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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修仙]穿越倒霉修仙
作者：风吹沙璃

小废材宅男原宵穿越修仙世界，发现自己成了傀儡，被迫签订不平等主仆契约，他拥有天火之身，是个天然大暖炉，某个主人天生寒毒侵体，虽然是救命的事情，可是！救人就算了，还要兼职暖床？
PS：总之就素个倒霉穿越者穿到修□□的木自由的傀儡身上修仙和自个主人搅基的故事，主角受，略小白，CP确定基本无虐，HE保证
友情提示，攻在正文第七章出场，勿站错CP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灵魂转换
搜索关键字：主角：红莲（原宵），原止妖 ┃ 配角： ┃ 其它：穿越架空，修仙，修真



☆、楔子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构思修改了大纲之后，慢慢把修改后的章节发上来，一般来说，改一章解锁一章                        
　　幽冥血海，万里鲜红。
　　这是幽冥界最危险的禁区之一，无边的血海，却死气沉沉，没有浪花，鹅毛难浮。亘古以来，这里的天空永远阴霾，红色的海水暗流涌动，阳光也无法穿透厚厚的云层。
　　此刻，有个小小的火红色身影在朝着血海狂奔而来，这是一个大约只有四五岁的人类模样的小孩，奔跑的速度却无比惊人，隐隐有风雷之声，甚至带出了道道残影，尽管地面十分不平整，嶙峋的石块不时挡在面前，但他躲避纵越毫不拖泥带水。
　　小孩抿着嘴，白玉般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仔细看却能看出眉宇间有丝丝焦急，脚步也有加快的趋势，似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身后窥伺。
　　近了近了，已经能看到血海的边缘，凛冽的风带来阵阵腥气，他的眸中似乎燃起烈火，整个人都泛着一种透体欲出的红光，炽热的气息喷薄，连原本乌黑的长发也流转着诡异的红色光泽。
　　希望似乎很近，他的眼中却有了一丝绝望的色彩，忽然一个急停转身向后，小小的身影有种悲壮感，本应该违和又意外相衬。
　　“陶衍之，身为堂堂的南凉国主，藏头露尾算什么？”小孩的声音十分冷漠决绝。
　　话音刚落，石林中的怪石许多开始移动起来，甚至开始伸展，不一会就多出了一些“石巨人”，将他包围在了中央。相比之下，小孩显得更加瘦小而弱不禁风，但他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瞧着，只有身上的红光更加明显了些。
　　石巨人之后，走来了一个穿着玄色衣裳的男人，他不紧不慢地走着，但是瞬息间由远而近，很快就到了小孩面前。
　　男人的手里抱着一直通体雪白的猫，却有着碧绿的眼睛，安静地享受着主人有一下没一下的爱抚，不时舒服地咪咪眼。
　　“红莲，我早就说过你跑不了的，你三番四次地擅自离开，我也很困扰的。身为国主，我很忙。”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慵懒，就像他怀里的那只猫。
　　被称作红莲的小孩倔强地瞪着他，“你想把我变成跟这些没脑筋的东西一样么，做梦！”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你要是在我手里丢了，就没法跟天璇交代了。”男人说话的语气速度丝毫不变，一点也没为红莲动怒。
　　“卑鄙的人类修真者，我绝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红莲说着，全身压抑不住的红光化作了冲天烈焰，头发也彻底变成了红色，一个纵身扑入石巨人之中，他身上的火焰十分厉害，每个碰到一星半点的石巨人都被淹没在火海中。
　　男人的眉头皱了皱，抬手结了个印，之后那些石巨人便都退开了。
　　红莲停手站在原地，仍然面无表情，但是眼神挑衅地看着这位南凉国主，“你就打算拿这些垃圾玩具捉我回去么?”
　　话虽然扔的潇洒，但是红莲自己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趁乱打破结界跑出南凉皇宫，一路不停歇地逃到这里，又经历了一番战斗，能量早就透支了，现在不过就靠着一口气勉强支撑着，毕竟他还年幼。
　　男人没有回答，依然似笑非笑地瞧着，只是把怀里的猫抛了出去，继续结手印，白猫跳到空中，停顿了一瞬，一声尖啸，身体发出白光，变得十分巨大，身后伸出九条尾巴，向着红莲卷去，红莲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欲挡，但是浑身的火焰却慢慢的消失了，头发也变回黑色，小小的身子轻易被白猫的尾巴卷在中央，举到了男人的跟前。
　　“幸好你还年幼，不然要抓你真的要费一番力气了，为什么不等到成年再跑呢，只要进了血海，谁也抓不住你了。”男人看着被卷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的红莲道。
　　“你当我是傻的么，对我做了那些卑鄙的事情之后，永远不可能自己长大了。”红莲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眸底又开始凝聚出丝丝火焰，然后诡异地露出笑容，喷出了一口鲜血。
　　玄衣男子脸色微变，一个箭步抢上前接住了突然昏过去的红莲，握住手腕输入一丝真元探查，然后抱着人原路返回。白猫收起尾巴，又变回了小巧的模样，凌空一跃，落在了主人肩头，抱着尾巴舔净了上面的血迹。 
　　他们的身后，血海依旧那么充满死气，红莲永远也没能到达那个代表自由的地方。
　　﻿

☆、第一章 这里的美人有点怪

﻿　　“我是谁？”穿着玄色衣服的男人问。
　　“。。。。。。”你是谁干嘛问我，某人内心吐槽，半靠在床头，一语不发。
　　“你是谁？”继续问。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谁。
　　“看来真的不记得了，不然哪有这么乖。”玄衣男子喃喃自语，摸摸自己怀里的白猫，随即又说道，“不记得也好，只要知道你叫陶辛，是我南凉太子就可以了。”
　　“。。。。。。陶辛太子？”
　　“对，暂时是。”玄衣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慵懒地靠着椅背，嘴角噙着一抹笑，慢悠悠地补充道，“我是你父皇，南凉国主陶衍之。”
　　“暂时。。。父皇。。。”某人傻傻地重复，他的迷茫完全真实。
　　玄衣男子眯了眯眼睛，那种慵懒的风情，即使明显是个男人，也让人觉得像妖孽。
　　床上的某人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心里大呼坑爹，你是个男人吧男人吧，这样随便放电真的没关系么。
　　“你受了伤，还是好好休息吧，我会让青青来照顾你的，不必多想。”交代完之后，自称南凉国主的玄衣男子抱着他的白猫，施施然站起身打开门出去了，只留下一团乱麻的某人在床上独自纠结。
　　原宵忧伤地瞧着手里那个貌似很无辜的毛笔状玉质小挂件，前一刻自己明明被车撞了，后一刻醒来就到了这里，变成了一个穿着古装的小孩，之后就是那个长的很妖孽的奇怪男人，跟自己说了一些没头没脑的话。
　　要不是手里还攥着这个挂件，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呢，居然碰上了穿越这事。被迫告别电脑网络的原宵不经悲从中来。
　　看了半天也没能研究出这个小挂件有什么不一样的，只好找了根绳子穿着挂在了脖子上，幸好古代的衣服遮的严严实实，塞在里面一点也看不出来，打算以后慢慢再说。
　　刚刚那个人对他说自己暂时是太子，难道还会随时更换？这太奇怪了。南凉国又是哪里，虽然自己历史不好，但是可以肯定从来没有听说过。
　　胡思乱想之间，窗外响起一声清越的啼鸣，悠扬而高亢，在这寂静的时刻显得尤为突兀，之后开始一声接一声，似是数只禽鸟互相应和。 
　　不久后门被推开了，原团子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不敲门这个事关隐私安全的严肃问题，穿着天蓝色侍女服的美人已经跨了进来。
　　美人！没错，就是一个不施粉黛，却依然清秀可人的美人，肌肤白嫩细腻，纤腰素手，乌发垂顺，挽着一个很简单的侍女发髻，低眉敛目的的模样带出一丝柔弱。
　　美人在桌案上放下了托盘，然后对着原宵福了福身道，“您的衣服和丹药都在这里，奴婢会每天给您送新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美人再次行了个礼，用和她进来一样赏心悦目的走姿转身出去了，还非常体贴地关上了门。
　　某团子如梦初醒，急忙朝缓缓合上的门扑过去喊道，“等一等QAQ”
　　但是显然晚了一步，并且很惨烈地撞上了木制的门框，立刻捂着撞的通红的鼻子蹲了下去，痛的眼泪狂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刚刚关上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酿成一桩血案的美人，频率精确地走动的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了看房门，一直掩在睫毛下的秋水般美丽却迷茫的眸子似是闪过一丝疑惑，仔细侧耳倾听又没有任何声音。便恢复了刚刚的步伐，穿过门廊向庭院走去了。
　　此刻的门廊里，有好几位穿着不同款式风格的侍女服的女子与她一道走向庭院，如果仔细观看就会发现，她们的着装虽然有差异，容貌各有高低，步伐姿势却惊人的一致，连微微垂眸的角度，安静的表情都别无二致。
　　窗外的啼鸣声愈加高亢，几只彩羽的巨大禽鸟从院中那棵高大繁茂的树上落到雪地上，准确地停在几个侍女的面前，她们点了点脚尖便轻飘飘地落在了禽鸟的背上，鸟儿们又互相应和了几声，便扇动彩羽飞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原宵刚刚安抚好了可怜的鼻子奔到窗户边，此时只能无力地伸着小短手，到口的呼唤硬生生地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个世界太玄幻了，那些华美的彩羽，那样轻描淡写的腾空攫住了呼吸。等他回过神，一碧如洗的天空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沮丧的心情难以言表，这个侍女应该就是那个男人说会来照顾自己的青青吧，可是，送点东西就叫照顾了么，挠墙！！！
　　皇宫的另一边，国主大人轻轻地抚摸着怀里的猫道，“你的意思是，红莲还要在我这里待三年么，天璇？”
　　桌上的传讯灵珠一闪一闪，一个冷冰冰的男性声线传出来，“抱歉，衍之，那些人盯得紧，不过最多三年，我一定会解决的。”
　　国主大人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之前红莲一直逃跑的时候还有点伤脑筋，但是如今他失忆了，事情就简单多了。”
　　灵珠再次闪动，“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只要记得来的时候带上你彤云派的云酿就好。”国主大人一边给猫顺毛一边提要求。
　　“我什么时候缺了你的云酿么。”珠子里冷冷的声音似乎也有了一丝无奈，随即归于沉寂。
　　国主大人摇摇头，似是在跟白猫说话，又似乎是自言自语，“现在的红莲好像比较好玩。”
　　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的原宵，现在觉得饿了，摸摸自穿越来还没吃过任何东西的小肚子，瘪瘪嘴，真心觉得自己蛮苦逼的，这什么国家，自己做的都什么太子啊，连吃的也不给。
　　眼角瞄到刚刚美人送来的衣服，这会他才注意到桌案上的东西。
　　原来美人送来的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还有个不大的雕花木盒子。
　　小胳膊小腿费力地爬上桌边的椅子，权衡了一下，认为不会有人在木盒子里放类似暗器之类的东西，来害还是个小萝卜头的他，于是很迅速地打开了，里面只有糖豆模样的丹丸，似是泛着微微的莹润光泽，凑近闻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冽的香气。
　　
　　原宵饿的狠了，捻了一粒扔到嘴里，刚想含着感受下滋味，丸子却是入口即化，只有那种残留的清冽香气证明不是幻觉。
　　皱皱眉头，怎么这么不经吃（你以为真是糖丸么），不过随即就觉得一点也不饿了。不管怎么说，有作用就好。
　　看看窗外的天色，发现太阳已经到了天空的正中央，终于后知后觉自己一直没穿外衣的人,这才想起被遗忘的衣物，衣服倒是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时间还很早，原宵索性就想出去走走，之后按玉片里介绍的方式别扭的穿上这件看起来很舒适的衣服，到房里大大的落地镜前照了照，看着镜子里那个玉雪可爱的小男孩，叹了口气，仍然觉得不那么真实，之后打开房门，小心地走出去了。
　　傀儡日记：
　　我居然穿越了，成了神仙世界里应该很有权利的太子，但是那个据说是我父皇的男人，奇怪的侍女青青都透露着不寻常的气息，而且似乎这个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啊~﻿

☆、第二章 公主小妹，雪花少女

﻿　　第一次踏出房间门，这种复杂的心情不足为外人道，何况还是在一切都显得扑朔迷离的时候。但是坐以待毙，等待未知的未来显然是不符合现代人的风格滴。表跟他说宅男不是不喜欢出门么，给个电脑先。
　　摸摸噗通噗通蹦的挺欢的小心脏，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忐忑。门外是一条窄窄的走廊，靠外的一边是和现在的他差不多高的雕花木栏杆，古色古香的韵味却是电视剧场景比不了的。
　　外面应该刚刚下过一场雪，整个世界银装素裹。深吸一口气，跨入雪地，却没有预想中的冰凉感觉，只有咯吱咯吱的声音证明这不是棉絮。
　　蹲下小小的身子，抓起一把雪，还没凑到眼前就化成了雪水，又很快蒸发掉了，甚至腾起了雾气，期间的过程绝对不超过两秒，干燥的手心让人怀疑刚刚是不是幻觉，原宵目瞪口呆。不信邪的又抓起一把，同样的场景却没有再次出现。
　　果然是幻觉么，切~还以为时来运转了，莫非是渴望金手指的感情太强烈了。不过雪倒是的确没有冰冷的感觉，难道修真界的雪比较特别？这时又才后知后觉难怪自己穿的很少却一点也不冷。
　　纳闷归纳闷，不过连穿越这么奇怪的事情都发生了，不冷的雪也没什么好特别惊讶的，不冰冷才好呢，某人最怕冷了。把手心的雪团扔掉，站起来打算继续探险之旅。
　　“你们都站在院子外面，不用跟着我。”一个童音从拱门处响起，透着一股冷漠。
　　“是，公主殿下。”很恭敬的一片应声。
　　原宵听见外面的声音，不经有些好奇，“公主？那应该是这身体的姐妹吧。”
　　期待之中，拱门外已经走进来了一个小女孩，原宵看见她，完全愣住了，这个小女孩穿着桃粉色的衣衫，也是四五岁的年纪，稚嫩的小脸上全无什么表情，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面容和原宵刚刚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一模一样。
　　双胞胎？原宵站在原地打量这个据说是公主的小女孩，不明白挺可爱的孩子怎么这么欠缺表情。
　　同一时刻，顶着原宵的诡异目光的小女孩毫无压力地走过来，一步一步的姿势都显示出受过良好的礼仪教导。原宵表示自己反而很有压力。
　　“你怎么出来了？皇兄。”小女孩走到原宵跟前，规矩地行了个礼，随后用一种冷淡的口气询问道。
　　原宵颇有些尴尬，他一点也不认识这个身体的妹妹，也没有跟这种情感缺乏型小美女讲话的经验，于是只好含糊地“唔”了一声，以期混过去。
　　谁知小公主却不依不饶，“看起来你真失忆了，没想到变得这么软懦。”完了还用一种刀子般的眼神瞧着他。
　　原宵默默内伤，这两兄妹一直关系不和么，明明是双胞胎来的，好嘛，自己倒是做了替罪羊，妹子，能别把矛头对着无辜的我么。
　　“妹妹。。。”原宵不知道小公主的名字，只好找了个万能称呼，试图和解。
　　“我叫陶芯，灯芯的芯。”小公主冷冰冰的纠正，并且把芯字咬得特别重。
　　但是她似乎只是随口说说，因为之后就没再跟原宵讲什么实质性的话，只依然一板一眼地行了礼道，“皇兄，臣妹告退。”丢下被误伤的原宵走了。
　　原宵傻眼，敌对关系就这么了？没有挖苦讽刺大战三百回合？直到小公主错过他，进了隔壁的房间，才回过神来。
　　奇怪的国家，即使是双胞胎，怎么也不该两个人起个谐音的名字吧，多不好认。
　　而另一边的陶芯公主，进了屋并未浪费时间，盘膝坐到床上，双手结了个古怪的印，身上冒出一些淡淡的青光，开始每日的修炼。
　　“陶芯，能跟我谈谈么？”看来今天不是合适修炼的日子，小公主刚结好印，就响起了敲门声。
　　原宵本来想出去逛一下的，但是走到拱门处就被小公主留在外面的侍女们拦住了。被委婉告知不能随意离开的原宵，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打扰自己“妹妹”，虽然她好像不怎么待见自己，但是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可见没有坏心，自己去找她谈谈也许能解决误会呢？
　　抱着这样乐观的心态，原宵就去敲了敲妹妹的门。但是看到开门的小公主，立刻就有些后悔，因为小公主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身周低气压弥漫。
　　“哈哈。。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原宵打了个哈哈。
　　小公主不说话。
　　“你慢慢忙，我。。我走了。”原宵说完转身想跑，但是衣领却被攥住了，小公主拎着他的领子使劲一扯，原宵有伤在身，立刻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被扯进了房里。
　　“你想谈什么？”小公主依然是冷淡的语气，出口的却是同意的话。
　　原宵有些意外，看来他果然没猜错，这个妹妹就是面恶心善呢。
　　“也，也没什么，就是你好像很讨厌我。”
　　“你居然看得出来。”小公主不改毒舌本质，配上她表情匮乏的脸，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原宵：“。。。。。。”
　　“我是很讨厌你，但是原因不能跟你说，早晚父皇会告诉你的，还有？”
　　“。。。没了。”原宵有些气弱，小公主简直女王气场全开，吓得人心肝颤。
　　“没有就回自己房间去，不要再来打扰我。”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原宵灰溜溜地被丢到了门外，摸摸鼻子，心想，这个便宜妹妹可真难伺候，说是谈谈，前后时间都没两分钟，而且根本什么都没说嘛。
　　外面又开始飘飘扬扬下起了雪，纯白的晶体一片片落在地面上，房檐上，树枝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院中那棵巨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纯白的裙摆，倚着树干迷茫地望着天空中的雪片，很痴迷的模样。
　　“你是谁？”原宵最终还是没能抵挡自己的好奇心，走过去问，暗想难道是另一个公主么。
　　“下雪了。”少女的眼神依旧那么迷茫，答非所问。
　　“是啊是啊，雪花很美。”原宵跟着附和，其实他是想搭个话问点事情，他总觉得自己处境有些奇怪，小公主又浑身是刺。
　　“雪花...很美...我也想做雪花...”少女喃喃着，根本没看原宵一眼。
　　原宵觉得脊背有些发凉，这个少女表现也很奇怪，难道这个皇宫全是非正常人类么？他又不好立刻拔腿就走，只好继续尴尬地回道，“那你的名字是叫雪花么？”
　　女孩终于瞧了他一眼，“雪花...很好...我叫...雪花。”说完又转过头去看着飘落的雪出神。
　　原宵：“。。。。。。”虽然你确实也很美，但是果然还是不正常，我还是回去吧，外面的世界真危险。
　　放轻脚步走回自己房间，少女根本没注意他的动向。关门的时候看到那个树底下的女孩，单薄的背影，将将及地的长发，孤独的身姿，似是彷徨的孤雁，找不到自我和方向。
　　傀儡日记：
　　探险计划失败，但是遇到了对身体原主人带有敌意的双胞胎公主妹妹，有点天然呆爱看雪的女孩，这个皇宫愈加让人看不透了。
　　﻿

☆、第三章 跟着妹妹去上课

﻿　　“你见过陶芯了？”依然是玄衣的国主，维持着一贯慢悠悠的语速问话，他怀里那只猫专心地舔着爪子和尾巴。
　　“。。。。。。”原宵完全无话可说，一大早刚睁开眼睛就看到这个便宜父皇，和昨天一般的悠闲姿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
　　混蛋，敢不敢不要每天都来这么一出，不是每个清早抬头见妖孽的人心理素质都有他这么好的。
　　被腹诽的某人似乎也没有想要听回答，又继续对原宵说，“昨天你受了伤可以不计较，但是从今天起就和陶芯一起上课吧。”
　　“上课！！！”这下终于回魂了。
　　“你没听错，还是说想逃课么？”便宜父皇笑的有些邪气，“身为南凉太子殿下，逃课可是不好的行为哦。”
　　原宵被他的笑吓到，摸了摸胳膊，立刻表态，“父皇，我没有想逃课，去哪里上课？”
　　白猫摆了摆尾巴，原宵总觉得从它的绿眼睛里面看到了鄙视的意味，可是自己早就告别课堂许多年了，内牛满面。
　　国主大人对这声父皇无比满意，天知道之前这孩子多倔多能折腾，“陶芯会带你过去的。”
　　“。。。。”原宵默默看着他扔完炸弹后心满意足的背影，深深地陷入了即将上课的纠结情绪之中。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皇兄，你起了么？”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陶芯公主就硬邦邦地来催他起床了。
　　原宵一个激灵，也顾不得纠结了，这个妹妹的脾气他是见识过的，生怕自己又雪上加霜，于是一边 “等会等会”的答应着，一边迅速地收拾好自己。
　　“早上好陶芯。”打开门后不自在的打着招呼，原宵偷偷瞄了瞄妹妹，小公主仍然表情欠奉，也瞧不出心情如何，“皇兄你若是再不走，过一刻便要受罚了。”说完率先转身往外去了。
　　原宵立刻跟上，试图解释，“刚刚父皇才过来告诉我要上课的事情，之前，并不知情，你知道我失忆了。。。”后面越说越小声，提到失忆，他总觉得自己很尴尬，承不承认都糟糕。
　　“失忆的人就该好好看着学着，不要多话。”
　　“哦......”原宵觉得自己胃很疼，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对着自己，小公主就战斗力爆表。
　　一路无话，被告诫不要多话的某人闭紧嘴巴，只欣赏沿途的风景，无数次在心底感叹，好美的地方，皇宫就是这个样子的么云云。直到差点撞上前面忽然停步的小公主，才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
　　抬头看看匾额，“百傀殿”三个造型诡异的字映入眼帘，跟整个皇宫的美丽景色严重不搭，透着一股森然，陶芯却不以为意，也不管身后的人的反应，径直走了进去。原宵立刻加快速度跟上，不管怎么样，小公主都是他在这里遇到的唯一一个算是正常的人。
　　宫殿其实里面并不像它的字体那般阴冷诡异，只是里面有很多模样奇特，栩栩如生的塑像，感觉就像是进了蜡像馆，九尾的白猫，土黄色的石巨人，吐信的大蛇，绝代的佳人。。。。
　　陶芯在前面目不斜视地领路，走到一间屋子前敲了敲门，似乎根本没有看见后面那个人假装镇定，实则下巴都快掉了的表情。
　　温柔似水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宛如一汪清泉，“是陶芯么，进来吧。”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这个声音就像有人拿了一根最轻最轻的羽毛，挠在了心底最痒的地方，一瞬间春风化雨，把宫殿里的怪异感冲刷得一丝不剩。
　　“是的，大祭司。”陶芯的回答永远一板一眼。
　　原宵好奇得不行，在这样的声音面前，什么声优里优的统统都要绕道，有着天人般的嗓音，究竟会是怎么个模样呢？
　　虽然心里充满期待，但面上还是要学着陶芯的样子，努力板起小脸，装作严肃的样子进了屋，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小大人的严肃表情，其实看着很喜感，当然两个当事人是不知道的。
　　屋子里只坐着一个三十岁模样的男人，显然就是大祭司了，这个声音非常惊艳的人，长得却很普通，只有眼睛十分明亮而充满智慧，他端坐在上首的桌案之后，很慈和地看着陶芯和原宵，身周的气息让人十分舒适。
　　“红莲今日可好了？”依然是柔入心底的声音，说的话原宵却完全没听懂，红莲又是哪个？他觉得真是伤脑筋，要是穿越到个普通人家，凭借小孩子的身份还能卖个萌什么的蒙混过去，可是这一皇宫的，妖孽父皇，冷漠妹妹，哪个是省油的灯啊，敢卖萌？做梦呢！
　　“大祭司，皇兄身体已大好了，只是不记得从前，父皇说，还请大祭司重新教导。”陶芯替他解了围，原宵不着痕迹地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越发确定这就是个面冷心热的别扭小孩。
　　“失忆了么，应该是灵魂受了损伤，慢慢修复，会好的，红莲不要太过担忧。”大祭司宽慰道，很快接着说，“功课可以重新学习，并不碍事，那么我们便开始吧。”
　　原宵本来激动得恨不能扑上去抱住这个温柔可亲的大祭司，终于有人能正常地关心地对他说话了，但是一说上课立刻给他浇了一盆冷水，瞬间蔫了，变回小孩还要重新上学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难道就不能给个玉简，放额头上就能秒懂么。
　　于是上课，小公主率先找了一张桌子坐好，原宵则有样学样，装出一副我是乖宝宝的形象开始听课。
　　“幽冥界以地处整个小世界正中心的幽冥血海而得名，也因为幽冥血海封闭了来往通道，而成为六界中最独立的存在，六界分为仙魔妖界，轮回界，刑界以及我们所处的幽冥界......”大祭司娓娓道来，原宵刚开始的确有些应付，但是渐渐地也被大祭司好听的声音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体系所吸引了。
　　总的来说，仙界是飞升之后去的地方，魔界是魔物的聚居地，妖界则是妖精的大本营，轮回界相当于地狱一般的存在，刑界是流放之所，幽冥界听起来可怕，却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界，也即是修真界。
　　六界中仙界和轮回界是非特殊情况不能到达的，属于法则的范围，其它界可以通过互相连通的隐蔽通道来往，但是幽冥界据说很厉害的幽冥血海阻隔了这个通道，因此就最为独立，也成了人间界的天然屏障。
　　“整个幽冥界围绕血海形成了四大势力，东方的东阳国，西方昆仑山脉，北海海外群岛，还有我们的南凉。但是除了南凉，其他的势力都属于联盟性质......”大祭司说的很慢很细致，还不时看看原宵。
　　陶芯估计早就听过这些，所以开始的时候就结了个古怪的手印在一边修炼，大祭司讲话总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容易让人宁心静气。
　　正在原宵听得玄乎玄乎的时候，门忽然开了，接着就在大祭司无奈的停顿和原宵不满的目光中，那天树下看雪的少女幽幽地飘了进来，且自动无视了所有人，一语不发地坐下了。
　　最后还是大祭司开口，“冰魄，你怎么这时候才来？”
　　少女的表情持续迷茫，“下雪了....看雪...”
　　大祭司只有苦笑，原宵则是完全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原来这少女叫冰魄。只有陶芯仍然在修炼中，丝毫没有被打扰一般。
　　时间飞快地流逝，大祭司被打断了一下之后又恢复了讲解，原宵听的如痴如醉，这孩子完全当做小说来听的。
　　“今天的授课就到这里，陶芯继续修炼五行术，冰魄也不必改变，红莲你失忆了，明天开始我会重新教你御火诀。”大祭司说完之后，一个人形模样的黑色影子将他抱离了椅子，在原宵呆滞的目光中，越过他们出去了。
　　原宵心声：“哥已经淡定了，从现在起，看到什么我都不会再惊讶了，就算大祭司不能走路，就算那个影子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暧昧，捶墙。”
　　冰魄幽幽从他面前飘过，“雪花......”
　　原宵：“......陶芯我们回去吧。”语气夹杂了一丝哀求。
　　傀儡日记：
　　没想到穿到神仙世界也没能逃避上课的小孩命运，好在大祭司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花痴状），而且还给普及基本常识，原来我是那么强大的国家的太子，握拳，我们的下一阶段目标是让妹妹改观。﻿

☆、第四章 双修大典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有课更晚了OTL，但是这一章是目前为止最多的哦~~~~                        
　　“陶氏皇族因你而蒙羞。”此时此刻，陶芯正在给原宵作术法的课后补习，再一次引火失败后，小公主声音很平静，但是说的话让原宵羞愧得简直要无地自容。
　　距离原宵，嗯，现在该叫红莲了，穿越至今，已经有三年了，自从三年前开始跟着大祭司学习之后，他几乎每天都要被公主妹妹打击一遍，都快产生免疫了，但是他毕竟还没有免疫，所以现在蹲角落去阴暗地画圈圈了。
　　学不好术法不是他的错啊，真的没办法理解那些玄的不得了的东西好么，什么水火相克，御火心生，一个人怎么从身体中引导出火来的啊喂，你们倒是引出来给我看啊？
　　但是陶芯又非常笃定身体的原主人是可以做到的，他又不能证明自己是穿越的非原装，于是只能默默地抓狂。
　　所以三年过去，他按大祭司教的去做，始终只能感觉到体内神奇的气息流转日益加强，也就是被这里的人们称作真气的，至于应该自由操纵的天生之火，真心没见过一丝小火苗。
　　所谓的御火真诀真的是什么神奇的法术么，听着挺威风，但是看看陶芯学的五行傀儡术，撇撇嘴巴，总觉得那个便宜父皇不是一般的偏心。
　　五行傀儡术据说是南凉皇族的不传之秘，南凉因为地理环境特殊，常年气候湿热，所以毒物瘴气之类的十分多，也变相造就了南凉的独特传统，这里的修行者的能力以巫蛊，占卜和傀儡术三者最为闻名。
　　南凉皇族长于傀儡之术，包括炼制与操纵，大祭司是占卜一系，据说历史上最出名的大祭司甚至能上窥天命，巫蛊一系的最高者是暗祭司，但是红莲并没有见过。
　　对于红莲这个名字，开始的时候他本人是极力反对的，不是明明说叫陶辛么，宁可跟妹妹谐音也不想弄个这么女气的名字，但是便宜父皇只是笑盈盈地瞧着他，他就觉得脊背发凉，最后第N回地屈服。
　　红莲表示，跟妖孽斗法，永远都会死的很惨，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几年他可是吃够了苦头，那位据说很忙的国主大人，总是会抱着他的白猫从一些神奇的地方出现，然后把或是偷懒或是试图“纵火”的某人当场抓包。
　　红莲自然不承认自己是纵火未遂，他真的只是想吃熟食而已OTL，来这里这么久都快忘记食物的滋味了，可偏偏没有提供，他只好想办法做点野生烤肉什么的，可是每次结果都是未遂，下场可以写一本论我做南凉太子的那些辛酸日子里。
　　陶芯专心致志地练习她的傀儡术去了，她仍然是四五岁小女孩的模样，脸上还是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红莲也一直没有长大的迹象，似乎这三年的时光只是大梦一场。
　　他也曾经就这个问题对妹妹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但是得到的只有陶芯愈加冷的脸色，以及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关系降到了冰点，直接导致他本人再也不敢提起这件事了。
　　红莲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毫无形象可言，看着陶芯在那边操纵着一只凤凰状机关鸟，鸟儿飞的忽上忽下，翱翔俯冲都灵活自如。
　　陶芯今年该有十岁了，虽然不知名的原因一直长不大，但是天赋是无可否认的，连大祭司都赞叹她是南凉千万年难遇的天才，五星傀儡术进步非常快，假以时日，整个幽冥界都难逢抗手。
　　于是红莲更郁闷了，有个完美的妹妹什么的，压力好大。
　　拱门外，一个侍女匆匆而来，看见陶芯和红莲，急急行了个礼，正是天天送衣物的青青，“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国主传你们去南正殿。”
　　“父皇有提到什么事吗？”陶芯停下手里结印的动作，询问道。
　　青青摇摇头，“只说是彤云派来人了。”
　　陶芯闻言怪异地看了红莲一眼，把他看的莫名其妙，这还是陶芯第一次对他露出冷漠敌意无视之外的眼神。
　　红莲干咳一声，道，“既然父皇有令，那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吧。”然后迅速转身往南正殿去了。
　　南正殿是南凉皇宫的主殿，最庄严的地方，虽然在红莲眼中这里根本就是整个皇宫最诡异造型最黑化的宫殿，不过联想到南凉的特殊环境也就释然了。
　　
　　平时，红莲对这里可说是避之唯恐不及，原因无他，每次来这里都是因为做了坏事，被父皇逮到，然后各种被恶趣味地捉弄，然后他必须很可耻地卖萌，没错，被逼着用各种软萌的童音喊父皇，求谅解神马的他才不会承认呢。
　　因为来的次数多，这里就成了他唯一一个比陶芯熟悉的地方，也是唯一不需要带路的，所以红莲很干脆地走在了前面，径直就去了主殿，这次有陶芯在，应该不会是恶作剧。
　　大殿的正中央最高的位置，南凉地位最高的人坐在那里，他虽然仍是抱着那只猫，有一搭没一搭地顺毛，并且没有任何自觉地散发着妖孽气息，但是，上位者的威严一丝不少，最起码很能唬人。
　　站在殿中的看着就很愣头愣脑的年轻人明显就被唬住了，他规规矩矩地站着，一言不发，安静得就像百傀殿的塑像，直到红莲他们都到了，才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身体，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儿臣给父皇请安。”规矩得挑不出一点错处，这是陶芯。
　　“父皇，儿臣今日很乖，没有惹祸。”反射性的回答，这是红莲。
　　国主大人嘴角的笑容不改，但是眼里貌似闪过一丝遗憾的意味，开口道，“你们来的正好，这位是彤云派的内门大弟子碧海，来我国邀请本国主参加门内两位化神期长老的双修大典，但是我最近并没有空，你们两个就随他走一趟彤云派吧，可以带着青青一起。”
　　陶芯从来不会违背父皇的意愿，很干脆地答应道，“是的，父皇。”
　　红莲也很兴奋，他早就想出去玩了，整个南凉皇宫都很沉闷，侍女们都像木头人，戳一下动一下，最重要的是，不给饭吃啊，所以他也跟着表态，“我没有意见。”说完就想回去收拾东西。
　　但是凡事总不能想当然，于是他的衣领再度被拎住了，这回是国主大人亲自出手了，“小红莲，你要去哪里啊？”
　　“什么？他是红莲？”某大弟子直接失态了。
　　红莲愤愤地瞪着他，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这个名字不是我自己想要的好么。 
　　碧海也意识到这个表现太失礼，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尽力掩去自己的惊讶，他虽然早就被告知自己来的主要任务是保护红莲，但是没想到居然是南凉的太子殿下，之前一直以为是小公主的。
　　第一次见面，可怜的碧海师兄就被记恨上了，虽然很冤枉，但这也间接导致了他之后的杯具人生。
　　父皇大人不管这些，只径自拎着红莲去了后殿，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陶芯去准备贺礼之类的物品，陶芯领了任务，顺道招待碧海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望通往后殿的侧门，有点失神。
　　“公主殿下怎么了？”碧海见她停下了，疑惑地询问。
　　陶芯摇摇头，道，“没事，我们走吧，碧海师兄。”
　　碧海看着陶芯领路的背影，总觉得刚刚好像从她眼中看到了担忧。
　　而不幸被父皇强制拎走的红莲小朋友，一边在心里愤愤吐槽，一边又学着陶芯的样子摆着冷表情，据多次实践，这种表情是最好的保护脸，往往能最大程度地减少被恶趣味地调侃。
　　沉默，红莲根本不敢先开口搭话，他已深刻领悟了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还是不动的精髓，这样还比较容易留个全尸回去，不过今天的确很反常，便宜父皇居然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他半天都没开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良久，南凉最有权势的男人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轻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红莲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是抬头看看，那个人依然抱着猫笑的无比妖孽，“红莲你想趁机跑出去玩吗，那可是不行的哟。”
　　“怎么会呢父皇，我只是代替您去参加双修大典而已。”红莲无比纯良地回答，然后用无辜的小眼神看着人家，整个人散发着“我是好孩子请相信我吧”的信息。
　　
　　“嗯，红莲一直很乖，但是父皇不太放心你的安全啊。”父皇如是说。
　　“不会出事的，陶芯已经很厉害了，大祭司也说她能够独当一面了，而且还有青青和碧海师兄呢。”某人急急地反驳。
　　“还是不放心啊，身为太子，安全问题很重要，而且你的术法实在不像样。”抗议无效，然后父皇大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只通体玄黑的镯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字面意思）在某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戴到了红莲的手腕上，“这个镯子可以使用防护罩，并且能帮助南凉皇族感应到你的位置，这样你出现危险也好知道你在哪里。”
　　
　　保护是次要的，重点是定位仪吧捶墙，红莲也顾不得装淡定了，试图把镯子捋下来，但是无果。
　　国主大人也不阻止，只翘着嘴角道，“这个镯子戴上了除非佩戴者死亡，否则不能拿下来，安全无虞，你回去帮着陶芯收拾东西吧。”
　　红莲僵住了，这下逃跑出去玩什么的完全没有可能了啊魂淡，垂头丧气得接受了这个现实，蔫蔫地行礼告别，“是，儿臣告退。”
　　走出南正殿，被打击的心情一时半会无法恢复，低着头走路的红莲脚下忽然多出了一团白绒绒的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国主大人几乎不离身的宠物白猫，刚刚不是还在主人怀里窝着么，这会怎么跑自己前面去了？
　　红莲在心里暗暗纳闷，但是看着白猫那个耀武扬威（？）的模样，就非常不爽，何况这只猫经常对他露出鄙视的小眼神，真是够了！我拿你主人没办法还对付不了一只猫么，于是捋袖子上，趁着白猫还没反应过来使劲抓住了它的尾巴。
　　白猫吃痛，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喵的一声尖叫，身后忽然散开了一大蓬尾巴，仔细数数会发现不多不少刚好九条，突然变身的九尾猫妖把红莲吓了一跳，但随即发现只是尾巴数量变多了使劲扑腾罢了，小猫仍然是小猫。
　　一个很恶劣的想法在脑海里成型，于是一刻钟后，白猫粉委屈地喵喵叫着跑走了，红莲则在原地叉着腰看着白猫拖着被编成中国结的猫尾巴泪奔的身影狂笑。
　　傀儡日记：
　　今天得知终于能离开这个死气沉沉的皇宫，感受神仙的花花世界了，得意地笑，双修大典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但是想偷溜出去玩的心思居然被识破了，小爷我很不爽，所以拿便宜父皇的宝贝猫的尾巴打了个中国结，哼哼。﻿

☆、第五章 传说中的宗主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觉得剧情进展好缓慢，作者很软很萌，请不要抛弃窝，顶锅盖跑走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修□□，芥子空间什么的，居家旅行必备之物，只要把所谓贺礼还有所有私人物品一股脑都塞进去就好。
　　在此期间还有意外之喜，原来那个以为只是做定位器的黑镯子，居然是有储存空间的哎，这个发现让红莲傻乐了好一会，然后不停实验，把东西搬进搬出。
　　真正出发的时候，冰魄居然也跟着一起了，红莲默默地往妹妹身边靠，青青有点机械，虽然是天地玄黄中难得的地级傀儡，但是灵智不全也是事实，碧海师兄他还记恨着呢，所以好像每次他都选择了妹妹作为保护神，额好吧，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谁让陶芯厉害的说。
　　至于冰魄，说得好听点，无非就是雪的狂热爱好者，然后各种无视周围人和物，我行我素，有点天然呆，说的难听点么~就是有点二，而且还很暴力。
　　比如有一次，其实也是最后一次，红莲试图走近跟她讲话，结果差点被不声不响地冻成冰雕，当时看着自己周围冰晶般的世界，他都完全不知道摆什么表情，于是从此以后冰魄就上了太子殿下的黑名单，成了危险分子的代名词。
　　被默默嫌弃了的冰魄毫无所觉，她正在玩新的游戏，自己在手心制造冷气，然后凝水成冰，碎冰成屑，然后飞舞起来--就像雪花。再呆呆地欣赏，就这么自娱自乐，红莲把头扭到一边，修真界版人工造雪？
　　“不要玩了冰魄，该走了，收起你的雪。”陶芯冷着张小脸教训道，其实这幅模样看的多了还是满可爱的，至少太子哥哥如今完全不怕她了（喂）。
　　碧海师兄是个无比尽职尽责的人，宗主告诉他不要耽搁把红莲安全地带到彤云派，那么他绝不会耽误一分一秒，所以红莲不但没有机会偷偷跑出去玩，甚至连光明正大打算边赶路边玩的计划也胎死腹中，自然暗暗地又给碧海师兄记了一笔。
　　一行五人紧赶慢赶，其实只有三个人在赶路，某废材太子蹭自己妹妹的凤凰，青青则蹭碧海师兄的飞剑，冰魄.....一路驾云，嗯，云是水汽什么的凝聚你们懂得。
　　其中最郁闷的莫过于红莲了，本来想着就算不能偷偷一个人玩，好歹也能大家一起看看啊，吃不到肉的时候肉汤也可以哇，但是一根筋的碧海师兄一个劲带着他们在荒山野岭上空飞掠啊有木有。
　　日复一日枯燥地赶路有点难以忍受，红莲忍不住跟妹妹搭话--陶芯的傀儡凤凰机关兽有些灵性，比起集中精力御剑飞行的碧海师兄要轻松多了，“陶芯，彤云派就是那个北海群岛的领袖门派吧？”
　　“是，彤云派和昆仑山脉的昆仑派是幽冥界最大的两个门派，它们的宗主...很厉害。”红莲有些诧异，陶芯居然认真地回答他了，这不科学，好像从知道彤云派来人之后，陶芯都表现得像是另一个人。
　　陶芯似无所觉，继续说：“彤云派最擅水系术法，就是跟冰魄一系的，昆仑派最擅木系术法，但是这些都只是最出彩的，其它方面都不弱，这就是大宗派的底蕴，因此才能和南凉东阳两大王朝四分天下。”
　　红莲看了看据说很厉害的冰魄，她正在看着脚底下的云雾出神，然后顺道给路过的山林降雪......
　　“那这两个很厉害的宗主都是谁呢？”红莲表示很好奇，虽说妖孽父皇也是这么厉害的人物，但是形象崩的太厉害了~
　　“彤云派的宗主沈天璇，自幼便被带到了派中，据说天赋惊人，身具五系天灵根，当年一直被秘密培养，直到两百年前修真大会一举成名，大败各派高手，一百年前彤云派前掌门宣布退位，传予他掌门之位，少有人知道究竟有多么高深的修为。”陶芯板着脸背书一般说着这位掌门的事迹，越说越让红莲自惭形愧，自己怎么没这么好的天赋。
　　“陶芯你都不觉得羡慕嫉妒恨么？”看着陶芯一脸的淡定，红莲不服气道，没道理只有自己这么想啊。
　　陶芯莫名地看了他一眼道，“南凉皇族能修炼五行傀儡术的都是五系天灵根，只是相融合，天生适合这门法术，虽不能使用单系术法，但是自有独步之处，我跟父皇都是。”
　　红莲默默败退，果然自己不是亲生的吧，怎么就我没有，于是他伤心地问，“也就是说其实五系天灵根也没那么稀罕了，为什么只有我是废材？”
　　陶芯比他还奇怪，“谁说不稀罕，除了南凉皇族，可是万年难遇，而且这位宗主的天赋毅力都是一流，父皇都不敢说完胜。你是天火之体，也是绝佳的体质，虽然只能修炼火系术法，但是失忆之前的你可是不输我的，没听大祭司说么，是你灵魂受了损伤，大概也因为这个才一直没办法再次激发出天火种吧。”说到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
　　听前面的时候还很开心，到后面就蔫了，灵魂补全？谈何容易，南凉多么强盛，大祭司试了许多方法都没能成功，用了多少据说天材地宝，难道自己一辈子只能做个废材？
　　接下来的几天，直到到了北海他也没能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昆仑派宗主也不八了，也没心思蹦跶着去玩了。
　　北海波澜壮阔，上空海鸟盘旋，微咸的海风迎面吹来，景色美不胜收。彤云派所在十分隐蔽，碧海师兄带着他们穿过了好几座神奇的阵法，才看到了那座人间仙境般的岛屿，身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岛中央矗立着几座连续的高山，一眼望不到顶。
　　不多时，天空中有几个小黑点越来越近，隐隐可闻破空的尖啸，近了之后才看清楚，原来是三个穿着统一的门派服饰的年轻人御剑而来，他们在冰山天璇的面前停下，整齐划一地收起长剑背到身后，然后行礼。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姑娘，“碧海师兄你回来了。”
　　碧海道，“是的，七师妹，我要带红莲去见宗主，你和二位师弟可以带着公主殿下和这两位姑娘去待客之处么？”
　　姑娘腼腆地笑笑，“当然没问题。”说完弯腰对陶芯道，“公主殿下请跟我来。”陶芯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没有任何惊讶，看了看红莲便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太子殿下，这是宗主的吩咐，请您委屈一下，乘我的飞剑吧。”
　　红莲：“......这是差别待遇吧，只有我不同？”
　　“这是宗主的吩咐，请不要为难我。”碧海不为所动，只是重复，红莲无奈，只好又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便跟着去见传说中的宗主大人了。
　　御剑飞行的速度的确很快，几千米高的山渐渐踩在脚下，没多久就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个巨型的平台，可见许多巍峨的建筑，身在空中可以看到那一片楼宇，雕梁画栋，人间仙境，这个不知名的门派一看就知道有钱有势，单看气派的确有名门大派的风采。
　　碧海在平台边缘的一处空地停下，带着原宵脚步不停地向里走去，路上遇到一些门派年轻弟子，都纷纷对碧海行礼，看来这个内门大弟子平时很得人心，他本身也谦虚和善，举止有度。
　　一路上不动声色地左右张望，不知不觉跟着碧海走到了一处大殿，其实红莲也对那位传奇宗主有点好奇，看匾额上“正德殿”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一种古朴苍凉的气息迎面而来，透着浩然正气。
　　碧海在一件房外放声通报，“宗主，弟子带红莲前来了。”
　　“带他进来吧碧海。”一个很好听却很冷的声音道。
　　“是，宗主。”然后碧海推开了门。
　　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白色的长衫，浑身冰冷的气息却几欲把人冻僵。这就是红莲第一次见到宗主大人，第一感觉是，原来这才叫冷，陶芯跟他一比顿时就不过是一不爱说话的小孩了。
　　这位宗主皱着眉头打量了红莲一会，忽而弯腰抓住了他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沁凉的气息从交握处钻入体内，随即，“轰”的一声，从他身上冒起了火光，红莲简直成了一个火人，小小的身体都被埋在了火焰里，他一动不动，他被吓傻了，原来他身上真的能冒出火来么！！！原来真的不是在骗他！！！
　　宗主大人见状点点头，收回了手，红莲身上的火焰又全数回到了体内，人也丝毫无损。
　　“碧海，你带他去小止那里吧，把他安排在那里住下。”宗主大人如是道。
　　“是，宗主。”碧海领命，就拽着晕乎乎的红莲离开了，他完全没能说上一句话。
　　他们走后，屋子的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同样是白色的长衫，却穿出了不同的风采，他脸上挂着笑容，亲和中又透着一股洒脱不羁，手里握着一把折扇，配上白色的衣衫，看起来倒是像个贵公子，他道，“天璇，红莲安然无恙地到达，你却似乎不大高兴。”
　　“你看到那件东西了么，靖琪？”宗主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被称为靖琪的男子道，“你是说那个？”
　　宗主脸色凝重地点点头，“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了，我觉得应该去问衍之是什么意思。”
　　靖琪摇了摇扇子，又“啪”地一声收起，“这的确是解决疑问的好办法。”然后走到桌案前，掀开了一个长方形玉盒的盖子，露出一颗晶莹的珠子，双手结印，一道光没入珠子中，不多时，珠子里传出陶衍之的声音，“怎么了天璇，红莲应该到你那里了吧，难道出了意外？”
　　靖琪抢先说道，“红莲没有出什么意外，倒是你出什么意外了么？”
　　“看来你们知道了，那么我就是这个意思，原计划改改吧。”国主大人毫无压力。
　　宗主大人也道，“你是认真的么？”
　　“是。”回答斩钉截铁，毫无回寰的余地，随即又补充道，“其实是一样的不是吗，这么久了，我可以跟你保证，该怎么办我已经嘱咐过陶芯了，她会做好的。”
　　天璇沉默了一会，“我相信你。”于是切断了通讯，珠子再次黯淡下来。
　　傀儡日记：
　　我身上冒火了冒火了冒火了......火了......了......﻿

☆、第六章 我想长大

﻿　　红莲被碧海送到止妖殿的时候，一直处于某种恍惚与窃喜的状态，虽然他自己不太想承认，但是身为穿越者，有几个真的希望自己穿越之后一直平平无奇，处处被掣肘呢？
　　于是在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忽悠了的时候，蓦然发现这是真实之后，除了被吓到外，确实是非常惊喜的，他一路上有一半时间惊讶，完了就完全是陶陶然的感觉了。
　　碧海把他扔给止妖殿侍女之后就走了，所以也没看见红莲不可思议的表情，不可思议的原因么，自然不是为什么把他安顿在这个据说是重要人物的居所，而是这个侍女居然是照顾了自己三年的青青，她也换了和彤云派弟子风格相似的衣服，并且被称为止妖殿的负责人了？！
　　“青青本来就是彤云派的侍女，虽说当年也是出自父皇之手，但与她签订契约的的确是沈宗主。”回答的红莲的疑问的是陶芯，她后面跟着冰魄。
　　红莲有些无语，“就算青青在这里很正常，但是为什么你们也会在，而且，陶芯，你为什么穿了男孩子的衣服。”
　　陶芯看都不看他，“我也住这里，我喜欢，谁规定我不能穿男孩子的衣服了，女孩子那种裙子真绊脚，我已经受够了。”
　　红莲：“......”面对越来越有范儿的陶芯，他无话可说，太子哥哥VS公主妹妹，哥哥再一次完败。
　　第二天一早，红莲还在睡觉，就被“砰砰砰”的敲门声吵醒了，他睁着茫然的双眼去开门，陶芯带着冰魄冷着张小脸站在门外，“你还没起床，作为修真者，居然至今不知道勤奋修炼，还把时间花在无谓的睡觉上。”她今天仍然是一身男孩装束，配上冷漠的表情，比红莲更有一国太子的风范。
　　红莲：“陶芯你好，陶芯再见。”说完就想关门。
　　陶芯淡定道，“冰魄，你来。”
　　红莲听见冰魄两个字一哆嗦，随即止妖殿中传出了一声十分销魂的嚎叫，“啊~~~冻死我了！！！”
　　话分两头，今天的彤云派格外热闹，正是两位长老清泉和云淼的双修大典，陆陆续续来了许多门派贺喜的，这两位长老在修真界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清泉长老和现在的沈宗主当年被人称为彤云双杰，清泉甚至是大师兄，但是最终继承掌门之位的是更有天赋的沈天璇，不过他心胸宽广，为人豪爽，坦言自己不适合掌门之位，甘愿作为长老守护彤云，之后与有着云淼仙子之称的云淼走到了一起。
　　今日正是他们两位的双修大典，清泉当年游历天下，交游广阔，是以来了很多朋友给他祝福，不过这些人只是住在侧峰，并不像红莲他们直接去了主峰。
　　红莲和陶芯并肩走着，两个小孩长相一样，陶芯又换了男孩的装束，走在路上格外引人注目，纷纷赞叹哪家的后辈，如此出彩。红莲如今，尤其是与妖孽父皇斗智斗勇的时候，也学会了陶芯的表情伪装自己，所以他现在要是与陶芯脸对脸，搞不好可以达到照镜子的效果。
　　对于这样的情况，红莲表示自己十分满意，所以在除了陶芯之外的人面前伪装越来越没有压力了，好歹能唬人，比如现在，许多路人就被蒙蔽了。
　　路人自然不可能扒开某人的马甲看到其本质的，所以红莲他们一路接受了无数的目光洗礼，终于到了双修大典的现场，给他们带路的依然是熟悉的碧海师兄，他给红莲几个安排了位置之后正想离开去做别的事，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碧海师兄，我一直在找你，能跟我来一下么。”
　　众人回头去看，原来正是昨天的那个七师妹，姑娘长得温柔腼腆，一等一的婉约古典大美女，她含情脉脉地看着碧海，双眼充满期待，于是红莲恍然大悟，瞧了瞧一脸木头样的某个师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恨不能替他答应，但是看看自己长不大的五短身材，又沮丧了。
　　某根木头：“可是宗主让我保护好红莲和公主殿下。”
　　七师妹咬咬唇，“不会耽误师兄太长时间的，就一会会。”
　　木头：“好吧，你说的就一会会。”然后跟着七师妹走了。
　　红莲颇为鄙视地看着他的背影，酸酸道，“死木头，妹子主动他还爱理不理，等小爷长大了，一定比他强。”
　　陶芯道，“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长过个了。”
　　红莲瞬间蔫了，“陶芯我们为啥长不大啊，问你你也不说，大祭司也不告诉我，父皇又不敢问。”说完才惊觉不对，这次陶芯怎么自己触雷区了？
　　陶芯道，“我有办法让咱们长大，就看你肯不肯配合了。”
　　红莲闻言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然后哀怨道，“你知道方法怎么不早说？”旋即又兴奋起来，两眼放光，“什么方法说来听听，我一定配合你。”
　　“我问你，你是想回去继续做个长不大的小孩，还是留在彤云派长大？”陶芯的表情很严肃，虽然她平时也板着脸，但是红莲能感觉到今天格外认真。
　　于是红莲也严肃考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在这里长大的话，需要待多久，是我一个人么？”
　　“待多久不确定，但是你需要和一个人签订契约，父皇告诉我，你的身体特殊，只有这样开始才能长大，而最好的对象就是沈宗主的儿子，今年八岁的原止妖。”陶芯说的话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红莲急了，他虽然无时无刻不想着跑出南凉皇宫出去玩，但也只是好奇贪玩，这三年来，他早就把口硬心软的陶芯当做了真正的妹妹那样对待，就是妖孽父皇，也不过是喜欢捉弄他玩罢了，还有大祭司等等等等，他是真的喜欢上了南凉的这些人。
　　“我舍不得你们，没有别的办法了，还有我长大了，你呢？”
　　“我是被父皇用特殊的办法封印了，所以才长不大，只要你能长大，自然会把封印解除。”陶芯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刻意压抑着什么。
　　红莲愣了愣，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之前陶芯对他没有好脸色，都是自己的原因么？这样的话，虽然不知道妖孽父皇这样做的用意，但是他知道陶芯很希望能快快长大，但是他真的不大舍得生活了三年的地方，于是接着问，
　　“我还能见到你们么？”
　　陶芯低落的心情只维持了一会，闻言又鄙视他，“你在想什么呢，签订契约又不是卖儿子，怎么会见不到？只是你在彤云派，我在南凉，不方便罢了。”
　　红莲无语凝咽，搞半天这种伤别离的气氛只是我在脑补而已么，于是他也干脆答应了，“那我在这里待几年吧，只是那个什么原止妖，名字怎么这么奇怪，而且他爹不是沈宗主么，怎么姓原，哪里搞错了吧啊喂。”
　　陶芯难得耐心地给他解惑，“沈宗主的道侣怀着孩子的时候为水妖所伤，生下孩子不久就仙去了，止妖意为阻止邪恶的妖为祸人间，沈宗主道侣姓原，为了纪念她，孩子便随了母姓。”
　　“原来是这样，这孩子真可怜。”某人开始同情心泛滥。
　　陶芯点点头，“的确可怜，更可怜的是孩子生下来之后，不止是何原因寒毒侵体，病弱非常，沈宗主用了许多珍贵丹药才吊住他一口气，这也是父皇选择他的原因，父皇和沈宗主多年相交，你的天生火体可说是救命的良药，只要你们成功缔结契约，他的病便会不药而愈，你因过于强硬的火属性而一直压抑的成长禁锢也会被寒气中和而得以打开，便能长大了。”
　　一口气说了许多，陶芯停下之后专注地看着红莲，看着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便同意了，陶芯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希望能说服红莲而不是强迫他去执行，红莲答应了是最好的结果。
　　两人说话间，双修大典已经正式开始了，不一会，木头师兄也回到了旁边的座位，七师妹则没有再跟来，红莲睁大眼睛，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没见过这么多人的场景，所谓双修大典，就是两个主角的祭天仪式，整个典礼庄严肃穆，虽然跟婚礼昭告天下的用途是一样的，但丝毫不见喜庆感。
　　看了好长时间，久到红莲都无聊的快要睡着了，从头到尾的祷告祭天，开始还新鲜，后面真的是无聊透顶，就在他的上下眼皮打架的时候，沈宗主上了祭天台，先是为双修大典做了总结，宣布结束，之后又说了一件事。
　　红莲终于打起精神听着，昨天只顾着惊讶了，也没跟这个很冰冷的宗主讲话，对他有一种复杂的感觉，虽然能力被他激发应该感激，但是那种感觉还是不想比较好。
　　“多谢各位前来的道友，趁此机会，我要宣布一件事，南凉太子将拜入我彤云派，并与吾儿缔结生死契约，生死与共，从此以后南凉与彤云结为盟友，荣辱与共，存亡与共。”
　　沈宗主丢了一颗深水鱼雷，引起了台下众人一种骚动，虽说南凉和彤云派自古以来一直交好，但是从来没有明确表示，如今挑明关系，其中深意，不知为何。
　　红莲呆了呆，大典之前自己才决定的事情，怎么这位宗主就宣布了，还把南凉和彤云派都带上了？他转头想对陶芯问个清楚，却发现，陶芯已经起身飞上了台，然后更令人呆滞的事情发生了。
　　陶芯飞上祭天台，先对着沈宗主行礼，之后对着台下的各派长辈行礼，“小子是南凉太子陶辛，今日代替我南凉在此与沈宗主缔结盟约，并自愿与宗主之子结生死契约。”
　　傀儡日记：
　　弱弱地说，陶芯怎么变成我了？﻿

☆、第一章 竹马竹马

﻿　　彤云派，止妖殿，夜色撩人，某人在梦周公，银白的月光洒在床铺上，照亮了一个只穿着中衣的人的轮廓，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的被子早就被踢到了一边，衣领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敞开了，露出白皙漂亮的锁骨。
　　少年的窗户根本没有关上，就在这时，一个黑影趁着夜色轻巧地跃入房间，他动作熟练，行动迅速，几乎一瞬间就到了床边，站在床头看了一会，然后伸出手果断捂住了少年的口鼻。
　　“唔，唔......”少年无法呼吸，被迫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人，挣扎得更厉害了，四肢胡乱舞动着，本来弯腰的黑影，渐渐有点捂不住，于是直接扑上床，整个人都压到了少年身上。
　　少年瞪着压在身上的人，漂亮的双瞳中全是怒火，黑影干咳了一声，凑到少年耳边小声道，“红莲你别大喊大叫，我就放开你好不好？”
　　“唔唔....唔唔唔......”少年继续挣扎。
　　黑影好像也意识到少年不能说话，继续尴尬地小声道，“那你同意就点个头好不好？”
　　少年拼命点头，他要喘不过气来了，于是黑影把手挪开了，只是人还压在少年身上。
　　少年发丝散乱，气息急促，脸颊因为缺氧微微泛红，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果断开骂，只是还记得要小声，压抑着怒火道，“原止妖你怎么又半夜跑我房间来了？”
　　连名带姓说明某人生气了，任谁总是遭遇同一个人的夜袭，都会生气的。被称作原止妖的黑影抬起头，笑盈盈地说：“红莲别气，我来找你有正事。”
　　红莲脸色不善，“大半夜的你能有什么正事，碧海师兄又被他七师妹追的躲到你房里了？还是宝儿又穿女装让你鉴赏了？”
　　原止妖颇有些委屈，“真的是正事，红莲你别不信，再说那些都是真的嘛。”
　　“真的不真的你先起来再说行不行，重死了。”
　　在下面的人的强烈抗议下，原止妖终于直起身，看着红莲郁闷地坐起来，问他，“到底什么事？”
　　原止妖笑的越发开心，“我来带你走，我们私奔吧。”
　　红莲：“......！！！！！”
　　宽广的海面上，一柄飞剑在急速飞行，上面两个人相拥而立，前面的一个是大约二十岁的年轻人，手上掐着诀，专心地看着前方御剑而行，他的腰上环着一双手，手的主人是个略矮些的十六七岁的少年，他趴在前面年轻人的背上闭着眼睛睡觉，手环着人家的腰以免掉下去。
　　此刻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初春沁凉的海风迎面吹来，却都被飞剑周围无形的防护罩挡住，所以少年才能睡得毫无压力。
　　
　　赶路大半夜，前方渐渐能看到海岸线，年轻人松了一口气，太阳也出来了，他用手肘推推身后的少年，侧过头喊道，“红莲红莲，醒一醒，我们出了北海了。”这两人正是彤云派如今的少主原止妖和南凉太子殿下。
　　时间回到前天晚上。
　　“红莲我们私奔吧。”少主道，一点也看不出玩笑的意思。
　　红莲无语，差点没忍住冲他吼，“你要怎么证明你这是正事不是在耍我？！”
　　少主扬扬手里的乾坤袋，“因为我已经把我的东西和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为什么我的东西也在你那里啊，你是什么时候偷偷收拾好的？”某人震惊了。
　　“刚刚，所以我们私奔吧。”少主如实交代，并且再接再厉。
　　“私奔你妹啊，会不会用词啊，老实交代怎么了。”红莲依旧试图弄清楚。
　　少主叹了口气，“其实是宝儿死了。”
　　红莲差点跳起来，紧张兮兮地看着他，试图找到说谎的痕迹，“怎么会死了，谁敢对他动手，你怎么知道的？”
　　一连串的问题，少主扶额，“咱们不能先跑再说么？”
　　“你这话说的跟畏罪潜逃一样，难道是你杀的( ⊙ o ⊙)？”越想越有可能，这种先别人一步知道，这种半夜落跑实在太像了，于是红莲补充道，“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我不会上报的，你快跑吧。”
　　少主愣了愣，旋即有些哭笑不得，“不是我做的，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看红莲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眯了眯眼睛，“不听主人的话，嗯？”
　　一听主人两个字，红莲就很憋屈，天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想起以前的事情，默默抖了抖，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跟着面前这个主人从一个秘密通道离开了彤云派。
　　他们连夜赶路，整整两天两夜终于到了北海边缘，原止妖在海滩上降落，红莲揉了揉眼睛道，“终于出了北海了么，彤云派的人没追来？”
　　原止妖的脸上隐有倦色，不眠不休地赶路，饶是他修为不浅也有些扛不住，他看了看身后的海面，自信道，“他们不可能追上来的，除非那个人亲自来，我先打坐调息一会，你要再歇会么？”
　　红莲蔫蔫的，“不用了，你调息吧，我在周围走走。”
　　原止妖点点头，找了块大石头，闭目调息去了。
　　红莲在海岸边四处溜达，其实这次出来，开始说是被逼着跟着小止逃命，其实后来也就自愿了，毕竟某个少主实在太了解他，两人在十二年来一起长大，对他的喜好简直一清二楚，只说了几句极具诱惑力的会带他到处去玩这种话，红莲就成功被拐走了。
　　来到这个修真者多多的世界已经十五年，前三年被关在南凉皇宫，后面的十二年一直被限制在彤云派主峰，红莲表示，他快闷出病来了，所以做梦都想出去玩。
　　浪花轻轻拍打着海岸，有几只巨大的螃蟹举着钳子爬来爬去，无视红莲的存在，嚣张地横行霸道，他都差点踩到，看着这些毫无所觉的肥螃蟹，红莲乐坏了，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衣服，避开螃蟹钳子捉了用衣服包起来，兴奋地拎回去了。
　　少主还在打坐，他又翻出一柄短剑，把螃蟹穿上去，然后默默运行真气，手上窜出一朵火苗，看着这朵火苗，他稍稍郁闷了一下，虽然已经可以随时招出火来了，但是始终只有这么点小火苗，好在温度很高，烤个螃蟹不在话下。
　　原止妖从打坐中恢复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红莲扔掉了一个螃蟹钳子，满足地叹气的模样，没办法，不管是南凉皇宫还是彤云派，都不给提供食物的。
　　少主皱了皱眉头，走到他面前，“你怎么能吃这个，普通的食物会影响你的修行的。”
　　红莲顺着手指，感叹着美味，闻言毫不在乎道，“这有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吃，我在彤云派也吃过食物，额。”看着少主危险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某人急急辩解道，“我吃东西没关系的，这些杂质不会在我体内累积的，丹药实在太难吃了......”越说越小声。
　　少主本来有些担忧，听他这么说，伸手握住了红莲的手腕，用真元探查了一番才放下心来，但却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是吗，不是第一次，嗯？”
　　红莲眼神游移，看天看地看螃蟹钳子就是不看他，试图转移话题，“我们下一步去哪里，主人？”为了过关，可耻地主动喊了主人。
　　达到目的的少主满意了，“我们要去找陶叔叔，也就是你父皇。不过有两条路线，一条是经过东阳国，另一条需经过昆仑山脉，因为昆仑山脉人烟稀少，从那边走容易暴露，我决定取道东阳，隐藏身份悄悄过境。”
　　红莲听到要去南凉，瞬间情绪低落下来，他已经这么多年没回去了，当年的阴错阳差，让他再也没见到南凉的人了，他一直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所以他也赌气没试过回去的办法。
　　原止妖看着他的模样，知道他在想什么，放柔声音道，“当年的事情应该只是意外，我相信他们不是真的想这么对你，难道你不想弄清楚？”
　　红莲有些犹豫，他想问清楚，又怕结果会毁了所有的希望。
　　知道他在犹豫，少主再接再厉，“而且我一定要去找陶叔叔，我必须找到父亲的下落，这是身为儿子的责任，我们青梅竹马，难道不能体谅我么？”
　　他的声音低落，他的眼神黯然，红莲即使觉得有可能是装的，但是想想他们父子俩的感情，又有些动摇，“胡说什么青梅竹马，你怎么又乱用词。”犹豫了一下又说：“沈宗主失踪了两年了，我知道你很想找到他的下落，可是我父皇也不一定知道啊，不然怎么从来没有消息给你。”
　　少主的声音更低落了，眼神更黯然了，“那就竹马竹马，我们现在还能去哪里呢，彤云派已容不下我了。”
　　红莲心有不忍，一时心软，“那，那我们去就是了。”
　　少主狐疑地看看他，“真的？你答应我乔装改扮从东阳回去了？”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乔装改扮是重点，但是红莲还是点点头以示同意。
　　少主顿时眉眼弯弯，“那我们就扮成主仆，这样不容易被认出来，你放心，我不会真的拿你当小厮使唤的。”
　　红莲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他就知道哪里有问题，于是愤怒道，“我抗议！”
　　“可是你本来就是傀儡之身啊，别人都不知道，彤云派的人也只认为你是南凉的皇子，根本不会想到的。”迅速说出理由，试图证明这真的不是某个少主的私心，而是真的迫不得已。
　　红莲完全没感觉到阴谋的存在，听他这么说，找不到理由驳回，约法三章之后，确定自己不会被呼来喝去，最后只好妥协。
　　心情愉快的少主带着名正言顺的小傀儡上路了。
　　傀儡日记：
　　我是红莲，我是陶辛，我长大了。﻿

☆、第二章 月离镇疑案

﻿　　月离镇，这是靠近东阳国，北海以及幽冥血海三处相接的城镇，因此来往的修真者相当多，形成了一处相对固定的坊市，每隔大约一年就会有一次大型拍卖会，是幽冥界三大拍卖会之一，拍卖的东西包括各种珍奇异宝，功法以及任何可能有巨大价值的东西。
　　此时正是一年一度的拍卖会临近之期，月离镇就显得更加拥挤而热闹，这里的百姓也可以趁此机会做点小生意，卖点月离镇的特产。
　　红莲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穿着古装的人们来来往往，路边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卖些日常用品，特产和小吃，他十分眼馋地看着那些飘着香气的食物，简直迈不动步子，天知道已经多久没有吃过正常的东西了，自己拿火烤的野味虽然原汁原味，但是一来不能经常吃，二来几乎没有调味品。
　　“红莲，你别总是想着吃这些五谷杂粮好么，对修行无益。”少主很是无奈，小傀儡双眼放光的模样让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了。
　　红莲本来在专心思考着怎么摆脱身边的人，怎么拿点储物袋里的普通东西换点钱来吃个够，听他这么说，不满道，“都说了这些对我没用影响啦，在海边你不是验证过了么，还有说好不许再叫我红莲的。”
　　“就算是这样，也别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啊，别人还以为主人我虐待你呢，还有不叫你红莲叫什么？”
　　“叫原宵。”某人不假思索道，说完自己一阵恍惚，这个名字已经被遗忘太久，以至于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少主恍然未觉，很是无奈，“你想吃元宵想疯了么？”
　　但是说归说，少主还是抬步走到了旁边卖元宵的小贩那儿，买了一份递给他，“喏，这个给你，真不明白真有这么好吃么。”
　　红莲回过神，意识到他误会了，不过自己可没有这么缺心眼承认不是这个意思，很欢快地接过来大快朵颐，刚出锅冒着热气的元宵应该很烫，但他毫无所觉，只一个又一个迅速地往嘴里塞，这个时候必须说，修真以后这种程度的烫简直毫无压力，也不用担心食管癌什么的。
　　红莲边走边吃还边看，发现这边摆摊的都是普通人，闲逛的修真者也是三三两两，他吞下最后一个元宵，指着许多卖同样东西的摊子，含糊道，“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怎么这么多人卖，生意还都很好？”
　　“这些珠子名叫鲛人之泪，是月离镇月离湖底出产的，人们相信它可以见证真挚的爱情，至死不渝的爱可以令它发光。”少主答道。
　　红莲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真有这么神奇？那你怎么还没冲过去全部抱走？”
　　少主本来拿个折扇故作风雅地扇着，闻言毫不客气地一收扇子，点了点他的额头，“本少主可是很挑剔的，你以为只要是亮晶晶的东西我就要？”
　　红莲摸着额头暗自腹诽，也不知道是谁用各种卑劣的手段，把彤云派上下所有师兄弟的亮晶晶的宝贝全骗走了，也就那些傻瓜被骗了还满心感激。没错，整个幽冥界两大宗门之一的少主，对亮晶晶的宝贝有着近乎偏执的爱好，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不过虽然有着狂热的爱好，但是他的眼光很高也是真的，看来这些所谓的鲛人之泪也就跟普通的玻璃珠子一样吧，至死不渝的爱什么的，认真果然就输了吧。 
　　不过出于好奇，红莲还是在一个摊子面前停下了，指着那些珠子问，“老板，这个真的能发光么，碰到所谓至死不渝的爱情的话。”
　　摊子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人，一直笑眯眯的，听见这句有砸场子嫌疑的话也不生气，只是憨憨地道，“鲛人泪是月离镇的宝贝，传说是鲛人族为了真爱流下的泪，不过千万年来谁都没有见过发光的场景，所以只当做一种美好的寄望，通常是情侣之间买来互赠的。”
　　红莲点点头，这才合理嘛，要是拿个珠子就能证明真爱，估计离世界大乱也不远了，他拿起一颗珠子捧到面前，对着阳光细细瞧着，珠子五彩流转十分美丽，折射出动人的光晕。
　　红莲看着珠子，少主在看他，瓷白的面庞，珠子折射的五彩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像一幅画。
　　老板见他看珠子，热情道，“这位小公子，您要买一颗么，送给心上人，姑娘都会喜欢的。”
　　红莲难为情地看了看老板，他本来没有打算买，但是蹲这里大半天又问又看有点不好意思，便偷偷拽了拽正在走神的某人的衣袖道，“止妖，借我点钱，回去还你。”他走的匆忙，没有带金银。 
　　少主晦暗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打开折扇，潇洒地扇了扇，“你叫我什么呢？想要什么？”
　　红莲撇撇嘴，心想，傲娇个毛线啊，不过钱还是要借的，“主人，好主人，借我点钱呗。”少主满意了，很大款地掏钱买了。
　　两人继续在街上闲逛，红莲手里握着珠子，想到刚刚某人掏钱买完珠子塞给自己的时候，那位老板的话，就一阵郁闷，老板对着少主道，“这位公子买给小公子也是极好的，真爱不分人。”我去，感情这老板思想这么先进。
　　止妖心情倒是不错，一直优哉游哉地摇扇子，还抽空给他讲解历史。
　　月离镇的名字来源于一个美丽的传说，故老相传，在北海和幽冥血海的交界处曾经生活着鲛人一族，鲛人是个奇特的种族，没有人说得清他们该属于哪一类，他们擅长歌唱，歌声据说能迷人心魂，人身鱼尾，面容美丽，生活在水里，但是背生双翼。
　　鲛人也擅长织布，他们所织的鲛绡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是制作战甲的绝好材料，但是因此，给鲛人族带来了灭顶之灾，贪婪的魔修袭击了这个与世无争的种族，月夜离歌，凄美无比，是以称月离镇。
　　红莲一路听着，忍不住问道，“后来呢，可怜的鲛人族怎么样了？”
　　止妖道，“鲛人是少数不惧血海侵蚀的种族，仅剩的王族带着残存的族人穿过幽冥血海找到了六界通道，迁居去了刑界。”
　　“那这些鲛人之泪又是怎么回事？”
　　止妖从他手里拿走了珠子，把玩着，刚想说话，突然一声凄厉的呐喊划破天际，随后归于沉寂，红莲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声音是从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宅院里传来的，原来他们便走边说，没注意便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
　　这喊声实在过于蹊跷，红莲身为一个正直的男青年，身边还有个厉害的家伙在，便提议去看看怎么回事，止妖不赞同，蹙眉道，“我们现在在逃亡你忘了么，最好不要惹事上身。”
　　红莲：“......那就把鲛人泪还我。”
　　止妖迅速把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继续摇扇子，笑眯眯，“但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义不容辞，我们去看看吧。”然后揽着红莲的腰，轻轻一跃跳上房顶，翻过那座院子的墙进去了。
　　红莲嘀咕道，“还说自己不喜欢，干嘛抢我的。”
　　止妖听见他的小声埋怨，唇角弯了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因为那是你的。”
　　两个人落到院中，院子里静悄悄的，四处房门紧闭，不见半个人影，这个情况明显不正常，外面即使不是闹市区，也是有人声的，但是这里根本听见半点声音。
　　红莲扯着止妖的袖子，紧张兮兮，“为什么有一种进鬼屋的预感？”
　　“这不稀奇，应该是下了隔音结界。”止妖倒是看出了原因。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东西？”红莲不服气。
　　少主颇为无奈，“你整天只有被逼着练御火真诀才会用点心，杂七杂八的术法你什么时候关心过？”
　　红莲干咳了一声，想想自己的确是在别人认真修炼的时候睡觉，真是没什么好抱怨的了，于是转移话题，“那就是说这里肯定有什么问题，所以才给下了隔音结界的吧。”
　　止妖点点头，“我能闻到血腥气。”接着拿扇子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红莲热血上涌，身为一个至少曾经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他自认还是很有正义感的，于是愤怒地冲过去推开门，然后呆住了，房内的景象令人作呕。
　　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被绑着手腕吊挂在房梁上，男孩穿着红色的衣裙，没错，就是裙子，身上滴滴答答地滴着血水，浸湿了地面，腰间挂着一个称砣，脑门上扎着一根针，眼睛睁得大大的。
　　红莲脸色发白，不管是在21世纪的二十几年，还是在这个世界的十五年，他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诡异的场景，努力控制住自己呕吐的欲望，扶着门框呆立。
　　止妖跟在他后面，看见房内的情景，皱皱眉，环住他的肩膀把他带离门口，这时候外面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远方的天空有几个黑点在靠近，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对红莲说：“我们先离开这里，不然在凶案现场有理说不清的。”
　　红莲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不会犯二的，这里是修真者的高密度区，刚刚犯案的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先走再想办法。”
　　止妖于是掐了个诀，使了个障眼法，轻巧地带着红莲从原路离开了小院子。
　　他们离开不久，几个人御剑而来，在院子里停下，看见房内的情景也是脸色微微一变，为首的一个是个中年人，他是月离镇的管理者，修为已经是元婴期，但是此时却是一脸的焦虑，他对身边的一个年轻人道，“合谷，这已经是本月第五起了，十三岁的少年，诡异的死法。”
　　被称作合谷的年轻人宽慰道，“应该是魔修作祟，师傅你不要着急，犯案的人既然偷偷摸摸地来，应该是有所忌惮，再加强防护吧。”
　　中年人点点头，让人把小院子收拾好。
　　傀儡日记：
　　好像卷进了奇怪的事情，月离镇名字美却不太平呢。﻿

☆、第三章  拍卖会之乱

﻿　　一年一度的月离镇的拍卖会，会场建在镇中心，共有四个开放的入口，今天正是为期三天的拍卖会第一天，红日东升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陆陆续续得进场，红莲和止妖也混在其中，不过他们相当低调地套了黑斗笠，拍卖会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所以这种表现并不稀奇。
　　其实幽冥界的拍卖会说是拍卖会，一般是有所准备的人，带着自己想要出售的物品上台介绍，之后可以选择接受灵石够买或者以物易物。
　　但是只是打扮不稀奇显然不能解决全部问题，他们被门口的守卫拦下了，要求出示请柬，红莲哪有这个东西，暗道今天难道进不去了，苦着脸打算转身，但是胳膊却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少主表示，这世上能难住他的事情可不多，他冲着红莲摇摇头，黑色斗笠上的纱随着甩来甩去，他自己看不见，其实颇有点滑稽，红莲疑惑地看着，难道他有请柬？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少主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一张红色的烫金帖子，然后他们现在就坐在贵宾间里面了，红莲觉得特权阶级神马的真是......真是......太棒了！
　　不过他还是有事情不明白，拿下斗笠扔到一旁，对止妖说：“你的请柬哪里来的，难道是偷得？”语气充满怀疑。
　　止妖也解开了斗笠，不过他随手收了起来，语重心长道，“彤云派往届的帖子不知道堆了多少，随便拿几张根本没有问题，你也太没有常识了。”
　　红莲果断闭嘴，跟他争永远争不赢，这个道理早就明白了，瞄瞄烫金请柬上点缀的亮闪闪的某些东西，红莲觉得他忽然触摸到了真相，但是自己果然知道的太多了吧，所以还是闭嘴。
　　这个贵宾室有个用阵法维持的单向结界，能从里面看到外面，外面却是看不见里面的，红莲囧，修真界版的单向可视玻璃么。
　　贵宾室在二楼，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下面大厅的情景，下面人几乎都已经坐满了，都在等着拍卖会开场，大多数人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关于这一次拍卖会的话题。
　　红莲也蛮期待的，所谓宝贝，他在南凉国彤云派其实都见过不少，不过一来没捞到什么用，二来几乎他能见到的好东西大多数都进了某人的口袋，收集癖真是要命，偏偏自己不比他能耐真忧伤。
　　止妖看着他在那边唏嘘，良心发现，“待会看上什么我可以帮你买。”语气好大款。
　　红莲怀疑地看着他，“宝儿第一次穿女装是什么时候？”
　　“亲爱的小红莲，不如我们来谈谈你那天为什么裸奔吧。”笑眯眯笑眯眯。
　　“啊，你看主持人出来了，拍卖会开始了。”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少主也不坚持，心情愉悦地转过身仔细地看着台子上的物品，第一个上台的人已经开始介绍第一件宝贝，居然是一只猫型傀儡兽。
　　“这只傀儡兽大有来历，乃是出自南凉皇族之手，世人皆知南凉擅长傀儡术，其中又以皇族为最，十分珍贵，它被发现的时候并不完整，似乎经历了什么战斗，后来我们拿去找了傀儡宗师进行修复，虽然很遗憾品阶从地级降到了玄级上品，但是仍然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战斗力可抵同阶元婴期修士，在下想换高等级的功法，至少是地级以上。”
　　这个人介绍完就老神在在地站着等别人出价，看的出来一点也不担心没人要。
　　红莲撇嘴，这么个玄级傀儡兽还真当个什么了，当初陶芯拿来练手的凤凰机关兽都是天级，虽然是下品的，但是档次也高了去了，不过皇族傀儡兽怎么会落到外人手里？
　　“对于皇族，这个自然没什么珍贵的，但是对其他人来说，它的精妙之处确实叫人眼馋。”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止妖在旁边解释。
　　“真的这么神？那我为什么没有，父皇果断偏心，只对陶芯好。”红莲好怨念，嫉妒妹妹是不对的，可是还是好嫉妒，这孩子开始纠结，傀儡什么的果断太帅气了，群殴真的很爽快。
　　“......你难道忘了自己也是傀儡之身，怎么可能再跟傀儡签订契约？”少主毫无压力地鄙视他的智商。
　　某个人恼羞成怒，“你不也没能签订契约！”
　　“我不是跟你签了契约么，忘了我是你主人嘛，小傀儡，或者需要我再给你提醒一下？”继续打击。
　　某个人无法反驳，被戳到痛处，蹲到墙角画圈圈。
　　见欺负得差不多了，止妖走过去也蹲下安抚道，“其实不必羡慕陶芯的那些啊，你就是最珍贵的宝物。”接着捏捏红莲的脸，偷偷赞叹了一下手感不错。
　　话语难得的柔和，没有戏谑，没有调侃，温柔得不可置信，红莲听着他低低地在自己耳边说话，喷出的气息痒痒的，他挠挠自己微红的耳朵和脸颊，心里有些异样，觉得自己很奇怪，努力忽视掉这种感觉，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你吃错药了？”
　　止妖挫败地伸手把他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心道真是个迟钝的笨蛋，嘴上却说：“你可是幽冥界独一无二的神级上品傀儡，自然是最珍贵的，可不要走丢了。”
　　红莲愤愤地扯回自己的头发，心想这才是正确的答案吧，果然不该对这个人有所期待的，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可说的失落。
　　拍卖会还在继续，刚刚那个人已经下去了，也没注意到他到底换到了想要的东西没有，现在的这个人拿出来的物品是一套战甲，很巧的是，居然是鲛绡战甲，正是这个月离镇曾经生活的鲛人族织造的。
　　台上的人也戴着一顶黑色斗笠，并且下了结界，看不清面容，声音模糊不清，也听不出男女，只听他简洁地介绍，“鲛绡战甲，祖辈偶从刑界回来的人手里所得，所求之物，地上品破境丹。”
　　红莲有点好奇，“就是昨天说的那个鲛人族？真的存在啊，居然有人从刑界带着回来了。”
　　“应该是通过界渊过去的吧，不过也着实厉害，界渊可不是什么好想与的地方，危险程度虽然不及幽冥血海，但也不可小觑。”止妖继续科普，他知道某人肯定没了解过这些，而后整个大厅响起了他变化后的声音，“地上品破境丹一瓶。”
　　台上的人似乎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但这时又有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两瓶。”
　　“竞价的来了，你买这个做什么。”红莲幸灾乐祸地看好戏 。
　　止妖习惯性地摇扇子，“这个战甲很漂亮。”
　　原来是收集癖发作了，红莲表示理解，但是又莫名有优越感地在心里鄙视了一下他只爱美丽事物的肤浅，然后又为了那个竞价的人默哀了一下，跟这位抢他看中的东西，简直就是一茶几的杯具。
　　“三瓶。”
　　“四瓶。”
　　竞价直到八瓶，最终少主竟然不喊了，对方拿走了这件战甲。
　　拍卖会的人一拨一拨地来来去去，期间确实有些不错的东西，不过用止妖的话来说，就是都太丑了，红莲无语，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其实这么些年，他也被影响了很多，确实也比较偏向好看的东西，他堕落了，囧。
　　第一天的拍卖会很快落下帷幕，他们从头看到底也没看到什么中意的，唯一的一件还被别人抢走了，两人又戴好了斗笠，出了贵宾室，随着人流往外走。
　　但是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从面前窜过一条白影，红莲只觉眼前一花，人流开始混乱，那道白影在人群中窜来窜去，有人认出来是拍卖会第一次拿出来的那只猫型傀儡兽，于是引发了又一次的骚动，有些想浑水摸鱼的就开始追它。
　　但是被拍卖的时候看起来呆呆的猫，这时候却是无比灵活，凭借体积小的优点，很快就冲出了混乱的大厅，迅速到了拍卖场之外。
　　这只白猫到了街上，毫不迟疑地认准一个方向，不久就消失在小镇七拐八绕的小巷中，等一团糟的人群也出来的时候，已是踪影杳杳，这时一个满面焦急的年轻人冲出来，正是那个叫做合谷的，他眼见猫不见了，发动手下的人继续搜寻，自己则回去禀告师傅。
　　另一边，红莲和止妖两个人早在人群乱起来的时候就悄悄出了拍卖场，看到猫跑出来，少主颇有兴趣地提议追过去看看，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还牵涉到了南凉皇族，就更加不能坐视不理了，红莲也没有异议，二人达成共识，便悄无声息地跟上了。
　　白猫速度极快，加上身形娇小的原因，一般修真者即使飞上天空也很难发现它的踪迹，不过在一开始就跟着的少主看来，根本不是问题，追踪很轻松。
　　在小巷里穿梭，不一会，红莲窝在止妖怀里道，“为什么我有不详的预感，这里看起来好眼熟。”
　　“你发现了，我们昨天还经过这里。”止妖一边追踪白猫，一边回答疑惑。
　　“什么？！千万不要再去那个院子，我有心理阴影。”红莲有点紧张。
　　不过显然祈祷没有用，那只猫还是毫无所觉地进了那个眼熟的小院子，红莲表示天不遂人意。
　　止妖并不怕什么，这件事跟他们本身有关系，接下来也是要去南凉的，皇族傀儡流落在外，这种现象并不正常，所以他依然搂着红莲直接御剑飞进了小院。
　　小院里站了一个穿着玄色衣服的人，那熟悉的颜色，加上肩膀上的白猫，让红莲心中一震，这个情景实在太熟悉了，十二年前那个人就是这样的一副姿态。
　　玄色衣服的男子缓缓转过身，看到红莲和原宵丝毫不感到惊讶，只看了看他道，“红莲，你长大了。”
　　傀儡日记：
　　毫无防备，忽然见到了这个人。﻿

☆、第四章  东阳故人

﻿　　“红莲，你长大了。”玄衣男子如是说。
　　红莲呆站着，他的思维一片混乱，各种情感涌上心头，眼前这个人的脸赫然就是他自己的脸，而这个世上他知道的这样的人就只有一个。
　　“陶芯，”红莲听到自己轻轻地说，“你也长大了。”
　　一时无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面而立，只是一个高些，一个矮些，红莲不习惯这样的气氛，开始找话题，“为什么你会比我高？”
　　一开口他自己先囧了，居然潜意识里最想知道的是这样的问题，不过无形中的紧张确实消散了。
　　陶芯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但是仍然摆着一张面瘫脸，“因为你太弱了，晚上还是顾着睡觉不肯修炼吧。”
　　红莲这下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他那个说话噎死人不偿命的公主小妹，但是一见面就这揭人短太不科学了，于是他回敬道，“你一个女孩子整天穿着男人的衣服是想怎样。”他早就想说了，明明自己才是男人好么，没道理妹妹看起来男子气概比较足。
　　不得不说，虽然这俩长得一张模子刻出来的脸，但是气场实在很重要，如果拉个陌生人过来，非要说这是一男一女，绝对是红莲会被认作女人。
　　陶芯听红莲这么说，脸黑了黑，却忍住了没有发作，只是硬邦邦地解释，“我是男人，不是女人。”
　　红莲沉痛地看着他，性别认知障碍真是要不得，“即使你再怎么像个男人，认为自己是个男人，你也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啊。”不行，他一定要帮助妹妹走出这个误区。
　　陶芯脸更黑了，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我是个男人，男人。”最后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止妖一直站在一边看戏，见此情景终于开口道，“好了红莲，这是你哥哥不是妹妹，我用男人的眼光告诉你，面前这个绝对不是女人，是吧？”最后一句是对着陶芯说的。
　　陶芯盯着止妖好一会，却不肯再看红莲，缓缓地点了点头，“幸会，原少主。”
　　红莲跳脚，“什么，难道我不是男人，你那个男人的眼光是什么意思啊喂！”随即又反应迟钝道，“为什么是哥哥不是弟弟？”
　　陶芯把头转向了别处，一语不发，最后还是止妖解答，“你是以陶芯为模子做的啊，自然他是哥哥。”
　　这下红莲也沉默了，有些事情他虽然潜意识里一直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总是不给他逃避的余地，事情过去十二年，终有被揭开的那一天，他原本就是陶衍之制造的傀儡罢了，不该奢望什么的。
　　心情一时降到谷底，他虽然有时候犯二，但不代表不会伤心，刚穿来的那会，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因为陶芯是女孩子，因为陶芯天赋好，所以大家都更偏爱她一些。
　　他的声音涩涩的，“是嘛，陶芯哥哥，不对，应该叫陶芯太子吧，陶芯，陶辛，真是用心良苦。”
　　陶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红莲......”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这种拍卖会应该还不值得你亲自来吧？”红莲打断他，转移话题，他实在不怎么想说下去，十二年前就该知道他们的选择了，是自己不愿意正视，也怪不得别人。
　　止妖说完那句话就不再出声，只是抓住了红莲的手，任由他攥着，力气大的简直要掐出血来，止妖面不改色，另一只手仍然不紧不慢地摇扇子。
　　陶芯也无意提起从前，便回答道，“我来这里是来调查男童连续死亡的事情，从一年前开始，就总有男童离奇死亡，死亡的方式都很诡异。”
　　“是不是穿着红衣服吊着手腕死在房梁上？”止妖想起了昨天看到的事情，同时也明了了陶芯出现在这个小院的原因。
　　陶芯面色严肃，点头道，“没错，你们也看到了？”
　　红莲想起那一幕，仍然有些不适，然后又觉得很愤怒，这种手段实在残忍，于是主动请缨，“我们也一起帮忙，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不能让他再继续害人。”
　　止妖并无异议，到时候和陶芯一起回南凉就是，于是询问详细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芯便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原来从一年前开始，南凉开始出现男童的离奇死亡，每一个都是和红莲他们看到的一样的死法，并且每一个都是死在13岁13天大，这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寻仇或者一般的作恶，要么就是有人在修炼什么邪术，要么就是有魔物从魔界跑来作祟了。
　　“按目前的情况来讲，两者都有可能，若是修炼邪术还好些，就是难以寻找，混在人群中却是很难发现，但若是魔物，先不提危害，单论魔物是怎么跑来幽冥界这一点就足够忧心了。”止妖分析道。
　　陶芯道，“不错，这就是我会过来追查的原因，犯案者先是在南凉出没的，不能坐视不理，原少主肯帮忙是再好不过。”说完与止妖对视一眼，两人各自心领神会，又看了看红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你们到底在讲什么？”某个智商堪忧的家伙这么问，什么邪术魔物的，每个字都能听懂，但是组合起来就很陌生了，果然不是原住民就是有点沟通障碍。
　　止妖瞥了他一眼，笑笑地摇头转身走了，陶芯也祭出百宝囊把白猫收进去，然后跟了上去，红莲因为手还跟某个人握着，不由自主得被拖着一起走了，一行三人离开了小院，回到了红莲他们暂住的客栈。
　　整个月离镇最好的客栈就是这一间月离客栈，所以理所当然的，身为一国皇子的陶芯也住在这里，于是，红莲又见到了一个故人。
　　冰魄坐在房间的桌前专心致志地进行她的人工造雪，细白的冰晶在她的手心翻飞，看到进来的三人，迷茫地看了看红莲又看了看陶芯，双眼中有种疑惑的色彩，她一如多年以前，似乎从来没有从过去走出来。
　　红莲看到冰魄有些欣喜，如果说当初在南凉，有谁对他没有别的心思，绝对非冰魄莫属，因此他很有些小激动，就欲甩开少主的手扑过去，止妖笑容不止，但是坚决不松手，眼中隐隐有风暴积聚。
　　红莲刚一动就觉得自己手被捏的生疼，怒道，“你抓这么紧做什么，快放开。”
　　“你又想做什么呢，这位又是谁？”
　　“哼哼，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这是冰魄，是我的好朋友。”红莲很得意，他想着冰魄可是很厉害的，当初可是连陶芯这样的所谓天才也没法压制，忽然觉得与有荣焉。
　　止妖不顾红莲的反对，一直拉着他的手走到冰魄跟前，“冰魄姑娘，在下原止妖，幸会。”
　　冰魄头也不抬，只嘴里喃喃着“雪花”。
　　红莲越发感觉到冰魄真是一点儿没变，还是这幅天然呆不理人的样子，伸手到她眼前挥挥，刚想打个招呼表达一下自身的喜悦之情，结果被遮挡了视线的冰魄，脸色一变，整个房间顿时进入了西伯利亚，所有的一切都挂上了冰晶。
　　红莲僵在原地，心底一万只神兽在咆哮，“我怎么忘了这是个暴力女暴力女暴力女，噗，怎么时间一长忘了要敬而远之这件事！！！”
　　预感到的陶芯，提前一步跳上了半空，并且给屋子下了结界，所以幸免于难，也避免了冰晶蔓延到房间外把整个客栈冻结的后果，红莲和止妖反应不及，不过却也什么事也没有，虚惊一场。
　　陶芯淡淡道，“冰魄，跟你说了不要随意使小性，注意点场合。”
　　冰魄认真地看了红莲一眼，“挡住雪花了。”
　　红莲嗖的一声收回爪子，蹦到门边去了，他再也不要靠近冰魄了。
　　止妖若有所思地瞧了瞧冰魄，不过对于这个结果他显然是满意的，也就不计较过程有点暴力的问题了，几人收拾好房间，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先要明确己方的战力，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错了，是合作无间。
　　幽冥界的修真者，境界等级一共分为九个时期，即筑基、旋照、融合、心动、灵寂、元婴、出窍、分神、合体、度劫、大乘。
　　当修真者达到大乘期本来是可以飞升仙界的，但是自从千余年前幽冥界经历了刑界之乱后，再也没人能成功飞升，起初是大乘期的高手全部陨落，所以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但是后来的大乘期高手却全部不能飞升，只能滞留在幽冥界，这件事至今都是一个谜。
　　第一个配合的是红莲，他表示自己的精神境界不错，已是元婴中期，但是是个战斗力负五的渣渣，因为空有境界，体内的真元少的可怜，可支配的不但少，只相当于旋照期，而且没有合适的战斗技法。
　　陶芯的回答很简洁，“出窍初期，冰魄合体初期。”
　　止妖道，“出窍后期。”然后惊讶地看看冰魄，“没想到冰魄姑娘如此厉害。”
　　红莲忍不住得瑟了一下，“冰魄一直很厉害。”
　　陶芯解释道，“冰魄不只是名字而已，她的确是万年冰魄之精。”
　　“原来如此，按辈分我们都该喊一声前辈吧。”止妖这话是看着红莲说的。
　　红莲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他听到冰魄的年纪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变成囧字了，弱弱道，“哈，哈，冰魄没想到这么大了。”
　　然后整个房间又拐到西伯利亚去了，事实证明，再天然呆的女人都是在意自己的年纪问题的，女人的年纪只能作为秘密一般的存在。
　　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决定了行动方案，然后各自回房。
　　另一边的月离镇官府，得知费心买下的傀儡兽失踪的中年男人白山，月离镇的管理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痛陈自己错误的弟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面绝望。
　　合□□，“师傅，徒儿无用，丢失了傀儡兽，请师父责罚。”
　　白山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摆摆手，“你先下去吧合谷。”
　　合谷欲言又止，但看着师傅的面容，只好行了礼退下，快出门的时候，他听见师傅疲惫的声音传来，“合谷，我知道你不喜欢小月，但是万一，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定要善待她。”
　　合谷没有回头，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师傅，您不会有事的，小月也不会有事的。”然后毅然打开门出去了。
　　傀儡日记：
　　破案进行时。（咦，我的日记越写越短了。）﻿

