的礼仪、接人待物的态度，是小孩子的我们仿效和崇拜的对象，跟析绝顶的聪慧不同。
“嗨，怎么有空来坐？”在最初的发愣后，我展开笑容欢迎这个大我5岁的兄长。他一如印象中的沉稳，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好象还当我是小孩子。
“无涯，你到底去哪了？门也没关，我们等了你一个晚上！”析好象有点生气了，声音相当冲。不过也难怪，距离他上次告诫我才过了一个礼拜。
“门？”我稍稍有些反应不过来，才想起昨天傍晚跑出去时好象的确没锁门。因为急着去找叶少泱要我丢失的东西……
抓抓乱七八糟的头发，我无所谓地开口：“反正房间里也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再说也方便你们进来……”
“我有钥匙你这点不用担心。”析的表情凶巴巴的。当初这房子还是他配的钥匙再交给我的。
“啊，啊。”我敷衍着往里走，只是恋着我的床想好好睡一觉，天知道昨晚我才睡了几个小时。
“无涯，我今天来是有事要告诉你。”沈鸿的声音唤回我的注意力，我就知道他来一定有原因。
直视我的眼睛，他似乎欲言又止，和析交换了一下视线，才缓缓说出一个让我愣在原地的消息。
“无涯，九叔……要结婚了。”
……
喀啦……什么东西碎了……
　
我曾经想过，如果有可能把全身的血都换光有多好？
但那样做的话，连与母亲间的唯一牵攀都会消失。
所以我做不到。
　
五年了，我忽视他的存在，我试图忘记所发生的一切。五年，是多少个星期，多少天，多少小时？我掰着手指一根一根的算，将咬碎的牙合着血吞下去，将那一天的记忆锁上一层一层的重重的锁，希望到哪一天我可以承受的了被至亲的人背叛和遗弃，我逼着自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不然我会疯。
五年了，我几乎以为我成功了，最起码我摆脱了他的存在，那个人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可是，就在这一刻，刻骨的寒冷在血液中穿梭着，战栗着，一直顶到了喉咙，几乎吐出来。我清楚的感觉到了，充斥在身体每一处的，深沉的，几乎让我窒息的……恨意。
我缓慢地咧开嘴。一点，一点的咧开，笑得阴森。
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还寄予一线希望，我早该在那一天干脆的给他一刀，送他上去和妈做伴。不……我说错了，他没这个资格，是“陪葬”！
“……”我看见沈鸿和析的嘴在动，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撞开了他们伸出的手，光着脚冲出门跳上我停在楼下的机车，拼命，拼命的往前冲，只能听见风呼啸的声音。
还有，怎么都抑制不住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妈……
再稍等我一下……
我很快就带着他……
来和你做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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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牙牙终于要弑父了，请各位念在他是初次行凶，给点鼓励的掌声！！
另外，银翼晴空的坑等恋筝完了我再慢慢填，那可是个幸福的结局，我要好好想。
恩……时光天使和魔王永远性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请注意X
的前后顺序。^^
　
《恋筝》为了生命安全起见，我保证不是悲剧^^b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呢？
一切都那么的突然。
高傲的母亲，坚强的母亲，仿佛什么都击不倒的母亲。
头也不回地离开家的他不会知道。
所有的人都不会知道。
那一晚，母亲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光了。
空气中漂浮着消毒药水的味道，触目之处全然的白。有瞬间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无……涯……？无涯！！”耳畔兴奋的声音，是析。我愣愣地看着析惊喜的表情，怎么了？我为什么在这里？
“无涯，你感觉怎么样？还很痛吗？”
痛？……“嘶……”我倒抽口凉气，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似的。
然后记忆如流水般涌回。我急驰回沈家，红着眼睛上上下下寻找着那个人，终于让我找到了……