☆、第五章  情感与合作

﻿　　红莲很苦恼，但是他不想一个人苦恼，有问题要找人倾诉是个良好的习惯，可以防止内心阴暗面的滋生，这个是他曾经的心理医生告诉他的，他也一直遵循。
　　这个可以作为应诉对象的人是谁呢，某个回到房间便开始静修的人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刚刚闭上眼睛的止妖，感觉到红莲在他四周转来转去，欲言又止的气场也实在太明显。
　　最终还是止妖先妥协，“你到底转什么，今天都不想睡觉了？”
　　“我，我想知道以前的所有事情。”红莲慢吞吞地蹭到止妖身边。
　　“你以前都不提的，我以为你根本不想知道呢。”
　　“不是不想知道，”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根本不知道从何问起。”因为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是穿越来的，大家都认为他失忆了。
　　相比较红莲的烦躁，止妖心情却不错，肯来问他，说明潜意识里是信任他的，于是他轻柔而坚决地拉下红莲拽头发的手，温和道，“你早就该有这个觉悟，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开口的这一天。”
　　红莲纳闷地看着他，心想难道又人格分裂了止妖平时很正常，只是偶尔也会抽风成温柔的止妖，这种时候的他最好讲话。
　　但是性格改变不影响记忆，这点验证过很多次，所以红莲接着问道，“我到底是谁，就是无生命的材料炼出来的傀儡？”
　　“无生命材料炼制的都是普通傀儡，南凉大多数傀儡师都是这么做的，但是皇族却不是这样，这就是五行傀儡术的奥秘所在，所以皇族制作出来的傀儡都是有生命的，他们取材都是选择先天开了灵智的天地灵物作主体，再辅以其它。”
　　红莲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他大概明白了，自己应该也是如此，不过仍然有别的疑问，“既然你说过我是神品的，也就是比别的傀儡都珍贵的意思吧，”咬咬牙，“那么为什么我会被送给你，因为我很失败么？”
　　止妖握住他的手，“不要胡思乱想，你因为我而存在，我依赖你而新生。”这话说的低沉又温柔，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红莲平静下来，无论如何，止妖待他都是极好的，其实他并没有受什么苦楚。
　　忽然止妖微微一笑，道，“亲爱的红莲，被感动到了就来以身相许吧。”
　　“......”果然不该有太大期待的的，温柔没一会性格又恶劣回来了，“你又胡乱用词，小心宗主罚你抄门规。”这事是有前科的，曾经有一次止妖胡乱用词调戏他，被宗主听到罚了抄门规，当时红莲幸灾乐祸了好几天，连做梦都在笑。
　　止妖不说话了。
　　红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由有些懊恼，又不知从何解释起，“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宗主的。”说完觉得不对，又开始扯自己的头发。
　　止妖正想趁机说点什么，忽然有人敲门，这让他有些不满，于是只好先拯救了红莲的可怜的头发，对着门道， “谁在外面？”
　　“小女子白月，请问冰魄姑娘可在。”声音诺诺的，是个女孩子。
　　红莲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十七八的年纪，眼神怯怯地看着他们。
　　红莲想了一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小白兔一样的姑娘，便道，“姑娘来找冰魄么，她在隔壁啊，你看错房间了吧？”
　　姑娘愣了愣，看看相邻的门牌，果然是找错了，脸红了红，道“对不起两位公子，打扰了。”又急急转身往旁边的房间走，却不想一个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角，惊呼一声差点摔到地上，但是悲剧并没有发生。
　　白月幸免于难的原因当然不是红莲或者止妖伸手相救了，而是她本身也是一位修真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踩到自己裙子这么二的事情，但是很显然，是不会为这种意外跌倒的。
　　白月身体向前倾斜的时候，已经反应迅速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软剑，剑尖点在地面上，剑身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然后支撑着她自己的身体，免于出更大的糗的命运。
　　红莲：“......”
　　止妖：“......”
　　听到动静开门的陶芯：“......白月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白月把软剑重新缠到腰间，满面通红，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声音小的像蚊子，“我，我来找冰魄。”
　　幸好在场的人听力都很强，所以听得清楚，看到这姑娘这么窘迫的样子，也不忍心再打击她，止妖好心地走到冰魄门前敲了敲，“冰魄，有人找你。”红莲真心觉得冰魄是淡定帝，陶芯都出来了，她自巍然不动。
　　良久，冰魄的门慢吞吞地开了，露出她恒久呆呆的脸，看见她，白月绯红的脸上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但还是小心翼翼地穿过面前的三个男人，到了冰魄跟前才放松地挽上了她的手臂。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冰魄居然收起了自身外放的寒气，任由白月毫发无损地挽住了她，眼前的一幕简直叫人无法置信，止妖不了解冰魄，所以没多大反应，陶芯一直面瘫脸，所以只有红莲反应特别大，指着她们说不出话来。
　　正当他脑袋里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不知道YY到哪里去的时候，客栈楼下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哗，几人走到栏杆旁观望，只见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些明显是修者的手下在找掌柜的说话，掌柜的一直镇定自若地应答。
　　白月看到这个年轻人轻轻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朝冰魄身边缩了缩。
　　止妖合着扇子在手心里敲敲，聪明如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跟这位白月姑娘肯定有关系，但他并没有说话，来龙去脉尚不明朗。
　　白月攥着冰魄的袖子，只敢悄悄地探头去看楼下的情景，冰魄本来一动不动地站着，突然伸手拍拍白月的头，“不怕。”她这么说，“我保护你。”
　　红莲囧，姐姐你这么说很让人误会啊，而且你的样子实在太没有说服力了啊。
　　止妖看看这两个女人，又看看红莲，果断围着红莲的肩膀，把人搂过来，拿扇子敲敲他的脑袋，“小红莲别怕，我也会保护你的。”
　　红莲：“......谁怕了啊！而且这待遇差太多了吧！”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弯。
　　他们在这边兀自温情，楼下的年轻人已经跟掌柜的说完话，得到了想要的讯息，抬头往楼上望了望，看到红莲一行人，抱拳朗声道，“几位是哪一派的高人，在下可否上去讲话？”
　　止妖又展开了扇子，摇摇不说话，他现在的身份并不适合出面，虽然红莲一直坚持认为他根本就是跑出来玩的。于是仍然是陶芯出声简洁地说，“请。”
　　几人再次聚集到一间房内，年轻人自我介绍，“在下殷合谷，乃是月离镇执事的徒弟，奉师傅之命前来找回擅自离家出走的师妹。”
　　白月道，“我不跟你回去。”
　　殷合谷不为所动，“师妹别闹了，师傅会很担心的。”
　　白月眼圈红了，“我爹担心，你根本就不担心对不对，你还想把我送到京都去，难道不知道一旦我去了东都，就再也回不来了么？”说到后面渐渐激动起来，攥着冰魄袖子的手更紧了。
　　红莲一看，这不是小情侣闹别扭么，怎么自己几人莫名其妙被扯进人家私事里去了？于是表面不动声色，对止妖传音道，“你怎么看这件事，我觉得咱们管不了。”
　　止妖悄悄回传，“我也觉得管不了，但是冰魄姑娘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红莲瞧了眼冰魄，果然她虽然还是呆呆的迷惘样，可是谁都能感觉到她的不悦，只不知道这位白月姑娘跟她什么关系，竟能让她另眼相看，这下事情麻烦了。
　　殷合谷无言以对，便转身和陶芯讲话，“几位怎么称呼？”
　　陶芯淡淡道，“陶芯，”又分别指了指冰魄和止妖，“冰魄，原致。”说话间直接就给止妖改了名。
　　殷合□□了声幸会，又疑惑地看了看红莲，止妖补充道，“在下的傀儡，原宵。”殷合谷点点头表示明白，傀儡虽然不易得，但是普通的傀儡也并不难见，给心爱的傀儡起名也不稀奇。
　　白月说着说着，便把头埋到冰魄的肩膀上轻声哽咽起来，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任何一个有正义感的男人看到这一幕都不会无动于衷，至少红莲不会，但是当他想冲过去的时候，却被拉住了，他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止妖，“你为什么阻止我？”
　　止妖朝他摇摇头，传音道，“别忘了你是我的傀儡，这种时候你不能跳出去讲话。”红莲郁闷了，在一边干着急。
　　殷合谷仍然试图劝说白月，但是冰魄拦着让他完全无法近身，只好保持着距离，跟白月说话，“小月，你别哭了，送你离开是为你好。”
　　“你们什么时候...关心过...我的想法，你们觉得好...就是...好的么，我不是小孩子了。”白月断断续续的道。
　　冰魄在袖口掏了掏，默默掏出一方帕子，胡乱在白月脸上抹来抹去，但是很没有章法，基本没抹到，于是疑惑地拿过帕子研究，无解，便扔到一旁，拍拍白月的背，“不走，别哭。”
　　止妖见状，询问道，“殷少侠，到底是何事，不知道是否方便与我们商量一下，也许我们这些局外人能帮上点忙。”
　　殷合谷只是摇头，却不肯说半个字。
　　“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国师的侄子死在我们月离镇，爹怕惹祸上身，你们根本没把我当自己人，我平时虽然胆小，但是绝不会贪生怕死，我们是亲人，可以和你们同生共死。”
　　看起来柔柔弱弱像个菟丝草的白月，说的话却一点也不柔弱，这一点倒是让红莲他们刮目相看。
　　止妖和陶芯则是互相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知道两人想法一致，默契地点头，陶芯出面道，“是不是跟最近月离镇的离奇死亡有关？”
　　殷合谷大吃一惊，警惕地看着他们，止妖笑笑，“收起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我们确实可以帮你，你亲爱的小师妹也不用远走他乡。”
　　傀儡日记：
　　于是这是找到合作对象了么？﻿

☆、第六章 月黑风高夜

﻿　　殷合谷最终还是把白月劝回去了，白月知道红莲他们可以帮忙之后，终于答应先回去，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一步三回头，差点就想把冰魄拽上了，其实冰魄并不介意跟着一起去，但是陶芯拦住了她。
　　送走了师兄妹二人组，红莲感慨了一句，“自古以来，师兄妹总是容易出你爱我，我不爱你，你到底爱不爱我，我不是不爱你的戏码。”
　　止妖听见了，有点无奈，“你又是哪里来的歪逻辑？”
　　“你看看那个碧海师兄跟七师妹，再看看宝儿，还有今天那两位，不要太多哦。”振振有词。
　　止妖拿扇子抵着额头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也忍俊不禁，“没想到你偶尔也能说出点有道理的话。”顺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红莲救回自己的脑袋，愤愤地想，早晚有一天，要把头发咔嚓咔嚓剪短了。
　　陶芯换了另一件玄色的衣服，他跟止妖说，“刚刚殷合谷给了我们本镇目前的十三岁少年的名单，我决定去看看，你们可要一起？”
　　“不必了，我跟红莲有另外的事情，”止妖说，然后伸手拍了怕陶芯的肩膀，“我相信你一个人足够了。”
　　陶芯点点头，他只是询问一下，然后打开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目送他离开，红莲伸了个懒腰打算去睡觉，折腾了一天，他比较想去床上舒服地躺着，但是一阵风吹过，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某人抱着飞行在半空了，于是他愤怒了。
　　“嘘，别闹，”止妖凑到他耳边，手里搂的更紧了些，“我们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看看天上，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么？”他的声音低低的，和着夜风传入红莲耳中，有种蛊惑的味道。
　　红莲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提醒，抬头看看深蓝色的天幕，星子零落地挂着，却不见那轮红月，他忽然醒悟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连忙紧张地去看身后的人，止妖抿着嘴，眉头微微拧着，搂着他腰的手紧紧的。
　　“小止，小止你坚持住，”红莲有些愧疚，他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然后反手扶住了止妖，此时他们身在月离镇的上空，不时还有些修真者穿梭往来，所以也并不显眼，他们脚下的飞剑除了站立的地方，其它位置已经挂上了细细的冰凌。
　　御剑飞行速度不必说，月离镇也并不大，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处偏僻的所在，海边崖洞不解释。
　　止妖脸色很白，但是笑容不改，微微弯着嘴角看着红莲紧张地模样，他的身周全是寒气，走过的地方步步皆冰。
　　与他相反的，他的身上寒气越重，红莲身上越是炽热，就是两种极端，极寒遇到极热，他们身体接触的地方升腾起大片的白雾，衣服和发丝都被打湿了，两人到达一个隐蔽的山洞的时候止妖就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但是红莲身上的水分却很快地蒸发了。
　　“小止，快把阵旗给我。”红莲扶着止妖坐好，要来阵旗，开始布阵法，他结手印的动作十分迅速娴熟，俨然演练过无数遍，不一会洞外闪过道道红光洞口隐没不见。
　　就这一会的功夫，山洞内壁已经覆盖了一层薄冰，止妖还是很淡定地靠在洞壁上，但是红莲知道他必定十分难受，他难受的时候就会握拳把手臂横过腹部，红莲叹了口气，主动过去抱住他，嘴里碎碎念，“每年来一次是怎么回事，害我也跟着受罪。”
　　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他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每年都是这样，但是总也不能习惯，看到止妖脸上戏谑的笑，不可控制地从脸到脖子红了一大片，扭过去不看他，把脸埋到某人的脖子上不吱声。
　　时间慢慢流逝，洞内的雾气越来越浓，红莲也越抱越紧，止妖身上传来的寒气，让他都感觉到难受，当然也有他天性和水属性相克的原因，他俩之间看不见的契约线在发生作用，互相中和他俩的寒热，止妖已经闭上了眼睛。
　　但是红莲身上开始压抑不住地发出红光，头发上也是红色光晕流转，体内的真元力也在迅速壮大不断激荡着，散发出丝丝灼热的气息，这种积累到达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彻底爆发开来，真元力完全失去了控制，轰的一声，从红莲身上窜出火光，他俩的衣服瞬间化作飞灰。
　　红莲把脸死死埋在某人肩膀上，完全不肯正视目前的状况，事实上看一次觉得没脸见人一次，虽然这样完全是鸵鸟行为，抱得越紧，俩人肌肤相贴就更紧密，不过他可以自欺欺人，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止妖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抱住他，脸上满是隐忍的神色，每年一次的寒气爆发都是最大的折磨，只有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怀里这个人，汲取一点一滴的暖意。
　　弥漫着白雾的幽暗的山洞内，被火光环绕的两个人，四肢交缠着，若隐若现，洞外是波浪翻滚的大海，浪花拍打着礁石，洞内寒热交替，时而覆满白霜，时而被火苗舔舐。
　　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两人身上的寒热气息渐渐平息下来，山洞的容积却直接被扩了一倍，红莲吁出一口气，有些脱力，拍拍止妖的背，触手却是一片光裸的肌肤，他触电般的缩回手。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明明两个男人没什么的，明明会变成这样的理由很正当，囧，这句话也好别扭，别扭来别扭去，止妖就睁开眼睛了。
　　“早......”红莲装作不在意道。
　　止妖暗笑，明明一副窘迫的样子，不过这个时候不能逗，所以也装作毫无所觉，“天亮了呢。”
　　“今天的日出好美啊。”没话找话。
　　“嗯。”止妖附和。
　　“那个，咱们能先起来么？”脸红的要滴血。
　　“你带衣服了么？”认真脸。
　　红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居然没带衣服？”难道又要裸奔？
　　咳，为什么说又呢，因为某一次寒气爆发的时候，红莲对自身那些傲娇的火苗失去了控制，然后，他的储物袋就牺牲得无比壮烈，于是，没有衣服换了，摊手，最后是止妖悄悄地走没人的地方，拿自己宽大的外衫裹着抱回去的，这是段不可说的黑历史。
　　当年还是在离止妖殿不远的云泉，所以趁着没人偷偷回去就好了，现在这要怎么办，死都不要再那样回去。怨念地看着满面无辜的止妖，恨恨地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泄愤。
　　回去的路上，红莲一直不肯理他，虽然后来止妖拿出了衣服，但是仍然觉得心气不顺，泥煤不带这样的，亏他还当真了，难道兄弟就是用来耍着玩的？
　　红莲不肯说话，摆出了类陶芯式表情，他不想理人的时候就会假装面瘫，怎么逗都不开口，这让止妖很是遗憾，他又不想拿契约强迫红莲，俩人难得一路沉默，月离镇已在前方。
　　在距离客栈不远处降落，到门口的时候意外发现一派冷寂，这个时间段来说很不正常，止妖拉住红莲的手，走进客栈的大厅，里面只有一个客人也没有，也不能说没有，只是那些人的架势怎么也不像是来消费的客人。
　　既然有外人，红莲就自动自发地进入了傀儡角色，刚好他也不想理止妖，就当个戳一下动一下的木偶人也无所谓。
　　大多数卫兵模样的人占领了客栈的门和墙边的位置，人数大约只有十来个，但是每一个都有灵寂期的修为，修为最高的有一个元婴期，这些红莲也能看的出来 ，里面的空气都要凝滞了。
　　大堂的正中央，两拨人正在对峙，一方是陶芯，冰魄，还有白月，另一方是一个中年人还有殷合谷以及一个没见过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坐着，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中年人忧心忡忡的站在他身后，白月很激动地拦在冰魄和殷合谷之间，指责道，“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我真是看错了你，明明昨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天就把我爹和国师大人带过来，”
　　她虽然在指责殷合谷，自己的眼眶却是红了，声音哽咽，然后又转身扯着冰魄的袖子道歉，“对不起冰魄，都是我的错。”
　　中年男人见状喝道，“小月你给我回来，怎么能在国师大人面前放肆，这几个人有杀害大人侄子的嫌疑，容不得包庇。”
　　白月听见他的训斥，朝冰魄那边缩了缩身子，但是仍然不肯离开，只是红着眼睛祈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整个人微微颤抖，冰魄笨拙地拍拍她的肩膀，见不奏效，似乎有些烦躁。
　　被称为国师的白衣男子，忽然抖手把端着的茶杯扔了出去，杯子落在地面上，摔碎了，从中滚落出几块冰，他扬眉看了一眼冰魄，“冰魄姑娘好大的火气。”声音中包含着一丝戾气，整个场面一触即发。
　　陶芯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此时终于出声，“国师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
　　国师道，“我岂敢难为你们，南凉的太子殿下。”
　　陶芯被叫破了身份，丝毫不觉得意外，他们并未改名，东阳的国师猜到并不奇怪，只是这位国师并不知道，此陶芯非彼陶辛。
　　“我们无意冒犯贵国，只是追缉凶手来此，国师的侄子既然遇害，想必也不希望悲剧继续重演。”陶芯的语气没有起伏，只是冷冷地叙述事实。
　　他们在这边暗暗较劲，止妖已带着红莲径直进来了，中年人急道，“怎么放别人进来了。”
　　国师摆摆手制止了他，“这两位应该是跟太子殿下一起的，”仔细看了看止妖，惊讶道，“这位是？年纪轻轻修为竟是高出南凉的天才太子。”他这话自然有挑拨的成分在，事实上，陶芯修炼傀儡术很是分神，单论战力并不在止妖之下。
　　止妖温和有礼地道，“在下只是追随太子的小人物，多谢国师大人关心。”然后又对红莲道，“你站到冰魄旁边去。”
　　“是，主人。”红莲异常听话地过去了，样子让只要很不舒服，但是这时候显然不是说话的好机会。
　　陶芯接着说，“国师大人，我以自身名誉担保，绝没有对您的侄子做任何伤害之事，并且希望您可以允许我们去把事情的真相找出来。”
　　国师换了一杯茶继续喝，“这事自然有我东阳的人来做，是吧，白山。”
　　中年人听到点自己的名，不知如何是好，他根本没有把握。
　　此时，殷合谷突然出声，从一开始，他一直保持沉默，即使被白月指责也一字不吭，这时候他却跪在了国师的面前，“国师，师傅的责任即是我的责任，我愿意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件事我会替师傅完成，请给我机会。”
　　白月也忘了哭，怔怔地瞧着他，片刻后扑到他身边，咬着唇不知道说什么。
　　傀儡日记：
　　今天有发生什么事么？什么事也没有！﻿

☆、第七章  美人，又见美人

﻿　　国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白山一个劲地给跪在地上的徒弟和梨花带雨的女儿使眼色，他不敢传音，无奈一个低着头，一个忙着伤心，根本没人理会他。
　　情急之下，白山站出来，“国师大人，合谷和小月不懂事，不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请勿把小孩子逞强的话当真，这件事下官一定会差个水落石出，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国师嗤笑了一声，“白知县，凶手已连续犯案五起，但是线索嘛，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根本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白山仍然想说什么，但是国师不再给他机会，正色道，“既然太子殿下亲自开口，那就以七日为限，殷合谷辅助，如何？”
　　陶芯点点头，冰魄过去把白月拉起来，继续锲而不舍地拿帕子试图给她擦眼泪，不过她的业务实在不行，白月让她弄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自己拿过帕子擦干净，然后又觉得不好意思，羞涩地躲到冰魄身后去了。
　　很快国师就带着他的人离开了，客栈里只剩下红莲一群人和白月殷合谷，殷合谷在表过决心之后又再次沉默，并且低着头。
　　“殷公子没有什么想解释的么？”止妖挑挑眉，暗自凝聚真元。
　　“你们确实形迹可疑，明明修为高深，却扮成凡人在此掩人耳目，又偏偏知道这么多隐蔽的事，小月也许就被骗了，事关我重要的人的性命，不得不如此。”殷合谷声音沉着，“但是无意冒犯了太子殿下，我很抱歉。”
　　他嘴里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根本听不出这个意思，陶芯在他看来不过是邻国太子，东阳和南凉虽然没有敌对，但也没有什么大交集。
　　“师兄你还拿我当小孩子么，我自己有自己的判断，当初若不是陶公子和冰魄姑娘，也许你和爹根本就见不到我了，你怎么可以怀疑他们。”白月噙着泪。
　　“小月......”殷合谷试图解释，但是白月不肯再看他。
　　“殷公子既然这么说，的确也是我们隐瞒在先，不肯轻易相信，这件事就一笔勾销吧，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出凶手。”陶芯永远都这么冷静理智且有礼貌，除了对红莲，他一向如此。
　　红莲看了半天人小情侣闹别扭，一脸黑线，这个场景实在太眼熟，不过他坚定地认为是现代的肥皂剧看多了的原因。
　　止妖改为斜靠着一根柱子的姿势，问陶芯，“昨晚你有什么收获？”
　　“殷公子给的名单中，本镇将满13岁的少年一共还有三个，很巧合的是其中有两个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就是说，如果凶手只有一个，那么这两个少年必定有一个会遭殃。”陶芯如是说。
　　红莲疑惑道，“那该怎么办，我们怎么知道凶手会挑谁下手？”
　　殷合谷皱了皱眉，“原公子，你想说话直接说便是，何必借傀儡开口。”
　　红莲一惊，他忘了现在还有外人在，顿时维持住表情不崩，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很无辜，不关我事，都是主人的错的样子。
　　止妖摸摸鼻子，认下这个暗亏，“对不住，我习惯了。”
　　殷合谷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也不知道从这句话里自行脑补出了什么。
　　止妖无奈给红莲传音，“你别给我整这一出啊，遵守点职业道德，本少主英明神武的形象全给毁了。”
　　红莲暗爽，假装没听到，面瘫无敌。
　　“正因为我们不知道凶手的打算，所以决定分成三路，各自观察一处，原致和原宵一起，殷公子和我一组，冰魄就带着白月吧，白月你带冰魄去本镇的书库去找关于以往的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相似的事情发生过。”陶芯不关心有什么闹剧发生，兀自分配他的任务，论身份，止妖隐瞒的情况下他是最高的，而且分配的实力也算平均，所以众人并无异议。
　　因为时间还早，众人约定各自去观察一下，冰魄她们的查资料也是越快越好。
　　主人和傀儡两个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红莲埋头走路，他的气还没消呢，这下换成止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到红莲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支鲜红的糖葫芦。
　　红莲楞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糖葫芦的样子很诱人，这要是在以前，肯定觉得这种东西小孩子才吃，但是挡不住他有一顿没一顿的苦逼异界生活，这么些年根本没吃上什么东西，糖葫芦上面裹得那层晶莹的糖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好似在跟他招手。
　　“哎，本来是给某个人买的，但是某个人似乎对美食失去了兴趣，这可怎么办。”止妖假装苦恼。
　　红莲又咽了咽唾沫，努力管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目光完全移不开。
　　“果然还是丢掉吧，我又不能吃。”声音好遗憾。
　　说罢作势要丢，红莲急了，一把握住他的手，犹豫了半天又不知道要讲什么，最后憋出一句，“随手乱扔垃圾是不道德的。”
　　“那么红莲大人就勉为其难为保护街道整洁做点贡献吧。”然后直接捻下一颗塞到红莲嘴里，笑盈盈地看着他纠结又幸福地吃着，嘴巴鼓鼓的，一边还含糊道，“这是你求我的。”之后就干脆自己拿过去啃了。
　　冷战到此为止，捂脸，一串糖葫芦就被骗走了，活该你被吃的死死的，少主表示，糖葫芦是个好东西，于是悄悄扫荡了整条街的糖葫收进了乾坤袋。
　　他们负责保护的少年名叫蓝墨，是个小型修真世家的分支庶子，身份很不起眼，说起来也挺倒霉。
　　“你说我们该怎么确认他的安全，潜入人家家里偷窥不好吧，还是说你有类似能穿透墙面看到墙内的术法什么的？”红莲终于想起了正事。
　　“到底是谁一天到晚给你灌输这些奇怪的想法，穿墙透视你也想得出来，先不说有没有，即使是普通的修真家族也会有隔绝结界的，想要不声不响地得知里面的一切根本没有可能。”
　　红莲有些郁闷，电视小说害人不浅啊，原来真是意淫而已么，“那我们怎么办？ ”难道要在外面守着么，那多辛苦啊。
　　止妖故作神秘地笑笑，“当然不。”但是不管红莲怎么问他就是不说。
　　很快到了那个少年的家，这是一个占地面积还不错的院子，蓝家靠着月离镇独特的地理位置，向来往的修真者出售丹药材料以及北海和幽冥血海的特产等，发展的还不错，但是仍然还很薄弱，尤其是分支。
　　止妖今天穿了一身白衣，却跟那个具有压迫性的国师完全不是一种风格，看起来就是翩翩佳公子的气质，只有红莲知道他本性里的恶劣因子，谁要是让他的外表骗了才是哭都没地哭去。
　　红莲一直在等着看他怎么做，神通广大的少主会想出个什么惊采绝艳的法子，他实在是想不出来，止妖也没辜负他的希望，只见他走到蓝府门外，然后......拿扇子敲了敲大门......
　　红莲：“......”居然是敲门敲门，囧。人有时候就会走进死胡同，是，这种时候直接敲门就可以了。
　　止妖在扇子上附着了真元力，敲在门上声音响亮，不一会便有人来开了门。
　　在亮出了陶芯给他们的南凉皇室的牌子之后，很顺利地进去了。
　　接待他们的是分支的家主，毕竟对这种小家族来说，幽冥界四大巨擘之一的南凉皇族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一进门便被奉为上宾了。
　　这位家主是个看起来颇为和善的老人，修真者的外貌一般来说是跟修为有关，修为越高深便越能保持年轻的外表，这位老人很明显修为只有融合期，所以外表也不能保持年轻的模样。
　　老人问道，“两位贵客不知何事莅临寒舍？”
　　止妖的口气很温和，“蓝家主，我自南凉而来参加拍卖会，据说明日的拍卖会上会有我需要的一味药材，于是想借府上一住躲躲清静。”
　　既然不是来寻仇的，这让老人松了一口气，这种事情以往也并不是没有，只是没有哪个有这么高的身份的，不过这也是好事，对家族的发展有好处，于是道，“不胜荣幸，这就让下人去收拾住所，希望不要嫌弃寒舍简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只需要一间房便可，”止妖道，见老人目露疑惑，又说：“这是我的傀儡。”
　　老人点点头，南凉擅长傀儡术世人皆知，带着傀儡才是正常的，“还有什么要求么？”
　　止妖目露为难之色，“只怕家主不肯，在下听说贵府的小公子清俊可人.....”后半截话并未说完。
　　老人顿时恍然，怪不得会挑了他这么个小家族，原来真是有目的而来，便吩咐旁边的人道，“去把小墨喊来招待客人。”
　　修真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种事情根本屡见不鲜，有些小家族的孩子还希望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毕竟依附强者才能活得更好，这也是老人如此爽快的原因，只要家里的孩子跟了这位，将来必定一路顺遂，家族也能跟着沾光。
　　红莲在心里鄙视他，传音：“你还真是假公济私。”面上的肌肉却是丝毫不动，这么多年也不是白装的，他早就驾轻就熟了。
　　止妖装作不知道，没良心的小坏蛋，早晚让你知道什么叫假公济私。
　　蓝墨小公子果然是个美人，他跟着管家身后过来，低着头一语不发，大概是从管家那里得知了自己的命运，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想法，随即顺从地跟着止妖和红莲离开了。
　　等几个人安顿好，已是下午时分，蓝墨一直很乖巧地模样，让做什么做什么，端茶递水任劳任怨，止妖一边享受一边给红莲传音，“我看他还比较像我的傀儡，哪家的傀儡有你大牌？”
　　红莲偷偷冲他比了个中指，当然某人没看懂，回传音，“那你把他带走呗，又没人拦着你，蓝家主还巴巴的把人送上门呢。”口气有他自己没能察觉出来的酸味。
　　止妖收到传音，似笑非笑地看着红莲，把他看得头皮发麻，不知道怎么了，却忽然听他温柔地说，“蓝公子，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傀儡日记：
　　少主原来是色狼。﻿

☆、第八章  凶案再现

﻿　　“蓝公子，今晚就留在这里吧。”止妖的口气可以说十分温和，但是刚刚一直低眉顺目的少年却微不可查地抖了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因为他低着头，所以面前的两人并没有发现。
　　但是蓝墨的回答依然乖巧，“是的，原公子，容小墨去收拾一下。”得到允许之后便离开了。
　　“给我倒杯茶。”止妖把杯子递到某人面前，某傀儡不为所动。
　　“唉，果然还是人家蓝小公子贴心。”
　　“......”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把茶杯满上，喝喝喝，喝死你得了，彤云派的灵茶也没见你这么喜欢喝。
　　很快入夜，蓝墨小公子也回来了，他换了一件湖绿色的衣服，长发披散，双手收拢在袖中，青涩的脸上有另一种风情，进了房之后就貌似害羞地一直低着头，看样子真是想岔了，但是止妖并不解释，误会也好。
　　“原公子，我服侍您就寝吧。”声如蚊呐。
　　止妖玩味地看看他，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居然真的张开了双臂，要知道修真者是可以以修炼代替睡眠的。
　　红莲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他同意了，心口跟什么东西堵了一块似的，难受得要死，偏偏又不想走，他就要看着这两人到底能怎么着。
　　“您的下属......”蓝墨飞快地瞥了一眼在一边站桩的某人，迟疑地说。
　　“无妨，这是我的傀儡，可以不必在意。”
　　蓝墨听了，眼神一瞬间晦涩不明，随即咬咬牙，慢慢地走到了止妖旁边，伸手去帮他解衣带，红莲死死地盯着他俩，恨恨地在心里扎小人。
　　就在蓝墨的手快要碰到衣带的那一刻，止妖却一个旋身闪开了，“果然还是觉得大好夜色用于睡眠实在太浪费了。”
　　红莲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刚刚那一刻时间就跟静止了一般，思维一片混乱。 
　　与红莲的轻松截然相反的是，蓝墨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蓝小公子这份大礼在下可无福消受，”止妖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他的破折扇开始装模作样地扇扇，另一只手从蓝墨掩在袖中的手里捻出一根泛着蓝光的针，“啧，北海深处的蓝晶毒针，漫漫长夜咱们还是来谈谈心吧。”
　　蓝墨被施了定身术，身体不能动，但还是可以说话的，他眸中怒火熊熊，就像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眼神残忍而狠毒，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声音也不复之前的羞涩胆小，充满了决然，“你想怎样？既然被识破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止妖饶有兴趣地研究了一会毒针，自顾自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可不是那么简单能得到的，蓝晶毒针啊，分神以下被划破皮肤必死的宝物。”
　　完全没料到突然形式逆转，眨眼间暧昧旖旎就变成了生死相搏，虽然完全是一面倒的形势，但实在不符合事情发展的常理，红莲忍不住说了一句，“蓝公子你为什么要动手伤人。”
　　“身为男人，可杀不可辱，要我像个女人一般雌伏，曲意逢迎，不可能，或者你觉得和傀儡一搭一唱耍人比较好玩？”完全不留余地地讽刺，少主觉得膝盖好疼，红莲大概觉得自己伪装的很不错，可是这种黑锅总是他来背，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怀疑自己有什么特殊爱好了。
　　警告地看了眼红莲，传音，“再不好好玩你的木头人游戏，我就要惩罚你了。”
　　想起所谓的惩罚，红莲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看着少主脸上危险的笑容，深觉自己最近的确有些放肆了，默默检讨自己的得意忘形去了，唉，想当初刚见面的时候，那个天真的小止哪里去了。
　　“蓝公子似乎误会了什么？”
　　“有什么好误会的，蓝老头都告诉我了。”
　　“我本人只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听说小公子长得清俊可人，便希望得小公子作陪，下棋论道而已，小公子莫非就这么不愿意？”
　　蓝墨愣住了，他怀疑地看着止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但是止妖一脸真诚，仿佛在说，看我这么纯洁的人，我的目的多么纯洁，完全是你们多想了，不但如此，他还爽快地解开了蓝墨的定身术。
　　这下蓝墨完全困惑了，看样子的确不像骗人，但他不肯放松警惕，仍然摆出一种防备的姿势，随时准备拼死反抗的样子。
　　止妖说完就自顾自地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副棋盘和棋子摆好，风度翩翩地侧了侧身作出邀请的姿势。
　　蓝墨迟疑地走到桌案边坐下，止妖坐到另一边，执起一粒棋子落在棋盘上，两人在沉默中交替落子，红莲开始还在一边看，结果没一会就觉得无聊极了，下棋这事他只会五子棋而已，于是他站着站着就睡着了。
　　四更时分，蓝墨皱着眉头落下最后一子，然后绝望地发现无路可走了，止妖赢得非常漂亮。
　　“蓝小公子知道为何会输么？”止妖忽然开口问。
　　蓝墨死死盯着棋盘不说话，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你偏好剑走偏锋，凡事过刚则易折，何不试试婉转一点的方式呢？”
　　兴许是有所触动，也许是因为止妖真的以礼相待，蓝墨没有之前那么重的敌意了，“环境所迫，不狠绝不足以保全自身。”
　　“也许可以换个环境。”
　　蓝墨闻言道，“你是说你能帮我？”
　　“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或者你需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你应该知道，南凉和彤云派是一体同心的，那么凭我的身份，凭你的资质，要进入彤云派简直易如反掌。”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代价呢？”
　　“相信我，你无法拒绝，眼睛已经告诉了我一切，你是个有野心的人。”
　　蓝墨默认了，他的确无法拒绝，只要不是成为随时被抛弃的玩物，让他丧失尊严，他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
　　止妖看看天色，子时已过，蓝墨当是过了危险时期，也不见可疑的动静，于是让他先走了。
　　红莲兀自睡得香，不得不说这种站着睡觉的能力也是常人所不具备的，止妖凝视着他的脸发了一会呆，无奈又宠溺地喃喃道，“笨蛋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呢？”之后直接把人抱到了床上，两人交颈而眠。
　　正在找资料的白月和冰魄这边，冰魄顶着一脑袋的纸张，迷茫地看着白月在一堆资料中穿梭，不停地翻找。在开始找资料不久后，白月便发现，冰魄完全只能捣乱而已，于是就把她劝到一边歇着去了。
　　白月急急地翻看着资料，但是越看脸色越白，一向羞涩微红的脸上几乎没有了血色，冰魄也察觉到不对，对着白月，她总是意外的敏感，“小月，不舒服？”
　　白月虚弱地朝她笑笑，“我只是有点累，出去吹吹风，透透气，很快就回来，冰魄你不用跟着我。”然后便脚步踉跄起身出去了，冰魄听话地呆在原地，小月怎么说就怎么做好了。
　　陶芯这边，两个大男人相对无言，他们负责的这位少年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而且这家人很穷，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借宿，所以他们只能在寒风中站岗，等待着不知道会不会动手的凶手。
　　眼看夜已经过了大半，仍然毫无动静，陶芯并不着急，他做事一向耐心一流，看起来殷合谷的耐心也不输他，不过按以往的情况，子时已过，凶手失去了犯案的最佳时机，已经没有继续等下去的必要了，二人便默契地回去了。
　　此时天色微明，陶芯为了冷静思考便选择了走路，这个时候已经有勤劳的百姓开始挑着担子出来讨生活，虽然这是修真者掌控的世界和国家，但是特权阶级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人仍然要为生计苦恼。
　　陶芯在脑海里分析自己所得的信息，却有两个人从天而降，正是万年天然呆的冰魄和满面焦急的白月。
　　“小月你怎么了？”殷合谷率先问道。
　　“师兄，陶公子，出事了，哎呀，你们跟我来。”白月跺了跺脚，便拉着殷合谷的手直接腾空而起，陶芯冰魄紧随其后。
　　几人来到一个偏僻处，白月推开其中一间瓦房的门，把几个人让进来，随即关好。
　　屋内光线很暗，但是对几人来说都不是问题，白月已经扶着墙开始干呕，虽然她不是第一次看见，不过从小都被保护的很好，根本不能习惯。
　　屋子的横梁上，一个少年死不瞑目，红色的衣服，滴答的血水，和之前红莲他们遇到的情景一模一样。
　　“我们大意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提前知道了，把这个孩子带出了家。”陶芯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随即问白月，“白姑娘，你是怎么发现的。”
　　白月脸色仍然很难看，“我翻资料翻得头晕，便想着出去吹吹风，看到一个奇怪的黑影速度很快，我就，我就跟上去了，却发现......”
　　“看来那个黑影便是凶手，那么白姑娘你还知道些什么？”陶芯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还在追问。
　　“我，我不知道。”白月眼神惶惶的，她似乎总是处于惊吓之中，一碰就会跳起来的小白兔一样。
　　“小月都说不知道了，太子殿下何必咄咄逼人。”殷合谷给她解围。
　　陶芯瞥了瞥他，不再说话，一时满室静默。
　　冰魄开始还是呆呆的样子，逐渐不耐烦，直接把少年的尸体冻成了大冰块。
　　“有劳殷公子去通知白知县吧，我们先去找原致。”陶芯冷硬地分配任务。
　　红莲睡得正甜，他的一条腿搭在某人腰上，脑袋枕在某人臂弯里，脸红红的，还在不断呓语。
　　止妖早醒了，看着他的嘴巴嘟嘟囔囔说梦话，他的听力很好，知道他在说的是螃蟹，糖葫芦这种，有点忍俊不禁，淡色的唇张张合合，似在无言地邀请，不过他很清楚只是错觉。
　　兴许是他的目光太不怀好意，红莲打了个哆嗦睁开了眼睛，对准焦距，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近距离放大的脸，光滑的看不见毛孔，他下意识地伸手抹了一把，顺道感叹了一句，“皮肤真好。”
　　眼前人的笑意又加深了些许，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道，“还没睡醒么？”
　　某人变成了红柿子，恼怒道，“你！你怎么又搂着我睡觉！都说不是小时候了，别再这样了。”捂脸。
　　“有什么关系，我们俩本来就是最亲近的。”老神在在。
　　“叩叩”的敲门声打断两人之间越来越诡异的气场，红莲悄悄松了口气，他发现，最近总是这样，幸好现在身体好。
　　止妖起身收拾好，红莲也赶紧爬起来，敲门的是陶芯三人组，进来之后看看凌乱的床铺，陶芯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红莲总觉得读到了嫌弃的意味，他有些不自在，就像小时候一直被陶芯叫醒去上学那样。
　　“蓝墨没事吧？”陶芯直入主题。
　　“那孩子很安全。”
　　“张清死了。”张清是另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
　　傀儡日记：
　　凶手真残忍，伸张正义义不容辞！（咦，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第九章  暗夜魅影

﻿　　房里一时静默，修真者亦有情，对着这样的连环惨案不可能不动容，白月已经小声地啜泣起来，红莲想起小院的那一幕也十分难受，不过他也不可能像人小姑娘那样柔弱哭泣。
　　止妖皱着眉问道，“你们不是守着张清的家么，怎么凶手竟能得手？”
　　“抱歉，我大意了，因为不方便到他家中，所以我们只是守在外面，凶手将人提前带走了，之后在资料库附近的民房里遇害。”陶芯的声音很沉重。
　　红莲见不得与自己一样的脸摆出这样的表情，偷偷传音道，“陶芯你别太内疚了，只是敌人太狡猾，努力抓到他再狠狠地惩罚他就好。”
　　陶芯抬起头，莫测地看了看他，从眼神里看不出在想什么。
　　白月情绪平静了一些，听到陶芯说话，哽咽道，“陶...陶公子，昨天你一直跟我师兄在一起么？”
　　陶芯肯定地点点头，“寸步未离。”
　　“白姑娘为何有此一问？”这是止妖。
　　“我...我，哎，没什么，我担心而已。”白月脸色郁郁。
　　“白姑娘气色这么差，想必是受了惊吓，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其实姑娘不必来趟这个浑水的。”
　　白月咬咬唇，鼓足勇气道，“其实，其实我看见的那个黑影很像是师兄，但是师兄一定不会做这种事的。”
　　陶芯反驳道，“不可能，殷公子一直跟我在一起。”
　　“所以，应该是我眼花看错了。”白月含着泪祈求地望着止妖，“原公子你也忘了我刚刚说的吧，我只是...只是...”然后微微不安地低下头，往止妖那边走了两步，又被冰魄拉回去了。
　　止妖依然很有风度地道，“白姑娘不必紧张，在下不过担心姑娘不能承受，既然姑娘关心亲人的命运不愿意走也无妨。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跟我们说说昨天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红莲暗暗腹诽，“装，你就装。”
　　这种问题的回答显然是不能指望冰魄的，于是白月整理了一下思绪怯怯的说，“昨天我跟冰魄在翻资料的时候，发现在500年前，月离镇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过那次因为举办了近千年来最大的一次拍卖会，来的各路高人非常多，凶案发生不久后，凶手便被抓住了，据记载，那是一只从魔界来的鬼牙。”
　　“鬼牙？！”此话一出，便如一颗爆炎子。
　　陶芯难得地变了脸色，“白姑娘你确定500年前便是一样的情况么？”
　　白月一紧张又开始扯冰魄的袖子，“是...是的，13岁13天的少年男女，红裙子，吊横梁，眉心一根针，鬼牙的杀人方式。”
　　“居然真的出现过鬼牙，可是鬼牙不是一直很嚣张么，每次出现都会出现大动乱，所以我一直没往这边想。”止妖惊讶道。
　　“也许是一只幼年期的，在积蓄力量。”陶芯说完就转身向外走，冰魄见他走了，拉着白月跟上去了。
　　止妖喃喃自语，“鬼牙出来了，幽冥界又要有乱了。”看看一头雾水的红莲，揉揉他的头发，“不用担心，我跟你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谁要你保护，小爷我一个大男人还要别人保护么。”话虽然这么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月离镇县衙，白山在大堂里踱来踱去，殷合谷把整件事情报告完后说：“师傅，这应该不是普通的凶案吧，我总觉得您知道些什么。”
　　“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鬼牙又出现了。”白山颓然地坐到椅子上，仿佛苍老了许多。
　　殷合□□，“难道是那个鬼牙，千年前引起幽冥界大乱的？”
　　“对，鬼牙本身虽然可怕，但凭借它是不可能引起这么大的灾难的，问题在于，鬼牙的天性，鬼牙又名影魔，它的最大能力就是寻找六界裂隙，并且可以扩大它，一只成年的鬼牙日积月累便能将一个细小的缝隙扩成通道。”白山的声音很疲惫，他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了，但是更大的灾难即将降临。
　　“可是既然是那个鬼牙，何必躲躲藏藏，费时费力。”殷合谷有些不解。
　　“幼年期，如果这时候抓不住它，那么以后再要抓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师傅可有办法？”
　　白山摇摇头，“我只是个元婴的修真，在整个东阳虽然还算中流，但是我没有根基，就被放到这个远离帝都的地方任职，很多高层的事情都是不清楚的，这件事国师应该早就知道了，只是在刁难那个南凉太子吧。”
　　“那是否告知他们，而且我看小月......”
　　“这个事情是你们冲动地和国师定下了约定，所以不是我说了算的，还要看国师的意思，但是对方毕竟是一国太子，国师不会没有顾忌，至于小月，我找个机会把她送回东都吧，她是监察大人的弟子，比跟着我安全。”
　　言语之间已经确定了白月的去向，但是他们不知道，事情往往不能如人所愿，父亲为女儿所作的安排经常不能好好地实现。
　　红莲跟着止妖去找蓝墨，红莲面无表情，心想，果然有猫腻，这时候还不忘找人家美人小公子，是要去做护草使者还是通告危险？
　　蓝墨正在院子里“聆听”蓝家主的教诲，他又恢复了乖乖牌的形象，温驯乖巧的样子，看见止妖和红莲，冲着少主羞涩地笑笑，行了礼。
　　红莲满脸黑线，这个演技，完全看不出来几个时辰前还在生死相搏，不知道的人比如蓝家主明显就想岔了，笑的胡子都一抖一抖的，然后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很快就离开了。
　　红莲瞪着他飞速离去的身影，跑这么快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脑补了啥啊蓝爷爷。 
　　蓝墨维持着羞涩的笑给止妖倒茶，然后很乖地站在一边，跟红莲站一排，这让他莫名有点不舒服，又不能为这事抱怨吧，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
　　止妖端着茶，晃了晃杯子，还是放下了，“你真像是狼妖。”
　　蓝墨依然笑颜以对，“是的，我的母亲是狼妖。”之后他的笑容带出些残忍和嗜血，“但我爱我的母亲。”
　　止妖不置可否，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人生和人生观，他不可能给每一个有着不美好过去的人美好的未来，他只能做他能做的，“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蓝墨终于收起了自己的乖孩子外表，警惕地盯着他，“什么交易？”
　　“你知道鬼牙么？”
　　“那是什么鬼东西？”
　　“简单说，就是喜欢杀13岁少年少女的魔物。”恶劣性格发作，故意把13岁的字音慢悠悠地咬着特别重。
　　蓝墨嗤笑道，“你以为这个能吓唬我？”
　　“我又何必吓唬你，信不信等三天后自见分晓。”
　　“就算是真的，跟交易有什么关系？”蓝墨有些疑惑。
　　止妖拿出蓝晶毒针在跟前摇摇，“我要你做诱饵，让我们抓住这只魔物。”
　　“报酬呢？”蓝墨冷静地谈条件，他根本不在乎那个什么专杀13岁。
　　“报酬就是，一粒塑骨丹，以及彤云派推荐信。”
　　“成交。”
　　红莲做了半天壁花，见蓝墨这么简单就同意了，有些惊讶，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挺可怜的，自己毕竟比他大了一轮还要多，不忍心这么压榨，在身后偷偷戳止妖，“别这么对小孩子，能帮就多帮一点吧。”
　　止妖无奈，“这孩子防备心很强，给他太多他会想太多，放心吧，他去了彤云派，会有出头之日的。”
　　不过虽然这么回复，他还是把蓝晶毒针还给了蓝墨，在条件允许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决绝红莲的任何要求。
　　蓝墨随后就按被嘱咐的内容去找在最后一个孩子家外蹲点的陶芯他们了。
　　红莲憋了好半天，终于没挡住好奇心，求科普，“鬼牙到底是啥，你们都这么紧张的样子。”
　　止妖指着杯子道，“倒茶。”
　　“......”杯子明明是满的。
　　少主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我就爱喝一个人倒的茶。”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会，科普完毕。
　　红莲二话不说，拽着止妖就往最后那个少年家里飞，他的飞行术练得并不好，究其原因，某个人惯得，所以最后还是止妖带过去的。
　　陶芯一行几人在少年家对面的客栈蹲点，红莲拉着人奔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的好好的，几个人都是不善于讲话的，陶芯天生面瘫冷情，天然呆冰魄，木头的殷合谷，羞涩兔子般的白月，几个俊男美女同坐一桌，引得路人客人频频望，气氛却也叫人侧目。
　　红莲假装镇定地走过去，桌子是普通的四边八仙桌，由于冰魄和白月最近黏在一起了，所以他跟止妖两个就坐到了空着的那一边。
　　陶芯淡淡道，“你们来的还真快。”表情一直看不出喜怒。
　　止妖含笑看了红莲一眼，“没办法。”语气无奈又有点纵容，莫名让正襟危坐的红莲悄悄地红了耳朵。
　　月黑风高杀人夜，几人飘在空中，红莲囧，这种情形跟暗夜狙击似的，他从来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有点紧张，但是有人比他还紧张，看着旁边抖得秋风落叶一般的白月姑娘，他瞬间觉得自己的男子汉气概回来了。
　　红莲咳了咳，“白月姑娘你害怕可以先回去的。”
　　“不，多谢原...原公子好意。”白月很感激地对止妖说。
　　红莲再囧，谢错人了姑娘。
　　陶芯面无表情地盯着红莲看了一会，把他看得毛骨悚然，突然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件白色的战甲，居然是拍卖会上的那件鲛绡战甲，递给红莲道，“皇兄，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红莲很是纳闷，什么叫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他求助地看着止妖，止妖什么也没说，只是替他接过来，红莲忽然醒悟，陶芯是在关心他。
　　自从两人见面，几乎没怎么说话，他一直装作傀儡的样子，其实也有刻意回避的成分在，此时看着陶芯面无表情的样子做这件事，他终于把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青年和很久以前那个面冷心软的小女孩重合起来。
　　于是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谢谢你，陶芯。”虽然可以传音，但是他始终觉得，语言表达的才是最真挚的最美好的。
　　陶芯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点点滴滴的过去，几人都屏息静气，隐去了身形，偷过窗户纸可以看到屋子里的少年的身影，在走来走去，忽然异变突起，一个扭曲放大的影子覆盖了少年的影子，那个黑影的样子形似穿着斗篷，少年的影子被拖到了窗下。
　　陶芯第一个飞身而起，破开窗户，满室狼藉，却只有手里握着长针的蓝墨昏迷在地，他惊讶地回身，却看见暗夜里闪过一道红芒，白月一声惊叫划破长空。
　　就在陶芯冲过去的同时，一道红色的术法的光芒直冲止妖而来，并不十分迅速，甚至有些虚弱，止妖虽然奇怪但是也开始结手印回击，转折就在此时发生，白月惊叫一声扑到了止妖跟前，红光透体而过，白月便如断线的风筝从半空坠落。
　　止妖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白月会突然挡到自己面前，看见她下坠，御剑过去伸手打算接住人，却见一道黑色的影子抢在了他面前，将白月包裹在一片黑暗中急速朝远方窜去。
　　傀儡日记：
　　虽然就这么原谅陶芯有点不甘心，但是，但是他承认是自己是弟弟了，我就...我就勉强跟他和解吧。﻿

☆、第十章  冲突和追踪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看作者有话说：
昨天抽啦，发的章节明明有4000，下半截抽没了，所以开始只有两千多，我后来有调整重发了一遍，所以如果看这一章觉得跳跃接不上的姑娘，返回上一章八下半截看完吧O(∩_∩)O
                        
　　白月□□着醒来，四周寂静无声，安静得就像她被抛到了储物袋中，没有光线什么都没有，她只记得自己替原致挡了一道攻击，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向胆小的白月坐在地上，抱着双腿开始呜呜地哭起来，她害怕极了，那一瞬间舍身忘死的勇气已经耗光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就算死了也应该去了轮回界啊，为什么受伤晕过去会在一个陌生黑暗又恐怖的地方醒来。
　　狭小幽闭的黑暗空间，只有她一个人细细的哭声在回荡着，传入她自己的耳中，更显得阴森恐怖，她渐渐不敢再哭，只咬着嘴唇，偶尔漏出一声恐惧的呜咽。
　　白月把脑袋埋在自己的膝盖上，捂着耳朵往身后的石壁上靠，瑟瑟发抖，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充斥着连修真者也看不透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石洞的门被推到一边，外面的光线射进来，照在埋着头的白月身上，驱逐了洞内的黑暗，一个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挡在她面前，白月僵住了，一动都不敢动。
　　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不许哭了。”然后扔了一个玉盒在她前面的空地上就转身离开了，洞门再次关上，洞内再次陷入黑暗。
　　那个声音很冷的男人离开了好一会之后，白月才壮起胆子挪过去摸素着捡起玉盒，打开后发现装的是一颗发着莹莹绿光的珠子，虽然只照亮了一小方的空间，但是也是莫大的安慰。
　　被抓走的白月终于摆脱了黑暗的恐惧，而月离镇的几人却陷入了困境。
　　那晚白月被抓，冰魄本来反应迅速便追了过去，但是无奈几人都不擅长速度，黑影飞遁又奇快，最终无功而返，殷合谷见师妹被抓异常暴躁，立刻就回去禀告了白山，现在正在白山处请罚。
　　殷合谷跪在白山面前，表情十分沉痛，虽然白月并不符合鬼牙一向的猎食标准，但也凶多吉少了，“师傅，您杀了我吧，是徒儿的错，我当初应该再坚持一下，不该让小月以身涉险。”
　　白山仿佛失去了言语，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最近这段时间他心力交瘁，惊涛骇浪从未间断，真的难以承受。
　　“我只有小月一个女儿，”白山忽然开口，“她母亲死得早，我又没本事，幸好她自己懂事乖巧，监察大人喜欢她，把她收作徒弟，教导她修行，虽然性子敏感些，却几乎没让我操什么心。”
　　殷合谷沉默不语，他知道师傅是多么爱小月，一辈子的期望就是小月能过的好。
　　白山似乎在自言自语，“要是小月完成了历练没有回来就好了，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不会想坚持要帮我，要是没回来...就好了...”
　　他无力地挥挥手，“合谷，你下去吧，这件事不只是你的错，我才是最错的，让我...静一静吧。”
　　殷合谷依言退下，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白山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画轴打开，画上是一个极清丽的少女，笑的一派天真纯美，眉宇间和白月依稀有些相似。
　　白山摩挲着这张画，喃喃道，“小雨，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把小月照顾好，让她如今生死未卜，身陷险境，我没本事去轮回界找你，也没本事救回小月。”
　　画轴上女人的眸子似乎掠过一丝哀伤，快的不能察觉。
　　白山痴痴的望着画，好一会才把画收起来，取出了另一个乌黑色的盒子，双手有些颤抖地想要打开，最终却还是收了起来。
　　白家的客房，止妖红莲以及冰魄陶芯都在，他们在商量对策，其实准确来说只有陶芯和止妖在讨论而已。
　　“你看清了抓走白姑娘的是什么了么，真是鬼牙？”
　　“应该没错，鬼牙俗称影魔，可化为一片阴影，虚虚实实，速度奇快，目前看来全都符合。”
　　“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白姑娘会受伤被抓？”陶芯很疑惑。
　　止妖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道术法其实并不厉害，我完全可以挡下来，白姑娘却忽然挡在我面前，承受了攻击。”
　　红莲板着脸插嘴道，“还能有什么，人姑娘看上你了呗。”多明显的事实，美人舍身挡剑什么的桥段不要太有情。
　　陶芯明显有点疑惑，不明白他反应怎么这么大，红莲干咳了一声，僵着一张脸装没看见，内心吐槽道，“招蜂引蝶，哼，改天我也要找个妹子谈恋爱，等我脱离你的魔爪，美好的未来在等我。”
　　止妖并不在意，有些事情不点破比较好，“当务之急还是救回白姑娘吧，鬼牙既然是把人抓走应该是有目的的，找到白姑娘，鬼牙应该就不远了。”
　　冰魄点点头，期盼地望着陶芯，“救小月。”自从白月被抓，她一直处在某种焦躁中，要不是还顾忌陶芯，真是恨不能立刻就漫天下找人去了。
　　几个人确定了下一步先做什么，此时，房门却被暴力踹开了，殷合谷满身煞气，和在师傅面前的懊悔完全两样，但是语气还算克制，“陶太子，原公子，冰魄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你们是不是该给在下和家师一个交代。”
　　红莲囧，这是迁怒么，绝对是吧，这件事根本不是他们的责任好么，完全是意外事故，如果不是那位白姑娘突然冲过来，根本什么都不会发生。
　　止妖皱眉，他原本就对那位白姑娘持观望态度，她确实带来了不少麻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替自己挡术法，但是她的行为总是给人一种违和感，冰魄的态度也值得奇怪。
　　止妖虽然平时看起来就是翩翩有礼，风度卓然，但是这完全就是假象，红莲了解他，跟他对着来的几乎下场都比较凄惨。
　　所以他虽然脸上还带笑，但是语气完全冷了下来，“殷公子这是在怀疑我们？” 
　　“怀疑又如何，你南凉的人跑到我东阳来说追查凶手，谁知道凶手是不是你们自己，装出了这么一场好戏，也许背后就藏着阴谋，无缘无故，小月为什么这么信任这位冰魄姑娘，听说南凉擅长巫蛊之术，动了什么手脚也未可知，何况她一向胆小，为何会突然有了莫大的勇气。”殷合谷完全爆发了，字字诛心，不留情面。
　　陶芯缓缓说，“没有。”他的回答一直很简洁，并且根本没有生气的意思。
　　冰魄不满道，“救小月。”
　　止妖眉目间隐含杀意，这种遇事只会推卸责任的男人真心让人瞧不起，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找人。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殷合谷首先发难，他修的竟是罕见的剑修，剑光如雪，势如奔雷，当胸刺向止妖，止妖使了个御风诀闪过，抽出一条长鞭，这条鞭子通体银白，是抽的北海蛟龙的筋炼制的，和他学的水系术法相辅相成，是一件珍贵的法宝。
　　止妖挥鞭甩向殷合谷，鞭上真气激荡，卷住了他的剑，两人辅一交手，高下立判，殷合谷苦苦抵挡，仍然很快败下阵来，被一鞭子抽在腰间，他面如死灰，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不可能，南凉竟有你这等年轻高手，我已是灵寂期，竟然输得这么彻底。”
　　红莲背脊挺得笔直笔直的，他看到这根鞭子的时候就条件反射性想跑，不过看到这根鞭子抽到别人身上的时候又莫名的非常爽，简直有点幸灾乐祸了，心道，“终于也有别人感受这根鞭子的滋味了。”
　　止妖“啪”的一声非常有女王范地将鞭子往地上甩了一下，抽裂了白府的地板，眼睛有意无意地朝红莲瞥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然后收了鞭子，又恢复了他骗人的表象。
　　红莲面无表情，不着痕迹地抖了抖，在心里把逃跑计划提上日程。
　　俗话说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殷合谷输得很惨之后再也没提出什么异议，沉默地带着他们去找白月的灵魂玉牌。
　　灵魂玉牌是每个修真者都会做的，只给师门或者最亲近的人，可以通过这个得知本人的生死状况，不过陶芯的五行傀儡术中有专门利用这个寻踪的术法，一举两得。
　　白山听说了他们的来意，沉默了一会还是同意了，取出了中间血丝流转的玉牌，玉牌完好无损，血丝鲜红有灵气，说明白月的状况很好，这让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红莲听到施术寻人这个说法的时候脑补了一下陶芯跳大神摇着铃铛的样子，具体参照还X格格，差点没绷住脸，憋笑憋得内伤，偷偷转过身肩膀一抖一抖的。
　　止妖注意到了，但是他也很纳闷自己小傀儡在傻乐什么，“你在笑什么？”悄悄传音。
　　“陶芯...太可乐了。”回传音。
　　微笑，“不管陶芯有什么可乐的，你跟他长着一张脸。”
　　“......”僵住，想象一下自己跳大神，果然乐不出来了。
　　少主调戏成功，看着小傀儡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有种莫名的心满意足。
　　傀儡日记：
　　一模一样的脸就素大杀器！﻿

☆、第十一章  我的傀儡不可能这么可爱

﻿　　陶芯开始做先期准备，利用灵魂玉牌寻踪的秘术限制条件也非常多，首先需要无根水，这是昆仑山玉芝的露水，还要五行阵旗布搜寻阵等等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十分繁琐，红莲麻木的看着陶芯一件一件往外掏，感觉就像看着小叮当，小叮当也没这么大的口袋容量啊。
　　好不容易准备齐全了，陶芯插好五行阵旗，双手掐诀，阵法开始运转，不时射出道道五彩的光芒没入阵中央的玉牌内，玉牌浸在无根水中，上下浮动，且震荡得越来越厉害。
　　渐渐地，阵法的上空浮现出越来越清晰的影像，白月捏着一颗绿光莹然的珠子无助惊惶地靠在洞壁上，画面维持的时间很短，一会就消失不见，玉牌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远方，几人连忙御剑跟上。
　　玉牌指引着方向，看样子是往幽冥血海而去，几人越飞脸色越是凝重，幽冥血海凶险无比，鬼牙果然狡猾，选择了这样的地方，魔物对血海的侵蚀能力的抵御不是修真者可以比拟的。
　　最终，玉牌在距离血海不远处的石林上空盘旋了一阵，然后一声轻响碎裂了。
　　“为什么不飞了？这里根本就没有小月！”白山情绪有些失控。
　　“寻踪术不会出错的。”陶芯笃定地说。
　　白山指着空空荡荡的石林道，“那这是怎么一回事，玉牌碎掉了，小月出事了是不是？是不是！”
　　止妖拿折扇敲了敲手心，“白先生稍安勿躁，何不听听太子的说法。”
　　“灵魂玉牌都是用魂玉制造的，魂玉有灵，理论上来讲就是最低级的灵魂契约的一种，所以可以根据灵魂的牵引来寻找其主人的踪迹，阵法的启动并未出错，所以白姑娘一定在附近。”陶芯冷静地分析。
　　“那便分头去找吧。”止妖拍板决定。
　　冰魄却忽然道，“不见了。”
　　众人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说的愣了愣，环顾四周，却发现殷合谷不见了。
　　“我徒儿呢？合谷去哪里了？”白山颤声问道，从某一方面来讲，白月兔子般的性格跟白山也有关系，自幼丧母，父亲又温和得甚至有些懦弱，对她的影响其实很大。
　　止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扇子，环着石林慢慢走了一段路，红莲紧紧地跟着他，这种时候要保证人生安全，就必须要抱紧粗大腿，陶芯也在做同样的事。
　　半晌，两人走到同一个地点，互相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止妖道，“天网瘴。”
　　“找阵眼，你左我右。”
　　红莲看着这俩人猜哑谜，耸耸肩，他早就习惯了，反正怎么也不可能变得擅长这个，还落得轻松。
　　再次分开两头开始搜寻，他们看出了眼前的是什么东西之后，要找解决方法就简单多了，很快止妖和陶芯就毁掉了几个作为阵眼的石柱。
　　天网瘴是魔界的阵法，可以隐匿伪装环境，止妖学习的东西涉猎甚广，彤云派底蕴深厚有很多不为外界所知的秘密资料，至于陶芯，暗祭司擅长奇门之术，是他的老师之一，换了别的人来，根本不可能发现，更不用说轻松地破解了。
　　阵眼被毁坏，石林开始摇晃，高大的石柱碎裂倒地，几人飞到半空，看着眼前的影像如同被石子打破的水面轰然倒塌，空旷的石林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突出的丘陵，让人不得不赞叹天网瘴的厉害。
　　幽冥血海的上空终年云雾笼罩，环境异常昏暗，血海百里之内寸草不生，所以眼前的小山也是光秃秃的。
　　这座山并不大，身在半空中一览无余，环着山绕一圈便会发现，只在半山腰处有一个山洞的入口，按照玉牌的指示，正是这个位置。
　　止妖沉默了一会，然后说：“白先生，我们一定要抓住鬼牙，不能让它祸乱幽冥界，至于白月姑娘，也一定会尽力营救的。”
　　言外之意，便是不希望白山跟着一起进去，虽然能够理解救女心切，但是他的修为的确会造成困扰，元婴期虽然不弱了，但也实在又很弱，他们几人有自保之力，并不意味着可以再拖上一个。
　　白山却不肯，“小月是我的女儿，再危险我也要去。”说罢率先往山洞的方向飞去。
　　不过他注定去不了，刚动身，便被冻得僵硬住了，出手的竟然是冰魄，她手里连着一条冰线，牵引着白山落到了山脚下，然后返身随着止妖他们进了山洞。
　　期间，红莲试图挣扎，“我也是个真元力只有旋照的废材，让我留在外面吧，进去了还要拖你们后腿。”
　　止妖温柔而坚决的说，“放心，我不会死在你后面的，大不了共入轮回。”
　　红莲为这句话愣了片刻，再回神已经被拉进了山洞，他嘀咕道，“算了，是你自己要这样做的，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洞内一片不同寻常的漆黑，这根本不合情理，修真者逆天而行，洗筋伐髓，修塑己身，真元力加持到双眼，是可以穿透黑暗的，但是这里却完全不管用，几人都摸索着前行，这对几乎从记事起就没有感受过看不见的滋味的几人来说，也是个难得的新奇体验。
　　红莲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洞内走着，一只手被止妖握着，山洞内部十分狭小，只容一人通过，几人前后进去，止妖走在最前面，他后面是红莲，陶芯在最后，中间是冰魄。
　　红莲抱怨了一句，“怎么不拿点照明的珠子出来。”他知道某个人绝对收集了一大堆。
　　“啪”，额头被敲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才会动点脑子，是不是要我再给你来点特训？”止妖恨铁不成钢。
　　条件反射地捂住脑袋，“我又哪里说错了？”想到所谓的特训，不禁露出哀求的目光，可惜止妖看不见。
　　“这种黑暗绝对是魔气造成的，普通的明珠根本没有用，魔界通史都学到哪里去了？”
　　“呵呵...呵呵...”装傻。
　　“皇兄你还是这么笨。”毫不客气地吐槽。
　　红莲内牛满面，自从跟陶芯和解，他的毒舌属性又冒出来了，而且是只针对他毒舌，对别人最多就爱理不理，板着脸罢了，自己是有多失败啊。
　　于是他闭嘴不说话了，几人恢复了寂静，顺着甬道前行。
　　止妖走着走着，小傀儡便不说话了,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把银蛟鞭握在另一只手里，握着红莲的手轻轻的摩挲了两下又放开了，单手结了个支配印，道，“你去前面探探路。”
　　“是，主人。”黑暗中传来一板一眼的应答声，洞里看不到景物，止妖侧过身，感觉到一个人擦着他的身体过去了。
　　他站在原地拿着银蛟鞭甩了甩，鞭子拍打在洞壁上，有石块被抽的落地，顺着地面滚动着，四周已空无一人，陶芯和冰魄不见了。
　　止妖轻轻叹了口气，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触感温热，红莲的莲心不断散出热力，就像他本人那般温暖充满活力，他的眼神坚定起来。
　　红莲不久便回来了，带来了前方的消息，“前面有一间石室，不知道有什么在里面。”他的回答言简意赅。
　　止妖点点头，又想起来这里看不见，于是说道，“去看看，你就走前面。” 
　　傀儡是不会有异议的，接到命令便果断地执行，止妖把银蛟鞭缠在红莲腰间，两人换了个位置前往石室。
　　七拐八绕，这个山并不大，但却走了许久，感觉就像是把整个山腹挖空了，所谓的石室很小，但是顶部挂着很多明珠，石室内部有一道石门，两人走到门口，止妖退后两步，命令道，“打开它。”
　　红莲是个南凉皇族出品的完美傀儡，主人的吩咐就是他的使命，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抬起了手，真元力凝聚就要拍向石门，但是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止妖捏着他的手腕贴到他的背上。
　　微凉的气息喷洒在红莲的耳后，止妖轻轻道，“这个地方很好。”
　　红莲一动不动。
　　“很适合做一些特别的事情，”止妖似乎笑了一下，很是暧昧，“我亲爱的小傀儡。”
　　红莲很顺从，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止妖把他转过来，缓缓地缓缓地靠近他的脸庞，昏暗的石室，暧昧的气息，两个赏心悦目的男人。﻿

☆、第十二章  真假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补齐，啦啦啦                        
　　至此，红莲呆呆地任由他作为，但就在止妖贴到他脸旁的时候，却忽然道，“虽然你很像，但是我没兴趣和影魔亲热。”
　　言语之间银蛟鞭使力，水属性真元力沿着鞭子和“红莲”相连的地方注入他体内，发出一声爆响，止妖抖手将鞭梢上的“红莲”扔出去，狠狠地砸在石壁上，他竟然就贴在了上面，并未掉下来。
　　“红莲”的身体缓缓扭曲变得模糊，化作一团黑影紧贴在石壁上。
　　止妖神情看起来颇为轻松，心下却已暗自警惕。
　　“红莲”发出一声嘶吼，接着居然开始说话，“为什么紧追着我？”
　　“因为你是魔物。”双手沾满血腥，祸乱人间界的鬼牙。
　　“魔物天生该诛？” 
　　“当然不。”止妖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黑影沉默了片刻，再次沙哑地开口，“我在人间界待了很多年，修真者几乎看到我便要置我于死地，无非就是怕我扩出六界通道。”
　　“这是自然，没有人希望魔界大军压境。”
　　“若是我说，我从来没这个打算，反而很喜欢人间界呢？”
　　“残暴的鬼牙竟然说出这么感性的话，不过是真是假与我无关。”止妖不为所动，魔物的话向来不可信，何况是魔界七煞魔之一的影魔。
　　远的不提，就说近期之内的一桩桩血案，鬼牙杀人目的就是吸取魂魄，死在它手里的少年之所以是那种诡异的状态，全因这样可以封住魂魄再进行抽取，鬼牙吸食了可以增强力量，完全的魔界手段。
　　鬼牙沙哑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狭小的洞穴中，“你手里的血腥也不见得比我少。”
　　“那又如何？”止妖毫不在意。
　　“你这样的修真也是个异类。”
　　“至少我没你那么招摇，”止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跟我同来的人呢，我的傀儡呢？”他不想再浪费时间打太极了。
　　“哦？担心你的同伴么。”鬼牙的声音听不出来得意或者愤怒。
　　“我只是担心你把我的傀儡弄坏了，他可是非常贵的，就算挖了你洞里所有的明珠也换不来他一根手指。”这完全是实话，神品傀儡的价值难以估算，倾他父亲与南凉皇族之力也不过得了这么一个。 
　　虽然是实话，听在鬼牙的耳朵里便也成了讽刺。
　　鬼牙无言以对，半晌才出声，“我需要力量跨越六界通道。”
　　止妖轻轻甩着鞭子，闻言微微一笑，“与我无关。”
　　眼见谈判破裂，鬼牙愤怒地骂了一句魔界语，浓黑的魔气开始四溢，与周围的黑暗相溶，黑气开始浸染这一方唯一有亮光的区域，止妖加了几分小心横鞭在前，心中默念术法口诀。
　　魔气伸展成触手的形态向着止妖迅速缠绕而来，他长鞭一甩，分水鞭法施展开，鞭影重重，把自身四周围得密不透风，所有靠近他的魔气触手都被一一打散，如果红莲在这里，他一定会赞叹一句鞭法又进步了，顺便再嫉妒一番。
　　鬼牙眼见攻击无效，有些焦躁，他本就处于幼年期，是最孱弱的时候，所以打定主意想要逃跑，根本无需拼命，这里是它的主场，一心逃跑，自信没有人能拦得住（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么。。）。
　　于是一声长啸，魔气愈加翻滚剧烈，朝着止妖争先恐后地涌去，止妖银蛟鞭越舞越快，最终合成了一团冒着寒气的巨大水球，朝着魔气撞去，两者相遇，互相湮灭，竟未发出声响，魔气又重新散开，变成了游离的状态，鬼牙逃逸不见踪迹。
　　时间回到冰魄和陶芯刚消失的一刻，红莲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他张了张嘴想喊止妖，可是前面的人却松开了他的手，他挥舞着手往前摸了摸，却没摸到任何东西，止妖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大变活人？
　　山洞无比寂静，他心乱如麻，后面也感觉不到冰魄身上凛冽的寒气了，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
　　按常理来说，这种被独立于其他人之外的情况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有奇遇，要么要倒霉，瞅瞅这个藏着魔物的破烂山洞，倒霉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红莲觉得凉飕飕的，不同于冰魄给人的冰冷，此时是无比阴冷，当然也有可能是心理问题，毕竟除了他家少主他还没碰到过让自己觉得冷的人。
　　他不敢说话，张了张嘴还是把到口边的呼唤咽了回去，仿佛一说话就会有什么东西忽然跳出来，回头也看不到出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前方没有了那个领路的人，也没有了那只微凉的手握着，他忽然觉得惶惶不安，一个人行走在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中。
　　紧张兮兮地边走边警惕着，他感到了前方开始有岔路，犹豫了一下便朝着最右边的岔道进去了，期间不断地自我安慰道，黑暗就是傲娇受，外强中干，我一个大叔年纪的人了，还能怕这个么？
　　修为高深的人可以神识外放，神识是可以代替眼睛的存在，很奇妙，不过红莲显然是不具备这种技能的，就是现在他的精神境界，也完全是跟着止妖升级得到的分享，生硬地提上来的。
　　有什么人说过，身在黑暗中"三天疯,五天狂,七天死神也迷茫"。黑暗带来的绝不仅仅是看不见这一点，那种心理压力才是最可怕的，尤其魔物可不是善男信女。
　　忽然，洞的深处传来女子细细的呜咽声，幽幽的钻入耳中。
　　红莲精神一振，壮着胆子又向前走了一段路，那种如泣如诉的哀怨声音更加明显，他仔细侧耳听，顺着声音的来源寻去，最终停在一面石壁前，还差点因为看不见撞上去。
　　捂好鼻子，自从鼻子总遭殃之后，他基本已经淡定了，目前只要靠近什么就会条件反射捂上，把耳朵贴到石壁上，果然是从石壁之后传来的，敲一敲石壁，敲出一种沉闷的响声，在空空的洞穴中回荡。
　　他克服不了自己的心理压力，喉咙明明没有什么问题，直觉却不断地提醒他，不能说话不能说话，于是继续沉默地沿着石壁向前摸索。
　　有哭声传来的那面石壁是圆形的，绕过半圈之后，摸到石壁上有条缝，瞎子摸路的感觉让人直想撞墙啊撞墙，红莲怒了，默默运行起御火真诀，身体里那点可怜的真元力缓缓运行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噗”的一声窜起一团微弱的小火苗。
　　这团小火真的很“微弱”，就跟打火机点出来的差不多大，红莲撇嘴，每次看到这团不争气的小火，就有种掩面的冲动，好丢人啊有木有。
　　微弱归微弱，但是效果却是意外的好，火光亮起来的一刹那，肉眼可见的浓郁黑气竟是四散而开，不敢稍有靠近，四周一下明朗清晰起来。
　　红莲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有用，不由有些得意，咱也是有能力的，止妖陶芯两个超级天才没能解决的问题，手到擒来。
　　得意完毕，回归正题，现下能够看清楚了，他和石壁面对面，相距不过一步，步子跨大点就能撞上去的那种，刚刚摸到的石缝原来是石门的缝隙，门是什么？用来开的。
　　红莲于是伸手去推石门，于是果断悲剧了。
　　无数血的教训告诉我们，拿科技世界的常识来判断修□□的状况常常要得到教训，比如某傀儡，石门上被下了封印禁制，不但不能推开，手一使力禁制反弹直接把他弹飞了撞在石壁上，真假红莲享受了同一个贴壁的待遇，不同的是红莲掉了下来。
　　他坐在地上直郁闷，连手里的小火苗都差点不能维持。
　　石室内的白月，本来抱着膝盖埋头哭的起劲，听到外面的动静，擦擦眼泪，握着珠子摸到石门边，努力放开喉咙喊道，“谁，谁在外面？”
　　红莲听出来那仍然颤抖的秋风落叶的声音就是白月的，他舒了口气，人没事就好，随即精神一振，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啊，虽然姑娘心有所属，但是保不齐来个英雄救美，就改投怀抱了。
　　不过也就是YY罢了，算是阿Q精神，减轻紧张感，这会听见人的声音还是很振奋的，不过怎么救人倒是一个问题。
　　这里显然是人为布置的，但是主人却是不见踪迹，虽然在现代也就做过搀扶老奶奶过马路这种事，也是不可能明知小姑娘在自己跟前却不救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红莲就是个健康向上的五好青年。
　　再次试着摸过去，稳定好指尖上的那点小亮光，联想到刚刚魔气四散而逃不敢靠近的情景，便将右手指靠过去，果然靠近的石门部分上流转的黑气也露出一个缺口，他顿时有了主意，手指沿着石缝的位置上下移动烧灼，把魔气逼开。
　　这个方法还是很奏效的，看准了没有魔气的位置，使劲一推，如今他的术法虽然烂的渣渣一样，但是力气可不小，石门失去了魔气的浸染，推开的很轻易。
　　石门辅一打开，一个身影便迅捷地冲出来，直接扑到了红莲怀中，他措手不及地被撞的后退两步。
　　红莲惊讶地瞧着怀里瑟瑟地抖着的白月姑娘，心道，“我只是想着玩的呀。”
　　傀儡日记：
　　昨天忘了写日记，唔，不是我的错，我也做了回救美的英雄呀。﻿

☆、第十三章 不知道起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考试，回来辛勤码字，所以更得晚了点，唔，上一章我是分两次传的，昨天补完了，如果这章开头接不上的可以去看看上一章的下半章，也许错过了呐，晚安么么哒                        
　　在乌漆抹黑的山洞待了一天的白月，惊吓过度，看到门外的是个熟悉的人就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了，抱着红莲的腰死也不肯松手，什么矜持，什么男女授受不清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温香软玉在怀，不要说这辈子，上辈子也没享受过这等待遇，三十几年的那啥，大家都懂得，可是他却没什么旖旎的心思，硬要说有感觉，那就是尴尬，无比的尴尬。
　　红莲干咳了一声，“白姑娘，你是不是先放开我？”
　　白月抖抖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一双美目蓄满了泪水，眨巴眨巴就要掉下来的感觉，在他手中那点红色小火的映照下，别提有多楚楚可怜了。
　　白月颤颤地开口，“陶...陶公子，我好害怕。”
　　“......”内牛满面，得，看这模样，敢情是给陶芯作嫁衣了。
　　深吸一口气，红莲决定将错就错，他学着陶芯的模样故作深沉道，“白姑娘，孤男寡女，这样不合适。”
　　“对...对不起，可是...可是太可怕了。”继续抖。
　　红莲无奈了，这白姑娘就是只人形兔子，凶也凶不起来，他一个大男人真不好意思对人姑娘怎么样。
　　两人就这么僵住了，白月继续埋着抽泣。
　　红莲也觉得自己蛮奇怪的，难道修仙真修的没了七情六欲？可是不对啊，他修的又不是无情天道，修真界也没几个人修这个，想着想着，脑海里浮现出一双总是笑得温柔的眼睛，他莫名地甩甩头，俩人天天粘一块果然不正常了，等这事过去了，一定得找个机会离开一段时间。
　　再来说陶芯和冰魄两个人，他们倒是没有走散，他们直接...走出去了！
　　本来一直在黑暗中走着走着前面的俩人不见了，陶芯面上不显，心下也是着急的，就沿着山洞迅速向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拐过两个岔道之后，俩人站在半山腰的出口处，看着不远处暗流涌动的幽冥血海，面面相觑，头顶仿佛有乌鸦飞过。
　　就在红莲胡思乱想的间隙，白月也渐渐地平静了一点，毕竟哭也是个累人的活。
　　忽然一声怒吼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红莲一惊，循声望去，接着微弱的光看清楚了，来人竟是刚到这里就失踪了的殷合谷，他脑海里忽然闪出巨大的“捉奸”两个字，把某人挤出去了，手一抖，指尖上那点火苗也熄掉了。
　　白月：“......”
　　“......我可以解释。”他只是真元力不足，后继无力了。
　　显然殷合谷不想听什么乱七八糟的解释，重新恢复的黑暗看不见人，他的声音也能听出来很愤怒，“我就知道你别有用心，什么南凉太子，这么热心地要帮忙，原来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红莲：“......”陶芯，哥不是故意的。
　　白月却是急了，陶芯和冰魄都是她看做好朋友的，于是捏紧了手里的绿珠子带着哭腔道，“师兄你在乱说什么。”
　　殷合谷听不进去，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躁狂的状态，“小月，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不可以！”
　　白月从来没有见过师兄这么疯狂的样子，顿时怕的直往红莲怀里缩，但她还记得要辩解，殷合谷虽然变得有些可怕，也毕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所以还是壮着胆子闷闷道，“师兄你怎么了，你再这样，我...我不理你了。”
　　红莲无语，姑娘你要是不把脑袋埋在我怀里，就更有说服力了，头疼，没想到自己也“三”了一回，这可不是小言里所谓的美丽的误会，还是早点解释清楚比较好，白月真不是自己那道菜。
　　殷合谷却不给他们机会，只能听见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感觉就不像是个人而是个凶兽了，他所在的方向亮起了两点绿色的光，那是两只眼睛，却完全不是人类的双眼了，透着残忍和嗜血。
　　四周的黑雾失去了火焰的威胁，也开始翻滚起来，红莲一惊，也顾不得去考虑殷合谷的变化，一把扯了白月的手腕一点脚尖往后退去，他们的身后就是刚刚关着白月的山洞，刚出来没多久的白月又被拖了进去。
　　殷合谷怒吼着追随而至，风声响起，危险的感觉充斥着这方狭小的空间，红莲精神紧绷，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危险的情况，这里是如此黑暗，只靠着白月手里那一点绿光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真元力也耗尽了。
　　白月不断地喊着师兄，试图唤回已经疯狂的人的神智，可是殷合谷只是不断地攻击着，他的剑已经划破了红莲的衣服，也划破他手臂上的肌肤，滚烫鲜红的血液喷涌出来，落到地面上发出诡异的“噗呲”的声音，就像是腐蚀水泼了上去。
　　红莲咬咬牙，流血过多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反向运转起筋脉里那点微弱的真元力，元力逆流，鲜血亦从手臂的伤口里逆流而出，刚好落到了再次疯狂攻击而来的殷合谷身上。
　　再次的，“噗呲”的声响响起，不过这回伴随着的还有殷合谷痛苦的嚎叫，飞剑胡乱地四处撞击，白月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抽出了腰间那个几乎是摆设的软剑，抵挡着毫无章法的飞剑。
　　红莲：“......”扶着洞壁内心吐槽道，姑娘你也太胆小了，有这个能力，还这么弱不禁风的模样，我一点也不想要你给我表现的机会。
　　白月很紧张，她一边焦急的呼唤着殷合谷，一边还要挡着剑。
　　飞剑再次疯狂地撞过来，这回是朝着白月的手直直地刺过来，她惊叫了一声，手一抖，把一直捏着的那颗绿光的珠子扔了出去，飞剑不偏不倚地插在珠子上直接撞到了石室最里面的墙壁上。
　　“轰”的一声爆响，珠子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把整个石壁都炸的粉碎，整座小山似乎都抖了一抖，有光束照射进来，红莲不适地闭了闭眼，随即激动了，亮光，有亮光就意味着能出去了，没想到走了这么久居然直接横穿了这座山。
　　扭过头星星眼地看着白月，这个不起眼珠子竟然这么强悍。白月正在发呆，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居然引发了这样的结果，她也喜极而泣。
　　于此同时，爆炸造成的动静让另外的几个人都脸色一变，在黑暗中隐匿潜行的鬼牙更是直接喷出一口紫色的血，从一团黑影的状态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止妖握着鞭子在黑暗的通道中疾行，四周的魔气开始消散，剩下的已经不能阻挡他的视线，他目标明确地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径直而去。
　　殷合谷离爆炸的地点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波及，所以晕过去了。
　　红莲缓缓地挪过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殷合谷，没有动静，再戳，还是没有反应，看来真的晕过去了。
　　白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面带忧虑，“陶公子，我师兄没事吧？他一定不是故意要伤害我们的。”说着说着又带了哭腔。
　　红莲一看她又要哭，不由得头皮发麻，连忙道，“没事的，他还没死，额。”
　　白月嘴巴扁的更厉害了。
　　转移话题，“我们先带你师兄出去吧，这里不安全。”
　　点点头，期盼地看着他。
　　红莲任命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扛着殷合谷从损毁的山壁处出来了，心道，女人真是麻烦的生物。
　　红莲任命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扛着殷合谷从损毁的山壁处出来了，心道，女人原来是这么麻烦的生物。
　　这个洞口开在靠近山脚的位置，他们进去的洞口则在山的另一边，果然是横穿了整座山，出来后远目眺望，竟然可以看到幽冥血海了。
　　白月害怕地朝红莲这边缩了缩，“听说幽冥血海鹅毛不浮，腐蚀力十分可怕，除了像鲛人那些特殊的种族，连高等魔物也只能抵抗侵蚀很短的时间，修真几乎一碰即死。”
　　即使是红莲这么懒的人，也是知道这个封闭了六界通道的血海的，整个幽冥界的人都对它又敬又怕。
　　关于幽冥血海的传说有很多，根据最广泛流传的那个版本，在上古时期，幽冥界只是普通的人间界，轮回界还不存在，那个时候，修真界人才辈出，神兽龙凤都还存在，但是这里是除了仙界之外，灵气最充足的一界，偏偏又在妖、魔和刑界的正中央。
　　所以除了不问世事的妖界，魔界和刑界都想方设法攻打人间界，在那个浴血的上古时期，修真是一件威胁性命的事情，那也是无数英雄战歌传颂的时期，最终为了人间界的和平，人间界的守护，龙凤两族携手身化幽冥血海，封闭了五界通道，为了让人间众生魂有所依，魂魄化为轮回界，众生便可再入轮回。
　　如今的六界已经没有龙凤两族了，它们成为了传说中的存在，成为了无数人心中敬仰的神明，只有一些大家族是具有上古龙凤族的血脉，比如东阳的皇族便是龙族血脉的传承，凤族的血脉传承则不知所踪。
　　两人呆了片刻，红莲把殷合谷摆放好，白月忧心地看着，拿出一道除尘符细细地帮他清理干净，红莲羡慕嫉妒恨啊，哪天能有个妹子这么悉心地照顾自己，全心全意，真是做梦也要笑醒了。
　　这边正羡慕着，那边白月忘了把软剑收起来，一不小心划断了殷合谷的腰带，白月脸涨得通红，急急地收起剑，背过身去了。
　　红莲：“......”温柔的妹子可以，白月这样的还是算了吧。
　　傀儡日记：
　　解救人质成功？容许我先得瑟一遍。偷偷地说，妹子太软了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第十四章  生离死别

﻿作者有话要说：　　有什么意见要说哦，什么都可以说                        
　　殷合谷晕过去了，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他的师傅责骂他是个没用的废物，梦到他最爱的小月厌恶地对他说，“师兄你真是让我失望，我再也不理你了。”然后转身走向了南凉来的那对男女。
　　他疯狂地跟在后面追，但是小月还是越走越远，开心地和那两个人有说有笑，看也不看他一眼，他追的筋疲力竭，最终绝望地坐在地上，前面三个人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
　　师傅说他不喜欢小月，可是天知道他有多么爱小月，爱到不知如何是好，爱到几近疯狂，爱到不敢透露丝毫。
　　他只是一个孤儿，小时候就在快要饿死的时候，遇到了刚来月离镇任职的师傅和小月，小月柔软心善，坚持把他带了回去，做了师傅的徒弟，从那以后，他的生命便不再属于自己。
　　可是好景不长，小月只是陪着师傅过来任职，不久便要回东都，继续跟着监察大人修炼，以后每隔五年才能回来一次，她虽然总是怯怯柔弱的模样，天赋却是极好的，修为一直都高出自己，只是这个女孩不是很懂得使用。
　　自那以后，莫名的自卑占据了他的心，他拼命地疯了一般地修炼，可是跟小月的修为差距却是不曾有改进，于是越来越自卑，越来越努力，不停地恶性循环。
　　知道小月喜欢自己的时候，他高兴地简直要向全世界宣布，当时，他是下定了决心要给小月一个风光的未来的。
　　但是监察大人来了，带走了小月，警告他不许靠近，不允许影响小月。
　　“你想得到她么？”小月回来的时候，有个声音这样说。
　　“一直想。”他是这么回答的。
　　“那就听我的去做，”那个声音带着蛊惑，“如你所愿。”
　　白月划破了殷合谷的腰带背过身去了，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陶公子能不能帮我师兄弄好？”
　　红莲看看自己被划破的手臂，又看看肩膀被自己血液烧灼得血肉模糊的殷合谷，想想没亏了，遂大方地帮了忙，沉默有点尴尬，便随口问了句，“白姑娘为何要帮止...原致挡了那道攻击？”。
　　白月似乎愣了愣，困惑道，“我也不知道，当时好像有人把我拉过去的。”
　　殷合谷靠的位置就在被强制开口的山壁旁边，白月背对着那个小洞口兀自疑惑着，忽然洞中窜出来了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挟着白月飞下山崖，朝着远方的幽冥血海而去。
　　白月一声惊叫，红莲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她在黑衣男子的挟持下远去的背影，他条件反射地想去追，却发现自己的真元力涓滴不剩，根本没办法。
　　殷合谷倒是凑巧地醒了，一睁开眼就是白月被带走的画面，他嘶吼了一声，双眼泛着绿光，毫不犹豫地御剑追随而去。
　　正在此时，那个不大的山壁开口处，传来又一声巨响，止妖持着银蛟鞭将洞口又扩开了，那个模样倒不像是刚刚暴力完，就仿佛是平时在练习鞭法的样子，他看见了红莲，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旋即又注意到他没能愈合的手臂，皱皱眉，“你怎么这么笨。”
　　说归说，他还是一把把人揽过来，输入真元力疗伤。
　　红莲看见他，眼前一亮，揪着衣襟急急道，“别耍帅了，快去追，刚刚有个黑衣人把白姑娘抢走了，殷合谷也追着去了。”
　　“你别急，慢慢说，哪个方向？”
　　红莲伸手往幽冥血海的方向指了指，止妖输送真元不停，顺手又给他塞了一颗丹丸，才御剑往血海的方向追去，期间遇到了从山的更高处飞来的陶芯和冰魄，几人目标一致，也没说什么废话，确认方向后一起沉默地赶路。
　　止妖从没遇到过这么无力的情况，对方不跟他们正面交手，一直在跑，打败不是很难，难得是怎么不让对方逃跑，魔物的战斗方式都这么诡异么？
　　幽冥血海就在眼前，只看见两道身影在空中上下翻飞，殷合谷毫无章法地攻击着，剑光道道，另一方躲避得很狼狈，一直试图以黑气缠绕着他的剑，白月站在地面上不能动，只能用焦急的眼神看着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也许能称之为“人”吧。
　　殷合谷似乎是失去了理智，一边攻击一边喊道，“把小月还给我，还给我，小月是我的！”
　　黑衣人的样子是落了下风，但他的语气却很嘲讽，“失败者，白月怎么会喜欢你。”
　　殷合谷根本不听，只一味地重复着动作和语句。
　　白月双眼再次涌上泪水，从小就被大家当做掌上明珠来对待，这几天她流的眼泪比以前加起来还要多，她看着自己疯狂的像是变了一个人的师兄，心如刀绞。
　　黑衣人继续道，“你真以为自己可以得偿所愿？”
　　“那个人说这样就可以了！”
　　黑衣人嗤笑了一声，“那个人？这样么？”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殷合谷的脑海里响起，不断回荡着“如你所愿”。
　　殷合谷终于停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是你？！”
　　“没错，”黑衣人诡异地笑了一下，“少年人的灵魂滋味如何，修炼邪术的感觉又如何？”
　　殷合谷脸色苍白，那些增长他的实力的奇怪的玉瓶里装的竟然是灵魂，他竟在不知不觉中修炼了邪术，痛苦地扯着头发，眼中诡异的绿光却是退去了。
　　红莲几个人赶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情景。
　　止妖，陶芯以及冰魄三人分三个方向拦住了黑衣人，陶芯冷漠道，“鬼牙？”
　　黑衣人长得竟然还不错，虽然双眼泛红，处处透着魔性，在此之前红莲一直以为魔物都是三头六臂，丑陋无比的，果然话本传言不可信。 
　　鬼牙丝毫不见慌乱，不得不佩服其强大的心理素质，他只是把手覆在了白月的心脏位置，白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伤心欲绝地看着陷入自我谴责中的殷合谷。
　　鬼牙凑到白月耳边，“乖小月，告诉我那颗绿珠子呢？”
　　白月不断摇着头，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是给你照明的那颗！”鬼牙终于也有点急。
　　白月被他凶恶的目光吓到，颤巍巍地说：“爆...爆炸了。”
　　鬼牙一口血梗在喉咙口，那是他的本命灵珠，为了怕白月在黑暗中害怕以及抵挡魔气侵蚀才给了她，没想到居然爆炸了，他愤怒地想一把掐死白月算了，但是看着她桃子似的眼睛，又下不去手，只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没有灵珠，他一半的修为尽毁，所以现在才这般的虚弱。
　　修真的耳朵都很灵，红莲不厚道地想笑，是不是不管修者还是魔物都难过美人关，尤其是白月这样的白莲花一般清纯的女孩。
　　鬼牙一腔怒火无处可发，便仰天长啸，魔气四溢，缠向颓废的殷合谷，白月发现了他的意图，惊恐之下居然挣脱了禁制，鬼牙一时不查，又无力阻止，就看着白月挡到了殷合谷的面前。
　　眼看魔气就要吞噬白月，止妖等人离得又远，出手解救已是不及，危机关头，殷合谷一把抱住白月，拿后背替她抵挡了魔气攻击，时间紧急，他甚至没能调动真元力，就在白月一声伤心欲绝的“师兄”的呼唤中，往地面坠去。
　　白月伸手抱住他无力的身体，两人落到地面，白月眼泪一滴一滴洒在他脸上，殷合谷脸色泛白，喘着粗气，像是破旧的风箱，他努力伸手抹去白月脸上的眼泪，一字一顿道，“小月，我...我爱你，从前...不敢告诉你。”
　　白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师兄你别说话了，你会没事的。”在这样的时候听到自己喜欢的人的告白，真的没有办法感到愉快。
　　殷合谷还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鲜血，一些血点溅到白月的眼角，她呆住了，怀里的人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鬼牙见白月没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殷合谷是生是死，他一点也不关心，死了更好，于是毫不犹豫地趁着白月无暇注意的时候再次给她下了禁制，携着飞向幽冥血海的方向。
　　止妖银蛟鞭鞭梢追随着鬼牙，狠狠地在他背上抽了一道，鬼牙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却借力飞的更急，几人紧追不舍，幽冥血海的腥气已在鼻尖，眼看就要追上，鬼牙回过头，诡异地笑笑，“再见了，人间界。”
　　止妖预感到不对，银蛟鞭再次抽过去，鬼牙径直扑向了幽冥血海上空，这时他们在看清，原来那里有个细小的黑色裂隙。
　　“糟了，是移动界渊。”红莲这次认出来了。
　　鬼牙带着白月投入了黑色裂隙之中，裂隙一张一合，随即隐没不见。
　　几人停在血海边缘，他们不可能飞渡血海上空，更不能毫无准备地通过界渊。
　　冰魄茫然地喊着小月，不顾一切想要扑过去，仍然是陶芯拦住了她，能让她稍微听点话的只有陶芯而已。
　　红莲挺难过的，他们这么多人都没能拦住鬼牙，救回白月，他低着头道，“都怪我，打破山壁之后，没有停下来废话就好了。”他是真的很自责。
　　止妖拉住他的手，轻轻地摩挲着，无言地安慰。
　　几人返回殷合谷所在的地方，他满身鲜血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红莲挪过去，他的真元力已经恢复了一些，点出了一点火，看着殷合谷消失在火中。
　　“他会去轮回界吧。”
　　“会的。”止妖没有说的是，即使是轮回，下一世只会去刑界。
　　“你说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如果早点说出来会不会不一样。”红莲难得的情感细腻起来。
　　止妖张了张口，差点冲动地说出那句话，但他毕竟忍住了，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他只是说，“是他不懂。”而我，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陶芯用奇异的眼神看了他们一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第十五章 小心无大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段主线剧情暂时结束~\(≧▽≦)/~啦啦啦，下一章主线剧情开启，话说大家喜欢剧情还是基情                        
　　血色阴沉的天空，幽冥血海波澜不惊，红莲站在止妖的飞剑上，透过他的肩头向后望去，看着那片红色渐渐消失，拿手肘拐了拐环着自己的人。
　　“嗯？怎么了？”
　　“我总觉得这里很眼熟哎，难道做梦的时候来过这里？”这是真的，他看着幽冥血海的时候各种眼熟，而且似乎有种不甘的情绪在升腾，闹的心里很不舒服。
　　“你会做梦么？”止妖反问道。
　　“......我错了。”只有心智不坚定的修真才会做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先不说修真也没有几个会像红莲这么对睡眠有着狂热的爱好，就算会睡觉的也一般不会做梦，修真一致认为，梦就是心魔的一种，一旦出现梦境，就是心魔找上门了，是要第一时间驱逐的。
　　所以止妖才有此一问，如果红莲真的有梦到什么，那么现在可不会这么悠哉。
　　但他还是补充道，“需要我帮你去除心魔可以不用这么委婉的，乐意之至。”说话的时候眉尖微微上挑，桃花眼放电。
　　所谓驱除心魔，一般都是最亲近的人来做，其中旖旎交集不可为外人道也。
　　红莲就他可怜的常识自行脑补了一番，满脸黑线地拒绝了，“还是不麻烦你了，喂，你那个遗憾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止妖但笑不语，他一点也不急。
　　几人返回白山被“冰块人”的地方，却意外地发现他不见了。
　　冰魄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喃喃自语，“小月爹爹呢？”
　　白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没有回月离镇，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至此，他们在月离镇遇到的三个人，一死一失踪一被挟持，最重要的凶手也逃脱了，再没有比这次任务失败的更悲催的了。
　　算是几人出道的第一战，就这么彻彻底底地宣告一败涂地，还留了一个烂摊子没法收拾。
　　红莲特别想就此感慨，主角光环呢，以弱胜强呢，大开金手指呢！看他们这个阵容，什么天才少年，穿越男主，都齐了吧，小说都是骗人的！
　　他们甚至没有去找国师报告所谓的进度，也不用收拾东西，直接就从月离镇偷偷走了。
　　“喂，我们就这么跑了没问题么？”
　　“难道你想去见那个道貌岸然的东阳国师？”
　　“可是那个誓言呢？”作为一个五好青年，感到十分良心不安。
　　“陶芯留了文书。”这事跟他没一个灵石的关系嘛。
　　偷偷瞄了眼冰山禁欲脸，毫无压力的陶芯，默默把想要询问的自己掐死在肚子里，唔，万一引起外交问题，也是那个便宜父皇该操心的事情。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回南凉？”白月是要救得，但是要去魔界，并不是简单能办到的事情。
　　把人搂紧了一些，低低的道，“嗯，不用担心。”
　　尽管他的温度一直这么凉，红莲却觉得心里暖暖的，不管什么时候，这个人总是陪着自己的。
　　遗憾的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聚居地就这么错过了，实在要说玩了，大概那里的元宵糖葫芦还蛮好吃的？鲛人之泪也蛮好看的......
　　止妖还特地去找了蓝墨，履行了交易的内容，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们回了彤云派还能看见他。
　　这里距离南凉还是很远的，傍晚的时候，几人停在了云雾森林边缘，东阳国森林覆盖面很广，最出名的就是云雾森林，终年雾气缭绕，因此得名。
　　赶路很久，除了不出工也不出力的红莲，其他人都需要休整，保持巅峰状态很关键，云雾森林并不是什么景色优美的旅游胜地，每年因为想要撞运气死在其中的不计其数。
　　“我们为什么不绕过去，就像当年去彤云派的时候那样？”这是听说了这里的危险之后的红莲的第一反应。
　　“因为赶时间，影魔回归魔界，难保它不会怀恨在心，带领魔界大军攻打过来，你不是曾经跟我说过么，时间就是生命。”
　　好吧，脑筋不灵光星人不发表意见了。
　　陶芯已经分秒必争地开始调息，他永远是最努力的，所以红莲虽然偶尔也会嫉妒嫉妒，但是也必须承认，他出色的成就是和他的刻苦分不开的，不像他这个半吊子，灵魂损伤是一方面，对自己不够狠是另一方面。
　　止妖道，“你一个人无聊可以在不远的地方走走，但是千万不要深入云雾森林。”他太了解红莲了，闲不住的主，要让他在这里乖乖带着简直是做梦，索性把重点嘱咐了。
　　面前的人点头如捣蒜，实际上听进去多少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某些时候，止妖真觉得自己在养儿子，不过都是甜蜜的负担就是了。
　　红莲如果知道止妖在想什么，绝对要一口血喷到他脸上，儿子？儿子！自己的年纪都要够做他爹了，咳，如果是原本的红莲，就更不提了。
　　不过读心术这种东西即使是修□□也是不可能存在的逆天技能，所以红莲仍然傻乎乎兴冲冲地探险去了。
　　
　　止妖摇摇头，也打坐调息了，他刚闭上眼睛，缓缓运行彤云的天水心诀，陶芯却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离去的红莲的背影，又看看入定的止妖，眼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云雾森林中雾气缭绕，幽冥界的树木普遍十分高大，整座森林显得昏暗而又神秘感，但是意外的漂亮，阳光细碎地透过枝桠，斑斑点点地落在红莲身上，竟完全没有小禁区的可怕感。
　　他完全的陶醉了，幽冥界的空气是真的好，能感觉到身周的灵气欢快地跃动着，换了任何一个勤奋的修仙者，都会联想到这里是灵脉的所在以及修炼事半功倍之类的，对此红莲只有一个态度：煞风景。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不过这里不是鬼牙的山洞，天色没什么大影响，反而能感觉到夜的温柔神秘，清风吹拂，树影摇晃。
　　走过几棵古老的参天大树，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个清澈的小湖，湖的面积并不是很大，水质清冽，平静无波，水面也笼罩着轻纱般的雾气，只是太安静了些。
　　疑惑地把手伸进去搅搅，水的温度很低，这点红莲都能感觉到，真是很神奇的事情，能让他察觉低温的，除了那个逆天体质的主人止妖，冰魄大概算一个，不过这两人都太特殊了，这个湖的温度能降到这个地步却不结冰，一定有古怪，难怪湖中看不到鱼之类的生物了。
　　红莲顿时来了兴致，他挽起袖子，两只手伸入水中，集中精神开始运行御火真诀，他的真元力是火属性的，聚集到双手，手上就开始泛红光，与他的双手接触的湖面位置开始蒸腾起水汽。
　　搅着搅着，水面竟然形成了小型漩涡，并且还有扩大的趋势，红莲赶紧抽回手。
　　这个情况有点不对，但是好奇心显然占了上风，在他的观念里面，任何水和火有关的东西还没有能伤到他的，所以毫无心理压力地观察后续发展。
　　漩涡越来越大，最终整个湖面都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但是转的并不快，就像是有谁拿了一根棍子沿着湖边一圈圈慢慢地转着，正中心的位置越陷越深，这时就能发现横向面积看起来不大的湖，纵向深度却是不可见底。
　　红莲完全没意识到有没有危险这个问题，第一，这个周围没有尸骨，气息很纯净，第二这个涡流的速度完全没办法限制哪怕任何一个筑基的修真者，第三，湖里很清，目前没看到什么诡异生物，综上来说，这里看起来还是安全的，不是吗？
　　安全？修真界危机四伏，哪里来的安全可言，表面无害的东西，往往能带来终身难忘的教训，或者是忘了在有小禁区之称的云雾森林？
　　幽冥界的五个禁区，除了幽冥血海是公认的不能沾，其余四处小禁区，虽然也很危险，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进，自古至今，不知道多少修士前仆后继地进去冒险，试图能撞到一丝好运。
　　其中当然有成功的，因为很多终生卡在渡劫期的修士，为了度过那个最大的天劫，义无反顾地进了这些地方，有的顺利取到了自己想要的宝物，借此度过大天劫，更多的则是再也没能出来过。
　　而很多的后来者，起始的目标就在这些陨落禁区的前辈所遗之物上，运气好些的完全可以不和里面危险的妖兽搏斗满载而归，渡劫修士的全部身家，虽说比不上底蕴深厚的一等门派，寻常散修却是受用不尽了。
　　意外总在一瞬间，红莲的经验实在太少，他总是理所应当地以前世的思想来判断目前的状况，注定要吃苦头的，所以在水面忽然伸出一只几近透明的触手，瞬息之间就把他拽入湖底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呼救。
　　止妖在森林边缘打坐调息，忽然感到一阵心悸，胸口的莲心温度时高时低极为不稳，这是它的主体处在不安全状态的表现，于是他也顾不得继续了，掐了个剑诀便飞到了森林上空。
　　他的动静有点大，陶芯也从入定状态清醒过来，一直百无聊赖坐在树枝上边放哨边玩她的人工造雪游戏的冰魄，看见止妖紧张的模样，疑惑地偏了偏头，然后顺手把手里的雪团朝陶芯砸了过去。
　　陶芯面无表情地轻松躲开，询问止妖，“出了什么事？”
　　“红莲有危险。”一句话就够了，说完率先往红莲离开的方向飞去。﻿