我在众人面前挥拳打掉了他脸上虚伪的笑容，除了仇恨，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形容词来描述充斥在全身细胞沸腾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死掉的不是眼前的这个人？我们扭打成一团，他拼命地推搡着我，挣脱着。女人的尖叫在近处响起，是她吗？就是这个女人？不！……妈，你放心，她永远不可能取代你的位置！
抓着他，在众人赶到的前一秒，从阳台上翻了下去……
下坠的时间，仿佛停滞了。有什么在眼前一闪而过……雪地上红得耀眼的影子，雪好冷好冷啊，我觉得自己全身都冻成冰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我搬不动她啊！谁来帮帮我？……可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的滑稽……满天满天的星星，筝说：第九个愿望，不离不弃……
对不起，筝……这一次，是我丢下你……对不起……
我看见……一片红色，还有析的声音，撕声力竭的呼唤……
“原来……我没死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声音干干的，在空气中很刺耳。我笑了很久，才想起另一个人。
“他……呢……”
“只是肩膀脱臼了……”
“哦……真是好狗屎运啊……看来我下次要找个更好的方法了……”
声音，突然消逝在析环绕的怀抱里。析的臂膀搂得很紧，紧得让我觉得痛。他的脸埋在我的后颈，我感觉到细微的颤抖，还有……湿漉漉的……
析……哭了？
“析？析！怎么了？你哭什么啊？我不是没事吗？”我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扭着头去看他。
“……不……要……不……要……”梗塞的声音，我第一次，听见析的哭声，像小孩子，我忘了，析本来就是比我小啊……
“析……”
“……我……不……许……”
“析……不要哭了……”我轻柔地拍着他，像哄小孩一样。
我知道，析是在帮我流泪，因为我……哭不出来……
我断了一根肋骨，左手脱臼了，右脚骨折，相较之下反而是比较惨的一个。那个人的恶运实在是太强了啊。对不起，妈，我现在还没法来陪你……
他的婚礼暂时延后了，却并没有取消。可我一点也不关心了，仿佛心死了一样，随他去吧。
我一直住在医院里，沈鸿带信来说老爷子气了个半死，要把我踢出门。我听完，淡淡地笑了，没有其他表示。
析天天来陪我，我不再说话，只是每天安静地看着天空发呆，脑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想。
J和鱼来了两次，鱼儿的表情是那么悲伤，连我看了都不忍心，所以我拼命地笑给他看，可我笑得越灿烂，鱼儿就越哀伤，仿佛在替我痛一样。
所以，当他们再来时，我让析帮我挡掉了，鱼儿不应该是那个替我悲伤的人，他身边有J，应该是幸福的人，我不要那么幸福的人替我悲伤。
同理，姗姗也一样被挡掉了。
只剩下析。
然后，在我可以回家静养的那一天，析平静的说：“无涯，我们一起住吧……”
他的表情正经得好象求婚，我答应了。
同一天，析就搬进了我那个容纳两个人刚刚好的窝。
析说，他会在一辈子陪着我。
我笑着问他，一辈子是多长的时间？
他说，到我死为止。
我们勾着小指，一言为定。
恋筝23填啊填，填啊填，终于快结束了^^
令人心碎的事，大病，孤寂和绝望。每个人都难以幸免。失去珍贵的东西之后，总有一段伤心的时期。问题是，你最后到底变得更坚强还是更软弱。
我终于再次见到筝了。
在马路对面。
像电视剧中常演的一样，一瞬间，时间停止了。
只不过，是对我而言。
我抱着一大堆经济学资料和考卷站在行道灯下，红色和绿色不停的交换着。像最初那样，一步都迈不出去。
筝透明的美丽，让周围一切变得模糊了。唯一的清晰，是护在他身边的人?古傲轩。
仍然淡淡的透明的笑容。
可这一次，对象不是我。
明明是春天的风，可是吸进肺里却那么冰凉。我静止在路的这边，安静地注视着隔着车水马龙的另一边，扎眼又和谐的存在。
那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我才收回视线。将快要滑掉的一大摞资料抱抱好，转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旋律，是析。空出一只手按下接通键，我微微笑着，听着熟悉的声音，心里忽然变得暖和起来。
我终于再次见到筝了。
我曾经问过鱼，如果重新来过，还晚不晚。
鱼没有回答我。现在想起来，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
因为没有一个人可以知道未来。
就像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我们可以想到，但不一定做得到。