☆、第十六章  奇遇来一发

﻿    
　　我们苦命的红莲呢，他被透明触手卷住拽进了湖底，下沉的速度极快，开始的时候使劲挣扎，但是怎么也挣不开，整个人都被湖水淹没了，水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压着他的身体骨骼，如果是一个寻常的修士，这时候估计被压成肉饼都是可能的，不过天材地宝也不是白费的，所以他只是感到非常难受。
　　大家都知道，被绞缠着要挣开的力气和使劲拉开难度是不一样的，一路浑浑噩噩地被拖进湖底，他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无聊去做这种事，都多大人了，自己怎么就这么手贱，玩什么水啊！
　　止妖顺着契约牵引的方向很快就找了寒湖边，湖水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清澈模样，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又产生过一片巨大的漩涡。 
　　“契约的指引到此处为止。”
　　“此湖是否有古怪？”陶芯淡淡道。
　　他们俩商量的间隙，冰魄已经欢呼一声奔到了湖边，拿手去翻搅水面，很惬意愉快的样子，看起来对水温十分满意......红莲要是知道大概会高兴吧，这么幼稚爱玩水的不是他一个。
　　“原少主能否在确定一点位置，此事事关皇兄的安危，麻烦阁下了。”
　　“红莲不只是你的皇兄。”陶芯的说法让止妖有些不满，他强调道，“他也是我的责任，以前是，以后也是。”
　　陶芯闭口不言，他的态度摆在这里，争论太多也是无益。
　　两个人之间气氛有些紧张，忽然冰魄那边的动静引起了他们的主意，也顾不得坚持己见了，湖面开始出现巨大的漩涡。
　　冰魄虽然没有拿火属性的真元去挑拨湖水，但她试图把湖面变成溜冰场的行为显然也是触怒了这片湖的霸主，所以透明的触手再次伸了出来，颜色与湖水融为一体，一般人还真难以发现，红莲就是如此才被措手不及地拖下了湖。
　　这个疑似水怪的家伙也不知道用这种办法坑害了多少修士，这个位置还属于森林边缘，危险性较低，进入的人警戒性也就相对较低。
　　不过冰魄可不是红莲那个半吊子的修为，虽然只要不妨碍到自己或者伤害陶芯，就懒得动手，但是显然对软不拉几的触手系生物没有半点好感，在那个巨大的胶冻状触手快要挨到她的衣角时，毫不客气地把它变成了冰的。
　　她的速度奇快，且施术的过程完全靠本能，冰触手一瞬间僵硬，狠狠地掉落砸在湖边，随即不停地扭动着。
　　冰魄嫌恶地避开触手的范围，直接飞到了其上方，取出一柄巨大的长刀，对着靠近湖的一边凌空一斩，一道雪白的光芒划过，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某只触手齐齐地断开了，被斩开的部分继续扭动了一会，渐渐安静，化作一滩水渍渗入地面。
　　她高兴了，挥舞着长刀朝天空又斩了一记，也不知道那道攻击是自然消散了还是打中了哪个倒霉鬼，所以红莲是对的，珍爱生命，远离冰魄，暴力退散。 
　　一路下沉的红莲感觉到触手越勒越紧，于是也怒了，你以为你是洗！衣！机！么！还正向逆向呢。
　　他努力集中精神感受自己体内的真元的流动，把散乱的真元集中在一起，沿着经脉运行他唯一会的御火真诀，渐渐的，他身体中开始透出红色的光芒，周围的温度开始升高。
　　深水之中，触手是透明的，只能看到一个人浮在其中，发出瑰丽的色彩，照亮了昏暗的水底世界。
　　危急时刻，他也顾不得自己能不能了，在真元力不足的情况下，不逼迫自己突破极限，下场就会很凄惨，水底下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虎视眈眈，他不停地自我告诫，“有个人，有个人还在等着我回去”。
　　当温度高到某个临界值，触手难以忍受，湖水的更深处隐隐有尖啸传来，但是竟没有放开红莲，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将他向下拖拽，不过力道倒是松了些，红莲也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
　　捆绑式姿势让他想起了某些丢人的事情，所以趁着没那么紧的时候在自己手臂上又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流出，沾染到触手上，竟然开始溶蚀，红莲的血炽热无比，离开了身体，破坏力尤其是对水系生物的破坏力是可以想象的。
　　水火相克，水不但克火，火也克水，端看哪一方厉害些罢了。
　　这一下，触手终于不能继续绞缠着他，似乎是吃痛的狠了，使劲将红莲朝一个方向甩去，之后迅疾地收回了。
　　
　　红莲还没有斥责这只水怪的恶劣行径，就感到好像穿过了一层膜，之后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不禁郁闷极了，最近命犯太岁么，怎么老是被摔到墙壁上。
　　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意外地发现，这个地方竟然没有水，十分干燥，像是一个天然的洞穴，好嘛，最近跟洞穴也有缘，都快改行做穿山甲了。
　　不过湖底怎么会有这么个奇怪的地方？
　　仔细打量周围，这个洞穴似乎挺深的，他身在入口处，洞口大约能容四个人并排通过，洞外便是水，但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挡住了，丝毫透不进来，他运转真元简单地止住了血，小心地凑到洞口边缘。
　　外面一片漆黑，但是对于自带修真界版红外眼镜的红莲来说，问题并不大，可视距离还挺远，因此很容易就看到了在洞外游动搅得湖水暗流涌动的“怪物”，也是将他拖下湖底的罪魁祸首。
　　这是一只很像水母的水系生物，有很多条触手，主体有大约五层楼那么高，焦躁地在外面游来游去，不时发出愤怒的声音，却又不肯靠近这里。
　　红莲对它做了个鬼脸，挑衅道，“来啊来啊，你想吃了我嘛。”
　　“水母”被激怒，伸出一只触手缠过来，却再一次被结界挡在外面，盛怒之下，一下下拿触手砸在透明结界上，只是结界十分坚强，纹丝不动，为红莲提供了绝佳的保护。
　　某人挑衅够了，不再理会外面那只发疯的水怪，转身往洞穴内走去，边走边嘀咕道，“隐蔽的洞穴，还有结界，里面肯定有宝贝。”他是有自知之明的，想要打败外面那只，再修炼个一百年也不行——按他目前的晋级速度。
　　洞穴的最深处，火红色的岩浆湖，厚重地缓慢地流动着，映照得洞壁都是红光。
　　红莲越靠近里面，空气中的火系灵气就越活跃，这让他感到通体舒畅，体内的真元运转也变得十分容易，在这里修炼一定事半功倍，他一边这么想着，岩浆湖就出现在面前。
　　岩浆湖看起来是如此亲切，红莲身体兴奋得差点直接跳进去，但是理智阻止了他，擦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在岩浆里游泳什么的，就算这事能行得通，他也会有心理障碍的好么。
　　岩浆湖的正中心生长着一株红莲，就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莲的模样，火红火红的颜色，在那里静静地盛放，看似柔嫩的花朵和枝叶，却抵住了岩浆烈焰，甚至以此为养分生长，有一种惊人的坚韧的美丽。
　　“地心红莲，生于岩浆，火属性灵物，枝叶可制法宝，花瓣亦可炼药，莲子可直接服食。”想起当年大祭司讲课的时候介绍到的天地灵物，红莲各种激动，真正的宝贝呀，看眼前这朵，正是成熟的时候。
　　天予之，则取之，简言之——不拿是傻子。
　　拿是一定要拿的，但是怎么得手却是问题，岩浆湖面距离洞的顶部并不高，如果平躺着过去，大概能不沾到。
　　苦思半晌，结果还是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在便宜父皇给的手镯里掏掏掏，找了一把普通质地的刀型灵宝，小心翼翼地趴上去，灵宝没有法宝珍贵，万一损毁也不会心疼。
　　第一次在这种姿势下使用御剑术，难度还挺大，要想象自己是一叶小舟，飘在湖面上~
　　“湖面泥煤啊，根本就是凌空好么，还要控制速度稳定什么的。”红莲吐槽道，事实上，这对控制力要求真的很高，就好像你能控制扔出去一样东西的力度，却不能控制它的速度匀速是一个道理。
　　他的后脑勺距离洞的顶部只有一指之隔，心情万分紧张，一个不小心就得掉下去，虽然可以肯定岩浆伤不到自己，但是那种直面岩浆的既视感还是很有压力的。
　　提心吊胆地终于到了野生红莲的旁边，小心地伸手去摘，玉盒已经准备得好好的了，红莲摘“红莲”，莫名的喜感。
　　会顺利的吗？当然不可能，如此珍贵的天材地宝，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到手，童话故事也没有这么好的事，所以，就在最关键的一霎那，刀...翻掉了...就像翻船一样的...翻掉了...
　　红莲，落入了岩浆中。
　　岩浆，浸没了他的身躯。
　　衣服，再一次化成飞灰。
　　我只想说：真的勇士，敢于在岩浆中裸泳！﻿

☆、第十七章  为他人做嫁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　　奉上一章啦，昨天考试呢，期末了，一大拨考试正在靠近，某璃又是个蜗牛速度的，更新有点慢，掩面
希望大家看文愉快，有时候发现收藏夹提示更新，找不到新章节绝对不是我伪更，肯定是抽了啊嘤嘤                        
　　“啊”的一声惨叫，不用怀疑，就是倒霉的红莲发出来的，他意识到自己栽进岩浆里的时候，吓得魂飞天外，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红色液体与他来了个亲密接触。
　　衣服毫无疑问地无法存在了，他郁闷地在岩浆湖面露出一个头，仔细考虑着这些年自己一共有多少件衣服尸骨无存的问题，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可怜的衣服们，为它们默哀一个。
　　眼下的情况真是炯炯有神，宝贝还没摘到，自己先洗了个岩浆澡，虽然这个温度对他本身可以当温泉来泡，可是却是黏糊糊的，很厚实，感觉跟踩到融化的沥青里似的，幸亏真元护体，这些岩浆不能沾染到他的皮肤，不然出去了可能就变成岩石怪人了。
　　微微摇曳的莲花就在眼前，散出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香气，它看起来是这么的柔弱又有诱惑力，它的花瓣炼制的丹药对于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人来说，是绝佳的提升境界的东西，一颗能使合体以下的人提升至少一个大境界。
　　莲子就更夸张，即使不炼丹直接服用也能达到提升大境界的效果。
　　红莲在这边美滋滋地做着美梦，看着那朵莲花傻乐，完全想不起来外面还有人在为了他的久久不归而着急。
　　
　　止妖在冰魄砍断了水怪触手之后，立刻就明白了红莲到底去了哪里，他二话不说就直接扎进了冰寒的湖水之中，动作迅速，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就好像是一种本能，那个人遇到危险，去救他的本能。
　　冰魄看他下去了，也跟着跳进了湖中，陶芯没有阻止，冰魄跟着去也好，他自己却是不适合在水中战斗的，于是只能留在外面。
　　止妖一路下潜，湖水非常的深，他仔细警惕着，随时注意着四周，在最深处有个庞然大物蛰伏在那里，水底暗流涌动，那只水母状的水怪发出淡淡的绿莹莹的光芒。
　　“水妖？”止妖皱皱眉，这种生物正是水妖的一种，和当年偷袭止妖母亲的是同一类，只是那个更为强大，也不是带触手的，水妖并没有固定的形状，往往千奇百怪，共同点便是身躯是透明的。
　　水妖发现了入侵者，触手又开始蠢蠢欲动，这只水妖一定有着一颗抖S的心，所以生成了触手系的模样，但是面前这个人比它更S，银白长鞭挥舞，敢于缠过来的触手统统断裂没商量。
　　水妖愤怒极了，身体主体貌似嘴巴的位置喷吐出一大蓬的水弹，密密麻麻地向着止妖砸过去，他侧身躲开，银蛟鞭奇快精准地把水弹一一抽散，毫发无损，面前这只水妖的修为还差得远，也就能欺负欺负低阶的修士，比如红莲。
　　失去了多根触手，水弹也未建功，水妖越来越焦躁，发出一声细长尖锐的叫声，随即却裂成了两半，冰魄手执雪线刀，从上空的位置直接将它劈开了，可怜的家伙，千百年修行毁于一旦，死去之后，它的身体化入水中消失无踪，只余一颗珠子散发着醉人的光芒。
　　红莲如果在这，以后一定会离冰魄远些更远些，暴力女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止妖凑近那颗珠子，起初他还以为是水妖的内丹之类的，结果却是“冰魄”，没错就是和冰魄的本体同一种，天生灵物的其中一件，只是面前的这一颗是很小的，而且明显被人祭炼过，失去了原本的灵性，只是一件死物了。
　　“冰魄姑娘，此物还是交给你处理吧。”这是对她的尊重。
　　冰魄也不推辞，直接就接过去了，轻轻摩挲了两下，表情很是欢喜。
　　“救命啊！”一声惨叫传来，随即一个白色的人影风一样地窜过来了，看准止妖的位置欣喜地扎过来，急急地说，“快跑快跑。”
　　止妖挑挑眉，虽然对小傀儡做了什么感到好奇，但是人没事最重要，于是直接抱住向水面上行。
　　黑洞洞的水底传来令人心惊的吼声，只是却没有追来的迹象。
　　止妖又好气又好笑，“你又做了什么，惹了什么麻烦。”这人还真是天生的麻烦体质，随处走走都能出事，就算这是云雾森林，也夸张了一点吧。
　　红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保证下次不玩水了，”随即又神秘兮兮的凑到止妖耳边道，“有好东西哦。”
　　“什么好东西值得你犯这么大险？”扫了眼他身上的鲛绡战甲，意味深长，某傀儡之前可是嫌弃这件战甲太拉风太夸张一直束之高阁不肯穿呢。
　　红莲干咳一声，脸上微微泛红，他才不会说因为衣服又尸骨无存不得已才穿了这个，还是要感谢陶芯的，并且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带几件衣服在身边，从彤云派出来的急，东西都是止妖收拾的，后来到了月离镇，因为鬼牙的事情又把这茬给忘了。
　　“你猜猜我得了什么嘛。”转移话题。
　　“嗯？什么？”
　　红莲兴奋道，“地心红莲哦。”
　　“地心红莲？！”止妖难得有些失态，“这里怎会有地心红莲，而且地心红莲一般生长在岩浆中，有岩浆兽守护，怎么能轻易让你得手。”
　　红莲怒道，“什么意思啊你，小爷我又不是废材。”
　　止妖但笑不语。
　　任何人都不愿意被小瞧，红莲也一样，作为男人，他感到自尊心很受伤，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耐，直接塞了一样东西到止妖嘴巴里。
　　止妖对他从来也没什么防备，也许曾经有过，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所以红莲塞来的东西直接就咽下去了。
　　一股火属性的灵气从腹部窜起，止妖闷哼一声，脸色很难看，“你给我吃什么了？”
　　“莲子啊，地心红莲的，这下相信了吧？”某傀儡还在得意洋洋。
　　止妖唯有苦笑，这个莽撞的冒失鬼，他怎么敢直接把莲子给自己吃，止妖是完全的冰属性，寒气爆发的时候可以借助红莲的火属性来压制一下，顺利度过，可是平时的时候火属性灵气就是□□一般的存在啊。
　　“你还真是......”说到一半却不说了，他知道红莲不是故意的，也算自己自讨苦吃吧，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逗得太多了，难道这是报应么？
　　他们的速度不慢，止妖压抑着像要火山爆发一般的火灵气，终于回到了湖面上。
　　冰魄优哉游哉地踩在湖面上，等他们都出来了，立刻一个冰霜术，把湖面变成了冰面。
　　红莲这才发现止妖不对劲，他已是满头的冷汗，紧紧抿着嘴，却还要扯出一个笑容来。
　　“小止你怎么了，寒气爆发不是刚过去吗？”
　　止妖摇摇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莲子。”
　　陶芯见他们上来了，放下心，但是看样子似乎不是很顺利，开口道，“出了什么事，皇兄，原少主这是？”
　　红莲急的束手无策，“我不知道，我只是给他吃了地心红莲子而已。”
　　陶芯顿时明白了，一向没表情的人居然露出了一个同情的眼神，看的止妖只能默默内伤。
　　陶芯顿了顿还是说道，“皇兄，原少主是火属性灵气和他自身的真元冲突了，想办法把火灵气导出来就是。”
　　“怎么导出来？”渴求的目光。
　　默了一默，“皇兄你是天火灵体，跟原少主又有契约相连，通过契约导入你体内便可。”
　　“那就来吧，小止你会做得吧？”
　　止妖担忧地看了一眼陶芯，陶芯冲他点点头，“这些火灵气对皇兄有益无害的。”
　　于是传导火灵气，其实很简单，止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用自身真元力将火灵气束缚起来，缓缓推送到红莲体内就行了，这些灵气对红莲来说却是大补药。
　　这一番折腾就到了黎明，陶芯一直给他们护法。
　　这下又要耽误一些时间了，红莲自知理亏，所以很殷勤地对着止妖嘘寒问暖起来，“小止你渴不渴，小止你饿不饿？”诸如此类，想当然尔，这种殷勤都是白搭。
　　天色渐渐亮起来，忽然破空之声响起，有两个人御剑而来，停在了湖的另一边，这两个人显然没有料到这里还会有人在，俱吃了一惊。
　　这边的几人也都戒备起来。
　　来人是一男一女，看起来穿着气质甚为高贵，通身的气派却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这对男女看到了红莲他们，似乎犹豫了一瞬，仍然决定过来。
　　“陶太子，冰魄仙子，没想到会在云雾森林遇见二位。”气度沉稳的年轻男子说道，竟然跟陶芯和冰魄是旧识，他说完看了看红莲和他旁边的止妖，毫无犹豫地对止妖道，“这位便是原少主了？”
　　陶芯和止妖礼貌地回了礼，冰魄却是完全不理会他，这让年轻男子有些微的尴尬，“冰魄仙子还是如此气派。”话里带出点不满来。
　　红莲囧，这就不满了，你还直接就无视我了呢。
　　陶芯道，“冰魄一向如此，五皇子不必放在心上。”
　　来人正是东阳的五皇子和七公主，这位五皇子是东皇最小的儿子，备受宠爱，所以曾经去过几次南凉参加一些修真界的集会，也与陶辛见过面，而七公主与五皇子一母同胞，自是亲近的。
　　这位七公主好奇地盯着红莲看，半晌道，“皇兄，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南凉跟彤云派缔结盟约，按太子殿下的模样制造的傀儡么，果然好像。”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这位小公主也不知道是太天真烂漫还是怎样，南凉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久而久之，却是成了禁忌的话题，当年参加双修大典的人大多亦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以为是真的结了契约，却不知道是用的天品傀儡。
　　当然，天品傀儡也只是另一层幌子罢了，毕竟谁也不知道神品傀儡是否真的存在，也就从来没人往那方面去想了。
　　止妖神色有些冷，他最厌恶别人拿他的小傀儡说事，自己怎么逗都行，却是不允许旁人给一点委屈的，当年的事情一直是小傀儡的心结，虽说现在不怪陶芯了，但是提起来还是会难过。
　　冰魄完全在状况之外，看看止妖难看的脸色，以为是刚刚火灵气的原因，瞅瞅自己手里的那块小冰精，挣扎了一瞬，还是塞给了红莲道，“给他吃了吧。”
　　红莲正难受着，听到冰魄的话，想也没想，就顺手塞进了止妖嘴里。
　　止妖：“......”他早晚要被谋杀亲夫。
　　“你给他吃了什么？”七公主惊讶地指着红莲道。
　　红莲不说话，他是木头人傀儡，听不懂听不懂。
　　“是冰精。”回答她的问题的是五皇子，声音十分痛惜，没想到自己兄妹二人筹划良久，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第十八章 筹码决定腰杆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今天看到有位读者亲对文章提出了疑问，我感到非常高兴，认真地回复了，吾乃每评必回的好作者，于是请不要大意的对我提问吧，神马都可以问的                        
　　“什么？！”七公主惊呼一声，随即意识到失礼，又收回了自己的手，但是神色却变得不好看了。
　　五皇子在原地踱了两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对止妖道，“原少主，实不相瞒，刚刚少主吞服的那颗冰精乃是怀之物。”五皇子姓云单名怀。
　　止妖道，“在下并不稀罕，五皇子之意是希望赔偿么？”
　　“不，不必，冰精虽然也算珍贵，但我东阳还不缺这个，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如何？”
　　云怀咬咬唇，“既然各位取了怀置于水妖体内的冰精，想必水下之物该是取走了。”
　　止妖一派淡定，“水下之物，何物？”
　　“原止妖你不能不讲道理！”七公主云忆愤愤道，她花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动手，明明水底的东西是他们先发现的，守了这么久，小心翼翼地，还特地找了冰精来提升水妖的等级，怎么可以就这样失败了。
　　“七妹！”云怀喝止了她，又转身对止妖道，“原少主，七妹无礼，还望不要与她计较。”
　　“无妨。”止妖倒是彻底地开始摆出一副冷淡的姿态来了。
　　红莲自动进入傀儡模式在一边看戏兼吐槽，当然，是在心里吐槽，“谁知道那只破水母是不是你们摆那儿的，爷冒着生命危险，堵上了名誉和自尊得来的东西这么简单就想拿走，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果然，云怀受不了止妖跟他装不知道，虽然他是真的不清楚，只能隐约猜出一些，但是也没有说谎嘛。
　　“原少主，水底该是有个小型的地心岩浆池吧？”
　　“在下不知。”
　　“池中可是有一株刚刚成熟的地心红莲？”
　　“在下不知。”不管问什么，三字真言不知道就对了，即便情况真是如此，不过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并不是长在他东阳皇宫御花园的，没有先发现就先得这一说。
　　“原少主，地心红莲对怀很重要，希望能行个方便，怀可以拿旁的物品做交换，想要什么请尽管开口，只要是能力范围内。”看起来云怀是真的很急，轻易就将底线抛了出来，他不让云忆和眼前几人发生冲突，因为知道根本无法战而胜之。
　　止妖听了他的话，结合之前红莲给自己吃了导致好一番折腾的地心莲子，倒是可以肯定云怀说的准确性，他思索了一会道，“地心红莲虽然珍贵，但我彤云派并不缺这个。”却是把之前云怀的话还了回去，不过彤云派建在海岛火山众多之处，常年以来也是偶尔能找到的。
　　云怀却是十分欣喜，“既是如此，想必原少主不介意转让一二。”
　　红莲戒备起来，这是想让我把到口的肥肉吐出来啊，那怎么行！所以他警告地瞄了一眼自己主人，露出一个宁死不屈的表情，仿佛在说，“要宝贝没有，要命一条，敢抢我就跟你拼了。”
　　止妖无奈地摸摸鼻子，自己就那么像压榨人的坏主人么，从来也没亏待他呀。
　　他俩的互动也就这么一瞬间，心情焦急的云怀并没有注意到，他在等止妖的决定，但是止妖却说，“虽然我彤云派不缺，但是五殿下怎么能确定在下得到了。”
　　云怀愕然，半晌才喃喃道，“原少主……”这位五皇子似乎还很单纯，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止妖不愿意承认。
　　云忆终于气不过，“原止妖，我姑姑好歹是清泉宗主的道侣，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东阳皇族，别以为我们不敢跟你动手。”
　　“七妹！”云怀急了，她怎么敢如此口无遮拦。
　　云忆脸色煞白，她只是心直口快，一时激动脱口而出，悔之晚矣，可她性子倔强，怎么也不肯认错的，于是抿着嘴把头扭到了一边。
　　止妖笑容不改，“那又如何？清泉‘宗主’也无法从这个池子里凭空变出一朵地心红莲来给你们。”
　　“宗主”二字的重音任谁也能听出其中的不悦，云怀眉头拧着，努力想找到补救的办法，可是云忆太冲动，说的话足够止妖将他们打入黑名单了。
　　红莲颇有些无语，这两兄妹真是求人的么，本来只是这边的事，非要扯上了彤云派宗主，自从两年前沈宗主生死不知，下落不明，清泉长老以门派不可一日无宗主主持大局为名上位，天底下谁都知道止妖心里的不满。
　　别的不说，这次出来，虽然止妖自己的说法是因为叶清泉唯一的儿子宝儿死了，害怕那位新任宗主借机给他安罪名，但是其实主要还是想去寻找沈宗主的踪迹吧。
　　“原少主，不瞒你说，怀需要地心红莲子是有救命之用的。”云怀犹不肯放弃，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听说原少主气度非凡，胸襟宽广，当得起一派少主之名，怀急需救命良药，希望少主能割爱，之前的承诺绝对算数，只要是怀的承受范围内，任何条件都可以。”
　　“不。”止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什么地心红莲他自己不在意，但是小傀儡却是为此冒了大险的，云怀放置在这的水妖守护地心红莲，却害得小傀儡身入险境，虽然也许有红莲自己贪玩的原因，不过自家的人当然要护着，要说是红莲自己跳下去而不是触手怪拖走的，这话谁也不信。
　　所以少主您这是在迁怒吧迁怒吧……
　　云怀再好的脾气也被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惹怒了，“原少主，莲子怀是一定要得到的，既然少主不肯做交换，休怪怀无礼了！”
　　说话间已经取出了本命法宝摄魂铃，作出了战斗的姿态，他一脸的视死如归，如果拿不到东西，那么宁可死了，也好过看着那个人死在自己面前，只是要连累了七妹，也罢，自己拼了这条命还是可以护着七妹逃走的。
　　“五皇兄……”云忆眸中带泪，但是也很快取出了自己的法宝，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筹划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终于把所有药材凑齐，只剩下最后一味莲子，就可以救三皇兄，却在这关键时刻出了这样的差错。
　　“你们这样做可值得？”一直被忽视的陶芯忽然开口。
　　云怀却笑了笑，“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但是他不能死，否则我宁可去轮回界等着他。”为了莲子，他违背了自己的本心，把水妖放在这里，害了来往的许多修士，得失之处只有自己了解。
　　“是东阳那个一直病恹恹天生废灵根不能修行的三皇子？”陶芯问道，字字句句直戳在云怀的心上。
　　“三皇兄才不是废灵根！他只是身体不好，只要……只要你们给了莲子，他就会好的！”云忆激动道。
　　“算了七妹，也许这就是命。”云怀声音充满了颓丧感，完全没有了刚见面时的沉稳皇子的风范了。
　　“在下只是说没有莲子，却未曾说没有别的。”
　　云怀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惊讶道，“什么？”
　　止妖又重复了一遍，“我有其它宝物可替代，但需要五皇子答应一个条件。”东阳五皇子言出必行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
　　云怀用怀疑的眼光瞧着他，刚刚止妖斩钉截铁死不松口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当然也可以不答应的。”止妖老神在在。
　　红莲默默低下头，内心旁白：“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真是……太无耻了，吃准了人家不可能拒绝吧。”
　　想当然的，什么代价也不可能比命更贵重，所以云怀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只要不妨害道义和我的国家，任何条件都可以。”
　　止妖抚掌而笑，“如此甚佳。”之后很爽快地取出了一只玉盒拿真元托着递到了云怀面前。
　　云怀激动地打开，确认了盒中的物品，道，“多谢原少主馈赠，往后但凡有所要求，怀一定竭尽所能相助，”犹豫了一瞬又道，“怀今日只是与七妹来取莲子，并未遇见任何人。”
　　云怀不笨，他当然知道彤云派内部的暗流汹涌，这也算是卖个人情了，希望止妖日后不要太过为难。
　　两个人装模作样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一番，云怀便告辞了。
　　看着这两兄妹相携急急离去的背影，在远方一定有他们心心念念的人在殷殷期盼着吧。
　　“五皇兄，彤云派的少主原来这么无耻，莲子不是他们拿走的会是谁？”
　　云怀叹了口气，“不管他们有没有拿，我们也算达到目的了，这件事也只能说太过凑巧，谁让他们发现了呢，也是我们理亏。”
　　“那个原止妖给了你什么，会不会骗了咱们？”
　　“这却是没有，他给的东西倒是比地心红莲子更要珍贵些，只不知为什么不肯直接给咱们莲子。”这点也算云怀疑惑的地方。
　　云忆想起了身有疾病的三皇兄，不禁悲从中来，“都是父皇的错，他为什么不肯给三皇兄治病，只要他点头，我们何苦这样四处奔波。”
　　“帝王无情，三皇兄于父皇而言并无任何价值，即便是治好了，他的天赋也……，这话在我这说说便罢，千万不能在外人面前透露丝毫。”
　　云忆点点头，“放心吧五皇兄，我虽然有时候莽撞，也不敢给父皇知道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甘苦自知。
　　红莲忍着他们文绉绉的交流方式，十分辛苦，看着云怀把自己卖了个彻底，暗暗道了声虚伪，这会终于可以说话了，每次遇见外人，都是最难受的事情。
　　“你给了他们什么？”
　　止妖伸手捏捏他的脸，“与其关心这个，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跟我解释你突然想玩潜水游戏的原因。”
　　红莲抬头望天，“天亮了啊，今天天气真好。”﻿

☆、第十九章 惩罚进行时

﻿　　“今天天气真好。”这是他惯用的伎俩，顾左右而言他，现代人都懂得，十分没营养却总是被扒拉出来当挡箭牌的转移话题之必备语句，天气何其无辜，躺着也中枪。
　　止妖觉得好笑，面前的人总是能让自己打从心底里笑出来，只要看见他，似乎就没有阴霾了，父亲失踪的时候，身边也只有他一直在，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命啊，不但是身体上，心理上更是这样。
　　修仙的人没有哪个有这个家伙这么散漫不靠谱的，几乎都是在跟时间赛跑，渡劫之下皆蝼蚁，一天没渡过天劫，总有不得不轮回的时候，下一世谁知道还有没有仙缘，再踏长生大道又要等多久。
　　红莲呢，天天保持跟凡人一般的吃饭睡觉的习惯，就算是辟谷丹也要一天两顿吃，止妖若有所思，南凉皇宫有谁这么教他的啊，虽然自己修为提升红莲也会跟着共享，可他本身的修为实在低的令人发指，或者是自己太惯着他了？
　　在止妖盯着红莲，心里头百转千回考虑着是不是要□□一番的时候，红莲就毛毛的，一旦止妖进入了思索模式，接下来就有点悬了，这回的确是自己不对，谁让他手贱，玩什么水，不过不玩水也就没有宝贝了，冒着被惩罚的危险，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要说惩罚，其实也不算什么惩罚，体罚什么的更是不可能，这么些年，从来也没碰过他一根指头，嘴上说的次数确实蛮多，不过止妖自己都被沈宗主以各种各样严苛的理由惩罚过N多遍了，红莲仍然活得潇洒，还可以四处蹦跶着，把自个主人气的哭笑不得又舍不得碰，把彤云派甚少的知道他身份的碧海师兄整的看见他就绕着走。
　　最近的确越发胆儿肥了，少主这么想着，改天都快爬到自己头上来了，这可怪没面子的，于是他摆出一个追究的姿态来，“这件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还是点回南凉吧，耽搁不少时间了。”陶芯冷淡道，说完看了看红莲，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率先踏上凤凰机关兽起飞了。
　　某个不会解读眼神的家伙感激的不得了，心想，陶芯果然是好妹妹，啊不，是弟弟，这个面冷心热的傲娇样，哥哥没白疼他，显然这个疼跟普通人理解的肯定不是一个概念。
　　止妖只好郁卒，好嘛，娘家人撑腰了，还能怎么办？跟上呗，未来大舅子不是好惹的，少主追侣之路还有的艰难险阻呢，本人傻傻的毫无自觉，前有狼后有虎，一大帮人等着摆平，慢慢来吧。
　　于是轻车熟路地揣上人，追着前方的陶芯继续赶路，可怜他是折腾的最狠的那个啊。
　　危机解除了？当然不！这才哪跟哪啊，旅途寂寞，自然要好好利用时间，虽然不能按原来的设想怎么怎么样了，还是要有点别的乐趣的。 
　　“红莲啊。”少主尾音拖得长长的。
　　“主人有何吩咐？”甚是狗腿的回答，如今小爷孤立无援，陶芯远水救不了小红莲，识时务者为俊杰。
　　少主摆出一个愁苦的表情，“最近夜夜不能寐啊。”
　　红莲：“......”您老什么时候寐过了啊喂，除了陶芯，就没见过比你还疯狂的修炼的人了，十二年有十年在闭关，更可恨的是还要拉着我坐牢啊摔。
　　只是不管这个理由多么的不靠谱，现在也只能顺着他往下问，于是红莲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大概能称之为笑容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知心哥哥一点道，“可能是最近想多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想太多了，赶紧地什么都别想了，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给忘了吧。
　　止妖浑不在意，继续道，“我有一心结，你给主人解解吧，红莲向来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贴心小棉袄是指女儿。”红莲面无表情，沈宗主这么多年也没把他乱用词的习惯改好了，真的很让人苦恼啊，说话里，十句有九句是在忽悠人或者想办法忽悠人，还有一句乱用词，对他能说出什么有营养的话这件事已经绝望了。
　　“这个不重要。”
　　“主人您直说吧。”视死如归脸。
　　“最近常常感到寂寞，没有安全感，询问了碧海师兄，他说我这是缺爱。”
　　
　　“缺……缺爱？！”红莲目瞪口呆。
　　止妖却一本正经地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是的，碧海师兄说我年幼丧母，父亲又失踪，彤云派步步危机，所以缺乏安全感，简言之就是缺爱。”
　　“那要怎么办，我们赶紧把沈宗主找回来就可以了？”
　　“碧海师兄说，这是长久之计，却不是眼下之计。”止妖继续循循善诱。
　　但是循循善诱显然也要分对谁，红莲满脸的问号。
　　于是少主只好继续，“据师兄说应该有人对我说很多遍喜欢，就可以了。”
　　红莲觉得这真是灾难，难怪这个开场这么耳熟，想当初自己是怎么忽悠那个七师妹跟碧海师兄说的来着，俗话说世事皆有因果报，原来在这里等着呢，现在认识到错误不知道还来不来的及，万能的碧海师兄，以后我再也不给你下绊子了。
　　他俩顾着说话，一直存在感特别低的冰魄悠悠踩着一朵小白云越过他们向前去了，所以这件事的后续也没有人关注到，在场的两位当事人也不会自己说出来，结果成谜。
　　他们现在的路线是要穿过小半个云雾森林，云雾森林中是有妖兽的，妖兽和妖修不一样，妖修修的是成人再飞升，时间漫长不说，其间艰难也是人类修士不能比的，它们要付出的是普通修士的百倍千倍。
　　冰魄便是妖修，所以上万年的时光，修为也才合体期，离渡劫尚有距离，饶是如此，也已经是妖族难得一见的快速，究其原因，与她自身的至诚和纯净有关。
　　妖兽则不一样，妖兽的修炼速度相比于妖修来说要快得多，只是更为狂暴残忍，领地意识强烈，极富攻击性，不过妖兽也全身是宝，是以修士中有一类人是专门猎杀妖兽卖妖兽材料为生，只是这份职业也很危险，每年因此丧命的也不在少数。
　　“你看那是什么？”红莲眼尖，他现在的视力可不是前世宅男的酒瓶底可比的，而且经过那颗莲子的火属性灵气的洗礼，他的修为又上了一阶，只是还需要时间来进行稳固。
　　陶芯和冰魄都已经停下了，凤凰机关兽载着陶芯在原地盘旋着，远方的天空，一片乌压压的云在迅速靠近。
　　这个情况也不能再往前去了，前方的黑云离得近些就发现是飞鸟群，各种各样的鸟类妖兽，竟是遮盖了半个天空，且有愈来愈庞大之势，就像是整片森林的鸟类妖兽全部都集合在了一起。
　　陶芯眉头紧锁，这种情况很罕见，像是妖兽潮，可云雾森林虽然每隔十年会爆发一次妖兽潮，上一次的仅仅才过去三年而已，原本取道这里是可以节省时间的，眼下的情景却是要耽搁下来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是着急，却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产生，他们还是经验太浅，低估了修真界潜藏的危机。
　　云雾森林的兽潮很可怕，这种可怕不只是体现在妖兽的集体出动和可观的数目，也体现在避无可避的密集程度，如今他们虽然还身在森林的外圈，但是想跑也是很困难的事情。
　　几人也没有多做交流，怎么办？跑吧！
　　说起来东阳的那两位皇子公主就幸运的多，红莲他们是往内走，那两位却是往外的，现在估计已是远离了云雾森林，拿着需要的东西得偿所愿了。
　　看准了方向，提起十足的真元亡命奔逃，但身后的妖兽群还是越来越近，在天空的速度上，鸟类是天生的王者，他们跑不过是必然的。
　　不过这里有两位身家丰厚的高阶修士在，也没有那么容易就栽了，一路跑，止妖与陶辛两个一边头也不回不要钱一般地往后砸玉符，什么爆炎符，冰霜符，只要是有攻击力的都没放过，防御符也是往自己人身上拼命套，红莲更是重点照顾对象，眨眼身上多了七八层的防御罩，其中有止妖的，也有陶芯的。
　　云雾森林爆发了兽潮，令许多修士无辜丧命，而当时没去的修士则暗暗庆幸自己的好运。
　　消息传到东阳皇宫，云忆跑去找云怀，“五皇兄，你知道么，云雾森林受潮提前爆发了。”
　　“什么？”云怀正在给三皇子云启炼药，闻言很是惊讶，“云雾森林的兽潮时间一向稳定，自上古以来便从未发生大的改变，时间波动绝不超过一月，此次怎的如此突然？”
　　云忆因为过于兴奋脸颊染上了绯红，“谁知道呢，也许是上界的人看不过原止妖太欺负人，所以这一定是惩罚。”
　　“七妹。”云怀眉尖紧缩，“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原少主还是帮了咱们的，虽然我被迫许下了承诺，但是当时的情景，只有我们兄妹二人去取莲子，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以原少主的身份，我的承诺其实根本帮不上什么忙的。”
　　在云怀心里，原止妖只是给他台阶下罢了，所谓承诺，他自认没那么大的能耐。
　　云忆撇撇嘴，“好嘛，我不说就是了。”话虽是这么说，但她的神情却不是这么回事，云怀也拿她没有办法，随即又专心地炼药。﻿

☆、第二十章 倒霉无止境

﻿　　且说红莲这边，几人被魔兽追的灰头土脸，真元耗得七七八八，情况最好的却是红莲，他从头到尾一直被好好地保护着，其次轻松的是冰魄，她的修为最高，最狼狈的便是剩下两个男人了。
　　陶芯已经打开了百宝囊，很多傀儡兽都被放出来了，只是考虑到灵活性和操作逃命两不误的问题，一些不重要的直接放开了控制任凭厮杀，也不打算再收回来了，剩下的还保留控制权，围绕在他们四周守护的是飞行傀儡兽。
　　止妖搂着红莲的手死紧死紧的，这是红莲天生身体好，换了以前那个宅男身，估计腰都给掐断了，不过虽然难受，这个时候也得忍着，自己本来就很累赘了，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一些飞得快的妖兽已经靠过来，有的已经越过他们继续向森林深处行进，浩浩荡荡遮天蔽日，妖兽潮的目标当然不是他们，但是他们是挡道的存在，所以难免受到一些零散的攻击，即便如此，也是苦不堪言了。
　　他们现在已经成了妖兽潮的一部分，被迫被裹挟着向森林深处去了，止妖紧紧护着红莲，任何敢于靠近的妖兽都被他拿银蛟鞭抽的鲜血淋漓，惨叫坠地。
　　他眉头拧着，神情凝重，红莲看着，却觉得莫名的可靠，安心的同时隐隐有点自责，若是我能强大一点就好了，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身为男人，怎么能躲在另一个男人的羽翼下寻求保护？即使这个男人比自己强大这么多，所以红莲伸出手，指尖冒出一团红色的火，这团火竟比以前明亮强壮了，他有些欣喜，这是实力提升的表现。
　　止妖注意到了，他没有阻止红莲，小傀儡意识到实力的重要性是好事，自己总是不忍心苛责他，下不了狠心训练他，只好在自己闭关的时候带上他一起，希望某傀儡能在极度无聊的时候想起修炼这回事，所以红莲那点可怜的修为居然是这么来的。
　　红莲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的真元上，那些经脉中的涓涓细流汇集到丹田处，那里空空如也，又从丹田流出来，汇聚到指尖，支撑着真元力的消耗，他努力回想着大祭司教的御火真诀，记得里面除了修为篇还有攻击篇，书到用时方恨少，战斗法诀更是如此，好不容易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一个来，立刻默念口诀，将指尖的火苗凝成了小火球给丢出去。
　　妖兽实在太密集了，所以即使这颗火球准度奇差，仍然沾上了一个，那只叫做鸡尾鸢的飞行妖兽惨叫了一声，化作一团巨大的移动火球坠落下去了，身边被沾到的其余妖兽纷纷避让，引发了小型的骚乱。
　　红莲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他激动地扯止妖的衣襟，“没想到这么管用，大祭司太厉害了。”
　　止妖看他那兴奋的模样，不由得被感染了，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止妖仍然微微一笑，手里楼的更紧了些，赞道，“做得很好。”
　　他生的本就好看，温柔地微笑的时候，红莲压根没法抵挡，所以脸又红了，干脆扭过脸去，继续锻炼新发现的火球术。
　　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几人身上都挂了彩，红莲身上的防御罩破碎得只剩下两个摇摇欲坠之时，妖兽潮竟是慢慢减退了，短短的时间，似乎都隐没在了下方的森林中。
　　“咦，结束了？”红莲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转变，天空干净的仿佛之前的生死相搏都只是大梦一场。
　　“兽潮该是过去了。”
　　“那我们安全了？”大家都没事，喜极而泣。
　　
　　止妖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总是在叹气，“安全离我们更远了。”
　　“为什么？”红莲是真的很不解，而且把不懂就要问的精神发挥的淋漓尽致。
　　“因为云雾森林正中心有死区之称。”接话的竟是陶芯，“这里的可怕不逊于幽冥血海。”
　　“怎么可能！这里明明很安静啊，什么……都没有……”他自己说着说着也觉得不对劲，这里实在太安静了，之前的森林还是有飞鸟的，也有一些小虫的鸣叫声，云雾森林也不只有妖兽而已。
　　越看越吓人，红莲默默往止妖身边靠了靠，“也许是被兽潮吓跑了呢？”
　　“也有这种可能，”止妖说，“会没事的，我会把你带出去。”
　　陶芯看了看他们，还是选择了缄默不语。
　　唯一无压力的就是冰魄了，不用战斗开心的不行，嫌弃的看了看她沾上了血迹的白衣，把染血的部分都给抠掉了，这才满意。
　　红莲炯炯有神地看着冰魄一身本来很有仙子气质的衣服瞬间变成了乞丐服，果然她冰山美人的形象只能骗骗那个五皇子而已了，只能说幸好染得血不多，不然虽是荒郊野外，您也不能果奔啊姐姐。
　　红莲颇为尴尬，扭头却看见陶芯和止妖不为所动的模样，顿时又觉得自己丢脸，到底谁才是21世纪新新人类啊喂，他不知道的是，即使是不要随意换衣服这件事也是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大祭司教了不知道多少遍才教会了的。
　　陶芯是冰魄看着长大的，冰魄一直负责保护他的安全，估计早就习惯了她的囧行为，止妖眼里却是除了某人谁也没有，就算是真的仙女在面前跳脱衣舞也不为所动。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沾了血迹，本来是有除尘符的，可是刚刚情况紧急，跟着战斗符一块败光了，只有红莲还穿着鲛绡战甲，战甲自带自洁阵法，所以还是干净的，光闪闪，对比其他人更显的格外齐整。
　　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出了云雾森林才是，止妖对杂学涉猎甚广，知道云雾森林中心其实是有人活着出去的，只是这个地方邪异的很，即使平安出去的修士，不久后也会死于各种奇怪的原因，且死相很是诡异，就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看不见的诅咒什么的真可怕，红莲默默抖了抖，修仙世界真危险，好想回那颗蓝色星球啊泪，被车撞死都比被诅咒缠死好，这一世还没上一世活的时间长呢，还没有一统天下，美人左拥右抱呢。
　　“你是不是又偷偷看了好多民间话本？”止妖忽然道，这话头没脑，红莲却懂了，顿时干咳一声，掩饰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
　　“诅咒不可怕。”陶芯道，“可怕的是别的。”
　　止妖点点头，执起红莲的手轻轻一咬，殷红的血珠渗出来，他拿了两个瓶子各接了一滴，分别递给陶芯和冰魄，“红莲的血可辟邪。”
　　看着他们拿好挂在身上，止妖便再次低下头吮着红莲的指尖，真元力很快修复了那个小小的伤口。
　　红莲从被咬的时候就懵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赶紧触电般缩回手。
　　止妖也不在意，很是理所当然的模样。
　　陶芯看着他们俩再次冒着粉色泡泡的互动，忍无可忍，“你们……”忽然脸色一变，“小心！”
　　在他喊出口的一瞬间，冰魄极快地用白绫甩过去裹住了陶芯，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扯了过去，但是白绫只有一条而已，只拉住了离她最近的陶芯。
　　止妖虽然反应也很快，但是危险就是冲着他们来的，那把剑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身边一般，直直地对着红莲的心脏位置插了过去，情急之下，他只能以身挡剑。
　　宝剑寒光闪闪，一见即知是珍贵的法宝，可是这把珍贵的剑此刻就插在了止妖的身体里，血色弥漫。
　　冰凉的鲜血溅到红莲的脸上，他连血都是凉的，人们常用冷血来形容一个人凉薄，可是这个应该很凉薄实际上也很凉薄的人却拿自己的生命保护了他，红莲觉得心里一瞬间就空了，酸涩的感觉涌上来，却没有一滴泪。
　　红莲紧紧抱着倒在他怀里的人，止妖还在微笑，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没想到是我先。”
　　红莲呆呆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连那个巨大的黑色裂隙出现也毫无所觉，任由这个移动界渊吞没了他们。
　　那柄剑就是从移动界渊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它的主人弄丢了，却成了止妖的催命符，陶芯被冰魄所救，眼睁睁看着界渊带走了这两个人，他以最快的速度重新飞过去，界渊却已经消失了。
　　“皇兄……”陶芯喃喃道，“是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他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习惯没有表情的脸上仍然面瘫，但却反手劈毁了身边的大树，冰魄没有拦着他，即使她不懂，直觉却告诉她这样比较好。
　　等陶芯发泄够了，深吸一口气，“冰魄，我们回去吧，回去……报告父皇。”
　　两人相偕离去，移动界渊出现的地方空空如也。
　　（第一卷完）﻿

☆、番外之主人你好

﻿　　双修大典结束之后，红莲满心疑问地被陶芯拉着跟青青回了止妖殿。
　　沈宗主之前是这么说的：“我去长老院吧，青青你跟靖琪带着红莲去见小止。”
　　“是，主人。”青青波澜不惊的回了一句，旋即拔下一根簪子，念了句口诀就带着原宵跳上了放大版的簪子，冲天而起。
　　青青边上，那只叫靖琪的一脸狐狸样的男人优哉游哉地跟着，脚下踩的放大折扇，这把折扇将来变成了某少主的玩具，搭妹妹顺风车的原宵心里百转千回地感慨了一通。
　　青青带着红莲脚步不停地向里走去，路上遇到一些门派年轻弟子，都纷纷对狐狸和青青行礼，没想到狐狸居然是客座长老，身份也挺高，青青则是直接被称呼青青姑娘，大概是因为身为傀儡却跟着宗主的身份吧。
　　一路上狐狸倒是保持了沉默，红莲觉得肯定和他们将要见到的小止有关，这让他莫名的有点好奇，这个门派的宗主和长老都这么关心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青青并不拖泥带水，于是红莲见到了那个人，这是一个十分苍白的孩子，六七岁的模样，静静地躺在那里，精致的眉眼，偶尔不安的挪动一下，这个十有八九就是小止了，看情况的确让人担忧。
　　神仙家也有治不好的病么，红莲有些不明白。
　　青青一进门就走到了床边，似乎是给那个孩子检查，之后就把他扶起来，喂了几颗丹药。狐狸一直带笑的脸上也有了忧虑，他看出来孩子的情况并不好。
　　小止似乎感觉到有人，睁开眼睛，见是青青，开口道，“青青你回来啦。”话语里充满喜悦之情。
　　大概是身体不好，声音又软又糯，配上小小的包子脸，着实很萌。青青没说话，只是举过丹药，小止便乖巧地吞下了，但是不一会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吐出了一口鲜血，落在榻上，却变成了冰渣。
　　狐狸顿时急了，一个疾步上前，伸出手却似乎又不敢碰小止，转眼看到一脸茫然的红莲，眼前一亮，立刻把红莲扯过来塞到了小止怀里，期间由于动作过猛，某团子的脸颊碰到了那孩子的嘴唇，被那种柔软湿润的触感弄得僵了僵。
　　红莲吓了一跳，发现自己正被那个病怏怏的孩子抱在怀里，他的身上无比冰凉，让好久没感到冷的滋味的红莲也打了个哆嗦，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惊讶的丹凤眼，乌黑的瞳仁里有他的影子。
　　“红莲果然有效，没有白费天璇的一片苦心。”狐狸的声音，惊醒了出神中的原宵，他觉得有点囧，居然看一个小孩子看呆了，虽然真的很好看。这个小止的身上可真冷啊，怪不得刚刚吐出的血都变成了冰碴。
　　“靖琪叔，这个小孩是谁，他身上好暖和，也不怕我的寒气。”小止的声音有些好奇，更多的却是欣喜，要知道，一直以来，能够不怕他的寒气而靠近的，真的很少很少。
　　‘你才小孩，小爷我可已经二十几了。’红莲默默地吐槽。
　　“这就是你爹爹给你寻来的治病良药，拜托你陶叔叔做成的傀儡，红莲禀天火而生，可以化解你身上的寒气，再不济，也可以让你夺舍再生。”狐狸的声音染上了的掩不住的笑意。
　　陶芯一直垂着头，闻言抬头扫了一眼他们，又再次低了下去。
　　“靖琪，你还不赶紧开始给红莲结契约么？小止的身体不能拖。”刚刚跨入内室的天璇，看他们居然一直在磨蹭，语气有点冷。
　　小止一直抱着红莲没松手，闻言有点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父亲，跟红莲签订契约后我就可以好了吧，可不可以不要夺舍？”
　　被自家儿子那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冰山也有点不自在，他咳了一声道，“只要你没事，自然不必夺舍，夺舍也是有风险的，我也希望你能就此恢复。”
　　小止高兴地又抱了抱红莲，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瞧着他，红莲只觉得有点冷，傀儡，什么傀儡？
　　冰山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接过青青递上的簪子，干净利落地在原宵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立刻顺着伤口流入了衣襟，浸染了脖子上挂的小毛笔，又划开小止的手心，朝陶芯点点头道，“陶芯，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陶芯不看红莲的眼睛，只轻轻应了一声，慢慢走到床前，仍然保持着冷冷的语气，“从此你便是彤云派的门下了，”顿了顿，“和原公子签了契约，你们就是同命相连。”
　　沈天璇问道，“衍之的意思是否是改成同命契约？”同命契约是双向平等契约。
　　陶芯点点头。
　　沈天璇皱皱眉，“也罢，既然是衍之的意思，那就这么办吧。”
　　陶芯默默开始结印，那道青色的亮光亮起，没入红莲和止妖俩人的额头消失不见。 
　　红莲：“……凭什么划我的脖子划他的手心呀摔，不是自己儿子不心疼！”他很痛，真的很痛。
　　“父亲，我觉得好多了。”小止宽慰道。
　　“能不能好要过一段时间才知道。”父亲大人不买账。
　　“小止好好休息吧，青青留下来照顾，红莲也交给你教导了。”宗主大人随后就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彤云派的宗主并不轻松。
　　狐狸则笑盈盈地追出去了。
　　等他们都离开，青青道，“小主人该就寝了，红莲是否交由奴婢带走？”
　　“不必了，红莲抱着很舒服很暖和，以后就让他和我睡吧，好不好红莲？”小止的声音细细的，很温柔，最后一句是对着红莲说的。
　　“是，主人。”此话一出他自己先吃了一惊，红莲捂着自己的嘴，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自己说的。
　　陶芯瞳孔微缩，“怎么可能，你们签的明明是同命平等契约。”说着便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
　　红莲懵了，从陶芯上台开始，他一直处于满是问号的状态，这回就是再笨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觉得自己很受伤，陶芯难道一直在算计自己？
　　陶芯一边念叨着不可能一边转身跑出去了。
　　门吱呀一声关上，如今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个小孩抱作一团，小止的模样明显有些新奇和兴奋，蹭蹭原团子的小脸，道，“红莲你真暖和，我从来没有跟谁这么近过，没有人能忍受我身上的寒气，父亲大人又很忙。”小止说着，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红莲想，缺爱的小孩，这是皮肤饥渴症发作了吧，自己也是还未成年便失去双亲，于是出于同病相怜还是什么情绪，也伸手抱了抱小止算是安慰。
　　小止感受到了这个小动作，眼睛弯了弯，又搂的更紧了些，红莲有些想翻白眼，太紧了啊混蛋，都能感觉到呼吸喷吐在耳边，痒痒的直想把脑袋扭开。
　　“红莲，你主人我叫原止妖哦，父亲说，母亲是怀我的时候被邪恶的水妖所伤，生下我不久便撒手人寰，希望我除恶务尽，所以叫止妖。”
　　红莲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你不是我主人。”
　　小止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叫过主人了么？还是你不喜欢？”
　　红莲对着小孩也没法解释，只好气馁道，“人人生而平等。”只不过这话当然是白搭的。
　　“不，再叫一遍主人吧。”小止眉眼弯弯，好不得意。
　　红莲默默地在心里念了无数遍，不跟小孩计较，不跟小孩计较，才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没有崩。
　　小止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看的人好不揪心，那愁苦带着病容的小脸特能让人同情心泛滥。 
　　红莲心里的罪恶感直往上泛，虽然明明被欺负的是自己啊，但他还是冲小止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主人真厉害。”
　　当天晚上，仍然年幼天真的少主被顺毛顺的很开心，他身体一向积弱，不久便沉沉睡过去了。
　　原宵开始觉得这个怀抱有些凉的不舒服，似乎天性里排斥这种冰冷感，不知道小止的体质为什么这么奇怪。
　　思来想去好一会，又悄悄抬头看看，这个注定要跟他一直纠缠的所谓主人，稚嫩的睡脸，微微抖动的睫毛，明明是个小孩，却意外地懂事，虽然有时候热情的受不了又有点小恶劣。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也慢慢阖上双眼进入了黑甜乡。
　　﻿

☆、第一章  一朵妖娆的花

﻿　　界渊之内十分黑暗，比影魔摆的天网瘴里面还要黑暗还要冷，红莲从再世以来从来没感觉过寒冷的滋味，可是怀中那个冰凉的身躯失去了呼吸的气息，却让他从心底泛起一种冷，冷得他只能抱紧怀里的人，紧些再紧些，可是越紧却又越冷。
　　止妖是强大的，红莲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他总是那么微微笑的模样，会跟自己闹着玩，会对自己的不上进表示无可奈何，会拿扇子敲自己，会拿鞭子威胁，可是却是真的从没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即使这人是自己名义上的主人。
　　一般的傀儡是什么待遇呢？
　　南凉皇宫里的傀儡个个都是行尸走肉，走路不带风，幽灵一般飘来荡去，只做好自己的事情，百傀殿的雕像，后来他才知道那些都是真的傀儡，只是一般来说没有主人领走的时候，就会安静地像真正的雕像。
　　再说青青，那个照顾自己和止妖长大的侍女，和自己最亲近的女人，如果可以称之为人的话，她的等级已经很高了，可是就像是有天生的智力缺陷一般，只是比普通傀儡好一些，所以红莲自穿越以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是傀儡这种生物。
　　还是止妖，告诉他这样的表现很危险，彤云派不是南凉皇宫，没有陶衍之那么强大的掌控力，要谨言慎行，做一个合格的傀儡。
　　陶芯陪伴了自己刚来的那三年，却是止妖带自己走出了迷雾，虽然红莲不是真的傻瓜，他知道自己的原身造出来就是为了救止妖，知道止妖天生寒毒侵体，八岁之前一直靠沈宗主的灵药续命，知道自己于他而言是救命良药。
　　可是人是有惯性的，是有依赖性的，是会自欺欺人的，习惯了别人的好，对这种好上瘾，有个人包容自己的一切，把自己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对待，能找到那种彼此可以插科打诨不记仇的好兄弟一样的感觉，就戒不掉了。
　　界渊里真的很冷很黑，红莲这么想着，听说只有特定的种族才能在这样的黑暗中不会迷失方向，找到正确的路径，达到跨越两界的目的，影魔就是这样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红莲的思绪很飘忽，一会想起二十一世纪，一会想起南凉，一会又想起这一世的小时候，直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向下方拉扯，甚至要把他抱紧的那个人带走。
　　红莲不会放开手，所以他跟着一起坠落，但是止妖不能死无葬身之地，他救了自己的命，不能连尸骨都保不住，在这样强烈的信念支撑之下，他神奇地抓住了一样东西，顺手往前一插。
　　红莲一手抱着止妖，他们下滑了一段距离之后顺利地停住了。
　　从高空俯瞰，这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红莲手里抓住的居然是那把在止妖身上戳了个大窟窿的剑形法宝，杀了一个却又救了一个，这是怎样的孽缘？
　　他俩现在吊挂在火山的内壁上，下方便是炽热翻滚的岩浆，那种从下直冲上来的热度，连红莲都觉得难受，这里的空间都扭曲了，唯有抱着止妖的那只手不断有凉意传来。
　　凉意？红莲这才惊讶地发现，止妖全身都被一层薄薄的坚冰覆盖了，整个都成了冰人，黑暗里那种冷感居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他激动起来，却又小心翼翼地把脸贴到止妖冰霜覆盖的脸上，之前他完全懵了，忘了契约这回事，现在才想起来，要是止妖有事，他也跑不了，那个契约已经让他们俩成为了连体婴的存在，只不过是单向的，止妖出事他也不能独活，他出事，止妖即使当下没事，以后寒气爆发，又要再回到小时候药罐子一般的生活。
　　止妖究竟是真的为了他本人的健康还是为了红莲的生命，红莲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也许都有，也许只是一种可能，但一切都不能掩埋舍身救自己的事实，那一瞬间的不假思索地以身挡剑足以抵消所有不良的猜测。
　　没死就好，这是红莲此刻唯一的念头，即便是冰火两重天他也觉得高兴极了，看着止妖冰霜覆盖的脸庞自言自语道，“每次都是你搂着我飞，这次换我来。”
　　这里的火灵气虽然很驳杂，但是也很充足，最适合火灵根的人修行，红莲体内的真元运行也畅快的多，他御剑也一点也不吃力了，那把飞剑法宝的威能红莲虽然发挥不出来，仅仅作为飞行用具却是绰绰有余的。
　　飞到天空中才看清楚，这里简直就是火山的世界，无比辽阔的地界，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火山，空中俯瞰，全是一个个的红色岩浆池，星罗棋布，把这里映成了红色的世界，幽冥血海是腥红，这里是灼热的红。
　　在距离他们掉落的这个火山口不远处，是目力所及最大的一个红色圆饼，这也就是红莲和止妖，换了别人，要么掉进岩浆池里骨头渣都不剩，要么就是为了抵抗热气耗尽真元力然后还是被烧死，这里的温度真心很高，鲛绡战甲确实神奇，这样的热度也只是让它微微融化了些许。
　　“你看，我们俩运气多好，进了移动界渊还能活着站在这。”红莲说着四处环视了一遍，却没看见像是能出去的场景，有些失望道，“就是得做一段时间的野人了。”
　　止妖无法回答他，红莲笑道，“没关系，我会带你出去的，每次都是你说保护我，我堂堂男子汉总是要你保护也挺丢面子的，这回换我保护你，”话到此处又有些难过，“你不是要找我那个便宜父皇么，大祭司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你还要去找沈宗主是不是？”
　　四周仍然一片静默，只有岩浆偶尔发出咕嘟的声音。
　　红莲勉强扯了扯嘴角，自己一向没心没肺，这时候倒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心里的恐惧铺天盖地，大祭司真的能救得了他么，自己真的能带着冰封的止妖找回南凉么，他不过就是个修行不用功的废材而已啊。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懒散来，原本打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念头过日子，这一世每一分的时间都是赚来的，经过那场车祸，他就知道意外随时会发生，把握当下，享受现在才是真理，可眼下的情况又让人追悔莫及。
　　红莲一路思绪飘忽着一路往最大的火山口飞过去，离得近了，火山岩浆池的情景清晰可见，满目震撼。
　　那池中，一朵巨大的红莲在绽放，相比较来说，之前看见的那朵地心红莲简直小的可怜，是了，这样火灵气浓郁，岩浆池众多的地方怎么会不生长着地心红莲，就算是火山海岛群也没有这样大的规模，更没有这里人迹罕至。
　　这朵红莲的直径目测有三米开外，花瓣都铺展开来，这样巨大的形体真是闻所未闻，它疯狂地吸纳着周围的灵气，过滤精纯，这是朵修妖的红莲！
　　天地灵物可修妖修，再修人身，而后飞升，期间过程的艰难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像之前的地心红莲，摘起来毫无压力，因为只是普通的灵物罢了，只会被动地生长不会主动去修炼。
　　眼前这朵却是不同，修炼时日之长无法想象，大概冰魄也比不上。
　　恍恍惚惚飘到莲花上空，却意外发现这里反而没有那么强的火灵气，大概都被莲花掠走了，为了止妖考虑，他决定先借用一下这朵同族，怀里人身上的那层霜虽说一直没有融化的迹象，但是也保不准待久了会怎么样。
　　轻轻踩在莲花中央，花心柔嫩，让止妖躺平，红的花，俊俏的人，互相映衬，若不是冰霜影响，真真要赞一声好一幅画。
　　“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要保持翩翩公子的假象，也真有这么些人被你骗。”红莲看着看着，假装嫉妒地咕哝着，可是也没人再跟他调侃说，嫉妒啊就去修炼啊。
　　世界上有一种人，叫不适合伤春悲秋，于是他话音刚落，有个破坏气氛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把他搬走！不然让你们都下去洗岩浆澡。”
　　声音是软软糯糯的童音，语气却是一等一的恶劣。
　　红莲：“……”
　　他定了定神，环顾四周，没有人啊，难道是幻听？也是，这种地方哪来的小孩子。
　　“听见没有！”童音再次响起。
　　红莲忍住郁闷，好脾气道，“你是谁啊，小朋友。”
　　“什么大朋友小朋友的，赶紧把那个大冰块移开。”小孩语气丝毫不客气。
　　一直强调要移开止妖，莫非是底下这朵花？红莲猜测着，便问道，“你是这朵莲花妖？”
　　“只有你才会拿自己当莲花妖，甘心做个卑贱的傀儡。”小孩的声音满是傲气，话里话外充斥着鄙夷。
　　红莲觉得自己腿上中了一箭，膝盖好疼，可他还不会没度量到跟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计较，而且这会这小孩也许就是这处唯一的活物了，于是他耐心道，“那么您是什么……额……哪路上仙，怎么知道我是傀儡？”
　　“你管我怎么知道小孩是什么莲花妖，你这个卑贱的傀儡！”小孩似乎有些气急败坏。
　　这个小孩真没有礼貌，还老强调自己是个卑贱的傀儡，真心郁闷，但是事关止妖的身体安全，怎么也不能妥协了，“这位……天火之灵，在下的朋友受了很严重的伤，想借这处地方养个伤，我保证找到出去的方法就带他走，绝不多做停留。”
　　“休想，他死了才干净！”童音丝毫不肯让步。﻿

☆、第二章 绯炎之约

﻿　　“休想，他死了才干净！”自称天火之灵的小孩语气无比决绝，隐隐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下就算是红莲也有点生气了，用现代的话来讲，止妖那是好哥们，用现在的情况来讲，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怎么也不能随便让别人轻贱了去，于是他尽量深呼吸了两口气，“阁下怎么称呼？总不能就天火之灵的叫吧，很拗口。”
　　小孩大概有点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沉默了好一会，才慢吞吞道，“绯炎。”声音中也少了方才的戾气。
　　“绯炎，我这位朋友可是得罪了你，阁下这么咄咄逼人？”红莲是真的很不解，绯炎的话针对止妖比较多，自己也就是被顺带的。
　　“得罪？他当然得罪我了。”话说了一半却不肯继续了。
　　红莲无奈，说话留一半真不是个好习惯，吊人胃口不道德，这人说止妖得罪了他，可是止妖一直跟自己形影不离，哪来的机会得罪了他？莫非是胡扯的？
　　“你口口声声说我朋友得罪你了，可自八岁起我便与他焦不离孟，秤不离砣，却从未知道有阁下这位人物呢？”言外之意就是你唬我呢吧。
　　“谁有那个空冤枉他，要不是他，你我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小孩的声音变得很冷，仿佛刚刚激动得要跳脚的不是他。
　　“那么阁下可否现身说话，对着空气讲话，让我有种遇鬼的错觉。”
　　小孩嗤笑了一声，“鬼魂都去轮回界了，谁能逃过鬼差的拘魂，你还真是孤陋寡闻，不过既然这么想见我，出来也无妨。”
　　话音落下，这朵巨大的红莲整个泛出红色的光芒，慢慢汇聚到莲花上空，凝和成一个人形，这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有着一头烈焰般的长发，玉白的小脸，红宝石般的眸子，眼神桀骜不驯又微微挑衅。
　　“出场方式很拉风。”红莲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话说果然是个小孩子模样，虽然不承认自己是妖，但果断还是莲妖没跑了。绯炎嘴紧紧抿着，倒是看不出来刚刚那么幼稚地强调赶人来着。
　　红莲傻傻道，“绯炎？”问完方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是，你跟人类待久了，居然半点也没学着点人类的精明狡诈。”也不知道是夸还是贬。
　　红莲心道，“我本来就是人类好不好……”不过这话却不能说，这个绯炎似乎很了解自己的样子，虽然是自以为的了解。
　　“你怎么不说话？”绯炎皱了皱眉。
　　“你飘得太高了。”仰着脖子看好累，绯炎没有实体，就高高地飘在半空中。
　　“你能不能长进点，”绯炎怒道，伸出一只小小的手指着止妖道，“他是怎么把你收买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连仇恨都不计较了？”
　　“你一直在针对我朋友，敢不敢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好，我们一桩桩一件件讲清楚，看看你这个朋友都做了什么。”绯炎怒火熊熊，他积累了数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红莲正想听，这件事他好奇了许久，如今他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对这个身体原主的身世也是想要弄清楚的，一些连止妖也不能告诉他的事情。
　　“我听着。”红莲冲着绯炎笑笑。
　　绯炎抿抿唇，稚嫩却冷淡的嗓音响起，“上古时期，龙凤二族身化幽冥血海，阻了人间界与外界的通道，却坏了六界灵气的平衡，以致天火降落，形成了这处固定的界渊，三万年前，天火之灵诞生，生为一株并蒂双莲。”
　　“并蒂莲？”红莲惊讶道，左右瞅瞅，他眼神不错啊，这里明明只有一朵。
　　绯炎咬咬牙，“不用看了，就是一朵，另一朵被你这个朋友的父亲，彤云派名震天下的沈宗主取走炼成了天品傀儡，只为了救他那个天生寒毒侵体的儿子，我也元气大伤，修为再不能进一步，你说，我该不该恨这个罪魁祸首。”
　　二十年前，沈天璇的道侣原雪岚因受水妖偷袭，身死道消，留下刚出生为寒毒所苦的原止妖，沈宗主为救幼子，只身闯入天火界渊，将修炼三万余年，开了灵智的并蒂莲取走了其中一朵，交由南凉国主陶衍之炼制成傀儡，天火红莲，神品傀儡，无论哪一件都是修士觊觎的对象，彼时沈天璇继承宗主之位不久，根基尚未稳固，于是拜托好友陶衍之代为保护。
　　红莲指着自己的鼻子认真问道，“被取走的那朵便是我了？”
　　“是。”
　　“可你不是一直无法离开天火界渊？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清楚得就像亲身经历过。
　　“因我与你并蒂双生，彼此是有感应的，你经历的事情，我都知道，”绯炎说着，表情带上了一丝疑惑，“可是十五年前开始，我就再也无法感应到你了，若不是你到了这里，我感受到你身上的天火气息，几乎要以为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红莲有些不自在，占了人家的正主的身体，虽说不是出于自愿，在人家亲人的面前，也觉得理亏，绯炎的说法，相当于他俩才是亲兄弟了，他抓了抓头发，“十五年前受了重伤，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南凉大祭司说，我是灵魂受了损伤。”
　　这话半真半假，严格来说却也没有说谎，总算他还记得留个心眼，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绯炎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红莲，却因为那张包子小脸变得可爱起来，即使他的年纪真的很恐怖了，“你竟是不恨？。”
　　“我不知道怎么说，不过止妖对我挺好的。”红莲试图劝解。
　　“对你好你便忘了自己是谁？”绯炎十分恨铁不成钢，“你竟忘了剥夺自由的大仇？你竟忘了幽冥血海在眼前，却被陶衍之抓回去的怨恨？你以为这个人为什么对你好，不过就是要利用你挽救他的性命罢了！丢他下去还是轻的，要不是杀了他你也活不成，我岂能容他。”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
　　红莲悄悄抹了把汗，这仇恨简直逆天了，可他真的无法感同身受，他同情原来的红莲的遭遇，可是这件事严格来说真不是止妖的错，虽然这人是起因，却不该因此承担罪责，“是，止妖是我名义上的主人，不过一直都是他照顾我居多，我跟他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了解，更不必说，就在不久前替我挡剑，救了我的性命的事了，之所以这样生死不知地躺在这里，全是为了我啊。”
　　一阵沉默，绯炎似乎在想红莲说的这番话，判断其中的真假，半晌才又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吧，我本来也没法杀了他。”
　　红莲欣喜道，“那么你肯原谅他了？”
　　绯炎扭过头去，遮住眼中晦暗不明的光芒，“受害的是你，你都不怪他了，我也没资格。”
　　“你……”
　　“你别高兴，”绯炎打断他，“我可以不赶这人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红莲苦着脸道，“什么条件？”他一个废材，能做什么啊。
　　“因为我们被迫分离，导致灵根其实是被剖开两半的，所以你如今的修为很是畸形，而我也几乎没有进境，再这样下去，我永远也没法化形，你虽然依靠契约看似正常修行，其实隐患很严重，我可以帮你去除这份隐患，而你要帮我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朱雀之心。”朱雀之心是上古神兽凤凰族分支朱雀修出的内丹，自上古以后，龙凤族绝迹于人间界，想找一枚朱雀内丹难度可想而知。
　　红莲抖着手指指着绯炎，“您太看得起我了。”
　　“爱去不去。”绯炎丝毫不担心，然后红莲花瓣开始抖动，作势要把他们扔下去，不得不说，绯炎很快就找准了他的弱点。
　　红莲一惊，扑过去抱着止妖下滑的身体，大声喊道，“有话慢慢说啊，我答应，我答应就是了。”
　　莲花不抖了，绯炎道，“肯去了？”
　　瘪嘴，“我去，”我可真命苦，“可你总得告诉我去哪里找啊，幽冥界这么大，得找到何年何月？”
　　绯炎满意了，“龙凤族是有人类血脉后裔的，找到它们的后裔，就能找到朱雀之心。”
　　“那也不容易啊。”红莲轻声咕哝了两句，绯炎当没听见。
　　红莲最终还是答应了，不仅为了止妖，为了出去，只是为了自己鸠占鹊巢也该做这么一点补偿。
　　“找到朱雀之心之前，你不允许和南凉或者彤云派的人有任何接触。”绯炎补充道。
　　“那不行，止妖一直不醒，我要去找大祭司救他。”
　　“他死不了，不过是受伤重了自我疗伤，等他自我修复完毕，就会醒的，我讨厌那些人。” 
　　红莲这下明白了，他有点惊讶，“你要跟我一起去？可你不是没法离开？”
　　绯炎抬着下巴道，“你变得这么笨，我不跟着你去，真的能指望给我带回来朱雀之心么，至于怎么离开，你身上刚好带着一件合用的东西。”说着拿眼瞄了瞄红莲的胸口。
　　红莲宽面条泪，我哪里笨了啊，我只是不太懂异世界常识，穿越综合征而已呀，至于绯炎说的合用的东西，竟是随着他穿越的毛笔状小玉挂件，自己一直挂在脖子上，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没想到会是绯炎说的灵魂容器。
　　绯炎也暗道幸运，若只是有一件灵魂容器还是不成的，没有人给他供给精纯的火灵气他会很虚弱，无法凝聚灵体，有了红莲问题迎刃而解，他就可以相对安全地在外寻找朱雀之心。 
　　况且红莲和旁人不同，总是可以信任的。
　　﻿

☆、第三章 从零开始

﻿　　“我该怎么做呢？”红莲问道，绯炎说要帮他去除修炼的隐患，具体怎么操作却是云里雾里。
　　“你什么也不用做，闭上眼睛就行了。”
　　“哦。”红莲很听话地紧闭双目。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绯炎似乎有些怒，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闭上了眼睛，开始操纵自身的真元缓缓靠近红莲，进入他的体内，沿着他的经脉游走。
　　火是冶炼锻造的工具，自诞生之初便有着广泛的用途，不管是寻常百姓生火做饭取暖，抑或是炼丹师炼制丹药，制符师，炼器师乃至南凉皇族制造傀儡，都离不开火之一字，所不同的便是火的温度和种类罢了，但其本质仍然是火。
　　制造红莲的傀儡之身时，所用的乃是南凉皇族古老相传的地脉之火，也是天地间最珍贵的火种之一，但怎么也比不上最纯净的天火，红莲的体内仍然有杂质，做不到完全等同于人类身体，这也是红莲的精神境界和身体修为差距太大的其中一个原因，至于剩下的那个原因自然是某个人太懒了。
　　绯炎所要做的就是利用这里最本源的天火帮助红莲祛除那些杂质，恢复他的纯净天火之体，只是这种恢复却有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嗯，只是一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绯炎收回了自己的真元，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红莲还在入定状态，他还需要时间去融合和熟悉。
　　绯炎睁开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单看脸上的神情都能瞧出来有些虚弱，不过他却无声地笑了，笑容里有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似酸似涩，似快慰又似悲哀。
　　止妖静静躺在红莲的旁边，对身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一把利剑悬在了他的心脏上空，生死一线间。
　　绯炎最终还是没有下手，他操控着那把剑把它扔到了一旁，凝聚出的灵体飘到了红莲胸前，钻入了玉挂件内。
　　红莲醒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绯炎，他正疑惑着，绯炎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我在灵魂容器里。”
　　在脖子上摸索了一下，扯着线把小毛笔拽出来，横竖看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
　　“看什么看，你该做事去了。”绯炎的声音再度响起，有点羞恼。
　　红莲偷偷笑了下，“我只是想起了某种小生物。”
　　“小生物？”绯炎的语气，红莲想象一下都能想出来他皱着小小眉头的情景。
　　“嗯，某种很可爱的小生物，寄生关系。”他的话说的含糊不清，绯炎却听懂了，就是一方攀附另一方生存吧，不过有一种花仙子也是如此，所以他并没在意，只是再度催促道，“快去找朱雀之心。”
　　“没问题。”红莲一边答应着，一边俯身去想把止妖抱起来，公主抱那种。
　　“你做什么？”绯炎问道。
　　“不是要出发么？”
　　“谁让你带着他了！”绯炎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语气，他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
　　“不带着他难道丢在这里？”红莲比他更惊讶。
　　“奴性深重！”绯炎损了他一句，随即道，“把他放在这里吧，这儿除了我的本体没有别的生物，你也不能一直带个活死人在外，这样做只能给你带来麻烦，除非把他杀了，空间容器就能摆他的尸体了，不然你带着还不如这里安全。”
　　红莲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于是又让人躺好，明知道止妖听不见，还是蹲在他旁边罗嗦了几句，“小止，你等我来接你，我保证……我保证……”保证了半天没有下文，他尴尬地低头问绯炎，“他什么时候能醒？”
　　绯炎半晌才搭腔，也不知道是又被气到了，还是不想搭理他，“五年。”
　　“谢谢，”红莲小声道谢，之后再度接上他的保证，“小止我保证五年之后就来接你。”
　　说完这个誓言，他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形象十分高大，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英雄情结，难怪王子拯救睡美人的时候会披荆斩棘毫不退缩，这样的情绪太励志了，红莲默默幻想着，又不无遗憾道，“你要是女孩就完美了。”
　　“界渊出口在南边，一路往南，就能出去了。”监工绯炎时刻督促着。
　　小苦力红莲任劳任怨踏上飞剑，我飞，飞剑纹丝不动，我再飞，还是不动。
　　绯炎凉凉道，“忘了告诉你，你那些驳杂的真元全都被我散掉了。”
　　红莲：“……！！！”
　　丹枫城是东阳国五大城市之一，这里距离云雾森林不是很远，但也不是很近，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既能享受到云雾森林带来的繁荣，也可以避开云雾森林的危险兽潮。
　　丹枫城还有一个别名，叫做灵脉城，这里虽然没有大型的灵脉，但是小型的灵脉却是不胜枚举，对大型门派而言自然没有吸引力，可是寻常散修若能在此定居，好处不言而喻。
　　也因为这里的小型灵脉众多，很多门派都在这里设立了办事点，用以每年的招收弟子以及管理俗世的基业。
　　云雾森林的兽潮过去了好一段时间，各门派因为兽潮而被推迟的招收弟子的事情也重新开始了张罗。
　　林凡就如同他的名字那样，是个普通平凡的少年，在被村中的里正测出有火木双灵根的时候，全家都十分高兴，这次来丹枫城就是为了能被大门派看中，从此踏上仙途，光宗耀祖。
　　“原大哥，我跟你说，我们里正可厉害了，我的灵根就是他给测出来的，听说早些年里正爷爷还跟上仙学习过。”林凡一脸崇拜道。
　　“那是很厉害啊。”被称作原大哥的另一位少年十分配合地作出一个同样崇拜的表情。
　　这位原大哥正是用回了自己本名原宵的红莲了，他靠着两条腿终于走出了天火界渊，回到了人间界，路上遇到了热心淳朴的山村少年林凡，就与他一道来了丹枫城。
　　林凡口中的那个与上仙学习过的里正，其实也就是炼气期的修为，还是很低的那种，炼气期是在筑基之下的境界，一般人只有筑基过后，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炼气期的战力却是俗世练武之人也能达到的，算不得如何厉害，修仙的手段都要到筑基之后才能一一施展。
　　不过这些话对一个满怀憧憬和梦想的少年说是不合适的，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了解，原宵不必在这个时候讲些大道理来破坏人家的心情，何况，他自己现在的身份也就是普通的山村少年原宵。
　　“原大哥，你想去哪个门派？”林凡问道。
　　原宵被问住了，他哪知道什么门派啊，就是敷衍的，其实根本没打算加入，所以含糊道，“我还不知道，你想去哪个？”
　　“我想去丹门，”说起自己的梦想，林凡的眼睛亮晶晶的，“里正爷爷说，我的火木双灵根最适合去学炼丹术，做一个炼丹师将来会有很好的身份地位呢。”
　　“是嘛，那很好啊。”原宵思索了一会，悄悄传音给绯炎，“绯炎，要不我也去那什么丹门吧，加入一个门派，得到讯息应该会容易点。”
　　绯炎不置可否，“这个随便你，我不干涉你的做法，只要别忘了给我找朱雀之心就是了。”
　　“知道了，绯炎上仙，”原宵下了决心，便对林凡道，“我也去丹门，可我是单系火灵根，不知道丹门收不收。”
　　林凡被问住了，苦着脸冥思苦想了一会，搜肠刮肚也没想起他的里正爷爷到底有没有说过单系火灵根能不能做炼丹师。
　　看他为难的模样，原宵唾弃了自己一下，当年彤云派那么多典籍放在那不去看，现在反而来问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忒不厚道了，于是赶紧宽慰道，“不知道没关系，招收弟子的管事应该清楚的，我们问问就知道了。”边说边指了指招收点方向。
　　林凡眼前一亮，连连点头，然后拽着原宵的袖子就往招收点奔去。
　　各大门派的招收点几乎是聚集在一起的，因为这块的灵脉最为密集，也是丹枫城的中心位置，此时这里已经有很多期待着一步登仙的少年男女在各处询问着入门条件。﻿

☆、第四章 一见钟情

﻿　　东阳国毫无疑问是个庞然大物，把持着幽冥界将近四分之一的国土，它的国境内自然是有很多的门派，但这些门派无一例外都要从属于东阳国，在这个巨大的阴影之下，小门派要想发扬光大，其间的困难可想而知。
　　即便如此，东阳国也吃不下整个国界内的资源和人才，也就给普通的门派留了一线生机，大国吃肉，我们也是有汤喝的。
　　东阳皇族由于是龙脉后裔，国家吸纳培养的对象也就有侧重，每年的名额限定大部分都是给了水属性灵根的孩子，这些孩子成长后会进入国家机器，终生效力于东阳皇族，这一点上和彤云派为首的北海一地的弟子招收有了冲突，因此东阳和北海的关系一直不大和睦。
　　由于东阳国招收弟子的条件高，限制大，且为国家服务终生这些加在一起，让许多人望而却步，转而寻找合适的普通门派。
　　不过东阳也不是只招收水属性灵根的孩子，天赋极高的其它灵根也是合适的对象，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当今的东阳国监察大人，不但是完全与水相克的火灵根，更以女子之身稳坐东阳第三把交椅，做事手段狠辣凌厉，成为无数女修的偶像。
　　一路上到处是谈论这些消息的人，东阳国招生准则十分严苛，但是相对的，待遇也是相当丰厚，只要你有天赋，够努力，就有一整个国家作为你的后盾，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地冲击更高境界。
　　“原大哥，我们的灵根都不适合去东都。”林凡不无遗憾道，对他来说，服务终生之类的根本不是问题，端是天赋不够。
　　“丹门也是很不错的，刚刚不是听见有人说了么，丹门名义上是独立的，其实谁都知道这是东阳的丹药库。”原宵回答道，待过南凉和彤云派的他并不是很在意门派的问题，选择丹门也是随意的，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
　　林凡正想说什么，忽然一阵喧哗声传来，“都让开让开，给我们大小姐让道。”
　　几个家丁模样的男仆嚣张地推搡着周围的少年男女，愣是将人挤人的道清出一条相对宽松的通路来，一个眉眼精致的少女满脸不耐地跟在后边，似乎对这样拥挤的地方充满了嫌恶。
　　少女长得有几分颜色，只是眼角有些上吊，配上她此时的举动，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说来复杂，原宵的总结便是：被惯坏了的娇娇女。
　　修真者不乏俊男美女，南凉的人原宵只见过几个，不管是陶芯，冰魄还是妖孽父皇相貌自是不必多说，大祭司则会让人忘记他的容貌，彤云派便没有丑的，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在现代做大明星的料。
　　所以在原宵看来，这位少女也并不如何出彩，白月都比她漂亮多了，尤其那种清纯动人连影魔都为之倾倒的气质，完全是眼前这个比不了的。
　　少女一边走着，偶尔有人因为太挤不小心碰到她，便会招来一顿鞭子，她的鞭子倒是很称她人，黑色的，还生有一些细小的倒刺。
　　被抽到的人却是敢怒不敢言，少女本身修为不弱，原宵虽然修为没了，精神境界还是在的，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少女已是炼气期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筑基，她身边的恶仆修为最低的也有炼气五层。
　　这位嚣张刻薄的少女，名唤曲纱，名字很美妙，性格却叫人不敢恭维，她本是这丹枫城一位有名气的散修曲无忧之女，年方十四岁，不提原止妖和陶芯那种妖孽般的天赋，这个年纪这样的成就也算是不错了。
　　曲纱倒是想要御剑飞行，直接过去，可惜她的修为不够，御剑术是筑基以后才能驾驭的术法，所以只能边走边拿周围人群撒气。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要看能力，原宵有心要制止这个刁蛮小姐的恶行，但他现在的真元都被绯炎散光了，所以只能想想，并且拖着林凡站远些。
　　“原大哥，这个女子生的这么好看，比里正爷爷的孙女阿兰还好看，怎么会这么凶啊？”林凡跟曲纱一个年纪，一直生活在相对单纯的山村里，见到这样的场景难免有些费解。
　　原宵作沉思状，“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越是好看的女人越是麻烦。”这是他的亲身经历得来的血的教训，此刻拿来忽悠林凡简直得心应手。
　　林凡看着曲纱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一点头，让日后的曲纱恨得牙痒痒。
　　巧的是，曲纱也是要去丹门，不过她似乎有门路，只见她到了丹门的招收点的门外，其中一个男仆上前交涉了一番，便有人领着她进去了。
　　林凡很是惊讶，“她都不用考核么？”门外这么些人包括他们在内，好些人在排队等着领号考核。
　　“这就是所谓的后门。”原宵答道，他自己当初进彤云派也是靠了后门享受了各种特殊待遇，只是沈宗主把他和止妖保护得很好，几乎不会与别的弟子接触到。
　　说话间已经快要轮到他们了，刚刚曲纱引起的骚动很快平息下来，修真界实力为尊乃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实力不如人，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这一点深深根植在每一个修士的心中，什么时候强大了，自然可以去把场子找回来。
　　至于曲纱去了丹门，所以不想去？那是不可能的，没有谁会这么傻，为了怄气赔上自己的前途。
　　“下一队，林凡，原宵。”中年管事冷漠地吐出一句。
　　林凡有点怯场，偷偷推了推原宵，原宵摸摸鼻子任命上前道，“我们俩就是。”歪着头想想以前看彤云派招收弟子的场景，当时有个小弟子拿了一袋灵石塞给了管事大叔，于是他也有样学样地这么做了。
　　绯炎在原宵脑海里闹腾，“你怎么把人类的这些手段使出来了！”简直丢他们天火之灵的脸面。
　　原宵受了这许多日子的折腾，如今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无视绯炎的魔音穿脑，还能淡定地顺毛，“到了人类的地界当然要按人类的规矩来，不然咱们要找朱雀之心得多花不少时间。”关键是睡美人还在等着他去接呢！想到这个，心情莫名地愉快。
　　绯炎终于消停了，什么事情扯到朱雀之心，他就会变得特别好说话。
　　管事不漏声色地颠了颠袋子，神色果然好看不少，估计对袋子里的数目很是满意，便对旁边的小弟子道，“我带他们进去测试，你看着点，若是出了纰漏，这个月的聚灵丹就别想了。”说到后面声色俱厉。
　　小弟子唯唯诺诺地点头应了，这些修仙的门派时常需要一些天赋不是很高，也许仙道无望，但是可以差遣的炼气期弟子来管理一些事物，丹枫城的管事和小弟子大多是这样的人，他们的地位比之寻常散修也好不了多少，有时甚至要巴结些那些有名气的散修。
　　待管事带人进去了，小弟子脸上方露出些不满来，暗暗啐了一口。
　　曲纱在里屋大厅里无聊地坐着，她的父亲曲无忧早就与丹门的人说好了，所以她不必和普通的弟子一般接受测试，只需要等待结束的时候，一道回了丹门便是。
　　管事带着原宵两个进来的时候，便看见这位小祖宗无聊地要拔指甲的样子，顿时暗道一声不妙，怎么忘了这茬。
　　管事的上三级，管理整个外门低阶弟子的曲无愁是曲纱的亲姑姑，当年据说兄妹二人失散，曲无愁进了丹门，曲无忧则做了散修，两人才相认不久，本来早就商量好了要把曲纱送去丹门，结果遇上了兽潮，便把这事推迟了。
　　“莫管事你终于来了，什么时候能走？”曲纱等的不耐烦了，从小曲无忧就疼她，要法宝不给灵宝，这回却怎么也不肯单独送她去丹门，非要她跟着新弟子们一道去，这已经让她不满了，结果还要等这么久。
　　莫管事刚刚带着原宵二人去测了灵根，林凡的纯净火木双灵根让他很是惊喜，原宵的纯火系天灵根也叫人惊诧，这回自己发现了两株好苗子，本来做着乐滋滋的升职梦呢，想着要两位未来的高层记着自己的好，便把人单独带来了这边安静的大厅，却忘了曲纱也在这。
　　莫管事嘴里有些苦，这位姑奶奶自己得罪不起，身边这两个将来也是有前途的，一进门派那就是内门弟子啊，哪个都比他一个小小的管事有话语权，于是他想着千万别叫曲纱挑了事来，口中说道，“曲姑……曲姑娘，你且稍安勿躁，招收弟子的事宜很快便好，第一批会在半个时辰后启程。”他一心不在焉，差点喊成了曲姑奶奶。
　　曲纱一听还要等半个时辰，顿时火了，可眼前这个莫管事好歹也是丹门的人，自己总不好打了丹门的脸，转眼一看，得，这不是有两个现成的出气包么，便趾高气扬道，“这两个是谁，新弟子？”
　　莫管事小心道，“这两个是天赋极好的新苗子。”他在天赋极好上加了重音，希望曲纱能有所顾忌。
　　他显然想多了，曲纱仗着自己姑姑是个有实权的，根本没把新来的放在眼里，挑着眼角道，“抬起头我看看。”
　　她的眼角本就翘，按理说眼角翘的该是给人妩媚感，她这一挑却只显出些刻薄相来，原宵本来低着头忍笑忍得辛苦，不怪他想笑，莫管事的苦瓜脸真的很喜感，他一向善于在生活中发现乐趣，林凡则是看他低头也跟着低了。
　　听见曲纱的声音，林凡先一步抬了头，他觉得委屈，自己根本没招这位曲姑娘，怎么就跟咱过不去了呢，原宵没调整好面部表情，觉得没礼貌，索性就当做没听见，他跟着止妖久了，真没人拿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呢。
　　林凡生的不差，只是带着山村少年的淳朴，看着老实又好欺负，但真要欺负也没什么成就感，曲纱看了一眼就对他失去了兴趣，看原宵拿她的话当耳旁风，怒道，“没长耳朵是吧，叫你抬头呢！”
　　原宵道，“不能抬。”
　　“有什么不能的，难不成你见不得人？”他越这么说，曲纱越是好奇，索性拿鞭子挑了他的下巴逼他抬头。
　　原宵满头黑线，姑娘角色弄反了吧，这儿调戏良家妇男呢？
　　原宵的模样其实变了很多，绯炎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不但把他的修为给整没了，连相貌都给改了，现在的他虽然还与陶芯有五分相似，但要不是刻意拿来对比，却是想不起来陶芯的，三分似了前世的自己，还有两分却是有了绯炎的明艳和热烈。
　　简直成了大杂烩！偏偏还杂烩得蛮好看。
　　这一猝不及防地抬头，眼中还带着未来得及收敛的笑意，一下就击中了曲纱的少女心，倒教她呐呐不能语了，曲无忧虽然疼她，却也管得严，生平还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
　　原宵看她不说话，随手把鞭子拂开，“曲姑娘有何指教？”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整天跟着止妖，一直吐槽他是个伪君子，好歹也学了一点伪君子的样子，何况他扮了十来年的木头人傀儡，板着脸还是很能骗人的。
　　曲纱就被骗住了，她双颊升起两朵红晕，眼帘垂下不再瞧了，“还未请教公子姓名。”泼辣少女变淑女只要一秒钟，连鞭子也悄悄收起来了。
　　林凡目瞪口呆，同时对原宵升起难以言述的崇拜之情。
　　原宵很得意，虽然曲纱也不符合他的标准，但是能有这种效果简直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恨不能止妖现在就在身边好朝他炫耀一下，果然长得帅就是吃香。
　　“有时间得意你的相貌，不如想想怎么提高你的修为。”绯炎给他泼冷水。
　　原某人无视了绯炎牌魔音，继续摆着陶芯式表情骗死人不偿命。
　　莫管事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掐起来就好，于是他道，“三位先在此休息片刻，很快便有弟子带你们前去丹门了。”语毕施了一礼逃难般地出去了。
　　林凡欣羡道，“莫管事跑的真快，比我们山里的大虫跑得还快。”
　　“扑哧”一声，连曲纱都被他逗乐了，笑着骂了声“呆子”。﻿

☆、第五章  不遭人嫉是庸才

﻿　　曲纱是花痴么？当然不！或者说不仅仅是。
　　她虽然娇惯也不是傻的，刚刚在气头上可能没多想，但是亏了原宵的“美貌”，也冷静下来了，原宵是好看，但也没有好看到惊天地泣鬼神，一见就不可自拔非君不嫁的地步呢。
　　她有这样的态度转变也与幽冥界长久以来的传统有关。
　　幽冥界女修稀少，其中原因众多，一来女子天生弱势，修了道的，大多会选择依附强者，比如曲纱的姑姑，便是依附着丹门的十大长老之一，二来幽冥界时而有魔修为祸，大多会捉些女修以作炉鼎，这也间接促成了第一点的状况，强者的庇护总是让人安心，三来便是既有天赋又有出身的女修，代表人物可见叶清泉的道侣云淼仙子，沈宗主的道侣原雪岚，她们因自身的得天独厚，往往能按自己的心意选择道侣，最后一种便是监察大人那样的女强人式女修，完全靠自己强大的实力站在云端。
　　曲纱该算第一种，只是她的靠山是自己的父亲。
　　可是曲无忧总有不能给她庇护的一天，曲父的天赋不算顶尖，要想在寿元耗尽之前修炼到渡劫显然不太现实，即使到了渡劫，也不一定能够成功过渡到大乘期，更大的可能性便是陨落重新堕入轮回，曲纱也没有高贵的出身，天赋也不够拔尖，那么势必要重新寻找一个新的依靠。
　　曲纱看上了原宵。
　　起初她也不能肯定，虽然莫管事的态度很有些说明问题，但是这种事却是要谨慎再谨慎才好，于是看着比较傻的林凡底子就被掏了个干净。
　　结果让曲纱惊喜，表面上看来，林凡的灵根似乎更适合在丹门有出头之日，但是原宵瞧着更靠谱点，哪个少女不怀春？再怎么要为前途打算，也如同平凡女子一般希望找到的是个英俊不凡的对象，而不是充满乡土气息的少年。
　　就这样，林凡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筛选掉了，不过他大概也不在意就是。
　　原宵惊讶地发现，自己忽然走了桃花运，他自恋地想到，一定是我更加帅了。
　　比如此刻，“原师兄，你可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对丹门颇有些了解。”曲纱神色透露出淡淡的娇羞之意，不再摆出一副跋扈的模样之后，终于显出些许原先的妩媚感来，且提前使用了听起来很亲近的师兄的称呼，尽管她的修为如今高出原宵一截。
　　他们正坐着云舟，在前往丹门的路上。
　　云舟也是丹门的一项特色，丹门其实不止擅长炼丹，亦擅长炼器，这云舟便是丹门的发明，十分得一些大门派的喜爱，可以用来作低阶弟子大批量转移时的交通工具，只是制造并不十分容易，数量并不多。
　　原宵原本极力隐藏自己眼中的好奇，忍住想要研究一下这个类似敞篷飞机的云舟的欲望，听见曲纱这么问，正了正神色，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有劳曲姑娘，我想知道些丹门的大致情况，随便说说就可以了。”林凡说的那点跟没说一样。
　　云舟上不只是他们几个，还有些新来的小弟子，其中几个小姑娘一直偷偷朝着原宵这边瞧，想要过来说话又碍于曲纱一直霸占着旁边的位置，只好委委屈屈地几个聚在一起咬耳朵，并不时朝这边指指点点一番，曲纱自然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因此神色颇为得意。
　　她理了理思绪，努力回忆了一下父亲之前跟自己说的话，这时候倒是有些懊恼当时怎么不再认真点记，好给原师兄一个完美的印象，就顾着跟父亲呛声。
　　好在曲无忧还算严格，教的还算到位，大部分的内容还是记得的。
　　曲纱尽量声音柔柔弱弱的，“丹门是由一对道侣创立的，他们二人一个擅长炼丹一个擅长炼器，因此丹门其实分为丹峰和器峰两个部分，几乎是互相独立，并不干涉，门内十大长老两峰各五，共同管理丹门事物。”
　　原宵颇有兴趣地听着，插嘴问道，“那么这对道侣是男修炼丹还是女修。”人类天性里的八卦潜质暴露无遗。
　　曲纱有些尴尬，倒不是她不知道，事实上她也好奇过这个问题，不过父亲的回答让这个少女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方面不想原宵失望，可是真相有点叫她难以启齿，不过最终还是说了，“这对道侣是两位男修前辈。”声音小极了。
　　这回不但是原宵，一直竖着耳朵旁听的林凡也惊到了，他抢先嚷了出来，“啥！两个男修也能做道侣？”
　　曲纱气恼地瞪了这个少根筋的林凡一眼，呆子就不能小点声，这么羞人的事情。
　　事实上，林凡有这个反应也是正常的，他知道道侣的意思，便是凡间的夫妻呗，可这夫妻不是该是一男一女，阴阳和合么，两个男人怎么做道侣，难道道侣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可怜的林凡陷入了死胡同。
　　原宵倒是还好，这便是幽冥界版男男恋了，古话里叫作断袖的，想当年世界xx日他还做过某种公益活动呢，至于啥活动，咳，不提也罢，于是就淡定多了，倒不是他不想给林凡解惑，但是这可从何说起？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呐，还是不教坏小孩子了。
　　绯炎似乎是看他没什么特殊表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就不觉得恶心？”
　　语气呛得原宵直皱眉，“不就是断袖么，就算修仙了，也管不着人家的袖子是不是想断上一断吧。”这孩子忒不厚道了。
　　绯炎又懒得理会他了，其实绯炎会这样说也是有理由的，妖最为注重道法自然，很是看不惯有违天地阴阳的结合方式，遇见了绕道或者讽刺两句都是轻的，从某些程度上来看，人妖殊途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
　　原宵不会歧视这两个不知道作古多少年的人，不代表别人也跟他一般开明，如今的修真界对这种行为很是不能容忍，如果被发现了，将会受到所有人的排挤。
　　曲纱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清，便草草地介绍了一下丹门的内门和外门区分，内门有十大弟子，每有缺额，才能有新弟子填补空缺，今次的空缺一定有原宵一份，于是曲纱讨好道，“师妹先在此恭喜原师兄了。”
　　原宵但笑不语，心里却盘算着还是跟这位曲姑娘保持距离吧，一来不是他的菜，二来这姑娘热情地叫人吃不消，还是别节外生枝了，回头人家误会就不好了，殊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转眼到了丹门，一群新弟子下了云舟，都是菜鸟，个个手足无措，就显得曲纱和原宵格外淡定，他俩都是心里有谱的，不过曲纱可不知道原宵根本没在意这个，还以为他天生宠辱不惊，素质超群，顿时又坚定了一定要依附于他，要打好关系的决心。
　　所以说，脑补真是美好，真相往往残酷。
　　再过两个月便是外门大比的日子，外门弟子中的前十名都会有丹药灵宝之类的奖励，靠前的还有机会得到内门弟子的名额，所以门内的气氛一时凝重，充满了修炼的热情，路上的人寥寥无几，几乎全是值班弟子。
　　大家沉默又紧张地跟着前来交接的管事去了人事殿，做了登记，有个小弟子因为太紧张，差点把自己的名字录错了，最后领了自己的号牌和衣物等日常用品，曲纱则是单独被接走了，原宵早知道曲纱是关系户，只是不大明白曲纱临走的时候为什么一副依依不舍地模样，一边又瞪其她的女孩子，可真凶啊~
　　泼辣少女曲纱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欢欢喜喜地走了，她要去跟姑姑说这个好消息。
　　柯凌云是外门弟子中十分有人脉和地位的，外门中就属他和另外两个弟子风头最劲，是这次外门大比的冠军热门人选，这三人毫无疑问都是冲着内门弟子的宝座去的，所谓奖励只是锦上添花。
　　三个人要争，名额却只有两个。
　　柯凌云其人就如其名，有着凌云之志，他自认天赋悟性努力样样不缺，怎甘心做一辈子的外门弟子，此次的目标直指内门，两外两位也是这样的想法，三人之间气氛很是微妙。
　　有一个人必须出局！
　　柯凌云拿着人事殿的管事给他送来的资料，目光中透出些狠辣的意味，果然买通人事殿的管事还是派上了用场，依附于他的心腹杨海平见他神色不好，小心翼翼道，“柯师兄，这回招的新弟子有何不妥之处？”
　　柯凌云拿食指在桌面上叩了叩，“你帮我去接近这个人。”说着把玉简递给了杨海平，杨海平接过抵在额头上，片刻后惊呼道，“火属性天灵根，这……”
　　“进内门的通关文碟啊，”柯凌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又接着道，“你不必有什么举动，只要接近他身边那个叫林凡的，这人去的必是丹峰，与我们无干，接近他，多探些消息即可。”
　　杨海平应了。
　　丹峰选拔内门弟子只看灵根属性，好的合适的都会直接带走，并不看人数多少，所以外门与其说是丹门的不如说是为了器峰服务，当初没被看上选去丹峰的，以后能进去的也很稀少。
　　会收买管事的当然不止是柯凌云一个，一传十十传百，因此这天外门弟子大多知道了这回丹门来了几个不寻常的新人。
　　原宵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跟绯炎联络感情。
　　“绯炎，找到朱雀之心后你有什么打算？”
　　“化形。”绯炎爱答不理。
　　“化形之后呢？”继续追问。
　　“飞升。”回答依然简短。
　　原宵一听来了精神，他可算逮到机会了，“这你就不清楚了吧，幽冥界的仙界之门早在万年前魔界入侵的时候损坏了，部分碎片至今不知散落何方，虽然很多人试图寻找但是至今未果，想飞升是不行的。”言语中颇有一种吐气扬眉的感觉。
　　绯炎沉默了一阵，嗤道，“你以为想飞升只能靠仙界之门？”
　　原宵待要再问，绯炎却一声不吭装死了，怎么也不肯再说半个字，惹得他一颗八卦之魂无处燃烧。﻿

☆、第六章  暗涌

﻿　　绯炎的嘴巴比蚌壳还紧，偏偏躲在挂件里，叫原宵就算想暴力逼供也不成，只能干瞪眼。
　　这厢原宵郁闷的不行，那厢林凡却是跟新认识的师兄玩的很乐呵。
　　这位师兄正是杨海平，不得不赞一声办事效率真快，比另外两个对头的人都快，这杨海平也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不然也不能得到柯凌云的信任和重用，没什么心机很单纯的林凡被哄得十分开心。
　　林凡本来看元宵一直在院子里发呆，没好意思来打扰他，就想着四处逛一逛，便碰上了“热心”的杨师兄，很快两人看起来几乎就无话不谈推心置腹了，林凡一口一个杨师兄喊得亲热，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脸上都是满满的笑。
　　林凡带了个陌生人回来，原宵碍于礼貌也是要打个招呼的，不过杨海平很上道，不待询问便主动报了家门。
　　“不才杨海平，路上偶遇林师弟，颇觉投缘，结伴而来。”说话却是文绉绉了一番。
　　原宵有点尴尬，他不会说文绉绉的话来回答啊！只好点点头示意明白，简短地回了两个字，“原宵。”原本准备好的轻松版招呼完全没用上，遇到一本正经的人的时候不自觉就跟着严肃起来了，不自觉就冷艳高贵了。
　　一时冷场，杨海平没料到原宵就报了个名字就没了下文，一时倒是摸不准他的想法了，不过杨师兄自然不会被这点小挫折打倒，他换了种方式，“原来竟是这一届的新秀弟子，听说是火属性天灵根的天才人物，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这话好好地把原宵夸了一遍，人都爱听好话，尤其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好话，适当的赞美可以拉近人的关系，这点在幽冥界同样适用。
　　原宵心道，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夸我天才不凡，谁叫他遇到的一个比一个天才，且也没人有心思关心一个傀儡天赋怎么着，何况他之前真是各种蜗牛爬的进阶速度。
　　他却是个不懂怎么拐弯的，一来想要谦虚一番，二来又不能直接反驳了，要他想一个文绉绉的回答来体现这么复杂的意思，脑回路不够，跟人家师兄也不熟。
　　理所当然的，再次冷场了。
　　杨海平心里全是泪，好不好的，您好歹说句话啊，嘴巴闭的这么紧，再怎么能说会道，天花乱坠，也不能凭空捏出个好感来啊，想赚点聚灵丹捞外快我容易么？！
　　林凡就没他那么多顾虑，觉得奇怪的就要说，“原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完了又扭头瞧瞧杨海平，“杨师兄你别跟原大哥这么客气，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说话了。”
　　原宵松了口气，给林凡递了个感激的眼神，总算开了口，“杨师兄过誉了。”就过誉俩字还是搜肠刮肚找出来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接触的人非常有限，通常情况下还需要伪装，这就造成了他面对陌生人有点轻微的交流障碍。
　　杨海平更松了口气，说话就好，这才是金口啊，您开口我才有聚灵丹。
　　“既然林师弟这么说了，我就厚颜喊一声原师弟了。”
　　原宵努力装矜持地点了点脑袋，天知道他浑身不自在。
　　前面说了，杨海平是个惯会说话的，也会看人脸色，这样工于人事的人虽说无法在修炼上取得很大的成就，但是也不会混的很差，若是按他自己的意思，看出来原宵不是很热络也会识趣，来日方长，慢慢接触也是可以的，不过如今他有任务在身，也就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两位师弟初来丹门，不知是否看了关于本门的大致规矩？”一般来说人事殿会给每个新来的弟子一个玉简，里面有详细介绍。
　　两位师弟面面相觑，脸上是一模一样的茫然。
　　杨海平心道，你们没看才好，于是笑了笑继续，“丹门分为丹峰和器峰，想必二位应该知道。丹峰挑弟子只看资质，不论修为，合适的便可，林师弟是纯火木双灵根，是符合丹峰的条件的，不久该会有丹峰的人来接引。至于器峰，则会兼顾资质和修为，器峰有十大内门弟子，内门弟子特别出众的会被长老看上收为嫡传弟子。”
　　杨海平说的却是和曲纱有些出入，其实是曲纱没记牢靠，错把器峰的十大内门弟子当成了整个丹门的，他话里话外指明了原宵是要进器峰的，按他的想法，接下来就该顺理成章地提到成为内门弟子的条件了。
　　原宵听他这么说，还是愿意相信这位杨师兄，毕竟看起来可信多了，何况也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们。
　　“那么杨师兄，我是不能再继续和原大哥在一起了么？”林凡有些着急，这一路上原宵对他很好，相处下来着实有了些感情，所以不舍得分开。
　　杨海平也不意外，林凡重感情，对他来讲也是好事，不过丹门的规矩立在那里，两峰弟子是分开修习的，只能安抚道，“林师弟不必忧心，虽说不能日夜相对，想聚上一聚也不麻烦，我丹门有一种小物件，可以在短距离内传递讯息。”
　　林凡还是不大高兴，却也明白这事没法改变。
　　“原师弟可有什么疑问？”杨海平等了半天，也没人表示一下对内门弟子的关心，这让他心中一凛，看来不能小瞧这位天才原师弟，对方远比他估计的要能沉得住气，于是益发小心谨慎。
　　原宵茫然，他的确没什么要问的，想知道朱雀之心在哪里，可问了人家也肯定不会知道，又不忍心拂了热情师兄的好意，只好随意问道，“我丹门的宗主是谁？”
　　杨海平脸色大变，“原师弟莫要开玩笑，关于宗主的话可不能再提。”
　　“为什么？”原宵和林凡两人异口同声，杨海平的表现真反常。
　　杨海平脸色青青白白好不精彩，勉强道，“丹门没有宗主，两位师弟休要再问了。”语气虽然委婉，话里却没有转圜的余地，两位师弟颇为遗憾。
　　绯炎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你问问他怎么进内门。”
　　“好，”原宵老实地应了，转而询问杨海平，“师兄可否告知如何进内门。”
　　杨海平终于等来了这个问题，打起精神，“每隔十年门内便会举行外门大比，届时所有外门弟子均可参加，若是内门弟子名额有空缺，最为优秀的便可进入内门，外门弟子人数众多，每次的竞争都很激烈，因此常常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说到不愉快，杨海平的神色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此刻在这里对话的若是止妖或者陶芯，便能很快领悟杨海平话中的意思，不是警告就是寻求合作，很可惜，目前在这里的却是原宵，他压根没听懂隐藏含义，绯炎让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不知道这外门大比，是怎么个比法？”
　　“分为文比和武比，首先是文比，要在规定时间内猎杀妖兽，成绩最好的前百名进入武比，武比两人一组，胜者进阶，最终剩下的十位再进行混战，决出名次。”
　　原宵皱眉，“我这半点修为也无，去猎杀妖兽岂不是送上门的点心。”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杨海平胸有成竹地一笑，如此这般给他描述了一下大致计划。
　　柯凌云的想法很好，内门弟子名额只有两个，无论如何他只能吃下一个，而另一个怎么也不愿意给了死对头的那两个人，另两个有名气的弟子，一个叫俞晴，一个叫段云泽，这两个人却是一路的，彼此都承认对方是未来的道侣，做事一向齐心，二人联手，柯凌云也讨不了好去。
　　只要将内门弟子的名额拆开，要么俞晴和段云泽都没法进内门，要么只能进一个而彼此产生嫌隙，不管哪一种结果都对柯凌云有利。
　　而被单独接走的曲纱见到了自己的姑姑曲无愁，这是个很有风韵的女人，一举一动都透着成熟妩媚，完全不是仍然青涩的曲纱可比的。
　　曲纱不是第一次见到她，曲无愁十分亲切，又是自己的亲姑姑，所以曲纱也不拘束，直接亲热地扑过去搂着曲无愁的脖子喊了一声，“姑姑，我好想你。”
　　曲无愁疼惜地拍了拍她的背，“纱纱，姑姑也很想你，路上有没有吃苦？”
　　说起这个，曲纱觉得可委屈了，跟她打小报告，“姑姑你不知道，爹爹不疼我了，都不肯送我来，还让我跟别的弟子一起坐云舟。”
　　曲无愁道，“哥哥是为你好，不希望你在门内以后受到排挤，以后也小心别露了傲气，跟同门打好关系也是很重要的。”
　　曲纱撅了撅嘴，“谁要跟那些无趣的家伙打好关系。”
　　自己喜欢的，怎么都觉得可爱，曲无愁也不例外，虽然曲纱骄纵，她也疼，“好好好，他们都无趣。”
　　“也不是都无趣啦。”曲纱想到原宵，有点扭捏。
　　曲无愁奇道，“居然有人入了我们纱纱的眼，是谁？”
　　曲纱脸上微红，“他叫原宵。”仔仔细细地把自己了解的事情说了一遍。
　　目送着曲纱欢快地离去的背影，曲无愁脸上带了丝担忧，找来了人事殿的管事。
　　“张管事，你可知道新来的弟子中有个叫原宵的？”曲无愁坐在正厅的高位，美艳的脸庞看不到笑意。
　　张管事恭敬地站在下首，她是外门的实权执掌人，虽然有靠了齐长老的原因，但自身的实力也不可小视，前不久进阶到了分神期，丹门的女修除了十大长老里的二位，就属她地位最高。
　　“的确有叫原宵的新弟子。”张管事回道，这件事本来也是要上报的。
　　“火属性天灵根？”
　　“是，还有一位叫林凡的，纯净火木双灵根。”
　　曲无愁若有所思，“把这两个弟子的玉简给我吧。”
　　张管事自然不敢有异议，曲无愁有她的理由和考量。﻿

☆、第七章  苏醒！欺骗！寻踪！

﻿　　不提曲无愁要了原宵林凡二人的玉简去做什么，外门大比一天天临近，原宵自从来了丹门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闭门修炼，其刻苦程度如果叫之前认识他的人瞧见了，估计下巴都要掉一地。
　　原宵之所以这么反常地勤奋，除了止妖的伤重不醒给了他很大的刺激之外，还有绯炎的功劳。
　　“快去修炼！”“不修炼我就天天吵你！”“想睡觉？找到朱雀之心就行！”诸如此类，催促手段特别卑鄙，声音就在他脑袋里回荡，夺命连环催，简直阴魂不散。
　　关于他的修炼功法，也有参考丹门给的基础修炼法诀，不过刚入门的弟子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天品功法，法诀不但基础修炼速度还很缓慢，虽然原宵如今体质有了飞跃，但功法依然很重要，绯炎是妖，修炼的方法已经不适合如今的他了，结果还是老老实实地用大祭司给的御火真诀。
　　原宵惊讶地发现，他现在的速度跟乘了火箭一般，等级往上直窜，不到一个月便练气大圆满了，只要给他一颗筑基丹，筑基完全不是问题。
　　“绯炎，你的改造好像真的很有用。”
　　绯炎傲然道，“那当然，我可是把一半的修为都拿来给你塑形了，要是再不争气，南凉的傀儡制造之术就太没有可取之处了。”
　　原宵没接话题，根据以往的经验，一旦扯到便宜父皇和沈宗主，接下来又要是□□大会了，于是他换了个谈话方向，“可惜如今我手里没有筑基丹，不然很快就能筑基了，外门大比也能多点筹码。”
　　“原止妖的芥子空间你自己不拿能怪谁，就拿了几件衣服，真对不起他给你开的权限。”绯炎一点也不同情他。
　　“那些都是他的命根子。”原宵郁闷，他不是不想拿，可是止妖就没带几样实用的东西，全是他的私人收藏，除了衣服真不知道别的东西在哪，他也没耐心一点点全翻出来看看哪些可能用到，可以带走。
　　原宵胸前的玉挂件闪过一阵红芒，绯炎虚幻的灵体就飘在了房间里。
　　“绯炎你怎么出来了？”自从出了天火界渊，这还是绯炎第一次现身出来。
　　“因为你现在的灵气可以支撑我凝聚灵体了。”每当原宵修炼散逸的灵气就会被他吸收，提供凝聚灵体的灵气。
　　原宵看着绯炎可爱的小脸，压住自己想去捏一把的冲动，他感觉自己忽然能理解陶衍之小时候为什么老爱逗自己玩了，小孩子的包子脸看着就软乎乎的，好好捏的样子。
　　大概他的眼神太不怀好意，绯炎皱眉，“你……”不过他的话没说完，脸色忽然变了，天火界渊有变。
　　广袤无边，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死寂的天火界渊内，最大的熔岩池，绯炎的本体铺展着吸纳着火灵气，再缓缓滤过，巨大的花瓣微微抖动。
　　莲花的正中央，躺着一个被冰霜环绕的青年男子，此刻他身上的冰霜慢慢消解，先是四肢，再是面庞，整个人慢慢暴露在灼热的空气中。
　　止妖竟是提前苏醒了！不到五年，甚至不到五个月！
　　他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似是对这恶劣的环境不满而皱起了好看的眉，整个人又带着刚刚苏醒的茫然，他抚了抚手上的戒指，竟想要捏碎它，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潜意识里觉得不舍，轻声喃喃了两句，“魔界的环境何时变得这么恶劣，不，不对，这是天火界渊，为何我会在天火界渊？”
　　当然是不会有人回答他的疑惑的。
　　他脚下的红莲微微颤抖了一下，止妖察觉到了，“天火红莲？也罢，既是承托了我，便不伤你性命了。”语毕直接腾空而起，朝着界渊出口去了。
　　绯炎通过和本体的感应感受到他离开，呼出一口气来，他没想到止妖醒的这么早，虽然他说五年也是骗原宵的，希望他不要过早地回去而能专心地寻找朱雀之心，但在他的预想中，怎么也至少需要三年，原止妖才应该醒，这三年的时间，足够想办法解决他了，可提前的时间也太多了。
　　“绯炎，怎么了？”原宵见绯炎说话忽然停顿，表情也严肃了，有些奇怪。
　　绯炎看看他，还是决定不告诉他，抿抿唇，“没事，我灵气不足了。”说完又重新回到了玉挂件内。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原宵抱怨了一声，他不知道止妖曾经与死神擦肩而过，也不知道绯炎刚刚逃过了一劫，不过有的时候，无知也是幸福。
　　在遥远的南凉皇宫中，南正殿，南凉最高层的人都在这里，陶衍之坐在最高位上，他永远一副慵懒餍足的样子，似乎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但是没有人敢小瞧他，这个南凉最有权势的男人，同样也代表着南凉最高的修为实力。
　　“陶芯，你是说红莲和止妖被移动界渊吞噬了？”
　　陶芯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是。”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你永远不可能从陶芯的脸和语言中读出他的感情，随着他长大，他的感情都被渐渐的掩藏起来，再也不会像小的时候，把不满表现得这么明显。
　　陶衍之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陶芯变得越来越自律，越来越冷漠，也不知道像谁，也许是当年结错了契约，所以他一直有个心结，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只怕这心结会越来越重，早晚会演变成心魔。
　　陶芯是他的接班人，是要继承南凉的，不能在这里跌倒。
　　“大祭司，十二年前，我把偃月镯给了红莲。”陶衍之抚弄着怀里的猫的下巴，轻描淡写道。
　　大祭司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一团暗影站在他的身后，正是暗祭司，通常情况下他们总是形影不离。
　　大祭司闻言有些讶异，“主上是说镇国双宝之一的偃月镯？”他的声音叫人如沐春风，什么话经他开口，都显得特别动听。
　　陶芯竖起耳朵，既然偃月镯在红莲那里，现在镯子没有自己回来，说明红莲没事。
　　偃月镯之所以被称为南凉的镇国双宝之一，不单是因为拥有巨大的芥子空间，强大的防御能力，而且一旦它的主人寿数消尽，便会自动回到南凉，当然以前跟红莲说的追踪定位功能也是存在的，只不过是最鸡肋的技能，陶衍之故意没告诉他全部。
　　陶衍之嘴角含笑冲着大祭司和陶芯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事实。
　　陶芯感觉自己一下子轻松起来，不用再背负这么大的负担，他有种现在就去找红莲的冲动，事实上他也这么请求陶衍之了，“父皇，请让大祭司确定皇兄的位置吧，这次儿臣一定把皇兄和原少主安全带回南凉。”
　　“不急，他们虽说没事，可移动界渊也不是好相与的，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什么危险的地界，贸然过去，也是白给。”陶衍之很冷静。
　　“是，儿臣冒进了。”
　　陶衍之双眸微眯，“还请大祭司主持一下寻踪之事吧，既是在东阳境内失踪的，陶芯可以先去东阳一趟。”
　　“是的，主上。”大祭司温和地应了，主上很满意，施施然离开了南正殿。 
　　待他离开了，大祭司才对陶芯说，“太子殿下，主上对您期望很高，还望您能及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管遇到什么事，内心都需要足够强大，不该留下心灵的空隙，叫心魔有机可乘。”他的声音如同清泉，涤荡心灵。
　　陶芯神色一凛，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点头受教。
　　大祭司做事速度很快，且透着神秘的气息，他即使就在你面前做一件事，每一个步骤你都能看清，却看不懂。
　　待他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将一块玉简交给了陶芯，含笑道，“这里面就是红莲的位置，太子殿下可以放心了。”
　　他刚说完，暗祭司便把他抱着也出了南正殿，只留下陶芯一人。
　　陶芯把玉简贴到额头上，看到了其中的讯息，显示也是在东阳，他才真正放宽了心。
　　原宵不知道止妖的苏醒，也不知道陶芯的愧疚和纠结，他一心一意巩固自己的修为，既然答应了绯炎要做一件事，他会认真做好的，即使没有止妖在身边，也相信自己可以克服困难，他是一个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不能总是依赖比自己还小的人，将来他希望能够抬头挺胸地去见止妖，和他一起去找沈宗主，一起面对危险。
　　时间就在各种修炼中飞快地流逝，转眼外门大比还剩半个月，这天，他们的小院来了一位客人。
　　柯凌云终于自己来了，他敲开了原宵的门，看着一脸疑惑地开门的某人微微一笑，“原师弟，幸会。”
　　原宵不明所以，“你是？”
　　“我叫柯凌云，想必杨海平师弟应该跟你提起过我。”柯凌云表现得很有风度，一点也没有露出狠辣的本性，有些人，天生就是表演能手。﻿

☆、第八章 陷阱不是一步造就的

﻿　　柯凌云的到来并不意外，原宵知道他，杨海平是这么说的，“柯师兄与我一向亲近，他在外门中向来有声望，也是这次外门大比的夺冠人选，知道原师弟的天赋，一定会给你满意的回报。”
　　原宵一直对人没有什么警惕心，柯凌云来打个招呼，也不觉得对方有什么恶意，傻乎乎地就把他让进来了。
　　柯凌云进屋后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外门弟子居住的屋子并不大，屋内的东西也简陋，一边就一张普通的木桌子配上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几乎没怎么用的茶具，另一边是被绝大多修真当做摆设或者练功台用的床铺，也没有所谓什么会客厅的说法，一个房间把所有功能都一锅炖了。
　　这点家什瞧着是如此的寒酸，让柯凌云说不出什么滋味来，曾几何时，他也是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在一群外门弟子中打拼，凭着一股狠劲努力和一点聪明到了如今的位置，他虽在外强势，也毕竟是一个人，不比俞晴和段云泽两人联手，没有足够有分量的人合作。
　　在心里小小感慨了一番，他已经许久没有到普通弟子的地方去过了，几乎都要忘了，不过毕竟还没忘，丹门虽然富有，资源也是要合理分配的，普通外门弟子就这个待遇，想得到更多的资源，要么就拼爹娘，要么就证明你有值得被培养的潜力。
　　拼爹也有不靠谱的时候，比如东阳的三皇子殿下，虽然是皇子之身，愣是不能修行的废体，东阳的国主又不像沈宗主那么有父爱，不说想办法叫他修行就连生命也是危在旦夕，随时可能一命呜呼，还要靠弟弟妹妹四处奔波寻药，所以说起来，修□□的残酷就在于最后你会发现能依靠的只有自身的天赋实力，不狠绝不足以立足，尤其是对底层爬起来的人来说。
　　柯凌云兀自不着痕迹地失神了一会，原宵的段数根本发现不了，他最近破天荒地勤奋修行了，也无暇关注住的地方怎么样，修炼的时候，只要给个盘膝打坐的安静空间就完全足够了。
　　“柯师兄可别嫌弃我这儿简陋。”
　　柯凌云回过神，“哪里，师弟只是暂时居于此，有朝一日龙腾九天，也是一桩美谈。”
　　他的语气几乎可以说得上温和，不过也是原宵的修为让他惊讶，短短不到两个月便从毫无根基上升到炼气大圆满，实在神速，换了其他的外门弟子，他可没这个空体现自己亲民的气质，估计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原宵再度被捧了一下，最近次数有点多，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招架不住，大概是不出风头的思想根深蒂固了，所以总觉得有点慌，而且会下意识地想起止妖。
　　如果就天赋这个问题进行深入的探讨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得多自恋才行啊，于是他很擅长地转移话题，“柯师兄请坐，师兄找我可有事？”
　　“外门大比临近，时间宝贵，既然师弟答应了合作，你我当就此作详细计划。”柯凌云也不绕弯子了，事实上最着急的人是他自己。
　　“计划？”茫然，他根本不能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在彤云派的时候也没这么些事。
　　柯凌云表现出了超凡的耐心，“外门大比之际，各种派系明争暗斗，其中的残忍之处师弟想必未能得窥，历来的比试尤其是搭上内门弟子名额的时候将会更加残酷，有许多人甚至连比试场都见不到。”
　　话至此处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原宵，他没有说的是近段时间外门已经有许多弟子消失了，原宵还能好好的不被打扰，一方面是柯凌云照拂，另一方面却是上面有人暗暗关照了，说明上面并没有表面上这样不闻不问，天灵根的弟子即使是丹门也不曾常见。
　　原宵微微苦瓜脸，他觉得自己上了贼船，悄悄跟绯炎抱怨道，“万一我不能活着去接小止，你记得帮我收尸。”
　　绯炎简直不想理他，他知道柯凌云有古怪，可是目前也看不出问题在哪里，但看他怎么出招了。
　　“师弟可以放心，你的身份不比普通弟子，只要合理运用比赛规则，进内门却也不难。”
　　原宵耳朵竖起来，看来关键就在这个比赛规则上面了。
　　柯凌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个比赛步骤，一是猎杀妖兽，这是在小秘境之中进行的，门内虽会有长老做监控，但秘境广大，总有不能兼顾的，这个监控也就是说着好听罢了，这也是比赛中死亡率最高的时期，之后的单对单比赛就要好得多。”
　　“这样岂不是不平等？”原宵有些疑惑，这个制度不合理嘛，起跑线都不一样，修为低的岂不是很吃亏。
　　面对他不知道是天真还是故意的问题，柯凌云唯有苦笑，“若是没什么志向的，自然可以选择不参加，替有能耐的跑跑腿，分分派系，最后也就混个差不多的位置，做一辈子的管事，为丹门奉献一生，有的就做一辈子的小弟子。”
　　原宵似懂非懂，点点头权当他懂了，于是也跟着严肃起来，“柯师兄有何妙计？”
　　“妙计不敢当，恕我冒昧，师弟是否已临界筑基？”
　　柯凌云修为比他高，看出来也不奇怪，原宵索性大方地认了。
　　柯凌云皱眉思索了一会，随即取了一只玉瓶，递给他，“师兄没什么贵重的物品，唯有当初筑基之时准备的筑基丹，师弟可借此修为更上一步，行动也更有把握。”
　　原宵冲他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多谢师兄。”
　　绯炎也保持沉默，筑基丹这种丹药对现阶段的原宵来说还真是最需要的东西，即使柯凌云有什么不良企图，也不至于为了这么几颗丹丸就被他牵着鼻子走，要没有什么企图就最好，保持良好的关系也是有利无害，现在能放下身段，说明他能忍，也有远见，不吝于做长久的投资。
　　柯凌云看着原宵收下，眼中也多了分欣喜，有时候叫人不安的不是对方收了，而是对方根本不愿意收，礼物也是增进感情的利器，且不管这感情有几分真假。
　　“师弟这段时间可潜心突破，外门大比的第一关是猎杀妖兽，这其实只是一种筛选方式，为了淘汰实力实在太弱的人，也有些弟子参加只是为了合作取一些妖兽材料，炼丹炼器都有效用，算是额外的收入，这些弟子也不会过于深入小秘境，我们要关心的是将目光瞄准了内门弟子位置的人以及下来历练的内门的师兄师姐。”
　　话到此处，原宵一直默默听着，努力消化其中的信息，“师兄的意思是外门大比参加的不只有外门弟子？”
　　“是，这些内门的前辈也会参加作为师门的历练，小秘境中宝物众多，平时并不对外开放，所以对他们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柯凌云拿手叩了叩桌面。
　　“笃笃”的声音显得他有些烦躁，原宵默默在心里转了一圈，“那我们可以怎么做？”
　　“师兄我在内门尚有认识的前辈，前辈愿意带着我们前往小秘境，毕竟这是可以合作的，只是最后明面上交出来的东西不会有实际收获的多，且大部分是需要作为感谢报酬送给前辈们。”柯凌云慢慢道来，并观察了原宵的反应。
　　原宵没什么反应，他的表情淡定过头，这让柯凌云有些安心，不贪功冒进，不计较蝇头小利，虽然比较沉默且冷漠，总的来说还是令人满意的。
　　原宵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柯凌云说的够多了，从接过筑基丹的那一刻起就表明了他愿意合作，虽然比较被动一点，但是有绯炎在，他自己也不是毫无准备，柯凌云的修为，他能看得出来在筑基末期徘徊，自己也不是没有自保和还手之力。
　　这边厢你科普来我接受，合作愉快气氛正好，那边厢林凡就有些苦恼。
　　林凡进门不久就有丹峰的接引人来找了他，告知他可以进丹峰了，只等外门大比尘埃落定，所以他一边自己按着玉简的功法修炼，一边四处走动了解门派，适应新环境，因着与外门弟子没有利益冲突，所以大家对他都算礼遇，经常性会帮他点小忙，所以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现在他却不滋润了，原因无他，身后多了位小姑奶奶。
　　从原宵经常性闭关开始，曲纱基本每次来都碰壁，鲜少能碰到原宵，来了五六回，只见到一次，其中有原宵确实在闭关的时候，也有刻意躲着她的时候，碰上的那次是原宵和林凡在院子里讨论简单的火球术，遇个正着。
　　曲纱向来娇纵惯了，尚未体会过这种委屈，不过因着修炼这么上进的理由，即便委屈她也默默吞了，不过经常在外蹦跶的林凡就惨了，成了这位小姑奶奶的出气筒，有事没事逮着就一顿折腾，搞的他苦不堪言又没脾气。
　　林凡有时候会跟原宵诉苦，原宵会偷着乐一会然后问他，“你怎么不反抗？”
　　林凡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里正爷爷教我们，对女孩子要温柔，而且她这么好看，不小心碰到了多疼。”
　　原宵就更乐了，没想到那位里正爷爷还是个绅士，还教出了林凡这么个小绅士，在这个时代可说是难得，这里女性地位普遍比较低。
　　小绅士林凡垂着脑袋回来了，后面跟着曲纱，林凡实在被烦的不行，曲纱一碰到他就各种威逼他说出原宵的情况，连利诱都不肯。﻿

☆、第九章 别小看女人的战斗力

﻿　　曲纱才懒得利诱林凡，林凡给她的印象一直是个傻呆呆的土包子，她稍微拿鞭子威胁两下就乖乖屈服了，何必要利诱？
　　不过林凡也有自己的办法，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同时心里更加对原宵的漂亮女人都麻烦的总结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是真理啊有没有！
　　可是世上有一个词叫防不胜防，尤其是敌强我弱，敌进我连退路都找不到退的情况下，于是林凡也经常会被逮个正着，今天只是其中一回罢了。
　　林凡走路实在慢，而且还故意磨磨蹭蹭的，曲纱看的心头一把火，越燃越旺，她本就性子急，又莽撞，哪里受得了这种慢腾腾的节奏，于是横眉立目，瞪圆了一双眼睛，冲着林凡脚边甩了一鞭子，道，“你老奶奶小步数蚂蚁呢？”
　　她毕竟是修仙的，一身的修为可不只是摆着好看而已，霎时间青石板都叫她抽开了，有一块碎屑蹦起来，直往林凡脸上亲近去了，林凡唬了一跳，下意识抬手去挡，索性碎石余力有限，只是象征性地吻了吻他宽大的衣袖，便遗憾地落下去了。
　　林凡一张憨憨的小圆脸微微涨红，又在里正爷爷的教导里挣扎了半晌，再看看碎尸万段的青石板，默默咽了口气，赌气般地蹬蹬蹬大踏步往前走了。
　　曲纱得意地一笑，她就知道这招有效。
　　林凡赌气，索性就直接进了院子，正碰上将要告辞的柯凌云，以及为了显示礼貌送出门的原宵，四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撞上了。
　　“你怎么不预先通知一下？”原宵朝林凡使眼色。
　　林凡眼里写满了委屈，原宵就明白了，他又开始头痛了，这位曲姑娘可真是非一般地执着，跑的恁勤快。
　　倒不是原宵矫情或者曲纱真的有多么可怕，只是鉴于原宵并不喜欢这样的骄纵少女，年纪小也许就有恃宠而骄的理由么？
　　他可以理解却不能认同，虽说他曾经生活的时代小皇帝小公主的也不少，曲纱这种的也不是没有见过，可是这样性格的孩子总是不怎么招除了自己父母以外的人喜欢的，盛气凌人从来不是获得好感的好办法。
　　曲纱在原宵面前倒是会收敛不少，但是依然难掩本性，同样是众星捧月长大的，不管是陶芯还是止妖都没有这样的毛病，这一点叫原宵有种诡异的欣慰感，否则最倒霉的肯定是他自己。
　　柯凌云没见过曲纱，但这不妨碍他知道，曲纱行为这么高调，让耳目众多的柯凌云想不了解也难，他不但了解，还知道曲纱的身份，这一点才叫他顾忌，且以为原宵也该是知道的，否则何以如此百般忍耐？
　　柯凌云淡淡一笑，真的是忍耐还是吊胃口？他自以为窥到了原宵的内心世界，曲纱的条件不错，撇开性格有些糟糕，甚至综合来说不输俞晴，应该不会有哪个毫无根基的年青修士会如此拒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更大的目标，要么就是欲擒故纵。
　　柯凌云当然不想去得罪曲纱，身在丹门，关系错综复杂，多一个仇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他跟曲纱也没什么利益冲突，曲无愁再怎么只手遮天也不敢在外门大比上动手脚的，这可是丹门的脸面！
　　所以他很主动地放下身段，朝曲纱施了一礼，这一礼行的分寸拿捏得很好，既表示了友善和尊重，又没丢了自己的身份，他对此很是满意。
　　柯凌云满意，曲纱却不满意，她刚被林凡弄出一肚子火，又不能真把林凡怎么着，毕竟原宵对外宣称这是他兄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估计她的打算就要打水漂了，连个浪花都不会起，所以最多就只能吓唬吓唬他，实际上连块油皮都没给他蹭破。
　　曲纱的想法很简单，你谁啊，我来这么多次都碰不着人，你一来就被好好接待了，还让原宵亲自送你出来，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敢跟姑奶奶抢人？
　　小院里有石桌石凳，只是最简单的山石凿的，但仙家无日月，这丹门存在时日也长，石桌石凳的偶尔有更换，总的来说用的时间还是不短的，经年累月，雨水冲刷，已变得十分光滑，棱角都磨得不可见，曲纱瞥了瞥，坐下来还是没问题。
　　她也有提议过要帮他们换地方的，这里实在简陋，最终却因着原宵的软拒绝以及曲无愁暧昧不明的态度不了了之。
　　柯凌云事情已了，自认没有必要继续待下去搀和人家的私事，他只要知道大概就可以了，便委婉地提出了告辞的意思，他本来也是要离开的，这个做法也不奇怪。
　　曲纱扬着头从他旁边走过，想去挽原宵，却叫原宵躲开了，他是一点也不敢跟曲纱沾上半点关系，在这个礼教极严的时代，也许就是一件严重的事情。
　　曲纱伸出的收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原宵之前站的位置头顶刚好垂下来一根带叶的树枝，情急之下，曲纱就扯了枝上的一片绿叶掩饰自己的窘况，心下微微恼怒又颇为委屈，以至于差点把个枝子整个揪下来。
　　有火一定要发泄，绝对不能憋着，这是曲纱的认知，她的人生里没有默默吞下去这个常识，于是握着扯下来的叶子，真元力运转就给捏了个粉碎，转身在石凳上坐下，对着柯凌云道，“谁说你可以离开了？”
　　柯凌云微有错愕，他只是个无辜的旁观者，怎么就引火烧身，千小心万小心，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但他毕竟不是原宵，对人际关系的把握也极有分寸，心里跟明镜似的，曲纱这是丢了面子跟自己这里找场子呢，若是以前刚进丹门的时候他也许会恼恨，进而想办法报复回去，可如今他毕竟变得更老练了，心里就算再恨也绝不能在面上表现分毫，最毒的蛇永远知道要伪装自己。
　　“曲师妹有何见教？”柯凌云咬咬牙，却是笑得一派温和。
　　曲纱不屑地瞧了他一眼，说来也怪，她自己嚣张跋扈，却反而更讨厌对她好声好气哄着的人，原宵对她不假辞色，对着他倒是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她傲慢地抬起眼角，“你是哪个管事手底下的弟子？”言外之意根本不认他是师兄。
　　柯凌云微微色变，管事手里的弟子都是杂役弟子，是丹门最底层的存在，他们活得辛苦，得的却最少，曲纱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说了这样的话，都极大地触犯了他的自尊心，柯凌云这样的人，看似好相处，实则阴险，且不会饶过任何一个敢于侵犯他那点微薄的底线的人，曲纱算是把他惹到了，柯凌云岂能饶她？
　　明面上不能动手，暗地里还不行？柯凌云微微垂下眼睫，遮住眼中残忍的光彩。
　　“曲师妹说笑了，在下柯凌云，并非管事弟子。”
　　“柯凌云？”曲纱用十分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嘀咕道，“什么外门三大弟子之一，不过如此。”言语中难掩失望之色，她一颗心都扑到原宵身上了，看别人自是怎么都不顺眼，总要找出点别人的缺陷来证明自己眼光的完美。
　　柯凌云有了心理准备，只暗暗盘算着，并不搭话。
　　“姓柯的，你来这找原师兄做什么，无端扰了师兄的修行！”曲纱是咽不下这口气，没说两句就直奔正题了。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人也会习惯性地回避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曲纱想也没想，就把问题的责任一股脑全推到了柯凌云身上。
　　原宵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赶紧解围，在这掐起来就好看了，他知道错不在柯凌云身上，便道，“曲师妹，柯师兄是来给我讲解外门大比的事情的，是来帮忙的，要没有柯师兄告知，我大概会两眼一抹黑。”
　　原宵的本意是诚恳的，也是真心想化解矛盾，不过这孩子只看到表象，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才是那□□，要是帮着曲纱也就罢了，她气消了自然无事，偏偏他要公正地替被□□者讲话，踩到了曲纱的痛脚。
　　曲纱粉拳握得紧紧的，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可她一向好强，不愿在外人面前丢了脸，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就瞄上了罪魁祸首的柯凌云，“姓柯的，别拿你那点本事在师兄面前现了，他的事情姑姑早就跟我说过自有计较，轮不着你来献殷勤，你那点花花心思还是留着盘算怎么争那个内门弟子的名额吧！”
　　曲纱有千般不好，却意外的是个死心眼的姑娘，认准了谁就再没有动摇的念头，又因为曲无愁经常会跟她说些门内的情况，所以知道柯凌云的盘算，对他本就没有好感，刚好撞上了，不气就没道理了。
　　柯凌云心中恼怒，又心知自己的小算盘逃不过曲无愁的眼睛，不过曲无愁一直没有表态，十分暧昧，所以他料想这该是不管的意思，才等到今日上门，不曾想曲纱也会刚好过来，还毫无顾忌地点破他不怀好意的心思。﻿

☆、第十章 多人面具

﻿　　小院内一时气氛凝滞，几乎一触即发，柯凌云再怎么能忍也受不了眼看已经成功的谈判功亏一篑，可是曲无愁这座大山压在那里，叫他动弹不得，即使曲纱修为比他低得多，战斗经验更是几乎没有，他还是不敢动手，暗暗捏着手指，关节几乎发白。
　　实力才是硬道理，柯凌云再次在心里叫嚣着，他想要权利想要做人上人！
　　原宵就是个废材，对这种争端问题更是废材中的废材，于是再一次求助绯炎，虽然每次都问一个小孩子，让他觉得颇为丢脸，可是面子什么的还是先放一边吧，“绯炎，我该怎么办啊，他们要是打起来多糟糕。”
　　“你看着就行了，打不起来的。”绯炎倒是看得明白，柯凌云要是没那么点忍功，哪里能安全地混到今天还风生水起。
　　果然，柯凌云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完全调整好了，“曲师妹言重，我只是找原师弟合作，这件事是双赢的，也并不知道原师弟是曲师祖关照的人，看来是我失礼，自不量力了。”言毕自嘲一笑，倒是表现了一个师兄该有的潇洒风度，似是完全不计较曲纱的刻薄之言。
　　曲纱狐疑地盯着他瞧了一会，柯凌云的表演无懈可击，她一时倒是找不到什么话了，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一个人再怎么挑衅，对方不给予回应也是白搭。
　　原宵终于瞅准了机会，赶紧道，“柯师兄你不是说还要去找内门的师兄师姐么？现下时间不早了，别叫他们久等。”示意柯凌云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柯凌云意会，也不继续纠缠，草草施了一礼立刻转身离开了。
　　林凡站的位置靠近小院门，也不知幸运还是不幸，似乎看到他袖中一闪而没的寒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刚刚一瞬间忽然觉得凉飕飕，像是毒蛇在耳边吐信一般的感觉。
　　曲纱虽略有不满，好歹柯凌云走了，也就没心思再闹下去，继续的话谁的面上都不好看，论武力这儿的人还真及不上柯凌云，到时候说不定还得吃亏。
　　她是个彪悍的女孩，再彪悍也还是女孩，思及刚刚自己的表现，不由得双颊微红，眼神开始乱飘。
　　原宵微有无语，这会知道羞涩了，姑娘您是有精分症吧，前后跟不是一个人似的，神仙也招架不住啊。
　　他干咳一声，尽量以严肃冷漠的口吻道，“曲师妹怎么来了？”
　　“没事就不能来看师兄了么，难得师兄今天没在修行中。”声音娇滴滴的，还带点撒娇的成分。
　　原宵默默抖了抖，拿手抚上了自己手臂，缓缓搓了搓，“师妹别开玩笑了。”
　　他知道直接的拒绝大概是比较合适，可是曲纱什么也没说，虽然态度摆着，可嘴上也没提一个字，暧昧完全不是理由，也就能躲则躲罢了，避无可避之时就硬着头皮上。
　　“其实我是来跟师兄讲外门大比的事情的，”曲纱想起自己的初衷，“姑姑说，届时可以由内门的师兄师姐带着外门的弟子参与，收获就全凭造化，内门有位师姐，当初受过姑姑的提携之恩，她们一向交好，我央了姑姑跟那位师姐说，叫她带着你，这样就简单安全多了。”
　　她的眼神很是真诚，诚意即便是原宵也能感觉的出来，曲纱没有说谎话，她是真心实意地来帮忙的。
　　可她越是这么殷勤，原宵就越觉得承受不起，因而委婉道，“刚刚已经与柯师兄约定好，柯师兄也有相熟的内门弟子，且也约好了，这样换人不合适吧，这样不但是这位，那位师姐又会怎么看？”
　　“谁管姓柯的怎么办，我不管，师兄你得跟着杨师姐，她是内门现今的弟子中实力最强大的一位，跟着她比其他人都安全，”曲纱话说的斩钉截铁，完全没有回环的余地，说完皱皱眉，抱怨道，“姓柯的真是多管闲事，他自己想歪主意还要拖着师兄下水。”
　　原宵吃惊，“歪主意？拖我下水？”
　　曲纱气鼓鼓的，“当然，那就是个一肚子坏主意的坏坯子，”一边说一边露出嫌弃的样子来，眼角更加翘，像是蝴蝶的翼翅，要飞起来一般。
　　原宵不忍再看，他的眼睛有点受不了，且老想冲过去把她的眼角扯平了，默默扭过头，“柯师兄究竟有什么坏主意？”
　　林凡一头雾水，他比原宵还不懂，只是思及刚刚一瞬间的恶寒，也就跟着点点头附和道，“原大哥，我也觉得那个人不是好人，他身上的感觉好可怕，就像我们山里的蛇信子。”
　　曲纱的凶狠摆在脸上，柯凌云的残忍却是埋在心里。
　　连林凡都这么说，加上绯炎的分析，曲纱的警告，原宵开始正视这个问题，难道说真要放弃跟柯凌云的合作转而冒险接受曲纱的帮助？
　　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了，原宵从未想过门派内的斗争如此错综复杂，也一直觉得彤云派和谐美好，如今看来，大概是沈宗主把他和止妖两人保护得太好，难得与外人接触，或者彤云派就是个海外仙岛，世外桃源般的存在？
　　如果真的是，那么叶清泉的上位，与东阳南凉的互相制衡又是怎么回事，原宵嘴里有些苦，答案似乎很明显了，他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原宵前辈子是个宅男，没有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工作生活都在家里解决了，与人的交往真的不太多，网上的朋友大多接触不深，唯一的发小对他又特别好，人心险恶是到了这个应该相对单纯的古代才感觉到的。
　　也许是环境造就人类的性格，普通百姓的确淳朴可爱，比如林凡这样的，但一旦踏入修仙之门，个中利益，性命攸关，如无他人庇护，普通人要爬到高位是何等的困难，天资气运手腕，至少要沾上那么一些，也许不用全部，但也不能完全没有。
　　他定了定神，缓慢而坚决的话从口中吐出，“多谢师妹好意，我意已决，既是答应了柯师兄，便不能食言而肥，还请师妹告知令姑姑，不必为我挂心。”
　　这句话说完，原宵觉得有点恍惚，他恍然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生根，将要破土而出。
　　曲纱再怎么跺脚争辩，原宵态度就是不改，后来干脆完全闭紧嘴巴，作蚌壳状，把绯炎的拒绝合作的态度扮了个十成十，生生让曲纱没了辙，急急去找自个姑姑商量对策了。
　　绯炎从刚刚他做决定起便没讲话，此时才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柯凌云合作，明知道他有问题的情况下，何不选择更安全的方式，与虎谋皮当心反被虎噬。”
　　“柯凌云是短期的危险，曲纱却是长期的麻烦。”
　　绯炎沉默，良久道，“随你便，真不知道在执着些什么，互相利用本就是修真界的常态，你倒是能坚持到几时。”
　　原宵想起某个人，笑的温暖而坚定，嘴角微弯，“总有那么一个人永远不会抱着这样那样的目的对待我的，只要他不变，我就一直会坚持下去。”
　　绯炎嗤道，“傻子。”声音恍惚间不是那么坚定了。
　　林凡见原宵笑的开心阳光，摸不着头脑，明明刚刚话题那么严肃，怎么一转眼原大哥就这么高兴了，他有些担忧地伸手在原宵面前挥了挥，唤回他的注意力，“原大哥你怎么了？”
　　原宵瞧了他一眼，笑盈盈道，“没什么，只是我还是五讲四美三热爱正直善良的好青年嘛。”
　　前面一长串的形容词，林凡都要被绕晕了，他迷糊，绯炎也不解，只有原宵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表情，随手又在可怜的树枝上扯下两片绿叶，放在鼻端嗅了嗅，一边踩着难得轻快的步子回房继续修炼了。
　　原宵迷茫了许久的心情得到了梳洗，陶芯却仍然沉浸在焦虑中，他的冷脸自然是看不出来，但他赶路的速度倒是泄露了一切，半个月的路程愣是让他减到了十天，风尘仆仆地在外门大比的前一天赶到了丹门。
　　曲无愁总领外门，也负责对外的大部分事宜，得知南凉太子到来，带了些弟子前去迎客，东阳和南凉这两个唯二的超级大国关系自然说不上有多好，表面文章罢了，做一做还是有必要。
　　“南凉太子千里迢迢赶来我丹门，不知有何要事？”南凉与东阳一般就维持明面上的客套来往，暗地里互相手脚做的倒是挺多，这些也都与丹门无甚关系，陶芯忽然跑来丹门其中必有古怪。
　　陶芯嘴角抿出一个凌厉的弧度，稍微泄露了他的紧张，“找人。”
　　“不知太子殿下所找何人，我丹门却有不少美人。”曲无愁笑的妩媚。
　　只可惜陶芯一心只在那人身上，根本视而不见，“魔修。”
　　“魔修？!”曲无愁惊呼一声，“莫非是残忍的魔修？”这个问题可不小，若是真有魔修混入丹门，丹门可就有劫难了。
　　于是曲无愁也正了正衣襟，态度也正经起来，“太子殿下为何到我丹门来寻魔修，可有证据？”
　　“我就是证据，皇族追踪术岂会出错。”陶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

☆、第十一章 云怀的救哥计划

﻿　　曲无愁打量了他一番，明面上倒是看不出破绽，世人皆知南凉太子好为正义之事，常常惩奸除恶，入世以来，不知多少魔修邪祟折在他的手里，且他办事极为耐心，千里追踪也是常有之事，单看他冷漠的模样倒是半点瞧不出来这么的古道热肠。
　　且说当初月离镇的影魔，何止千里，南凉到北海边沿，得有多大的耐心和毅力，完成了这样旷日持久的追逐战，虽说没能诛杀鬼牙，却也将它逼离了幽冥界。
　　“太子殿下既然有言，魔修人人得而诛之，无愁自当配合，但不知殿下要如何排查？”
　　“据我所知，两月之前贵派曾招收新弟子？”陶芯问道。
　　曲无愁点点头，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莫非殿下觉得魔修混在了新进弟子之中？”最近门内忙于外门大比也无暇顾及新弟子的管理，若有疏忽，叫魔修有机可趁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也只是猜测罢了，”陶芯淡淡的，“不过这个可能性最大。”
　　曲无愁左右为难，若是要排查新进的弟子，便要将所有的身份玉简交给陶芯，可若是都给了他，万一陶芯做什么手脚可怎么办，南凉秘术向来神秘，简直防不胜防，在外人眼中，南凉就是个充满瘴气毒气，奇诡之物的地界，不了解的修真对此有着天然的恐惧，但凡诡秘的咒术寻踪术，都是出自南凉，让人不得不犯怵。
　　曲无愁干干地笑了笑，“殿下想要如何排查？”万一出了问题她真是担待不起。
　　“自然是要看看嫌疑人的讯息。”陶芯一点也没感受到曲无愁的不安，迅速提出了要求。
　　曲无愁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她道，“不瞒殿下说，无愁虽蒙门派信任，得以管理外门，但这事无愁实在做不了主，必要上报长老们，殿下可否担待些。”
　　她一番言语并无不妥之处，陶芯无法拒绝，只得按耐下自己的忧心，点点头以示同意，曲无愁舒了口气，安排了陶芯便去上报了。
　　与此同时，东阳皇宫中，五皇子云怀炼丹再次失败了，他痴痴地看着炉内化成灰烬的丹药，满面绝望之色。
　　“咳咳”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云怀脸色一正，强打着精神出了丹房。
　　七公主云忆推着三皇子云启缓缓向丹房的方向而来，边走还边说着话。
　　“三皇兄，五皇兄最近一直在丹房待着呢，你真的不用担心，瞧，就在那儿呢。”
　　云怀背对丹房，仔细把门掩好，换上温和微笑的表情向着他们兄妹二人走去，“七妹带着三皇兄出来散心么？”
　　云忆笑的开心，“是呀，五皇兄，我告诉三皇兄你正在炼丹呢，很快他的身体就会好了。”
　　云怀脸色不太自然，不过还是笑着的模样，“是啊，三皇兄你很快就可以修行了，你的身体就会好了。”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云启是个满脸病容的青年男子，脸色苍白，坐在轮椅上，虽努力倾听，却难掩倦色，他面容瘦削，闻言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倒是精神了不少。
　　他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但很干净，“小怀和小忆不用着急，我这幅残破的身子，多活一天便是造化，多活两天便是赚了。”
　　云怀使劲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再讲，他不想听。
　　云启无奈地笑了笑，他自己看得开，两个弟妹反而要更加在意。
　　三人相对无语，半晌，云怀半跪在云启轮椅边，像小时候那样把头埋在自家哥哥的膝盖上，云启轻轻顺着发丝抚摸了他的脑袋一会，“小怀是否遇到棘手之事？”
　　他的声音温暖干净，伴着云怀长大，云怀鼻中有些酸涩，“我没用，我的丹火无法完成丹药的炼制，如今采回的药材只剩一半了，若不是原止妖多给了我一份，怕是，怕是……”
　　云启拥了拥他，宽慰道，“无妨，小怀不必有心理负担，不管是什么结果，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云怀不肯抬头，声音闷闷的，“真不知道父皇为何如此无情，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说着，云启就觉得自己膝盖上有些温热。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东阳的国主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他从来不曾过问过云启的身体状况，甚至禁止旁人给予帮助，虽然对云怀的求药行为不置可否，但是也没人敢伸出援手，他们的姑姑云淼仙子也不敢！云怀就只能亲自四处奔波寻药。
　　云忆看着他们互相依偎的模样，咬咬下唇，撇过头去，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一时无言，云启身体不好，很快便精神不济，云忆便再度推着他回去了，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云怀站在原地发了会呆，之后便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换了件衣服出了皇宫。
　　东都城最大的客栈运来客栈中，客来客往十分热闹，客栈楼下的大厅里很多人在天南海北地聊天吹嘘。
　　一个虬髯的大汉太阳穴高高鼓起，看样子是个武道高手，他的嗓门极大，整个客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都对他的行为皱眉，且拿着看土包子粗俗汉子的眼光瞧着，不过该大汉毫不在意，仍然连说带比划，激动地唾沫横飞。
　　人们本来对此皱眉，但也渐渐被他话中的内容所吸引，只听大汉道，“当今天下，乃是四国鼎立，别当那彤云和昆仑是什么隐世仙门，实则是庞然大物啊，东阳南凉都要退让三分，仙山仙岛，岂是白叫的，富庶程度哪里输咱们陆上，你道东阳和南凉为什么不眼馋不想分一杯羹？”
　　眼看很多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大汉得意一笑，继续道，“这正是从侧面反映了这两个门派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众人嘘声一片，这算什么推论，三岁小孩都知道，证据呢？八卦的围观群众最关心的永远是证据，永远是实质性的消息，大汉根本无法满足大家的窥探欲。
　　大汉本来很为自己的结论得意，没想到引来了众人的喝彩，不过是喝的倒彩，顿时眼睛瞪得铜铃大，凶神恶煞的样子把所有人镇住了，这里都是普通百姓，谁也没信心和个蛮子比武力，一时间倒是安静下来。
　　大厅的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个全身裹着白袍的人，戴着白色的斗笠，瞧着说不出的怪异，本来遮盖全身该是想隐瞒身份低调行走的，但他这么一来，反而高调起来，已经不少人频频朝他看了，一边看还不时窃笑，嘲笑他奇怪的穿衣品味。
　　白袍的人也不在意，只慢慢举着一壶酒自斟自酌，他的手非常漂亮，修长有劲，骨节分明，那酒壶也很是不凡，质地细腻，莹白甚于玉，杯中酒香逼人 ，勾得许多人的酒虫蠢蠢欲动，偷偷咽口水。 
　　大汉镇住了客栈的人，继续得意地显摆他的小道消息，“你们可不知道吧，也许将来彤云派就要从属于东阳啦。”
　　白袍人斟酒的手一顿，随即又行云流水般地继续，四周一片哗然，有大胆的年轻人喊道，“你可是胡说，刚刚不是还讲彤云派是什么庞然大物么，岂不是自己打脸？”众人纷纷附和。
　　大汉不屑道，“你们真是孤陋寡闻，那是沈天璇沈宗主在的时候事，现在沈宗主已经失踪两年有余，毫无消息，他的师弟，门内声望仅次于他的叶清泉上位，你道叶清泉的道侣云淼仙子是哪个，那可是咱国主的亲妹妹！叶清泉对她百依百顺，早晚的事情。”
　　众人又是一片嘘声，这大汉总是前半句引人，后半句简直胡扯，没听说为了个女人就把到手的东西拱手相送的，还是彤云派这样的。
　　大汉又怒，正想如先前一般威慑这些小百姓，却不曾想不知从哪里飞出一根筷子，插入他的发髻，贴着他的头皮穿过，带着一绺发丝钉在了墙面上，接着一颗巨大的水球兜头落下把他从头到尾淋了个通透。
　　大汉最终落荒而逃，大厅里笑声一片。
　　大汉刚离开，门外走进一个青衫的公子，他面容温润，只是眉宇间缠绕着化不开的愁绪，他进来后环顾四周，看到角落的白袍人，微微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向他走去。
　　白袍人并未停下饮酒，只是坐了个请的手势，青山公子也不客气，就着这个手势就在白袍人对面坐下了。
　　青山公子正是云怀，他出了皇宫，就径直来了运来客栈，这个白袍人说过会在这里等自己。 
　　“五皇子可想清楚了？”白袍人饮下一杯酒，开口道。
　　云怀点点头，“道友说能帮我治好三皇兄的病，可是当真？”他的语气颇为急切。
　　“五皇子手里那副药即便成功了，也不过治标不治本，百年之后，你所关怀的人仍将尘归尘土归土，我说的可对？”白袍人并不避忌，他们四周早就下了隔音结界，旁人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云怀脸上忧色更重，他知道白袍人说的是事实，可只靠他自己真的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不然也不会来求助这个奇怪的白袍人。
　　白袍人给云怀也斟了一杯，云怀却不碰，他摇摇头，自己继续喝酒。
　　云怀道，“道友前段时间找到怀，说可以帮助我们，道友可有什么高招？还有您为什么无视了父皇的禁令。”﻿

☆、第十二章 东阳神秘来客

﻿　　白袍人声音中透出一丝笑意，“帮你是因为欣赏你的做法，不过其实真正能帮你的并不是我。”
　　云怀不解道，“道友此言何意？不是你那是……”忽而脸色一变，“你说的是监察大人？”
　　白袍人点头道，“正是。”
　　云怀本想发作，却又苦涩一笑，“监察大人忠诚于父皇，她如何会帮我，当年我们那么求她，都不曾松口，监察大人所修无情道，执念只系一人，即使……即使三皇兄是他的亲侄儿，她也从不关心，据说执念所系乃是监察大人最宠爱的弟子白月白姑娘。”
　　白袍人微微一笑，“自然是白月姑娘，但五皇子大概不知道，这位白姑娘数月前叫鬼牙捉去了魔界。”
　　“鬼牙？！魔界？！”这下云怀是真的惊讶了，他的消息不是不灵通，只是并不关心这个而已，加上近段时间忙于炼丹，也就未曾在意。
　　“没错，在下正有事要去魔界，需要找人合作稳固界渊入口，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对魔界尚算有些办法，可以以此作为交换条件换得监察大人出手相救，而您只需要为我牵线便可。”白袍人喝下最后一口酒悠悠道。
　　云怀盘算了一会，发现这竟是件三赢的事，至于监察大人会不会答应，答案是肯定的，白月不说是监察大人的命却也相去不远了，如今应该正在张罗着如何拯救白月吧，于是郑重地点头告辞。
　　待他走过白袍人的身旁，白袍人嘴唇蠕动了一下，看口型竟是在说，“可惜了这么好的云酿，云怀竟是个不识货的。”
　　时间静悄悄地划过，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人生轨迹上挣扎，有人试图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有人在试图改变人生的走向，总之都是为了过的更好些。
　　柯凌云回屋把屋里的东西全都搅得粉碎，整个屋子就像经过了一场大风暴，所有东西尸骨无存。
　　杨海平进来的时候看傻了，比台风过境还惨的环境真是不常见，他自己是舍不得这么弄的，弄坏了，还不是自己的东西？
　　他劝道，“师兄不必气恼，出了什么事？”明明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杨海平是柯凌云的心腹，未入仙门之前便是他的侍卫，柯凌云本身东阳庞大阴影之下一个小国的太子，可惜这个国家太小，某一次两个大能的争斗将它彻底毁的不成形，他的父皇悲痛难抑郁郁而终，那时起，柯凌云便发誓一定要成为比大能更上的存在，叫他们为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于是他也不隐瞒，“曲无愁的侄女看上了那个天灵根，非要让曲无愁给他安插地方通过测试，还将我羞辱了一番，”冷笑一声，“她当外门大比是什么，曲无愁虽有这个能耐却不会这么用，可是关乎她亲爱的姑姑的前途的事。”
　　杨海平道，“既是如此，那么师兄还在担忧什么？”
　　“我担心那个没脑子的天灵根玩欲擒故纵，就这么应了，我的计划也就泡汤了，可是他也讨不了好去，根本就是傻子才会做的，我虽也没安什么好心，可要是他运气好，通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柯凌云真是越想越气闷。
　　柯凌云没能气闷太久，因为原宵还是来主动找了他，告诉他合作的意图仍然不改，还说答应在先不愿毁诺云云，叫柯凌云很是惊喜了一番。
　　曲无愁则在听曲纱说了原宵的选择之后反而对他刮目相看，原先她透露口风也只是在试探，但要看原宵怎么做，自己的宝贝侄女选中的人，怎么都要考验个够才好，目前来看，原宵的表现真是相当令人满意。
　　这一点叫原宵知道了估计得郁闷死，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感觉。
　　曲无愁心中安慰，其实她找的内门弟子和柯凌云找的是同一位师姐，也是她的暗示，否则柯凌云也没这么容易叫那位师姐点头。
　　在万千弟子的期盼中，外门大比终于来临了，原宵前一天晚上好好睡了一觉，显得精神奕奕，他始终认为修炼是修炼，休息是休息，睡觉可以缓解精神上的疲惫，对此歪理，绯炎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小秘境的入口处已经聚集了很多弟子，三三两两的散着，交头接耳谈着什么，一看就知道谁跟谁是一队的。
　　原宵一眼就看到了柯凌云，他的长相还是非常具有辨识度的，柯凌云是和善的表情，在以为身材高挑的女修身边站着，单看模样可以称得上璧人，不过，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就真是没的说。
　　原宵暗暗摇头，女人太强势了，男人压力就会很大。
　　柯凌云招呼道，“师弟来了，师兄给你引荐，这位是黎远清师姐，乃是如今的内门大弟子。”
　　原宵乖乖地笑笑，喊了声“黎师姐。”
　　黎远清不甚热络地点点头，随即转过头去了。
　　很快曲无愁宣布了比赛规则，大家开始进入小秘境，黎远清却不动，他们这一队一共四个人，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一个看着有些阴沉的青年男子，他从开始就一语不发，也没有人给他介绍，不约而同地忽视的感觉。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黎远清在等什么，当看到姗姗来迟的曲纱时，原宵浑身肌肉紧绷，瞬间觉得哇凉哇凉的，柯凌云则勉强维持着笑容，努力克制自己的仇恨。
　　曲纱目标明确，冲黎远清甜甜叫了声“黎师姐”，便蹭到了原宵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原宵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对待奇兵突击，只好绷着脸。
　　曲纱观察了一会，发现原宵没有高兴的表示，委屈道，“师兄你不喜欢看到我么？”
　　原宵哭笑不得，“没有，只是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不需要参加的么？”
　　曲纱撅撅嘴，“我求姑姑的，姑姑疼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原宵无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便道，“你不怕危险么，据说小秘境中凶兽妖兽都不少，你要有个磕着碰着就糟了。”他本意只是想委婉地叫她知难而退。
　　谁知道曲纱兴高采烈道，“师兄不必担心我，姑姑给了我很多宝贝的，”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储物袋，“我还能保护师兄呢。”
　　她有些过于兴奋，声音有些大，惹得路过的弟子纷纷侧目，原宵干笑，他怎么有种一不小心成了小白脸的感觉，真是见鬼了，哦，回魂都去轮回界了，连鬼都见不着了。
　　黎远清没让他们讨论多久，见人齐了便一语不发地踏上飞剑。其他的人都没有自己的飞剑，原宵是不能拿出来，曲纱的还没打造好，其他人是没有，便看着黎远清浮在空中作方向标指引着前进。
　　弟子们有序进入小秘境，在不远处，陶芯眉峰紧锁，玉简显示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但是并不具体，可这边的弟子也太多，完全无法确认是哪一个，曲无愁回到他旁边问道，“殿下可有寻到可疑人物？”
　　最终丹门的几位长老认为不能给陶芯看名册资料，却可以直接带他到现场来。
　　陶芯摇摇头，“人太多，可否让我也进入小秘境。”
　　曲无愁没料到陶芯竟是执着到这个地步，异样地瞧了瞧他，还是点点头道，“这个没问题，太子殿下尽管进，这个无愁还是可以做主的。”
　　陶芯冷漠地道了声“多谢”，便招出凤凰机关兽，随着众弟子的大流进了小秘境。
　　曲无愁遥遥望了会，喃喃自语道，“希望你们都能得偿所愿。”﻿

☆、第十三章 妖兽处女战

﻿　　小秘境的入口是一个扭曲的类似界渊的模样，只是界渊是黑漆漆的，小秘境则是透明的水波状，据说每隔一小段时间，进入小秘境后的位置都会发生变化，因此众人是按组进入的，等时段过去，位置改变，下一批人才可以进，这样就避免了在秘境内互相碰面。
　　原宵只觉眼前一片白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便在一片巨大的森林中了。
　　黎远清作为他们这一队的带头人话并不多，有些修真者会有些怪脾气，黎远清一介女修，到如今的地位已是相当不易，经历的事情想必不少，冷漠些也无可厚非，大家都知道她的脾性，也不在意。
　　柯凌云的小心思开始活泛起来，跟着黎远清只意味着□□比别人稍微高上一线，不过优势也并不是那么明显，俞晴和段云泽两个人也自有办法，搭上内门的另外两位弟子，所谓半斤八两。
　　“黎师姐。”柯凌云叫了一声，黎远清正在看周围的环境，闻言蹙眉看他，示意他快讲。
　　柯凌云理了理思绪道，“不知道师姐有什么打算？”
　　黎远清没有不耐烦的表情，提前把注意事项说清楚也是为了避免后期出错，再拖了后腿就得不偿失，她和柯凌云还算熟悉，相信他的能耐，但原宵和曲纱算是硬塞过来的关系户，小心些总是好的，于是淡淡回道，“这里是森林区域，我们的运气不错，森林、深水和悬崖是宝物比较多见的之处，又以森林为最，不过宝物多，危险也就不会少，你们都警醒些，别到时候还要连累其他人。”
　　黎远清说着话不着痕迹地瞥了瞥原宵和曲纱，原宵摸摸鼻子，很有自知之明地朝着黎远清点了点头，曲纱则毫不在意，她只觉新鲜，也没仔细听，黎远清见状秀眉蹙得更紧，想发作又忍住了，索性不去管曲纱。
　　一行人遵照黎远清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前进，也不敢御剑，一是不安全，二也是因为这里有刚进阶还不熟悉御剑术的人在，免得到时候弄巧成拙反而糟糕。
　　在这小秘境中，最危险的应该是妖兽，不过这只是普遍情况下的，只要不遇到其他人。万一遇到别的队伍，狭路相逢也许会相安无事，不过在大家目标一致的时候，这种几率真的非常小，除非双方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便会默契地互相避开。
　　这处森林规模似乎很大，密密匝匝的树木，个个都十分高大，看模样几乎不输云雾森林，原宵在云雾森林遇了不止一遭险，差点连命都丢了，在他观念里，止妖如今还重伤未醒，因此心里颇有些戚戚，也很是紧张，只是被他很好地掩饰了。
　　一行人沉默前进，曲纱也难得没有出声，不知道是不是周遭紧张的气氛影响了她，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原宵身后，时不时张望四周。
　　林中远方不时能听见妖兽的吼声，有时声音实在大，声波便会惹得周围树木微微晃动，十分惊人。
　　黎远清专心看着手里一个托盘模样的东西，这是一件名唤“风声”的灵宝，虽然只是灵宝，品阶不高，不过却有妙用，它能够探测感知到强大的能量波动，因而可以用作危险的预知物，帮助她们提前避开有极危险妖兽的地带。
　　这一件东西是内门的一位长老之物，黎远清是被预定给他的弟子，因此赐给她以顺利完成小秘境之行，巧的是，这位长老正是曲无愁所依附的那一个，曲纱才能走了后门跟来。
　　“滋滋”的声音响起，“风声”颤动起来，黎远清赶紧稳住它仔细查看，片刻后方道，“前面有强大的妖兽，你们都小心些吧。”
　　黎远清的再三叮嘱，就是怕他们出错，这点众人也都明白，并无抱怨，此时曲纱方知道紧张了，伸手去拽原宵的衣袖，原宵理解她的恐惧，这次也没避开，与麻烦相比，他还是没能狠下心甩开曲纱的手，他默默在心里叹口气，小姑娘也怪可怜的。
　　绯炎鄙视他，“有什么可怜的，她自己要来的。”
　　原宵有点不舒服，“绯炎你别总这么仇视人类，我相信人类中间也有善良的人，你看林凡不就挺好的。”他还是想化解绯炎的仇恨，绯炎怨气太浓，每每讲话都不留余地。
　　绯炎不屑一顾，“没用的家伙才会显得友善，你等着吧，瞧瞧那个叫林凡的，三五年后还是不是这个样子。”
　　原宵无话可说，他没有证据，就无法说服绯炎，何况这其中有观念的差距在，譬如人吃动物，动物憎恨人类，在这个世界植物也是一样，但是人类有罪么？这种观念上的矛盾什么时候也无法调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不接纳妖，妖也仇恨人，话本中所写的，人妖相恋不是不存在，但是这样的都是极少数，双方的位置如果不在一个平等线上就很难得到有效沟通，偏偏，原宵身为妖，魂为人，就处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地位。
　　他索性不再与绯炎争辩，想法转变不是一朝一夕的，这一会的功夫，只听柯凌云问道，“黎师姐，是否我们仍是绕道过去？”之前也遇到几次这样的情况，每次都选择了绕路。
　　不料这次黎远清却摇了摇头，“不，这次遇到的妖兽并没有前几只那么强大，别忘了我们毕竟是来历练的，如果一直避开，性命虽无碍，可还来做什么？”
　　柯凌云点头认同，阴沉寡言的陌生男子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似乎以黎远清马首是瞻，无论何时都没有异议，于是目标便敲定了。
　　在这么多进入秘境的队伍中，原宵这一队实力还是相当不俗的，他的灵魂境界还在，能看出来内门的黎远清和阴沉男子均是三阶融合期（为了大家看起来方便，以后会在各个等级前面加上阶层，比如一阶筑基，二阶旋照，三阶融合这样），只是黎远清是后期，阴沉男子是前期，不得不说，黎远清果真是天才。
　　剩下的三人，也都已筑基，柯凌云则还差半步便能踏入旋照，筑基是一道坎，决定了是否能最终踏上仙途，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过这一道。
　　如此表面实力，在所有队伍中都算是佼佼者了。
　　黎远清思索了一会，决定她自己前去探查妖兽的具体情况再具体制定策略，这里她的修为最高，也无人可替。
　　这个过程比想象的还简单快捷，很快黎远清便回来了，她对柯凌云道，“这是一只成年的四阶妖兽吞蟒，不算复杂，动手吧，内丹归你们。”她的声音语气都淡淡的，仿佛不是要去战斗，只是去访客。
　　原宵微微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意义上的与妖兽战斗，也是第一次与别人合作的战斗，以前的每一次都是止妖替他拦下了一切，每次都挡在他的面前，他有些失神，最近一遍遍地想起止妖，不管做什么，最后总是会扯到他身上去，频率越来越高，简直无处不在。
　　黎远清继续道，“妖兽战力只相当于比它低一阶的人类修真和妖，我跟恨天为主，你们为辅，从这场开始好好磨练你们的战斗技巧。”最后一句音调略微上扬，显是在作强调。
　　阴沉男子原来叫恨天，原宵满脸黑线，这名字可真够苦大仇深的。
　　可怜的吞蟒不知道自己被列为了目标，它伏在沼泽地中，悠哉悠哉地纳凉，大半个身子没入泥泞中，剩下小半截尾巴在外面甩来甩去，把泥巴甩得到处都是，沾上了旁边的花木，弄得脏兮兮的。
　　吞蟒是瞎子妖兽，它并不靠眼睛识别周围的环境和生物，而是靠信子，它猩红的蛇信吞吞吐吐，发出“咝咝”的声音，它的体形摆在那里，这声音比普通小蛇的声音大了数倍，且十分刺耳叫人毛骨悚然。
　　黎远清决定速战速决，她默念几句，身上浮出一阵银色的光芒，一柄银色长弓悬空漂浮在她面前，她动作优雅又毫不迟疑地挽弓搭箭，气势节节攀升，少顷，一束亮银色的光脱离长弓朝着吞蟒直射而去。
　　只听吞蟒一声怒吼，它的身上开了一个巨大的洞，汩汩地流出腥臭的血液，吞蟒吃痛，疯狂地扭动着，虽然避开了七寸位置，可也受伤不轻，恨天和黎远清配合的多，箭射出的一瞬间便指挥着自己的法宝飞剑上前与吞蟒缠斗起来，人也飞上了半空。
　　黎远清一箭射出有些脱力，趁恨天缠上去的功夫往嘴里塞了两颗回气丹恢复，柯凌云则从旁协助，黎远清瞥了在一边发呆的原宵和曲纱，冷声道，“还看什么，还不去帮忙。”
　　两个打酱油的回魂，曲纱对这个丑陋的巨蟒嫌弃极了，恨不能离得远远的，巨蟒稍微靠近些她就开始尖叫，被魔音穿脑的原宵痛苦不堪，不顾曲纱还扯了他的袖子，挣扎开跑到另一边去了，“刺啦”一声，袖子断成了两截，一截被曲纱死死攥着，另一截勉强挂在原宵的长衫上。﻿

☆、第十四章 又见白袍人

﻿　　曲纱手里握着断开的半截袖子无所适从，眼看巨蟒又把尾巴甩过来了，再度尖叫一声，丢开袖子，想起曲无愁给她的东西，旋即抓了一大把玉符，像丢手榴弹一样丢过去，掐诀爆开，吞蟒被炸的吃痛，更加疯狂扭动起来。
　　恨天压力大增，不过他一副随时要下雨的表情，也没人关心，只黎远清看不下去了，夺过曲纱手里的低阶玉符，道，“别用这些，换些力量大的。”
　　曲纱呆滞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这回看好了再丢出去，一边丢一边看走到柯凌云身边的原宵，又给柯凌云暗暗记了一笔。
　　各种躺着中箭的柯凌云丝毫不觉，他进退有度，把握极好地协助恨天围困巨蟒，还有闲心看了身边的原宵，指点道这样那样，如此这般，原宵点点头示意明白，就是要达到敌进我退敌退我扰的目的嘛。
　　不过他这段时间只顾着恢复修为了，攻击手段还没来得及学，此时要用只能想到先前在云雾森林自创的那招了，于是他权衡再三，默默开始凝聚真元。
　　黎远清不过一时脱力，在丹药的辅助之下很快恢复过来，再次挽弓，这回箭尖所指之处对准了吞蟒的七寸，先前它伏在沼泽中看不出来在哪里，现在吞蟒在外就很容易找了，黎远清眯了眯眼，对准，气机锁定，一箭射出。
　　与此同时，原宵也完成了真元的压缩凝聚，柯凌云无语地看着他手中的一团小火球颤颤巍巍地朝吞蟒的七寸方向飘去，几乎与黎远清的箭同时抵达，世界安静了一瞬，巨蟒七寸位置洞穿，伤口的皮肉都烧焦了。
　　除了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原宵外，其余四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巨蟒七寸位置的一点小火星，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燎过了巨蟒全身，一寸寸地烧焦，甚至飘出了糊味，巨蟒哀嚎了两声便垂落在地不动了。
　　“糟了，内丹！”柯凌云叫了一声，黎远清如梦初醒，给自己加了层防护罩，险险在火势蔓延到巨蟒头部之前将内丹挖了出来。
　　柯凌云接过内丹，惊疑不定地瞟了一脸淡定的原宵，曲纱则是崇拜。
　　原宵以前不明白，后来知道自己来自天火红莲的本体，就明白了自己的火焰为何如此强横霸道，世间至烈至纯至刚之火，能不霸道么？
　　虽然惊疑好奇皆有，但没有人询问，这是修真界的规矩，不可打听他人的能力，私下里倒还罢了，去问本人就是脑袋被驴踢了。
　　于是默然无语，吞蟒整个焦掉了，除了抢救下来的内丹什么也没剩下。
　　就在安静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啪啪”的掌声。
　　几人循声去看，除了原宵和曲纱其他人俱是心中一凛，不远处的树冠上，就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立了一个全身白衣的怪人，他身上裹着严严实实的白袍，戴着白色的斗笠，在那里鼓掌，一边拍手一边道，“好烈的火。”
　　白袍人拍掌赞叹，下面的几人却丝毫提不起兴奋的念头。
　　这人是谁，他怎么能不声不响地接近，若是他有恶念，这里的几人是否都已成亡魂？越想便越是心惊，不由得悄悄戒备起来。
　　原宵有些困惑，他觉得面前这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可又想不起来，他接触的人有限，印象里却没有这样声音的，且没有那一个会无聊地把自己裹成白粽子。
　　他的迷惑太明显，白袍人声音中透出一丝笑意，“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你们不必在意。”
　　黎远清施了一礼道，“前辈是何方来客？”
　　白袍人道，“我是谁并不重要，只是看见如此惊艳的火，心生赞赏，忍不住出声喝彩，我有一朋友，与这位小弟子倒是十分相像，有缘再见。”
　　说着扶了扶头上的斗笠，竟是真的就此离开了，临走之前还好心地丢了一只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什么都没有，原宵瞅瞅自己的半拉袖子，整个人囧的不行。
　　白袍人来的悄无声息，去的也迅速无比，似乎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过就是偶尔遇见忍不住出声赞赏罢了。
　　黎远清暗自戒备，接下来的几天却一直安然无事，试探性地解决了几只妖兽的时候，白袍人也并未再出现，这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柯凌云道，“你们说那位白袍人是否真的走了？”
　　黎远清眉头紧锁，“应该吧，他的修为，我竟是一点也看不穿。”说着拿眼扫了扫原宵。
　　原宵无奈，他什么也没做啊，自己还担心那个白袍人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还说什么朋友有一样相似的火，他有悄悄询问过绯炎，结果绯炎骄傲地说，世间除了凤火接近天火，再没有别的了。
　　说起这个绯炎有些郁闷，他这时候才想起来，那个白袍人有可能认识凤族后裔！白白错过这次机会叫绯炎痛心了好几天不肯跟原宵讲话。
　　原宵体谅他对朱雀之心的渴求，于是安抚了几句，不过他的水平有待提高。
　　小秘境的限制时间是一个月，他们的时间还很充足，现在才过了七天罢了，期间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妖兽，一般只是做样子给白袍人看。
　　到第八天的时候，“风声”再度发出声响，黎远清伸手拨了拨它，她的手半拢在袖中，低垂着头的样子，青色的衣裙，都叫原宵想起第一次看见青青的时候来，她当初跟着沈宗主离开彤云派，如今也是踪迹全无，现在想起来，好像当时沈宗主什么都料到了，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可以寻找的线索，以至于天下之大，无从下手。
　　“我们碰到不错的猎物了。”黎远清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仔细听却能听出喜悦感，看来很是满意。
　　恨天一语不发招出了他的武器，老规矩仍然是黎远清探路，为了安全起见，让修为最高的她去比较妥当，也不会惊动妖兽，柯凌云则反常的有些紧张，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之前他都很淡定。
　　待她回来，柯凌云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问道，“黎师姐，这次是什么妖兽？”
　　“是一只崇鸣鸟。”
　　“还是像先前那般配合行动么？”柯凌云咽了口唾沫再度开口。
　　黎远清奇怪地扫了扫他，他的关心表现得有些反常，不过仍是回道，“不错，攻击配合就按之前演练的几次一般，”话到这里，语气严肃起来，“这一次和前面有些许不同，崇鸣鸟不是一般的妖兽，乃是将要进阶六阶的五阶上等妖兽，擅长风系术法，且能飞行，必须一击得中，断了它的翼翅。”
　　原宵默默记在心里，离开彤云派这些天的磨练，他已经习惯了许多，这几日大小战斗不断，虽然都是些小妖兽，也着实收获良多，攻击手段亦不再单一得只会扔火球。
　　黎远清交代完毕，便施了个隐身术，并示意所有人都这般，她的战斗经验很丰富，后来原宵才知道这位看起来有点冷的师姐居然是个信奉战斗至上的战斗狂人，她一直是在战斗中成长，所以修为才能进的如此之快。
　　柯凌云看着众人一个个消失，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又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随即也施了隐身术向前。
　　柯凌云早前的时候便得过一次奇遇，是一份小秘境的藏宝地图和一个感应物件，这处小秘境并非完全归丹门所有，是与东阳共同的，前面说过丹门其实是东阳国的丹门，所以也享有东阳的部分资源，所以之前他们见到白袍人的时候也并非特别惊讶，会有外人也是正常的。
　　就在刚刚，“风声”探测到崇鸣鸟的妖元波动时，那感应物件也微有动作，且越来越强烈，叫柯凌云好生欣喜，原本还在想着怎么骗他们与自己一道去寻，这下得来全不费功夫，只是这些人千万不要与他抢才好。
　　崇鸣鸟很是美丽，有些高阶修士会与崇鸣鸟的蛋签订契约，待孵化出来用作代步的工具，既快速又好看，只是这个培养所付出的代价有些高昂，不是普通修士能承受得起的。
　　几人分不同方向将崇鸣鸟所在处包围了，这居然是只爱美的妖兽，对着湖面梳理自己五彩斑斓的羽毛，时不时朝天鸣叫几声，看模样倒是惬意的很，殊不知危险已经降临。
　　黎远清的箭已经瞄准了它，崇鸣鸟再一次伸展开它的双翼，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轻微的“噗”声，一束亮银色的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的一根翼翅从底部齐根砍断，崇鸣鸟吃痛，尖细的音波向四周扩散开，众人难受地拿真元封住自己的听力。
　　黎远清因为发出了攻击隐身术失效，她脸色有些白，为了断了崇鸣鸟的翅翼，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崇鸣鸟只看见了她一个，还是伤了自己的攻击来的方向，怒吼一声，两条相对它庞大身子很细，实际上很粗的腿向着她狂奔过去，是去飞行能力的崇鸣鸟就像人失去了双目，黎远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柯凌云也笑的很开心，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第十五章 又见白袍人（二）

﻿　　崇鸣鸟来势汹汹，拖着残存的翅膀冲过去，黎远清丝毫不惧，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应对的动作，就以一种柔弱的姿态直面狂暴化的妖兽。
　　崇鸣鸟的距离越来越近 ，眼看黎远清就要被狂风撕成碎片，原宵默默掐准了时间，几乎与恨天同时出手，恨天的飞剑闪过一丝亮光，斜刺里洞穿了崇鸣鸟相对柔软的腹部，它的翅根和腹部是最脆弱的，，黎远清和恨天两人找准了它的弱点，狠狠地将它重伤了。
　　可是原宵这里却出了问题，他眼睁睁地看着恨天和崇鸣鸟交上了手，自己却动弹不得，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真元运转忽然一滞，紧接着全身麻痹，几乎失去了知觉，然后柯凌云和曲纱就冲上前去加入了战斗。
　　麻痹感只是一小会，很快原宵就恢复过来，只是那一瞬间失去感官的经历太可怕，叫他简直毛骨悚然。
　　就是这一点的疏忽，本来计算的很好的计划立刻出现了漏洞，，本该尽数挡下的攻击有了漏网之鱼，黎远清躲避不及，被风系术法的余威扫到了脸庞，在她白皙的肌肤上从脸颊到脖颈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原宵惊疑不定地观察了一会战作一团的三人一鸟，又注意到黎远清暗含警告的目光，不容多想也加入了战团。
　　崇鸣鸟已彻底狂化，音波不停扩散直教人听得气血翻腾，修为低些的柯凌云和曲纱，险些握不住自己的武器，原宵凝聚压缩真元则也显得很费力。
　　黎远清见那边几个人被崇鸣鸟追的上蹿下跳，险象环生，也很是心急，不过急也没有用，那是她最强大的攻击手段之一，虽然效果极好，代价也不一般，她的修为仍是不足以驾驭这件上古神器，哪怕是最简单的一箭射出，也要消耗极大的心力，只在第一次对付吞蟒，磨练大家的配合和这次使用过。
　　原宵的火焰有多么强横霸道，这几天他们都体会到了，沾着就焚，一碰就毁，且能跨两阶起效，简直就是三阶及以下的妖兽的噩梦，对付崇鸣鸟虽然没有这么大的效果，却也是不容忽视的，刚刚若不是他没动手，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黎远清略有不满，但是她不是偏激的人，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首要任务是解决崇鸣鸟，只见它剩下的翅膀一扇，像把锋利的刀将四周的树木拦腰斩断，躺倒一大片，将这块的环境破坏了个彻底。
　　原宵全身都处于紧绷状态，不过他经历过云雾森林的妖兽潮，见识过禽类妖兽的凶狠疯狂，还能撑住，曲纱也还行，她不是个柔弱的姑娘，且性格这么泼辣，事实上修真界真的没有几个女修会真的很柔弱，经历了初时的恐慌，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战斗，虽然有些不熟练和一板一眼，但是至少不会添乱，想必这也是曲无愁让她跟来的原因所在，求人不如求己，外在的依靠有必要，自己也需要有底气。
　　他们在这里艰辛地战斗，在不远处，白袍人静静地立在那里观看着，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他也处于隐身状态，加上比原宵他们高的修为，掩藏自己的行踪根本一点都不难，他居然真的没有离开，而是一路尾随着，也不知道想做些什么。
　　崇鸣鸟虽然狂暴，但在几人的配合下，终于渐渐不支，黎远清稍作恢复后便射箭在一旁骚扰，妖兽智慧有限，无从破解这种围攻，它发出一声悲鸣，，最终不甘地望了一眼湖的方向，身上的妖元波动更为明显。
　　“糟了，”柯凌云喊道，“它要自爆。”
　　说时迟那时快，恨天一把将黎远清拖入怀中冲入了湖中，柯凌云则拽了原宵也跟着跳了下去，曲纱一时无人理会，顿时有些无措，原宵一边吐出一串水泡一边挣扎道，“曲师妹还在上面。”
　　原宵想回去，但那种眩晕麻痹感又涌了上来，他手脚无力地朝湖底沉去，再恢复知觉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柯凌云携着曲纱从湖上方下潜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他虽然不喜欢曲纱，但作为同门又是队友要说希望对方就此丧命，就太恶毒了。
　　只听外面惊天动地的爆响声，持续了很久，不时有断裂的树干混着泥土石块落入湖中，溅起高高的浪花。
　　几人不断下潜，终于到了湖底，这个湖并不是非常深，湖底有两人高的位置却是干燥的，众人踩在其上，脚底竟是青石板，人工雕琢的痕迹非常明显，青石板上隐约可看出“石斧洞天”四个字。
　　“我曾听说，小秘境中有修为高深的前辈会在此开辟洞府，潜心修炼，此处灵气充足，材料丰富，再适合不过，只是非大能不能办到，不料这传说居然是真的。”黎远清开口道，她显得有些虚弱，恨天则好好地扶着她，给她输送真元。
　　原宵今天掉链子掉了两回，有些觉得对不起他们，故而没有接话，曲纱从进了湖就没有开口说一个字，显得有些异样的沉默，倒是柯凌云道，“只不知这处洞府是有主还是无主的。”
　　黎远清道，“你们尚未进内门，所以不清楚，如今丹门的高阶修士并没有一个在小秘境中修行的，自从丹门依附了东阳，”话到此处顿了顿，方才继续，“依附了东阳，有特别厉害的人物出现接任宗主之位，便要到东都常驻，担任东阳国主的御用炼丹师或者炼器师，这一去，就再也没有能够回来的。”
　　这番话隐晦地点明了这处洞府该是无主的，柯凌云心里明白得很，这里哪一个都没有他清楚其中的弯弯道道，他毕竟把那份地图研究的无比通透，也是为了这个才会进丹门，只是他什么也不会说，所有人也只以为这是一次奇遇和意外收获。
　　曲纱心情似乎不好，见状不满道，“这里的宝贝怎么分？”
　　她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不管怎么回避，终究要归结到分配上面去，这回就没人说话了，很长的一个停顿之后，恨天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他的人还要阴冷森然，“我和远清不想参加寻宝活动，你们若要进去，可要想好了，就此分道扬镳。”
　　黎远清倚在他怀中脸色苍白地微微颔首，示意恨天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这处洞府的主人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时代的，显然本事不会小，他遗留的东西也定不是好相与的，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就这么贸贸然地闯进去，兴许性命不保，可若是其中没有什么危险，那么洞府主人所留之物想必也没什么吸引人的，这么一想，就真的没什么必要了。
　　原宵虽然意外他们俩的决定，仔细想想也能理解，他对宝物虽有兴趣，不过也就止于兴趣了，要他拼却好不容易重来一次的生命去抢，实在有些勉强，毕竟他的命现在不只是自己的，他还要留着性命做更重要的事，岂能本末倒置？
　　曲纱却是兴致缺缺，她仿佛蔫了，也没再去粘原宵，魂不守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隐隐中竟有一种大家达成一致放弃洞府的感觉，柯凌云面上不动声色，暗暗却攥紧了手指，这和他预想的差别很大，他必须做点什么，把所有人引进去，否则他什么也得不到，还有可能惹上麻烦。
　　情急之下，柯凌云假意在四周转了一圈，找到一个标志，心中一动，随即道，“也不一定要放弃此处洞府。”
　　黎远清皱眉，“何出此言？”
　　柯凌云耐心解释，他知道说服了黎远清，就相当于说服了所有人，恨天跟着她，原宵和曲纱应该是无所谓的态度，“黎师姐你瞧这处印记。”
　　黎远清慢慢走过去，微微弯下腰，她只挽了很简单的发髻，因为战斗有些凌乱的发丝垂下，挡住了苍白的侧脸，这个印记显然是洞府主人留下的，表明主人身份的东西，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崇鸣鸟，鎏金的色彩，时日已久，却没有剥脱，仍然无比鲜亮，就好似才漆上去的。
　　原宵也凑过去看了看，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上古时期的修士，在洞口刻上的标示有两种含义，一种是选择的自己喜爱的妖兽，另一种便是代表自己的等级，崇鸣鸟最高的是八阶，因此这个洞府主人在此居住的时候大概就是八阶分神期。”柯凌云说完不漏声色地看了看黎远清。
　　黎远清思索了一会，她是有些犹疑的，既然知道了洞府主人的等级，且是上古的修士，那么这里一定有些能用得着的好东西，八阶对他们来说虽然难以企及，不过单单是洞府，危险性是没有这么大的，总的来说，这处地方是值得冒险的。
　　在他们徘徊在柯凌云的阴谋前奏中的时候，白袍人等在湖边，湖边经过了这一场巨变，面目全非，却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他们上来，他一只手扣着酒囊，时不时举起来抿两口，清俊的面容在白色斗笠后若隐若现，不管怎么说，躲过崇鸣鸟的自爆后也该上来了，半点动静都没有绝对反常。
　　他再度灌了两口云酿，然后收起酒囊，也纵身破开水面下了湖。﻿

☆、第十六章 又见白袍人（三）

﻿　　世上最可怕的是未知，对于爱惜生命胜过一切的修士来说，无谓的冒险不能吸引他们，只有巨大的利益才值得，柯凌云深知这一点，因为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利用不太大的危险和相对大的利益，才引得这些人和自己一起进入石斧洞天。
　　白袍人顺着湖水下潜，很快便到了石斧洞天门外，他注意到了洞开的石板和旁边的崇鸣鸟的鎏金标示，头上的斗笠晃了晃，似乎微微摇了摇头，仿佛是在责怪他们的鲁莽，但他没有什么犹豫，只不习惯一般扶了扶自己的斗笠，便也进去了。
　　白袍人艺高人胆大，原宵几个就没有这么潇洒，他们互相保持着一点距离，但也尽量靠近，随时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石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信道，却并不黑暗，信道两旁的石壁上每隔几米便镶嵌着一颗照明的珠子。
　　看到这些珠子，虽然觉得不应该在此刻分神，原宵还是不可控制地想起了某个以收集闪光物为乐的人，他脑海里天马行空，脑补着若是止妖在这，会不会不顾形象地把这整条道上的珠子全都收入囊中，虽然这种脑补是如此不靠谱，他还是很乐，一般人真不能理解他这种乐趣。
　　原宵表示，自己这是长久被“欺压”之后的正常反应。
　　不管他心里有多乐，现场的气氛却不怎么好，大家都屏息凝神，每个人都兼职了千里眼和顺风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么担心会有不知名的危险跳出来，要么就担心错过任何一条线索。
　　“你也对所谓的宝贝有兴趣？”绯炎忽然开口，原宵一愣。
　　“你想来寻宝？”绯炎见他没有反应，又问了一遍。
　　“不算寻宝吧，只是大家不是一个队的么，如果落单，在这里会很危险吧。”原宵实话实说，他可不笨，即使他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人来抢的东西，别人也不会信，双拳难敌四手，在普遍多人组队的时候，他如果单独，就会变成待宰的肥羊，有些时候，往往是自己暴露了弱势的地位，引来了灾难，时光和处境会逼迫人成长。
　　忽然，他们眼前一花，身体一轻，黑暗的信道变成了美丽的山林，他们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各人握紧武器，再度提高了警惕，黎远清咳了一声，“这莫非是幻境？好高明的幻境手段，叫我们毫无所觉便已深入其中。”
　　柯凌云并未搭话，带他们进来已经是他的成功，再多说反而会惹人怀疑，不得不说他真的能忍，且此时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
　　事实上这里并不是单纯的幻境，而是实景与幻境相结合，虚中有实实中带虚，还会不断变换，叫人难以区分从而深陷其中。
　　恨天道，“也不一定是幻境，此处空间小桥流水，景色优美，听说上古时期的大能是可以自行开辟里空间以作修行之所，修士虽大多苦修，指的却是离群索居，承受寂寞，并不代表要将自己关在一个黑暗荒凉的地点折磨自己，此处看得出主人的精心雕琢，想必不应该是假的。”
　　众人稍稍安心，这才开始探索四周，他们的位置是在靠近小山丘的山脚处，林中雾气缭绕，竟然还有些不曾修行的小动物诸如松鼠兔子之类的四处跑窜，颇有欣欣向荣之象，不愧了洞天二字，实属罕见，也不知这处洞府存在了多久，但其主人的心思细腻，性格温柔却也可见一斑。
　　谁也没有提出要分头行动，谁也没有九条命在这里交代，于是就互相制肘，相互依靠又彼此略作提防。
　　越往山脚处走，雾气却越浓重，周围人的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白色的雾气中，几不可见，原宵忽然停下脚步，“等一等，你们不觉得这里的雾大的不太正常么？”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觉不对，在小山丘上的时候，向下远眺还能看清下面的溪水和小屋，没道理走到下面了雾气却大的连周围的人都看不清了，这里毕竟不是真的山林，一切的景色都是提前布置的，不可能像外面一般自己调节节气。
　　一旦发现了不对，大家就不敢再轻举妄动，总觉得四处危机四伏，连雾气也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了。
　　柯凌云默默回忆了自己得到的玉简上的提示和说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应该是洞府的自我防御阵法在启动，接下来如果不能有效地阻止，等待他们的便是杀招！
　　原宵有点不安，他的神经崩的紧紧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总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暗中窥伺，这里的雾气屏蔽了修真的感官，就像那次落入影魔的巢穴一模一样。
　　不，还是不一样的，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安宁，因为知道有一个人一定能保护他，现在确实没有底，止妖一不在，那个和他竹马竹马的男人忽然从他生命中消失了，即使知道是暂时的，那种慌乱原来一直藏在他的心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遇事便要跳出来撕咬他一番才肯罢休。
　　就在大家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时，柯凌云悄悄地没入了白雾中，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脱离了队伍，悄悄一个人行动了。
　　绯炎实际上也不比原宵知道的多多少，只是他天性多疑谨慎，又有些愤世嫉俗，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类，所以总能比原宵更早地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反过来说就是原宵情商太低，也比较容易相信人，这么看来跟止妖有点互补，止妖是除了有限的人谁也不信，被他坑过的人不要太多。
　　柯凌云悄悄离开后取出了一个玉简，他双手结印将玉简解除禁制，之后便随着浮在空中的玉简的指引去了，这处里空间并不很大，很快就到了在山腰处看见的那个茅草小屋，这个大能真是个懂情趣会生活的人，把这处修行地整理得十分趣致。
　　白袍人出现在山腰处，虽然不是和他们出现在一样的位置却也相去不远，从高处可见下面的梅林中一片浓雾遮盖，人影不见，白袍人无奈地叹息一声，轻声咕哝道，“怎么就不叫人省点心。”说完摇摇头，腾空而起飞身下了山，也扎入了浓雾中。
　　没有人注意到柯凌云的脱离，事实上所有人都已经走散了，原宵苦笑，他索性靠着身边的一颗梅树，好好理一理思绪，每次这种探险活动最后他都会落单，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体质。
　　梅花开得很美，可惜这里没有雪，不过白雾也算衬托了，这里的梅花既有红梅也有白梅，红白相间，当时从山上看的时候，那红的白的飘在淡淡的雾气中，美不胜收，原宵靠着的这一株恰是红梅，他正前方的视线中有一枝刚好伸展出来，芬芳吐蕊，煞是鲜妍。
　　那一抹红色停留在他的视线中，渐渐他的神色有些飘忽，眼神有些涣散，绯炎觉得不对劲，询问道，“哎，你怎么了？”
　　“没什么。”连声音都有些飘。
　　绯炎意识到不对，可是任他再怎么唤，原宵却是不理他了。
　　原宵看到了什么？只是看到了便宜父皇和沈宗主，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衍之，”沈宗主的声音，还是那么又冷又硬毫无人情味，“红莲的炼制麻烦你了，待彤云派事毕便带走他。”
　　陶衍之懒洋洋地答道，“没什么，咱们多年相交，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原宵觉得心中有些酸涩，虽然后来他过的还不错，到彤云派也不过就是形式上换了个地方待着，不管是便宜父皇还是沈宗主其实都没有亏待他，也知道陶衍之原本的打算是让他签订同命契约，如此一来他和止妖也就没有了孰高孰低之说。
　　只是不知是否天意弄人，偏偏让他走了原本的轨道，不管止妖对他多好，傀儡便是傀儡，这铁一般的事实他也只能选择性无视，只是午夜梦回偶尔会对他们对自己好的初衷表示一下疑惑，并且尽力不去想，无论以后怎么补救，当初的动机确实是一根刺，扎在他内心里看不见的地方，偶尔翻扯出来，便是隐隐的痛。 
　　失神之间，眼前的场景再变，变成了小时的红莲和止妖，那时候的止妖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仍然是个体弱苍白的小孩子，倒是有几分温柔时候的止妖的影子在。
　　两颗包子凑在一起，在彤云派的云泉边晒太阳，止妖道，“今天父亲让我开始修炼彤云派的水系秘典。”
　　伪正太红莲很惊讶，“沈宗主好着急，不是说你身体还未康复么？”
　　止妖抱住红莲蹭蹭，汲取他身上的暖意，“唔，父亲说水乃生命之源，早日修炼对我梳理真元，调理经脉是有好处的，红莲不高兴？”
　　“没！我对英明神武的沈宗主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止妖眉眼弯弯，笑的温柔又得意，只是他的话却没有那么叫人高兴，“我跟父亲说红莲也会想要修炼的，红莲是不离不弃的好孩子。”
　　晴天霹雳，某浑身懒骨的伪正太颤抖道，“不离不弃不是这么用的啊喂，难道你忘了上次你指着碧海师兄说他艳压群芳被沈宗主罚写了一百遍艳压群芳么，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什么时候说我也想修炼了！”
　　原宵听着这些似曾相识的久远的对话，看着眼前一幕很纯很美好的场景，不由得也微笑起来，和止妖在一起的日子，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就感觉到纯粹的快乐了么。
　　显然他微笑得有些早，就像演情景剧一般，这一幕结束，下一幕开场，毫无预兆的，眼前的情景又变了，这次是天火界渊，原宵发现自己站在了绯炎的花瓣边沿的时候就有所预料，他望着不远处花心躺着的冰人止妖，毫无所觉地伸手想去抚摸，却眼睁睁地看着一团火燃起，莲花和止妖一同化为了飞灰。
　　这是真实还是幻境？说它真实，这些事情有些是早就发生了，有些却是并没有，说它只是幻境，可那种冲击感为何如此强烈，那火焰是如此灼热，原宵的双瞳变成了火红的颜色，像是一团烈焰在燃烧。
　　呼唤半天原宵却没有得到回应的绯炎正十分焦急，他甚至从藏身的灵魂容器中出来了，就飘在原宵的身边，冷不丁的，原宵身上冒出了红芒，先是真元紊乱，再是烈焰燃烧，几欲毁灭一切。
　　“他怎么了？”白袍人无声无息地出现，绯炎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如果他有实体的话，他警惕地看着白袍人没有回话。
　　白袍人看出情况紧急，绯炎又不回答，有些不耐，伸手将绯炎的灵体挥开，真元凝聚，穿过烈焰一把将原宵抱在怀中。﻿