在某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我和筝约在当年打工的那家咖啡店，店转让了人，本是清一色的咖啡味道中混了茶的香气。
无意中坐上熟悉的位子，翻开菜单，筝要了蓝山咖啡。我点了碧螺春。
整整一个下午，我觉得自己有点不知所云。我们谈了很多，又好象根本没说什么，完全的……陌生……
我们下意识地避开了某些话题，然后发现……自己对对方的了解……真是贫乏的可怜。
也许，除掉肌肤相触外，我们什么都剩不下了……
变色龙换了新的颜色。
猫咪竖起坚硬的毛。
小心翼翼地相处。
我突然觉得好累，他……也一样吧……
所以总去注意手表。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筝。”展开淡然的微笑，最后的问题，最后的赌注。
如果……如果有可能时间倒转……我们再次相遇……那么……那么那些……还会发生吗……
筝静默了好长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我想我们会是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
“只是朋友。”
“哦……”
…………
……
没有什么了，这样……应该就可以……彻底结束了吧……
“无涯？”
“我只觉得两年很长，我们都变了很多……”
“是啊……也许这就是成长吧……”
“…………”
“在成长的过程中，是要舍弃一些东西的。”
……
舍弃的……是指我吗？……
……
垂下眼睛，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或者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筝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已经记不得了。侍应生来过两次，我婉谢了他们收走咖啡杯的意思。
我微笑着说：“只留下一个的话，太孤单了。”
变凉的咖啡杯，以及还有一丝热气的茶杯，在玻璃台面上相伴。
陪着我。
我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
第一次见到他，那微风中阵阵摇摆的紫藤下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人影映入眼眸……
然后，在落日的余辉中望着他纤细的背影不知不觉看到睡着……
吻了他，只是想守护这个笑容……
连自己都不知道何时爱上的这只猫咪……
手牵着手，在林荫道漫步……
平安夜，许下十个愿望，在我的日记本里，用摩尔斯密码写下只有我们能看懂的话……
音乐教室的秘密约会……
还有，数着天蝎和巨蟹笑着直到眼泪流了满脸的夜晚……
招来侍应生买单，我最后一次看向仿佛还留有筝气息的位置。
推开门，本来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而密的雨，我谢绝了店里提供外借的雨伞，走进雨中……
雨打湿了衣服，头发上潮潮的，连脸上都蒙了一层密密的水雾，顺着脸的轮廓滑下，好象眼泪一样……
不想回家，记得J新开了一家店就在附近，于是转了方向。
我突然很想讲故事。
一个关于变色龙和猫咪初恋的故事。
我想，J应该是个好听众吧……
对不起，J。请原谅我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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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写到开始的情景了，终于就要end了!!
几天之内就会啃出来的^^
24终于写完啦！！^0^
一晃眼，时光飞逝，4年的大学生活就这么过去了。托析的福，我好歹混了一张财大的文凭，而析在继续读研的同时开始掌管部分沈家企业。如我所料，在那个男人结婚的同一天，我接到了老爷子的正式通知从此和沈家断绝一切关系，于是我的户口薄上的名字变成了“尹无涯”，尹，是母亲的姓。
析一直和我住在一起，就像我出院那天我们约定的“会一辈子陪着我”。虽然其间沈鸿多次来传达了老爷子要求他搬回沈家的意思，但析展现了出人意料的强硬态度，卯足了劲打持久战，终于在第三年让沈家的长辈们妥协了，只要求他全力投入企业管理，而不再管他的私生活。
鱼在音乐学院以首席身份毕业，之后得到推荐去维也纳留学。J已经开始打包行李说是要跟去在维也纳开分店，台湾的店子有一半产权托给了我。看着他们毫不迟疑的决心和行动，我不觉有些羡慕。
至于筝……筝宇。从那天后我们再没有联系。虽然我很同意“朋友是一种财富”这句话，但我真的不知道如果跟他见面要说什么，于是潜意识的放弃了，渐渐地也就越拖时间越长。不过有时还是能知道他的一点消息的，在报纸上。
我已经记不得他开了多少场独奏会和获得了多少评论家的赞扬了，唯一知道的是古傲轩一直伴在他的身边。
也许这样才是他最好的选择吧。
最后轮到我了。虽然拿着一张财经大学的文凭，可我压根对这方面一点兴趣都没有。离校之后继续干着我的钢琴家教，有时也去夜叔的酒店打打工。说到夜叔，也就是我在兼职做钢琴师的那家五星级酒店遇到的那位点WATERLOO
BRLDGE的先生。没想到那座连锁的大酒店是他的产业，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是我妈的青梅竹马。妈，你真给你尚在人间的儿子留了个金字塔。夜叔没有孩子，像把我当成儿子一样相当疼我，经常把我的荷包装的满满的，还常带我去“补充油水”。
可能是夜叔太过疼我了吧，析好象开始吃醋了，一般只要他有空就会陪着我去打工。于是接送的司机由夜叔换成了析。第一次发觉到析的独占欲，让我觉得心里暖暖的。温文尔雅的析在我面前有太多的“第一次”让我慢慢挖掘，这些都是只属于我的。
直到现在，我才有时间一点一点的体味出析的心，无微不至的守护，默默的等待……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动。在这种把心塞得满满的充实的幸福感中，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还有同性的身份，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只要伸出手，就会有人握住。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时间在这种慢慢沉淀酝酿的幸福中轻轻流逝。析取得了MBA，在老爷子的正式授权下，以首席继承人的身份管理整个企业。我在一家私立高中做了音乐教师。我们重新租了一套宽敞的大房子，其中有一间房间专门放我的钢琴。我仍然在做兼职家教，析对我的课程安排简直比我自己都清楚，每天都定时来接我回家，偶尔我们还会绕到J的店去看看，店有我一半的产权，但实际上是交给了阿翔他们去管，我承认他们在经商方面比我要强多了。
然后，一天下午我收到了一封信。没有署名，但信封上秀气的字体让我轻尔易举的知道写信的人。
撕开封口，两张素色的书签式的纸张掉了出来，是票。
筝的……在台湾最后一场告别演出。
我在报纸上读到了，下个月他们就要飞到德国去了，这一次是定居。
去吗……
我知道自己的答案。
轻轻的，温柔的吻了它们，就像最初碰触筝的唇一样。
之后拿起电话，拨了熟悉的号码。
“析，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这是最后的告别的仪式。
它的名字是……恋筝……
有多久没有再听筝的筝音了？当熟悉的声音划破记忆的迷雾再次让一切变的清晰起来时，我不能否认，看着灯光下熟悉的纤细身形，心头有一丝酸涩。
那是一把只为自己选定的人演奏出绝世之曲好琴……
只为选定的人……
掌声如雷，在我恍惚之间，空灵的声音已经消失在记忆深处。荧光灯下是我不再熟悉的笑容，包含着我的无数视线聚集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缓慢的扫视过人群……然后，和我在空气中交汇……
……无涯……
……干吗……
……我想许愿……
冰凉的手被握紧了，从掌心传来让人安心的热度。我知道此刻支持着我的人是谁。
可以直视那双即使现在也让我心悸不已的美丽眼睛，微笑了。
真正的，不带一丝勉强的笑容。
于是，那双眼睛变得清澈而温柔。
这一次，真的，再见了……
剧院门口，我再次遇见了古傲轩。傲气依旧，冷漠依旧。只是，与我不再有任何交集。
信，是给我的。写信的人，署名，仍是我最爱念的单字……筝。
无涯：
我只是想要你明白，无论情况变得怎样，我仍然是你“第一”的朋友。
这是我给你的特权。
三个要求。
只要这三个要求
1.只有三个，不能超支
2.不要随便用掉。
3.不能伤害的别人，是我办得到的。
那么，我一定帮你完成。
我只希望你能活得轻松和快乐一点，真的。
筝
时间是四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
眼眶处有温热的湿润感觉。心一下子空了好多，不再是沉甸甸压得难受。我身边，是析温柔的目光包含着一切。
“析。”
“恩？”
“我们回家吧。”
析笑了，我也笑了。将信重新装好交还给始终沉默的站在一边的古傲轩。
“谢谢。”感谢筝的心，也感谢你的存在。
“……”
他转身离去，如来时一样干脆利落。
谢谢你，筝。不过，已经用不着了……
不在乎周围的人流，将头轻轻靠上已略比自己高上一些的肩头。
“析。”
“恩？”
“我想许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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