☆、第十七章 谁是你的心魔

﻿　　原宵已经完全神智混沌，他丁点都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方了，幻境已经启动了，他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其实本来这处洞府的主人真的蛮温柔的，他设定的幻境并不是特别危险，且都是根据进入的人的精神境界来看人下菜，目的只是扰乱和围困。
　　只是原宵比较特殊，他的精神境界和本身修为相差太多，可惜幻境只看精神修为，于是他就倒了大霉，幻境给的太强，他挣脱不出来，而且是挑了他心中最薄弱的部分入侵，竟导致心魔丛生，陷入魔障无法自拔。
　　白袍人强行用真元压制了他的真元爆发，原宵眼神散乱，面色潮红，真元倒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白袍人身上，全靠白袍人给他输了真元才勉强压制住。
　　“小止……小止……”原宵不断吐出些破碎的语句，但都是跟止妖有关，小悲大喜再大悲的幻境给了他剧烈的冲击，本来止妖就是为了替他挡剑才会昏迷不醒，嘴上不说，心里别提多愧疚了，不然也不会一概自己懒散的常态努力修炼，现如今又叫他看到止妖化为飞灰的模样，一瞬间什么都压不住了。
　　白袍人一手揽着原宵的肩膀，抬起长长的袍袖，伸手在原宵潮红的脸上轻轻拍了拍，某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绯炎能感受到白袍人的强大，幸好没有伤人之心，他只是被迫飘开了一段，现在的他实在没什么自保能力，连维持灵体都要依靠原宵，万一，万一原宵就此入魔，他的未来就不知道要去哪里寻了。
　　绯炎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尽管知道没有用，但他的天性的多疑还是促使他摆出一个防备的姿态来，而且，他在白袍人身上嗅到了魔的气息。
　　白袍人转过头，斗笠的前方对着绯炎，绯炎惊疑不定，这个人太神秘太强大，还兼具魔气，不知道是魔界七煞魔的哪一类。
　　所谓七煞魔，是魔界最强大最稀有的七种魔族的统称，虽说魔物不能跨越通道侵犯人间界，不过那是一般意义上的魔物，像影魔这种体质特殊的即使是幼年期也能穿过，另外有些实力特别强大的，能凭自己的修为抗住界渊的迷失之力，眼前的这个魔显然不是影魔，那么就是修为特别强大了。
　　绯炎没能猜测多久，白袍人似乎嫌他碍事，把他圈了塞回了灵魂容器内，还将整个玉毛笔加了禁制封印起来了，任绯炎怎么努力也无法冲破，这就是境界相差太悬殊的原因。
　　原宵全身软的几乎没有骨头，白袍人封印了绯炎，微凉但干净的手掌还贴在原宵的胸口，感受到他身上的热量一阵阵随着心脏的搏动在澎湃，他扶着原宵，自己在梅树边坐下，把原宵搁在双腿上，一直没有停止给他输送真元。
　　原宵眼前一片模糊，他看到眼前的人白影晃动，以为是一直爱穿白衣的止妖，他神智不清醒，一直念叨的人仿佛就在面前，他不由得在白袍人身上蹭了蹭，依稀间仿若白袍人身上温柔的气息包围着他，更让他分不清眼前的这人是不是他幻想的那个。
　　是的温柔，止妖其实很温柔，不管他表面上如何嫌弃他，跟他两人斗嘴不亦乐乎，最可恶的是还总占上风，不过这也是他们俩的情趣吧，有时候原宵也会把止妖弄得哭笑不得，又只能默默咽苦果。
　　原宵这种猫一样的动作蹭他，白袍人不由得僵了僵，他把原宵往上提了点，低头道，“我给你驱逐心魔，不然你入了魔道，也与疯子无异了。”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某人压根不知今夕何夕了，如果没有白袍人，他估计早就变成了只会破坏的疯魔了。
　　“你不回答，事急从权，我就当你答应了，”白袍人自说自话，“你可以叫我泷奚。”他居然还有闲心作自我介绍，尽管被介绍者根本不知道。
　　不管泷奚打算做什么，原宵都无力反抗，何况在心智都要丢失的时候，谁还管得了别的，事实证明，泷奚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他只是撤掉了自己的斗笠，把原宵抱得更紧了些，然后自己的额头缓缓贴上了原宵的，与他鼻尖碰着鼻尖，原宵灼热的气息喷到他的脸旁。
　　止妖曾经说过，驱除心魔的过程是很亲密的过程，这种亲密不是指互相肢体接触的亲密，而是心理上的亲密，何为心魔？心灵裂隙衍生的魔鬼，如何驱除？必然要进入对方的内心世界，心魔产生的时候，必定一片混乱，什么都有可能出现，跟把自己剥光了丢在别人面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要更深入。
　　泷奚闭上双目，元神脱离身体化作一颗白光莹然的光球没入了原宵身体里，原宵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慢慢的也阖上眼睑，进入一种安宁的状态，他们的四周薄雾笼罩，居然为两人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与红梅相依，从外根本看不出来内里的凶险。
　　原宵在自己创造自己陷入的环境中挣扎，就像是梦境一般的环境，之所以说修士如有梦便是心魔丛生处，便是如此，梦境就是心魔的一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有道理的，修士为心魔所困，便会进入这样的梦世界，只是这里等待的往往不会是多么美好的东西，都是修士心中最软弱的源头。
　　如今的战况是原宵把自己的梦世界破坏的一塌糊涂，四处都是一片焦土，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来，他双目无神躺在废墟的正中央，仔细一瞧，却是像有看不见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地面上，叫他动弹不得。
　　泷奚慢慢走到他身边，干脆就坐下了，环顾四周，时不时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出现的最多的，便是烈焰焚毁止妖的场景。
　　“原来是这个教你入了魔。”泷奚眉心微拧，继而释然，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知道怎么做了，手指抚上原宵的额头，他的手很凉，触上去让原宵清醒了些许，只是还在喃喃念着“小止”。
　　“小傀儡，别失心疯了，你的小止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心魔罢了。”
　　原宵似乎瞥了瞥他，又似乎没有，神魂游离得十分彻底，泷奚无奈，捧起原宵的脸让他对着自己，一字一句温柔道，“你看，什么事都没有，所以醒醒，你难道不想去见我？”
　　他的话里带着蛊惑的感觉，就像催眠术一般直入心底，他的温柔传递给原宵，原宵不由得重复，“没事，小止没事。”一滴晶莹的东西划过脸庞，很快隐没不见，他忽然挣开了束缚反手搂住了泷奚。
　　驱除心魔的过程似乎意外的简单，只需要对症下药便可，等他彻底安静平复，泷奚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他重新拾起斗笠戴好，并把原宵小心地扶过去在树干上靠着，站在一边等他清醒。
　　原宵头脑昏沉，四肢无力，入魔的后遗症还是很严重的，只觉得似乎做了一场荒唐的大梦，梦里的内容却是无从想起，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泷奚白色的身影，他先是一惊，继而想起曾经收到的一储物袋衣物的馈赠，又有些哭笑不得，却是不紧张了。
　　原宵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习惯是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不会忘记的，比如头疼就拿手指揉太阳穴。
　　“请问道友是谁，刚刚发生了什么？”原宵询问道，同时默默呼唤绯炎，想当然的没有任何回应，他也没有多想，绯炎时常不理他，也没什么奇怪的。
　　“泷奚，”泷奚又报了一遍姓名，随后道，“道友你险些入魔，事急从权，我便冒犯了。”
　　原宵有点印象，可是自己的内心世界毫无保留的展露在陌生人面前，让他有种没穿衣服一般的不自在感，可是泷奚毕竟救了他，只好简单说了句“多谢，我叫原宵。”便将这事轻轻揭过，幸好泷奚也并不在意。
　　泷奚泷奚，原宵总觉得这名字实在有点耳熟，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每当这时就会无比后悔，异界常识课没好好听大祭司讲，这人的修为这么可怕，怎么也不会是无名小卒，大祭司也许真的有提到过。
　　泷奚道，“你们为何会在此处洞府，莫非也是与我一般误入？”他这么一说，便提前打消了原宵认为他会跟踪的念头，也是，这么一个前辈高人，跟着他们一群小辈能得到什么。
　　原宵点点头，“是的，我们也是偶然发现这处洞府，却没想到险些入魔失心。”现在想起来，还是感觉后怕，若不是遇到了泷奚，自己是不是就会成为一辈子困在此处的疯魔？
　　泷奚暗道好骗，继续忽悠道，“无妨，修士出门在外，总有数不清的危险，互相照应原也没什么，我看道友精神境界与修为相差颇大，在此处精神幻境仍有危险，若道友不介意，可与我同行，在下自认还算有些本事，能护道友周全离去。”﻿

☆、第十八章  道友与基友

﻿　　原宵暗想，岂止是有些本事，怕是难逢敌手吧，这个泷奚还挺谦虚，前辈高人里像他这么和蔼可亲的还真不多，修士的寿数一般较为长久，越是修为高的活得时间越久，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看的都比较通透，几乎个个都成了老狐狸，尾巴难抓的很。
　　泷奚见他仍有些泛红色的眼珠转来转去，不晓得在寻思些什么，不由开口道，“莫非道友不愿意？”
　　“没有，”原宵立刻回答，“前辈肯带着我一道，护我周全真是感激不尽。”
　　“不必叫我前辈，”泷奚纠正道，“叫我泷奚。”他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笑意，谦虚和善的态度叫人心生好感，原宵觉得特别亲切，不知道是这样的人天生就惹人亲近，还是因为泷奚进过他的内心世界，才觉得特别容易亲近。
　　既然他这么有诚意，原宵再推辞便不好了，于是从善如流道，“泷奚，”这才发现自己没有作介绍，便补充了一句，“我叫原宵。”
　　虽然泷奚一直戴着斗笠，看不清表情，但是原宵还是觉得他的心情变得更好了，别问他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他不由想道，莫非世界上真有一拍即合的说法？不然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只见过两次的人有这么亲近的感情。
　　“阿宵，这么叫你可以么？”泷奚说着走过来手搭着原宵的肩膀，把他从梅树下提起来，“不知为何，总觉得与你十分投契，见到你便觉心中欣喜，总想要再亲近些才好。”
　　原宵脚步有些虚浮，全靠泷奚扶着，闻言并不觉得违和，他也有同感，于是回道，“自然可以。”他的表情有些怀念，很多年没有听到别人这么叫他了。
　　他们俩默了一阵，泷奚给原宵塞了几颗丹药，又给他输了些真元调息，原宵方觉得好些了，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曲纱他们找到，再一道离开。
　　“阿宵，你可想要这洞府里的宝物？”只要原宵想要，这里的幻境阵法对泷奚来说真的没有什么作用。
　　原宵不好意思道，“我就不必了，若我的同伴他们想要，泷奚你可以帮点忙搭把手么？”
　　“你自己为何不要？这处洞府的主人我知道，是上古修士石斧真人的早年修行之地，真人虽然遗弃了这处地方，想必还是会留些宝物给有缘人，对如今的你来说刚好合用。”泷奚似乎有些惊讶。
　　
　　原宵组织了一下语言，“曾经有人告诉我，外物并不能帮助修士进步，反而会影响修行之心 ，真正的大能都不是依靠宝物成就一身本领的，相反他们是在爬到凡人不能企及的高位，才有了这些看起来很厉害的法宝。”
　　“这人是谁，说的还是有些道理，记得这么牢，这人该是阿宵很重视的人吧？”泷奚调侃道。
　　原宵却大方地承认了，“是，是非常重要的人。”
　　泷奚点点头，虽然只能看见他的斗笠晃了两下，伸手摸摸原宵的脑袋，然后顺手把他束发的发带扯下来，很是细心地重新束好。
　　原宵因为入魔，刚刚的形象很是糟糕，泷奚替他理了理，才重新恢复了翩翩的美少年的表象，他有些尴尬，脸色微红地干咳一声，“我们该怎么找到他们。”
　　泷奚也不点破，“跟我来。”
　　原宵无语，不是叫跟着你么，你直接揽着我肩膀带着走是怎么回事啊喂，我不是娇弱的小白花喂。
　　黎远清和恨天都是心智十分坚定的人，且他们的弱点便是彼此，明知道对方在自己身边，自然不会被幻境所扰，只是他们要破除幻境仍然需要时间。
　　曲纱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身上虽然带着曲无愁给的宝物，也能抵挡幻境的一部分作用，可是不巧的是她的心没有那么严密，从进了湖底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心情灰暗，充满憎恨。
　　她的情况很复杂，也没有原宵那么严重，就是像被洗脑了一般，被某种奇怪的情绪占据了内心，这才是心魔的可怕之处，有时候会像原宵那般完全失去理智，有时候也会像曲纱这样只是被隐性地影响，心魔就像病毒，扩散到不同的人身上会有不同的表现，有时候还会变异。
　　柯凌云则靠着得到的传承线索顺利打开了小屋的门，这个石斧真人似乎特别留恋凡间的生活，这处里空间每一个地方都能看出刻意模仿凡人的痕迹，屋外有一圈没有任何雾气，也不受幻境影响，只是要到这可不容易。
　　小屋就是小屋，没有扩大空间，屋子里很干净，分里外两间，里间看样子是卧房，外间是待客处，只有简单的一张竹桌，周围几把竹椅，看起来素净寡淡，桌上摆着三只储物袋和几件法宝。
　　柯凌云随着玉简的指引，没有遇到幻境的阻扰，推开门，迅速地将几件法宝收走了，剩下的储物袋则各自是灵石，丹药和灵宝，他没有动，虽然看起来好像没有拿几样东西，实则不然，那几件法宝样样不凡，共有五件，本来是按人数留的，至于会不会分赃不均因而内斗，就不是早就离开的石斧真人所要考虑的事情了。
　　柯凌云似乎计划了很久，其实他要做的事情并不复杂，只是老天帮忙，给他简化了不少，他准备的很多说辞和布置都没派上用场，倒不是他不想一个人来，不过若是不与他人组队，独自进入小秘境实在太招人怀疑，而且内门名额是势在必得的，他必须走常规路线，一来在没有拿到法宝之前还是很危险的，二来即便拿到法宝也很难解释自己的成绩，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说来说去，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石斧洞天的开启至少需要五个人，这是一项隐秘条件，因为柯凌云手里有玉简，四个人其实也行，他能够提前到达小屋取走最贵重的宝物，剩下不痛不痒的，大家分分他也没意见。
　　有泷奚带着原宵，七拐八绕很快也到了小屋外，他们到的时候柯凌云恰好出来，原宵本来还想打个招呼，结果柯凌云直接一头扎进了浓雾幻境中，消失了。
　　原宵挺郁闷，“他跑那么快做什么，既然出了幻境怎么又进去了？”
　　泷奚看在眼里，提示道，“他怎么能比那两个内门弟子还快到达？”
　　一点就透，原宵尽管不大愿意相信自己几个人被利用了，却又不得不信。
　　“要去看看么？”泷奚循循善诱道。
　　原宵挣扎了一瞬，还是点点头，咬牙道，“去，看清楚他想做什么，别再被他坑了。”
　　泷奚得到了答案，便直接带着人飞行又回了幻境中，他早就精神锁定了柯凌云，寻起来简单的很，被锁定的那人也完全察觉不到，还淡定地在幻境中寻人。
　　第一个被寻到的是曲纱，她也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只是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恹恹地低头靠着梅树，身上的那种活力几乎消失了，她是跋扈娇蛮了些，却也是一种活力。
　　柯凌云当然不会现在拿曲纱怎么样，虽然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但是还得忍，曲无愁在一天，就不能动曲纱，谁知道出去了，曲纱有个三长两短，曲无愁会不会拿他们出气。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曲师妹你怎么了？”
　　曲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发髻上的珠钗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看起来既颓废又狼狈。
　　柯凌云忽然笑了，“曲师妹，你是否开始恨原师弟了？”
　　曲纱终于抬头了，她的眼睛一片漆黑，紧紧盯着柯凌云却仍是不出声。
　　柯凌云很满意，曲纱入魔了，这真是再好不过，入魔的人心防几乎没有，想怎么引导都可以，可以像泷奚那般完全把人引回正常，自然也可以引向更黑暗的地方，曲纱会这样，柯凌云“功不可没”。
　　先前原宵有两次行动失灵，全是柯凌云做的手脚，第一次让黎远清对他心生嫌隙，以致崇鸣鸟自爆把大家逼入湖底，第二次让原宵无法去救曲纱，以致曲纱认为原宵对她毫不上心，心魔初绽。
　　柯凌云虽不是刻意要害原宵，但是谁让原宵最好拿捏，既无背景，修为也低，所以没有实力没有背景的人最难混，柯凌云本身也深受其苦，所以坑起人来毫不手软，而且他自认为没有害人性命，根本算不得什么。
　　“曲师妹，原师弟看来对你没有意思。” 
　　“师妹得不到原师弟的关注和承诺是否伤心。”
　　“他在你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可是弃你而去，反而是我这个你瞧不起的师兄把你带离了崇鸣鸟的自爆。”
　　“师妹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得不到他就毁了他。”
　　泷奚带着原宵隐身跟过来的时候，柯凌云已经讲完了，也将曲纱洗脑完毕，曲纱看似恢复正常，只是郁郁寡欢，其实整个都不对了，她被蒙蔽了心智，心中只剩下报复的念头在疯狂地滋长。
　　只是修士也没有读心术，泷奚修为再怎么出神入化，也无从得知曲纱的改变，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一切都很平常。
　　柯凌云很快找了剩下的两个人，黎远清和恨天刚刚从幻境中脱出，情况也不算好，尤其是之前黎远清消耗很大还未完全复原，就更是糟糕，柯凌云假意关心道，“黎师姐你没事吧？”同时作出一副虚弱的模样，“这里的幻境真是厉害，差一点便守不住本心。”
　　黎远清苍白着一张脸，语气却仍是淡淡的，“无妨，这里的幻境其实有炼心之效，虽然艰难些，但是坚守本心，多经历几次能凝练道心。”
　　原宵在一边听得很清楚，不由有些佩服，黎远清的坚韧刻苦确实是刻在骨子里的，相对来说，柯凌云就没有那么纯粹，多了很多外在的思量。
　　泷奚悄悄给原宵传音，“我不方便现身，阿宵可否陪我再躲一会，也许等下便要分道扬镳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的确是接下来的事件走向，原宵也有些舍不得这个似乎刚认识的道友，便点头应了。
　　柯凌云则继续演戏，殊不知他看起来完美的表演在一边的原宵和泷奚眼中是多么的拙劣和恶心，只听他道，“还有原师弟未曾寻到，师姐我们快些。”
　　不料黎远清心中仍有郁气，她始终认为当时若不是原宵放水，他们也不会落到如今的情况，再不济也不会有这么狼狈，便冷淡道，“找不到便算了。”
　　柯凌云装作没听到，率先在前开路，梅林中的雾气渐渐淡了，是他之前在小屋按照玉简的记载关闭了阵眼，现在幻阵已经不会再伤人，他们行走在其中不会有丝毫危险。
　　就这么转了一圈，却没找到原宵，最终也没继续寻，只是去屋中取走了剩下的储物袋，商量着分配，因为最贵重的宝物已经被柯凌云拿走了，也没什么好争的，只平均分配便可。
　　原宵躲在一边苦笑道，“泷奚，看来我们不必分道扬镳了。”没想到遇到了一位道友，却是寻到了一个未来的基友。﻿

☆、第十九章 与魔同行

﻿　　“泷奚，看来我们不必分道扬镳了。”原宵心中真是五味杂陈，他也舍不得泷奚，可是就这么被队友们抛弃了，真是不好受，难道做人就这么失败？
　　泷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言地安慰。
　　被他温柔的气息包围，原宵感到莫名安心，泷奚就是有这样的特质，能叫他平复，这点从泷奚轻易地帮助他摆脱了心魔便能看明白，并非心魔不厉害，只是泷奚太强悍。
　　既然已经被抛弃了，原宵再怎么好脾气也不想热脸贴过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就算想要解释，又如何解释？
　　他的身体仍然虚弱，泷奚便毫无怨言地担任了脚夫的角色，将他半扶半搀着离了石斧洞天，梅林中仍然萦绕着淡淡的雾气，守护着它千万年的居所，美则美矣，暗藏杀机。
　　站在崇鸣鸟自爆的湖边，看着四周的一片焦土，不由有些唏嘘，这要在以前生活的时代要恢复得多少年，在这里就不一样，只需几个月，灌木乔木就会重新覆盖这片区域，草长莺飞不留痕迹。
　　有泷奚在，原宵又重新享受到了以前的待遇，赶路换地方轻松的很，他现在的修为，真元不能支持长久飞行，会拖慢泷奚的脚步，于是理所当然的，开始乘坐人工飞行器。
　　泷奚渐飞渐高，将大地森林踩在脚底，感觉十分悠哉，叫原宵羡慕不已。
　　“阿宵，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泷奚询问道。
　　原宵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本来他只是随着柯凌云几人走哪算哪，只知道外门弟子的考验任务便是看妖兽内丹的数量多少，前面他们解决了不少妖兽，内丹也拿的不少，只是都在黎远清那里保管着，原宵什么也没得到。
　　泷奚无言，简直想再跑一次原宵的梦世界看看他在想什么，这孩子不被坑，谁会被坑？
　　不过泷奚没有说什么，有些时候，被坑了也是经验教训，至少下次他不会再栽在同一批人手里，而且原宵虽说不太在意别人做些什么，是不是对他不利，但也要看是谁，像这种明显有预谋的坑害和背叛，他绝对不能原谅。
　　原宵手痒痒，他特别想掀开泷奚的盖头，啊不，斗笠，看看泷奚这么温柔的人模样是不是也特别温柔，但是再怎么蠢蠢欲动，手上却不敢有什么动作的，只好努力克制克制再克制。
　　“阿宵你怎么了？”他眼中的渴望太明显，泷奚忍不住开口询问，话中也隐含担忧，害怕他是不是心魔没驱除干净。
　　原宵被看破，有点讪讪，但是他又不能直说，谁知道泷奚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最坏的可能，万一是因为长相异于常人害怕遭人歧视岂不糟糕？他自己是觉得不管泷奚长得什么模样都无所谓，但是泷奚自己肯定会介意。
　　他就这么脑补了一个从小遭人歧视，后来发愤图强成为金字塔顶尖强者的泷奚形象，然后越想越觉得是真的，看着泷奚的眼神不由得带了点怜惜。
　　泷奚大概能猜出来一点，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飞离了森林范围。
　　是夜，他们彻底离开了森林，到了沙漠地带，这个小秘境做的既广大又逼真，俨然是另一个小世界一般，各种生态环境都有包含，只是没有什么联系，接触点变换有些生硬，不如自然形成的那般流畅有美感。
　　泷奚在一座小沙丘上停下，夜晚的沙漠很冷，几乎滴水成冰，但是对修士影响有限，有些修为的人都不会被这种寒冷所侵。
　　他们落下的时候沙丘边生长着一片仙人掌，深绿的颜色，带着针刺，有些甚至结了艳红色的果实。
　　原宵生平没见过这么巨大的仙人掌，他的阅历少也不是第一天说的，但是谁都有不知道的时候，慢慢来总会好的，秉持着探索精神，原宵找到一棵看起来最娇小的仙人掌，围着转了两圈，作深沉状。
　　泷奚跟在他身后，也不阻止他，就想看看他要做什么，原宵经常性犯二，他自己都习惯了，人总是吃一堑长一智，只要不摔在同一处就是进步。
　　不料仙人掌居然说话了，“你们想做什么？我……我不怕你们，人类！”
　　原宵：“……”他这是什么样的运气，随便看看就找到了一只妖精，自从天地巨变，灵气失衡，幽冥界已经很少诞生妖了，妖兽都是灵智不开的。
　　仙人掌的语气撑得太勉强，它好像真的挺害怕，身上的针都微微地抖，又不愿意示弱，而且泷奚的气场实在太可怕，妖类总是更为敏感，直觉比什么都灵敏，虽然认不出来这是魔的气息，但是对妖来说人类与魔都是异族，其本质也没多大差别。
　　原宵听出它的恐惧，就不去逗它了，欺负一只小妖他还做不出来，这只妖平时自然不会出什么纰漏，只需仔细躲着，只是今天栽在了原宵的好奇心里。
　　为了显示自己的善意，原宵特意拖着泷奚离得远了些，茫茫沙海，虽无灿烂星空悬空点缀，有些许遗憾，但是那种浩瀚的感觉还是在的，夜风如刀，卷着沙砾滚滚而过，尘沙漫天飞舞。
　　原宵问道，“今天是要在这里露营吧？”随即更正道，“露营就是露天休息。”
　　见泷奚点头认可，他便兴奋起来，神秘道，“给你看样东西。”说着取出了一顶帐篷，没错就是帐篷，虽然做的造型有些奇怪，不过很好看，这是出自青青之手，还是一件防御性的灵宝，以前止妖在云泉闭关的时候，他就会把帐篷拿出来，就当露营了。
　　泷奚看他麻利地把帐篷搭好，俨然做过无数次的模样，似乎轻笑了一声，笑声被大漠的寒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既然阿宵说要露营，如此良辰美景，岂可无酒？”泷奚说道，丢给了原宵一只酒囊。
　　原宵也不客气，拔掉塞子灌了一口，那醇香的口感居然是云酿的味道，他当然不是什么品酒高手，只是彤云派生活了这么多年，酒是唯一一种入口有味道的东西，他也比较喜欢，所以修士好酒的也不少，他喝得多，自然一入口便知道。
　　“居然是云酿。”
　　泷奚淡定道，“我跟彤云派有些渊源，”说完反过来问了一句，“阿宵也知道云酿么？”
　　原宵含糊地“唔”了一声，才发现自己说漏了，改口道，“听说过云酿，曾经有幸喝过一回。”这谎说的没什么技术含量，按照“原宵”的人生轨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可不就仗着泷奚不清楚么？
　　泷奚没有追问，他只是和原宵你一口我一口分享着云酿，感受着大漠静夜的浩瀚寂寥，以及互相陪伴的情绪。
　　仙人掌小妖不知何时化了形，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们，大概是看这两个异族真的没有伤害它，好奇心勾起来了，不敢靠太近也不愿就此离去。
　　原宵瞥到了这只小妖，还是个小童的模样，他喝得有点多，似乎有些醉，乐呵呵地把酒囊直接扔了过去，落在小妖面前，小妖警惕地瞧了半天。
　　原宵见他不动，冲着那边喊了一嗓子，“小妖喝吧，没毒，你看我们都喝了这么多。”小妖还是没能顶住酒香的诱惑，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便欢喜地直接抱走了酒囊。
　　原宵不满地嘟囔道，“小妖真狡猾，连酒囊一并带走了。”
　　泷奚给他扶正歪的没边的身形，苦笑，“你醉了。”
　　原宵醉的只知道傻乐，“泷奚你真温柔，比我家小止还温柔，那死孩子还会欺负我，你就一点不会。”说着又声音又低落下来，“他欺负我也挺高兴的啊，只要小止回来，回来……”
　　泷奚果然很温柔，照顾醉鬼，“他会回来的，你要对他有点信心。”
　　“有信心，嗯，我对小止有信心，”醉眼迷蒙道，“还有没有酒？”
　　“没有了，云酿不能喝太多，你会吸收不了其中的灵气的。”
　　原宵有听没有懂，但是那句没有却是听到了，小声抱怨道，“真小气。”然后闭上眼，大概梦周公去了。
　　泷奚见他似乎入睡了，便把他抱进了帐篷，黑暗和斗笠都不能阻挡他的视线，把原宵的醉态尽收眼底，衣襟上有些酒渍浸染，只因原宵偏高的体温很快蒸干了，只留下一点皱皱的痕迹，往一边敞开了些许。
　　泷奚渐渐地靠过去，凉凉的鼻息拂过原宵的脸颊，他大概觉得有点痒，忽然睁开眼喊了一句，“小止，泷奚。”又睡过去了。
　　泷奚停顿了一下，只在颊边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伸手摸摸他的脸，“如果你知道我是魔，是否还会依然如此待我，对我这般亲近，丝毫没有防备？”
　　原宵彻底醉了，不知今夕何夕，只是瑟缩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与魔同行，他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试问残忍的魔物怎会如此温柔？
　　泷奚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回答，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第二十章  兄控出没注意

﻿　　“你凝聚真元的时间太长了。”泷奚淡定地点评道。
　　原宵刚刚艰苦地解决了一只沙丘兽，闻言顿时垮了，“泷奚，你不要总给我负能量啊。”
　　泷奚摇头不答，只是继续指点道，“反应不够快，动作拖沓，犹豫不决，”最后来个总结，“你还差得远呢。”
　　原宵默默咽下一口血，尼玛泷奚你敢不敢不要第二天就来个大变身，温柔好基友变成严厉战斗导师什么的太伤不起了。
　　说起这个原宵唯有泪千行，前一晚不是喝酒谈天探讨人生说的很投机么，怎么今儿一大早就被挖起来，还严肃告知自己要开始战斗训练？
　　泷奚戴着斗笠，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是很悠哉地找了一处高点的地方，一边告诉原宵该去哪里找合适的妖兽磨练战斗能力，一边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只酒囊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地品着，还能抽空打击他的拙劣战斗力两句。
　　原宵虽然苦着脸，但是心里也知道泷奚是为自己好，泷奚修为高，眼界自然不是一般修士能比的，可以说能够得到泷奚的指点，能少走不少弯路，以前止妖太纵容他，由着他不思进取地混日子，导致自己越来越懒，废材程度不降反升。
　　性格温柔不等于优柔寡断，泷奚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下手毫不手软，虽然每每心疼，也克制住了，看着原宵在尘沙里摸爬滚打，因为不能飞行战斗，又没有武器而狼狈不堪，不是不想把人带回来好好疼着宠着，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但是他明确地知道不行。
　　泷奚终是要回魔界的，原宵也始终要回去丹门，他们的交集也就是在这小秘境的短短时日，分离只是早晚，两人虽然谁都不提，但是心里有数，
　　原宵不是他的附庸，虽为傀儡之身，却不是任何人的傀儡，他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丹门不是什么世外桃源，他若回去，必然要面对那些所谓同伴的质疑和刁难，要面对门中弟子的明争暗斗，岂能没有自保之力？
　　退一万步讲，即便泷奚强硬地把人带去魔界，魔界又岂是好相与的，原宵自己不进步，在魔界有人护佑也不行，魔之所以是魔，就是实力为尊，想依靠别人生存也是艰难无比，泷奚的温柔不是假的，怎会愿意原宵受这样的苦楚。
　　在泷奚近乎变态的训练下，原宵在生死之际飞速地进步，因为泷奚不会帮他，是真的不会帮，有多少次，妖兽的利爪和尖喙眼看要招呼到或者已经招呼到原宵身上脸上，泷奚都没有上前挡过哪怕一下，溺他则是害他。
　　又一天战斗结束，原宵即使真元耗竭，还是逼着自己盘膝坐下梳理经脉，收纳散乱的真元，运转周天，到得夜半时分，身上闪过一道白光，他突破了。
　　原宵惊喜地睁开眼，第一时间去搜寻泷奚的身影，泷奚负手在一边为他掠阵，听到动静回身道，“突破了？”
　　原宵点点头，高兴道，“是，我突破筑基进入旋照了。”他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滋味，不知道是前面十几年的基础打得好，所以轻易就回到了旋照的修为，还是绯炎的改造真的那么神效，亦或是魔鬼训练的功劳？
　　泷奚见他一身的狼狈也掩不住兴奋的神情，拿袖子擦掉他脸上的沙土，原宵不好意思地扭过脸，却露出了脖子上长长的一道血痕，虽然已经结痂，仍然触目惊心，一直延伸到衣服里。
　　泷奚手停了停，直接抚上了那道伤，原宵瑟缩了一下，并没有躲开，泷奚便拿真元给他治伤，这是每天必经的步骤，战斗，恢复，疗伤。
　　这时候不得不说泷奚实在是高瞻远瞩，之前递给原宵的一储物袋的衣物很好地派上了用场，几乎天天有的换，原宵也曾好奇地问过当时为什么丢给他这么多衣服，泷奚只是笑而不答，逼得紧了也只是说，“恰好多了我用不着。”
　　鬼才信你！
　　这些天一路战斗一路往有山的方向移动，说起来沙漠边沿竟然是山脉，不愧是小秘境——很有想象力。
　　柯凌云一心竞争的死敌，俞晴和段云泽就在这片山脉中，他们和另一位内门的师兄一路，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各自有各自的人脉和手段，实则是半斤八两，不过一方是一个人另一方是两个，柯凌云总是比较吃亏，却也可见心机手腕。
　　俞晴两个人跟随的是一位莫姓师兄，一路上也算太平，这处小秘境多用作弟子们采集些材料以及比试筛选，也确实没有什么逆天的妖兽和危险，若有，也不多，避开危险地带并不困难，端看你能力如何，只是有那些心比天高的，利欲熏心，不顾自身本事非要闯一闯险地，命丧于此也就怨不得他人了。
　　陶芯很着急，只是他的面瘫脸看不出来，自从进了小秘境，一开始他还能知道准确的方向，玉简的指示毫不含糊，从原宵遇到泷奚开始，他就失去了线索，不管怎么试，玉简就是没反应了，大祭司又不在，求助无门。
　　在他失去线索的时候偶遇了俞晴的小队，本门弟子总是要对小秘境和各弟子更加了解，陶芯便把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俞晴自然大喜过望，这么一个高手的加入对他们有利无害，何况陶芯是谁，自然看不上这秘境中的那些内丹和东西，只需要告诉他一些情报，帮助他识人又有何难？
　　再一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俞晴主动走过去态度谦谨地询问道，“太子殿下只说找人，不知殿下所寻之人有何特点？”
　　陶芯没有看她，“一个特殊的人。”
　　俞晴些微尴尬，她自然是想多和陶芯攀点关系，只是陶芯性子太冷，让她无从下手，于是只能随口说道，“若说特殊的人，本次的新进弟子中倒是有一个火属性天灵根的。”
　　陶芯心中一动，“天灵根？”
　　俞晴见他似乎有兴趣，便继续道，“是的，天灵根，本来我与云泽是想拉拢这位新进的师弟，谁知被另一位同门捷足先登了，至今颇为遗憾。”
　　“你怎知这位师弟性情与你们相合，可有见过？”陶芯也不急躁，慢慢试探道。
　　俞晴不疑有他，“不瞒太子殿下，晚辈曾经远远见过这位师弟一面，人物俊秀，风姿卓然，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陶芯闻言有些失望，怎么能不失望呢，若是见过自己见过红莲，绝不该是这种反应，最起码一模一样的脸是很醒目的标志，于是他失去了继续盘问的兴致。
　　俞晴摸不准陶芯的想法，忽冷忽热的，只好行了个礼退开了。
　　陶芯继续冥思苦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是小秘境空间扭曲导致寻踪术失效，也应该起初便失效，没道理后来才失去作用。
　　陶芯自己没有意识到，他对红莲的执着已经有点超过限度，本来只是一起生活的时间久了，红莲这么二，面冷心善的陶芯小朋友就时常嘴毒心软地照顾着他一点，至此只是简单的兄弟朋友之交。
　　谁知后来陶芯主持结契约时出了意外，陶芯一直觉得是自己对不起红莲，这事就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枚种子，让他越来越在意，上次在云雾森林的事又在上面浇了水，种子不但发芽，还越来越茁壮，陶芯就在自己无意识中陷入了兄控的深渊。
　　他没能思考太久，一阵夸张的惨叫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循声望去，有个旋照的小修士被一只赤纹豹妖追得上蹿下跳好生狼狈，赤纹豹妖虽不是多么厉害的妖兽，好歹也有四阶，眼前这只是四阶中品，小修士虽然貌似狼狈，表现夸张，实则进退有度，时不时给妖兽来一下，惹得妖兽愤怒无比又无可奈何。
　　这个旋照的小修士毫无疑问是继续魔鬼训练的原宵，他如今已经可以很老练地面对战斗，而且还能耍着妖兽玩，就是有时候表现会夸张些，嗯，只是一点点。
　　陶芯：“……”
　　俞晴等人：“……”
　　俞晴认出来这个窜来窜去的小修士便是自己刚刚夸过“人物俊秀”、“人中龙凤”的师弟，一瞬间有种挖个坑把自己埋掉的冲动。
　　所幸原宵没有蹦跶得太久，很快瞅准机会一掌拍在妖兽的颈间，他霸道的火属性真元侵入赤纹豹妖的体内，妖兽很快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就在他真元爆发的一瞬间，陶芯手中的玉简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陶芯一惊，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原宵，他目力极好，能看出来相貌，虽不是跟自己一样，但是有几分相像，不由留了心。
　　原宵已经能控制好自己的真元，只杀伤，不燃烧，他迅速地取了妖兽的内丹出来。
　　泷奚一直隐身跟着他，此时方才现身出来，依照常规给他整了整衣冠再给他讲解这次的对错，从陶芯的角度望去，便是两人亲密地交谈着，原宵偶尔傻傻地笑一声。
　　也许他的目光太灼人，泷奚率先抬头朝这边望了一下，原宵察觉到泷奚的动作也跟着转过了脑袋。
　　四目相对，俱是一惊。﻿

☆、第二十一章 终有一别

﻿　　原宵猝不及防又见到了陶芯，他没有丝毫心理准备，不由捧心，陶芯你老是搞突然袭击是想闹哪样啊，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每次出现都是如此，莫怪原宵受不住，而且他答应了绯炎找到朱雀之心前不会同南凉或者彤云派的人有任何来往，所以一看见陶芯就莫名心虚，至于泷奚，只是有渊源，不算……吧……
　　陶芯面无表情，他想装作没认出来那个蠢货的，但是原宵那个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说他不是红莲，谁信啊，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陶芯不信。
　　陶芯左眼写着“我认出”，右眼写着“来你了”，额头挂着“别抵赖”，原宵想忽略都不成，两拨人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修士一眨眼的功夫也就走完了。
　　还没等他纠结完，陶芯便率先过来了，泷奚只默默站在一边，即使看不见他的脸，原宵也似乎能脑补出一个幸灾乐祸的泷奚脸，他就是觉得自己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泷奚的情绪。
　　原宵悄悄拐了泷奚一肘子，泷奚结结实实地受了，却是哼都没哼一声，仿佛只是个木偶人，剩下的人见着陶芯走过去了，便也跟了上去。
　　“这位可是原师弟？”先开口的却是俞晴，她是见过原宵的，而且原宵的相貌和天赋都叫她印象深刻。
　　原宵应了，疑惑道，“正是，这位师姐怎么认识我？”
　　俞晴以袖掩唇笑了笑，“这一届新进弟子中有位俊秀的天灵根，几乎尽人皆知，”随即注意到原宵的修为，不由暗自心惊，口中却还是说道，“师弟果然天人之姿，短短时日竟已跨入旋照，往后竟是要称呼一声原师兄了。”
　　原宵谦虚地应了一声，他也没料到居然会遇上同门，还是比较和善的同门，俞晴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
　　本来原宵选择了俞晴的对立面，这样好的待遇确实不一般，一来陶芯在此，不管本派弟子如何明争暗斗，在外人面前总要保持一个良好的正面形象，二来既然原宵一人出现在这里，旁边那个修为可怕的白袍人一看便知不是丹门之人，要么便是柯凌云完了，要么便是他们闹崩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是好消息。
　　陶芯盯着原宵看了好一会，看得他头皮发麻，最终还是转过目光，对准了泷奚道，“这位道友是哪路高人？”他感觉出了魔气，陶芯常年追缉魔修魔物，自有一套辨认的办法。
　　泷奚老神在在，根本没打算作答，直接无视了陶芯，伸手拍了拍原宵的肩膀，“阿宵，你我一路同行这十几天，你进步得非常快，我亦觉心中欢喜，可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终有分离之日，既已遇上同门，我也算功成身退，来日有缘再见。”
　　“泷奚……”原宵听他这么说，明白分离在即，略有不舍，虽然早有预料，但是这时机来的有些突然，都没能好好话别。
　　泷奚轻笑了一声，“会再见的。”言毕潇洒地收回手，干脆地回身远去了。
　　陶芯重复道，“泷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泷奚离去的方向追上去了，远远的，泷奚温柔的声音飘过来，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五年之内，阿宵可去东都寻我。”
　　原宵茫然，一眨眼，泷奚和陶芯都不见了踪影，留他和几个不熟悉的同门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着急地出声：“陶……逃得这么快做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勇气主动去喊陶芯。
　　俞晴干咳一声，“小秘境考验接近尾声，师弟可要与我们一道回丹门？”陶芯追过去之前悄悄给她传音，让她对原宵照顾一二，她虽不知其中缘由，但是也愿意出这份人情，虽然对原宵和陶芯有何渊源相当好奇，但却一字未提。
　　原宵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心中却是担忧，陶芯追过去做什么，会对泷奚不利么，可是泷奚修为这么高，陶芯又会不会吃亏？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思，他也没拒绝俞晴的示好，忽然，一个熟悉的稚嫩童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原宵喜道，“绯炎你终于肯说话了。”
　　绯炎憋屈得不行，这十几天他一直被泷奚拿禁制封印在玉笔中，感受不了外界的一切，闻言更憋屈了，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原宵立刻给他顺毛，“绯炎你是我的亲人呐，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
　　绯炎轻轻地哼了一声，却没反驳。
　　原宵见把他哄好了，才询问道，“绯炎你这么多天没出现是怎么了？”
　　“没什么。”绯炎却是不愿意说，类似被人关了禁闭这种事傻子才会告诉别人，他暗暗握紧了小拳头，那个魔物给我等着，改天一定找你报仇。
　　出了小秘境，各自上缴妖兽内丹，原宵的收获很不错，虽然他只有一个人，泷奚从头到尾都没有直接插手战斗，但是实力并不差，和一些有内门弟子带领的人相比自是稍有逊色，进入下一轮的比赛倒是毫无压力的。
　　负责收取和记录内丹的居然是一位熟人，便是收了原宵好处，后来有功被提拔了的莫管事。
　　“三阶内丹五枚，二阶内丹十枚，一阶内丹若干。”莫管事按惯例记录了这一位弟子的内丹数目，心道这个成绩已是上等，待抬头去看，却见原宵双目含笑弯腰双手撑在案上看他记录。
　　莫管事抖了抖面皮，居然是这位祖宗，不由笑的一张老脸菊花开，“原师兄修为一日千里，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这下原宵也默默抖了抖，虽然莫管事这么称呼确实没有错，对没有职位的弟子，一般是按修为高低，高的是师兄低的是师弟，莫管事仙途无望，毕竟也是丹门出身的。
　　原宵面上不显，心里万分复杂，看着莫管事那张脸，怎么就这么别扭呢，这一回小秘境之行，在泷奚的影响和严柯的训练下，他的气质已经沉凝了许多，因此只矜持地点点头，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交完自己的份就回了小院，阔别一月的院子看起来竟有点亲切，林凡已不在这里了，外门大比开始不久，他就被丹峰的接引人带走了，只留了一只玉简嘱咐原宵回来一定要去找他。
　　原宵看完就丢到了一边，如今他还有问题没有解决，不愿意拖累林凡，只好不去，林凡只要在丹峰好好待着，一般人伤不了。
　　且不说丹门外门大比第一阶段接近尾声，参加的弟子有些陆陆续续地回来，有些再也没能回来，陶芯追了泷奚一路，泷奚只在他前方不远不近地吊着，陶芯快他也快，陶芯慢他竟也慢下来，似乎是特意在等陶芯，引着去什么地方。
　　陶芯虽心中生疑，但是天性对魔物的厌恶和对红莲的关心驱使他紧紧跟随着，直到靠近小秘境的另一处出口——东都城。
　　云怀在这等泷奚，远远地，便可见一袭白袍的他眨眼间由远及近，很快到了自己跟前，云怀谦逊地低着头，给他行了个礼，“前辈您回来了，小秘境之行可顺利？”
　　“五皇子不必这么客气，我们只是合作。”泷奚并不接受云怀过分谦卑的态度。
　　“怀心中感激前辈施以援手，以礼相待本是应当。”云怀有些紧张，毕竟这个人的去留和决定关系着自己哥哥的性命和未来，所以他才半步不离地守在秘境出口。
　　泷奚不置可否，转身望了望陶芯追来的方向，见他快到了，便嘱咐云怀，“有位朋友在后面，我去跟他说会话。”
　　云怀虽疑惑却不敢过问太多，垂首应了。
　　陶芯见这个奇怪的白袍人主动迎了过来，小心地戒备道，“阁下到底是何人？”
　　泷奚道，“既然早就有定论，又何必来问我。”
　　陶芯沉默了一会才回答，“你真的是魔？”
　　“是，但我不会对你关心的人不利，若是想，这十几天的功夫骨头渣都不会剩下了，太子殿下，何况你以为你能奈何我？”
　　陶芯被叫破身份，心中只有忧虑，“你如何得知这一切？”
　　泷奚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引你走了这一路，只是希望你能认清自我，坚守本真，莫要误入歧途，我魔界资源贫瘠，人间有句话，殿下可别抢了小魔们的饭碗。”
　　云怀假作不经意地向泷奚的方向瞥了几眼，只是那两个人没有要动手的迹象，他便真的以为只是好友叙旧，两人谈了许久，后来追过来的年轻人便离开了。
　　泷奚飞回云怀身边，“走吧，回东都，带我去见监察大人。”
　　云怀踌躇了一下，仍是问道，“为何不邀请您的朋友一同去东都做客？”
　　“这个朋友比较忙，”泷奚道，“忙着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他的语气十分正经，云怀没能听出调侃的成分，不由颇为困惑，只是他也不敢多问，修真界如今还有这样热心的修士存在么？
　　“五皇子是否不愿意与在下合作，救你皇兄了？”
　　云怀心中一凛，连道不敢，生怕得罪了泷奚。﻿

☆、第二十二章  反目成仇

﻿　　“凝神静气，固守本源，通筋活脉……”原宵口中念念有词，一忽儿想到御火诀里的内容，一会儿又想起泷奚给他的指点，却是遇到了瓶颈。
　　在旋照之前，他因为经历过一次，所以十分顺利，就如同干涸的水库，模子都在那里，只需重新凝聚真元，把水库注满，但是旋照之后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从这里开始就要跟所有修士一般，细心摸索小心前进。
　　原宵皱着眉头，停下了修炼，绯炎感受到灵气流动停止，没有出声打断，他也希望原宵变强，站在世界顶端，原宵强，做什么事都要轻松许多。
　　思索半天无果，原宵索性起身去了院子里，他和止妖离开彤云派的时候尚是初春时节，如今已是夏末，只是山中无岁月，对修士来讲，季节和时间的流逝意义不大，仙门的树木四季常青。
　　多数修士都在潜心修炼，以图参悟大道，亦或者明争暗斗抢夺资源，以期获得更多的立身之本，年轻的弟子们在仙门底层挣扎，如今的修真界，这就是主流，不努力挣命便会没命，激流勇进，不进则退。
　　“原师兄。”一声轻唤打断了原宵的思绪，他抬头望去，竟是多日不见的曲纱。
　　“曲师妹，你从小秘境回来了？”
　　曲纱不如往日活泼，只幽幽地道，“回来了，师兄你与我们在石斧洞天失散后去了哪里？”
　　原宵不愿提及泷奚，于是只含糊道，“这事说来话长。”
　　曲纱目中闪过失望之色，眼珠漆黑更甚，但她始终低着头，这点变化完全没法察觉，“唐突师兄了，明日进阶赛，祝愿师兄旗…开…得…胜…”尾音拖得有点长，死气沉沉的。
　　原宵莫名其妙，“曲师妹你没事吧？”迟钝如他也觉得，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
　　曲纱一边摇头一边退后，她手中握着自己那带着刺的鞭子，鞭梢拖过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伤。
　　曲纱的到来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并非原宵无情，只能说，曲纱不是他心尖上的那个人，甚至是从一开始便想要敬而远之的对象，谁会把心思放在关心自己想要远离的人身上？
　　柯凌云一直没有出现，在他的观念里，原宵脱团行动，即使没有葬身小秘境，也与下一步的进阶比赛无缘了，目的已经达到，原宵这座桥也没什么可搭的地方，拆一拆也无所谓，他的目光放在了一心控制曲纱身上，最近曲无愁突然去闭关了，正是绝佳的机会。
　　世事无绝对，若是没有遇到泷奚，原宵的人生轨迹不知会走向何方，不说比赛，也许就真的疯魔了，泷奚可说是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
　　柯凌云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这一着，境遇这种东西真是难说，因此他在单人比赛的候选人名单中见到原宵的名字时心中的讶异不是一点半点，而且以他的天性来讲，既然看到了继续利用的价值，岂会轻易放过？
　　柯凌云想接着打原宵的主意，原宵却不愿意再挨毒蛇咬上一口，绯炎说的对，与虎谋皮当心反被虎噬，他没有那个智商能跟柯凌云周旋，从中获得利益再把人家一脚踹开，只好离得远远的，再不接近。
　　“原师弟，石斧洞天中，你去了何处，为何不与我们会和？”擂台是现成的，周围许多弟子翘首以盼，等着观看丹门新一届的内门弟子诞生，柯凌云眼尖，一下就看到了被林凡缠上的原宵。
　　绯炎冷笑，“这人真是没脸没皮，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果然人类就是这么卑鄙无耻。”
　　原宵安抚道，“不管怎么说，他也算帮了不少忙，石斧洞天一事，算我还清欠他的，此后再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就行，还有你别只看他，人类真的也有不错的。”
　　绯炎道，“说你是傀儡吧，还真是木头脑袋，你和我讲想跟他撇清关系有什么用，得给他摆明咯。”
　　柯凌云已经极有风度地拜托人群给他让出一条道来，他在外门名声显赫，又是冠军的热门人选，弟子们都给他几分面子。
　　原宵板着脸，不冷不热道，“柯师兄有事？”
　　柯凌云吃不准原宵的态度，但他自认为小秘境时掩饰得非常好，并不觉得是计划被拆穿，估摸着是自己等人没有仔细寻找原宵，他心中怕是有怨气，于是先下手为强，“师弟有所不知，当时你在石斧洞天失踪，我们都十分忧心，只是遍寻不获，几乎将石斧洞天翻了几番才收手。”
　　不止是绯炎鄙视柯凌云，连原宵都觉得他十分无耻，面不改色说的跟真的似的，但是跟柯凌云吵架真是很掉价，只好痛苦地梗着脖子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意在息事宁人。
　　谁知柯凌云竟是蹬鼻子上脸，“师兄是怕你误会，咱们师兄弟若是心生嫌隙，必然不利于内门弟子名额的争夺。”他居然还惦记着要跟原宵联手对付俞晴二人。
　　原宵冷声打断他，“说够了没有。”他头一次觉得这么生气，若是当时泷奚没带着他看到事情的经过，现在估计又要被忽悠过去叫人利用完了还要骂自个傻瓜呢。
　　柯凌云一愣，“原师弟……”
　　原宵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的怒火，“抱歉，我独来独往惯了，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上一次的合作结果并不愉快，我想还是没有必要再来一回了。”
　　柯凌云惊疑不定，不明白为什么原宵突然就如此干脆利落不留情面了。
　　殊不知原宵性格是绵软了些，又一向没心没肺的，基本不大在意别人利用他做些什么，自己在乎的人也就算了，便宜父皇再便宜，也没利用完了装圣父，做了就是做了，沈宗主态度也明确，他们做事好歹敢作敢当，从来没有否认自己的行为，他的底线真的很低很低。
　　“柯师弟，原师兄这么明显的拒绝你也听不出来么？”俞晴一声轻笑，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擂台边，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噎了柯凌云一通。
　　柯凌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俞师姐，这是我跟原师弟的事情，师姐何必插手？”俞晴比柯凌云入门早一些。 
　　“真是遗憾，我想你该改口叫一声原师兄了。”俞晴摇摇手指，纠正道。
　　原宵没想到俞晴会突然冒出来，不由头大如斗，这边的纠纷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个，原谅他处理不来，只好面瘫状默默看着俞晴言语上打击柯凌云，虽然心里觉得俞晴做的好做得绝，可是哪里不对？
　　柯凌云这才注意到原宵的修为，用一日千里来形容真是丝毫不为过，他不信邪，忽然一棵藤蔓从地上窜出朝原宵缠过去，原宵一愣旋即错身退开，险险侧过身，藤蔓扑了个空又朝他缠过去，原宵便不客气地丢了只火球，火克木，毫无疑问的，藤蔓很快燃成了灰烬，只余柯凌云阴晴不定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原宵已非昔日阿蒙，没有人不会成长，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修真菜鸟，柯凌云这一手几乎可以说偷袭的攻击被他化解得十分干脆漂亮，毫不拖泥带水，因为他们的纷争围了一圈的弟子们纷纷喝彩，并且有不认识的已在偷偷打听原宵的身份。
　　“果然是该改口了，原师兄真是好手段，是我献丑了。”柯凌云差点把牙根咬断，一向引以为傲的忍功也有些撑不住了。
　　“我什么都知道，所以你不要再来了。”他能忍，原宵却不愿意忍，干脆把话半挑明。
　　俞晴嘲弄道，“柯凌云，你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柯凌云使劲攥着手指，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挂着难看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原宵叹了口气，这下真的撕破脸了，他自然不怕柯凌云，可真的讨厌麻烦。
　　“原师兄可要去看比赛安排？”俞晴友好地询问道。
　　原宵：“……”得，这里还有一个麻烦。
　　原宵厌恶柯凌云，可也不愿意跟俞晴扯上关系，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讨厌自己成为别人的踏脚石，俞晴的殷勤怎么看也跟陶芯脱不开，这个女修看着和善，实则工于心计，而且比柯凌云懂得取舍，善用一切资源，比曲纱更是高杆到不知哪里去了。
　　原宵最终还是拒绝了，目前正要想办法跟陶芯撇干净，怎么可能自己上赶着撞上枪口。
　　俞晴也没有强求，她只需摆出一个姿态来，让别人看着觉得自己跟原宵是一国的就行了，做的太过兴许会适得其反，虽不知那位太子殿下为何对原宵刮目相看，但是，这么做准没错。
　　不得不说俞晴眼光毒辣，深谋远虑。
　　一段风波之后，只听擂台上有人喊道，“外门大比排名赛开始，所有参赛弟子找到自己所属擂台，过期视为自动弃权。”
　　等待已久的比赛拉开帷幕，今日将有多少残酷上演？﻿

☆、番外篇

﻿　　二月十四，幽冥界没有所谓的阴历阳历之分，该是什么时间便是什么时间，正是草长莺飞二月天的好节气，虽说由于护山大阵的运转，彤云派四季如春，但是大自然的力量不可忽视，就像是空调房，春天跟冬天也不是一个感觉。
　　莫名的，心情就飞扬起来，相反的，整个人会变的很慵懒，很想晒晒太阳，睡睡懒觉，春困春困，就是困呐。
　　止妖又在修炼，距离上次睁开眼睛说两句话已经隔了两个月了，原宵颇觉无聊地衔了一根灵草在嘴里咀嚼，他是很想骚扰骚扰止妖，到底还是摸不准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作罢。
　　按地球历来算，今天该是情人节，以前也没过过这个节，作为一名资深宅男，他向来是妹纸的绝缘体。
　　原宵叹了第二十四口气，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啊，然后熟练地又挪了个位置蹲着，嘴里的草一翘一翘的。
　　云泉是彤云派的半个禁地，平常不会有弟子过来，每隔十年才会有一批到山顶取泉水酿酒的，云泉从山顶留下，山腰有处岩洞，略微往外突出一个平台，泉水便顺着平台流入洞中，形成一处一般在洞内一半在洞外的小湖，虽说通称云泉，实际相隔甚远。
　　也许是原宵目光太过幽怨，止妖的睫毛颤了颤，居然睁开了眼睛。
　　原宵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呢，一下扑过去，扯上止妖的衣领子，“小止，你闭关结束了？咱们快出去吧。”按照惯例，闭关结束应该会出去遛一遛的。
　　止妖低头瞧瞧近在咫尺的某傀儡，笑的不怀好意，“不着急，我闭关这段时日你的修为进步了多少？”
　　原宵的手“嗖”一下缩得飞快，苦着脸转身继续蹲着，“就知道修为，您还是继续闭关去吧，修为修为，没修哪来的为？”最后一句小声嘀咕出来的。
　　“又没修炼，嗯？”
　　原宵被近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蹦到一边戒备地盯着止妖，“你干嘛，就…就算是去找沈宗主告状我也完全不怕你。”话是这么说，但是一想到沈宗主冷到西伯利亚的脸真是不忍直视。
　　止妖直起身，脱了自己最外面的袍子，双臂环胸，居高临下，“脱衣服。”
　　原宵傻眼，“你说什么？！”
　　“今天是二月十四。”
　　“所以呢？”
　　“所以脱衣服。”
　　完全鸡同鸭讲好么！
　　原宵宁死不屈，谁知道这个思维拐太多弯的倒霉主人想干嘛，虽然血泪的历史告诉他，不合作等于很惨，但是，合作等于更惨好么！
　　止妖见他没有合作的意向，轻哼一声，一捋袖子准备自己动手剥粽子，原宵见势不对，赶紧开跑，飞剑一闪，人已在上面了，往哪跑？山顶呗。
　　说起这把飞剑，原宵还是颇为得意，他修为太低没法驾驭飞剑完成御剑飞行这么一件酷帅炫的修真特色技能，根本没人敢给他配飞剑这么危险的东西，搞不好没飞起来，倒把一条小命搭上了。
　　还是碧海师兄遭了秧，被原宵忽悠着，就把自个以前用的飞剑给他了，原宵本来想私藏着哪天偷偷跑出海玩的，结果今个用上了。
　　止妖巍然不动，心中暗暗给碧海师兄又记了一笔，敢给小傀儡危险的玩具，难道是最近七师姐太忙，所以他太闲了？
　　禁地不是你想出，想出就能出，所以原宵被上空的禁制“哐当”撞下来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止妖反应够迅速（其实是早就知道），优雅地站在云泉上空伸出两只手等着小傀儡自己掉到怀里来。
　　原宵高空蹦极，好不刺激，刺激得他在半空手舞足蹈，吱哇乱叫，止妖力道算的很准，双臂真元凝聚，自信就算是彤云派掉在他手里也能接下来，可惜没算准位置，于是自由落体运动的原宵狠狠砸在了他背上，两人“噗通”、“噗通”掉下水。
　　“小止你没事吧？”原宵战战兢兢地问道。
　　止妖浑身湿哒哒，黑着脸没答话，尼玛太丢人了，他不是炼体一系的修士，这么来一下，骨头都要散架了，原宵可不轻，那些用作炼制材料的天材地宝可不是摆设。
　　原宵戳戳他的背，没反应，再戳，还是不理，我戳我戳我戳戳戳，咦，手感不错。
　　止妖懒懒地背过身子，双臂搁在岸边不理他。
　　原宵戳的正开心，忽然觉得不对劲，本该温暖恒温的云泉竟然结冰了，他一下懵了，二月十四二月十四，可不就是今年寒毒发作的日子，再一瞧，止妖哪是不理人，唇色青白，意识混沌，冷如玄冰。
　　这么一想，顿时负罪感爆棚，每年的爆发时间都不一样，他每次都忘记，搞的次次都很无措，急急布阵，惶惶压制。
　　前些年的时候，还是沈宗主亲自压阵主持，过了几年，大概看他们俩感情挺好，就做了甩手掌柜，完全不管了，原宵苦不堪言，每次都搞得很狼狈，不过鉴于去寒毒的过程不雅，原宵再开放也没想让一块大冰山欣赏身材，因此再怎么狼狈辛苦也咬着牙捏着鼻子认了。
　　一番折腾下来，不但两人坦诚相对了，连云泉的水都蒸干了一半，原宵几乎虚脱，眼皮直打架，但他还是挣扎着问道，“我的衣服呢？”
　　止妖仍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没了。”
　　“……你不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啊，小止，天底下最好的主人，快别开玩笑了。”
　　止妖一脸无辜，“谁跟你开玩笑，刚刚让你脱衣服就是想告诉你，咱们的衣服只剩一件了，上次忘了跟负责采买的管事讲。”
　　原宵一脸血，你那个诡异的态度，谁知道是想说这个。
　　“咳，”止妖干咳一声，“为今之计，先想办法回止妖殿吧。”
　　原宵整个身子窝在水里，只剩一颗脑袋浮在水面上，闻言拿眼瞄他，“怎么回去？”
　　止妖不答，只是慢悠悠起身，原宵没发觉不对，两个大男人没什么好避讳的，于是便眼睁睁看着止妖穿戴整齐了弯腰在岸边对他伸手，道貌岸然，“还有一件袍子，裹着你抱回去。”
　　“嘭”的一声，原宵怒而爆发，直接脑袋对脑袋撞上去了，丫太欺负人了，不发彪当我是机器猫啊。
　　止妖捂着额头往后退了几步，他对原宵向来没什么防备，不炼体的修士，肉身跟凡人也没什么大区别，全靠了一身真元，平常的时候也很脆弱，比不上原宵强悍。
　　止妖血溅云泉，原宵七荤八素，金星乱冒，都没好到哪里去，真是两败俱伤。
　　揉揉额头，真元自动凝聚封住伤口，止妖懒得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效率的沟通了，小傀儡一身蛮力，拼这个准吃亏，直接一个定身术上去，原宵便不能动了。
　　提着脖子把人拎上来，宽大的外袍一裹，公主抱带走。
　　止妖抱着人回止妖殿的时候，沈宗主也在，他负手站在窗前，冰雕般的侧脸透着冷漠和威严。
　　“寒毒爆发过了？”
　　“是的，爹。”止妖中规中矩地答道，他还是很敬重自己父亲的。
　　沈宗主点点头，忽然道，“你可后悔要他单独去寒毒？每次我来看你们，情况都不好。”止妖鬓角的血迹很碍眼，原宵也没什么精神。
　　止妖无奈又宠溺地对着怀里的人笑了一下，可惜原宵累坏了半路便睡着了没看见，“不必了，红莲做的很好，多谢爹关心。”
　　沈天璇天性冷淡，闻言也不强求，又按惯例过问了几句修为的问题，原宵的身体状况，便离去了。
　　沈宗主前脚刚走，七师妹便到了。
　　七师妹本名叶婉知，乃是叶清泉的宗族后辈，因天赋出色从小便被叶清泉带到彤云派修行，心系碧海大师兄乃是全派上下除了那个大木头尽人皆知的事情。
　　叶婉知颇有些踌躇，她跟原宵的关系向来不错，身份也不低，又是炼丹师，因此也是少数知晓止妖身体状况的人之一，心知今日该是止妖出关之日，就过来找人了。
　　“原师弟，”叶婉知开门见山，“我能不能见一见红莲。”上次红莲跟她出的主意没能行的通，心里十分焦急。
　　止妖不疾不徐，“七师姐莫急，红莲有些不方便，有什么事可与我说，再转告他也是一样的。”
　　叶婉知犹豫了一下，“碧海师兄……”
　　她只提了名字，止妖便明白了，他私心里也喜欢这位温柔婉约的七师姐，早把她当做亲姐姐来对待的，也不忍心看她如此为情所苦，碧海师兄既然没有道侣人选，帮一把总是无可厚非的。
　　“师姐，红莲曾说过，他早年看过的话本里，二月十四是凡间的情人节，便是互相倾吐心意的日子，师姐恕我多嘴，有些事情拖不得，不说出来对方是不会知道的。”
　　叶婉知神情有些忧郁，“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师兄太过难以捉摸。”
　　止妖心道他哪是难以捉摸，根本就是跟某人一样迟钝的天怒人怨，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叶婉知没有多留，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罢了，每次过来，她都能找到新的勇气和理由再去追寻心中的幸福，红莲总是会有稀奇古怪的想法。
　　止妖把原宵塞到被子里，找了件干净的衣服替他换上，给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轻声道，“情人节快乐。”﻿

☆、第二十三章  血腥初沾

﻿　　丹门为了节省时间和资源，对进入此轮比试的弟子筛选极为严格，进入排名赛的一共也只有三十二人，外门弟子人数并不众多，大多是资质尚可的，也有一些是记名弟子通过类似的比试成为外门弟子。
　　真正踏入仙道的人数跟幽冥界的人口基数相比，其实真是非常小众的一部分，奈何这一部分人掌握着绝对强大的力量，黎民百姓只能仰望。
　　不过有一点还是值得欣慰，虽然大部分人的灵根极弱，与长生大道无缘，筑不了基，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可以炼气的，这些人有些造福乡里有些招摇撞骗，有些就做了仙门最底层的杂役。
　　原宵略有点不适，在这么多人注视之下进行战斗还是第一次，默默叹了口气，自从来了丹门，他已经经历了无数的第一次。
　　擂台一共有四座，意味着第一轮的比赛会分为四组，两两比完后下一组再上台，直到决出进入下一轮的十六人，每天一轮，一共五天，最终选出第一名。
　　原宵跟俞晴在同一组里，但是没对上，几个擂台隔得比较远，除了自己这边的，基本只能关注一下隔壁的情况，巧的是，段云泽和柯凌云就在隔壁擂台。
　　第一场便是俞晴的比赛，俞晴同段云泽遥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上了擂台。
　　俞晴的对手原宵不认识，事实上他认识的人实在太有限，连段云泽也不过是认个脸，当时碰上俞晴的时候段云泽刚好离开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俞晴面色带笑，“师弟请了。”她神色轻松，没有什么负担，这个对手她是知道的，有自信很快解决。
　　这位师弟是个清秀少年，闻言稍稍犹豫了一会，却是主动弃权了，他没想到第一场便遇到俞晴，不由暗道倒霉，只是俞晴三人在外门声名鼎盛，他也不敢主动相拼，到时候不但暴露了底牌，也讨不得好去，即便侥幸得胜，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这才第一场，后面不可能走远的。
　　俞晴脸上微笑不改，似乎早有预料并不觉得意外，她顶着其他弟子复杂的目光款款一礼，轻轻一跃便轻盈地下了擂台。
　　第二场便是原宵，他没想出风头，便老老实实地沿着台阶走上去了，有些弟子认出他是刚刚与柯凌云短暂交手后占上风的那位，不由私下可怜起即将与他对面的弟子来。
　　原宵的对手是一个白衣的少女，能在众多弟子当中脱颖而出自然有过人之处，不过这位师妹显然不如俞晴有城府，见原宵只是用很普通的方式上台，又不是风云人物，心下不由起了轻视之心。
　　“小子”少女傲然道，“若你识趣，刚刚的杨新便是你的榜样，学他认输吧，或许能少受点罪，我凤琪的剑可不长眼睛。”
　　台下被科普了的众人嘘声一片，凤琪以为他们都在嘲笑原宵，更是得意，她一直拿俞晴作榜样，处处学俞晴，只可惜总是追求形似，根本没领悟到精髓。
　　原宵认真道，“你长得很美。”
　　少女莫明其妙，娇叱一声，“油嘴滑舌，有话直说。”
　　“你长得这么美，想的就不要太美了……”原宵不负众望地补全了，却把凤琪气的不轻，台下众弟子哄笑起来。
　　少女见他不领会自己的意思，非要打过一场，也动怒了，打定主意绝不手下留情，要原宵好看，还要赢得漂亮，抬手一招“展水诀”便使了出来。
　　“展水诀”是水属性低阶术法，以水作链，束缚敌手，一旦命中，对方会束手束脚难以出招，通常作为水灵根低阶修士的战斗起手式，做完这一切她并未收手，唤出自己的法器飞剑，手诀一引，便尖啸着向原宵冲过去了。
　　凤琪面有得色，她自信擂台如此狭小的空间，原宵无处可躲。
　　原宵的确没有躲开，但又岂会被小小“展水”束缚住，不说现在身经百战的他，就是以前，比他修为低的水灵根修士的术法，也奈何不了他。
　　原宵没有武器，刺伤止妖的那把剑一是不想用二是不敢用，怀璧其罪的道理还是明白的，他来丹门时日尚短，修为倒是突飞猛进，论积累怎么也比不上原本的弟子，以至于连新的法器都没有一件。
　　不过原宵并不在意，在止妖的熏陶下，他一向认定了，灵器法器都乃身外物，修为才是硬道理，凤琪修为比他低得多，他有自信抵挡住。
　　“展水”化作水链从四面八方涌来，原宵如今已能够一心几用将火球分成许多个进行反击，火球如同焰火四散而开，水链很轻易便被各个击破，他揉身上前，仗着自己体魄强健修为略高，两根手指重重几下便弹开了凤琪的飞剑，反手一握将剑柄抓在了手中。
　　他本身便可称作一件人形兵器，身形看着瘦弱修长，实则蛮力惊人，连止妖这么高的修为都吃过亏。
　　凤琪当然没有先知的能力，吃惊之下再做抵挡已是不及，原宵竟已到了她身边，拿着她的剑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凤琪惊魂未定，飞剑顶端锋利，寒气直浸入肌理，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原宵手一抖便要入轮回去了，排名赛早就有言在先，生死不论，这也就是刚刚杨新干脆认输的原因，胜负事小，生死事大。
　　原宵道，“你可认输？”
　　凤琪光洁的额头慢慢布满冷汗，咽了一口唾沫，“技不如人，我认输。”
　　原宵见她认输便将飞剑还给了凤琪，转身下台，谁知凤琪输得太快，心有怨气，眼见原宵毫不设防拿后背对着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又是“展水”出手，将原宵缚住，这次她倒是吸取了教训，没有只依靠“展水”，多种灵符散出，向着原宵狂轰滥炸。
　　原宵终究还是低估了人心险恶，一时不察，行动受限，他能感到危险从背后逼近，却不能动弹，情急之下，只好将真元凝聚到背部，生生受了多种灵符的攻击。
　　他红润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但因灵符术法的冲撞也解了“展水”的束缚，绯炎道，“小心背后。”
　　条件反射之下，原宵反手握住了直刺而来的飞剑剑锋，他白皙的手上流出鲜血，红色的血温度极高，生生将飞剑从中熔断，折成了两半，带着剑柄的那段按原路抛飞回去，不偏不倚插在了凤琪了胸口心脏处。
　　凤琪睁大着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面满是不可置信，飞剑力道极大，贯穿她的胸口还把她带着滑行了一段，跌落在擂台下，看热闹的弟子纷纷散开，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这个清秀却狠毒的少女呕出两口鲜血，她还没有修成元神，更没有修成元婴，心脏破裂已是无可挽回的重伤，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原宵受伤不轻，但也不算很重，调息一晚明天也就没事了，他慢慢走到擂台边，望着凤琪的尸身发呆，这真的是一个意外，他从来没想过要夺去任何人的性命，周围的弟子都眼含畏惧地看着他，离得远远的。
　　连绯炎都沉默了半晌，方才道，“不是你的错，这个女人咎由自取。”
　　原宵没说什么，看着处理的管事弟子将凤琪抬走，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俞晴本来见原宵被偷袭心中忐忑，救援不及，一时不知要怎么跟陶芯交代，电光火石之间，情势却是瞬间翻转，原宵受了伤，凤琪更是命丧擂台。
　　“原师兄，恭喜你得胜。”俞晴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原宵还有点恍惚，闻言只象征性地点点头，便离开了擂台，回自己院里去了，他现在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别人的比赛，只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会。
　　第一轮的比赛除了凤琪身死，还有两个人丢了性命，有三个受了重伤，这都不奇怪，比赛之前早就有预料，敢报名上台的都是作了心理准备的。
　　“绯炎，我从来不知道，仙门的争斗如此残酷，其实，何必呢，搭上一条性命真的值得么，修仙不就是追求长生大道，如此一来，还不如凡人活得长久开心。”
　　绯炎难得没有摆出他的臭脾气，“人心贪婪，有了长生之路还不知足，也要追求强大的力量，最终本末倒置，失了本心，忘了自己的初衷，这些人都是修仙之路的失败者，在仙途中不能走出心灵迷雾的，都是入魔，注定飞升无缘。”
　　“你是说，他们都走了邪道？”绯炎软糯的童音一本正经地叙述听着颇为有趣，原宵心情好了些。
　　“你当为什么会有魔修的存在，魔修便是过分追求力量的速成，牺牲了飞升的希望，有些人虽然没有魔修极端血腥，其实也是入魔的一种，只是尚有挽回的机会。”
　　原宵似懂非懂。
　　当天晚上，陶芯也从小秘境回来了，他挂念红莲的状况，便去找俞晴了解情况，既然红莲不愿意认他，连容貌都改了，其中必有隐情，所以他也就没直接去问本人。
　　“杀人不过头点地，”陶芯道，“只怕他给自己添了无谓的烦恼。”陶芯很了解原宵，他知道这人整天懒散成性不务正业，其实心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发愤图强了，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决定明天亲自去看原宵比赛，再做下一步的决定，是强行带他离开还是尊重他的选择。﻿

☆、第二十四章  爱心礼物

﻿　　原宵作为第一天比赛便沾了血腥的三人之一，第二天的比赛意外得到了和俞晴相同的待遇，对方主动认输了，当然不止是这个原因，也有他旋照的修为传开了的成分在内。
　　这样也好，原宵刚好也有点抗拒心理，他有罪恶感，如果当时没有一时嘴快调侃了凤琪两句，也许凤琪就不会这么冲动，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了，大好的年华就此凋零，想来还是叹息。
　　“省省心吧，这种人心思恶毒，你如果没反击，现在化成灰灰的就是你自己了，你死了不要紧，我的朱雀之心可怎么办。”绯炎见他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打击道。
　　原宵勉强笑了一下，他知道绯炎性格骄傲，想安慰人也不会好好说话，都夹枪带棒的，其实都是好意，有绯炎陪着，确实会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孤独。
　　今天俞晴倒是好好比了一场，不过对手实在有些弱，俞晴也不会犯原宵那样的错误，打的对方毫无招架之力，乖乖认输下了擂台。
　　陶芯隐在一群弟子之中，看到原宵对手弃权不由松了一口气，他的担心不是假的，虽然最近被提醒了多次自己的态度偏离了正常，就是没有办法放着自家哥哥不管，执念已成，如何放手？
　　到第三天比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人瞩目的事情，便是今日有一场比试是段云泽和柯凌云，这个名单出来的时候，引起了很多人的热切讨论，他们俩是外门著名的双云，男弟子中的佼佼者，这下提前相遇，狭路相逢，不知道谁会第一个败下阵来，与内门弟子名额失之交臂。
　　俞晴虽不显紧张，但是眼神或多或少泄露了一些忧色，她和柯凌云一向不对盘，堪称死敌，不管是言语还是行为，都是秉持着互相打击，绝不放过任何机会的态度，但是柯凌云的实力确实不可小视，这叫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必须重视敌人。
　　柯凌云前几天受了气，心中郁恨难平，他这人看着大方文雅，实则小肚鸡肠，谁给了他委屈，心里一笔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伺机便要报复回去，段云泽和俞晴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报复他跟报复俞晴没什么区别，这么想着，看段云泽的目光就微妙起来。
　　“段师兄，请吧。”柯凌云冷冷一笑，刚好试试他在石斧洞天得到的几件东西。
　　段云泽是个看着很腼腆的男人，似乎不善于交际，他跟俞晴处于男主内女主外的窘况，这在修真界很少见，但他们俩都不介意，刚好互补互搭，相得益彰。
　　从原宵见到俞晴开始，她就一直很优雅淡定，智珠在握的形象深入人心，从没见过她微微失态的样子，这份紧张传达给原宵，他也不自觉严肃起来，丢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关注台上的战斗，这两个人保不齐就会遇到其中之一，多观察有益无害。
　　柯凌云是木灵根，也算罕见，本该是生机勃勃的灵根属性，却硬是被他练成了剧毒的种类，段云泽则是更罕见的金系灵根，这类灵根的拥有者多半修了剑修，白月的师兄殷合谷也是金系灵根，只可惜毁了，不然将来成就必定不会太低。
　　他们俩争斗可说步步惊心，柯凌云出手狠辣，步步紧逼，段云泽滴水不漏稳扎稳打，都是经验丰富的主，实力又相当，时时险象环生，叫观战者都揪着一颗心忽上忽下，不时惊叹，又舍不得眨眼，正是绝佳的学习机会，平时可不会有这样的免费指导。
　　段云泽的剑只是普通上品法器，但架不住是剑修，剑修的战斗力总是比一般修士高上一个档次，同一阶下品能与上品战平，上品能跨阶一战，乃是非常可怕的存在，只是相对的，不但需要是金系灵根，对悟性的要求也是极高。
　　柯凌云久战不下，段云泽不急不躁，很能沉得住气，柯凌云却是心念报复而有些急功近利，很快有了一丝破绽，段云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双手法诀一引，飞剑便钻着空刺了过去。
　　俞晴身形颤抖了一下，似乎比段云泽还紧张，说起来他俩和柯凌云虽然处处针锋相对，其实并未真正动过手，大多是口舌之争，一来碍于门规，二来双方都没有一对一能稳赢对方的把握。
　　柯凌云匆忙间抵挡，心知已是不妙，情急之下当机立断取了在石斧洞天得到的灵器之一铜锣，不但将攻击悉数挡下，还打了段云泽一个措手不及，铜锣靠音攻，段云泽双耳和鼻中鲜血横流，被音波直接震下了台，很多弟子都纷纷捂着耳朵，难受之极。
　　俞晴快步上前替他查探伤势，发现只是经脉受创，没有性命之忧，终是松了口气，但段云泽与内门弟子却是无缘了，不由颇为遗憾。
　　柯凌云傲然立在台上，享受众人羡慕畏惧的目光，看俞晴的目光带了几分挑衅。
　　俞晴心疼段云泽的伤势，但是擂台比试，光明正大愿赌服输，她若是现在冲过去说要替段云泽讨说法就是她不占理了，只能默默咽了回去，给段云泽输些真元疗伤。
　　“云泽你没事吧？”俞晴拿帕子给他擦拭血迹。
　　段云泽摇摇头，软声道，“我没事，师姐你不用担心，只是不能和师姐一起进内门了，辜负了师姐的期望。”
　　俞晴更心疼了，甚至表现在了脸上，段云泽虽输，两人恩爱却是不减，羡煞旁人，简直要闪瞎众人的眼睛。
　　原宵在心里默默吐槽，秀恩爱神马的，战斗后的柔情什么的，他才不羡慕呢，忽而想起在小秘境每次自己跟妖兽拼完命，泷奚的温柔教导和整理，不由甩甩头，暗笑自己真是傻了，竟然把泷奚跟俞晴联系在了一起，虽然他们俩其实都是强势的一方，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个类比说不出的古怪，索性不去想。
　　第三天的风波过去，段云泽淘汰出局，三轮结束，如今剩下的只有四个人，除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好运留到了第四轮，剩下三个都算熟人了。
　　第四轮比赛开始前，俞晴神秘兮兮地来找过原宵，给了他一副类似棉塞的东西，但那做工精良复杂却又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棉塞，原宵疑惑道，“师妹这是什么意思？”
　　俞晴道，“今日是你与柯凌云的比试，至关重要，明人不说暗话，师妹我十分讨厌柯凌云，绝不愿意看到他夺去内门弟子的名额，昨日他那铜锣古怪得紧，云泽吃了大亏，这件小玩意送给原师兄，或可抵挡一二。”
　　“俞师妹怎么会有这个？”原宵颇为纳闷，他不想平白无故受了俞晴的人情，往后就更加牵扯不清了。
　　俞晴见他推辞半天坚持不肯要，态度不似作假，不由急了，传音道，“师兄莫与旁人说，这件物品是小秘境的那位贵人托我转交于你的，师兄务必收下。”
　　原宵确实觉得吃惊，没想到竟是陶芯，陶芯擅长机关傀儡精妙物品制造术，这个类似棉塞一般的东西，一定是昨天看到柯凌云的灵器后，怕他抵挡不住，特意给做的，他心中感动，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看见陶芯的影子，不知道是根本没来还是躲在什么隐蔽的地方。
　　原宵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有这么一个近乎万能的弟弟，其实是福气来的，陶芯真是一点没有变，嘴上不说，总是默默替他想办法，既然是自家弟弟的东西，跟陶芯就没什么要客气的了。
　　“那我就收下了，师妹替我转告那位贵人，多谢他的援手。”
　　俞晴颇为满意，她的确不想看到柯凌云小人得志的嘴脸，那让人恶心，原宵肯合作就最好，于是干脆送佛送到西，又自掏腰包送了一件灵器给原宵。
　　亏本的事情俞晴自然不会做，她这么上道，陶芯绝不会没有表示，最后总会回来的。
　　于是原宵就这么带着陶芯的爱心礼物和俞晴的友情馈赠上了擂台，柯凌云早早便等着他了。
　　“师兄，别来无恙。”柯凌云把师兄俩字的音咬得很重，他一刻也没忘俞晴给他的耻辱，一直等着擂台比试报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反正是孤家寡人，不管碰到几个都是报复的机会。
　　谁知原宵一脸茫然，他根本什么都没听见，棉塞效果太好，陶芯出品，必属精品。
　　柯凌云更愤怒了，他觉得原宵是在故意无视轻视自己，连句回话都没有实在气人，殊不知某人是真的没听见。
　　柯凌云铜锣灵器扣在手中，准备出招，昨天这件灵器已经亮过相，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
　　陶芯站在一棵树的树冠上，关注着这场应该没什么悬念的比赛，虽说貌似是不大公平，但是柯凌云有厉害的灵器而原宵近乎于赤手空拳本身也就不大公平，他冷漠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一句“皇兄，祝你得胜”轻的好似一声叹息。﻿

☆、第二十五章  温室里的花

﻿　　柯凌云心中怒火燃烧，偏还要保持形象死死压抑，俗话说的好，不在压抑中爆发就在压抑中变态，他显然早就变态了。
　　原宵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好先一步说道，“请吧。”
　　开场之战颇为无趣，他们俩打的软绵绵的，主要是柯凌云不知道怎么回事，节奏卡住慢的不行，拖着原宵也只能你来我往发些象征性的术法，小火球藤蔓的，完全挠不到痒处，打的原宵很憋屈，各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柯凌云不能小瞧了，虽然表面上看他的修为只在筑基巅峰，比不上原宵旋照初期，但是原宵进阶不久，修为尚未完全稳固，其实差距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加上灵器在手，必须小心应对。
　　原宵不知道柯凌云打什么主意，只好稳扎稳打见招拆招，但是心里很清楚战斗节奏被对方所掌控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泷奚说的对，他果然还差得远。
　　柯凌云却是比原宵还憋屈，不知为何，音波攻击对原宵完全不起作用，他所有的试探全都被一份不漏地挡回来了，就像有一层透明的禁制帮着原宵过滤掉了。
　　原宵开了作弊器，打法又稳重不疾不徐，柯凌云见招招无法立功，颇有些疑惑，他不知道是铜锣出了问题还是原宵有什么厉害手段。
　　按理说柯凌云在石斧洞天得了不少好处，铜锣只是最底层的一样，奈何他根本不敢全都拿出来使用，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来自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国家，有一两件家传的灵器是正常，若是多了，怎会不惹人怀疑。
　　柯凌云暗自咬牙，命运是如此不公，遇到原宵的偏偏是自己，如果是俞晴和原宵对阵，根本不会这样，他一定能成为最后的两个人之一，本来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恨，他不甘心。
　　是的，怪只怪原宵，他怎么能进阶这么快？怎么能不遵循三阶之下皆慢的法则？天灵根也不该这么快！
　　原宵皱皱眉，他察觉到柯凌云的精神状况不大对，因为节奏乱了，本来是缓慢的吊着打，渐渐变得急促紊乱起来，最终一个晃神，原宵抓住那一瞬间击败了柯凌云。
　　直到柯凌云败下擂台，原宵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更梦幻的还在后面，俞晴主动放弃了最后一场比赛，也就意味着决赛不需要比了，这样的结果绝对出乎绝大多数人预料，其中固然是有这次难得有两个名额的原因，也有人认为是原宵过于强势，众弟子众说纷纭，当事人从头到尾都没给任何说法。
　　原宵晕乎乎地回了院子，他本来以为柯凌云又要耍什么花招还小心提防着，结果却胜得莫名其妙，也以为最后一天会有一场苦战，俞晴却干脆认输了，一开始想都没想过的事情，最终第一名的荣誉居然落在了自己身上，这一切简直不真实。
　　简陋的房间里，原宵以臂当枕，躺在狭小的床铺上，望着屋顶发呆，回顾来到丹门的这段时日，有得有失，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看到了修真界最血腥残酷的那一面，有时鲜活的生命消逝，更多的却是看不见的硝烟。
　　他才知道，往日彤云派的美好生活就像是华而不实的泡沫，美则美矣，经不起推敲，一直都是沈宗主将他和止妖护的好好的，明明碧海师兄那么好骗，明明婉知姐姐那么温柔可亲，难道都只是一副面具？
　　“叩叩”的声音响起，就在窗外，原宵坐起身，警惕道，“谁在外面？”
　　“是我，”冷淡低沉的嗓音，如此熟悉亲切，那是陶芯的声音，“皇兄，我可以进来吗？”
　　原宵鼻子无端有些酸，他仰头望了会屋顶，眨眨眼睛，“进来吧。”他知道陶芯早晚会来找他的。
　　陪伴自己十五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从渐渐开大的门缝中露出来，很快展现了全貌，不管看多少次，陶芯总是这么有气场，死板规矩，他踏着端正的步伐，走到原宵跟前，给他行礼，“皇兄这些时日可安好？”礼数一点不少。
　　原宵透过眼前的这幅面容，想起曾经玉雪可爱的陶芯，小时候的陶芯为了帮自己掩盖身份，不得已男扮女装，被迫做了好几年的萝莉小公主，那时候自己还嫉妒他来着，仔细想来，那时的光阴也美好的不真实，在那之后，南凉的人和事就成了一道不能碰触的伤。
　　“我不好，”原宵从床上跳下来，“许多天没能好好睡觉了，你看黑眼圈都出来了。”说完还拿手指指了指自己眼眶下方。
　　陶芯面瘫着一张脸，目光随着他的手指扫过去，光洁一片，哪里来的什么黑眼圈，小时候原宵就经常拿这个糊弄他，偏偏他又认真过头，还每次都看。
　　原宵笑嘻嘻道，“不要在意细节，真的好多天没能睡个安稳觉了，”
　　陶芯道，“皇兄为何容貌大变？”
　　原宵很是为难，他答应了绯炎，自然不能说出真相，只好编谎话，“止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我那时心中慌乱，以为止妖已不在人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侥幸逃出移动界渊便相貌改了，连真元也全失，止妖现在在很安全的地方。”
　　要想看到陶芯动容并不简单，他听过就好像止妖只是去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旅游一般，略略点头，既然如今原宵还能活蹦乱跳，那么止妖绝对没有生命危险，大概是需要休养，他向来没有什么好奇心，于是迅速进入了下一个话题，“既是如今这般情况，皇兄可愿随我回南凉，父皇……父皇其实也很想念皇兄。”
　　原宵默然不语。
　　陶芯抚上窗框，将夜色关在窗外，背对着原宵道，“我曾经听大祭司说过，沈宗主……是父皇的亲长兄，流落在外，后来才相认，只是那时沈宗主在彤云派长大，感情深厚，也不愿回南凉，只私下认了亲。”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搞了半天，陶芯和止妖竟是堂兄弟，怪不得便宜父皇这么在意，肯冒这么大的风险花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来帮这个忙。
　　“随我回去吧，皇兄，父皇从来没有拿你做交易品的想法，他向来是疼你的，签契约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要签同命契约，这样才是双赢，当年的事情真的只是意外，何况，大祭司一定有办法救原少主的。”陶芯一口气说了很多，虽然看不见表情，话语中的期盼之意却是藏不住。
　　“我……”原宵张口便想答应，谁知绯炎不干了，使劲魔音穿脑地闹腾起来，“你不是答应我不跟南凉的人接触吗，你还想回南凉，朱雀之心找到了没有？”
　　原宵如梦初醒，他差点就要答应了，赶紧安抚了一遍绯炎小祖宗，为难道，“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南凉。”
　　陶芯背靠着窗户转身，“皇兄，丹门如此险恶，你在此处岂不冒险？我南凉地位虽尊，却也难以影响这样相当于东阳分支的大派，暗地里我可以嘱咐俞晴照顾你，但你进了内门，她能帮的也很有限，不如随我回去，不管是想修炼进步还是救人，都事半功倍。”只听声音不停内容的话真会觉得陶芯很冷淡无所谓呢。
　　原宵笑起来，“陶芯，每次看你一本正经，我都好想把你的脸揉出点表情来。”其实这话早十几年前就想说了，可是碍于陶芯的气场一直不敢说啊，现在他可算看明白了，陶芯就是一纸老虎，一点也不可怕，看着很不近人情，其实一戳就破。
　　陶芯面无表情看他。
　　“咳，”原宵眼神乱飘，掩饰般把椅子拖过来殷勤道，“陶芯你坐。”顺道无压力地屏蔽了绯炎的鄙视。
　　陶芯目光如炬，盯着那明显不知道多久没人坐过的椅面上的灰尘，一只蟑螂翘了翘触须慢悠悠地爬过，于是矜持道，“多谢皇兄，还是不必了，皇兄真的不考虑？”
　　原宵拍拍陶芯的肩膀，顺道又郁闷了一下身高差，“别皇兄皇兄的了，叫一声哥来听听。”
　　其实按年纪来说，陶芯叫一声哥哥也无妨，于是大方道，“哥。”这一声哥哥比皇兄两个冷冰冰的字不知要亲切多少，虽然从未喊过有些别扭。
　　陶芯这么坦然，原宵怪没有成就感的，但是他真的不能随陶芯回去，于是道，“陶芯，我在丹门有事要办，等我解决完就回去，止妖这件事我也想明白了，若是自己不够强，你们不能永远将我保护得滴水不漏，丹门虽然危险，这短短时间的进步却是有目共睹，回去南凉也未必能更快。”
　　从表情上看不出来陶芯是不是失望，但确实接受了这个事实并未强求，他很清楚原宵不是谁的附庸，既然做了选择也不是意气用事，便没什么立场反驳了，只淡淡地说，“哥，你既然心意已决，那么我走了，南凉……永远是你的家。”
　　绯炎道，“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了也来不及了。”陶芯已经走远了，绯炎被关了许多时日，又重新飘在一旁。
　　原宵摇摇头，“没有，虽然是答应了你，我说的理由也是真的，温室里的花永远都没办法直面狂风暴雨。”
　　“你又犯痴了，”绯炎毫不客气，“什么温室里的花？”
　　原宵痛苦地抱头，正常反应不应该是称赞他觉悟高么，没有共鸣的世界真是寂寞如雪。﻿

☆、第二十六章  捡到宝了

﻿　　原宵正忙着跟绯炎斗嘴，就温室里的花跟绯炎吵了半个晚上，绯炎开始不知道温室是什么，知道了之后便强烈不赞同原宵的话。
　　“温室是什么？”
　　“就像护山大阵能保证里面温度恒定，保护植物生长。”
　　“为什么温室里的花不能面对狂风暴雨？”绯炎有时候也会好学。
　　“因为温暖的地方生长的植物都比较娇贵。”原宵耐心解释，没关系，知识普及而已。
　　“你才娇贵！”绯炎怒目而视，“护山大阵也叫聚灵阵，这里的植物所得灵气充沛，生长才更加迅速坚韧，会害怕那么点风雨？”
　　原宵纳闷道，“你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了，我说的温室只是打个比方，其实……其实……”其实了半天也没找到合理的说法，词穷了。
　　仔细想想，大概是说温暖地方长大的植物娇贵，绯炎中枪了，才开始耍脾气，可他真没有别的意思，之后绯炎回了灵魂容器，任原宵捧着小毛笔嘴巴都说干了，怎么解释都不管用。
　　“原师弟你在么？”天刚亮小院里便有客来了。
　　“谁啊？”原宵一晚上没怎么休息，头发都掉了半茬。
　　来人是个年轻的弟子，不过原宵不认识，此人开门见山道，“原师弟，我是器峰木长老的大弟子殷九，奉师傅之命请你过去一叙。”
　　“木长老？”原宵确定自己不可能认识器峰的五位长老之一，不知道这位长老突然召见自己这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是什么用意。疑惑归疑惑，他现在的身份也只能规规矩矩地跟着去了，既然是正大光明来请的，总不能把他吃了？
　　殷九似乎挺和善，原宵琢磨了一下，边走边问道，“殷师兄，不知道木长老找我有什么事？”
　　殷九却道，“恭喜师弟将成为器峰新的内门弟子，师傅只是作些日常教导，师弟必忧心。”
　　原宵暗自腹诽，这明明是在打太极，算了，这里的人个个滑的跟泥鳅似的，想套出点什么话来凭他还比较困难，也就能高过林凡的段位。
　　此时丹门器峰的“炼神殿”，丹门的几位长老已经到了，正在讨论这次外门大比的结果，这次一共来了四位长老，也算重视了，主要其中有三位长老是想要挑选新的弟子，还有一位是丹峰的来做个见证。
　　天灵根难得一遇，原宵根本不像表面上这么不受重视，早就有与他属性相同的长老在暗中观察了，只不过在修真界天赋并不是一切，还要考验各个方面，这次的外门
　　大比就是一个契机，结果叫这些老古董十分满意，于是正式考虑收徒的事情。
　　好苗子大家都想要，免不了一番扯皮。
　　“我说木长老，你已经有了殷九这么好的徒弟，毕恭毕敬，细心稳妥，何必再跟我争呢？”眼看原宵和俞晴都要来了，第一个没忍住的是贺长老。
　　木长老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楠知出去历练了，就可以当他不存在。”
　　“楠知这个逆徒，不要也罢。”贺长老摆摆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叶长老是一个成熟雍容的女子，她不动声色地接过话题，“既是如此，等楠知回来，我可以跟他说，让他改投我门下了？”
　　贺长老大声道，“你敢！”
　　叶长老揶揄道，“嘴里骂的比谁都狠，心里可劲地疼着呢。”
　　贺长老气哼哼地喘了两口，到底没有反驳。
　　殿中终于安静下来，丹峰的那位长老一直在喝灵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片静默中，殿外传来殷九的声音，“殷九带了原宵师弟拜见各位长老。”
　　木长老欣慰道，“进来吧。”
　　原宵一副我很乖的样子跟在殷九身后，进了殿内也只是规矩地见礼，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看他们搞什么花样。
　　但是这一群异常诡异的长老们却是各个高深莫测的样子，只顾端着杯子享受灵茶，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瞥一眼原宵，把原宵看的心思忐忑，毛骨悚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野兽窝，有一种下一秒就会尸骨无存的微妙预感。
　　很快俞晴也到了，她倒是毫无压力的样子，温柔谦逊地见礼。
　　叶长老看俞晴的样子似乎挺满意，开口道，“俞晴，你可愿意做我的记名弟子，仙门女修少，合我眼缘的就更少了。”
　　俞晴喜出望外，柔声道，“多谢师尊。”言毕站到叶长老身后去了。
　　贺长老道，“好你个狡猾的叶半青，嘴里说着要楠知改换门庭，这会下手倒是快。”
　　叶长老笑道，“下手当然要快，这孩子不错，我看挺好，年纪大了，想要个贴心的在身边，男弟子终是没有女弟子熨帖，天灵根虽好，跟我无缘罢了。”
　　木长老哼了一声，“老太婆也知道年纪大了，齐老头选的那个丫头你怎么没留意啊，做了好多年内门弟子了，那孩子也挺不错的，便宜了齐老头。”
　　叶长老表面上在笑，实际上直接真元力一扫把木长老旁边的茶几给碎掉了，眼含警告道，“木老头你别太过分，说的是黎远清吧，倒是个好苗子，可惜性子冷又偏执，在齐老头门下也合适，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贺长老“嘿嘿”笑了两声，原宵听着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猥琐，“齐老头倒是艳福不浅，我记得他手下不是有个曲无愁么，如今也出息了，管理外门实权在握。”
　　这一屋子都是些什么人啊，有没有点大门派长老的样子，为老不尊，原宵吐槽梗在喉间又吐不出来，憋得慌。
　　几个祖宗辈的人互相扯皮过一会，终于想起来还有元宵这么个大活人在这，才偃旗息鼓不吵了。
　　“小子叫原宵吧，”木长老年纪肯定不小，却也只是中年模样，相由心生，一看就知道是个直脾气，他见原宵点头便道，“好小子，夺了外门大比第一的名头，按规矩是要奖励一件上品灵器，随殷九去宝库吧，自己挑一件喜欢的。”
　　原宵作好孩子状应了一声，装乖扮无害相当拿手，事实上也确实很无害。
　　殷九比他看起来还乖，不同的是人家是真乖巧懂事，贺长老怎么说来着，细心稳妥，他将原宵带到所谓的宝库，打开门指着其中道，“师弟莫急，尽可慢慢挑，如有什么疑惑可以询问我。”
　　原宵道，“师兄你这么说总让我想起菜市场。”
　　殷九：“……？”
　　所谓的宝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里面有很多架子之类的，一些灵器法器的就静静躺在那里任君挑选。
　　殷九还是很友善的，偶尔会主动给原宵介绍这些灵器，有些属性还是不错的，他似乎怕原宵不懂不能挑到好的。
　　“这个是缠思，音攻的灵器，紫竹所制，形似竹笛，那个是朱绫，虽然属性上等，不过外形比较合适女子使用，不过师弟若是喜欢其实也无妨。”
　　缠思是紫色的竹笛模样，看起来要会吹奏才能发挥威力，原宵不懂这个，拿来也没有用，相较而言其实柯凌云的铜锣看着虽然不如缠思美观高雅，实用性却是不差，原宵扯起朱绫的一段仔细观察了一下，居然是做成了束腰的形状，确实比较适合女修。
　　逛了一圈宝贝不少，不过没有什么特别惊艳的，灵器毕竟是灵器，相较于法宝还是差一大截。
　　正在苦恼想着随便挑一个的时候，一抹乳白色吸引了他的目光，循着望去，在木架的尽头处摆着一个白色的锦盒，里面有一块玉佩。
　　“这不是攻击性的灵器，应该是辅助性的。”殷九见原宵取了玉佩，尽职尽责解释道。
　　原宵没心思听，他整个人都被吸引住了，只觉得这块模样普通毫无特点的玉佩散发出一种熟悉和舒服的感觉，握着它好像通体都舒泰了，体内的真元流转都更加迅速通畅些，玉佩有一种朦胧的乳白色的光晕，形状不美感觉挺美。
　　“师弟喜欢这件么？”殷九问道。
　　原宵回过神，不由询问道，“可以带走这一件么？”
　　“自然可以，不过师弟，这件灵器也就能帮助一些修行速度，往后效用便没有你现在这阶段大了，不瞒师弟说，我现在修为虽也不算高，但也堪堪摸到六阶元婴的门槛，此玉佩早就我便没有多大的作用了。”殷九居然直言不讳。
　　原宵紧握着玉佩不愿放手，果断道，“我就要这一件了，实在觉得心中喜欢。”
　　殷九见他心意已决，摇摇头也不再劝，他话都说到了，也算尽到职责了。
　　原宵本就不怎么在意，灵器而已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宝物，能碰上一个合心意的都觉得怎么也不亏，因此就欢欢喜喜抱走了。
　　
　　意外的是，回去的路上跟原宵赌气的绯炎，居然说话了，“你倒是好眼光。”
　　原宵故意逗他，“你不是气我说你是温室里的花么，怎么，现在不气了？”语气不乏椰瑜。
　　绯炎不理他，径直道，“这个东西挑的很好。”
　　“怎么个好法？”原宵询问道，他虽然心里喜欢，却并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用途。
　　软软的童音丢下一个超级炸弹，“这是仙界之门的碎片，还真是好运。”﻿

☆、第一章   仰人鼻息

﻿　　“仙界之门的碎片？”这个消息才是真惊讶，原宵没想到只是按自己的喜好挑了一件居然能碰到仙界之门的碎片。
　　绯炎语气中有一点淡淡的激动，“没错，如果能收集全部碎片重新拼起仙界之门并打开，世人便能再度飞升了。”
　　“这么简单？”
　　“一点也不简单，”绯炎补充道，“当年仙界之门损毁，碎片四处散落，你以为好运找到这么小小的一片，剩下的也有这么容易？”
　　原宵百思不解，“可是大家都希望仙界之门修复吧，就算我一个人找不齐，所有人一起找，哪怕时间周期长一些，总会找齐的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实际上操作起来难度很大，就拿你手里这一片来说，如果不是我对仙灵之气有感应，就算拿在手里也未必认识，别人更是如此，宝物在前，世人不识。”
　　“只是需要时间吧，就算千年万年，总有一天可以成功的。”原宵对此颇为乐观，其实是他根本没想过会活这么久，这一世就算捡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
　　绯炎似乎说不出的惆怅，“哪里只是时间的问题，仙界之门靠近幽冥血海深处的界渊，碎片散落有一部分是落入其余几界的，别的不说，单单魔界也不会答应人间界取回碎片重铸仙门，更何况一起散落的还有钥匙。”
　　原宵道，“绯炎你就这么想飞升去仙界么？”
　　“当然，这是我生存的全部意义。”绯炎斩钉截铁地回答。
　　“可是为什么，仙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原宵无法理解他这种偏执。
　　“关你什么事，你只要好好地给我找朱雀之心，我自然不必依靠仙界之门这么飘渺的东西。”绯炎还是三缄其口，对他如此执着的理由只字不提。
　　原宵叹了口气，嘟囔道，“也许我能找齐碎片呢。”
　　“那你也找不到钥匙，那个南凉大祭司做过占卜，他都找不到。”绯炎不以为意，虽然讨厌南凉的人，却不否认人家的本事。
　　原宵哑口无言，必须承认绯炎比他通透的多，不过没关系，他耸耸肩，去内门弟子居住的地方报到了。
　　争夺内门弟子名额失败的柯凌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当时比赛是咎由自取，恨意滔天精神错乱，关键时刻掉链子才叫原宵胜得如此轻易。
　　虽然当初的想法之一是再不济一定要把俞晴和段云泽拆开，叫他们俩心生嫌隙，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自己挑选的合作对象将自己打下擂台，按他比针眼还小的心眼来说，要真甘心了好比丹门哪天有个正经的宗主那样困难。
　　曲纱死气沉沉地坐在柯凌云边上，拨弄着自己手里的鞭子，最近一段时间，柯凌云每天都找她过来，锲而不舍地向她灌输某些负面思想，曲纱浑浑噩噩，心里只有一股怨气，柯凌云的计划进展十分顺利，他要让曲纱在不经意间变成自己的傀儡。
　　这个傀儡当然不是南凉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傀儡，控制程度也低的多，有点像催眠，只是钻了曲纱的精神空隙，让曲纱的思维被他牵着走。
　　怪只怪曲无愁闭关的时间太过凑巧，进阶的契机可遇而不可求，她匆忙之间只作了简单的交代。
　　这一诱导便是三年，三年之后曲无愁出关，曲纱除了变得沉默寡言看起来毫无异常，曲无愁不疑有他，只当曲纱这段时日成长了，性子沉静下来，修为也提高的很快，反而更为欢喜。
　　三年之间丹门十分平静，除了内门多了原宵和俞晴，外门弟子势力重新洗牌之外一切都很平常。
　　“殷师兄，”原宵正要去见木长老，在木长老殿外遇见了殷九，“木长老在么？”
　　殷九微微一笑，“原师弟要找师傅么，他刚刚被俞师妹请去了半青殿。”
　　原宵纳闷道，“叶长老？最近几位长老频频会面，不知道怎么了，”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过去，“木长老一向疼你，师兄也什么都不知道么？”
　　殷九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道，“不知，我们做徒弟的还是不要过问太多。”
　　原宵扒不到八卦，颇觉无趣，在丹门时日愈久，他性格中跳脱和不甘寂寞的成分便藏不大住，跟殷九认识最晚，反而最为熟悉，殷九性格温吞，但是为人却是没得挑，想来柯凌云那般极端的修士也并非主流，遇人不淑也不是时时都有的。
　　“原师弟找师傅有何要事？”
　　原宵有些恹恹道，“没什么，只是上次叶长老说要传授我炼器诀的下半部分，让我上半部练熟了就来找他，没想到来的不凑巧。”
　　殷九道，“原来如此，说起来师弟将要拜入师傅门下了吧，就快跟我成一系的同门了。”
　　原宵点点头，“上次见叶长老，他是这么说的，师兄你以后可要照应我。”
　　殷九忍俊不禁，“师弟天纵之姿，何须我照应，不但是难得一见的天灵根，对我器峰的绝学炼器诀的悟性也是极佳，师兄痴长你这么些岁数，真是自愧不如。”话到最后，颇有几分感慨。
　　原宵有些飘飘，任谁被这么出色的人夸奖也会飘飘的，这三年正是修为的高速进展期，所有修士在跨过旋照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几乎没有瓶颈，这一段时间因人而异，也最能体现修士的潜力，潜力越大的这段无瓶颈期就越长。
　　如今原宵已正式跨入六阶元婴期，他的天赋自然毋庸置疑，天火红莲的潜力不输任何人，只是有一点他没有对旁人说过，那就是他并未修出元婴，他的丹田处只有一朵莲花，很像缩小版的迷你红莲。
　　“师弟要不先去我那边坐一会吧，师傅应该不会去太久的，他最讨厌啰啰嗦嗦的东西了。”殷九邀请道。
　　原宵点头应了，两人去了殷九的居所，他的居处很是素淡，但却看得出来心思，是花了细致功夫的，原宵也很是喜欢，常常感叹殷九若是女儿身必是不输于叶婉知的温柔贤惠。
　　他们这边气氛融洽，其乐融融，“半青殿”却是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
　　木长老一拍桌子，“东阳国简直欺人太甚。”
　　叶长老抚着茶杯默然不语。
　　仔细一瞧，却是丹门的十大长老齐聚在此，召开了丹门的最高层的密议，另一位女修长老只幽幽道，“欺人太甚又如何，我丹门仰人鼻息以求生存也不是第一天的事情了。”
　　贺长老气的胡子都在微微颤抖，“东阳国近几年对我们迟迟不推举新的宗主十分不满，最近更是年年发信通知咱们必须推举新宗主，看来今年是拖不下去了，再过两月便是东阳国主云啸的寿辰，到时候不行也得行了。”
　　叶长老抿了口灵茶，吐出一口闷气，“就算我们要找个无辜弟子，将他推上这宗主之位，两月之后送去东阳，可这一时半会上哪去找符合条件的，开派祖师的要求如此苛刻。”
　　殿中一时静默，是的，并不是这些人都多么清高，打算赌上整个门派加以抗争，实在是这个倒霉鬼太难找，特殊的体质比天才的灵根还难出现，何况东阳国又不是傻子，随便找一个根本行不通，替死鬼的想法也太天真了。
　　大长老见此次仍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只好让各人暂时回去，仔细想想对策，过几天再集中讨论。
　　曲无愁刚出关便遭遇了这等大事，心中十分忧愁，她若有所思地回到自己的居所，便见到曲纱正在池塘边发呆，她手里的鞭子末梢垂在池塘中，几尾灵鱼时不时凑过去试图弄清楚这个长着倒刺的东西是什么，最终却统统被戳痛吓得游开。
　　“纱纱你在想什么？”曲无愁关切道。
　　“姑姑……你去哪里了？” 
　　曲无愁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长老们传话，姑姑去参加密议了。”
　　曲纱淡淡地“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轻轻摇摇鞭子把灵鱼吓得四处逃逸。
　　曲无愁道，“纱纱，姑姑闭关这么久冷落你了，看看你都不活泼了，我们曲家的大小姐怎么如此无精打采。”
　　“姑姑，我没事，”曲纱回道，她觉得自己很正常。
　　曲无愁忽然想起原宵来，便随口问道，“纱纱不是欣赏那个姓原的弟子么，如今他怎么样了。”
　　曲纱脸色一暗，“姑姑你别提他了，人家早三年前就做了内门弟子，压根就不想跟我有什么关系，三年来从未主动联系过。”
　　曲无愁眉头微皱，不满道，“怎么如此不识抬举。”
　　曲纱眼角微翘，露出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笑，“他总会后悔的，一定！”
　　“纱纱，”曲无愁面色犹疑，“丹门如今不安全，要不过两天你回去看看哥哥，陪他住一段日子吧，也许丹门将有大难，我已身在其中不能脱离，不能连累你也丢了性命。”
　　“姑姑，丹门出什么事了？你不说我绝不会走的。”她还没机会报复原宵呢。
　　曲无愁见她坚持，心知曲纱脾气倔，说了也大概不会告诉别人，便传音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纯阴纯阳之体，”曲纱疑惑道，“那是什么？”
　　“据说我丹门开派的两位祖师虽都为男儿，却是一属纯阴一属纯阳，互补互搭，成就极高，世所罕见，可惜最终双双战死，留下的遗言便是不管谁接任宗主之位，必须有纯阴或者纯阳之体其中之一。”
　　“那就随便找一个。”
　　曲无愁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否则宗主之位也不会虚悬这么久，又是在东阳国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今年是东阳国主的千岁寿辰，东都传话，必须选出一位新宗主送过去。”
　　曲纱细细思索了一会，附到曲无愁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曲无愁一脸惊喜道，“纱纱你立功了，这次帮了大忙。”说完急匆匆地御剑去找齐长老商量了。
　　曲纱立在池塘边，甩了甩沾水的鞭子，嘴角诡异地微微上扬，眼中一片漆黑。﻿

☆、第二章   馅饼难啃

﻿　　“殷师兄，这位是谁？”殷九的居所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原宵与殷九相识三年却从未见过此人。
　　来人剑眉星目，一身豪迈，并未穿着丹门弟子的月白色服装，殷九瞧见他似乎颇为讶异，神情中的欣喜却藏不住，“楠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被称作楠知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的身量颇高，比殷九要高出半个脑袋，两人击掌相握，均有些激动。
　　楠知回道，“今天刚回来，拜见过师傅便来寻你喝酒了，小九这几年过得可好？”
　　殷九道，“挺好，你这一去经年杳无音讯，还以为你在外头怎么样了。”
　　楠知“哈哈”一笑，“怎么会呢，怎说也会珍惜着这条小命回来跟你把酒言欢的。”
　　原宵看着他握得紧紧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是来把“九”言欢的，这两人未免太沉浸，简直视他如无物，基情太亮闪瞎了。
　　丹门该改名叫基门才对，本来以为最正直的殷师兄居然有个流落在外的好基友，真是不忍直视。
　　说起来丹门可算是修真界对男男相恋最为宽容的地方了，因为开派祖师就是如此的缘故，弟子之中明里暗里的道侣数目，男男一起的甚至比普通的还要多些，就连曾经淳朴可爱的林凡都落入了他家师傅的魔爪，捆得牢牢的，最近见面的次数也是急剧下降。
　　别人的事情原宵也管不着，只是他在人家久别重逢的时刻杵在旁边有些尴尬，他前后挪了几步，拿不准主意是偷偷走掉还是打个招呼。
　　索性殷九还记得他，情绪也很快平静下来，不好意思地挣开楠知的手介绍道，“原师弟，这是贺长老的大弟子楠知师兄，楠知，这是师傅将要收的新弟子，是上一届外门大比的第一原宵师弟。”
　　原宵嘴上说道，“楠知师兄，幸会。”心里吐槽，你那失落别太明显了啊喂。
　　楠知捏捏手指，似乎有些遗憾，“你好原师弟。”说完冲他笑了笑，很是友善。
　　殷九也跟着笑，心情很愉快的样子，原宵琢磨着他们俩大概有很多话要说，就想着下次再来找木长老，反正学习炼器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急于这一时，木长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殷九也没有多做挽留，几乎有点赶紧把他送走的意味在，原宵不厚道地摇头。
　　“绯炎，我炼器诀学的差不多了，基础法诀都会了，剩下的就是些具体的配方。”
　　绯炎爱理不理道，“你还真打算把仙界之门修复么，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就成。”
　　原宵逗他，“你怎么知道我想修复仙界之门？”
　　“不然你这么认真学炼器诀做什么，虽然说这部法诀很是神奇，可以与其它炼气诀共存，且能起到锤炼灵气压缩真元的效果，也算上等的辅助功法了，不过你身为天火红莲，这些能力都是自带的，根本用不着吧。”
　　原宵得意道，“做铁匠。”
　　绯炎无语，“你又发什么疯，真是那会叫陶衍之把脑壳打坏了？”
　　原宵拍了一下胸口，低头道，“绯炎小朋友，怎么说我们本是同根生，好歹尊重我一点吧，铁匠有什么不好，炼制出来的就算是仙器，本质上也还是跟铁匠没什么区别吧。”
　　绯炎不屑道，“少说废话，到底有什么打算，在丹门晃了三年够了没有，现在你修为也高了，是不是把我的事忘得渣都不剩了？”
　　不得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原宵这么久，绯炎也变得随意起来，没有起初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虽说也经常跟原宵拌嘴，却少了盛气凌人的感觉。
　　原宵笑道，“忘不了，听说丹门有弟子的历练活动，过一段时间木长老收了我做正式弟子，就去参加历练，替你寻朱雀之心，我可是业界良心绝对信守承诺的。”
　　绯炎这才轻哼一声表示满意，“你上次还说去丹门的书库替我找资料的，结果怎么说？”
　　原宵想了想道，“书库里的确有些久远年代的事件记录，我翻了一些，只是都没有提到凤族的去向，龙族后裔倒是做了东阳的皇族混的风生水起。”
　　绯炎却不吭声了，原宵纳闷地喊了两次，没有得到回应，暗忖难道又陷入沉睡了？也不是不可能，从第二年开始绯炎便时常毫无预兆地失去联系，起初原宵还挺担心，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
　　忽然头顶传来风啸声，他抬头望去，居然是只见过一次的曲无愁御剑急匆匆飞过，颇有些不解，最近这些高层人士都怎么了，一个个神出鬼没的，高来高去。
　　曲无愁没心思注意自己脚底下都有谁走过，她只是急急地去寻了齐长老。
　　
　　“齐长老，”曲无愁行了一礼，开门见山道，“长老我有主意了。”
　　齐长老正百思不得其解，一听她这么说严肃道，“无愁，此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能胡乱说话。”
　　曲无愁轻笑道，“祖师遗言便是要寻纯阴或者纯阳之体做宗主，修为高低不论，但祖师绝想不到我丹门会落入东阳国门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齐长老皱眉道，“你说的固然不错，这个我们都知道，对目前的状况又有什么助益？”
　　“长老，祖师一定是希望我丹门发扬光大的，他们留下遗言的初衷也绝不是让我们给东阳选择贡品！”
　　齐长老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纯阳或者纯阴之体做宗主，而应该在寻到之后便藏匿起来，送些无关的人去东都？可普通弟子岂不是无法满足东都的胃口？”
　　曲无愁道，“那我们就送些不普通的去。”
　　齐长老与她对视一眼，彼此心中有数，便赞同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这便告知其余长老再聚一次吧，无愁无愁真是解我之愁啊。”话音落下畅快地笑起来。
　　曲无愁点头应了，安排人手去请。
　　今日注定不平静，原宵刚回到自己屋子，便有一个杂役弟子过来找了，凳子还没坐热又离开了。
　　炼神殿乃是器峰的主殿，炼神炼神端的是好气魄，只是千万年时光过去，继承这里的后人却没有继承到先人的精神，有些可悲。
　　殿中的气氛有些古怪，除了长老们就只有原宵一个弟子，他摸不准是怎么回事，不好不变应万变，等着看他们想做什么。
　　“原宵，”先说话的是木长老，“你的炼器诀学的如何了？”
　　原宵中规中矩道，“上部已经熟练，本来正午的时候想去找长老请求传授下部的。”
　　木长老点点头，似乎欣慰道，“你的天赋悟性都是绝佳，实乃是丹门之福，我这里有炼器诀的下部和一件东西，你拿去吧。”
　　这实在太反常了，传授法诀何必搞得这么严肃，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敌强我弱，原宵只好接过玉简和另一件琥珀色的玉佩。
　　“……它为什么发光了？”原宵发誓自己什么也没做。
　　齐长老似乎很高兴，说道，“这便是上天注定啊，天佑我丹门，逢凶化吉，避免了一场浩劫。”
　　原宵：“……”你敢说白话么，玉佩发个光你就能扯上丹门命运，干脆说整个幽冥界安危算了。
　　木长老却不太高兴，气闷道，“齐老头你笑什么，既然如此，怎么敢对新宗主不敬！”
　　原宵一脸茫然，这群人是在演情景喜剧么？
　　齐长老也不笑了，冷哼一声反唇相讥，“你不也老神在在地坐着不动！”
　　木长老似乎想发怒，不知怎么却忍住了，居然真的站起身朝原宵深深一礼，“参见宗主。”完了挑衅地看着齐长老。
　　齐长老脸色一沉，还是忍住什么都没说，和木长老一样行了礼道，“参见宗主。”
　　这下居然起了连锁反应，原本都端端正正坐着的长老们接二连三地站起身，都冲原宵行礼，口中喊道，“恭迎宗主继位。”
　　原宵，原宵已经吓傻了，一步登天，天上掉馅饼等字眼不断蹦出来，最终定格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上面，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丹门的宗主？搅基门的宗主？开什么玩笑！
　　长老们行过礼，见原宵傻愣愣地站着不动，叶长老奇道，“宗主，您为何不讲话？”她倒是适应良好，开口就喊得顺溜。
　　原宵在心里狂呼，这不科学啊，我一个小小的弟子有什么能耐坐上宗主之位，就凭这个破玉佩发了光？
　　但他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弱弱道，“弟子修为低微，也无威望，怕是难以服众，各位长老折煞我了。”其实他很想说，你们这群老不羞以为我傻啊，这绝对是个烫手山芋，谁接了谁倒霉。
　　敢情最近这些长老这么忙，原来都窝着孵坏水，想办法给我下套？可是也不对，自己又有什么值得这些人这样煞费苦心的价值？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三章  打包送走

﻿　　尽管原宵一百万个不愿意，可是眼前这一群人不管是虎视眈眈还是热切期盼，都让他无处可逃。
　　他为难道，“丹门人才辈出，论资历和修为我都不是顶尖，为什么几位长老肯推举我这个无名小卒做丹门的宗主？”
　　木长老叹了口气，“你来丹门的时日短，不清楚丹门的事情也是正常的，不过世人皆知丹门的丹峰从长老到弟子都可说是东阳的御用炼丹师，丹门的功法绝妙，世所罕见，炼丹更是浑圆如意，”他重新坐下来抿了一口灵茶，“只是没有几个人知道丹门的苦楚，寄人篱下并非初衷啊~”
　　“既是如此，不就更应该推举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物领导丹门反抗东阳走出困境么？”原宵追问道，他是心软，但绝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同情心就将自己陷入险境，现在担负的责任并不只有自己，要为天火界渊的止妖和跟着自己的绯炎考虑。
　　叶长老苦笑道，“这岂是简单的事情，先说丹门的规矩，宗主的选择因为两位祖师的训示，非常严苛，也涉及到祖师的功法传承，”说着指了指原宵手中那块还在忽闪忽闪的玉佩，“就是这件，据说只有特殊体质的人才能让它发光，只有能让它闪耀的人才有资格坐上宗主之位。”
　　原宵觉得这块玉佩在咬自己的手，虽然很漂亮很强悍的样子，但是红艳艳的很烫人，他特别想抖手把它摔出去，顺道在心里诅咒了一番拿炼器诀骗他的木长老。
　　但他不能，还要装作纯良的样子试图委婉拒绝，只是他的意愿显然不是最重要的，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轮番轰炸，连齐长老都有装可怜的架势，原宵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但他还是咬死了不肯答应。
　　最终长老们见他意志坚决，叶长老咬咬牙直接跪下了，“宗主，丹门自认未曾亏待你，不瞒你说，丹门确实是走投无路了，历任宗主本该继承宗主之位后潜心修炼，光大我派，只是身在东阳，不得不被迫去了东都，东阳国主表面上以礼相待，十分宽厚，实际上抱着的心思谁都清楚，今年是云啸的千岁寿辰，真的是没有办法。”
　　叶长老这么一跪，别的长老都纷纷下跪，顿时殿中跪倒一片，煞是壮观，连齐长老都黑着一张脸，虽不情愿也终究跪了。
　　原宵黑线，连下跪相求这么狗血的情节都出现了，接下来难道要以死相逼？
　　他还真猜对了，不过以死相逼不是死别人是死他自己而已，众人见原宵始终不肯答应，齐长老第一个暴起，飞剑直指原宵丹田，威胁道，“既然你不想做活的宗主，那么把你杀了送过去也是一样，还能表明丹门并无反意，反正云啸只是想向天下人宣布我丹门仍然归属于他管辖，新任宗主死了大概还更合他心意。”
　　叶长老脸色一变，“齐老头你想做什么，他现在已经是被我们承认的宗主了，你这样是犯上。 ”
　　齐长老并不在意，“他执意不肯接受，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本尊都不承认自己的宗主之位，我又何必顾忌。”
　　叶长老急道，“宗主，你就应了吧，我叶半青发誓，拼了我这条性命将来也一定将您救出东都，如今但求您稍微忍耐些时日。”
　　齐长老冷哼一声，“还跟他费什么口舌。”话音刚落原宵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原宵失去意识之前只有一个念头，“这回得被褪掉一层皮了。”
　　齐长老忒狠，先下手为强，直接封了原宵的感官，打算强制执行。
　　叶长老不满道，“你怎么能这么对宗主？”
　　齐长老道，“难道你还有别的法子？”
　　原宵恢复知觉的时候，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倒是雕梁画栋，比他自己那小屋不知豪华多少，与止妖殿也相差无几，他一时有些茫然，随即警惕起来，四处环视了一下，居然空无一人。
　　心里把齐长老画小人戳了无数遍之后，才终于空下来想这件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被带过去之后就被众长老疲劳轰炸给弄晕了，最后只记得一定要拒绝，实际上到最后一片吵嚷根本就乱七八糟。
　　这事太蹊跷了，按理说自己并不是第一天入丹门，东都的威胁也不是第一天就存在的，这些人肯定不是处心积虑许久，不然来的第一天自己就会被盯上了，也不能逍遥这么久，事前根本就没有一点征兆，一定有什么契机促成了这个结果！
　　到底是什么契机呢，这一点毫无头绪，他有点沮丧，身在丹门的大本营，逃也逃不掉，看那个凶恶的齐长老的模样根本不在意自己是死是活，万一真的凶性大发，绝对是竖着进来横着送走啊。
　　偏偏绯炎失去联系，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正在苦恼中，门居然开了，推门的人是殷九，见他醒了挺高兴，不过还是先行了礼道，“参见宗主，宗主你总算醒了。”
　　原宵苦笑道，“殷师兄，别叫我宗主，渗得慌。”
　　殷九很守规矩，恭敬道，“这怎么可以，您已经是我丹门的宗主，十位长老联名发函昭告天下承认的。”
　　原宵咬牙切齿道，“他们居然玩先斩后奏。”
　　殷九道，“宗主，师傅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身为丹门的最高领袖，您有责任和义务了解丹门的历史传承以及权力。”
　　原宵暗想，自己若是一直被困在这里肯定插翅难飞，不如跟着殷九去看看他口中的一切，说不定能有所收获，即使不能逃掉也能多了解一些，现在的情况太被动，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于是也不拒绝，“那就麻烦师兄你带路了。”
　　殷九口中直道不敢，这些长老也算聪明，知道原宵目前肯定不待见他们，就让跟他关系最好，修为又比他高的殷九来完成这项任务。
　　一路沉默，两人本来算得上半个知交好友，他们的性格都比较软和，一向谈得来，现在原宵一跃成为宗主，殷九有点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他，只好保持恭敬恭敬再恭敬。
　　原宵则是在想办法脱身，直到殷九把他带到了丹峰顶峰，才回过神来，“师兄……呃，殷九，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殷九道，“这里是历任宗主埋骨之所。”说着手中结印，看似普通的山峰变成了桃红柳绿落英缤纷的美妙之境，是了，该是有禁制才合理。
　　二人穿过桃林，进了深处的大殿，殿中陈列着许多男子的牌位和画像，画中的男子或是英姿勃发，或是不染纤尘，或者柔弱娇媚更胜女子，不一而足，但不管是怎样的，都确定无疑全是男儿身。
　　殷九对着各个画像拜了拜，对原宵说道，“宗主想必已经知道了丹门的建立和历代宗主所受的苦楚，他们个个惊采绝艳，却都在年少便去了东都，名为效忠实为扣押，仙界之门损毁已久，不能飞升脱离，只能在寿终之时回到丹门享受供奉。”
　　这些原宵都知道，所以他一直不肯跳坑，于是点点头示意殷九继续说。
　　殷九道，“成为丹门的宗主只有一个条件，令宗主信物闪光，才有资格，其实这件信物之中不止记载着丹门的几乎所有法诀，还有只有宗主才能修行的特殊法诀，宗主高义，德行兼备，为了丹门牺牲自己的自由，但请宗主务必将它修行成功，扬我丹门之威。”
　　原宵有苦难言，他多么想对殷九说，殷九你醒醒醒醒，别让你那个老不羞的师傅给骗了，我就是普通小宅男，没那么高要解救丹门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觉悟啊好么！
　　原宵试探道，“殷九，你知不知道众位长老是如何得知我具有特殊体质的。”
　　殷九不疑有他，和盘托出，“听说是齐长老提出的，大家只知道纯阴纯阳之体能令信物发光，但是直接找人一个个试无疑是大海捞针，他想到会不会像是火属性水属性的天灵根也能符合纯阴纯阳之说，我派上下只有宗主是这样，便找了宗主来试。”
　　原宵嘴上不说，心里好好给齐长老记了一笔，齐老头你等着，看我有一天不好好收拾你，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如今事情基本已成定局，这里的人都不是善茬，自己翅膀还不够硬，也没办法联系救兵，只好假意应承，既然是去东都，那么还有一线生机，当初泷奚说过五年之内可以去东都找他，五年未满，他相信泷奚一定有办法替他解围。
　　他乐观地想道，看在殷九的面子上，他也不忍心丹门就此覆灭，他只是为了救殷九而已，也算做了件好事，实在是苦中作乐。
　　想通了之后丹门上下皆大欢喜，虽然被原宵敲了不少私藏的宝贝，几位长老都乐的快开出花来了，压根不知道原宵计划到东都的小九九。
　　临行之前，十大长老一个没少，全丹门上下集体送行，很是壮观，但陪他东去东都的实际上只有三个人，殷九和楠知还有一个陌生的丹峰弟子。
　　齐长老阴阳怪气道，“殷九你们三人身负保护宗主重责，若是出了差错，门规伺候，时候不早，恭送宗主。”
　　原宵被他气笑了，反将一军，“既是恭送，齐长老怎么一点也不恭敬呢？你知道我说什么。”
　　齐长老脸上一阵青白，最终还是再度跪下了，他这一跪引发了连锁反应，所有人都跟着跪了。
　　原宵便在这种看似风光实则诡异的氛围中被打包送去了东都，不知者羡慕，知者怜悯。﻿

☆、文学城

﻿　　丹门离丹枫城不远，他们取道丹枫城，沿途经过了两座稍有规模的大城市，不过时间紧急，也就没能驻足，连日来的辛勤跋涉，不过五日便到了东都。
　　东都和南凉国都不一样，这里更像是古装剧里的世界，南凉总有一种浓厚的异域民族气息，就连普通百姓都透着个性和邪性，陶芯和大祭司绝对是变异出来的异类。
　　东都乃是东阳国最繁华的城市，修士扎堆，甚至有专门的聚集之所，他们在这处庞然大物交换买卖，东都就像巨兽之口，每天吞吐着无数的人流。
　　自从三年前离开丹枫城，原宵再没去过任何一个城镇，整天暗搓搓地窝在丹门长草，说实在话真是非常厌腻的一件事，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贪嘴的毛病不管再过去多少个三年也改不了的。
　　殷九规矩地请示原宵，“宗主，前面便是东都城门了，按这里的规矩，是要出示身份证明的，否则就要如普通的修士百姓一般排队入城，缴纳入城费用，弟子该怎么做？”
　　原宵望着城门口的长龙，按这个架势估计排到的时候大概得要过了正午，但是如果直接亮了身份，也就没什么自由的时间了，于是苦着脸道，“没有别的法子么，这队伍太长了。”
　　殷九举目望去，困惑道，“不长啊，只有几个人。”
　　原宵闭闭眼，再睁开，眼前的百姓丝毫没少，还是弯弯曲曲蚯蚓似的长队伍，飞剑飞的不高，他轻松地从上面跳下来，指着队伍道，“不是很多人么？”
　　殷九三人见他下来了，也跟着下来，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位新宗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迷糊，原宵这人外表挺唬人，接触久了就知道，高贵冷艳的感觉全是浮云，楠知大大咧咧道，“宗主不是普通百姓，不必在此排队，修士可以有单独的通道的，随我来。”
　　楠知常年在外游历，经验自然不是其他人可比拟的，殷九道，“宗主，楠知比我们擅长这些，跟着他比自己胡乱摸索要好。”
　　原宵点点头示意明白，不过殷九这段时间虽然放开多了，却再也不能回到以往的相处模式了，这点颇为遗憾，难得有个投缘的。
　　尽管东都如此繁华，也改变不了修士的比例极低的事实，相较于普通百姓好几条长队伍，真是人少的可怜，虽然也不时有新的修士来排队，但是速度也快多了。
　　东都的门禁并不森严，基本上缴纳费用都能进，不管是什么三教九流，东阳国主云啸千岁寿辰近在眼前，前来看热闹观礼想要浑水摸鱼的都不少，东阳国家大业大，也不惧旁人搞些什么小动作，只要别给正面撞上了就行。
　　大国的气派不可小视，□□门口收取灵石的士兵最低修为都有二阶旋照，东阳把修士和士兵揉为一体，按照灵根属性进行搭配训练，合作攻击，配合特殊的阵法，厉害极了，一般修士遇上都得老老实实地低头认栽，不敢稍有放肆。
　　士兵们穿着轻便的铠甲，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个个的精气神十足，眼神很是犀利，与散修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们也许不是天赋最高的，但是煞气很重。
　　东都分为普通百姓居住区和修士集散地，一般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除了有些凡人会在修士区做些粗活挣点生活费，就是要承担些风险，修士也不是个个都好脾气，惹到了，死了就是死了，没人会替凡人叫屈。
　　修士区的店铺五花八门，完全可以满足修士的各种需要，很少有人会去凡人区域，除非是想掩人耳目，做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花花世界迷人眼，原宵一路走一路瞧，简直目不暇接，虽然摆在外面小店铺里卖的不会有什么高级货，但是奇思妙想也不少。
　　比如有一种小纸鹤，可以实现短距离传讯，跟丹门的传讯符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更美观，还可以回传一次，很招女修们的喜欢，还有些别的小玩意，不算贵重，观赏性和实用性倒是兼有。
　　原宵出于好玩和新鲜，买了不少类似的东西，亏了有储物手镯，才免于搬不动的窘境。
　　很快到了正午，原宵提议道，“前面有家酒楼，我们去歇会吧，听说会拿灵材做菜，修士也可以食用，还能提高修为，不是一般的地方能见到的。”
　　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渴望，天知道他这三年就只有从小止的乾坤袋里搜出来的糖葫芦，偶尔偷偷吃一点，再怎么省着，也在前一段时间宣告见底，虽然甜的腻歪，也是难得的美味了。
　　谁知殷九正色道，“宗主不可，此乃东阳皇族名下的产业，散修不能进，若想在此用餐，必要出示身份证明，到时我们便要暴露，宗主会提前被请去皇宫的。”
　　原宵傻眼，还有这种事，他在几天的自由和眼前垂涎的美味中挣扎了一会，不死心道，“我们有没有不是丹门的身份证明？”
　　殷九盯着他的目光压力，艰难道，“对不起宗主，弟子没有。”
　　原宵又去看楠知，楠知挠挠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见原宵一瞬间亮起来的目光，无奈地笑笑，“这边只需要一人出示，若宗主能找到其他修士一起进去，也就没问题了，这算是个小漏洞，钻钻也无妨，只可惜……”
　　可惜的是什么大家都明白，不过是东都没熟人，一般有点身份的修士谁管陌生人，带进去了万一惹出什么麻烦，都得兜着。
　　原宵一瞬间就想到了泷奚，但是泷奚不曾留下什么联系方式，这一时半刻也不知道上哪去找，可真是愁人。
　　世上的事却是无巧不成书，正当原宵打算忍痛放弃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宵，你终是来了东都。”
　　原宵一听这个声音和称呼便知道是谁，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心中欢喜之极，他与泷奚一见如故，三年未见，着实很想念，除了止妖，想的最多的却是这个相处不久，连身份和模样都不知道的泷奚。
　　泷奚仍是裹着宽大的白袍，头上罩着斗笠，长身玉立，望之可亲，他的气场清冷又意外柔和，明明该矛盾，又结合得妙极了，普通的白袍斗笠，硬是穿出了不一样的风采。
　　原宵紧走几步上前，“泷奚，我们又见面了，这么巧，刚来就遇见你，真是有缘。”
　　他的喜悦不加掩饰，全都摆在脸上，泷奚似乎也很高兴，轻轻笑了一声，“阿宵不是来寻我的么？”
　　说到这个，原宵有点不好意思，他还真的不是专程来看泷奚的，于是支支吾吾道，“没有，有点事要来东都办一下。”
　　泷奚拿手搭上他的肩膀，凑近他的脸，带着笑意道，“那么我可伤心了，我拿阿宵当知己，阿宵却只是顺路才来偶遇我。”
　　他靠的实在有些近，斗笠上垂下的白纱在原宵脸上轻轻地摩挲，原宵有点痒，但是好奇心叫他努力睁大了双眼想透过斗笠的白纱看到泷奚的模样，但是怎么看都像是远处的一团雾，什么都看不清。
　　泷奚见他没反应，就顾着侧头瞪大眼睛看自己的斗笠，不由有些纳闷道，“阿宵？”
　　原宵回过神，茫然道，“什么？”
　　“我斗笠上有花么，阿宵看的这么专注，若是你喜欢，改天可以送你一个。”泷奚调侃道。
　　原宵严肃脸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你头上这个吧，别的都不喜欢。”说完抬手就去摘。
　　泷奚何等高的修为，他现在这点能耐完全不够看，就被泷奚轻松地化解了。
　　他们俩这边故友重逢，边上的几人就颇为尴尬，云怀的任务便是跟着泷奚，一边是名义上的照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确保泷奚的行为不出格，做个姿态而已。
　　泷奚和原宵一见面，完全把边上的人抛在了一边，殷九犹豫了一下，仍是问云怀，“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云怀道，“姓云，单名怀，几位是？”
　　殷九惊讶道，“原来是东阳五皇子，失敬，弟子丹门木长老门下大弟子殷九，这两个分别是贺长老的弟子楠知和袁长老的弟子白桦，护送新任宗主前来参加国主千岁寿辰。”
　　云怀也吃了一惊，转身看了会跟泷奚一边拆招一边跑远了的原宵，尴尬道，“贵宗主真是活力四射。”
　　殷九面上一红，仍是道，“还望五皇子看在与你同行的那位前辈份上代为保密。”殷九不愿说谎，但他也知道泷奚的地位一定不低，能让五皇子亲自陪同的人跟原宵看起来还是知交好友，这点小小的要求应该不是问题。
　　果然云怀爽快地应了，“没问题，前辈的好友自当是我云怀的座上客，父皇生辰还有几日，各位可以尽情游玩。”
　　原宵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他根本不是泷奚的对手，不过是泷奚让着他耍着他玩，不然连影子都摸不到，他这才看见云怀，不由道，“你……”
　　你了一个字，却没能说下去，泷奚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傀儡红莲了，虽然见过云怀，此时却不方便暴露身份，想到云雾森林，不可避免地想起止妖来，目光中有点淡淡的失落。
　　殷九道，“宗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泷奚抢先答道，“既然到了旗云酒楼，怎能不进去？”接着转身对云怀道，“麻烦五皇子了。”
　　原宵冲殷九点点头示意赞成。
　　云怀没有异议，他跟着本来就有义务满足泷奚的需求，几人很顺利地进了旗云酒楼，还得到了一个包间，原宵不由感慨，果然特权阶级走哪都不一样。
　　几人入座，一个小修士过来询问菜谱，云怀不会跟泷奚抢，泷奚却不会跟原宵抢，自然就顺了原宵的意愿来。
　　等着上菜的时候，原宵和泷奚开始闲聊，他悄悄指着云怀传音问道，“泷奚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莫非你也是东阳的皇族？”
　　泷奚楞了一下，他没想到原宵有这样的联想，不过也无可厚非，这个答案比较合理，但他只是跟云怀和监察大人有一笔交易，各取所需罢了，不想让原宵参与这些事，便回道，“我一介草民，高攀不上皇族身份，其中缘由有些特殊，不方便说也不想对你说谎，阿宵不会在意吧？”
　　原宵心想，“泷奚真是太温柔了，连拒绝都这么软绵绵的。”﻿

☆、文学城

﻿　　原宵递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也不知道懂什么了，口中说道，“我理解你，”随即叹了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
　　想必是联想到自己的际遇，觉得泷奚可能和自己差不多，都是哪个倒霉门派的要挟人质。
　　泷奚也不解释，随他去猜，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带着原宵去魔界的，那种地方荒凉环境又恶劣，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岂会将原宵置于危险之境？
　　一直做隐形人几乎失去存在感的其余四人都有些不自在，想走都不行，只好默默等着上菜。
　　旗云酒楼作为修真界为数不多的专为修士服务的酒楼之一，质量自然是有保障的，传菜的小修士严肃脸进来，一板一眼地报菜名，什么灵芝仙草的，作为原材料做成食物，灵气涌动，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原宵简直要泪流满面，这种满桌丰盛食物的感觉真真是久违了，彤云派虽说家大业大，但是崇尚刻苦修炼，离群索居，对这种口腹之欲根本就不关注，修为低的还有辟谷丹可以吃，修为高到可以辟谷的时候，就只剩各种帮助提升修为的灵药了。
　　泷奚见他作感动莫名状盯着菜肴，却不动筷子，笑道，“阿宵为何不尝尝，这些东西虽说不是特别珍贵，但偶尔试试也算是乐趣。”
　　原宵正色道，“此言差矣，泷奚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须知山野之地基本无缘得见，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特别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以烤鱼烤螃蟹为生的日子里，这些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泷奚晃了晃脑袋，白色的斗笠微微晃动，原宵不由盯着出了会神，脱口而出，“泷奚你真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泷奚微微一顿，反问道，“哦？我像阿宵的哪位故人？”
　　原宵却困惑了，刚刚泷奚戴着斗笠摇晃的姿势很像在月离镇止妖乔装戴斗笠的模样，那种有点滑稽又有点亲切的感觉，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记得这么牢固，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般，只是他又很清楚止妖不可能在这里，更不可能和他这么相处，模式完全不对啊。
　　泷奚见他不回答，只一味地小声念叨着“不可能”，“不应该”之类的，再度询问道，“阿宵，你怎么了？”接着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莫非心魔又卷土重来了。”
　　听见心魔两个字原宵终于闭了嘴，端端正正地坐好，笑的一派阳光灿烂，“泷奚吃菜。”说着殷勤地给他夹了一筷子不知道是什么灵材做的菜。
　　殷九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眼前这个完全没分寸的二货是谁家的啊，反正他不认识。
　　云怀不敢对泷奚这么纵容的人提出什么异议，鉴于任务在身不能离开，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虽然泷奚一直表现得很好说话软和好捏的样子，但是修为摆在那里可不只是好看的，甚至自己的父皇有没有他厉害也两说。
　　修为低的人和善大多是为了生存，你可以欺负他，修为高的人和善大多数是为了风度，你不能得寸进尺。
　　原宵吃的很快很干净，风卷残云，有四分之一的东西进了他的腹中，偏偏还没有饱腹感，灵材经过特殊方式烹饪，入口极易转化成纯粹的灵气，只有口齿留香。
　　吃饱喝足闲磕牙，殷九请示道，“宗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既然不打算提前去皇宫自投罗网，总要有个短期内目标才好。
　　原宵原本想着走一步算一步，总之能避开就避开，现在正面撞上了云怀，他还不知道殷九已经跟云怀沟通过了，还以为这下肯定跑不了了，便道，“听凭五皇子安排吧。”实际上却是不想给泷奚惹麻烦，再则有泷奚在的话，其实哪里都一样了。
　　泷奚闻言转头似乎看了云怀一眼，云怀身上一冷，感觉说不出的恐惧，连忙道，“原宗主不必客气，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只是代父皇尽些地主之谊，除了接待事项，其余的一概不会干涉。”
　　原宵意外云怀竟然这么好说话，而且一点也不盛气凌人，那会在云雾森林，云怀宁死不屈的形象还是很深入他的心，只能说，大概一旦事情牵涉到自己最重视的人，会爆发出非同一般的力量来。
　　泷奚修长的手指叩了叩桌面道，“阿宵，原宗主是怎么回事，丹门的宗主？我似乎错过了什么？”
　　原宵瞄了一眼殷九三人，嘴上说道，“据说我是最符合祖师爷条件的人，于是十位长老痛哭流涕求我做宗主的。”一边悄悄传音，“那几个长老给我下套呢，有机会单独跟你说，咱们一起商量商量对策。”言语间俨然是把泷奚当做一个阵营的队友了。
　　泷奚不置可否，他可什么都没说。
　　既然云怀承诺不干涉他们的活动，也不会多事去上报，事情就简单多了，他们时间其实赶得挺急，距离贺寿大典只有四五天，满打满算也就只有约摸三天时间能在外头瞎晃悠了。
　　丹门是东阳境内除去国家之外最大的门派，又是附属，待遇和别派是不同的，也就不能跟别派一般哪怕不来都行。
　　云怀作为东阳的五皇子，虽说被国主封了各种资源，但是在外面置办点简单的产业却是不在话下，而且由于泷奚经常在外面跑，他要陪同的关系，也就索性在皇宫外住下了。
　　原宵和泷奚一边讲话，一边就跟着云怀回去了，即使没有泷奚，他也不可能在东阳的地界受到威胁的，毕竟东阳还要做出个姿态来，保证八方来朝，免得心生嫌隙，即便是脆弱的窗户纸，也还是要保存得完整好看些。
　　云怀真是大忙人，每天要做的事情一大堆，除了泷奚经常性心血来潮他要跟着，家里还有两个需要操心的对象。
　　云怀在外住的地方只是个简单的院子，甚至不在修士集聚之地，竟然是挑了凡人的居所之间，简洁朴素，丝毫看不出是一国皇子的私宅。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住下他们几个倒是绰绰有余，一进院子，便有小厮迎了上来，询问道，“恭迎主人归来，主人可有吩咐？”
　　云怀道，“去收拾几个房间，有客人在此暂住。”
　　小厮点头应是，云怀想想又问道，“小忆和三哥呢？”往日他一回来，准能看见他们，今天有些反常。
　　小厮躬身道，“大小姐午时去了启运院，仍未出来。”启运院是云启住的地方。
　　云怀心道大概妹妹是去给三皇兄解闷，也就没放在心上，他们不来，过一会自己过去便是，现在有外人在，说实话他也不是很放心让三皇兄见到，他的三皇兄，在他心里珍贵易碎，简直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
　　云怀思量了一会，还是对原宵道，“原宗主，舍下简陋，怠慢了宗主。”表面上的礼仪姿态做足了，其实按本来他的身份不必这么客气，但是泷奚的态度过于暧昧，他丝毫不敢放松。
　　原宵回道，“殿下客气了，打扰殿下是我们过意不去，修士自当炼心，外物不必纠缠的。”场面话说的挺漂亮，当然这完全是殷九给他打好草稿，只需要背下来就成的。
　　他们假惺惺地互相恭维了一会，原宵差点词穷，此时一个月白衣衫的少女慌忙地跑过来，急急道，“五……五哥你回来了，快跟我来。”秀丽的眉宇间满是忧色，正是曾经见过的七公主云忆，她一边说一边拉着云怀就拽出去了。
　　云怀脸色一变，云忆这么着急，除了云启出事了简直不作第二种猜想，他也顾不上再跟原宵说些没营养的话，跟着云忆就走了。
　　原宵呐呐道，“他们怎么了？”
　　泷奚道，“大概是三皇子殿下旧病复发，我要去看看，阿宵也一起来吧。”
　　“会不会不太好？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泷奚却不容他考虑，轻车熟路地揽上原宵，直接就带走了，一边还悠悠道，“无妨，他们会感激你的。”
　　泷奚猜的没错，云启又陷入了昏迷状态，人事不知，云忆在一边抹泪，一边泣道，“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三皇兄，明知道他身体不好，还要跟他抬杠。”
　　云怀忙着给云启输送真元，此刻闻言苦涩地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云启的身体实在太脆弱，根本不能承受太多修士的真元，对修士来说精纯的真元，对天生筋脉尽毁不能修行的云启来说，与□□无异，虽能救得一时性命，终究还是饮鸩止渴。
　　云启形容消瘦，此刻没了生命危险也还是迟迟没有醒转，两颊颧骨突出，灿如星子的眼睛也被掩盖在眼睫之下，一幅病弱贵公子的模样，即便是男人，也透出一种病态的美感。
　　云怀给他仔细地掖好被子，对着床上的人出了一会神，转身对云忆道，“跟我出来，说说怎么回事。”
　　云忆双眼红红的，不敢有异议，低垂着头到了外间。
　　云怀叹了口气，“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早晨我陪着泷奚前辈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云忆只是摇头落泪，几乎泣不成声。
　　云怀不忍心对她凶，从小到大，说是他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都不为过，云忆对三皇兄的感情不会比自己差，出了这样的事，想必她也不好过。
　　云忆哭了一会，才断断续续道，“是我不好，我本来想陪五皇兄说会话，给他讲讲外面的事情，然后说到了还有几日父皇的寿辰，一时气愤就……”
　　云怀明白了，她大概是又为父皇的冷血无情抱怨，说得太过，激了三皇兄。
　　“别哭了，现在应该想办法保住三皇兄的性命才是，监察大人答应为他寻药，这段时间怎么也该有结果了，我这就带三皇兄过去，宫里的事情你看着办吧。”眼见云忆还在抽泣，他终是不忍心，给了她一个拥抱，拍拍云忆的背以示安慰。
　　云忆收拾了一下心情，期盼道，“监察大人会治好三皇兄的是不是？”
　　泷奚在旁边看了好一会，此时接口道，“七公主，此事是我与监察大人的交易，既是交易，监察大人一向言而有信的。”
　　云怀点点头，示意云忆宽心，转而对泷奚道，“还要麻烦前辈随我走一回监察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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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城

﻿　　“ 你说什么？”  凤琦眉心微拧，一股浓烈的煞气弥漫开来，眉宇间的威严气息让前来通报的监察院弟子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监察大人铁面无情世人皆知，她站在那里就是一种压迫，几乎没人能想起来她其实也是个女修，虽然跟柔弱完全不沾边。
　　压力归压力，该说的字一个也不能少，这个倒霉的弟子只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道 ，“五殿下在偏厅等候大人，弟子特来通传。” 
　　凤琦冷若冰霜的面容没有丝毫动容，她冷冷地扫了一眼所站看台下一众在做统一训练的弟子，弟子们立刻练习得更加卖力了，只怕监察大人一个不高兴就平白的遭了殃，凤琦道，“去把柳妍找来，这里交给她了。”
　　语毕直接腾身而起，离开练习场直向着偏厅去了，通传弟子悄悄抹了把汗，不敢怠慢去找监察大人仅剩的女弟子柳妍了。
　　凤琦身居高位，作为东阳国执掌大权的三人之一，除了国主便是她了，有些大胆的人私底下猜测，如果东阳国不是以血脉继承，也许凤琦会成为女帝，但是凤琦自己似乎不太在意这些，只守着监察院一方，严格驭下，对现任国主也是衷心不二，丝毫不肯徇私，云启病成那样，也不动容，实在冷漠至极也无情之极，一般人未见其人只闻其名也能先怯三分。
　　凤琦只有三位弟子，两女一男，白月被影魔擒走，如今只剩柳妍和另一位神秘的几乎没人见过的男弟子，有趣的是，白月入门最晚，却被钦点为大弟子，备受以无情著称的监察大人宠爱，其中缘由成谜。
　　云启已经失去了意识，他几乎到了生命的尽头，如无意外，不久之后轮回道上又要多一个年轻的魂灵，单单靠着云怀找来的那点续命的东西，根本无法阻拦命运的脚步。
　　原宵有些踌躇，他知道理智上来说不该跟来趟这个浑水，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泷奚也不像起初想象的那么惨，也是，泷奚这么高的修为，如果真是质子，哪有那么自由还能到处跑，东阳国再大方，也不傻，靠着云怀这么个无权无势修为平平的皇子，怎么能辖制住泷奚。
　　泷奚时不时给云启输两道真气，偶尔回头跟原宵说两句话，他很会照顾人的感受，看出来原宵的不自在，就给他讲点东阳国的事情，缓解他的紧张感。
　　原宵心里藏不住事，尤其是对着信任的人，更加没什么顾忌，即使他跟泷奚相处的时间不长，心里却早已把他当做了最好的朋友之一，于是直截了当地道，“泷奚，方便告诉我你的身份么，虽说英雄不问出处，但我还是想多了解你一些。”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什么焦虑感，有预感泷奚不会让他失望。
　　泷奚似乎静静看了他一会，片刻后才回答，“阿宵你若是真的想知道，就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什么？”
　　“你觉得什么是魔？”
　　“魔？”原宵茫然，泷奚怎么突然扯到魔了，魔是什么？月离镇那两个惨死的少年，暗红的血迹，速度奇快的影魔，暗黑的洞穴扑面而来，白月凄惨的哭泣声犹在耳边，一种深冷的恐惧感弥漫开来，他微不可察地抖了抖，才勉强道，“魔物那么残忍可怕的东西，怎么突然提到了？”
　　泷奚不说话，微微低了头，说不出的失落，云启奄奄一息，对身边的事情一无所知，他的呼吸十分轻浅，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消失的错觉，衬着此时的环境过分寂静。
　　原宵没等到回答，却也觉得气氛十分不对，联系到刚刚自己的问题和泷奚的问题，一种可怕的猜测浮现出来，云怀去了偏厅等监察大人，此时相当于只有他们两个人，原宵迟疑道，“泷奚，你不会......”
　　“监察大人，皇兄和泷奚大人都在里面，还请监察大人履行您的承诺。”云怀的声音打断了原宵的问询，屋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凤琦人未进，煞气先行，就如一把绝世凶兵，再怎么敛藏锋芒，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却是任何剑鞘都掩盖不住的。
　　凤琦生的极为美貌，只是人们第一眼注意到的永远不会是她的容貌，她的姐姐曾经是东阳国主最宠爱的皇妃，可惜天妒红颜，生下云启之后便撒手人寰，只是跟原雪岚不同，她是元气消耗太过，才香消玉殒，按理说这样受宠的皇妃，死后自己的孩子应该会得到极为妥善的照顾，偏偏事与愿违，不知道她泉下有知该是怎样的痛心。
　　泷奚道，“监察大人，别来无恙，这孩子便交给你了。”语毕侧身退开，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云启的性命救回来。
　　凤琦连句客套话也没说，径直来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上面那个脆弱的生命，眼中毫无悲悯之情，仿佛那里不是自己的子侄，只是个全无关系的蝼蚁。
　　“监察大人，还请监察大人出手相救。”云怀此时可顾不得什么修养的问题了，最重要的人危在旦夕，其它东西全是扯淡。
　　“阿瑶，不知你可后悔。”凤琦唇瓣微翕，眼神幽深，神色晦暗，但她并没有离去，而是取出了一瓶丹丸，粗暴地给云启喂了下去，手里的动作跟温柔丝毫不沾边。
　　云启确实把丹丸咽下去了，随后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艳红的血来，云怀紧张极了又碍于凤琦在不敢凑过去，幸好凤琦虽不温柔却不会害云启，且药物的作用很明显，云启先前咳得厉害，醒的也不慢，他一睁眼便看见凤琦脸色不善地站在旁边，换了别人刚缓回来的半口气说不得也给吓没了，不过云启心理素质不差，他只是略微诧异了一下，就没别的表现了。
　　凤琦冷硬道，“醒了。”
　　“多谢小......监察大人。”云启本想喊声小姨，他从出生就知道自己是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小姨的，只是从来不曾在私底下的场合见过她，只是毕竟是亲人，血浓于水，尽管凤琦一身煞气，他还是有亲切感，这一声小姨准备了许多年，真正见了却怎么也喊不出口，本该是亲人，怎么会落到一声亲近的称呼也难的地步呢。
　　凤琦侧过身，伸手抚了抚衣角道，“醒了就跟着云怀回去吧。”话语中听不出丝毫关切，逐客的意味十分明显。
　　云启清亮的目光黯淡了些许，却不敢违背她的意思，顺从道，“打扰监察大人了。”
　　“监察大人，我皇兄他的身体......”云怀忍不住问了出来。
　　凤琦漫不经心道，“根治不可能，暂时没事了，”说着把手里的玉瓶递给云怀道，“每天吃一粒。”﻿

☆、文学城

﻿　　泷奚魔君
　　“监察大人，”云怀一下子站起来，攥紧双拳，“您这是什么意思，当初不是说好的，您会治好三皇兄的病么，怎么能出尔反尔！”
　　“五皇子，请注意你的言辞，一国皇子怎么能如此失仪。”凤琦丝毫不为所动，且指责了云怀的不敬，在云怀得封头衔或者修为超越凤琦之前，他需要对凤琦保持绝对的尊敬。
　　云怀一口气噎着差点喘不上来，焦急地朝云启扫了一眼，却见云启轻轻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太着急，这才按捺下心情询问道，“监察大人，是我冒犯了，”边说边指了指泷奚，“可当初与泷奚前辈的交换条件不就是如此？您治好我三皇兄的病，我为您引荐了泷奚前辈，为您深入魔界多添一分把握，事已至此您才告诉我三皇兄无药可治，既是这样，当初又何必给我们希望，就算，就算您不承认三皇兄是您的亲侄儿，也不必叫我们空欢喜一场。” 
　　话到最后，已是难以抑制的悲愤与苍凉。
　　凤琦冷哼了一声，“五皇子殿下，您这是在质问我？”话一出口，原本温暖适宜的房间顿时落入了火窟，这不是心理作用下的升温，而是确实的改变，身体孱弱的云启受不住一下晕厥过去，可怜的三皇子不知道要多受多少罪才算数。
　　云怀就像护崽的母鸡第一时间把云启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他的修为虽然与凤琦相差甚远，但是水火相克还是能保护云启不被热度所伤的，不过这并非长久之计，于是他苦苦哀求道，“监察大人您高抬贵手，三皇兄他，他受不住的。” 
　　灼热的温度这才有所缓解，凤琦没瞧那边逃出一劫的难兄难弟一眼，径自对着泷奚道，“泷奚道友，希望我们的合作愉快，明年四月初四，凤琦在北海界渊恭候。” 
　　她口中说着恭候的话，语气却是万年不变的绝情冷漠，仿佛不是在说话，只是背了一句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泷奚优雅地伸手抚了抚白袍的衣角，回道，“监察大人凤威慑人，泷奚却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凤琦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他身边同样戴着斗笠的原宵，不置可否道，“要看道友想问哪些事了，若是想取消明年魔界之约，”她的嘴唇严厉地抿了抿，“就不必再说了，凤琦不想与道友......兵戎相见，到时候道友与我们到了魔界不开心可不是什么愉快的过程。”
　　“监察大人此言差矣，”泷奚不疾不徐道，“此事可是监察大人失约在前，人无信不立，修仙者虽有长于凡人之寿数，却不是往毛团野兽修行的，您觉得呢？”
　　原宵在心底暗暗喝彩，这个监察大人简直无情冷血到了极点，不受人情世故所挟，不按常理出牌，自私寡欲，唯我独尊，就算魔修也没几个像她这么霸道的，真是想不明白，这样的权位者，怎么会唯独对白月另眼相看还尽人皆知，总觉得其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曲折。
　　“泷奚道友不必拿话激我，凤琦想做的事没人能成为我的障碍，我不想做的事谁也不用妄想能逼迫我半分。”
　　泷奚静静地站着，他一点也没有惧怕凤琦的样子，原宵不晓得他哪里来的这么大自信，但他相信泷奚的分寸，便安静地站在一边不出声，站在泷奚的身边，仿佛找到了当初在止妖身边的感觉，除了做好一个木头人，什么都不必担心。
　　有的时候泷奚真是像极了温柔时候的简直像精分出来的那个止妖，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还要更善良懂得关怀别人，原宵为自己刚刚荒谬的猜测感到好笑，泷奚怎么会跟魔物有关系呢，魔物若都是泷奚这样的，世人也不必每每如临大敌战战兢兢了。
　　凤琦穿着一身整体藏青色的袍服，有点像男子的长袍又有点带女性化的设计，似乎是杂糅了男女的风格，偏向中性化，穿出了一种英气的美，但她本身的气质压住了一切服装的帮衬，见到她都要先为气势所摄，服饰反而没有人在意了。
　　凤琦是老一辈的修士，与止妖的父亲沈宗主的师尊份数同辈，沈宗主来了也要礼让三分，只是容貌较之十七八的小姑娘也没有区别，还更有韵味，可见修为深厚，虽说由于仙界之门破碎，渡过劫的修士都会拼命压制自己的修为，维持在人间界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所以凤琦和沈宗主的修为差距不过了了，但是面上的功夫有时候还是需要做一做。
　　“监察大人言重，”泷奚也不在意，“泷奚不过希望大人履行承诺。” 
　　“云启的体质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东阳皇族乃远古龙族后裔，水属性体质霸道，任何与皇族结合的人都会被水属性压制，从而天生属水，”凤琦把眼光投向了不远处床铺边的那对兄弟，“而我的姐姐和我都是天生属火，与东阳皇族的体质相生相克，除非拔了云启的水火灵根的其中之一才能彻底救回来，只可惜......” 
　　“可惜什么？”迫不及待询问的自然是最关心兄长的云怀了，他一边照顾云启还能一心二用竖着耳朵听这边的谈话。
　　凤琦顿了顿，随后以一种漠然的语气说道，“可惜灵根虽叫灵根，却不和树根一般真的是条根。” 
　　泷奚也沉默下来，这种情况真的就是无药可医了，强行毁掉灵根就是毁了云启的性命。
　　“怎么样，泷奚道友可还要随我去魔界，我看的出来，你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凤琦显然成竹在胸，她早就知道，云怀有什么？他拿什么打动泷奚这么厉害的修士为了他去魔界那么危险的地方做个所谓的带路者。
　　原宵心里着急，但是再着急不能在这时候开口给龙溪找麻烦，凤琦简直油盐不进刀枪不入，亲情牌打不动她，筹码又不足以威胁她，这会是不是能把云启治好倒成了其次，凤琦会不会暴起发难，一来掩盖她帮了云启的事实，二来强行逼迫泷奚做什么所谓的带路者，她可真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这个女修太危险了。
　　事已至此，来龙去脉也能猜出来几分，但是泷奚为什么要去魔界，刚刚他又为什么莫名问自己魔物的事情，每当此时，原宵总是深恨自己脑子不够用，摸不透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被迫成哑巴的滋味虽然不好受，不过原宵做了许多年倒也意外觉得合适，这会有千般言语万般疑惑也只能藏起来，只盼着凤琦不要应了自己无聊的猜想。
　　泷奚似乎没什么情绪波动，好像刚刚被语言拉拢眼神威胁的并不是他，这倒不是表面上的无所谓，而是真正内心宁静，他依然是温和可亲的语气，缓缓回答道，“监察大人此言差矣，泷奚并不急着前往魔界，”一边说一边悄悄侧了侧身，把原宵挡在那道凌厉的视线之后“反倒是监察大人比较急迫，白姑娘娇生惯养，想必这些年在魔界吃了不少苦。”
　　凤琦凤眸微眯，露出一种奇异的神采，“白月就不劳道友费心了，我看三皇子身体欠佳，几位还是自便吧。”  凤琦凤眸微眯，露出一种奇异的神采，“白月就不劳道友费心了，我看三皇子身体欠佳，几位还是自便吧。” 三言两语就打算把这一屋子的四个“外人”统统赶出去了。
　　“监察大人失约在前，又害在下失信于两位殿下，我虽人微言轻，还想讨个说法。”
　　凤琦一只精致的锦靴已然踏在门外的青石板上，闻言竟然并未动怒，“听说南凉国的大祭司天人之姿世所罕见，上窥天道，能人所不能，国主也会有所顾忌，若能请得动他，便是死人也能从轮回界归来再活一次了。”
　　语毕竟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是事情，有点莫名地笑起来，把云怀二人看的暗中惊奇，虽然这个笑容如此的不正常，但也几乎无人见过笑着的监察大人，哪怕只是背影。
　　云怀一脸惊喜，他知道再过两天父皇的寿辰，今年南凉是大祭司亲自来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云启都多了一分希望，只要有办法他就去努力，世界上最绝望的莫过于想拼命都没有机会和方向。
　　因为凤琦换了方位而重新拉近了距离的原宵悄悄往后退了两步，不想跟这个神经质的监察大人靠太近，这真的是很考验心里承受能力的事情，怎么看，她都不像个正常的修士，性格怪癖的高阶修士也不是没遇到过，彤云派也不少，但怪癖到这种地步的，还真是头一遭见。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原宵脑海里想起，“这是什么地方？”
　　“绯炎，你醒了，这次怎么睡的这么少？”原宵例行抱怨了一句，索性如今他们近乎心灵相通，再高修为的人也无法探知，说起话来便少了几分顾忌了。
　　“你才睡觉呢，我是去修行！修行！”绯炎语气严肃地强调道。
　　“你越来越幼稚了。”
　　“你才幼稚，还不是你太笨了，智商是会传染的。” 
　　原宵无言，这不是间接承认他自己幼稚了，绯炎这是长时间睡着脑袋生锈了么。
　　“这是什么地方？”很显然不会是丹门。
　　“东阳国监察院，喏，在门边笑的那个就是著名的监察大人了。”
　　“红莲，”绯炎语气有一丝兴奋，“你真是好样的，这么快就找到了朱雀之心。”﻿

☆、千万不要买

﻿　　活死人山庄
　　第一次踏出房间门，这种复杂的心情不足为外人道，何况还是在一切都显得扑朔迷离的时候。但是坐以待毙，等待未知的未来显然是不符合现代人的风格滴。
　　表跟他说宅男不是不喜欢出门么，给个电脑先。　　摸摸噗通噗通蹦的挺欢的小心脏，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忐忑。
　　门外是一条窄窄的走廊，靠外的一边是和现在的他差不多高的雕花木栏杆，古色古香的韵味却是电视剧场景比不了的。
　　深吸一口气，跨入雪地，却没有预想中的冰凉感觉，只有咯吱咯吱的声音证明这不是棉絮。　
　　蹲下小小的身子，抓起一把雪，还没凑到眼前就化成了雪水，又很快蒸发掉了，甚至腾起了雾气，期间的过程绝对不超过两秒，干燥的手心让人怀疑刚刚是不是幻觉，原宵目瞪口呆。
　　不信邪的又抓起一把，同样的场景却没有再次出现。　
　　果然是幻觉么，切~还以为时来运转了，莫非是渴望金手指的感情太强烈了。
　　不过雪倒是的确没有冰冷的感觉，难道修真界的雪比较特别？这时又才后知后觉难怪自己穿的很少却一点也不冷。　　纳闷归纳闷，不过连穿越这么奇怪的事情都发生了，不冷的雪也没什么好特别惊讶的，不冰冷才好呢，某人最怕冷了。
　　把手心的雪团扔掉，站起来打算继续探险之旅，看准了院子门就拔腿摇摇晃晃地冲过去了。　　穿过圆形的拱门，才惊讶的发现，自己住的小院子并不是单独的，这里应该是一个连续的建筑群，小院子只是分隔开的一部分，像这样的结构还有很多，都是圆形的拱门分界，透过拱门却看不见人影，似乎全部都是空院子。
　　建筑群四面环山，应该是坐落在天然山谷里，极目远眺可以看到郁郁青青的轮廓。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山上不下雪，只有这里下雪”原宵团子一边咕哝着，一边四处查看，顺手再做点标记，这里这么大，很容易迷路的，到时候回不来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边走边看，不知过了多久，“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是他唯一的感想，真正的连鬼影子都没瞧见，不知道是真没有人还是都躲在屋里没出来，虽然也有想过去敲敲门，但是出于某种畏惧心理，最终也没有敢付诸行动，还是在各个院子门口小心地窥伺一遍就奔向下一处了。　
　　面前的大门真的是“大门”，原宵呆呆的站在门前，仰视着这个庞然大物。
　　这个门是从巨人国搬来的么？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怎么也没办法推开的吧，虽然一看就知道是建筑群的出口，但是显然对原团子来讲形同虚设。　
　　苦恼着不知道是回去还是完成打开这扇巨门的任务的原团子，听见那扇巨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紧紧闭合的门缝，慢慢扩大。
　　莫非有人要进来？情急之下，原宵钻进了灌木丛，连刚换的衣服被划得一道一道的也顾不得了。
　　屏住呼吸，眼看门已经完全打开，首先进来的是两个岩石巨人，通体都由石块组成，只比门的高度略矮了一点点（原团子竟然猜对了，这个门真是给巨人国的准备的，囧），他们保持着推门的姿势进来，随即如门神一般站在两侧，跟在后面进来的，是一群人，正常人类高度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满面严肃的中年男女，眉宇间充斥着化不开的阴郁和戾气，走到靠近原宵藏身的灌木边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下了，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出，这两只的表情好可怕，绝对不是什么问路求科普的好人选，周身的气场简直要让人寒毛直竖。　
　　浑身像被钉子扎的不自在的原宵果断移开了目光去看他们的身后，跟着这两个中年男女的是两排年龄不一的年轻男女，男的俊女的俏，就是动作说不出的呆板，眼睛都很无神地直直看着前方，一步一步就像科幻片里的机器人。
　　幸亏是晴天白日，要是晚上真是容易联想到湘西赶尸人啊。　
　　原团子感觉寒毛竖的都要飞了，还不如看那两个中年人呢。。。。虽然感觉又狠毒又不养眼，但是至少可以肯定那是人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这里是不可能有机器人的，莫非真是僵尸，活死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山庄啊，漫山庄的活死人是要闹哪样啊喂！可是哪有僵尸都长得这么好看，也没跳着走，脸色也不惨绿啊。　
　　就在不安的胡思乱想中，所有的“人”，暂且称之为人吧，都进来了，两个庞大的岩石巨人又缓缓把门合上，一个一边盘腿坐在了门口。　
　　“都回去各自的院子，做自己的事去吧！”最前面的两人声音阴冷地命令道。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那两排俊男美女安静地行了礼，就四散开去，看方向是回内院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两个戾气环绕的“领导者”也互相攀谈着离开了。　
　　“这批的傀儡训练的有点慢，下个月炽风山庄就要来点货了，需要加紧了”男子道，发音如夜枭般刺耳。　
　　“不会误了的，不过是让它们经常活动罢了，等这批训练完，我们就可以调到内门去了”女声慢悠悠地道，阴冷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也是，那我们先去回禀上级，再去看看那几个地品傀儡吧，不能出什么差错”男子点点头回道。渐行渐远，后面的声音微不可闻。　
　　终于走了，原宵锤锤自己发软的双腿，想起听到的东西，虽然傀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过根据刚刚学到的常识，好歹只是死物，就像是稻草人机关兽一样，不是活死人让他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得赶紧回去，万一那两人去了看不见他，就糟糕了，于是迈着小短腿，按记号原路返回，期间因为慌乱撞到了傀儡一只，为那种逼真的触感惊悚了一把，幸好傀儡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捡起笤帚继续打扫。　
　　一路有惊无险。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背靠着门，只觉得心还在怦怦直跳，伸手抚了抚胸口，稍微安定了一些，咽了咽口水，爬上了床，他今天受的惊吓有点多，急需消化。　
　　刚刚躺好，扯过根本没理的薄被，感觉安心了些许。
　　窗外传来一个声音，正是之前那个中年男人的。
　　“一号至五号都到院子里来！”　　（2）狗血情节，失忆退散　
　　月升日落，日落月升，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窗外又传来了交相应和的嘹亮啼鸣声，床上的小团子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茫然之色，环顾四周，这里的场景透着一股陌生感，潜意识里总觉得有哪里很怪异，而且这些鸟又在扰人清梦了。　
　　为什么说又？他感到有些奇怪，难道自己以前听过么？以前，以前又是什么？似乎事情并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他脑中一片空白，总是有种惶惶然，心里空落落的，于是坐在床上发呆。　
　　这个时候，门又被推开了，又是又？
　　小团子皱皱眉头，压下自己奇怪的思绪，看着门的方向。　
　　推门的是一个美人，天蓝色的侍女服，长直垂顺的黑发，模样有些熟悉，但是他想不起来自己有在哪里见过。
　　默默地看着美人放下一套折叠好的衣物便不发一言地出去了，又涌出一股果然又是这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奇怪极了。　
　　之后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完成了爬到椅子上，捻了一粒丹丸吃掉，把玉片贴在额头上的整个过程（某衣服：为什么我又被忘掉了= =）。
　　默默地消化完了自己脑海里多出来的，应该陌生却好像早就明白的东西，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重也越来越让人不安。
　　这种不安在被声音阴冷的中年男女喊到院子里的时候，达到了最大。
　　中年男人只问了他们谁想要名字，只有一个女孩要求了，随即中年男人就回收射出了一到光芒到女孩的眉心，中男女人跟着把女孩送回了房间之后，两人就走了，并没有注意到满头冷汗的原宵。
　　并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他脑中一片空白，总是有种惶惶然，心里空落落的，于是坐在床上发呆。　　这个时候，门又被推开了，又是又？小团子皱皱眉头，压下自己奇怪的思绪，看着门的方向。　
　　推门的是一个美人，天蓝色的侍女服，长直垂顺的黑发，模样有些熟悉，但是他想不起来自己有在哪里见过。
　　默默地看着美人放下一套折叠好的衣物便不发一言地出去了，又涌出一股果然又是这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奇怪极了。　
　　之后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完成了爬到椅子上，捻了一粒丹丸吃掉，把玉片贴在额头上的整个过程（某衣服：为什么我又被忘掉了= =）。
　　默默地消化完了自己脑海里多出来的，应该陌生却好像早就明白的东西，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重也越来越让人不安。　
　　这种不安在被声音阴冷的中年男女喊到院子里的时候，达到了最大。
　　中年男人只问了他们谁想要名字，只有一个女孩要求了，随即中年男人就回收射出了一到光芒到女孩的眉心，中男女人跟着把女孩送回了房间之后，两人就走了，并没有注意到满头冷汗的原宵。
　　原宵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没在外面倒下，回到房间靠着门一边喘粗气一边抱着头，他的头疼得像要裂开了一般，昨天之前的事情都想了起来，胸前绳子串着的小挂件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一号至五号都到院子里来！”这个声音沙哑之极又极具穿透力，想忽视都不行，刚想去找周公爷爷安慰一下的原宵，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一到五号，那是什么？
　　翻个身下床，看看自己已经脏兮兮的外衣，刚刚受了刺激都把它忘了，谁还能想象出它早上被美人捧在手心的华美，虽然可惜才穿了这么点时间的衣服，但是不能被看出来自己出去瞎晃悠了，果断扒下来塞到床底下，里衫并没有什么不妥，虽然有点冒险，也比明显有问题的外衣好多了。　　偷偷把窗户打开一小条缝隙，从窗缝里往外瞄，所以说人的适应性是很强的，今天之前，原宵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谨慎的时候。
　　那两个充满阴鸷之气的中年人正站在拱门内，面前已经站好了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从原宵的角度只能看到背影，也不知道长相和性别。　
　　看这种情况，一到五号应该是和他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人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具体是几号啊，眼看那边站桩的又多了一个，原宵着急的在房里乱转，怎么办怎么办，情急之下，他翻遍了房里的东西，其实也没有几样东西，最后只在那片玉简上找到了一个贰的字样。
　　如今被逼上梁山，也没有什么时间再仔细研究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想象了一下自己是在对着电脑上网（一般人上网的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除非看到什么搞笑），感觉接近路上遇到的那个傀儡之后，就打开门佯装淡定地低着头走向那个恐怖的中年人。
　　原宵是倒数第二个到的，随后，最后一个也齐了。　　中年人见状点了点头道：“看样子你们都看过玉瞳简了，应该明白了简单的常识，现在告诉我，你们有谁想要自己的名字的。”
　　说完，有如实质的目光在这几个高低不一的孩子身上扫了一圈，原宵感到一种恶寒，不着痕迹地抖了抖。中年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又错开了。
　　一瞬间的寂静之后，一个女童稚嫩的嗓音响起来，声音有些呆板，却又透着一种难言的渴望:“我想叫雪花。”
　　中年人似乎有些意外，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叫雪花？”　
　　又是一阵安静，女童才继续回答：“因为玉简里说这个白白的就叫雪花，我。。。我很喜欢。”
　　这个明显不谙世事的回答让原宵愣了一瞬，又隐隐明白了某些事情，那个玉简果然是普及基础知识教育的。
　　出于自己有名字这一点和观察情况的考虑，原宵并没有出声，何况一种不安的情绪悄悄在心底蔓延。中年男人却一语不发了。
　　原宵想起来了，之后就像今天一样，中年男人挥出了两道光，不过跟今天不一样的是，昨天的自己也是光芒的目标之一，只听见中年男人说了一句，不愧是天品傀儡，居然懂得自我伪装，而后光芒钻入眉心，胸前传来一阵清凉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早晨，应该是忘记了一切，又经历了与昨天一样的经历，却意外的都想起来了。回想到那阵清凉，连忙扒开衣服，果然看见那个玉质的小毛笔挂件闪着柔和的光芒，随后归于沉寂，头也不痛了。　
　　想起早上那种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仍然一阵后怕。如果说之前他还对这场穿越抱着游戏与新鲜的心态，现在却不得不收起来，失忆事件有着足够的能量让他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而且他正处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恶劣情况。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挫折也好，原宵从没有想过要忘记21世纪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世界，尽管它并不完美，可是那里曾经有过虽然早逝却对他很温柔的父母，有着经常损他却会硬拖他出门晒太阳的朋友，有从不曾见面但志同道合的网友们。虽然他因为车祸离开了那个世界，可是高科技也却是给他带来了许多快乐，全部的全部都是宝贵的财富，连浑浊的空气也是亲切的。　
　　可是这个异世界呢，环境优美有跟多神通广大的人又怎么样，他刚穿来一天就差点失忆，成为一个像别的傀儡那般的活死人。
　　失忆这种事情，看小说电视剧的时候总是要多狗血有多狗血，落到自己身上才明白其中的恐怖。　
　　小团子背靠着门，紧紧地蜷缩成一团，从车祸到失忆以来的惊吓和委屈涌上心头，为什么他要经历那样可怕的车祸，经历这样可怕的失忆，为什么是他，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宅男而已，他想回家。　
　　也许人的身体变小了，性格也会变得软弱吧，仗着自己现在是正太的外表，哭鼻子也不嫌丢人，就默默地流着眼泪哭了个痛快，一边哭一边攥紧了那个玉质小毛笔，这个小挂件一定有什么神奇的能力，才能帮他逃过活死人般的傀儡命运，从此以后，这便是他在这个险恶的修真界的唯一倚仗了。　
　　这一刻的原宵，终于明白，他再也回不去了。　
　　（3）超级傀儡修成记
　　又是一年春来到，当年的小院子看起来并没任何变化，除了同院的邻居们换了一批又一批之外。　
　　清晨的啼鸣声又响起来了，原宵如往常般准时地睁开眼睛，来这里已经三年了，他这个曾经是夜间生物的宅男也习惯了每天早晨在这些声音中醒来。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什么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表情。　
　　既然那些禽鸟到了，那么那个人也该进来了，一边在心底默默地想着，一边坐起来　　看着门的方向，原宵现在的模样，完全就和当初在巨门口遇到的傀儡没有什么两样，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样空洞而茫然的眼睛。　
　　就在这样诡异的视线中，门依然被推开了，就如过去的三年的每一天的清晨那般。
　　推门而入的美人，手中稳稳的托盘，托盘里装的衣物，丹药还有原宵最渴望的玉简，频率三年不层改变的脚步，天蓝色侍女服，一切的一切都恍如当初，仿若时间从来没有流逝过。　
　　但是原宵很清楚这只是幻觉罢了，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已经深刻地渗入了他的生活中，早就回不去了。
　　再也不会对着那个颜色倾城的美人流口水，产生所谓宅男女神的幻想了。
　　三年的时光早就让他明白，这个看着美丽的侍女，不过也跟他自己一样是个好看的傀儡罢了。　
　　没有错，就是傀儡，自从穿越的第二天被抹除了记忆又借助玉笔恢复之后，原宵就明白了，他自己和这个院中的那些活死人一样都是傀儡，被对待的方式并没有任何不一样，甚至他还要更惨一些，毕竟从不曾拥有和被生生剥夺，痛苦总是不均等的。　
　　原宵沉默地看着蓝衣侍女摆放好一切，等着她转身离开，就可以去开始做每天都重复一遍的事情了。　
　　可是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傀儡美人却没有转身离开，反而走到了床前，对原宵福了福身，那鲜花般美好的唇慢慢吐出了一句原宵既爱又怕的话：“明日辰时主人会来接您离开，请做好准备，不要离开这个院子。”
　　说完便不再拖沓地离开了，只剩下原宵仍然愣在原地，怀疑自己是幻听。　
　　虽然早就明白，傀儡制作出来，绝对不可能把他留在这里直到废弃，但是能够离开的一天突然到来，才惊觉自己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外面的世界啊，除了经常在各式各样的玉简里面窥得一点之外，他一直没有什么概念，在这里的三年，虽然很寂寞，每天都要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傀儡，来躲过那种抹除记忆的法术，对那一段询问姓名的时光也充满了恐惧。　
　　的确想要离开，的确想摆脱这种如影随形的恐惧，也不想再违背本心装成木偶人，可是出去会更好么，那个所谓的主人对他这个异类的容忍度又会大到哪里去，发现不对之后会不把他回炉重造么。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苦笑，太久没有表情的脸很不自然。原宵真的很无奈，可他的能力太低微，根本无法反抗，连逃跑都要被那扇巨门阻隔，真的只有服从安排这一条路了。
　　而且，能够真的与正常人接触，是他所渴望的，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元宵这样半脱节的生活，过了三年已是极限，再多，也许就会出现精神问题了。　
　　想到自己变成一个神经病，一边裸奔一边大喊我是神仙的情景，原团子默默地抖了抖，把这个恐怖的场景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已经快要出去了，不是吗？
　　像他这么精细的“人造物”，到哪里都不会被得到的人当做路人甲不去重视的，他有这样的自信，即使他现在看上去毫无能力可言。
　　在走之前，原宵想去见一个“人”，就穿上衣服出去了。　
　　院子里那棵巨树矗立着，从原宵来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那里，至今也没有多繁茂一点也没有更枯败一些，树下站着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虽然模样还有些青涩，也隐约可见日后不输蓝衣侍女的风华，她正注视着粗壮的树干发呆。　
　　原宵已经走到了她身后，轻轻地问：“你在想什么？”　
　　少女很安静，半晌没有回答，原宵也不在意，只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隔了很久少女迟疑的声音才响起来：“雪。。。雪花。。。”　
　　原宵有些心酸，三年来这个院子的住户不停更换，只有他自己和这个当初说喜欢雪花的女孩一直没有变，如今他也要离开了，他与她也许再也没有重见之日了吧。　
　　不同于原宵拥有前世的记忆和神秘玉笔的保护，少女是真正地了不起，她总能在记忆抹除不久后，莫名的想起雪花，然后根据雪花回忆起一切，无论春夏秋冬，无论是否下雪，接着继续被抹除记忆，再不断循环。
　　这样的事情在三年中发生了无数次，雪花无一例外能想起一切，可是她从来不会记得要在被询问名字的时候隐瞒，所以悲剧没有一次可以避免。原宵也曾悄悄告诉她，让她不要说，但是雪花只会呆呆的茫然的看着他，然后再用那缓慢的语调，说出让自己受苦的残酷雪花。　　原宵在心底偷偷地把她当做了来这个世界的唯一的朋友，三年的相伴，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同病相怜之感，何况少女就和人类一样居然还会成长，这让他总是不自觉地忽略身份，把她当做真正的人类女孩。
　　少女这次也不例外地想起了雪花，按照以前的情况，她会在两天之内想起一切，可惜原宵应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三年的时间，小女孩已经长成了明艳的少女，原宵却是毫无变化，依然和三年前一样是三四岁小正太的模样，因为个子小，所以为他的伪装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他不知道原因，但是肯定跟他这该死的傀儡身体有关系。　
　　凡事总有正反两面，为什么我们不能只享受它好的一面而不要坏的一面呢？
　　这么哲学的想法一蹦出来，原宵默默摸了下自己的手臂，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维持了一张面瘫脸，心理上果断不合适。　
　　“再见，雪花。”原宵比了个口型，没有再打扰不知在想什么的少女，转身回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文学城

﻿　　原宵茫然，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压根还没开始找呢，绯炎突然来这么一句他觉得无比心虚，倒不是故意想偷懒怠工，实在是能力有限，老虎吃刺猬，无处下口嘛。
　　“绯炎，你看到朱雀之心了？”原宵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绯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没有。”
　　被噎了一下，原宵无语，“那你怎么知道朱雀之心在这？”
　　绯炎气愤道，“居然来问我，你根本没去找是不是？这么浓郁的火属性灵气，这种霸道的火焰威压，不是朱雀之心还能是什么。”
　　眼看绯炎就要爆了，原宵立刻打断他，“我一定帮你拿到朱雀之心，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一句话说的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生怕晚一步绯炎真的暴走，比养孩子还不省心。
　　绯炎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想必是对此态度表示满意，原宵早就摸透了绯炎的脾气，只要顺毛摸其实很好哄，他嘴上一直不依不饶要找朱雀之心，但是心里还是衡量了原宵的能力的，说归说闹归闹，也没真的太出格，原宵提升实力这几年也一直默不作声地帮了他良多，不能说没有一点私心，可是相处着也并不为难。
　　总而言之，原宵还是很欣喜有绯炎在的，遇事有人商量，不用孤军奋战，给了他莫大的安慰和底气，他不是什么厉害的人，多一分助力便是一分，多一个朋友便是一个。
　　“喂，你发什么呆，朱雀之心就在那个女人身上，怎么拿到就看你的了。”绯炎脸不红气不喘地分派任务，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原宵心里一激灵，那个女人，还能有哪个女人，这里最像女人又最不像女人的只有这么一个强势到底的监察大人啊。
　　他嘴里有些发苦，喃喃自语道，“我能不能收回你很好哄的评价？”
　　“阿宵，”泷奚伸手在他斗笠上方叩了叩，“监察大人已经走了，你在想什么？”
　　原宵回过神，这才发现凤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有点懊恼，又有点松口气，懊恼自己没抓住机会，又为暂时不用跟监察大人讨论一看就很找死的话题而庆幸。
　　绯炎在泷奚靠近的一刻便不再出声，把自己仔细地藏在了灵魂容器的深处，妖与魔，其实从来都水火不容，妖的内丹与修士的金丹元婴一样都是魔的大补之物，魔婴自然也可以成为妖的修为助力，敌强我弱，按绯炎要强的性子自然不想示弱于人。
　　两人并肩走出检察院，随九死一生的两位皇子回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平民小院，不被允许跟随的云忆正翘首以盼，见到他们安全回来，不由得喜极而泣。
　　云启身体十分虚弱，被云忆接回房间细细照看了，泷奚示意云怀和原宵换一处地方说话。
　　“泷奚前辈，今日多谢前辈仗义执言，为我三皇兄寻到一线生机。”云怀诚挚地道谢。
　　泷奚温和道，“本是我该做的，当初答应的事情，理当做到，出尔反尔有违修士本心，对修为也颇有害处。”一派高人风范。
　　原宵看着这么和谐的一幕，却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仿佛不该是这样的，但是具体要说哪里怪异也说不上来，像是梦境，隔了一层蒙蒙的纱雾，看不清摸不透想不起。
　　“原宗主，”泷奚忽然提到了原宵，原宵略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困惑道，“怎么？”
　　“原宗主，明日便是东阳国主的万寿之典了，可有什么打算？”泷奚虽然语气依然是不变的温和，但又隐隐透出一丝严厉，就像是回到了在小秘境的日子，温和不失严厉，看似好说话，其实没商量的那个指路人。
　　原宵看不到他的神情，看不到他的目光，却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直言不讳，“凶多吉少。”
　　云怀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化，只说道，“原宗主今日随我兄弟二人身入监察院，冒了莫大的风险，万一身份暴露将是无穷的麻烦，云怀感激在心，大恩不言谢，但也能为宗主的安危略尽绵薄之力。”
　　泷奚先一步问道，“五皇子就不怕因此得罪了您的父皇？”
　　云怀笑的无奈，“帮着三皇兄四处求医问药的这些年，该得罪的早就被我得罪遍了，对父皇来说，不缺我这么一个自甘堕落，忤逆不孝的儿子，修仙者人情淡漠，他根本不会在意的。”
　　原宵如今倒有些同情这三兄妹了，当初在云雾森林遇上的时候，他不了解他们的处境，还对他们在冰湖养水妖害得自己遇险的行径十分讨厌，才百般刁难他们，报复报复，让他们知道随便养危险的宠物是很缺德的行为，而且还是放养。
　　当然，放养危险宠物仍然是绝对需要唾弃的。
　　不过冤家宜解不宜结，原宵单方面原谅他们了。
　　“殿下有何良策？”泷奚接过话询问道，他虽然能带着原宵一人走，但是原宵未必肯走，他有自己肩负的责任，丹门上下的命运全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有些时候，责任不是自己揽下来的，却是不可能丢弃的。
　　云怀道，“我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是要看前辈是否舍得。”
　　“你说。”泷奚没有犹豫，一阵风拂过庭院的树木，树叶沙沙作响。
　　“前辈不久会前往魔界，我虽不知道您与魔界有何渊源，但是我相信有前辈在的魔界会比没有您在的东阳国安全。”
　　原宵又听到这样的话，之前他在监察院没机会问，这次就没再犹豫，直截了当地说道，“泷奚，你为什么要去魔界这么危险的地方，监察大人要救白姑娘我知道，你去做什么？”
　　泷奚沉默不语，强大如他也有难以启齿的事情，他不是不想说，他相信只要他说原宵就一定会信，可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要怎么告诉别人？此时此刻唯有沉默而已。
　　云怀见势不对，换个聪明人大概会知道就此打住，可是他就是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直性子，所以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说下去，“原宗主虽是丹门的宗主，亦是东阳的人质，父皇的目的是拉拢收买削弱最终吞并丹门，丹门虽然没落，却意外能抗，死死抓住祖师训诫传承宗主之位，东阳无计可施，只能软禁历任宗主，隔离领导者与丹门的长老弟子，丹门便难成气候，近年来更是摇摇欲坠。”
　　这些事情并不算是什么秘密，说来也只是印证了大家的猜测，之前不管怎么私下里猜忌，不摆到明面上总有一丝回旋的余地的。
　　“殿下这么说，难道只有避到魔界这一条路可走？”原宵不死心，对魔界不了解的忧心是一方面，其实他想劝阻泷奚也别去才是最重要的。
　　泷奚道，“幽冥界四大势力，互相制衡，丹门隶属东阳，阿宵身为丹门宗主，在别的三个势力范围都是不可能待下去的，他们都不会愿意为了小小丹门与东阳打破平衡，挑起争端，引起幽冥界的战火，只会帮着东阳把你送回来罢了，除了这些安全地带，剩下的禁区，比之魔界也没有多少安全性可言，还要面对外界的双重危险。”
　　原宵听着泷奚静静的分析，深深感到一种无力，曾几何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强大了，可以在某些方面主宰自己的命运了，谁知这些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镜中花水中月，一碰就破碎不堪。
　　力量力量，原宵再一次感受到自己需要力量，在丹门意外平静，无风无浪的三年让他有些懈怠，竟有了一种只要等五年之期一到，唤醒了止妖，找到朱雀之心就能逍遥自在的愚蠢想法，虽然修炼没丢下，但是他的心弦已经松了。
　　天火界渊却是个出来容易进去难的诡异之处，他的实力不提高，连门都破不开。
　　这边厢原宵开始做了深刻的反思，检讨自己的过失和不思进取，那边厢云怀已经和泷奚商议完毕，决定找到合适的方法，最好趁着东阳国主还没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之前就把原宵跟随去魔界的行程定下来。
　　泷奚温柔但不寡断，一旦看清事情的利弊，就不会再有妇人之仁的犹豫，魔界虽危险，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原宵离开了相对安全的丹门，身份的改变把他推入了一种险恶之境，泷奚不放心。
　　泷奚默默在心底定了自己的一套计划，原宵却有除了这个计划之外的另一份计划，果然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愁，所有事情都堆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了。
　　讽刺的是，本来象征着苦难和危险的魔界居然成了安全的去处，真是意想不到，原宵与泷奚相互之间的信任程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深刻，几乎是无条件的，原宵没作什么犹豫，就把自己需要朱雀之心以及这件宝物的主人是监察大人这样的事情告诉了泷奚。
　　“监察大人是应该有朱雀之心，”泷奚毫不惊讶，“凤瑶凤琦两姐妹本就是凤族后裔。”
　　语不惊人死不休。﻿

☆、文学城

﻿　　“你在想什么？”绯炎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起。
　　原宵有点迷茫，他回道，“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该听泷奚的话随他去魔界。”
　　绯炎道，“你不是很信任那个家伙嘛，怎么又拿不定主意了？”这话绯炎憋了好久了，他真是想不通，原宵再怎么傻不愣登的，也不该对一个算不上太熟的人如此不设防啊。
　　谁知原宵却很快反驳道，“我并不是不信任泷奚，但是信任是一回事，总是麻烦他跟他去魔界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不是对你挺好的，肯定不会介意，甚至我看还暗自高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绯炎可不会认同泷奚，坚信这个修为高深的魔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原宵轻松地跳下飞剑，起初知道凤琦是凤族后裔的时候他们都很震惊，也暗自懊恼过，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龙凤两族古来就是同进同退，虽然对外的口径是凤族后裔不知所踪，但是果然只能骗骗自己这样的吧。
　　跟泷奚聊过朱雀之心的事情后 ，两人便暂时分开了，明天便是必须去宫中面见云啸的日子，云启这个病弱皇子在鬼门关走了一圈，需要好好休息，云怀也分身乏术，原宵二人一商量，干脆约好换个地方仔细商议，泷奚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拿，原宵便先出来了。
　　东都是个庞然大物，灵脉充足，依山傍水，很是宏伟，除了聚居区域，皇宫范围，也有数量不少的山脉，东都也有囊中羞涩的修士，住不起豪华昂贵的城内区，就会到山脉区域建个临时洞府，东阳国也不管这些四处打洞的穷修士，横竖不能把山脉搬走了。
　　原宵没有花力气去在山上挖个洞出来，他仍然拿了帐篷用，从安全性上来说，帐篷好歹也是件宝物，自带隔音防御阵法，比临时挖个洞可靠多了。
　　刚刚把东西都搭好，原宵感到胸口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灵魂容器玉挂件轻轻上浮到他眼前，红光在夜色中闪烁，绯炎出现在一旁，他自顾自地飘到帐篷边，似乎在观察这个古怪的东西。
　　原宵笑眯眯道，“绯炎，你肯出来了，我以为你很讨厌泷奚呢。”
　　绯炎微微偏着头，红宝石般的眸子斜睨着他，傲然道，“凭什么我要躲着那个家伙，身为天火红莲，天下还没有我害怕的，如今虎落平阳，我只是不同他计较，有朝一日我恢复实力，自会与他清算。”
　　原宵不由暗笑，绯炎又在嘴硬，他伸手想摸摸绯炎的头，却再次隔空穿了过去。
　　绯炎悠哉地飘到帐篷的另一边，鄙视道，“别拿我当宠物小孩，总想摸我的头。”
　　原宵迅速把手背到背后，作无辜状，“我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还是透明状态。”没办法，绯炎真的很可爱啊，包子小脸，小大人感觉的表情，傲傲然的眼神，飘来飘去的小孩子身量，若是再加上一双翅膀，就有点那种叫天使的神物的样子了，即使脾气再坏，看到他本人的模样，想必任谁都生不起气来的，嗯，还会手痒。
　　绯炎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要不然他怎么不爱出来呢，就算碰不到，老有人从自己脑袋里穿过去，也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泷奚怎么还没来，”原宵见好就收，晃了晃手里夹着的一枚一亮一熄的定位符，喃喃自语“到底什么事非要现在去不可。”
　　“那家伙修为这么高，我看沈天璇也有所不及，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自己。”绯炎终于把帐篷外围参观完了，正准备进去瞧瞧，闻言随口回了一句。
　　原宵吃惊道，“你说什么，沈宗主的修为都比不上泷奚？沈宗主可是幽冥界数一数二的修士了。”他知道泷奚厉害，却不想能厉害到这个地步。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绯炎毫不在意，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人的话，“沈天璇被幽冥界法则束缚，仙界之门一天不能修复他就一天不能放开提升自己的修为，不止是沈天璇，幽冥界所有修士都一样。”
　　“你别给我装淡定了，照你这么说，泷奚是怎么做到要比沈宗主的修为高一线还不被天打雷劈啊？”要不是碰不着绯炎，原宵都恨不能揪着衣服问了。
　　“他……”
　　“阿宵。”绯炎正要说什么，远远的，夜风送来泷奚温柔邈远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绯炎丝毫没有停顿，十分迅速地“穿”入了帐篷里，一下子就不见了，原宵看着帐篷恨得牙痒痒，一转身泷奚却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只好控制好自己差点扭曲的面部表情，讪讪笑道，“泷奚你来的可真快。”
　　浑然忘记了刚刚自己还在抱怨泷奚速度慢。
　　泷奚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绯炎，他一直戴着斗笠，横竖是看不见表情，也无从揣测。
　　“阿宵，”泷奚迟疑地开口，“后天便是云啸的千岁之寿，你可打定了主意随我魔界避一避？”
　　原宵犹豫道，“其实在幽冥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若不愿去，我也不愿勉强你，虽然说起来似乎不容易，但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在幽冥界消失，世上从此没有你这个人，你便能隐姓埋名地生活在这里。”
　　“不行，”原宵迅速打断他，“我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泷奚也不激动，语气很平静。
　　原宵烦躁地抓抓头，左右走来走去，“你知道我需要朱雀之心，如果我'死了'，以后要再接近监察大人就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何况她要去魔界救人，这一去，生死未卜，万一朱雀之心失落魔界，我……我就是个罪人。”
　　“别担心，我走之前，会替你拿到朱雀之心，这样就可以了吧？”泷奚再次提出一个办法。
　　原宵愧疚道，“对不起泷奚，我宁愿受困于东阳或者死在魔界也绝不愿意抛弃现在的身份，假死逃离。”
　　“阿宵，你到底想要什么？”泷奚问道，“你想要任何东西我都可以替你拿到，只希望你远离危机和冒险，你知道我能做到。”
　　这样的话，就算是石头做的人听到也要为之动容，泷奚就这样负手在一边，不咸不淡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仿佛再自然不过了。
　　原宵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热，自己何德何能，与泷奚也不过是偶然相逢，却得到这样真诚的掏心掏肺的帮助。
　　他向前紧走几步，握住泷奚的臂膀，用力捏紧，盯着那一直不变的白色斗笠上的纱，高声道，“泷奚，你以为我就是想利用你达到目的吗，我原宵虽然贪生怕死，但我真心把你当朋友，我是想要朱雀之心，这是我欠别人的，我可以找你帮忙，因为有一天你有困难我也一定刀山油锅义不容辞，但是我不想只是躲在你身后，享受你做完一切的成果，被你护在羽翼臂膀之下，我是个男人，是个修士，不是娇弱的花，不是攀附他人依存的藤蔓。”
　　泷奚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困惑道，“阿宵，你别激动，我没有说你没用的意思，你现在羽翼未丰，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既然你把我当朋友，我力所能及，帮你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你不想这样，不勉强你就是了。”
　　原宵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过激了，不由得懊恼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了，你刚刚说话的语气，总觉得好像要英勇赴死一般，我一害怕就……”
　　泷奚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阿宵你能这样说我觉得很高兴，既然你这么想，那么就随我去魔界吧，我一定护你周全，不，我们并肩作战。”
　　原宵用力点点头，“是，我们同进同退，距离明年的魔界之行还有时间，如果你不嫌麻烦，就像在小秘境的时候一样训练我吧，我一定会做个好学生。”
　　两人双手交握，一切尽在不言中，眼神虽不能交错，但是信任的气氛却围绕着。
　　忽然，泷奚毫无征兆地抽出一只手，酒壶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冲着原宵摇摇，道，“阿宵，良辰美景，志同道合，怎能不来一点酒，再没有比云酿更合适的了。”
　　原宵煞是惊喜，一把夺过酒囊灌了一口，闭眼回味道，“云酿的味道，真是久违了，在丹门时时刻刻神经紧绷，根本滴酒不敢沾。”
　　泷奚打趣道，“丹门至于如此寒酸么，怎么苛待了你这位宗主？”
　　“一言难尽呐，我不过是个替死鬼，出发来东都的前一天才被推上去，”原宵两手一摊作无奈状，“穷的快去摆摊算命了，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大祭司还是教了我一点东西的。”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世上只有一个大祭司，南凉的那一位，他赶紧又喝了一口，希望泷奚没听到。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泷奚什么也没问，只是轻柔地说道，“阿宵你可记得那年我们在小秘境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晚上坐在火堆旁，背对着这个叫做帐篷的东西品尝云酿。”
　　原宵想了想，“怎么不记得，那会还有个小妖一直在那偷偷看我们，不过那时候是在沙漠，这会是在山顶了。”
　　泷奚轻轻笑了一下，“最后你喝多了，把我的酒囊都丢给了小妖，幸好我不止一个酒囊，不然我们今天恐怕没有云酿了。”
　　原宵懊恼道，“是我考虑不周，小妖太狡猾了，抱着酒囊就跑了。”
　　泷奚但笑不语，若是想追怎么会追不回来，只是看原宵高兴罢了，至于酒囊的数目，真是天知地知他知了。
　　原宵抱怨道，“还说三年前的夜晚呢，前一天我们还高高兴兴地喝酒，第二天你就变身严肃的师傅对我教导，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不知道有多惨，这辈子最辛苦的日子就在那会了。”
　　泷奚不为所动，故作深沉道，“还有更辛苦的在后面呢。”
　　原宵哈哈大笑，“谁怕谁啊，我一定不会成为你的拖累的。”这倒是大实话，原宵别的不行，这具身体的资质倒是真的绝佳，绯炎解除了隐患之后，潜力全部发挥出来，不输于任何人。
　　他说到自己自信的东西，神采完全飞扬起来，俊美的面庞被火堆映出微红的色彩，因为激动，发丝上，瞳孔中似乎都冒出红色的光芒，有点压抑不住。
　　“嗯，”泷奚应道，“我相信你。”﻿

☆、文学城

﻿　　不安好心
　　原宵是个没酒量的，也没什么酒瘾，但是架不住逢高兴一直喝，泷奚反而慢悠悠地时而抿一口，偶尔跟原宵搭点话，不意外的，原宵很快就醉的人事不知。
　　泷奚伸手扶住某个东倒西歪的家伙，这次倒是挺乖，也没说醉话，也没发酒疯，很安静的样子，泷奚熟门熟路地把他搬到帐篷里，帐篷看起来不大，其中却是另有乾坤，炼制的法宝内空间自然是会有所增长的，内里便布置成普通寝室的样子。
　　“你把他灌醉了？”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
　　泷奚似乎并不意外，不停顿地把人安置好，才回答道，“喝酒并醉酒有助于放松心情。”
　　“醉酒只是逃避现实的愚蠢做法。”绯炎毫不相让。
　　“偶尔的逃避对重新出发也有好处，总是拉紧的弦容易断。”
　　泷奚转过身，绯炎就飘在他的背后，戒备地盯着他，口中说道，“就算他信任你，我也永远不会相信你。”
　　“既然你不信我，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这是很危险的，我若是想，你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更别说拿到朱雀之心回你的天火界渊，升你的仙了。”泷奚语含笑意，也掩不住字字杀机。
　　绯炎罕见得没有动怒，只傲然道，“你不会，要接近这个笨蛋，就不会轻易动我。”
　　“比起接近他，我更关心他的安全，阿宵不肯假死，不说全部，至少有大部分的原因在你身上，在你想要的朱雀之心身上。”
　　绯炎一错不错地盯紧泷奚，他的直觉很准，泷奚话说得狠，实际没有杀意，今天必须把话讲清楚，达到某种平衡，否则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总不能他们一见面自己就要忍受被封印的限制，这也是今天绯炎趁着泷奚到来之前先一步离开玉挂件的原因，上次被封在其中一个月，这次谁知道魔头会不会干脆封印一年。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泷奚道，“我还知道你要的根本不只是小小的朱雀之心。”
　　绯炎一惊，不由自主地与他拉开距离，“你到底是谁，到底安得什么心？这个笨蛋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的人物费尽心思地接近。”
　　“你不用管我是谁，”泷奚一派淡定，“我想要的是这个。”
　　绯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指尖所指的竟是心的位置，绯炎自然不觉得泷奚指的心会是想食心的意思，他一脸不可思议，“这么简单？”
　　泷奚的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道，“这一点也不简单，你我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事实上，你的目的比我更见不得人吧？”
　　绯炎咬咬牙，“你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泷奚意味深长，“看来你是贼喊捉贼了。”
　　绯炎冷哼一声，“你不过是在诈我，虽然你的确知道点东西，可你也不过知道点皮毛。”
　　泷奚笑了笑，“有点意思，天火红莲，无边业火，你是要焚尽天下啊，到时候这个小笨蛋不知道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造孽。”
　　绯炎终于恼了，“这不关你的事，你个魔头不用多管闲事，趁早滚回你的魔界去，离我们远一点。”
　　“这恐怕由不得你，”泷奚老神在在，拿话敲打他，“阿宵可是要随我去魔界的。”
　　“妖与魔，水火不容，你把他带到魔界，到时候死的可不仅仅是我。”绯炎语含疑惑，按理说泷奚若是真的为原宵好，一定不会让他冒这样的风险。
　　泷奚道，“我有把握，你只要好好配合我，别在背后捅刀子，保证大家都平安无事，再说了，妖，哪个是妖，只有你这个小妖吧。”
　　绯炎深刻地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可怕，深不可测的修为，似乎什么都知道，事事成竹在胸，却对原宵出乎寻常地优待，甚至平辈论交，好像猜透了自己的心思，也似乎对原宵了如指掌，却又主动约法三章，真是个处处透着迷雾的人。
　　绯炎仔细回忆曾经看过的典籍，试图从那些少的可怜的记载中寻出眼前这人的蛛丝马迹。
　　“魔界自万年前的人魔大战开始，就是由梦魔接任魔君，梦魔本是七煞魔之一，乃是魔族的贵族，只有七煞魔才有资格坐上魔君之位，你修为这么高，却又绝不是梦魔，梦魔残忍嗜血，喜爱入梦操控人心，通常情况下是不会现身人前的。”
　　绯炎一边说一边观察泷奚的反应，但他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根本不在乎绯炎的扒皮行为，听到绯炎肯定自己不是梦魔的时候才笑道，“被认定与残忍嗜血的梦魔无关，我很荣幸。”
　　“别高兴的太早，”绯炎打断他，“魔族个个残忍，只不过是程度的深浅，手段的不同，半斤八两罢了，只是你确实修炼的是人类修士的真元，但你也确实是魔而非单纯的魔修，真是个怪胎。”
　　分析到这里他自己也有些不可思议，泷奚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了，总不能是人与魔的共同后代，半人半魔吧？这种生物真的存在？
　　泷奚一直静静听着，听到怪胎才道，“小莲花，注意你的措辞，我不杀你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放肆。”
　　绯炎瞥了他一眼，压根没放在心上，要杀早就动手了，纸老虎而已。
　　“别费心猜测了，魔界之行若是顺利，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若是不顺利，我们恐怕都要给那位白姑娘陪葬了。”
　　绯炎皱皱眉，疑惑道，“她很重要？”
　　“对有些人来说，真的很重要。”泷奚故意含糊其辞，这个有些人有谁，恐怕只有人们自己心中清楚了。
　　帐篷里光线并不明亮，只有一粒明珠闪着微弱的光芒，努力照亮一个小小的角落，原宵睡得很放心也很安心，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所觉，他信任离自己最近的这两个“人”，未作任何提防，他还没有学会疑神疑鬼，只有陶衍之那个年代久远的算不上背叛的背叛还不足以叫他失去本心。
　　边上的谈话还在继续，这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两人都想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因此虽然言语诸多荆刺，但是互相都有配合的意思在，竟然安稳地交谈下来了。
　　泷奚道，“朱雀之心你若是需要，我帮你拿到也不是什么十分困难的事情，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不答应，”绯炎连听都不听就打断他了，“你既然知道朱雀之心不过是其中一个选择，又怎么能自信我会为了这个东西接受你的威胁呢？”
　　“这并不是威胁，”泷奚上前一步，把绯炎更远地和原宵隔开，微微弯腰，视线与他平行，“这只是一项提议，你需要付出的并不多。”
　　绯炎全身都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全部的景象都在叫嚣着危险，面前站着的是魔，虽然看似温和有理，把他伪装成一种无害的模样，谦谦君子，友善可亲，心地善良，修为高深，可是谁知道这样完美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怎样的心思。
　　忽然，泷奚负在身后的一只手慢慢地伸出来，在绯炎紧张戒备的目光下，在他的头上抚了抚，绯炎眼中露出一种难以想象的震惊，泷奚做到了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触摸灵体，即使是原宵与他这样亲密的关系，也从来没有成功过！
　　绯炎身上难以遏制地溢出红光，这是他的紧张达到极点的表现，本来泷奚虽然厉害，但是只要不毁了他依附的灵魂容器就没有多大威胁，谁知他竟能够徒手触摸灵体，这样一来，事情的严重性就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泷奚无视了绯炎的紧张，只自顾自地帮他理了理红色的头发，把挡在额前的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若不是目前的场景有些诡异，换个时间地点，这样的两个人说不定会被当作关系极好的父子。
　　绯炎眼中有些异样，实际上他心里的异样要更多的多，不知道泷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他诞生灵智起，先是孤独地待在天火界渊，遇到的第一个人却是带来灾难的对象，之后的日子一直在痛苦仇恨和绝望中挣扎，跟着原宵以后世界宽阔的多，原宵对他也算掏心掏肺毫不避讳地倾心相待。
　　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这样近，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狼狈弱小不堪。
　　泷奚道，“我只希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做你心里想的那最后一件事，我懂你的苦，懂你的恨，也懂你的期盼，但是这些年他怎么对你的，也希望你能用心去想一想。”
　　绯炎一惊，伶牙俐齿桀骜难驯的脾气仿佛都找不回来了，只剩下眼前这个极具压迫力的魔，那种感觉比之沈天璇闯入天火界渊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给自己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的恐惧也不遑多让。
　　都是白色的身影，都是巨大的压迫，绯炎第一次做了逃兵，躲回了自己的壳里。
　　泷奚的手悬在半空，手底下的火红身影不见踪迹，他回过身望着一无所知的原宵，替他遮住了照到面庞的明珠，帐篷里陷入一片漆黑，他轻轻地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绯炎毫无反应。
　　泷奚也不再问，今晚说的太多了，这不是平常的他，但是不管是什么事，遇上原宵总要偏离轨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吧，他一抬手，结了个印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原宵身上一闪而过，隔音结界消掉了。
　　原宵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小止，你怎么这么能睡，比我还能睡。”
　　泷奚道，“你还在想念小止吗，虽然嘴上不说，你心里依然最记挂他吗？”
　　“小止，我带了好朋友来看你。”原宵傻笑，“很好的朋友，好兄弟……”
　　泷奚和衣在榻上躺下，把原宵拢在怀中，长叹一声，“这个幽冥界，我最不放不下的人之一就是你了。”﻿

☆、文学城

﻿　　谈话很波澜起伏，夜却更长，几度的交锋也不过只是时光的沧海一粟，泷奚的平静从来不能享受很久，他揽着原宵躺在一起，不一会外面却喧闹起来。
　　隔音结界已经撤掉了，原宵今非昔比，稍微的动静也不能逃过他的注意力，所谓修士，超脱了凡人的体质与五感，醉了是不曾抵抗，醒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原宵一下子坐起来，却被胸前的臂膀拦住了，他有点懵，转头透过黑暗看到身边躺着的泷奚，“酒后乱性”四个字突然蹦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推了推“睡”得很熟的泷奚，“泷奚快起来，好像有变。”
　　泷奚慢悠悠地道，“没关系，我下了结界，普通修士不会发现的，阿宵别紧张。”
　　原宵无语，他才发现泷奚居然连睡觉也戴着斗笠，虽然歪到了一边，几乎是盖在了脸上，但是千真万确是戴着的，这是怎样的精神啊，泷奚的脸到底有什么神秘的，实在怕别人看到，修真界改变体型容貌的术法多的是，凭泷奚的能耐简直随手拈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坚持这种既麻烦又低效，一不小心就掉了的落后技术。
　　泷奚堪称世上淡定第一人，他淡定地下了榻，淡定地重新戴好歪掉的白色斗笠，还有空抚平了衣物上的些微褶皱，才对着看呆了的原宵打趣道，“阿宵，你不是挺着急的吗？怎么现下比我还慢？”
　　原宵元神归位，迅速跳下榻，随意掸了掸衣服，假作不屑道，“看，男人就该干脆点，别整天婆婆妈妈的，太讲究了，又不是去相亲。”
　　泷奚也不与他计较，嘴上厉害的人没几个是真的厉害，他道，“怎么以前没觉得你这么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要占三分？”
　　原宵嘿嘿一笑，“以前那不是跟你不熟嘛，跟外人自然要收敛一点，保持我美好的外在形象，你知道在丹门的时候，师姐妹们都怎么说么，俊俏淡漠的火属性天灵根，明恋暗恋的更是排队排到山脚下。”
　　泷奚自然听出来他是在跟自己调侃，明恋暗恋或许有，但是排队排到哪里这种事，明眼人都知道，全丹门上下的女修都去排，也排不到山腰，更何况是山脚，他摇摇头，“若是叫你那些貌美的同门看到你这副样子，估计以后你就只能一个人在山顶排队了。”
　　言毕大笑，转身出了帐篷。
　　原宵吃惊极了，他随在身后追出去，口中喊道，“泷奚你还说我，你居然会这么笑，还编排我，不是一样变得太多了，敢情以前的样子也是装出来骗我的吧。”
　　泷奚得意道，“这是跟你学的，以前咱们不是不熟嘛。”
　　原宵一口血梗在喉间，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今天总算见识了，早知道不跟泷奚摊牌了，还能再享受一段时间的温柔待遇，看这情形，止妖第二要诞生也只是早晚的事情了，一时间后悔不跌，怪只怪自己，多么正经的人相处久了都会变成与他斗嘴为乐。
　　此处山脉众多，他们所在的不过是其中一个，原宵迅速收好帐篷，这可是他的宝贝，居家旅行必备的，青青那么听沈宗主的话，当初好说歹说才哄她给自己做了一个，整个幽冥界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丢了坏了的都要心疼死。
　　泷奚负手远眺，骚动似乎是发生在距此三四个山头的地方，那里澎湃的真元显示着有众多修士的聚集，东都有这么多修士不稀奇，稀奇的是一下子全都聚在一起了。
　　“要去看看吗？”原宵问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泷奚道，“不去看看不符合我的性格。”
　　原宵吐槽他，“凑热闹的性格吧。”
　　“阿宵若是不想去可以先行回城内。”泷奚故意道。
　　原宵率先腾身而起，往喧闹的方向飞去，“城内有什么好玩的，有你这么厉害的兄弟我还怕什么，所谓物尽其用，不可劲压榨你我自己都说不过去。”
　　泷奚紧随而上，口中说道，“荣幸之至。”
　　事发中心就像是巨大的光源，不断有被惊动的修士源源地赶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修士一般淡薄不好事，但这澎湃的真元实在太惊人，几乎没有一个追求长生之道的修士会不动心，宝物惑人，有缘者得之。
　　虽然大多数人注定了铩羽而归，也有人会丢掉性命，但这成功的结果也是非常诱人的，胜利者是最大的赌徒。
　　在这大环境下，原宵二人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最多是有几个年轻的女修见到原宵多看了几眼，但是修真界俊男美女多的是，偶有特别出众的，看看也就看看了，相貌不能变成灵石花。
　　这种时候要打听消息还是比较困难的，来的早的已经抱过团，来的晚的一样茫茫然，只好静观其变。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很快，除了越来越磅礴的灵气喷涌，间或开始响起啸吟之声，这一方区域肉眼观看虽然还是黑暗的，但是若用灵识去看就会发现亮如白昼，无数细小的灵气颗粒在此游离碰撞，几乎填满了周身的空间。
　　修士们个个通体舒畅，再高等的灵脉也无法达到这个程度，甚至有修士立刻开始盘膝打坐吸收高浓度的灵气，增进修为，恢复真元。
　　“天要亮了，”泷奚说道，“会有更多修士赶过来的，这里本来如此偏僻都吸引了这么多人，天亮后情况会更复杂的。”
　　原宵给他回传音，“你说咱们要不要蹚这个浑水？看这个动静似乎会是很了不起的宝贝，但我怕宝物出世，妖孽伴生。”
　　“若是如此我们更加不能坐视不管，”泷奚回答的理所当然，“你也不喜欢看到生灵涂炭吧？”
　　泷奚说中了他的心思，原宵既喜且忧，喜得是泷奚太了解自己，忧的是因为自己的多事又要给泷奚添麻烦了。
　　啸吟之声愈加频繁高亢，竟隐隐有龙吟之意，纯粹的龙族虽已消亡在幽冥血海，龙族后裔却有一门术法唤作水龙吟，施展开来便是龙吟之声，御敌战斗皆有奇效，在东都待的久一点的修士基本都听过，再熟悉不过了，听到这样的声音不由纷纷大吃一惊，交头接耳地商议起来。
　　泷奚自然也听出来了，他悄悄嘱咐原宵，“看来此事不简单，有可能牵涉到东阳的皇族，阿宵你千万别逞强，别把自己搭进去，地处东都，它翻不出什么风浪来的，你要低调行事。”话落取出了之前原宵见凤琦的时候那顶斗笠，仔细替他戴好才算放心。
　　有些修士只是凑个热闹，见到情况变复杂了，都纷纷往人群外退去，离风暴中心远一些，里面一下子宽敞起来。
　　一个美貌的女修原本是与两个年轻修士为伍，见此情景，不由得动了心思，他们都是东都的贵族子女，来西郊山脉历练，刚巧遇上了这事，也不知是福是祸，他们都是发过心誓要毕生效忠东阳的，遇上了与皇族有关的事情，既是机遇也是险境，身在这样的位置，注定不可能袖手旁观，散修可以远离是非，他们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否则，临阵脱逃会成为一生的污点，永远也不能得到重用了。
　　女修名唤齐霜，心思玲珑，在剩下的修士之间扫过一圈，心中基本有数，还留在这里的人，除了他们是职责所在，要么是过于贪婪要么就是自恃修为深厚可以一搏，这些人之中，原宵和泷奚二人尤为显眼，她权衡了一下，便款款地迈步过去。
　　“两位前辈，西郊山脉有变，晚辈齐霜身为东阳子弟不能袖手旁观，无奈人微言轻，在此地的前辈们都不会轻易离去，晚辈等职责在身不能推卸，还望两位前辈能助一臂之力，事后东阳国必有重谢。”齐霜用词很小心，态度也很谦卑，她想要拉拢原宵两人，自身又没有足够的筹码，便拉出了东阳国作为自己的后盾。
　　开的虽然是空头支票，倒不是信口雌黄，事关重大，她说的完全是事实，因此还是有相当的自信，宝贝虽然好，东阳的橄榄枝也不遑多让。
　　原宵思索了一下，便对泷奚摇摇头，示意不可行，他的身份比较敏感，到时候就算立了大功，东阳也不一定是奖赏，反而会造成猜忌，对自己不利。
　　齐霜有些失望，还想再努力一下的时候，她的同伴也过来了，其中一个年轻修士，虽是男修，文弱秀美更胜女子，他疑惑道，“齐师姐，你与两位前辈认识？”
　　他年岁不大，开口还带着些微的羞涩和内敛，眼神里还有天真的影子，弱气的外表连女修都忍不住想要呵护他。
　　齐霜道，“蓝师弟，快给两位前辈见礼。”
　　蓝师弟的性格也很像他的外表，听自家师姐这么说，就很听话地行礼，另一位同伴也是照做。
　　原宵看见这位蓝师弟的模样，吃惊极了，这样柔弱秀气的样子，不是月离镇蓝家的小公子蓝墨又是谁？他居然没有拿着令牌去彤云派，而是来了东都，看起来还混的不错。
　　齐霜似乎并不了解蓝墨的真实性格，言语动作间多有回护，原宵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蓝墨小公子的变脸绝技让人记忆犹新，前一刻可以温柔小意，下一刻就能用蓝盈盈的淬毒针扎你个对穿，实在可怕。
　　原宵不着痕迹地跟蓝墨拉开了一点距离，心里怵得慌。
　　看样子守护宝物的妖孽还没出现，先把这个妖孽给带来了，他怎么没老老实实地去彤云派呢，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泷奚见他不说话，还一副不愿意多搭理的样子离远了，心中会意，便回绝了齐霜几人，齐霜虽然焦急，也不敢强求，与别的修士结怨有害无益，只好带着两个师弟换了说服对象。
　　蓝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几眼，齐霜催促道，“蓝师弟，快跟我来啊，时间不多了。”
　　“是，师姐。”蓝墨应的乖巧，提步跟上了。﻿

☆、文学城

﻿　　西郊山脉的灵气浓郁程度达到了一个顶点，原先修炼吸收的修士也纷纷停下，所谓盈满则亏，灵气也不是越浓越好的，如果承受不了，很容易就会爆体而亡。
　　蓝墨正和师兄低声交谈商量事情，忽然脚下一阵晃动，山体裂开了一道缝隙，将他和同伴隔开了，蓝墨一惊，脚下一点手中掐诀便欲冲天而起，谁知他动山也动，山体似乎一下子拔高了，直接将他撞得失去平衡，他身体倾倒摔在了“山体”上，只好趴着，免得滚落下来。
　　四周修士修为都不错，避开得很及时，蓝墨比较倒霉，处在正中心的位置，回过神就已经被抬到了极高的地方。
　　修士们纷纷御剑到了半空，只见一条石龙翻腾吟啸，冲破山的束缚在空中盘旋飞舞，蓝墨死死抓着石龙的棱角，根本不敢松手掐诀，只能被动地随着石龙游走。
　　“蓝师弟！”齐霜焦急地喊道，随后飞剑出手胡乱砍劈，期望能奏效，无奈石龙速度太快，偶尔才有几下能刺中却也是不痛不痒，反而刺激得它愈加疯狂。
　　原宵一直在偷偷注意蓝墨，他是很希望自己认错人了，希望这是个巧合，不过不管怎么看，蓝墨都是那个他，虽然被认出来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虚之下难免有点紧张。
　　现下蓝墨陷入危险，他想都没想就出手救人，也不招呼泷奚就去帮齐霜了，泷奚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他说了好几遍不要冲动，答应的挺好，可惜做起来真是不怎么样。
　　其余修士都在观望，石龙只是自己发疯，并没触及到围观的人，何况应该伴生的宝物还没有出现，现在出手相拼的砝码还不够。
　　原宵修为仍然不算顶尖，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自创的火焰球如今也变成了一朵细小的红莲模样，更为精纯凝聚，石龙没有干扰他，他看准了就丢了过去，火莲无声爆裂，石龙的尾巴被炸掉一半，碎石块石屑冰雹般往下落，石龙也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到了另一座山体上。
　　石龙略一停顿，似乎摔得不轻，蓝墨趁此机会掐诀御剑逃离了石龙的背，捂着胸口飞到了齐霜的身边。
　　齐霜赶紧扶着他不停地对着原宵道谢，原宵侧过身摇摇头，“我只是顺手，你们修为太低还是当心点吧，国主的嘉奖也要有命才能享受。”
　　蓝墨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他断断续续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蓝墨职责在身如果就此离去回去必定会受师傅责罚。”
　　他本就生的秀美，此刻受了伤脸色苍白，又添了病弱的美感，说起来很奇怪，一个男修拥有这种气质本该十分违和，但是生在他身上又仿佛理所当然，只要不露出狠绝的一面，任谁也看不出来。
　　原宵看的有点出神，他想起当初止妖在月离镇的时候还与他彻夜对弈，即使出手伤人了，止妖也似乎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出乎意料的宽容，最后还找了个交易的理由拉了他一把，给他指了彤云派的捷径。
　　照目前的情况，蓝墨自然没去彤云派，个中原因他不清楚，但也不妨碍止妖确实对他很好的事实，原宵瞅着蓝墨的模样忽然有些担忧，在丹门待久了，想问题就容易拐到另一个方面去，难不成……止妖真是对这蓝墨小公子上了心，预先就把人哄到彤云派去，以后好发展发展吗？
　　蓝墨见原宵不理会他，也不疑有他，有点本事的人有点孤傲也是正常的，救了自己不代表就要对自己和颜悦色，人情冷暖他见得多了。
　　原宵越想越惊悚，赶紧喊停，按捺住心中的异样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齐霜恭敬道，“晚辈的师尊是我国的国师，异变发生起初，我们便给师傅发了讯息，师尊十分重视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赶来了，前辈出手相帮，到时自然会禀告师傅对二位前辈重重答谢。”
　　原宵不由暗暗叫苦不迭，一个蓝墨就够麻烦了，再来个国师，他怕会出岔子，只盼着泷奚的斗笠不要中看不中用才好，国师那个老狐狸万一嗅到什么不对，天亮后可是还要再见面的啊！
　　泷奚传音道，“阿宵别担心，这个会保护你的，待会少说话，认不出你来的。”
　　“那你呢，你一直戴着斗笠，很容易认得啊。”
　　泷奚神秘一笑，“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忽然有修士惊呼起来，“不好了，石龙过来了，石龙发狂了！”
　　果然，刚刚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石龙，啸吟之声带着狂乱的气息，对着修士聚集的地方疯狂地冲撞起来，修士们纷纷散开，狼狈地躲避。
　　“这是哪里来的怪物，西郊山脉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石龙说的好听叫石龙，也不过是灵智初开的石妖罢了，齐霜语含担忧，通常情况下，天地灵物容易吸纳灵气自行修炼，较为容易开启灵智，这种成妖的灵物由于植物出身，性格一般比较平和，除了一些特殊变种，成妖后一般会寻个安静之处继续修炼，不太会祸害世人，而动物和原本无生命之物修妖，常常是霍乱的根源。
　　石龙就是山石成妖，灵智初开十分狂暴，治不住它就会引起极大的混乱，此刻正值云啸千岁寿辰将近，东都贵客众多，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东阳国主一定会大发雷霆。
　　修士们被追的上蹿下跳，起初还很混乱，但后来就开始摸到规律，石龙势单力孤，只要大家四处散开，便会分身乏术了。
　　石龙见无法奈何这些渺小的人类，怒啸一声，仰天吐出一颗石珠，在暗夜里大放光彩，修士们纷纷停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石龙的龙珠，不好了，快逃。”
　　大多数修士都开始往城内飞去，但也有小部分看到石珠开始双眼放光，没想到这个石妖居然修出了石珠，石珠是个千真万确的宝物，妙用无穷。
　　原宵也很吃惊，他不认识石珠，也不知道它的价值，但是他认识另一件东西，那就是石珠顶端诡异地插着的一柄青霜剑，青霜剑是沈宗主的东西！
　　没想到时隔几年，居然在这里看到了沈宗主的佩剑，青霜剑是彤云派十大神兵之一，以前经常被沈宗主拿来指导止妖的御剑术和剑诀的使用，再熟悉不过了，化成灰原宵也认得，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沈宗主来过这里，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居然跑到东都来用青霜剑封印了石龙，也许是为了阻止它为恶也许是别的原因，可是是怎样的理由，让他抛弃了自己的宗派，抛弃了自己羽翼未丰的孩子，把他一个人丢在彤云派，自己带着靖琪和青青一走几年杳无音讯。
　　更大的震撼还在后面，石龙吐出带剑的石珠了还在不停地吟啸，它的背部开始浮出一片玉质的巨大的鳞片，不，那不是鳞片，像是镶嵌上去的，这块“鳞片”一出现，这处空间的灵气一下子变得和顺起来，原宵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绯炎急道，“你在发什么呆，你不是想要仙界之门的碎片吗，这么一大块在你面前还犹豫什么，趁现在只有小猫三两只大家都盯着石珠的时候不赶紧去，要等到什么时候！”
　　原宵如梦初醒，却见泷奚已经速度更快地到了石龙旁边，泷奚何等修为，一个刚开灵智徒有修为的石妖还不是他的对手，只见他一手掐诀，最简单的冰封千里过后，石龙便动弹不得了，维持着一种扭曲的姿势被冰封在半空中，石珠也挂上了晶莹的冰霜。
　　泷奚怡然淡定地从石珠上拔出了青霜剑，在石龙狂暴的眼神中挖走了它背部的玉鳞片，原宵根本没有机会动手，泷奚就把他想要的东西都拿回来了，石珠和石龙被冰封，与它旁边的山头一起，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巨大的龙雕牌坊。
　　修士们一哄而上开始混战，均是想要抢夺石珠。
　　泷奚道，“齐姑娘，石龙翻不起风浪来了，就此别过。”语毕就和原宵一道远去了，只留下难以置信的几个年轻修士。
　　国师到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团混乱的现场和一个形同虚设的石龙，石珠自然是归了东阳国，普通散修根本不敢相争，就算拿到了石珠，也出不了东都城。
　　泷奚带着原宵回到了内城，他把青霜剑和玉鳞片交到了原宵的手里，“阿宵，我知道你想要它们。”
　　原宵惊道，“你会读心术吗，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泷奚道，“青霜剑是沈宗主的东西，这个引起石龙成型的玉鳞片该是仙界之门的碎片吧。”
　　“你怎么知道青霜剑是沈宗主的，又怎么知道我想要？”原宵觉得很奇怪，自己从来没有跟泷奚说过以前彤云派的事情啊。
　　泷奚干咳一声，吞吞吐吐道，“阿宵你别怪我，当年在小秘境石斧真人的居所，你陷入心魔，我为了唤醒你，入了你的内心世界，我…什么都看见了。”
　　原宵眼前一黑，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看见了，自己那黑历史一般的过往，泷奚全都看在眼里，自己还自以为装的很好，简直无地自容！
　　他讪讪道，“是嘛，哈哈哈哈。”
　　泷奚忍俊不禁，“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原宵沮丧道，“你还不如不告诉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找到了沈宗主的踪迹，是不是很高兴，还有仙界之门的碎片，将来收集完全你就是整个幽冥界的大功臣。”泷奚转移话题宽慰道，再说下去，他就没法解释圆了。
　　原宵道，“功臣不功臣我不在意，但是有个朋友一定会很高兴。”说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胸口一阵温热，于是开心地笑了一下。
　　泷奚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指了指天空道，“天已经亮了，阿宵你是先去找你的同门去见云啸还是随我再在内城随便走一会？”
　　原宵道，“当然是陪你，哪有上赶着送上门被囚禁的道理？”﻿

☆、文学城首发

﻿　　“宗主，你可算回来了。”一看见原宵迈入门槛，殷九什么形象都丢到了一边，赶紧跟的紧紧的，生怕原宵一个眨眼就丢了。
　　原宵道，“是啊，今天不是去见东阳国主的日子嘛，我不回来，你们也见不着啊。”
　　楠知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还知道啊，一看见你那个朋友就什么都丢到了一边，把他们这三个随行人员扔给了云怀安排就再没看见人影，要不是那个五皇子打包票，他们几个小弟子恐怕会以为原宵悄悄跑掉了。
　　他们在担心什么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原宵有些不好意思，他倒不是故意想晾着他们让人干着急，完全是事情太多，一下子堆在一起，于是保证道，“这次是我不对，让大家担心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发吧，不要给了别人挑刺的机会。”
　　原宵是在提倡人人平等的社会长大的，也没什么尊卑有别的思想，反而是殷九这几年对他很照顾，有点尊敬的成分在，可惜殷九在他坐了宗主之位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地大转折，变得毕恭毕敬，也不知道他的师傅是怎么教导的，教出这么一个几近完美的弟子。
　　相比较而言，楠知就要随意多了，也就对殷九注意一点，对别人真是随意极了，天性如此，连他的师尊也没法子。
　　云怀在边上看了一会，推着自家哥哥的轮椅上前道，“原宗主，可需要怀带你前去，虽然父皇不把我们当回事，但我毕竟还是东阳的皇子，他们也会有所顾忌。”
　　云启坐在轮椅上含笑点头，他说：“小五十分感激宗主的帮忙，也感谢宗主的朋友泷奚前辈的倾心相待，想尽绵薄之力。”
　　原宵窘迫道，“不必了，这样会给两位带来麻烦的，本来两位就一脑门官司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官方看来我应该是才到东阳，被了解了真相反而有理说不清。”
　　云启微笑道，“原宗主说的是，是我兄弟二人思虑不周了。”
　　原宵还是很喜欢这个病殃殃的三皇子的，总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大祭司的影子，如水般的温柔，有长辈的感觉，小的时候在南凉，大祭司就是对自己最温柔最好的人，哪怕自己再笨，也一直不厌其烦地传授御火真诀，如果换一个人，现在绝没有这么好，说不得还会激起逆反心理。
　　想到大祭司，原宵忽然高兴起来，他记得凤琦说过这次祝寿南凉是大祭司亲自来，也就是说要么今天最迟明天，自己就能见到大祭司了，这是最近与泷奚相遇之外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原宵神秘地凑到云启耳边，弯下腰小声道，“三皇子别担心，听说南凉的大祭司非常善良温和，极有风度，绝不会见死不救的，你一定能健康起来的。”
　　云启听罢只是笑，“多谢原宗主宽慰，借你吉言。”虽然心情不错了，可怎么看也不像相信的样子。
　　原宵疑惑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在安慰你呢？我说的是真的啊。”
　　楠知无奈道，“宗主，东阳和南凉也只是表面上的和平，大祭司贵人事忙，我在外游历多年也只知道他是个很低调很厉害的修士，似乎能预测天机，关于他本人的性格，全天下也没有几个知道的，宗主你从哪里听来的？”
　　原宵有些惊讶，但是没表现出来，他想了个办法补救，“我偶然听到长老们说的，反正绝对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你们看大祭司最迟明天也就到了，到时候是真是假自然见分晓。”
　　他说的这么斩钉截铁，旁人反倒面面相觑了，不知道该不该信。
　　还是云启最淡定，在生死关头徘徊久了的人如果不是走向极端的恐惧，大致会变成极致的淡定，他笑道，“原宗主是个好人，一定能带领丹门走出困境的，丹门原本与东阳不该是如此互相猜忌的情形，总有一天能找到平衡点的。”
　　“是，我也这么认为。”几人相视而笑，年轻人总有莫名的自信的。
　　等他们离开，泷奚才出现在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院，云怀见到他，先是对大恩人恭敬地行了个礼，才询问道，“前辈刚刚为何不来与原宗主告别？现下宗主已经去了宫中，怕是不好停下了。”
　　泷奚道，“不急于这一时，东阳的大祭司已经到了东城门，国师去接待了，你们也尽快做好准备吧，我知道你们等这一天等了许多年，不过这两天应该不行，大概要等到大典之后了。”
　　云怀很激动，“前辈也认为大祭司一定会救我皇兄的吗？”
　　泷奚道，“是，刚刚阿宵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云怀苦笑道，“我们都以为原宗主只是在宽慰我们，辜负了他一番心意，真是过意不去。”
　　泷奚轻笑一声，“阿宵大大咧咧的，绝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看到三皇子康复起来才是他在意的事情。”
　　云启道，“前辈说的是。”
　　泷奚把轮椅上平和微笑着的云启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忽然说道，“我等着三皇子恢复的那一天，想必值得期待。”
　　云启笑的无懈可击。
　　原宵带着殷九进了正殿，其余两个人在偏殿等他，殷九最稳妥可靠，带他去比较保险，楠知太不羁，还有一个是纯粹的闷葫芦。
　　两人颇为紧张地等着云啸的接见，这个国主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这么残忍，感觉很可怕的样子。
　　空旷的大殿落针可闻，只有宫女侍卫像木偶人一般侍立在两旁，云啸姗姗来迟，以前原宵只以为南凉宫中的侍女护卫因为是傀儡的缘故才那么死气沉沉，现在一看，原来不是傀儡也没多少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个纤细的女声传来，“国主亲临。”
　　原宵二人立刻摆正姿态，如临大敌，事关丹门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容不得不上心。
　　云啸不疾不徐地在上位坐下，口中问道，“丹门新任的宗主原宵？”声音浑厚有力，严肃威严，和陶衍之完全是两种模样。
　　原宵一边在心里悄悄吐槽了一下自家便宜父皇，看看人家怎么做国主的，一边按照几位长老教的行了礼，声音清亮地回答道，“原宵携丹门弟子参见国主，祝贺国主千岁大寿，东阳国千秋万代，称霸幽冥。”
　　云啸似乎很满意，上位者都喜欢听好话，尤其是臣服者的好话，不管说的人是否真心还是假意，只要说了，自己就是在优势地位，要的就是这么简单。
　　云啸随意询问了一下丹门的如今的情况，场面话说了几句，假惺惺地表示要扶持丹门壮大，希望原宵安心在东都待下，不会亏待云云，原宵拿出自己的绝技装乖，和云啸表面君臣和乐地寒暄了一会。
　　这样你来我往打了一会太极，原宵几乎词穷，来之前做的那点功课完全招架不住，云啸忽然道，“原宗主，你以后就跟太子住在一处宫中吧，我看你们年岁相仿，修为也相差不远，可以互相督促，共同进步，说来惭愧，太子不成器，还希望原宗主能给他一点指导和帮助。”
　　原宵脸一苦，果然最不愿意的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吞吞吐吐道，“其实今日来见国主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云啸声音变冷，“原宗主莫非不愿意？”
　　原宵道，“国主别误会，太子人中龙凤，原宵身为臣子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心中十分欢喜，只是原宵实在是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希望国主能应允。”
　　“说说看。”云啸话中不含一丝感情，他向来猜忌多疑，任何事情引起他的疑心都是很危险的，不过原宵不在乎，反正在这不会待很久，去了魔界，云啸也是鞭长莫及。
　　原宵淡定迅速道，“其实是有不得不去魔界的理由，还望国主成全。”
　　“魔界？”云啸倒真是吃了一惊，他不认为原宵在忽悠自己，就算是在东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怎么也要比魔界安全多了，逃避掌控没必要自己找死。
　　原宵肯定地回答道，“是的，我有非常重要的人在魔界，必须去找他，即使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殷九一个劲地使眼色，如果可以，真想堵住原宵的嘴，免得在大殿上说这种话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但是他不敢放肆，只好在心里埋怨原宵自作主张不按常理出牌。
　　云啸果然和他们猜测的一样，听到原宵的想法之后心中满意，不需要他自己动手才最好，要的就是每当丹门不得不找到一个罕见体质的宗主之后 ，却只能接受宗主最后惨遭不幸的事实，确实毒辣非常。
　　不过云啸仍然假惺惺道，“你叫孤怎么舍得？想当年我还在太子的时候，你们的前任宗主就是与我结伴的，当年我们感情非常好，不管去哪里都同进同出，可惜他如此人才英年早逝。”话语里有一点感慨的味道，但是原宵愈加警觉，云啸忽然打感情牌一定是在试探自己。
　　原宵坚定道，“还请宗主成全！”
　　云啸也不过就是做做样子，以示自己确实有阻拦过，为了东阳国和自己的名声考虑罢了，此时他很干脆地说道，“既然原宗主心意已决，每个修士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横加阻拦反而不美，不过原宗主真是消息灵通，这是得知了监察院凤琦要去魔界的消息，想要共同前往的吧。”
　　原宵心中一凛，知道这又是下一轮的试探，云啸果然多疑无情，任何事情都能当成武器来用，于是小心回答道，“监察大人要救自己心爱的弟子，原宵希望能得到允许随行，否则按我自身的能耐，实在打不开魔界通道，祈求国主能对监察大人说明，助属下完成心愿。”
　　云啸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似乎在考虑语言的真实性，良久，久的原宵以为失败了冷汗快要冒出来的时候，才回道，“可以。”
　　会面告一段落，原宵暂时松了一口气，万事开头难，既然是云啸亲口应允的，以后再要反悔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原宵带着殷九按规矩退到了一边的位置，将大殿正中央的位置空出来给下一拨人见礼，作为东阳国的臣子，他们有义务这样履行职责。
　　出乎意料的，他们之后居然就是南凉的出使者，也就是大祭司。
　　原宵听到禀告的时候，好不容易按捺下自己的兴奋之情，看着一个年轻修士推着大祭司的轮椅进殿。
　　心中的亲切濡慕之情溢于言表之际，却见那个年轻修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由一惊，这个眼神如此熟悉，人倒是陌生的很。﻿

☆、文学城

﻿　　年轻修士手中推着大祭司的轮椅，桃花眼却一直在瞟着原宵的方向，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原宵寒毛直竖，尽管这人是跟着大祭司来的，尽管根本没有感觉到杀意，原宵还是觉得自己遇到了天敌，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不能动弹。
　　大祭司代表的是南凉国，与东阳势均力敌，高傲如云啸也不敢过于为难大祭司，两人互相扯皮说了些场面话，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说到。
　　云啸道，“大祭司亲自前来东阳，真是受宠若惊。”
　　大祭司特有的温柔嗓音响起，“国主千岁寿辰，理当重视，东阳与南凉世代交好，我亲来祝寿也是基本的礼貌。”
　　大祭司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说的比唱的好听到了他这就成了一句写实的话，再怎么不可思议的话，由他说出口，就有了令人信服的魔力，听到的人常常不疑有他，只剩下那美妙的声音不停在脑海中回放，久久不愿回到现实。
　　云啸点点头，“还请大祭司代我向南凉国主问好。”云啸和大祭司是以平辈论交，在修士的世界里，世俗的礼法约束并没有那么大，即便是国主，也不能要求与他修为相差不远的其余修士一定要对他如何尊敬，这也就是东阳国一直想方设法迫害丹门历任宗主的原因所在，不愿意有人脱离掌控罢了。
　　大祭司自然不会推辞，二人寒暄了一阵，云啸忽然道，“听说大祭司能穿透屏障，窥晓天机，世人传的神乎其神，我也十分好奇，若是方便的话，希望能一窥天机。”
　　这话着实有些唐突，传说大祭司是能上窥天机不假，可传说还说了，大祭司窥天道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然怎么会如此病恹恹的模样。
　　原宵心中愤愤，这个云啸摆明了就是在为难大祭司，大祭司若是为了节省生命力不肯答应，云啸势必会拿这事做文章，损害大祭司的声誉，大祭司如果答应了，也许就要付出代价，怎么都有问题，他急归急，又毫无办法，只能静观其变，相信大祭司有足够的智慧化险为夷，拆掉云啸的诡计。
　　大祭司却不生气，温和可亲的招牌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既然国主盛情难却，我可以演示一下，只是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深层次的东西却是看不到的了。”
　　云啸示意无妨，大祭司叫过身后的那个年轻修士，嘱咐了他几句，原宵发现这个桃花眼的诡异男修居然嘴角含着笑意朝自己走了过来。
　　“这位道友，”桃花眼男修道，“大祭司请你过去一趟。”
　　原宵一下子就明白了，大祭司这是想走个捷径呢，真的耗费精力他不愿意，又不能直接回绝，就想了这么个绝妙的主意。
　　是了，连陶芯都能找到自己，大祭司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不方便相认罢了，一别经年，原宵真的非常想念大祭司，他微微激动地站在大祭司面前，大祭司温柔地看着他道，“麻烦道友与我配合一下了。”
　　原宵点点头，看着大祭司搭了个花架子，周围的人们都十分严肃，等着看传说中的预测未来。
　　大祭司闭上眼，取出很多奇怪的瓶瓶罐罐，不同颜色的液体从瓶中飞出，在两人上方环绕，形成一条五颜六色的水带，原宵只管放心地等着，大祭司绝不会害自己。
　　过了好一会，大祭司才睁开眼睛，彩色水带也悄然散去，满大殿的人都在无声地期待他开口，看看大祭司的神奇能力。
　　云啸问道，“如何？”
　　大祭司摇摇头，殿中忽然被一种失望的气氛笼罩了，无数年来，大家都对南凉的大祭司的能力憧憬无限，如果仅仅如此，怎么不叫人失望？
　　谁知大祭司却说道，“这位道友命途坎坷，若能安分守己，不去冒莫大的凶险做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尚有转机。”
　　云啸道，“大祭司看出了什么？”
　　大祭司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言语中微有责怪之意。
　　原宵惊疑不定，大祭司似乎知道了他的打算，难道不是在做样子，而是真的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预测？可是就算如此，为什么大祭司要说对自己不利的话，若是无法前往魔界，处境才要危险得多吧。
　　云啸假作痛心道，“孤也是这样说的，但是原宗主心意已决，执意要前往魔界了却心愿，孤虽是君王，却也没有立场去阻止他，痛失爱卿，也十分遗憾。”
　　原宵忽然明白了，看着云啸做戏，大祭司正是在帮自己，越是这样说，云啸越不会阻止他去魔界，反而会更加深信不疑，言语之间仿佛自己已经去了魔界再也没能回来了一样。
　　于是配合地求了几句，殿上一派君臣情深，舍不得你舍不得我的诡异气氛，大祭司坐在一边望着原宵笑，笑的原宵脸上一红，总觉得被大祭司看穿了十分不好意思，他是大祭司启蒙的，感情也很特殊。
　　面圣比想象的更加简单容易过关，多亏了大祭司解决了大麻烦，云啸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身份，还会亲手放自己离开。
　　离开大殿之后，原宵默默站到一边给大祭司让道，大祭司慈和地冲他点点头，桃花眼的男修便推着他离开了，这个男修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可能是谁。
　　殷九一直闷闷不乐，自家宗主和国主共同决定的事情，他一个小弟子根本没有资格和能力反对，原宵见他情绪低落，询问道，“殷师兄，你怎么了？”
　　殷九道，“宗主为何要去魔界，您去了，凶多吉少，万一有个好歹，叫我怎么和丹门上上下下交待。”
　　原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传音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语毕便往宫门方向去了，他相信殷九很聪明，一定能想清楚这其中的关键。
　　人生的惊喜或者惊吓其实无处不在，原宵本以为今天就这样了，谁知宫门外有个人在等他，那个桃花眼的男修，一直给大祭司推轮椅的诡异人。
　　桃花眼道，“原宗主留步。”
　　原宵心里有些怕他，又怕他是带了大祭司的讯息，一时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跟这人接触，桃花眼似乎看出来了他的踌躇，主动靠近道，“原宗主不必紧张，只是一些小事需要麻烦一下宗主。”
　　原宵看着他那双眼睛，天生的慵懒又带着威严，竟有种不敢拒绝的感觉，他呐呐道，“什么事？”
　　桃花眼轻轻一笑，风姿灼人，原宵就感到自己动不了了，他愤怒地拿眼神控诉眼前这人，居然下禁制，同时也深感此人的可怕，不动声色就把自己困住，若是敌人简直不堪设想。
　　原宵在不能动的状态下被桃花眼男修又带回了东阳宫中，宫中守卫无数竟无一人发觉，一股寒意袭上心头，但是又顾及此人是随着大祭司来的，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原宵便没有去唤绯炎，绯炎害怕云啸发现他的存在，已经自我封印，原宵不去唤醒，暂时不会醒来。
　　桃花眼七拐八绕，找到了一个十分僻静的所在，他把原宵放到一棵树下，笑的邪气极了，“小红莲，好久不见。”
　　原宵目瞪口呆，这种不按常理出牌，这种矛盾的气质，不是那个便宜父皇又是谁？他居然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改了容貌来了东阳！究竟是太有自信还是太瞧不起东阳的修士了？
　　“你…你…”原宵完全没有做好要与他见面的准备，在南凉的时候自己不知道被他压迫得多么凄惨，本来去了彤云派过了这么多年逍遥日子，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走出了陶衍之的阴影，可是事实是如此残酷，当这个人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会没骨气地屈服。
　　陶衍之的模样跟本尊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唯有那双眼睛昭示着自己的身份，他笑盈盈道，“小红莲还认识我真是非常荣幸。”
　　原宵狗腿道，“您风华绝代，世间唯一，见之难忘，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陶衍之眯了眯眼睛，笑笑笑，“应该称呼我什么？”
　　“父皇！红莲给父皇请安！”原宵条件反射地回答道，不带一丝犹豫的。
　　陶衍之很满意，他握住原宵的手腕拉到自己跟前，看到乌黑得没有一丝反光的偃月镯好好地带在上面才点点头道，“镯子没有坏，红莲很乖，没有做危险的事情。”之后在原宵头顶拍了拍，意外的有点温柔。
　　原宵暗自腹诽，是看自己有没有偷偷毁了镯子让你找不着吧，不由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以示不满。
　　“不过，红莲很快就没有那么乖了。”原宵最怕听陶衍之的不过，他每次说完不过自己就要倒霉。
　　“父皇，红莲是为了躲避云啸的迫害，才不得已要去魔界的。”原宵努力想象当年自己是怎么卖萌逃过便宜父皇的魔爪的，可惜当年他是个五岁的小娃娃，如今长大了，卖萌看起来颇为滑稽。
　　陶衍之笑的开怀，在他脸上扭了扭，“行了，你要去魔界我也不反对，你也长大了，就当做是历练吧，别忘了陶芯还在挂念你，我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去送死，一定是有把握才会这样做。”
　　原宵吃痛却不敢反抗也没法反抗，也不敢说自己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总觉得说实话会死的很惨的样子，陶衍之黑化起来简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大祭司鞭长莫及，是指望不上了。
　　便宜父皇并没有多说什么，小白忽然窜出来，拿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原宵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原宵无语凝噎，这只死猫一定是在趁机报当初的仇，不就是把你的尾巴编了个中国结嘛，多么吉祥，居然记了这么多年，跟它的主人一个德行，小心眼还记仇。
　　小心眼还记仇的小白猫终于满意了，踩着优雅的猫步从原宵肩上一跳跳到了陶衍之怀里，享受主人的抚摸。
　　便宜父皇走了之后，原宵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以为自己还是介意当年的事情的，但是不管是陶芯，还是做出决定的陶衍之还是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阻止的大祭司，他的心中是没有半分恨意的，连一直以来的失落也没有了，再多的为什么，也比不上见面那一刻的感觉。
　　所谓父子，果然就是没有隔夜仇的吧﻿

☆、文学城

﻿　　第三卷第十五章千寿大典
　　陶衍之的出现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只有原宵偶尔心里犯嘀咕，不知道某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轻易地走开，什么实质性的话也没讲，原宵可不会自恋到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能叫堂堂南凉的国主和大祭司专程来一趟，确保自己的安全，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当然这个原因原宵并不关心，他们肯定不会带上自己玩，只要便宜父皇不阻止自己去魔界就好----虽然他也不清楚这种宁可拜托朋友也不麻烦“自己人”的微妙心理是怎么回事，明明除了武力之外，南凉明显要比势单力孤的泷奚高出无数层级。
　　面圣过后的第二天就是云啸的千岁寿辰，这绝对是幽冥界近年来的大事之一了，昆仑一向与世无争，北海的彤云派从沈宗主失踪开始就十分低调，南凉行事一向走诡道，不会按常理出牌，也就东阳一直会办一些固定的年节典礼，东都也就成为幽冥界的盛事聚集之地了。
　　原宵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和谁一道去参加典礼才比较合适----一个人实在有点危险。
　　于是东都城富丽堂皇的宫殿外就出现了一对奇怪的组合，殷九愁眉苦脸的跟着原宵绕着宫殿走来走去，倒不是无聊，宫外人潮涌动，许多不知名的没有资格入宫参观大典的修士都在宫外聚集着，大典会在空中进行，在外面也能看到，因此形形□□的人物相当多，但是再怎么丰富多彩，也架不住原宵已经绕着宫殿走了十来圈了。
　　“宗主，”殷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入内，眼看吉时将至，若是再不进去，怕会被国主怪罪了吧，到时候未免太冤枉。”
　　原宵皱眉，“殷师兄，你说我们是就这么进去，还是找点同路人壮壮胆。”
　　殷九暗道，“宗主真是异于常人，讲话也不寻思着遮掩些，以往他做小师弟的时候怎也丝毫没瞧出来？”不过殷九一向重礼法懂尊卑，这话也就自己藏起来想想，即使上头是原宵这样好讲话的家伙也完全不敢诉诸于口的，嘴上只说道，“一切都由宗主定夺，宗主如若实在担忧，也可寻些可信之人相托，万万不能随意搭伴入宫。”
　　殷九一向是稳妥的，他的建议虽说保守，但也不是没道理，原宵确实想拉个人壮胆，倒不只是因为顾虑云啸，还有突然冒出来的陶衍之，总觉得便宜父皇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肯定会把大典闹个天翻地覆，他心里乱糟糟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看起来倒像是巨兽之口择人而噬了。
　　“阿宵为何立宫门而不入？”一个温润含笑的声音响起，原宵既惊且喜，连连问道，“泷奚你也来参加大典？你怎么没告诉我？”
　　泷奚不答反问，“我若是没有不请自来，阿宵是否打算独自入宫？”
　　原宵顾左右而言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原本打算随便找个人来着，大祭司本来是个好对象，可是一个陶衍之就足以抵挡千万个大祭司了，跑都来不及了，哪有主动往前凑的道理？
　　泷奚也不追究，与他联袂而行，殷九走在他们身后，目不斜视，心里却想着，宗主这位朋友真是神通广大，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结识的，自己一直以来都负责宗主的辅助教导，却从未听他提及，两人在一起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奇异和谐感，分开个个都是惊采绝艳的人物，站在一起才仿佛圆融完整了。
　　胡思乱想之间，大典高台已是近在眼前，云啸不知所踪，只有宫中侍女穿梭往来，各方宾客各就其位，其中有修为高深的散修，颇有地位的官员，也有一方势力诸侯，自然也缺不了原宵这样的特殊“臣子”。
　　原宵苦笑道，“我倒是这些特殊臣子中最有地位的一个了，是不是该知足呢。”
　　泷奚低调地抚了抚自己的斗笠，他要比原宵高一些，说话时略略低下头，“阿宵很快就能重获自由了，虽然这种自由危机重重。”
　　原宵勉强笑了笑，事情在今日便会尘埃落定，只要云啸当着全部参加大典的修士承诺了自己去魔界的事情就不怕他再反悔，尊贵如东阳国主也是要讲信用和脸面的，只是他隐隐有些不安，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事实上从他随着止妖离开彤云派开始就一直没有完全脱离过这种状态，只是今日特别强烈。
　　宫女将泷奚认作了原宵带来的人，待遇同殷九一样，原宵座位在前，位置十分靠近高台主座，其余两人只好可怜兮兮地在他身后的一张小案上挤了挤，殷九很有些局促，泷奚倒是一派淡定，端了案上的青玉杯悠然自得地品起杯中酒来。
　　原宵心道，“泷奚这点倒是跟小止有些像，生性好饮，不过小止喝酒是因为要压制寒毒，从小习惯了，泷奚感觉就是单纯的喜爱，他说他和彤云派有些渊源还能弄到云酿，说不定是彤云派的前辈呢，现在却跟自己称兄道弟，世事真是奇妙。”
　　想着想着一时又忧心起来，万一泷奚知道自己不过是彤云派一个小小的傀儡不晓得会作何反应，是会生气地拂袖而去，还是毫不在意？简直要患得患失起来了。
　　忽然仙乐声起，飘摇邈远，令人闻之而陶陶然，只觉通体舒畅，奇经八脉都有种共鸣感，真元流动都快了几分，待回过神，云啸已经出现在高台之上，威严之处叫人不敢直视，他已在人间至高处，笑里藏刀的国师，冷心冷情的监察大人，分坐在他的两侧。
　　四方来朝，八方来贺，此等声威世间无人能出其右，权势叫人陶醉，高台之下众多修士或起身或跪拜或静坐不动，但都纷纷出声道贺，此时此刻不管他们有无别的心思，面上都要做出尊重的模样来，些许想法总会藏得好好的。
　　云啸面上虽还是一派严肃，但是眼中却有愉悦的神采，作为主人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众修士的朝贺，大多修士都是说些客套话，东阳修为高深的修士反而比较矜持，修为越高，皇权的约束就越小，若不是多年前仙界之门损毁，修士们飞升无望，大约云啸还要多顾忌他们点。
　　大祭司与原宵分坐于高台两侧遥遥相望，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陶衍之隐在大祭司身后看不真切，全场只有两个人知道他的身份，就像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发了。
　　鸵鸟心态的原宵不太敢去想便宜父皇的目的，不断催眠自己出了事还有大祭司在呢，大祭司绝不会任由陶衍之胡来，心里已是把陶衍之视作了恶作剧的小孩，把大祭司想象成制止小孩的关键人物了。
　　心乱如麻之时魂不守舍地随大流为云啸贺寿，却觉得手背手心均是一凉，低头一看，泷奚悄悄从后面探过一只手，冰凉的手指握着他的手背，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把青玉杯塞到了自己手里，然后收回了手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一瞬间的暧昧就像风吹散的烟云。
　　原宵定定神，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果然是极熟悉的云酿的味道，一时间觉得小止就陪在自己身边了，他没有回头去看泷奚，心神已然安定下来。
　　没有人注意他们俩的小动作，在繁琐复杂的祝寿程序过后，便是自由交流的时间，这种大典本来就是互相结识交换信息的极好契机，大祭司那边居然没有任何动静，稳如泰山，也无人敢于上前攀谈，大祭司的气场虽然温和可亲，但是身份摆在那里，世人也大多畏惧他传说中预测天机的能力，是以冷冷清清的。
　　原宵有心过去，又顾虑到自己特立独行会不会太突兀，云啸坐在上方就跟一座大山一般压在那里，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注意一点好。
　　泷奚一直默不作声，除了刚刚给原宵递杯子，表现得比殷九还要敬业。
　　大典一派和乐融融，连原宵也被搭讪了无数次，毕竟在外人眼中，丹门的宗主可是香饽饽，攀上点关系就意味着丹药来源的稳定和质量的保证，炼丹师从来都是稀缺资源。
　　本来如果不出意外，大典就该在这样的气氛中和平落幕，偏偏此时东都城外传来一种尖锐的声音，直接穿透了东都和皇宫上方的结界，所有在场的修士都听了个真切，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云啸脸色瞬时晴转阴，凤琦淡然道，“鸣风笛的声音，长公主殿下有难。”
　　云啸道，“敢在我东都城外劫杀我皇朝长公主，哪方势力如此目中无人，简直不将我东阳国放在眼里！”语气虽还正常，但任谁都能听出来其中的森然杀机。
　　凤琦道，“我去城外迎长公主，大典不必为此中断。”
　　云啸点点头，他对凤琦十分信任，不管是能力还是智谋，都足以解决任何麻烦。
　　凤琦领命而去，在场修士忧心忡忡，原宵悄悄跟泷奚说话，“云淼居然回东阳来了，还在半路被人劫杀。”
　　泷奚似乎若有所思，“你只管看着，千万别胡乱掺和。”
　　原宵肃然点头，敏感时期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一派压抑的气氛之中，凤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城外的麻烦，带回了云淼长公主，云淼脸色苍白仍不掩天人之姿，不愧仙子之称，只是这位仙子如今身着战甲，全身浴血，连净水术也使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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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淼神色淡然，仿佛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的不是她，在座的宾客的表情都比她复杂多了。
　　云啸不悦道，“皇妹千里奔波，怎不多带些人手，这要是有个闪失，岂不是我东阳和彤云派的莫大损失。”
　　“无妨，”云淼的语气也清凌凌的，倒真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嘴角含着一丝微笑，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既美丽又高高在上，“皇兄千岁之辰，又怎能不来，就算有千难万险，又有何惧？”
　　这番话说得自信又骄傲，似乎十分笃定自己绝无性命之忧，一时间倒是叫人难以分辨真假，不知道是在强撑脸面还是真相如此，原宵总觉得云淼边说话一边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飘过大祭司的方向。
　　原宵在听着云淼讲话的时候不时偷偷去瞄对面的大祭司和乔装的陶衍之，大祭司自是处变不惊，陶衍之笑的更加无懈可击。
　　原本就气氛紧张的大典，出了这样的事情，在场的人都有些坐不住，深怕惹祸上身，可又没有人敢于第一个站出来提出退场，大典上暗流涌动，云淼扰乱了大典的表面平静，却在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就退了，理由自然是需要养伤。
　　大典就在一种尴尬的氛围中进行，大概云啸也挂心云淼遇险的事情，按照规定的枯燥流程走完之后，并没节外生枝，很快就放了众人离开，这事有人欢喜有人愁。
　　原宵一副苦瓜脸：“这云淼公主怎么这会出事了呢，云啸完全没提关于我去魔界的事情。”
　　泷奚的声音也略有忧虑，“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云啸若是反悔就不妙了。”
　　殷九反而松了一口气，临行前自家师傅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照顾好宗主，宗主要是真去了魔界，自己就这么回丹门还不得褪了一层皮，看宗主的意思，怎么也不像是要带着随从去的样子。
　　某两个人心事重重，有人的心情也不那么快乐。
　　夜深了，云淼控制着自己的真元运行了几个周天，吐出一口浊气，以东阳国的根基，云淼要疗伤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殿门开的悄无声息，云淼也不惊讶，即使本该围满宫殿的守卫都仿佛蒸发了一般，即使这沉重的殿门根本不应该开启。
　　一只轻盈的银色纸鹤穿过重重宫禁，它似乎弱不禁风，打着旋儿飘过古朴的大殿门，就这么落在了云淼的面前。
　　云淼依然微笑，伸出两根青葱的手指，捻住了纸鹤的尾尖。
　　纸鹤仿佛通人性般抖了抖，一下子化为无数银色的光点，在云淼的面前重新组合成一道薄薄的光幕。
　　“城郊群山中，石龙埋骨地。 ----劫杀者”云淼轻轻地念出来，这显然是战书，或者说，是埋伏，更甚者，是挑衅。
　　微风拂过，殿中瞬时空无一人，云淼居然如此自信，真的孤身赴约！
　　城郊的群山深处，当日石龙出世闹出了莫大的动静，普通的修士一分好处也没捞着，反倒折损不少，石龙死亡之所又莫名的缺了一大片的灵气，附近的灵气仿佛忌讳这块地方，怎么也不肯聚拢过来，因此几乎没有修士在此出没了。
　　原宵跟泷奚倒是悄悄过来了，原因无他，石龙虽然不在了，但是在它身上居然有沈宗主的佩剑这种事就值得反复研究勘察了，白日的大典让人郁闷，原宵无聊之下便拉了泷奚来帮忙顺道壮胆。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无聊的遛弯，将要溜出一件惊天的大事来。
　　“鬼鬼祟祟，宵小之徒。”云淼语含不屑，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飘在半空中，等着约她前来的人主动现身。
　　“公主殿下一介女修敢于孤身而来，实在叫人佩服。”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暗夜中又多了两道暗色的影子。
　　云淼秀眉微皱，“就是你派人一路从我出彤云派开始一直追杀到东都城外？”
　　“是，只是没想到公主殿下如此能耐，从出发就在被追杀也不肯回头，还真的安全到达了东都。”戏谑的声音似乎有些遗憾。
　　“你我究竟有何深仇大恨，据我所知，这幽冥界有这样能耐的人十根手指也数不全，而云淼自认未曾得罪过这样的大能。”云淼冷静地分析道。
　　戏谑的声音并未回答，只是继续道，“不过公主殿下的好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
　　云淼丝毫不惧，“好大的口气，就凭你这两人，也想把我留下，皇兄千岁寿辰，东都城不说泼水不进，也绝不会放任一群杀手随意闲逛，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想要我云淼的命，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福分。”
　　“谁说在下想要公主殿下的性命，”戏谑声音不慌不忙道，“或许曾经有，不过在下改变主意了，一个活着的东阳长公主彤云派临时的宗主夫人，可比一个香消玉殒的云淼仙子有价值的多。”
　　云淼嘴角绽开一个冷冷的笑，这样的话，再好脾气的人听到也会怒的。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个高阶修士之间的战斗就此爆发，虽然现身的有两个，但是真正动手的却只有一个，两人辅一交手，云淼便暗自心惊，这等修为世所罕见，就算是她的皇兄在此，胜负也不过五五之数，是她托大了，更不用说旁边还有一个人虎视眈眈。
　　云淼战得艰难，但仍有一线生机，修士境界越高就越是难以击杀，就算肉体消亡，神识也难以彻底消灭，更何况，这里是东都！
　　云淼渐渐看清了与她交手之人的面目，此人穿着绣有暗纹的玄色的衣衫，一张脸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让见惯了俊美男女修士的云淼觉得颇为不可思议，倒是对方的那双眼，有种说不出的美，真不像是面目如此普通的男人的眼睛，双目相接的一瞬间，差点让云淼也失神。
　　处处绝境！云淼越战越绝望，对手越战越强，一身术法出神入化，诡异多变，此时不由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总以为东都没人能奈何自己，不曾想，百密一疏，居然叫如此可怕的人物进来了。
　　这处战斗虽说惊险不过动静并不大，本来就人烟稀少，因此除了凑巧来寻线索的原宵二人，并无其他。
　　原宵无语地望了望半空中生死相搏的两个人，语气颇为沉重，“泷奚啊，你说到底是你比较能惹麻烦还是我比较流年不利，怎么这种事情总能让咱们遇上了呢。”
　　泷奚思索了一会，仿佛在考虑这话的逻辑性，半晌才道，“肯定不是我。”
　　不是我，那就是你，泷奚表达的有点隐晦，原宵看了他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敬一下。﻿

☆、文学城

﻿　　这厢二人相顾无言，半空中的战斗也渐渐形势明朗，云淼一身修为虽已堪称出神入化，但与他交手的面目普通的男子显然技高一筹，她左右支绌，败象已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暗自焦急了起来，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云淼从出生起便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幼时实力不济有族中父母长辈呵护，渐渐成长后，她本身的修行天赋更是耀眼，修行速度一日千里，一般人难以望其项背，更因其美貌被冠以云淼仙子之称，贵为公主之尊可说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当年下嫁彤云派叫无数男修心碎一地，虽说偶有波折，大体上还是顺风顺水过到如今，像今日这般凶险确实未曾有过--即使被从彤云派追杀回东阳，她亦是凛然不惧的。
　　此刻云淼的脸色有着微不可察的苍白，必须想办法通知自己的兄长，她心里这么想着，真元力不要钱一般地朝着对面的男人疯狂倾泻，力图坚持到宫中的人寻过来，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可想了。
　　这位世所罕见的高阶修士会如云淼所愿么，答案显而易见，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云淼那般托大的，彤云派一路来有惊无险的追杀和一直以来的骄傲自信令她放松了警惕，但凡她有丝毫的敬畏之心，玄衣男子--原宵的便宜父皇也不会如此轻易得手。云淼不甘心却没有丝亳办法，不多时便被封禁了元神人事不省。
　　原宵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这下根本不可能一走了之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便宜父皇会放自己两人安然离开的可能性就像彗星撞地球那么大。
　　见他一脸愁容，泷奚忍俊不禁，不由得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以示安抚，原宵感到那微凉手掌上所带的温柔气息，朝泷奚望了望，一瞬间那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再次从心底弥漫出来，他一下子就安定了，虽然看不到脸，但是原宵总觉得自己能透过那严密的斗笠，看到身边这人脸上若有似无的温柔的又略带戏谑的微笑。
　　一种陌生的情绪涌上来，他自己浑然不觉，泷奚离得近倒是看得清清楚楚—那轮廓优美的几近透明的耳朵泛起了一丝红色，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还是怎么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么一会的暧昧功夫，原宵已仿佛条件反射般的站直了身子，带着一丝紧张不安，怯生生地喊了一句“父皇”，心里实在很怕这位妖异的南凉皇帝陛下为了掩盖自己行凶绑架东阳长公主的土匪行为，把他们这两个无辜的牵连者给顺手灭口了,因此无比乖巧地自发喊了一句国主大人喜欢的称呼。
　　陶衍之不答话，显然顺利捉到了云淼令他心情愉悦，周身的气息都缓和的多，只上上下下把斗笠不曾离身的泷奚从头到脚打量了个彻底。
　　原宵反而不紧张了，他忽然想起来泷奚和彤云派关系匪浅，沈宗主又是陶衍之的亲弟，即使泷奚身份暴露了，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陶衍之皱眉，“你是何人？”
　　“泷奚。“泷奚果然一派镇定的模样。
　　“泷奚？“陶衍之惑人的桃花眼里罕见的露出一丝凝重。
　　原宵不由惴惴，眼下这情形，便宜父皇究竟是认识泷奚还是不认识泷奚？
　　”只是泷奚。“泷奚补充道。
　　原宵敏感的察觉到陶衍之听到这句话之后恢复了之前的放松姿态，自己也不由得跟着舒了口气，要是这妖孽想对付泷奚，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且不说泷奚与他孰强孰弱，单是想想那个场面，原宵自己都不开心，一个是已经认同的”父亲“，一个是无比信任的朋友，没人希望面对那样的局面。
　　陶衍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问原宵，”你们刚刚看见了什么？“声音轻柔和缓，还有一丝慈爱之感。
　　原宵心中一凛，虽然知道不会被怎么样，不过要是答不好，陶衍之肯定会好好”教导“自个的，当下不敢怠慢，小声谨慎询问道，”刚刚是不是云淼公主？“
　　“是。”陶衍之答得干脆，并且用那双桃花眼示意原宵继续说。
　　原宵咽了咽口水，呐呐道，“父皇找到沈宗主的下落了么？”这话乍一听似乎有些没头没脑，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是心中有数，南凉国主和云淼公主唯一的交集便是沈宗主，陶衍之出手除了是因为沈天璇不作第二人想，于是原宵不等他回答，又迅速道,”我明白了，泷奚和我什么都不会说，父皇要做什么我们也拦不住的。”
　　陶衍之目中流露出些许赞许的神色，淡淡道，“你长大了，如此你去魔界我也放心许多。”语毕又瞧了泷奚一眼。
　　泷奚安静垂首而立，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超然姿态。
　　云淼公主不知去向，不知被陶衍之使了什么法子藏了起来，大祭司就在不远处，却不靠近，只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原宵恋恋不舍地瞧了他一眼，朝他挥了挥手，看到大祭司温和的面庞露出一个暖如春风的笑，便拉着泷奚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东都城中越来越近，山脉越来越远，原宵数次欲言又止，他总觉得陶衍之和泷奚的对话处处透着玄机和诡异，想找泷奚问个清楚明白又不知如何下手，心里也是知道刚刚跟便宜父皇的一番对话把自己的身份透露了个彻底，就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们飞行的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到了所住之处，正待推门而入，泷奚忽然拉住了他，言辞恳切道,”阿宵要不要去我屋里坐坐”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略带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被他的气势所摄，原宵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便乖乖跟着了。
　　进了屋，泷奚却低低地笑了，“不用这么紧张，太子殿下。”一句话调侃的意味十足。
　　原宵一愣，也跟着笑起来，是了，泷奚便是泷奚，对他来说，自己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何况泷奚跟南凉并非敌对的，那点担忧显得那么的没道理。
　　泷奚道，“不过阿宵既然贵为太子之尊，就不必再跟着我们去魔界冒险了吧？靠着南凉的力量，东阳和丹门都没法威胁你，如此也好，你若跟着我出了什么差池，莫说我自己过意不去，南凉那边也没法交代。”
　　这就是要跟原宵拆伙的意思了，原宵一听顿时急了，凑到他面前，紧紧拽了他的手臂，“这怎么成，我们早就说好的，你不能丢下我！”
　　泷奚故作为难道，“可是……”
　　“没有可是!“原宵急急地打断他，”你不带我去就是不讲信用不讲道理，不拿我当朋友。“话中含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赌气和一点撒娇的意味。
　　泷奚只好妥协，答应计划不变，原宵这才满意，经过这一茬，倒是把之前对泷奚身份的疑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泷奚藏在白色斗笠下的脸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可惜原宵恍然不觉。
　　﻿

☆、chapter  18

﻿　　东都全城戒严了，好好安心睡了一觉的原宵第二天起床一出门就感受到了全城的严肃氛围，事情果然严重了。
　　也是，按云啸对自己妹妹的疼爱程度，加上云淼是为了他的寿辰才回了东阳，不但一路被追杀，回到自己家还无声无息地失踪了，这简直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挑衅东阳的威严，云啸不怒就有鬼了。
　　不知道陶衍之是为了什么一定要花这么大力气，冒这么大风险也要捉住云淼，云淼究竟牵扯了什么关于沈宗主的事情才惹祸上身，统统两眼一抹黑，不过据原宵对自家父皇那点微薄的了解加上一点点直觉，陶衍之不会是滥杀无辜的人，倒不是天性善良，完全是出于自身的高傲，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罢了，所以如果云淼没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应该是性命无忧的，别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至于云淼什么都没做是无辜被牵连的可能性？根据沈宗主失踪这段时间叶清泉和云淼的表现来看，比冰魄变得善解人意活泼可爱还小。
　　不过既然如今东都戒严，像自己这种特殊“臣子”就不要指望能自由自在地出去郊游了，只能安安稳稳地等在自己的住处，听候召唤，不然万一国主心里不安稳，怀疑到他们身上那就是自讨苦吃，作为目睹了整个案发经过的目击证人，原宵表示要在这样的千岁老怪面前漫天扯谎几乎是不可能的。
　　无所事事的他自然又去骚扰，啊不，拜访如今最亲近的朋友泷奚了。
　　只是任云啸想破脑袋估计也想不到，堂堂南凉的国主和大祭司会一同前来只为了抓云淼，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没认出来，云淼又过分托大给了他们一个方便，以陶衍之的修为能耐，现在二人早已在千万里之外了，幽冥界广阔无比，想要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毕竟沈天璇就是陶衍之的弟弟这种秘辛，天下间知道的人掰着指头数也不足一手之数，要从云淼失踪一下子联想到多年前沈天璇的失踪，再弯弯绕绕到陶衍之亲自动手犯下绑架案，这不叫推理这叫神经。
　　云啸显然很正常，所以找不着自己妹妹也是很正常的，正常到完全把原宵要去魔界的事情抛诸脑后了，一个高高在上地帝王，忘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的送死的请求实在是比呼吸还要自然的……吧
　　在行馆等了两个月，丝毫没等到云啸召见苗头的原宵含泪敲开了泷奚的房门，这段日子他除了吃饭睡觉修炼，找泷奚闲磕牙之外，简直忍耐到了极限，就算在彤云派和丹门的时候也没有说除了修炼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变相禁足啊，唯一的收获大概是知道了泷奚其实跟自己差不多年岁并且爱喝酒爱下棋，无不良嗜好，并且高处不胜寒实际上相当寂寞，尚未有合适的道侣人选。
　　别的？没了。
　　尤记得问起家人出身之类的时候泷奚周围围绕的寂寥感，原宵就识趣地闭嘴了，虽然自己的一切都在当初小秘境被看光了，即使人物身份对不上号，发生了些什么事还是能看出来的，这样的情形显得自己吃亏和被动，不过俗语不是说的好么，英雄不问出处。
　　所以我们单纯的原宵童鞋完全没有考虑过泷奚是不是看了他的过去之后才有所图这种复杂的问题，他的逻辑是在别人不曾确切地有伤害他的苗头时候，便不会报以多余的怀疑，人与人的交往，并不是交易，时时讲求买卖公平的。
　　所幸，皇帝会贵人多忘事，爱徒如命的监察大人并不会忘记最疼爱的白月性命，所以当泷奚在原宵期盼的目光下说出凤琦要他们准备好魔界之行所要带的东西的时候，他恨不能抱着泷奚狠狠亲两口表达兴奋之情，当然泷奚的斗笠成功阻止了他的狼吻。
　　唔，也许泷奚知道他的想法会很乐意用摘下斗笠显出真面目来交换的罢。
　　见到泷奚真面的契机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遥远，原宵曾经设想过也许他们认识好几百年后，有一天泷奚不再有必须戴着斗笠掩藏真容的苦衷，自然而然就愿意真面见他了，又或者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不小心瞄到了，甚至连泷奚毁容了这种对修士来说离谱万分的猜测都有过，好奇之心人皆有之的。
　　只是无论如何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凤琦请他们商量具体的行程，并且请教泷奚关于魔界的注意事项，完了似乎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我不能和看不见脸的人合作，没有安全感。“
　　泷奚只意味不明地沉默了一会，一句话都没讲就很干脆地拿掉了斗笠。
　　原宵震惊了，不是泷奚长的奇形怪状，事实上泷奚长的一表人才，而是他没有料到泷奚会这么简单就同意了凤琦的要求，那他以前那么扭扭捏捏的是闹哪样？！
　　凤琦也震惊了，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也难得的带上了一丝惊讶，本来准备的说辞和条件完全没用上，这一定有阴谋，二人同时想到。
　　可是凤琦的修为是摆在这的，什么样的变换容貌的术法能在修真界顶端的修士面前不露丝毫痕迹，既然看不出问题，就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了。
　　直到凤琦略带郁闷的送客，原宵还处于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之中，一路上偷偷侧脸瞄着泷奚，心中泛着诡异的猜想，总觉得……太顺利了……
　　其实泷奚长得很好看的，不知道是不是修习水系术法的原因，周身气息都有微微的冷意，却让他显得干净澄澈，气质非常柔和让人愿意接近，又略带点疏离叫人亲近而不能贴近，这种特殊和彤云派修习水系术法的弟子大大不同，甚至和止妖和冰魄都不相似，硬要说的话，倒是跟大祭司有异曲同工之妙。
　　绯炎如果见到这张脸，也会合不拢嘴的，他一心认定的魔物却是长的这般纯良的模样，简直毁三观，说原宵是魔都比说泷奚是魔要可信多了，只是天火红莲的直觉是不会出错的，泷奚的的确确是一个”魔“。
　　原宵努力地忽略掉看到泷奚的脸的时候心里涌出的不明不白的失落，原来，他以前真的没有见过泷奚。
　　提起止妖，原宵不由悚然一惊，多久了，似乎最近的一段时间都没有想起过止妖，不由惭愧起来，小止是为了自己才会陷入危险继而沉睡的，可是自己不但帮不了他，连想起他的时间都变得少了，心里一时间充满了罪恶感。
　　泷奚有趣地瞧着身边这个单纯的家伙在一边苦恼，脸色变化不断也不出声打断，他不知道原宵具体都在想什么，大概也不想知道，只要这个人现在陪在自己身边就好，没错，目前他要的只是这么简单。
　　习惯自己的存在，慢慢的接受这样的存在。
　　在自己心里默默念了几遍小止，自个跟自个保证一定要活着准时去天火界渊接小止后才算减轻了一点罪恶感。
　　再过三个月，就是出发的时候，无论如何，他都要去的，当初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鬼牙带走了白月，杀死了殷合谷，被他们强制关起来的白月父亲也宣告失踪，之后若不是在迷雾森林遇到了那样的意外，营救白月这件事是早就该提上日程的，如今小止昏迷不醒，自己又是陶芯的兄长，冰魄又那么单纯，凤琦开路更是机不可失，没理由不去。
　　天时地利人和，不过如此了。
　　回过神的时候，已是回到了行馆门口，倒是有个意料之外的人等他们。
　　云怀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惊喜，抬脚朝二人的方向走了两步又有些局促地原地转了两圈。
　　原宵打趣道，”你在找自己的尾巴么？莫不是丢在三皇子那没带过来。“显然心情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只是有些疑惑，这会得了治疗云启的法子怎么还有空过来，不守着他宝贝哥哥有点不合理。
　　泷奚也只含笑瞧他胡闹，并不阻止。
　　云怀听出话中的调侃意味，更加局促了，犹豫了一下，频频拿眼去瞧泷奚，显然是不晓得这位清俊温和的美男子是谁，有些顾忌。
　　泷奚终于开口道，“五皇子，有事不妨进屋再说。”
　　听到熟悉的声线，再看看平常和泷奚焦不离孟的原宵，云怀露出了然的神色，却意外地摇摇头，“人多口杂，我就不进去了，今日来是向二位道谢，原宗主，泷奚前辈，来日若有我们兄妹能帮忙之处一定万死不辞。”语毕深深施了一礼，就急匆匆地却也是极兴奋地离去了，在他的家，有最重要的人在等着。
　　泷奚眯了眯眼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黑色的瞳孔中露出些许寂寥的神色，双唇微动，“其实，我很羡慕他们。”
　　原宵满是同情地瞅着他，心想以后还是对泷奚好一点吧，可怜见的。
　　一时间又有些诡异莫名的兴奋，终于啊，不用隔着那碍眼的白色斗笠去猜测面前的人的心情了，他的每一个表情从此都能看的清清楚楚，顺便努力忽略掉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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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　　去魔界的事情已成定局，凤琦亲自去找云啸确认的，云啸因为妹妹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又毫无头绪，压根没心思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了个口谕以示同意就打发了。
　　东都的季节已近初春，城外的阵法只有防御进攻的效果，并未铭刻维持城内气温的阵纹，因为龙族亲近自然，作为龙族后裔的东阳皇室也继承了这一点，因此东都是难得的大量修士聚居还四季分明的地方。
　　三月底的时候又下了一场大雪，整个东都银装素裹，傍晚时分原宵拉了泷奚去聚宝阁淘宝，这是皇族的产业，背后的实力和财力相当雄厚，又是处在一国都城，很多修士都愿意来这寻找合适的宝物。
　　原宵容貌改变之后又在丹门住了两年，如今已是弱冠少年的模样，五官轮廓鲜明，笑容清澈，见之可亲，虽然还没有完全褪去青涩的气息，但乍一看也有了几分可靠的气质，泷奚斗笠除去，身为高阶修士自有一番凛然之气，与原宵边走边聊，二人间气氛和谐，吸引了一路凡人修士的目光。
　　泷奚略高些，原宵说话的时候，就略略低下头侧过来看着他，表情柔和目光专注，每每把原宵看的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东西，常常一抬头对上泷奚似乎别有意味的目光都觉得心里有点慌——没有斗笠的遮掩，泷奚身上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变得明显许多。
　　他们没有御剑飞行，一来不允许，二来偶尔散步聊天也能放松心情。
　　纷纷扬扬的雪片落在发丝和肩头，走到聚宝阁的时候，两人身上都沾满了雪片。
　　刚到门口，就有眉目清俊的小修士把他们迎了进去，在聚宝阁待久了的人自有一番眼力，这二人一看就不会是拮据的寻常散修，便直接往三楼领过去了。
　　三楼明显清静许多，里面布局也很用心思，都是一些特殊的药材法宝，用了华丽的屏风和绿色的灵植分割成一处处的小空间，每一方小空间都足够宽敞，方便来挑选的修士能够各自错开，互不影响。
　　从屏风和灵植交接的地方走过，偶尔也会看见别的小空间的人进出，若有那认识的便互相隔空点头示意，既保持了礼貌又不会太过亲近。
　　聚宝阁当真有些不错的东西，价格也还公道，原宵离开丹门的时候敲诈了很多灵石和宝贝，因此出手相当大方，感觉能用上的东西统统收入腰包。
　　泷奚只含笑看他扫荡，有不懂的就解释一下，钱不够了默默补上，原宵下楼的时候脸色都因为喜悦显得红润了许多。
　　他们正走到二楼楼梯的拐角处，忽然一个甜美的女声惊呼道，“蓝师弟。”
　　音色颇为焦急。
　　原宵和泷奚对视一眼，都看到双方眼中的了然，这个声音很耳熟，显然就是石龙出事那天在郊外试图拉拢他们的那名女修，那么她口中的那个蓝师弟便该是蓝墨了，喊声如此焦急绝对是又惹上麻烦了。
　　原宵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同情蓝墨呢还是同情蓝墨呢，每次遇到他，他好像都很倒霉惨淡的模样。
　　第一次被自己的爹当礼物送给了个男人，第二回石龙破土独独他一个被带上了天险些丢了性命，这回又是负伤见血，这位蓝小公子是扫把星附体了吧。
　　思索间二楼的景象映入眼中，蓝墨蹙着秀眉捂住肩膀，指缝中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染红了大部分白皙修长的手指，他的师姐像护着小鸡崽一般把他护在身后，神情中满是焦急愤恨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他们对面是一群衣着华贵的年轻修士，一看便是世家子弟，神态间都是骄傲与自信。
　　为首的一人道，“蓝墨，早就跟你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考虑的时间异径管够久了，我的耐性是有限的。”
　　蓝墨垂下头，从原宵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眼中一闪而没的狠戾怨毒，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捂着伤口一言不发，似是屈辱之极。
　　他的师姐齐霜咬着嘴唇，语调微颤，“太子殿下，蓝师弟还是个孩子。”
　　是的，蓝墨还是个孩子，他却已经经受了无数磨难和痛苦。
　　太子云端砚嗤笑一声，“你们当本太子看不见么，我当然知道他还是个孩子，正因为是孩子，才有这个福分被我瞧上，要怪就怪他自己吧，明明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却生的这般颜色，比女子还要娇美三分，本太子一向宽厚待人，跟着我又有什么吃亏的。”
　　齐霜听着他下流无耻的话，已是怒极又不敢发作，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国师为了云淼长公主的下落离开东都已经大半月了，太子不是他们招惹的起的，国师在的时候还能有所顾忌，现下国师离开，太子如果趁虚而入，强行把蓝墨抢走，以后就算国师回来了，木已成舟，怕是蓝墨真的就毁在他手里了。
　　原宵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也很是反感这个太子，虽然蓝墨是个心狠手辣的危险人物，但他的狠基本全是别人逼出来的，卖子求荣的父亲，觊觎他的人渣，每一个每一个都死不足惜，他命不好，没有生在有保护他的能力的大家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异常出色的相貌不知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
　　蓝墨心中恨极，偶尔扫过这个太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原宵有心救救蓝墨，不管怎么说，当初止妖都表现出了照拂他的意愿，且不说是不是真看上了人家，单单云端砚这种龌龊行为简直人人得而诛之。
　　五讲四美三热爱正直善良好青年原宵下定决心，端看接下来怎么发展了。
　　果然云端砚一方靠着人多势众，很快就把齐霜禁锢住了，这个善良的女修急得掉泪，偏偏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蓝墨终于开口，声音晦涩，抖得不像样，“放了师姐，我随你们走。”
　　太子得意猖狂地大笑出声，随即动手捏住蓝墨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注视着那张全是慌张无措的秀美的脸，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的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直到尝到略微的血腥味才放开了。
　　蓝墨一点也没有挣扎的意愿，只闭了闭眼睛，遮住了其中的幽光，看起来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
　　云端砚志得意满，带着蓝墨离了聚宝阁，围观这一幕的众人个个噤若寒蝉，要么便是事不关己，只有齐霜瘫软在地，五指捂着脸发出两声啜泣。
　　招待原宵和泷奚的小修士回过神的时候就找不到他们俩了，疑惑地四处望望，只能招呼别的客人稳定秩序去了。
　　原宵二人组悄悄跟在云端砚一行身后，看起来是往皇宫的方向。
　　原宵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泷奚说道，“泷奚，你回去等我好吗”
　　泷奚似乎并不意外，含笑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原宵抓抓头发，没什么底气地说：“我只是把蓝墨救回来，那个太子不是我的对手的。”
　　泷奚:”你是在垂死挣扎吗？“当然这个垂死挣扎纯粹是一种形容。
　　原宵泄气，泷奚这么说就是没得商量了，垂头丧气地继续跟。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他的手，原宵心中一跳，抬眼去看泷奚，泷奚还是微笑的模样，眼睛却不看他，只牵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原宵小心翼翼地挣了两下没挣开，又怕闹出动静被云端砚察觉，只好忐忑地放弃了。
　　云端砚的狐朋狗友在叉路口的时候就各自回府了，只剩下几个随从和貌似死心温顺无害的蓝墨。
　　云端砚遣走了随从，把蓝墨拽到跟前，此时已经入夜，他们距离宫门并不太遥远，身旁便是一段宫墙，云端砚把蓝墨按在泛着金色的宫墙上，手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的唇瓣。
　　蓝墨全身都在微微发抖，似乎恐惧到了极点，眼中含着水雾，模样相当的楚楚可怜，云端砚直觉胸中一热，眼神愈发危险了。
　　一根手指粗暴地伸到蓝墨的口中放肆地搅动着，发出轻微的水声，蓝墨难过地皱着眉，却不敢反抗。
　　逐渐的，云端砚整个人都压到蓝墨的身上，手指撤出来，在蓝墨的颈侧狠狠地咬了一口，淡淡的血腥味在这个狭窄的巷道中飘散开来，蓝墨一声闷哼，任由云端砚把他压在墙上从脖子一路舔舐吮吸到了胸口。
　　渐渐的，蓝墨的双手从垂在身侧的位置慢慢移到云端砚的背后，紧紧搂住了这个不可一世的东阳太子的脖颈，头向后微微仰起，抵着金色的宫墙，紧闭的眼睫微微颤抖着，作出这个全然的屈服姿态让云端砚更加兴奋，蓝墨衣服的前襟几乎全都散开了。
　　原宵看情况不对，心中一紧，想现身阻止，被泷奚握着的手却像个铁箍一般有力，他丝毫挣扎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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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　　原宵心里着急，拿眼神询问泷奚，泷奚传音：“别急，蓝墨不是这么乖顺的人，如果他能自己解决一定不愿意接受你的恩惠。”
　　是的，蓝墨是个极骄傲的人，如果有选择，他一定不愿意任何人看到这么狼狈的模样。
　　忽然，云端砚捂着颈后的位置退了两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蓝墨，本来俊美的脸庞因为剧痛而扭曲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喊不出口，不一会便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死不瞑目，他还没有修出元婴，死了便是死了。
　　蓝墨漠然地看着云端砚痛苦的死在自己面前，眼神中全是快意，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既嗜血又残忍，所有丧心病狂的人渣都该死。
　　他喘了两口气慢慢弯下腰从尸体上拔出一根蓝盈盈的细针，用沾血的衣袖仔细地擦拭干净收藏起来，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便欲离去。
　　剧变突生，云端砚的右手手腕爆出一阵白光，真元力迅速暴动，眼看一场巨大的爆炸就要发生，却又无声无息地泯灭了。
　　蓝墨离得太近，还是被起初的气浪掀翻撞上了宫墙，顿时鼻子一阵酸疼，一道鼻血流了下来，他也顾不得擦拭，警惕道，“谁在那里？”
　　原宵见蓝墨盯着自己的方向，知道是刚刚自己一时激动，气息不稳泄露了行踪，他也正好有事要问蓝墨，便干脆现身，这回泷奚没有拦着。
　　见到他，蓝墨先是一惊，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他冷静道，“原来是你。”
　　这下换原宵吃惊了，”你认识我？“
　　第一次见蓝墨的时候原宵还是名义上的傀儡，第二次的时候明明戴着斗笠，蓝墨到底是认出了哪个他，抑或者都认出来了？
　　蓝墨默了片刻，冷漠地回答道，“我的母亲是狼妖，我继承了她的血统，对人的气息很敏感，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变换容貌装作傀儡，看戏是不是看的很开心？”
　　原宵讪讪地摸摸鼻子，这事跟蓝墨没法解释清楚，于是默认，“说来话长，倒是你怎么没有去彤云派，若是去了，”说到这里见蓝墨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便继续道，“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蓝墨仍然面无表情，他虽然形容狼狈，依然挺直腰杆，任何羞辱都不能夺走他的骄傲。
　　“我去了。”
　　原宵讶然，“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蓝墨舔了舔干涩的唇，唇上被咬破的地方还能尝到一点血腥味，他没有回答，只有眼中闪过愤怒，又有一丝快意。
　　他这副表情，原宵也能隐约猜到一点，终归不是什么好事，他也不是非要揭蓝墨的伤口，只是随口问问，不由更加可怜起蓝墨来，这孩子年纪不大却是着实的多灾多难，每一次看见他，都要比上一次经历更多的不堪。
　　他甚至想，若是小止真的真心看上了蓝墨，蓝墨也愿意放下心结，就好了，以小止的为人，虽然有时候爱作弄别人，但是对自己认可的，一向都掏心掏肺。
　　似乎是读懂了原宵的怜悯，蓝墨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回答你的问题也只是因为你帮过我两次。”
　　语毕似乎有些不甘，他不信任任何人，又不得不承认，若是上一次原宵没从石龙手里把他救回来，他已经死了，这一次若不是原宵封了云端砚的声音和阻止了爆炸，他也已经死了，他欠了原宵两条命。
　　于是蓝墨问道，“你帮我，想要什么？”
　　原宵知道他的防备心重，若是说什么都不要只是路见不平，蓝墨一定会更加觉得是别有所图，不由苦笑。
　　“那么我要的第一个报酬是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杀了云端砚，以后打算怎么办，他的朋友和随从都可以证明只有你在场，一旦被抓住，你还是活不了。“
　　“我有办法出城，”蓝墨道，“谁也抓不住我，谁也别想让我死。”
　　看起来十分自信，原宵不去问他的办法，只点了点头，”那么第二个问题，你想在走之前见见你的师姐么？“
　　蓝墨微微僵硬了一下，”我不想见她。“
　　“即使她就在附近？”
　　蓝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她在附近？”
　　齐霜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待在聚宝阁活着若无其事地回去，即使知道跟着没有用什么也做不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宫门处，距离这个隐蔽的小巷并不遥远。
　　她彷徨无措地在那里徘徊，一步又一步，夜色中的皇宫依然明亮，闪着结界的金色光彩，却像择人欲噬的野兽，只让齐霜感到了一种无比的幽冷与绝望，她看着这一片华美的殿宇，双手环着自己在漫天大雪中瑟瑟发抖。
　　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小师弟。
　　蓝墨隐在暗处，被原宵带过来后，他就默默地看着他的师姐，原宵问他，要不要带着齐霜一起离开。
　　蓝墨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一向自身难保，带着齐霜只是带着两个人一起走向死亡，齐霜身份尊贵，世家之女，国师弟子，她将有美好的未来，不应该跟着他断送。
　　原宵道，“你快离开吧，此地不宜久留。”
　　蓝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走了几步，却又折回来，“我从来没有求过别人。”
　　原宵不明所以地听着等他说下文，蓝墨这是准备求自己？
　　“我知道你们要去魔界，求你告诉我时间和地点。”
　　“你也要去”这个要求显然出乎原宵的预料，这么心高气傲的孩子在求他，居然是想去魔界这种死地，在他的眼里，原来人间界竟不如魔界来的安全么。
　　真是……太悲哀了。
　　蓝墨倔强地看着他，隐隐泛着绿光的眼眸中全是执着和渴求，渴望变强，渴望生存。
　　原宵妥协了，他佩服蓝墨，也尊重蓝墨的选择，每个人的道路都应该自己去走，每个人的未来都应该被自己承担，他读懂了蓝墨眼神中蕴含的意思。
　　蓝墨走了很久，他都处在一种复杂的感伤中，直到那只带着凉意的手掌抚上他的脑袋，那上面传来一种暖意和安定人心的力量。
　　原宵抽了抽鼻子，略带沙哑地说，“泷奚，你跟我另一个朋友真像，以前我觉得难过的时候，他也会这么安慰我。”
　　泷奚默了一默，“是吗，很好的朋友？”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原宵恍然不觉，笑容温暖坚定，“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泷奚差点咬碎了一口白牙。
　　雪越下越大，原宵收拾收拾感伤的心情，他终究不能看着齐霜就这么把自己堆成雪人，在偃月镯里翻了翻，翻到了丹门炼制的一种传讯纸鹤，闭上眼，用神识刻画出一些讯息，传给了齐霜。
　　齐霜恍惚间看到一只纸鹤停在自己面前，伸手去接，纸鹤乖巧地停在她的掌心，她用神识探了探，不一会喜极而泣，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她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修为不错的修士，表现得就像一个普通的凡间少女，哭泣微笑都是那么自然。
　　泷奚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居然突破了。”
　　是的，在大悲大喜之后，齐霜居然突破了许久的瓶颈，进入了心动期。
　　此时，皇宫的方向传来明显的骚动，被云端砚遣走的随从察觉了不对劲，折回的时候发现了太子的尸体，急忙禀告给了云啸。
　　云啸震怒，认为这是□□裸的挑衅，先是掳走长公主，又杀害太子，完全没有把东阳皇族放在眼中，帝王下令彻查，并且召回了国师，高层遭遇了一番腥风血雨的改革。
　　东阳的动乱暂且不提，原宵和泷奚秉持了低调做人的原则，只等凤琦来通知他们——云啸再怎么震怒，也不会阻止凤琦去魔界寻回白月的，白月有个三长两短，凤琦也凶多吉少。
　　前往魔界的通道并不是随时能开启的，必须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错过时机便不行了。
　　当数十个高阶修士耗尽了自己真元，将通道稳固后，便个个盘膝而坐恢复真元，巧合的是，这个通道的所在就是石龙出世的地方，黑黝黝的通道缓缓打开，流露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凤琦一马当先投身入内，泷奚拖着原宵的爪子紧随其后，凤琦精心挑选的人最后进去。
　　他们全都进去之后，又有一个身影闪入其中。
　　一个打坐恢复的修士察觉到了，愤怒地想要把那个身影抓回来了，被别的修士拦下，“随他去吧，要去魔界找死，咱们何必拦着，这么弱的修为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他去了还能活么。”
　　本想阻拦的修士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也不上心了。
　　漆黑的通道缓缓收缩，最终这一处的空间合拢，除了一个看不见的裂缝和仍然死寂的灵气之外，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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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　　魔宫中，一个鹅黄衣裙的少女在花园里散步，少女眉清目秀，面容纯真，脸上却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愁绪和凝重，几个魔宫的侍女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这些侍女地位卑微，是魔族力量体系中最底层的存在，只是因为身为低等魔族中天生便是人形的魅魔，不像别的魔族那般面目可怖，一个个都是美人坯子。
　　少女走了几步，脸色越来越苍白，看到花园里那些艳丽却致命的植物，不得不绝望地接受了自己已经远离幽冥界的事实。
　　一只身具黄黑相间斑斓纹的毒蜂在远处飞舞，路过一株灯笼般的花朵时，花忽然鬼魅般地移动，将毒蜂吞入腹中，才慢慢合拢花瓣。
　　白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手脚冰凉，这就是魔界，一朵看似普通的花都这么危险，真的不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幽冥界了。
　　她很茫然很慌乱也十分无措，恨不能立刻躲回待了两三年的屋子。
　　少女便是当初被影魔掳走的白月姑娘，东阳监察大人最疼爱的弟子，当初被鬼牙抓走，起初并不相信自己到了魔界，也不愿意接受自己最爱的师兄已经死去的事实，陷入了极度的精神错乱中，几乎走火入魔。
　　影魔虽是魔物，却意外的对白月极其上心，不然当初也不会在重伤垂死的时候还坚持要把白月抓走了，见白月将要走火入魔的模样，耗费了大量魔力强行压制了白月的修为和神智，他自己的情况并不好，加上还是幼年期，只能带着白月来求现任的魔君。
　　白月不知道影魔付出了什么代价，总之魔君的确把她救了回来，只是先前受损过重加上她自己根本无心恢复，所以一直自欺欺人地躲在自己的房间不肯踏出半步。
　　白月不高兴，事实上她真的非常伤心，活下来又如何，这辈子也许再也不能回到人间界，再也见不到父亲，连为师兄收尸都做不到，心里的悲伤和对未来的迷惘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想到这一切，白月的眼角又沁出泪花，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无声地落下，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监察大人也常常说她心志不坚过于软弱，以这样的心性修仙无疑是危险的，很容易就会被心魔入侵。
　　只是她长到这么大，父亲宠爱她，师兄疼爱她，监察大人面上严厉，但因着功法的缘故，简直可以说是溺爱她，根本不曾有过什么大的烦恼，这样的厄运来的如此突然，突然的好像只是一个梦。
　　魔族侍女见她又在落泪，眼中满是不解的神色，作为魔力低微的下等魔族，实在不能理解这个人类女人为什么表现的这么痛苦，尤其在影魔大人来看她的时候，她还会露出仇恨的目光，虽然没有做什么激烈的反抗，但也绝不说一句话，浑身上下充满了拒绝的意味。
　　魔族侍女虽然不能理解，但是知道该怎么做，递给白月一条干净的丝帕就退回原本的位置。
　　白月把帕子丢出去，拿袖子抹了抹脸，也不在乎此刻的狼狈，就是不愿意接受魔族的恭敬。
　　白色的帕子被刚好吹来的风吹起，飘荡了一会被白皙修长的手指捻在手中，手的主人露出一个魅惑人心的笑，款款地迈步向白月走来。
　　白月见到这个美艳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恐惧忌惮的眼神，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愤怒。
　　美艳女子身着纯黑的长裙，步态优雅又含着一丝朦胧的诱惑，足以叫见到她的大多数男人都发狂，最清心寡欲的修士也要觉得心旌摇曳不能自已。
　　白月咬了咬唇，别开头不去看她，却不敢甩脸子回去。
　　“白姑娘能出门散心，想必已是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如此甚好。”
　　白月默然，仍然不看她，口中小声道，“不劳魔君费心。”
　　被叫做魔君的女子唇角微弯，旋即用两根手指捏着白月的下颌强迫她回过头来，盯着她犹有泪意的眼睛笑得妖娆无比，“白姑娘似乎不太待见本座，这可不行，影魔已经问询过本座多次，只等白姑娘身体恢复，本座还要为你们主持双修大典呢。”
　　白月闻言，脸色愈发苍白，一丝血色也无，倔强道，“我就算死也不会做魔物的道侣的。”
　　魔君假装奇道，“白姑娘如今仍未有寻死之念，是否觉得尚有回到幽冥界的希望。”
　　白月浑身微微一颤，勉强道，“与你无关。”
　　她当然不会告诉魔君，她之所以什么都没做，是因为知道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她的师傅监察大人也会因此受到牵连，因此只要事态还没严重到完全绝望，白月也不会轻言放弃，否则她早就崩溃了。
　　魔君也不生气，只吩咐侍女将白月送回房，并且当着她的面通知影魔过来。
　　自从千年之前的大战开始，魔界的魔君便是梦魔接任，前一任的魔君就成为了一种禁忌，许多低等魔物更是只知道梦魔梦离是魔君，全不知魔族上层的更换。
　　魔界有七个血统高贵的种族，便是七煞魔，但这几个种族的血脉十分稀少，尤其是影魔，现在已知的影魔只有抓走白月的这一只，魔君的更替向来只在七煞魔之间产生，魔物崇尚武力，谁的修为最高，谁就能接任魔君，梦离占据魔君之位已逾千年，可见其修为可怕。
　　鬼牙为了救白月，又因为回到了魔界，不想被梦离处决，就必须体现自己的价值，否则魔物可不存在什么爱护幼小的善心人士，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死吧。
　　影魔的利用价值在哪里，所有人都知道，扩出六界通道，魔界便能进攻人间界，梦离一直都想这么做，现如今整个六界也就能找出这么一只影魔，影魔又愿意投诚，梦离自然还是很宝贝的。
　　影魔收到了侍女的传话，很快便出现在梦离面前，由于七煞魔的高贵出身，他是不用向梦离行大礼的。
　　梦离道，“你来了，本座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带回来的那个人类女子心魔已经除的差不多了，不出三月便可痊愈，到时本座会按照约定主持你们的双修大典的。“
　　影魔脸上露出不甚明显的喜色，”多谢魔君，猩影感激不尽，等猩影完全恢复，便可着手打开六界通道，魔君必能君临幽冥界。“
　　梦离掩唇一笑，”如此甚好，不过猩影，你身为高贵的影魔，真的要与一个不待见咱们的人类女子结为道侣？我魔界女子多么妖娆妩媚，岂不比那个整天只会哭哭啼啼的人类要有情趣？“
　　影魔断然道，”我只愿与白月结为道侣，即使她恨我，我也不会放手。“
　　影魔对白月是相当执着的，这点从当初只为了不让白月在黑暗中恐惧就将自己的本命魔珠给了她就能看的出来，只可惜他的所有的温柔都给了白月，对别人只剩下了残忍。
　　梦离见他态度仍旧不改，也只能遗憾地摇摇头，便不再劝，“你应该很想念那位白姑娘，去看看他吧。”
　　影魔应了，神色颇为期待，又有点忐忑。
　　白月回到屋里便把所有侍女都赶了出去，自己默默在黑暗中垂泪，她深恨自己没有能耐，既不能逃跑也无法报仇。
　　此时影魔过来简直是雪上加霜，从梦离那里得到的噩耗让她几欲崩溃，一见到影魔也不能保持以往的不理不问的态度。
　　“你滚出去，不然你就杀了我。”白月的声音含着一丝沙哑，一边说一边取了飞剑，对着影魔一阵攻击，胡乱的砍劈将房间里许多珍贵的摆设毁的一塌糊涂。
　　影魔轻松自如地一个个躲闪开，闻言也不动怒，泛着红光的眼睛近乎贪婪地看着白月，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白月了。
　　白月被他赤-裸-裸的眼神气的心火上升，影魔每次过来都不怎么多话，不管白月怎么对他都不会生气，白月性格本就绵软，说话再难听也难听不到哪里去，最后往往只能气的自己眼前发黑，后来索性就不理也不讲话。
　　可是今天白月实在太愤怒了，愤怒又绝望，这种绝望在再次见到影魔的时候达到了顶点，忍不住便发泄出来。
　　影魔却不在乎，不管白月怎么闹，只要人还活着，她就注定会成为影魔的道侣，有魔君在，想要寻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猩影不指望白月在两三年就能接受自己，不过他相信时间可以抹平一切，等到千万年后，白月又岂会记得那个修炼邪术的师兄殷合谷？
　　到那会，一直以道侣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的影魔，白月一定会慢慢接受的，影魔很有自信。
　　等影魔离开，白月也发泄够了，她靠着窗台，把脸埋在掌心，想起她最爱的师兄，虽然殷合谷修炼邪术，但都是被欺骗引诱的，最后又是为了救自己而死，不管有什么过错都抵偿了。
　　白月累极，心神俱疲，便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背靠着窗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熟睡中似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小月，小月，我会把你带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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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2

﻿　　魔宫开始准备婚礼了。
　　原宵悠闲地跟在一群人身后，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只有他无所事事，当他们从一个低级魔物口中得知几年前回归魔界的影魔要与带回来的人类女子结为终生伴侣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变成了=口=
　　虽说当初知道影魔掳走白月是对白月上心了，但是也有人质的作用，却没想到多数生/性/好/淫的魔物真的愿意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结为伴侣和普通的勾搭性质是不同的，即使是魔物，结了伴侣的契约，也就意味着终生不允许背叛的，可见影魔是动了真格的。
　　他们进入魔界已有一月有余，期间泷奚负责侦测避开危险的魔物，遇到弱小的就捉来“交流”一番，泷奚对魔界异常熟悉，若没有他带路和警戒，这一帮幽冥界闯入的修士估计早就团灭了。
　　泷奚不说，原宵也不问他为什么这么熟悉魔界的环境，他信任泷奚，不愿意对他有任何怀疑，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如今他们的小命全是靠了泷奚的缘故才得以保全，别人也不会不识相地逼走保命符。
　　一路上保持了诡异的安静。
　　不过就算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向导，也架不住魔界环境实在过于恶劣，魔物的密集程度超乎所有人想象，泷奚不是保姆也没办法面面俱到地保护每一个人的安危，因此当他们终于走到魔宫附近并且得到了白月的消息时，带来的七个随行的修士只剩下两个了。
　　凤琦与白月因着特殊的契约相连，清楚魔宫的方向，这一点避免了走冤枉路，毕竟就算是泷奚，随便掉到广阔的魔界的不知道什么地方，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清楚地辨别方向的。
　　一月的惊险跋涉，魔宫已在视野之内，几个人都有些狼狈。
　　这是一片与想象不同的华丽的殿宇，暗黑的颜色，却透出奢华和蛊惑的气息，四周广袤无垠并没有其余的建筑物，它孤零零地立于这一方偏僻的天地，背后便是万丈悬崖，宫殿周围却生长着无数美丽庞大的危险植物状的魔物。
　　撇开危险性不说，魔君实在是很会享受的，和一路上遇到的许多灵智不开的低等魔物完全拉开了N个档次。
　　魔界的景色其实很美，这里有许多幽冥界完全没有的艳丽植物，虽然大多数都是有毒的凶悍的，攻击力爆表的——五个殒命的随行人员有三个就是死于看似无害的植株，但这无损它们的美丽。
　　美丽的表象往往暗藏杀机。
　　凤琦再度盘膝而坐，试着通过契约与白月沟通，这里距离白月的位置已经很近，可以做简单的具体交流。
　　片刻后，凤琦睁开一双冷漠的眼睛，眼中隐隐有红色的光芒闪过。
　　“如何？“泷奚问。
　　监察大人道，”我已告诉小月，让她提出典礼按人间的婚礼形式来安排。“
　　原宵好奇道，”为什么要这样呢，跟典礼有什么不同？“
　　泷奚温柔地解惑，“我们是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入魔宫的，为今之计只有光明正大地进去，若是按照典礼来，那么除了魔界的上层，别人是不能进去观礼的，婚礼则不同，人间界的婚礼是需要双方新人的长辈都在场的，如此，白月便可顺理成章地提出让我们以亲人的身份出席。”
　　“这样也很明显呀，“原宵仍旧不解，”万一魔君觉得我们是幽冥界来的，不信任咱们，还是进不去啊，反而暴露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泷奚轻轻一笑，笑容中有些许赞赏，又有些不可察的担忧，”影魔既然要举行这样一个昭告天下的典礼，足以说明他对白姑娘的重视，如此，只要能叫白姑娘心甘情愿，那么满足她一个小小的要求也不是什么难事，最多只会谋划着，婚礼过后再将我们铲除干净，毕竟满打满算我们也只有五个人，一旦入了魔宫，就是天罗地网，还怕我们逃走么“
　　原宵无奈，”你这样说我们岂不是有去无回？“随即眼睛一亮，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泷奚，”泷奚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泷奚却并不回答，只难得向他眨眨眼，略有一丝俏皮的意味。
　　原宵……看呆了，虽然泷奚一直很温柔很喜欢微笑，但这么生动活泼的还是第一次看见，以前基本都掩藏在斗笠之下，这下仿佛整个人都鲜活起来，越发衬托出他的俊秀如玉，帅气非常。
　　原宵一边被美色所迷发呆了，一边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要命啦，一个男人怎么能生的辣么迷人，明明一点也不女气，他却硬是觉得比冰魄比云淼比白月比任何一个他见过的美人都好看。
　　泷奚见他不讲话，傻乎乎地盯着自己的脸看，也不在意，只习惯性地眯了眯眼，居然又再次取出那个许久不戴的白色斗笠，旋即抓着他的手腕继续前行——魔宫的大门开了，白月通过契约告诉监察大人他们可以进去了。
　　白月心里很忐忑，她一方面很激动自己的师傅居然不顾性命安危坚持来救自己，另一方面又怕自己连累了师傅，魔宫有多危险，傻子都清楚，直到凤琦告诉了她一个秘密，白月才咬牙下了决心。
　　如果，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帮他们，一定没有问题的。
　　影魔果然如他们所料，很干脆地答应了白月的请求，他可以说也是在人间界长大的，虽说为了恢复力量手段残忍，也着实为了融入人类社会做了不少功课。
　　只是亲人找来了想要观礼，不是吗？这么小小的要求，答应了又如何。
　　过程异常顺利，他们很快就被娇柔魅惑的魔宫侍女们带到了梦离的面前。
　　原宵看见这位美艳的魔君，稍稍吃了一惊，在他的概念里，能成为魔君的，应该是那种气质阴沉的中年男子形象，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反差太大，于是只能=口=，同时陷入了森森的震惊中。
　　美艳的梦离魔君笑得妖娆妩媚，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人类了，从千年前两界大战开始一般是不会有人类敢于深入魔界的，偶尔有倒霉被移动界渊带来的，还没到她跟前，就基本被魔界恶劣的环境和层出不穷的魔物吞噬殆尽了。
　　她好像在看着这几个人类，其实视线只在一个人身上转悠。
　　唔，这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身上有她喜欢的味道，很……香甜，很……迷人。
　　梦魔的眼神太露骨太火辣，连粗神经的原宵都看懂了，他再一次被震惊，同时森森地觉得，难道泷奚早就猜到了这种情况，才会如此有先见之明地给自己戴了个斗笠
　　可是戴上又有毛线用啊！魔君的眼睛差点长在你身上了好嘛！
　　果然梦离打量了一会便开口了，“这位怎么称呼。”神色已是十分的迷醉。
　　泷奚一动不动，垂首不答。
　　梦离眼中划过一丝兴味和疑惑，魔族向来忠诚于自己的欲/望，于是纤纤玉指指了泷奚，直截了当地说：“我要你与我成婚。”
　　拿错剧本了喂!喧宾夺主了喂!明明是要给影魔和白月举行婚礼吧喂！
　　原宵风中凌乱，感觉事情的发展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撒着蹄子飞奔向充满狗血的未来。
　　不过泷奚是不会跟着这位魔君抽风的，他只做了一件事，把神游天外的原宵扯过来，隔着斗笠的白纱在他的额头印了一个吻，然后转身，明白地昭示了他的态度。
　　原宵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仿若慢动作，他眼睁睁地看着泷奚脸上的薄纱缓缓靠近自己，触到脸上有轻微的痒，泷奚轻缓的呼吸拂到额上，隔着那层纱也能感觉到他唇上的微凉触感，从吻到的额头的位置仿佛起了一道细细的电流，极短的时间内就窜遍了全身，让他几乎微微颤抖起来。
　　斗笠遮住了泷奚的表情，原宵看不到那一瞬间他几乎是叹息的。
　　梦离只能表示遗憾，让魔族侍女带着他们下去休息，等待三天后的婚礼。
　　原宵：你还不如跟着魔君抽风呢，好歹你们俊男美女一段佳话，拿我当了挡箭牌这样就变成一对基佬了好嘛！就算是在魔界这么民风开放的地方搅基也是没有前途的好嘛！
　　泷奚道，“事情紧急，不得已寻了阿宵帮忙，阿宵是否介意？”
　　他的语气似乎有点担忧，原宵维持了人前一贯的高贵冷艳的表情面瘫着一张脸不讲话，这一瞬他又陶芯附体了。
　　内心一万匹神兽呼啸而过，劳资才不是害羞啊啊啊啊!
　　良久才扭过头，“无妨。”
　　等他们离开了，梦离方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拍了拍手，一直站在她身后毫无存在感的侍女模样的女子上前一步，梦离道，“梦筠，本座有个任务交给你。”
　　梦筠安静地听候吩咐。
　　“本座觉得那个小子很碍眼，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看到他和我看上的人分崩离析。”
　　梦筠点头应了，但她只敢用一种痴迷崇拜的眼神注视着梦离的裙角，半点不敢逾矩。
　　这个人，是她的神明，不管要自己做什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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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3

﻿　　泷奚坚持要跟原宵同一个房间。
　　撇开他们在魔君面前已经是一对不谈，这会不住一块显得矫情，为了安全着想泷奚也不肯离开原宵一步。
　　原宵虽说有些别扭，好歹没有把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十分放在心上，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之后总体来说他已经可以做到若无其事了，所以说，粗神经的家伙总是比较幸福的。
　　按理说，身处魔界这么危险的地盘上，睡觉总是不明智的，可原宵一看到屋子里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就觉得瞌睡虫一直往外冒，餐风露宿了一个多月，时时刻刻神经紧绷，真的很想休息。
　　泷奚看他一脸渴望地盯着床看，秒懂。
　　“阿宵你去睡吧，我给你守着。“泷奚一如既往的温柔善解人意。
　　原宵赧然，“大家都辛苦这么久，尤其是你，我怎么能一个人享受。“口中说着，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床那边飘。
　　泷奚心中了然，促狭道，“既是如此，若阿宵不嫌弃，可与我抵足而眠。“
　　原宵没意识到其中的暧昧之处，只觉得这主意不错，“这个法子好，不过这只有一张床，你委屈一下。”
　　原宵现在满脑子全是柔软的床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一个浴池后便洗了个舒服的澡扑到床上睡着了。
　　魔宫虽然危险，一应享受倒是顶级的，叫一路都以为自己误入原始社会的原宵十分满意。
　　泷奚穿上里衣，用术法蒸干了湿漉漉的发丝，绕过浴池和床之间的巨大屏风，发现原宵已经睡熟了便轻手轻脚地把人拢在怀里。
　　原宵没有醒，熟悉的气息不会引起他的警惕，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什么，就往泷奚凉凉的胸口那又靠了靠。
　　泷奚很满意，双臂紧了紧，睡觉。
　　原宵做了个梦，他居然梦到了一个美貌的鲛人，在一片碧绿清澈的湖水中游泳，湖面映着细碎的阳光，周围是参天的绿树，鲛人拥有火红色的鱼尾以及透明的翼翅，鱼尾在水面拍打，波纹发出粼粼的光，鲛人在水中载沉载浮，面容精致，清纯自然又仿佛含有致命的诱惑。
　　原宵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但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身想走，虽然是误入这里，但素鲛人菇凉你没穿衣服啊，上半身几乎全/裸啊！
　　原宵虽然活了两世还是个魔法师，可这不代表他饥渴，非礼勿视还是明白的，更何况他没有特殊癖好，对长着鱼尾巴和翅膀的神奇生物接受不能。
　　湖中的鲛人美女本来摆了个羞涩撩人的姿势，谁知原宵根本没有一点□□的表现，一眼也没有多看，一点也没有留恋的就跑了，这让她略微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羞恼，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了两下，手指掐着掌心，仿佛决定了什么一般咬了咬嫣红的唇瓣。
　　原宵跑着跑着，感觉应该距离那片湖很远了，还是感觉很迷惘，他完全想不起自己怎么会在这，也想不起此刻自己应该在哪里，周围的树木好像也越来越稀疏了。
　　渐渐的，原宵放慢了脚步，这里很奇怪，空气中似乎开始充盈着浓郁的火元素，他觉得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欢呼，越往前，火元素就越是浓郁，浓郁到了一种熟悉的程度。
　　终于，森林的景色完全褪去，四周再也看不到一丝绿色，空气也变得无比灼热。
　　原宵浑身一震，迅速朝着一个方向腾空飞去，这个地点，这个环境，赫然就是天火界渊。
　　果然从天空俯瞰，地面到处都是灼热的岩浆池，不远处那个巨大无比的岩浆池则更加醒目。
　　原宵按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缓缓停在巨型岩浆池的上空，只见池中那朵巨大的红莲仍然舒展着花瓣，花中心躺着那个他朝夕相处十几年又离开三年多的人，熟悉的脸，仍旧被薄薄的透明冰层覆盖，嘴角含着一丝苦涩又欣慰的微笑，生动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双眼。
　　原宵有些失神，很久没见到止妖了，相处十几年的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让他的喉咙有些堵，缓缓落在止妖身边，蹲下身来，看不见的时候并不如何觉得，等见到面才发觉，自己原来如此想念这个人。
　　正惆怅着，不知道是不是止妖听见了他内心的呼唤，身体外表的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冰消雪融，睁开了眼睛。
　　原宵呆了，傻傻地瞧着眼前这一幕，脑中一片混乱，虽然他原本就觉得很混乱，这样的情形仿佛有什么不对，竟半分也没有止妖苏醒的喜悦，反而有一种无比的诡异感。
　　因此，当止妖要给他一个重逢的拥抱时，原宵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止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原宵深陷梦境中，强烈的不适令他蹙起了眉，整个人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泷奚浅眠，几乎他一开始乱动就醒了，看到原宵的表情和脸色，意识到他状况不对，试图将原宵唤醒。
　　可是没用，原宵颤抖得越来越剧烈，口中也开始发出破碎的呓语。
　　泷奚凑近了去听，听清他在喊的名字脸色微变，握住原宵的手腕开始给他输送真元力，压制住原宵体内开始暴动的真元，并且在屋外下了一层结界以免招来别人。
　　这么强烈的反应，将已经沉睡多时的绯炎也惊动了，他飘在一边，一向傲气的包子脸也难得有些担忧，没好气地质问泷奚，”大笨蛋怎么了“
　　泷奚专心压制原宵的真元暴动，一边抽空回答绯炎的问题，”阿宵睡着后不久就这样了，我怀疑是梦魔做了什么手脚。“
　　绯炎感受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变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语气也越发尖锐，”你怎么敢把这个笨蛋带到魔界来，还带到魔宫里，到底有什么阴谋？!”
　　泷奚蹙眉道，”不过这不可能，如果是梦离下的手，我不可能感觉不到。“
　　绯炎颇为不屑地瞅着他，“连我都知道梦魔如今是魔君，魔界第一人，虽然你也很强，但说这话太狂妄了。”
　　泷奚脸色愈发凝重起来，原宵的状况很不对，怎样也无法醒来，想到之前在石斧洞天的时候，原宵心魔入体也是这般，但这里并没有幻阵，思来想去能不通过任何媒介便侵入修士睡梦引发心魔的除了梦魔又不会有别人。
　　绯炎现如今只是个灵体，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在一边飘来荡去的，掩饰自己的焦急，他从来都不习惯于表现自己的关心。
　　不知过了多久，原宵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像一尾鱼一般弹跳起来，泷奚连忙按住他，死死抱着不让他乱动，一旦乱动脱离了泷奚的真元输送，只怕顷刻间就要爆体而亡了。
　　渐渐的，原宵身上开始出现红色的光彩，体温也变得越来越高，热气蒸腾中他的皮肤都开始泛出粉色，双颊也变得潮红。
　　天火红莲的本命之火是非常霸道的，泷奚即便修为高出他如此之多，也有渐渐压制不住的感觉，要毁灭不难，难的是不能伤到怀里人的性命。
　　好在原宵终于醒了过来，只是他的眼中也同样泛着红色的光，那是他的本命之火在暴动，他完全没有意识去控制，于是反噬己身。
　　“小止，小止。“原宵喃喃着，感到体内除了真元在暴动，还有一股燥热感流遍了四肢百骸，于是又不自觉的呻/吟出声。
　　那呻/吟声有些沙哑和暧昧，泷奚眼神暗了暗，口中只是不停地呼唤原宵。
　　原宵眼神终于有了片刻的清明，看清死死抱着自己的人，喊了一句，”泷奚，我好难过。“便动手去扯自己的衣衫。
　　于是本就凌乱的里衣，几乎遮不住他的躯体了。
　　绯炎震惊的话都说不全了，”他怎么回事？“
　　泷奚制住原宵四处挥舞乱抓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扭头对绯炎说道，”你回去。”
　　绯炎自然不肯，“你想做什么，”旋即意识到什么，神色极为难看，又有些羞怒，“你休想，若是你敢碰他一个指头，我绝对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泷奚自然不理他，凭绯炎现在的状态，这个威胁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便照例挥了挥手，把绯炎拘回玉质挂件，顺手下了个封印。
　　原宵像只猫一样不停地挨着泷奚蹭着，他觉得非常热，不只是本命真火，那股身体/内部传出的燥热感迫使他紧紧挨着泷奚一点也不肯离开，只觉得泷奚非常的凉快，只要蹭着就会舒服许多。
　　这时，一股黑雾凭空出现，在屋子里弥散，飘了一会，却因泷奚下的禁制，找不到出去的方法，最终坠落在地，化作一个黑衣的侍女模样。
　　这个侍女除了没有鱼尾和透明的翅膀，面貌赫然就是那个湖中的鲛人。
　　泷奚冷冷地瞧了这个凭空出现的侍女一眼，口中说道，“难怪我察觉不到，你居然是罕见的梦魔和鲛人的混血。”
　　梦魔与鲛人都有在不知不觉中诱导修士放大心里的破绽的能力，这个混血具备了这两个种族能力的加成，只是要做到这样的程度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难以想象的。
　　果然侍女跌落在地，张口欲言，却只呕出一口黑色的血。
　　
　　“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很爱那个男人，却不肯接受。“
　　泷奚听的分明，眉宇间冷意更甚，已是动了杀心。
　　原来是这样。
　　忽而侍女梦筠又再度神经质地笑起来，”没关系，就算我没有成功，他也动情了，没想到居然是天火红莲，以他的体质，没有合适的对象，只怕也支撑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破碎开来，重新化作雾气消散，这回却是魂飞魄散了。
　　这就是使用禁术的代价，成功也要修为尽毁，失败则神魂俱灭。
　　泷奚两手捧着原宵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对着他的眼睛问道，”阿宵，你可知道我是谁？“
　　原宵只觉眼前一片朦胧，听到问话，下意识回答道，”泷奚。”
　　泷奚脸上浮出一点喜色，就着这个姿势试探地吻住他，双唇相贴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发出一声低吟。
　　有清凉的液体断断续续的从泷奚口中渡过去。
　　原宵体/内的燥热也被这液体缓解了一点，但他觉得不够，完全不够，于是主动回抱住泷奚，拼命舔舐着泷奚的唇舌，试图把那些清凉的液体全都吮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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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4

    虽然看起来身形修长瘦削,不过单论身体素质的话,原宵身为神品傀儡,本体乃是天火红莲,不考虑修为，只说肉-体力量压根不在泷奚之下，他这会基本完全迷糊了，只顺着本能来。
    因为太过急切，又因为泷奚口中的那点清凉已渐渐压不住反扑的燥热感,他一着急,便使力一推,泷奚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一个不慎便被推倒在床。
    原宵的动作没有章法，当他发现泷奚口中没有了那种清凉的液体的时候,便压在泷奚身上茫然地四处乱拱，泷奚倒吸一口凉气，抱着原宵的双手紧了紧。
    其实这种清凉的液体乃是泷奚的本命元力，他的天赋属水系变异的冰系，强大之处不输冰魄的千-年-玄-冰之魄。
    为了压制原宵体-内乱窜的真元，泷奚将本命元力用口一点点哺给他，因为元力失去太多，泷奚的脸色显得略微苍白。
    原宵仍然不知死活地继续乱拱乱蹭，柔软温热的嘴唇不时擦过泷奚裸-露在外的皮肤，两个人的衣衫已经凌乱的不像样了。
    泷奚忍耐着心中的悸动和下腹逐渐汇聚的热流，原宵不仅是自己着火，这番举动完全把泷奚的火也给勾出来了，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身把原宵重新压在身-下。
    原宵被掀翻，表情越发迷茫起来，脸因为难耐的情-欲而早已红透，长时间得不到疏解的焦躁让他的眼角有些发红。
    泷奚也不忍心原宵受到这样的折磨，但又不能忍受就这么糊里糊涂的顺水推舟，“没名没份”的”解药“从来都不是他的追求。
    有些事情，必须要确认清楚。
    泷奚一开口，沙哑充满情-欲的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阿宵，你真的看清楚我是谁了嘛？“
    原宵充耳不闻，声音甚至都带着哭腔，”泷奚，我好难受，小止，救救我。“
    他语无伦次，只知道按着本能向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求救，泷奚脸色忽明忽暗，最终仿佛任命般长叹一口气。
    罢了，都是他自找的烦恼，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时候到底是在纠结什么。
    而后泷奚原本温润的脸忽然扭曲了一下，又渐渐清晰了起来，变成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模样，若是绯炎没有被关起来，或者原宵还清醒，一定会惊讶的下巴掉下来，这个模样，赫然就是彤云派的少主，原止妖！
    泷奚和止妖竟是同一个人。
    可怜原宵视线模糊自然看不到，只本能的觉得离得这么近的家伙身上的气息更亲近了，亲近的让他无比渴望。
    泷奚这下再不迟疑，不一会，两人的衣物便剥落的差不多了，裸裎相对的状况没有引起原宵的警觉，反而因为和清凉的肌肤之间的阻碍完全消失而贴的更紧。
    修长的手指划过原宵的脖颈，慢慢朝脊背处抚摸，沿着背心那道凹陷一路向下
首席的溺爱。
    原宵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张着嘴难以克制地喘息起来，只觉得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的双手让他愈加难耐又有种深入灵魂的快-感，不自觉地躬起了背。
    泷奚试探地往他身后伸了一根手指，原宵微微一僵，皱起了眉，但是这点不适很快被全身的燥热和由内而外的渴望盖过去了。
    泷奚很温柔，尽管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然照顾着原宵的感受，缓缓地用手指扩张着，宁可耗费自己的元力暂时压制住原宵体-内的真元窜动，也不愿意因为着急伤到他。
    手指增加到三根的时候，另一只手抬起了原宵的左腿，俯身再度吻住他，盯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睛，缓缓地把自己埋入。
    那种紧致火热的感觉让他叹息一声。
    “唔……唔……”原宵的唇被堵住，身后被贯穿的感觉无比清晰，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但是一团浆糊的脑袋无法分析出目前的状况，只能被动地随着泷奚的律-动摇晃着。
    舌头灵活地扫过口腔的每一处，与原宵的舌纠缠着，精致华丽的大床发出一种暧昧的“吱呀”声。
    原宵渐渐适应了ying物的入侵，很快一种让他全身颤抖脊背发麻的快-感从尾椎处窜上来，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强烈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只能用力攀着泷奚的肩膀。
    泷奚起初只慢慢地动，但这种缓慢的感觉却让原宵觉得发疯，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于是主动抬着腰开始迎合。
    “快……快一点…….啊……慢……慢点。“
    不知过了多久，在泷奚手中颤抖着终于释放的原宵精神有了一丝清明，体-内折磨人的欲火也稍稍熄灭，他晃了晃脑袋，把身体往后撤了一点。
    这一动却觉得一股液体在身后的甬道中释放，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呻-吟出声，整个人都是一软。
    泷奚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两人相拥享受着高-潮后的余韵。
    “阿宵，你觉得怎么样？”
    原宵看到他的脸就是一愣，分不清自己在梦里还是现实，试探道，“小止？”
    泷奚，不，止妖点点头，轻啄着原宵的脸颊和嘴唇，“你感觉好些了吗？”
    原宵本来就很迷糊，反应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这会刚刚稍退的欲潮又开始汹涌，来不及分辨，又陷入了混沌的状态。
    这一夜，床铺的”吱呀“声几乎没有停过。
    天快亮的时候，燥热退去，原宵终于安静下来，因为累极而沉沉地睡下。
    止妖赤着脚将原宵抱到屏风后的浴池，细细给他清理了一遍。
    看着原宵毫无防备的睡脸，止妖心中充满了不安和忧虑，虽说做都做了，这会再来矫情显得有些假，但他真正担心的却是自己的身份问题——本来的计划不是现在暴露的。
    做完这一切，天光已经大亮了，止妖也很累，他耗费的本命元力实在太多了
情深刻骨，前妻太抢手。
    这一整个白天，原宵都睡得非常香甜，止妖又恢复了泷奚的模样抱着他一起休息，期间魔宫的侍女想要来询问有什么需要都被门外的禁制挡住了，因此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到了傍晚的时候，凤琦要来找泷奚商量婚礼的行动，被禁制变化吵醒的少主只能皱着眉头去应付，临走的时候终于记得大发慈悲把关起来的绯炎放出来，以免他离开的时候有人对沉睡的原宵不利——绯炎好歹也能报个信。
    无视了张牙舞爪意欲算账的绯炎，少主出去后又加了几道禁制在门上。
    原宵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入夜了，他觉得浑身懒洋洋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倒没有哪里疼，就是整个身体就好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次那样，无处着力，轻飘飘的。
    失神了一会，勉强翻了个身，面对着床沿，却被吓了一跳。
    绯炎冷着一张可爱的小脸，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吓人，眼神就像X光恨不能把原宵给刺穿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了绯炎的原宵只好小心翼翼道，“绯炎你怎么了？”
    绯炎面无表情，“你完全想不起来了？”
    原宵纳闷道,”想起什么？“
    绯炎简直要被他气死，指着一地凌乱的衣物愤愤道，”自己看。“
    原宵盯着那些没被销毁的衣服，发现那是自己和泷奚的衣物，还有里衣，不过里衣却是皱巴巴的，昭示着它们曾被怎样蹂躏。
    原宵呆了呆，脑海里闪过一些凌乱的片段。
    他只记得好像梦到了小止，然后居然抱着小止又亲又咬，再后来好像小止又变成了泷奚，自己因为体-内升起的奇怪的感觉，把泷奚压在床上这样又那样。
    想到这里，原宵脸色有点白，回忆起那个暧昧的画面，脸色又由白转红，变化多端好不精彩。
    慌慌张张掀开被子，发现确实已经换了一件里衣，拨开衣襟却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痕迹——皮肤还是很白皙，身后也没有什么不适感，除了全身有些脱力，简直好的不能再好。
    可是地上的里衣上那些白色的可疑的痕迹又是铁证，说明了前一天晚上的疯狂。
    原宵不禁有了个可怕的猜想，他不会是把泷奚当作小止，真的这样又那样了吧！
    这个猜想让他十分不安，可怜兮兮地瞅着绯炎，希望绯炎能否定这个可怕的结论。
    绯炎见原宵脸色变来变去，想必是想起来了，但他却扭过头，哼了一声，”那个魔头把我关起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原宵苦着脸，这件事的刺激太大了，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对着小止发春梦，还拿泷奚当了替身。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拿出个主意，只听门闩咔哒一声，泷奚已带着一脸疲惫的神色推门而入。
    两人四目相对，原宵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一阵心虚。

☆、chapter  05

﻿　　绯炎不爱搭理泷奚，高冷地哼了一声就回了玉挂坠里面去了，实力不如人，再怎么不开心也讨不到公道。
　　原宵傻眼，本来觉得相当宽敞的屋子瞬间变得拥挤起来，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种尴尬和暧昧的气息。
　　泷奚尚未恢复，强撑着精神和凤琦商量完只觉得身心俱疲，回到屋子里见到原宵已经醒了，心里也有点忐忑。
　　不知道昨晚的事情阿宵还记得多少，他这么想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原宵的脸色，但只看见尴尬和无措，倒没有想象中的恼怒和气愤。
　　泷奚心下稍安，随即又是一阵狂喜，尴尬说明他记得，不生气说明并没有那么排斥。
　　这点一想明白，他的眼神就变得灼热起来。
　　原宵也在关注他，发觉他的眼神变得奇怪，又开始心虚起来，泷奚的眼神好像要吃人，呜，好可怕。
　　两人对视了一会，各自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还是原宵沉不住气，见泷奚脸色实在太差，小心翼翼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泷奚一怔，似乎没想到这第一句竟是关心，顿时心中一暖又有些荡漾，是了，自己喜欢他什么呢，一直以来贪恋的就是这份温暖吧，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于是他点点头，也不说多余的话，径自将原宵住床的内侧推了推，躺在外侧顺手将原宵轻轻环了，下巴搁在原宵头顶，作出一个相拥而眠的姿势。
　　原宵在他靠近的时候条件反射僵硬了一瞬，有些想挣扎开，看着泷奚用焉焉的神情说了句别闹，愧疚之心又不可扼制地冒出来，自己貌似做了更夸张的事情，就…….抱一下也没什么……吧？
　　泷奚好像真的很累，不一会就听见了均匀的呼吸。
　　原宵睡了一天，虽然觉得身体有些脱力，但精神很好，泷奚又这么暖昧地抱着他，一时那些凌乱的暖昧的疯狂的画面碎片又涌上来，压根睡不着，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免脸变得更热，他开始打量这个奢侈的屋子。
　　恩，华美的屏风，画着各式各样恶魔的图画的屋顶，充满了黑暗的气息，又诡异的有点引诱人堕落的感觉，
　　原宵皱皱眉，他忽然有点不安，不管怎么说，虽然他的身份有些尴尬，但也是见过世面的，南凉的皇宫是一直畅行无阻，陶行之除了不放他出皇宫，其他地方从来不干涉，在彤云派的时候更是常常跟着小止在宗主的住处或者各式禁地晃悠，他的身份是傀儡，很少有人会防备着。
　　这间屋子乍一看十分正常，很符合魔宫的华丽黑暗，原宵却看的出来，这里面的每一件摆设都不是凡品，包括那个大的离谱的屏风，灵气充裕的浴池。
　　这真的是魔宫招待一些无所谓的客人的普通规格？
　　比陶衍之和沈宗主的住处还要奢侈啊！
　　越想越不对劲，自己几个人充其量就是准“新娘”的家人罢了，新娘还不是魔君的新娘，要不是魔宫的每一个地方都这么奢侈，那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可是以他那不甚灵光的脑袋，实在是想不出这么复杂的没有任何提示的问题答案。
　　他睡不着又不敢乱动吵醒泷奚，长夜漫漫，便索性闭眼内视，昨晚的神志不清让他心有余悸，那种混乱的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上一回还是在石斧洞天被幻境引出心魔的时候。
　　这次原宵记得清楚，明明好端端的洗过澡好好睡觉来着，没有任何诱因的情况下不可能会走火入魔啊。
　　事关生死大事和贞操问题，他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万一没解决，以后时不时再来这么一出……
　　救命！
　　心神在体内的经脉游离，引导着火属性真元行了一个周天，原宵惊讶的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反而真元变得更加精纯凝练，品质有了极大的提高。
　　原宵虽然整个身体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但有一点却是绝对的不同，他没有丹田，他整个人就相当于一个巨大的丹田，任何地方都能储存灵气，反而不需要一个刻意的聚气之所。
　　反反复复把真元梳理了三遍也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原宵迷茫了。
　　#难道我潜意识里早就觊觎泷奚的美色#
　　#其实我本来就是弯的#
　　一团乱麻！
　　他这边正纠结着，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在干什么？”
　　原宵心中一喜，是绯炎，他正愁找不到人帮忙，泷奚是“受害者”，他还没做好与他摊牌的心理准备。
　　于是小心道，“绯炎，你知道昨天我……我为什么会……会……”
　　他说的吞吞吐吐，绯炎倒是听的明白。
　　正牌天火红莲不满地嘟囔道，“哼，趁人之危。”
　　原宵刚刚自我检讨了许久，条件发射以为他在说自己，迅速诚恳的为自己人品道歉，“对不起。”
　　绯炎顿了一顿，满脑子问号，原宵干嘛跟他道歉，不过他没说出来——会显得很没面子。
　　两人闲扯了一会，终于回归正题，绯炎道，“昨天我被关起来之前隐约看到一个梦魔和鲛人的混血，倒是很罕见，你应该做了什么梦吧？”
　　原宵想了想，好像确实有，努力回忆了一下，如实回答，“我好像确实梦到湖里有个姑娘在洗澡，喂，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知道怎么到那里的，但是我发誓一打照面就回避了，后来……后来我好像看到了小止。”
　　想到这里，后面的记忆却出现了断层，梦里的内容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绯炎闻言思索了一下，“估计就是那个混血了，可是她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对你做这样的事情。”
　　原宵茫然，“代价？”
　　绯炎解释了一下，“虽然梦魔有入梦的能力，鲛人有诱惑人心神失守的能力，混血两者兼备，但是相应的效果也会被弱化，如果想把这两种能力都发挥完美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若是成功了，被诱惑动情的人便会乖乖献出自己全部的本命元气与之交-合，这些本命元气能拯救混血的生命，保留住一口元气，日后慢慢修炼便能恢复。”
　　原宵接口道，“要是失败了呢？”
　　绯炎翻了个没人看见的白眼，“当然就是魂飞魄散。”
　　原宵吓了一跳，“那她还是失败了。”
　　绯炎丝毫不同情那个侍女，“咎由自取。”
　　原宵心有余悸，这下他明白了，搞半天不是自己变态，是敌人变态啊，怎么会有人用这种办法来对付他呢，既然是梦魔和鲛人的混血，这里又是魔界，如果没记错的话，前不久见到的女魔君也是梦魔，那就是魔君指使的
　　原宵为自己突然凸显的存在感冷汗涔涔，联想当日见到梦魔的种种，敢情人是认真拿自己当情敌对待的，可惜她一定想不到，这么一来假情敌居然弄假成真了。
　　原宵哭丧着脸，这都什么跟什么乌龙事啊，泷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还沉浸在自己强了泷奚的错觉里。
　　绯炎再度开口，又扔了个大炸弹，“虽然这次你是被人暗算了，也不算是全无好处。”
　　还有好处？原宵忽然觉得自己身上仿佛闪耀着主角光环。
　　“天火红莲修炼到一定程度会有一次成熟期，成熟期是很危险的，会全身真元□□，不受控制，之前混血的魔物诱你动情后，凑巧引发了你的成熟期，”随后仿佛有点不甘愿地补充道，“你与那家伙交-合之后，他用本命元气调和了你暴动的元力，帮你度过了这次危机。”
　　原宵听他说的那么露骨微微尴尬，紧接着疑惑道，“红莲……呃，我不是被炼制成傀儡了嘛，还会一样存在成熟期？”
　　听他这么一说，绯炎声音又冷下来，“你身份特殊，陶衍之确实花了大力气，虽然有部分傀儡特质，但总体来说，就像是拔苗助长把你强行提前变成了不能回归本体的妖修，而其中产生的一点隐患和不完美之处在天火界渊我也给你纠正过来了。”
　　原宵顿悟，“也就是我是不能变回本体的妖？”
　　简言之他也会有绯炎说的成熟期。
　　虽然原宵活了两世几十年都是地地道道的二，但他出乎意料的是个保守的人，跟人滚了床单就是滚了，先不管原因是什么，也不管对象是男是女，泷奚平时一定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原宵下定决心一定要负责任。
　　他暂时还考虑不到爱情这么深层次的东西，只想着不管泷奚醒了要自己怎么办都毫无怨言。
　　在心里反复想了几遍说辞，才偷偷睁开眼稍稍抬头去看泷奚的脸。
　　此时天早已黑透了，幸亏修真者可以穿透黑暗，不受影响，所以原宵能清楚地看到泷奚微微皱起的眉，仿佛被什么困扰着，但一点也无损他的俊美面容和温润气质。
　　原宵看着看着不禁有些发呆，心里一个小小的角落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其实，若是泷奚要他负责的话，自己还真是赚大了。
　　思绪飘忽到那些脸红心跳的片段，泷奚低沉的喘息声回荡在耳边，一时鼻子有些痒，不由捂脸。
　　搅基什么的，其实一旦接受这个设定，还挺带感的嘛。
　　不过这是建立在原宵的错觉之上的，当后来他发现自己在上只是脑补的时候，只能恨恨地捶床，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原宵没有喜欢过什么女人，前世就一宅男，只爱二次元，这一世几乎一直与世隔绝，见的最多的女人一是侍女青青——一个傀儡，二是冰魄——天然呆暴力女，并不存在以前性向为何的苦恼。
　　他也不是这些古人，思想顽固不能接受同性相恋。
　　所以，搅基就……搅基吧，如果泷奚愿意的话。
　　当然泷奚应该不会完全不愿意吧，不然再好的朋友也不至于这么牺牲自己用这种方法救人的，原宵没什么把握地想着。
　　完全忽略了此时身在魔宫没有第三人可寻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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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6

﻿　　白月很忧郁，因为她要成亲了。
　　当然她不是和普通准新娘一样得了婚前恐惧症，她只是单纯的婚礼恐惧症而已。
　　#当一个纯人类要嫁给杀了自己爱人的魔物#
　　不忧郁才是不正常的。
　　但是不能被影魔发现她很忧郁。
　　这让人更加忧郁。
　　恶性循环。
　　影魔尽管生性残忍阴冷，但是对白月的一片拳拳爱慕之心当真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可惜表错情。
　　#爱上不该爱的人#
　　泷奚醒来之后对那晚的事情只字未提，原宵也乐的装傻，眼下大敌当前，个人问题可以稍稍推后，万一意见不合闹内讧那是比较糟糕的。
　　当然泷奚也不是什么表示都没有，他说了一句话，“我不会逃避的。”
　　逃避不是男子汉所为，原宵没有异议，“我也是。”
　　绯炎觉得自己被闪瞎了，深吸无数口气回挂坠去了，眼不见为净。
　　婚礼就在众人的“期盼”和忐忑中如期而至，期间美女魔君有意无意地邀请过泷奚和原宵几次，都被泷奚毫无商量余地的推掉了。
　　他根本不想看见梦魔，原宵当然也不想看到害他尴尬的罪魁祸首，晾着你。
　　得罪魔君？本来他们来救人就是准备得罪的，多一点得罪还是少一点无所谓。
　　魔界的婚礼相当有特色，许多魔界雄霸一方的魔族得知是七煞魔之一的影魔要在魔宫成婚，都纷纷前来道贺，梦魔在魔界的威望很高，毕竟上万年的经营和稳坐魔君之位的本领不可小觑。
　　魔物甲:“听说影魔大人要与人类女子结为双修道侣。”
　　魔物乙：“这可真稀奇，那个人类有什么特殊的，听说还是影魔大人自己千辛万苦亲自从幽冥界带回来的。”
　　魔物甲：“管他的，至少说明影魔大人确实有穿越两界的能力，不久的将来，我们一定会在魔君的带领下占领人间界的，听说人类女子个个都像魔君那么美丽，不像咱魔界人形的女人不是智商低的魅魔就是修为高深的一方霸主。”
　　魔族乙兴奋地点点头，随即想到一个问题，“你说这婚礼是个啥？”
　　魔族甲先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随后得意洋洋地开始科普，“你不知道了吧，这婚礼啊，就是人类的双修大典，影魔大人抢回来的人类坚持要办这个，肯定是想提前告诉咱们追求人类的方式哩，听说影魔大人一说把大典改成婚礼，本来不情不愿的人类就主动投怀送抱啦。”
　　魔族乙茅塞顿开，大呼神奇，眼神开始四下乱飘，毕竟这是魔族最高规格的聚会之一，很多魔主集聚当然不只是为了参加小小的婚礼，影魔回归魔界有几年了，是时候将进攻人界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魔族甲和魔族乙只是小小的跟班，平时根本没有这种机会见到这么多大人物，一时有些眼花缭乱。
　　忽然魔族乙眼前一亮，扯了扯魔族甲，指着一个角落道，“那边有个人类女子。”
　　魔族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也开始花痴起来。
　　凤琦生平最不喜旁人紧盯着，此刻两道不容忽视的视线粘过来，她抬眼望了望不由怒火中烧，在幽冥界，凭她的身份，有谁敢如此放肆，凤琦身为凤族后裔，平时更惹人注目的是举手投足间散发的威严和凌厉。
　　她成名已久，很少有人不怕她，反而忽略了她的容貌。
　　此刻在魔界，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连几个跟班也敢对着她发花痴，简直忍无可忍。
　　但她还是要忍的，此时不是发难的最佳时机，白月还没有露面。
　　他们想出用婚礼替代大典自然是有道理的，人类的普通婚礼才比较能容易接近新娘，才更好救人。
　　能踏进魔宫的都不是简单的角色，自然不会出现没能力化形的低等魔物，因此原宵想象中的群魔乱舞的景象并未出现，配上他们要求的布置和场景，倒诡异的真的有一点婚礼的气氛。
　　梦魔高坐主位，一双勾魂摄魄的美丽眼睛似笑非笑，时不时扫过原宵和泷奚的方向，原宵寒毛直竖，泷奚倒是淡定自若。
　　原宵不禁感慨，这梦魔是火眼金睛么，透过下了结界的斗笠还能一眼看中泷奚，还这么执着地搭上了一个珍贵的手下。
　　梦魔本就稀少，跟鲛人的混血恐怕整个六界也只能找到这么一个吧，真是舍得。
　　梦魔忽然开口，“邀请各位魔主远道而来，除了参加回归魔界的猩影的婚礼之外，还有一事，便是进攻幽冥界。”
　　原宵一惊，居然说的这么直白，丝毫不顾及今天的婚礼主角之一是人类的事实。
　　魔族一向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很少拐弯抹角，大家都得到过暗示，虽然新娘是人类，但影魔不会因为她而对攻打幽冥界产生什么异议。
　　爱屋及乌并不总是成立的。
　　此处又是魔族的大本营，更加没什么可害怕的。
　　原宵想着靠自己这几个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就此倾覆魔界，难道将来就真的要与魔族作战么？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到手背一阵凉意，却是泷奚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泷奚修习的是冰属性元力，体温常年偏冷，跟原宵恰好相反，两人又曾经有过那么亲密的关系，是以更加敏感。
　　但是泷奚戴着斗笠，什么表情都看不到，原宵觉得很遗憾。
　　这几天他们俩的关系并不是没有进展，只是都没挑明，原宵骗不了自己，他对泷奚是不一样的，泷奚的不一样其实早就体现出来了，他从来不曾对别人如此“平易近人”，是原宵自己以前太迟钝。
　　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可是原宵也有自己的顾虑，他不是自由的，是傀儡之身，如果泷奚知道了，该怎么办？
　　小止肯定不会为难自己，可是自己又怎么忍心看着小止一直饱受折磨，想着每年一次的寒气爆发，他的心颤了颤，这种心疼的情绪一直不曾消失过，也让原宵恐慌。
　　#难道我是花心萝卜#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自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种担忧绝对不是没道理的，原宵愁掉了很多头发。
　　自己跟止妖从小一起长大，他的脾性再清楚不过了，那人的占有欲绝对很强烈，以前宝儿跟他讨自己去“研究”几天，止妖表面上没什么不快，转头就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把人丢到思过境修炼去了，整整半年才放出来。
　　又有后来替他挡剑的事情，原宵也不是无动于衷的，事实上，现在他明白了，那种感觉就叫做心痛。
　　越想越懊恼，自己实在太迟钝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享齐人之福的#
　　梦魔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了些场面话，原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发言结尾，梦离道，“既然诸位是来参加婚礼的，那么我们便进入正题吧。”
　　底下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等着看被影魔看中的人类是怎样的特别。
　　此时，泷奚却悄悄给原宵传音，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阿宵，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只管看着，千万不要出声，我自有分寸，只是，事后你一定要听我讲。”
　　原宵听出其中的忧虑，也跟着着急起来，但他知道轻重缓急，便坚定地回握了泷奚的手，用行动表达他的信任。
　　白月姗姗来迟，影魔搀着她，一向苍白严苛的脸也有了一丝笑意，可想而知他的高兴，只是这场婚礼，注定要成为一场闹剧的。
　　原宵不清楚凤琦和泷奚具体的计划，他的修为虽然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是跟这些顶尖修士显然还有巨大的鸿沟，只管看戏就行了。
　　凤琦一张脸倾国倾城，又有着与梦魔不同的高贵和睥睨，美艳的魔君透出的是罂粟一样的致命诱惑，白月则是清纯动人，三个风格不同的绝色佳人齐聚，大殿顿时熠熠生辉。
　　白月看到凤琦，眼神十分激动，她动了动唇，只声若蚊呐地喊了一声“师傅”。
　　只有两个字便哽咽起来，一个小姑娘，经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和苦楚，独自被掳到魔界两年，心中的凄惶可想而知，此时见到最信任的师傅，情绪有些克制不住。
　　影魔眼中有一丝不悦，但他什么也没说，白月只要能乖乖跟着他，别的都没什么，反正婚礼过后，这些人类一个都跑不掉，白月再也没有见到他们的必要了。
　　凤琦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有一丝裂痕，她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环着白月的肩膀，把她的头枕在自己肩上，任由她默默发泄情绪。
　　台下的魔族已经有些蠢蠢欲动，这个情形不对啊，怎么看起来那个人类这么不高兴呢。
　　居然还有看不上魔界七煞魔的人类？这简直岂有此理啊！
　　影魔见她们抱了许久也没有分开的意思，不由不耐烦地想伸手把白月扯回来，谁知他一抓抓了个空。
　　凤琦修为远在他之上，影魔没有料到，有些措手不及，随即怒火熊熊。
　　梦离好像并不意外，仍然笑得动人，“白姑娘的师傅这是何意？”
　　这里是魔界的魔宫，凤琦一人之力也翻不出天去。
　　梦离一点也不担心。
　　此时，泷奚放开了原宵的手，同样站到了他们之间。
　　原宵错愕，泷奚这时候去干什么，虽然他修为高绝，也一样双拳难敌四手啊。
　　梦离面色不变，幽幽开口，“你这是改变主意了么，要与我在今日和猩影他们一道成就好事？”
　　原宵被她的声音激的打了个颤。
　　泷奚干脆道，“不。”
　　然后伸手取下了斗笠，满殿寂静，梦离红唇微张，语气中第一次含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居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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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7

﻿　　当梦离说出这一句话，就好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暂停了一瞬的大殿又开始议论起来，不过议论的全是随从跟班们，他们和原宵一样茫茫然，真正割据一方的魔族大人物们反而全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原宵脑子不算灵光，但也能从梦离这句话分析出两个信息，一来梦离认识泷奚，二来泷奚是故意掩了容貌避免被认出来。
　　当然这些都是废话，关键在于泷奚到底是谁。
　　终于，有一个俊美邪异的青年站出来为不明所以的人们和魔族解惑。
　　他先是施了一礼，却不是对着端坐的梦离魔君，而是对着负手而立，气势全开的泷奚，口中喊道，“许久不见了，吾君。”
　　泷奚道，“也只有你还记得我了罢，冰彦。”
　　被称作冰彦的的邪异青年道，“吾君的名字，冰魔族永不敢稍忘。”
　　泷奚不置可否，“我离开魔界这么多年，魔族之主早已被梦魔所得。”
　　冰彦从容不迫，“冰魔族只奉泷奚魔君一人为主。”
　　此话一出，大殿的气氛更加紧张，许多魔族纷纷去瞧主位上的梦离，梦离却不为所动，最初的惊讶过去后，她便一直很淡定。
　　泷奚点点头，仿佛认可了冰彦的效忠，但他继续道，“魔族素来有规矩，每一个继任的魔君都需将上一任魔君打败，或令上一任魔君甘心相让，我万年之前虽坐于此位，但如今毕竟是梦离魔君在位，规矩不可废。”
　　梦离终于接话：“泷奚魔君便是回来向妾身挑战的？”
　　她一向自称本君，如今却改称妾身，其中的微妙倒仿佛是在向泷奚示弱了。
　　示弱？其实是示爱吧。原宵心里不是滋味地想着，这梦离魔君可是在不知道泷奚面目的时候就一直明示暗示了。
　　倒是把得知泷奚为魔的震惊压下去了，他见凤琦的面上并无吃惊，该是早就知晓的，也略略放心。
　　泷奚道，“规矩便是规矩，我等自然不能无视。”
　　他一直是谦和有礼，仙风道骨的模样，实在没法叫人联想到曾是魔君身份。
　　梦离目光有些迷蒙，思绪不知飘去了哪里，半晌才风情万种地说道，“魔君失踪上万年，当初魔族无主，妾身方才登位，如今既然泷奚魔君回归，妾身自当拱手相让。”
　　这番话说得情意绵绵，原宵心想，这是要和平演变的节奏？魔族什么时候这么好讲话了？
　　果然后面还有但是，梦离见泷奚不回答，只好继续道，“魔君当知妾身仰慕魔君已久，当初魔君失踪，妾身深表遗憾，如今有机会弥补这份遗憾，只要魔君承认妾身，我二人夫妻一体，不止魔界，便是那幽冥界也是手到擒来。”
　　这是一份相当大的诱惑，连不是被诱惑对象的魔族都露出贪婪火热的目光。
　　原宵心中一突，急忙去瞧泷奚，却见泷奚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目光，便安定下来。
　　泷奚仍然噙着春风化雨的温和微笑，口中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更喜欢凭实力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梦离满心的期待落空，脸上笑容收敛，“魔君便是如此瞧不起妾身么，万年前和万年后总是同一个回答。”
　　泷奚终于不再笑，眼神变得冷冽，显然是极生气了，“当年我不应你，如今更不可能应你，没有任何人会接受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人。”
　　梦离道，“你都知道了？”
　　“得不到便要毁去，很符合你的作风。”
　　
　　“既是如此，妾身只能再毁你一次了，妾身得不到的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得到！”
　　原宵在一旁听得心惊，泷奚是谁，他已经知道，如果单说名字他肯定想不起来，但加上魔君二字，那犄角旮旯的记忆便自动蹦出来了，当初大祭司讲六界历史的时候，曾经提过，万年前的魔界之主，泷奚魔君，是个非常了不起的魔族。
　　连幽冥界的人类都认同他的了不起，可见是真正的了不起。
　　泷奚魔君，是第一个提出魔族当与人类和平相处的魔君，他也为此作了许多努力，包括关闭魔界与人间界的细小通道，约束有智慧的上等魔族，圈养没有智慧的下等魔族，规范魔界秩序等等。
　　泷奚魔君认为，魔族与人类只是物种不同，与妖族并无太大差别，但多数下等魔族残忍嗜杀，即使得到进化也改不掉如此习性，上等魔族则讲究随心所欲，行事作风端看个人，好像人类里也有好人坏人，魔族也不全是残忍嗜血的，冰魔族便是其中的代表。
　　泷奚魔君则是冰魔族的代表，一个残忍嗜血到迷失心智的魔族，终其一生也不能踏入修炼大道，一个迷失自己陷入心魔的修真者也是一样，在此之上魔族与修真者并无区别，只是魔族多数天性如此，长此以往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便是很多本性不是如此的魔族也沾染了这种坏习气，所以魔族才会恶名远播。
　　就在泷奚魔君的行动初见成效之时，他却失踪了，魔族易主，与人类的关系再度恶化，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因此在想起这些之后，原宵便完全不介意泷奚是魔了，魔族原来也真的是有好人的。
　　——连大祭司都称赞的魔族绝对是可信的。
　　看起来当初泷奚魔君失踪的疑案有头绪了，幕后黑手就是这个口口声声爱慕泷奚的梦魔。
　　这一战在所难免。
　　所有的魔族都处于观望状态，只有那个冰魔族的冰彦表了态。
　　魔君之争向来都是个人的事情，谁赢了谁当，与普通魔族并无太大关系，魔族崇尚实力，谁的武力值最高，谁就是老大，逻辑很简单。
　　这边明争暗斗，本来身为婚礼主角的影魔反而被撂到了一边，所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影魔即使身份特殊，但他毕竟将将成年，武力值和这些老牌魔族们差的太多，他的最大后盾梦离也在遭受魔君之位易主的考验，即使心中急得要死，也不敢随意出声干涉。
　　白月看着影魔血红的眼睛，害怕地往凤琦怀中缩了缩，凤琦拍拍她，眼神冷然地警告影魔，等泷奚把梦离解决，再来收拾他。
　　影魔心有不甘又不敢放肆，只好捏着拳头把自己藏在阴影中，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性命问题，不管谁当了魔君，都需要他来扩出六界通道的。
　　不过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年轻的影魔根本不知道泷奚魔君四个字代表的是什么。
　　当他知道的时候，悔之晚矣。
　　为了不毁坏大殿，他们挪了地方，到了花园，梦离收敛了不知是真是假的女儿情态，还有闲心摘了一朵形状古怪的花，随后漫不经心道，“妾身若是没有记错，当初泷奚魔君肉身尽毁，这许多年，是怎么恢复的？”
　　泷奚也懒得与她虚与委蛇，直接摆了个开打的架势，这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梦离本是盘算着泷奚再怎么厉害，万年前的重创即使夺舍重修也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而她这万年来却从未放弃过修炼，早已超出当年的泷奚，所以她有绝对的自信。
　　当年的她需要使手段暗算才能成功，如今却可以光明正大地打败这个男人。
　　她心情不错地想着，等打败了泷奚，他沦为自己的阶下囚，便是心中不愿又如何，魔族何时需要顾虑别人的心情了，得到的才是自己的。
　　影魔强娶人类女子的做法，放在自己身上一样适用不是吗？
　　在场众人都不知道她的彪悍想法，还以为这是彻底死心了呢。
　　梦离信心十足的动手，却是满面狼狈的住手，泷奚的修为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实在不像是一个失去过身体重修的人。
　　她红润的唇褪去了血色，唇角却挂着一缕殷红，对比十分强烈，她不甘心，“这不可能。”
　　泷奚神色漠然，“没什么不可能的，若没有完全的把握，岂会再度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梦离面色有些凄楚，她伸手按着胸口喘了两下，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反观泷奚却是气定神闲，不由恨恨道，“虽然妾身从来打不过魔君，也得不到魔君，不过魔君若想心想事成，妾身却不答应。”
　　话音刚落，梦离整个人都化作飞舞的黑色粉末，团成一团钻入了在一旁看热闹的原宵体内。
　　原宵还没来得及哀叹自己的倒霉，便再度陷入昏迷。
　　围观群魔默默为糟了池鱼之殃的原宵点了根蜡烛，就看见泷奚迅疾地将原宵抱在怀中往魔宫禁地的方向飞去了。
　　远远的，只传来一声，“婚礼停止举行，礼遇人族，影魔等我命令。”
　　冰彦邪异的脸变成了苦笑的脸，这才刚拿回魔君宝座，他这第一属下就要开始忙活了。
　　事实上，影魔想跑也不可能，凤琦一直盯着他，以他的修为能从当初还不够高深的几个年轻人手里跑了，却不可能从凤琦手中逃走，不过碍于与泷奚的交易，并没当场发作，只带了白月回去细心安抚。
　　白月受了这许多的惊吓，以她小白兔一般的个性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抽抽噎噎地埋在凤琦怀里离开了。
　　泷奚一边暗骂自己的粗心，一边迅速开启了魔宫禁地。
　　如此强大的梦魔临死前的噩梦诅咒，只有禁地的一样东西才能解开。
　　却不想，会在禁地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

☆、chapter  08

﻿　　冰彦果然是个优秀的人才，不一会就把混乱平息下来，将影魔看押，凤琦和白月则被仔细安置。
　　做完这一切，遥望着魔宫禁地的方向，默默守候他的君主归来，他已经像这样等了上万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而此时的泷奚和原宵，则在禁地见到了一个本不该在这里的人。
　　话说泷奚以比坐火箭还快的速度把原宵迅速带到了魔宫禁地，这里既是历代魔君的埋骨之所，也是魔宫的宝物集中的宝库，原宵被梦离偷袭，这里的一样宝物可以救他。
　　梦离身为活了万年以上的梦魔，她的手段相当厉害，最后燃烧生命的攻击十分可怕，晚一刻就要多一份危险。
　　泷奚边飞行边仔细检查了原宵的身体，发现那份危险的魔气始终被逼在一处难以扩散，但是因为魔气是从头顶灌入的，大概因此造成了原宵的昏厥，发现这一点的泷奚才稍稍放松，他差点忘了，原宵的本体是天火红莲，天生克制魔气的，就算不拿那样宝物，逼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泷奚是绝不会拿原宵的生命来冒险的。
　　魔宫禁地正是在它所临的悬崖壁上，魔宫依靠山崖而建，其下的崖壁几乎挖空了，布置了许多禁制，这些禁制即使是梦离也不完全清楚，许多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因为当初梦离是偷袭了泷奚，并不是传统的魔君更替。
　　泷奚一路直接往最内层而去，那里是梦离不敢进去的，因为她出不来。
　　最内层是个独立的空间，这里白茫茫的，只有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方飘着一块温润的似玉非玉的乳白色石片，石片虽然有些残缺，但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气息，越靠近它这种感觉就越明显些。
　　只是泷奚却惊讶的发现这处本该空无一人的禁地居然有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衣服上点点破损却无损于他的气质，冷傲无双，自信无双。
　　他的手脚被四条长长的锁链锁于石台边缘，可以随意走动但不能离得太远，此时他正闭目修炼，仿佛被锁链圈禁的不是自己一般。
　　泷奚看清他的面目，嘴唇抖了抖，走进几步凝视着他的面容，口中轻轻唤道，“父亲。”
　　白衣男子睁开眼，他的眼睛很深邃，但也很冰冷，其中没有丝毫的温度，闻言盯着泷奚，不发一言。
　　他的眼神极冰冷极具压迫力，但泷奚只觉得亲切，他又唤了一声，“父亲，孩儿很挂念你。”
　　白衣男子终于点点头，仿佛凝着冰渣的声音响起，“看来你都想起来了。”
　　泷奚道，“是，父亲怎会在魔宫禁地？”
　　白衣男子却答非所问，“你仍愿意认我为父？”
　　泷奚无奈地笑了一声，“父亲与母亲的恩情，孩儿不敢稍忘，一日为父，终身为父。”
　　沈天璇从出生起便是一副天生的冰块脸，并不懂得如何做出温和的表情，所以看上去就好像要发作些什么似的，不过泷奚明白，从身周的气息来判断，父亲大人应当是高兴的。
　　此时不便叙旧，泷奚迅速将原宵安置在石台上，开始引导那块石片的气息来驱除他体内梦魔留下的魔气。
　　等气息可以自动流转的时候才放下心来，想办法帮沈天璇解开锁链。
　　锁链是万年玄铁打造的，强行断开虽然不容易，但凭沈宗主的修为也不该有多困难，至今没有解开只有一个理由。
　　泷奚担忧道，“父亲，您是自愿受困于此？”
　　沈天璇并不否认，“梦魔答应我，只要我在此自愿被关足百年，便将三生石给我。”
　　泷奚一怔，“三生石？”
　　沈天璇道，“听说三生石可观轮回因果。”
　　泷奚顿时明白了，沈宗主从未忘记过他的道侣，原雪岚当年生产的时候死去，一直是他的心结，想要找到原雪岚的转世再正常不过了，前因后果一联系，怕是云淼公主故意透露了三生石的消息给他，引他来了魔界。
　　泷奚轻声道，“父亲，三生石早已毁了。”他几乎不敢看沈天璇的脸色。
　　换位思考，若是原宵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找不到三生石，怕会更加崩溃吧。
　　沈宗主挺拔的背脊没有一丝弯曲，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泷奚明白，他很绝望。
　　有些人的绝望体现在表情上，有些人的绝望是藏在心里的。
　　泷奚没有开口安慰他，因为沈天璇不需要，他有他的骄傲。
　　父子二人默默无语，良久，沈宗主似乎是平复下来，转眼去瞧原宵。
　　“是红莲？”
　　“是的父亲。”泷奚并没有否认，原宵的容貌虽然变了，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他怎么了？”
　　“他随我来魔界，我从梦魔手里夺回魔君之位，梦魔心有怨愤想要报复，伤了红莲。”
　　沈宗主不笨，一针见血道，“梦魔想报复你，为何要伤红莲？”
　　泷奚默默了一会，仍然老实回答，“因为梦魔对我有男女之情，我告诉她，我倾心之人是红莲，想打消她的念头。”
　　沈天璇不是多话的人，但今天异乎寻常的执着，似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是幌子还是实情”
　　泷奚心一横，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实话实说，“父亲，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红莲有了不一样的心情，即使后来恢复了记忆，这份感情也从没有变质过。”
　　沈天璇注视着他，他也坚定地回视，“父亲，我对红莲的感情就像你对母亲一样，是不能丢弃，无可替代的。”
　　沈宗主眉宇间冷意稍退，“你可想好了，红莲他是傀儡，与你签的是主仆契约，也许你永远也得不到他的回应。”
　　泷奚笑容里有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满足，“他虽然笨了些，却不是灵智不开化的，与寻常人并无区别。”
　　沈天璇对傀儡的等级不了解也不关心，接触最多的傀儡便是自己的侍女青青，青青虽然听话，但神智呆板，原宵因为害怕沈宗主，一直都是努力装没存在感的木偶人，是以沈宗主并不清楚两者之间的差别。
　　泷奚见状只能仔细给自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爸科普了一下，半晌沈宗主才大概理清了，以前他只知道红莲是极其珍贵的神品傀儡，但并不知道具体珍贵在哪里。
　　当然，原宵的灵魂绝对是作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类长大的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想到。
　　沈宗主看着闭着眼的原宵，用一种他自己没意识到的看媳妇一般的挑剔目光重新打量了一遍。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上一代的彤云派宗主带回去修炼了，此后便一心沉浸在修炼中，天生冷淡不爱与人接触，对世俗人的看法不了解也不重视，因此从来不知道两个男子在一起其实不被大多数人接受。
　　他很疼爱原止妖，也尊重儿子的意愿，自然不会做什么迂腐的事情来拆散他们俩，更何况，他之前问的那么严肃，也只是不希望两个孩子走错路浪费时间。
　　在白色石片的笼罩下，原宵眉宇间的黑色魔气慢慢隐退消失，人也安稳下来。
　　泷奚神情柔和地看着他，等他醒来。
　　沈宗主瞧不惯泷奚的脸，于是道，“把你的幻术撤了，既然你还认我为父，就当抛弃过往。”
　　泷奚默默应是，只见他的面容再度扭曲模糊了一下，便又是彤云派少主原止妖了。
　　沈天璇道，“你很担心，担心什么”
　　止妖微微讶异，没想到自己的情绪外露的这么明显，他斟酌了一下，将天火界渊之后的事情略路讲了一遍，着重说了原宵不清楚自己双重身份的事情，隐晦表达了对他得知之后的忧虑。
　　沈天璇不以为意，“你已经是原止妖了。”
　　止妖唯有苦笑，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并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禁地又恢复了安静，沈宗主本就不是爱说话的人，与止妖几年不见，有些疑问才讲了这么多，现下都问完了，便重新阖目修炼。
　　止妖也很享受这样的时刻，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就在自己身边，寻了许久的沈宗主也已找到，万年前大仇得报，他觉得浑身轻松。
　　只不过，在奔向幸福的大道之前，尚有一个大问题需要解决。
　　原宵逐渐醒转，一睁开眼，就面对着头顶那块巨大的石片，不由眨眨眼，嘀咕了一声，“这么大块碎片，难道我在做梦。”
　　随后转转脖子就看到含笑的止妖和闭目打坐的沈宗主。
　　等等，止妖和沈宗主？
　　原宵顿时清醒了，止妖不是在天火界渊躺着呢么！沈宗主不是在神隐状态么？！
　　怎么自己一闭眼一睁眼这世界就再度玄幻了呢？！
　　止妖看原宵醒了，却只是傻乎乎的瞧着自己二人又不讲话，唇边的笑容逐渐隐没，皱眉，捏住原宵的两颊就往外扯了扯，“睡傻了？”
　　原宵一下子蹦起来，嚷嚷道，“小止不要扭我的脸！“
　　“哦，”止妖遗憾的放下手，“我还以为你傻了。”
　　原宵气结，这语气这神情不是小止又是谁？
　　两人闹了一会，沈宗主睁开眼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原宵脊背一僵，讪讪地收了手，装做一个合格的有职业道德的傀儡跟班的模样。
　　止妖忍笑，这时候才想起来时不时迟了一点
　　好在原宗主得了科普，现在有心观察，发现确实不是普通傀儡那种呆板，也放下了心，所谓百闻不如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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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震惊过去，原宵才想起要问缘由，“小止，你没事了？怎么从天火界渊出来的？你跟宗主怎么会在这里，我又怎么会在这，这是哪里？”
　　止妖略略为难道，“阿宵，你要听我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是故意的。”
　　原宵一愣，直觉有些不安，他从来没见过小止用这么严肃的表情和语调和自己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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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9

﻿　　原宵虽然不安，但他确实想知道那个好像很复杂的真相。
　　止妖正要从头开始说，却听见咔哒几声，沈宗主身上的锁链断裂，应声而落。
　　原宵这才注意到沈宗主原先是被锁起来的。
　　止妖用眼神询问自己父亲的意图，沈宗主冷冷道，“先送我出去，你们要讲的话我不需要听。”
　　止妖顿悟，手上掐诀，做完这一切沈宗主便原地消失了。
　　他用的手法纷繁复杂，原宵起初还盯着看，看着看着只觉一阵晕眩，忙收摄心神不敢再看。
　　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座石台和上方的玉色石片，不能看止妖，只能看这两样东西了，然后他开始两眼放光地盯着那块石片，就差流口水了。
　　止妖送走沈宗主便发现自家小傀儡的表情，不由酸酸道，“阿宵在看什么，比我还好看么？”
　　可惜原宵不能领会其中真意，头也不回道，“咱们撞大运了小止，你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仙界之门的碎片啊！这么大一块，我是不是在做梦？”
　　止妖却不管这个，强制把他的脑袋掰过来，眯着眼说道，“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你不觉得应该先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情么？”
　　他的脸靠的那么近，两人呼吸相融，原宵对着那张看了十几年的脸仍然觉得有些窒息。
　　止妖的脸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原雪岚当年的美貌即使在美女如云的修士中也是相当出类拔萃的，沈宗主虽然总是一副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灵石的冰块脸，却着实是一等一的大帅哥。
　　原宵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我们……有什么……问题？”
　　自从意识到自己大概弯掉了以后，他对男人的靠近就变得很敏感，何况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止妖，熟悉他不亚于熟悉自己，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甚至问道，“对了，止妖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叫泷奚的，他是我朋友。”
　　朋友两个字说得有点心虚。
　　果然止妖声音略沉，“朋友？”
　　随即意味不明的笑了，“那个朋友重要还是我比较重要？”
　　救……救命，这种争风吃醋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都……都很重要。”
　　止妖终于叹了口气，紧紧抱住了原宵，脸埋在原宵的脖子里，声音有点闷闷的，“你从来没怀疑过我们是同一个人么”
　　原宵傻乎乎地下意识道，“什么？”
　　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起来，又因为人被止妖抱着没能蹦多高，只好紧紧扯着止妖的外袍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好仔细问清楚。
　　止妖死死抱着不撒手，两人争了半天原宵完败，只好认输道，“你说清楚。”
　　止妖道，“我就是泷奚泷奚就是我。”
　　“这不可能!”原宵试图反驳，“你当时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
　　想到他受伤的缘由。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
　　止妖道，“泷奚万年前是魔君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会失踪你也知道了，但你一定没想过他受了那么致命的偷袭，为什么还能好端端的回来，且轻松毁灭了梦魔。”
　　原宵是半个修真界白痴，他当然想不到这个问题。
　　“当初我的确差点魂飞魄散，只能保持一点灵元不灭，带走了我的本命魔珠，阴差阳错之下逃入了幽冥界。”
　　原宵听他用平淡的语气讲着那些血腥的过往，想象了一下也觉得有点心疼，便安静下来，听他说完。
　　止妖见他不再挣扎，又拥的紧了些，淡淡的声音贴着原宵的耳朵钻入心里，“我的运气可以说好也可以说不好，虽然逃离了魔界，离开了梦魔的掌控，却落入了幽冥界的仙人遗址，若是全盛状态的我自然不会被束缚，但当时我只是没有肉身的灵元。”
　　止妖被困仙人遗址近万年，时间久的他自己都快绝望了，一直只能靠不断地修炼坚持下来，虽然修为突飞猛进更胜从前，但是只能以灵体状态行动的他仍然是脆弱的。
　　就在这样的绝望里，二十几年前迎来了转机。
　　当时沈天璇和原雪岚二人外出历练，误入仙人遗址，原雪岚被其中的禁制所伤，二人也被困其中，此时方知原雪岚已身怀有孕，因为伤势严重，胎儿几乎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们遇到了泷奚的灵体，得知泷奚身份的原雪岚十分激动，当时魔族越来越蠢蠢欲动，幽冥界危机明显，若是泷奚魔君能重新掌控魔界，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如果这里是现代，肯定不会有灵魂的概念，但这里是六界的世界，自从龙凤两族建立了轮回的秩序，胎儿只有诞生之时才会迎来新的灵魂，在那之前只是一团血肉罢了，如果泷奚与胎儿融合，也能保住它和原雪岚的性命。
　　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没人有异议。
　　于是泷奚便成了原止妖，成为了沈宗主的孩子。
　　原宵努力消化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但他还是有些想不通，“可是小止和泷奚虽然有很多地方相像，但也有很多地方根本不像，如果你是刻意隐瞒，也做的太完美了。”
　　止妖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刻意隐藏，不管是你起初见到的止妖，还是起初见到的泷奚，都是单独的，没有混淆的。”
　　“……不懂。”
　　止妖忍不住狠狠揉揉他的头发，方才回答道，“在仙人遗址修炼后的我的灵元，并不是一个将要滑落的胎儿能承受的，不得已只能先封印起来，这个封印想要完美，就连记忆一道封印了，所以，我的确是以一个纯粹的人类和父亲的儿子的身份长大的。”
　　原宵忽然安心了，与自己相伴十二年的那个人并不是伪装出来的，并不是水中月镜中花。
　　于是插嘴道，“那你从小寒气侵体是后遗症？”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跟小止有什么交集了吧。
　　谁知止妖却摇摇头，声音中隐含一丝阴郁，“我回到灵智懵懂的状态，母亲遮不住我的魔元气息，好不容易将要生产，刚出了仙人遗址，却被觊觎我魔元的水妖偷袭了。”
　　后面的事情就很容易想象了，也许真的是红颜薄命，原雪岚没有死在仙人遗址，出来后仍然难逃一劫，水妖虽然没能抢夺到魔元，却使封印破坏了一部分，寒气泄露，夺了原雪岚的性命，也让刚出生的止妖饱受寒气侵体之苦。
　　原宵不知道说什么，如果止妖是带着记忆出生的，也许不会难过，如果止妖永远没想起来，也许也不会难过，可是世上没有如果，这一切都发生了。
　　原宵只能拍拍他的背，为了转移这个沉重的话题，他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就在天火界渊，”止妖道，“致命伤势反而打开了全部的封印，冰水同源，我就慢慢消化了这些修为，只可惜，封印刚揭开的时候，我忘了自己曾经是原止妖，只记得泷奚了。”
　　这就是解释了，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有两个人的感觉，原宵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心有不甘道，“既然你后来想起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止妖反问道，“若不是我们在这个无法离开的禁地，你肯乖乖站在这听我讲完？”
　　原宵无话可说。
　　然后又听止妖说道，“我很庆幸，在自己发现体内的契约痕迹时没有立刻销毁，在此遇见你时，我没有遵从前世的心性甩手离开。”
　　原宵顿时觉得自己变成了言情女主角，冏里个冏。
　　不过他不是不感动的，止妖说得这番话，和直接说，就算我失去所有的记忆也会待在你身边没有什么区别。
　　止妖眉眼弯弯的，面上含着显而易见的温柔和宠溺，原宵不由埋怨自己以前是有多眼瞎才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们早已有了实质性的关系，这几天原宵也想了很多，非要否认自己的感情也不现实，都是大男人，喜欢就是喜欢，没必要扭扭捏捏的像个大姑娘。
　　只是想是这么想，要主动讲出来还是有难度的。
　　那就等他问我再回答好了，原宵不负责任地想着。
　　止妖等了许久没等到什么动静，仔细一瞧，原宵好像在发呆，顿时脸上阴云笼罩。
　　阴恻恻道，“阿宵，我说了这许多，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得，嗯？”
　　原宵抬抬下巴，疑惑道，“要说什么？”
　　止妖咬牙，心想必须使出杀手锏。
　　于是原宵就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力大无穷的人突然虚弱地倒在了自己身上，额头转瞬间布满冷汗，然后寒气四溢。
　　原宵傻眼，刚刚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寒气爆发了，不过他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熟门熟路地摆阵布阵，然后抱紧。
　　止妖呼吸的凉气吹在耳边，“阿宵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自然是衣服，在契约的影响下原宵身上爆发的火光将两人的衣物再度燃尽连脱衣的步骤都省了。
　　孤男寡男，□□相拥，年轻人血气方刚，尤其是刚刚确定了心意的两个人，不擦枪走火简直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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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　　原宵看天看地看碎片，就是不去看止妖。
　　止妖无奈，只好配合他当自己是个透明的。
　　现下两人仍在禁地中，只不过没能按照设想在原宵清醒的时候来一发。
　　事情是这样的，虽然他们俩干柴烈火了，还是忘了一个巨大的电灯泡。
　　绯炎小朋友表示，这么污眼睛的事情肿么可以在窝面前做，必须破坏！
　　于是他就出来阻止了，想当然的被止妖利索地扔回去继续关着了，不过绯炎的目的也达到了。
　　发现自己被骗了的原宵恼羞成怒，又觉得被绯炎看到了十分丢脸，扑棱着爬起来，坚决穿好了衣裳。
　　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讨了个没趣的止妖只能暗自咬牙，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好好把绯炎丢的远远的，免得下次再出来搅局，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既然止妖早已消化了冰魔元丹里的修为，自然不会再出现寒气不受控制反噬己身的情况，换句话说，原宵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原宵想明白这点，心里顿时十分复杂。
　　从很久以前，他以为自己只是解药般的存在，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太有存在感，不过止妖待他确实很好，虽然有些时候爱作弄人，但那都是无伤大雅的调皮玩笑，就像真正的小孩子，竹马竹马一块长大的。
　　现在不需要这个“解药”了，既有一点自己已无用处的失落，又有一点“啊，他不是因为要我救命故意讨好欺骗我”的开心和放心。
　　两人都沉默着，仙界之门的碎片散发的气息却越来越强烈，这处禁地空间的灵气也愈加浓郁起来，浓郁到两个人都不得不注意到它的程度。
　　原宵：…….这种求关注的赶脚是怎么回事。
　　想不通的时候就要寻求专业人士的解答。
　　原宵默默在心里喊了两句绯炎，绯炎不搭理他，喊了好一会似乎烦了，两块碎片被丢出来。
　　这两块碎片一是原宵无意在丹门宝库里发现的，还有一块是泷奚从石龙身上取下的，一块很小还有一块挺大，大的那块约有禁地碎片的二分之一，不过说是大也只是相对来讲，绝对大小来说，这些碎片简直小的可怜，三块合起来也只有成年男子手的大小。
　　在原宵的理解里，所谓仙界之门，要容纳修士飞升通过，应当是很大的，现在才找到这么点，要猴年马月才能攒足了，这么一想不由得有些丧气。
　　注意到他的心情低落，止妖终是有些担心，询问道，“阿宵怎么了，这块原石有什么不对?”
　　“原石？”止妖为什么把它叫做原石，莫非不认识仙界之门的碎片？
　　止妖点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原石有何珍贵之处，除了在这里修炼会事半功倍之外，暂时并未发现有何特别之处，不过……”
　　止妖顿了一下，拿起被绯炎丢出来的两块碎片，往空中一抛，碎片往石台上方飞去，与悬浮的一块接触之后，三者同时发出一种温润的光彩，旋即在原宵惊异的目光中合而为一。
　　碎片自发融合完毕，便从石台上掉落下来，原宵赶忙接在手中。
　　近距离仔细一看，果然合起来也只有一只手那么大，但已经是一扇完整的微型的门的模样，不过却失去了那种浓郁四散的灵气，仿佛都敛在内里了。
　　止妖道：“这是父亲告诉我的，他说梦离偶尔会过来这里，带来新的碎片将它们融合起来，相比这么大的一块都是魔宫这么多年搜集的。”
　　原宵纳闷道，“这些都是仙界之门的碎片，但是看这个门的形状应该没缺胳膊少腿的了，可是怎么这么小，而且这个门该怎么用。”
　　止妖脸色一变，“听说当下界有人的修为达到进入仙界的标准，仙界之门便会出现，将他引渡到仙界。”
　　原宵见他的脸色就明白了，身为魔君，修为比以前更深，绝对是达到了进入仙界的要求了，于是也跟着紧张起来。
　　不过这种担心显然有点多余，修补完成的仙界之门并无丝毫动静。
　　两人奇怪之余又松了一口气，他们都不想和对方如此匆忙地分隔两界。
　　原宵虽然是止妖的傀儡，两人有主仆契约，但原宵与人类是如此相似，谁也没有把握一定会被一并带走。
　　再看变得灰扑扑反而毫不起眼的仙界之门，顿时就觉得像烫手山芋了。
　　幽冥界有许多修为高深的老怪都在拼命压抑自己的修为，不让自己被法则消灭，都是因为仙界之门破碎，飞升无望，如今这个珍贵的东西就在他们手里，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止妖略微思考了一下，当机立断，“这个事情，父亲和陶叔叔一定比我们清楚，不如去带去问他们好了。”
　　原宵举双手双脚赞成，随后想到不知为什么对进入仙界异常执着的绯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不知什么时候，绯炎和止妖就表现的像认识很久的样子了。
　　既然如此，应该就不需要他做中间介绍人了……吧？
　　原宵颇有些心虚地想着，当然他是不清楚这俩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和许多不能为外人道的诡异小心思的。
　　于是他努力装作义正言辞的模样，把绯炎给再度叫出来了。
　　本来被强行关起来的绯炎憋了一肚子火，一出来就要发作的，但是看到像块破瓦片似的被原宵随意捏在手里的仙界之门，顿时就愣了。
　　那目光太复杂，有遗憾有不甘有惆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原宵这个二到无极限的家伙当然不可能从一个眼神看出什么来，倒是止妖若有所思地盯着绯炎仍然很稚气与以前没有任何差别的小脸，仿佛看懂了什么。
　　绯炎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就像在飘，“你真的找齐了仙界之门的碎片。”
　　原宵顿时乐了，一脸快来表扬我的表情，期盼地看着绯炎道，“仙界之门我找齐了，白月姑娘也救回来了，朱雀之心一定也会有办法的。”
　　这话好像有些没头没脑，绯炎却听懂了，这家伙是在补偿，虽然原宵这几年从来没有正面提过想要绯炎原谅那些伤害了他和“红莲”的人类，但是偶尔不经意地拐着弯的问询，不着痕迹地说明那些人好的地方，都表达的是这样的意思。
　　绯炎沉默了，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忽然……有点不敢看原宵那单纯的信任的期盼的眼神，其实，这样的自己，和那些自己觉得卑鄙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也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偷偷地藏在没人知道的角落，进行着不敢宣之于口的计划。
　　绯炎为那一瞬间自己心中产生的自厌情绪惊悚了，赶紧甩去这个可怕的念头，不断地自我催眠，这都是他应得的，他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回到自己应该存在的地方罢了。
　　等他情绪平复，又是那个嚣张狂傲的绯炎了。
　　所以在原宵眼中，绯炎只是用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视线扫过他，便又刻薄道，“等你拿到朱雀之心再得意吧。”
　　语毕，再度挂着“不跟你们这些鱼唇的人类一般见识”的招牌表情回了他的小窝。
　　原宵顿时觉得十分牙疼，有一种想向自己家人介绍小伙伴，小伙伴却甩手走人一点面子不留的凄凉感。
　　他挫败地想，怎么自己的人际交往功夫就这么差，两三年的时间，是个石头都该捂融化了，本来前一段时间绯炎跟自己的关系不是还有所改善了嘛，怎么突然又降回冰点，差点就要回到刚见面那会的恶劣了。
　　止妖只是静静地瞧着，既不插嘴，也没有对绯炎的态度提出任何疑义，等绯炎消失，才用似乎毫不在意的口吻问着其实早就知道的答案，“是你的宠物？”。
　　原宵冏，心想这话要给绯炎那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暴脾气听到了，非得翻脸不可，嘴里还是吞吞吐吐一五一十地把绯炎的来历说了。
　　止妖假装惊讶，“那这个小孩岂不是你的兄弟，也许下次见到了，我该叫声小舅子？”
　　原宵更冏了，催眠自己没听到后半截话，搅基什么的，就算心里认命了，嘴上还是不要说得太没遮拦，会教坏小孩的对吧？
　　所以他只是若无其事道，“是的，他叫绯炎，好像当初对沈宗主把……呃……我摘走有点不满，所以经常会这样使小性。”
　　止妖面上笑得理解，心中已是百转千回，绯炎始终是个不安定因素，虽然对自己牵连了他感到歉意，不过原宵既是自己认定的人，原宵也并没有抗拒，那么止妖就决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哪怕，是这个“兄弟”。
　　原宵难得细心地发现，眼前的小止和印象中的那个有些不同。
　　小止是个会对外人表现出翩翩公子的形象，但私下里什么奇葩的恶作剧都干过的蔫坏蔫坏的少主，彤云派的各位小弟子们都在知情或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吃过他的亏，智商够的会躲着走，智商不够的被某人卖了兴许还要帮忙数灵石。
　　后来渐渐长大了，才收敛些。
　　不过那都是对小辈，对沈宗主和靖琪他们这些父辈，小止一向都是很听话懂事的，是真的听话懂事，而不是阳奉阴违的那种，是个特别叫长辈省心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这个，沈宗主才会放心地离开彤云派来寻三生石吧。
　　如今的小止，理智上知道他既是小止又是泷奚，可情感上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不过倒是真的糅合了两个人的性格。
　　那份原本不甚明显偶尔才会冒出来的温柔变得明显了，性格中恶劣的部分隐没很多，剩下的就只是调侃的感觉，只会叫人觉得亲昵而不是以前被捉弄的感觉，让原宵听着只会心跳加快，而不像从前那般偶尔会恼羞成怒。
　　这一切都在清晰无比地告诉他，小止和泷奚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止妖注意到他长久的沉默，眼神却闪闪发亮，不由莞尔，“你还想在魔宫禁地参观多久，是想出去的时候直接喝陶芯孩子的满月酒？”
　　陶芯躺枪。
　　原宵默默为自己弟弟默哀了一下，便主动握住了止妖的手诚恳道，“我比较想先喝陶芯的喜酒，不然总有一种他是先上车后补票的错觉。”
　　止妖自然听不懂什么叫先上车后补票，不过也能猜出一点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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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　　等止妖带着原宵从魔宫禁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一回到魔宫，才发现这里依然热闹非常，而且因为暂时处于无主状态，就显得魔宫后花园有点像菜市场。
　　这倒不是冰彦不想整顿秩序还魔宫一个清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来参加婚礼的全是魔界数的上名号的大魔头，甭管是土生土长的还是其余各界的堕落者，都纷纷表示，热闹还没看够，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前任魔君刚刚下岗，前前任魔君抱着疑似小情跑去禁地不肯出来，这事情不清不楚的没个结果怎么成。
　　冰彦站在终于去而复返的止妖面前时，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可见近日的劳累叫他心力交瘁。
　　不过合格的属下不说累，也不会将这些作为邀功的筹码，所以冰彦只是用很平实朴素的语言将情况汇报了一下。
　　止妖若有所思。
　　原宵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胳膊，传音道，“小止，你是不是以后就要留在这里做魔君再也不回彤云派了？”
　　语气中隐含一丝忧虑，平心而论，他是不愿意的，正邪不两立，即使小止从前将魔界众生约束的很好，立了很好的规矩，但现在毕竟已过去万年之久，这些随心所欲惯了的魔头们真的还愿意被束缚么。
　　可他又不能直白地将这些担忧诉诸于口，魔界的威胁和隐患是萦绕在每一个幽冥界修士心头的阴云，一日不解决，一日不得安宁，若是为了一己之私阻止小止夺回魔君之位，也许现在他们能平静度日，但将来必定也会尝到恶果。
　　其实他们根本没有选择。
　　他们的亲人和朋友都在幽冥界，于心何忍？
　　原宵心思单纯，有什么心事基本也不会在止妖面前隐藏，脸上都写的清清楚楚。
　　止妖悄悄把手伸到原宵背后，在右边蝴蝶骨下方轻轻挠了两下。
　　原宵略有些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这里是原宵的软肋，谁要是在这挠两下，他就会止不住的发痒，但也会放松下来，小的时候每次沈宗主来检查修行或者别的事情他就会很紧张。
　　每次感到紧张的时候，小止就会在这个位置悄悄挠两下，原宵便会放松下来。
　　以前止妖还总拿这事笑话他怎么跟个小猫似的。
　　思及此，原宵眼中多了丝神采和暖意，小止还记得，小止一直都没有忘记。
　　是了，不管小止的身份如何改变，永远都是他的小止，是陪着自己一起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形影不离的长大的人，他们的关系比从前更加亲密，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魔界不管有多少危难，原宵都暗暗决定要一直跟止妖一起面对，无论如何，总是一起的。
　　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止妖的眸中也漾起一种醉人的笑意来。
　　一时气氛变得温情脉脉起来。
　　冰彦有些不自在，老大谈恋爱本来是该回避的，可那些不省心的魔界大佬们还抻着脖子等着回话呢，他便不得不硬着头皮打断了。
　　“吾君，四方魔主都在等候您的吩咐。”
　　止妖沉吟了一会，正要开□□代，却有一个魔族侍女急慌慌地掠入内殿，口中迅速道，“影魔大人和人族动手了。”
　　魔宫后花园更热闹了。
　　止妖和原宵赶到的时候，影魔居然挟持了白月，在园中与凤琦对峙着。
　　一身凛冽的监察大人显然已在暴怒的边缘，只还顾及着影魔手中的白月将将克制住了即刻动手的冲动。
　　“将我徒儿还给我。”凤琦一字一字咬牙说道。
　　影魔古怪地笑起来，“监察大人说笑，白月本该是我妻子，何谈还给你。”
　　至于白月早已被下了禁制，只能睁着美丽却失去了神采的双眼无声地落泪。
　　凤琦眉头皱的更紧，她没想到，这近乎灭绝的影魔一族竟有这么大的能耐，这个影魔更是疯子中的疯子，不惜毁去一半的修为，使用了禁术献祭，愣是从自己手中夺走了白月。
　　魔族们都在看热闹，不管怎么说，影魔都是魔族，凤琦是人族，虽然身份特殊，可他们也绝不会拦下影魔去帮人族，最多也就是袖手旁观并不搀和罢了。
　　影魔却又道，“也许监察大人不相信，可我猩影对白月的一片心绝不比那个殷合谷差，魔族又如何，白月跟着我绝不会吃一点亏。”
　　凤琦气的发抖，“不管是你还是那个殷合谷，都配不上白月。”
　　凤琦因为所修习的功法特殊，白月相当于第二个自己，她岂会容许这世上任何一个男子玷污。
　　白月闻言眼泪流的更急，从这段时间的对话，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眼中不由带出一丝怨气来。
　　她最爱的师兄啊。
　　凤琦有些不忍，随机又坚定起来，她坚信自己所决定的才是真正对白月好的，白月将来是要继承自己的衣钵的，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失去自我。
　　影魔见凤琦油盐不进，自己又是强弩之末，不由下了一个决定。
　　他对白月自是有真情的，甚至于这份感情因为从来都得不到回应而变成了一种疯狂的执念，如一条毒蛇牢牢盘踞在他的心里。
　　他宁愿与白月同下地狱也不愿天各一方永生再不能相见。
　　凤琦再一次低估了影魔的疯狂，她本身便不懂世间情爱二字的含义，也不知旁人会为此做到何种地步，更加不知道会有得不到便要毁去的极端想法存在。
　　因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上一刻还在信誓旦旦发誓自己对白月一片真心的影魔下一刻却化身催命符取了白月的性命随后自爆而亡。
　　白月气若游丝，瞳孔逐渐涣散，她的嘴角却含着一抹笑，眼前仿佛出现了殷合谷关切的脸，从始至终，她的心中只有师兄一个人，现在，她可以与师兄在轮回界再见了，听说死后的灵魂入了轮回界可以停留十年，她相信，师兄一定会在那里等她。
　　她本就生的纯美，此刻眼角泪珠盈盈，闭目含笑赴死的模样端的是震撼之极，连魔头们都不由得动容，只是他们想的却是如何带回去做个傀儡陈列起来罢了。
　　原宵和止妖来的晚了，白月生机几乎断绝，如无意外，根本不可能救得回来了。
　　偏偏那罪魁祸首已自我了断。
　　凤琦端整严肃的脸上的表情业已破裂，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她一步步走到白月身边，颤抖着双手将她托在自己臂弯中，深深凝视着。
　　白月神智即将消散。
　　凤琦忽然闭上了眼睛，她的长发无风自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气势，围成一圈看热闹的魔族生生将圈子扩大了一倍，不敢撄其锋芒。
　　凤凰涅槃一直只存在于传说中，但今日在场的众魔却见证了一场另类的凤凰涅槃。
　　一只凤凰，牺牲了自己，为别人涅了槃。
　　凤琦是凤族后裔，凤族的禁术也是神术，便是那凤凰涅槃。
　　
　　所谓涅槃，并不是凭空多活一次的生命，而是一种献祭的仪式。
　　取一人之生命，补他人之生命。
　　凤琦与白月息息相关，白月若死去，凤琦绝活不了，凤琦若意外身亡，白月也相当于踏入了轮回界。
　　只有一种情况可以例外，便是涅槃。
　　不管是哪一个为另一个涅槃，完成涅槃的那个人便能够携着死去之人的修为单独的自由的活下去。
　　魔宫的花园上空笼罩着浓郁的火属性灵气，凤琦挺直的背影上空的灵气隐隐具现化成一只火红的凤凰模样，扑棱着翅膀似乎想要挣脱束缚离去，尖声厉嘶着。
　　白月活了，凤琦死了。
　　当白月意识回笼的时候，留给她的只有一颗鲜红的元丹，便是那绯炎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朱雀之心。
　　她的师傅，那个地位高贵冷面冷心的监察大人永远消失了。
　　当悲伤积聚到一定程度，眼泪便干涸了，白月木然地攥着手里的朱雀之心缓缓起身，青丝顷刻成雪。
　　她就这样缓步走出了众魔的视线范围，竟无一人阻拦。
　　凤琦带来的随从们痛失其主，面面相觑了一会，便随着白月离去了。
　　这一场大大的热闹看过，各方魔主见影魔已死，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寻到一个成年的影魔来开辟魔界与幽冥界的通道了，也就代表着进攻人间界的野心必须得收起来，便纷纷客套一番告辞了。
　　对于这些随心所欲的魔族来说，人生的乐趣实在很多，少了去幽冥界“观光”的可能，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做，至于魔君之位，他们都知道梦离的能耐，不然岂会容许她稳坐万年之久，如今连梦离都如此轻易落败，他们自然不会妄想能挑战泷奚魔君
　　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比较实在。
　　影魔和凤琦的死，间接换来了幽冥界的和平，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新任魔君便可有更多的把握将魔界重新约束规整，直至这个隐患永远消失。
　　原宵很有些担心白月，他亲眼看着当初在月离镇那个兔子般胆小单纯的白姑娘变成了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其中所受的苦楚岂是外人所能体会的。
　　本该是个无忧无虑过一辈子的女子，遭遇连番变故，痛失至亲至爱，又不是女中豪杰的性子，怎能忍受得了。
　　所有的亲人爱人都不在了，天下之大，只余她孑然一身。
　　却有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止妖的声音随之响起，“我已让冰彦遣了冰魔族人保护白姑娘回幽冥界，只是那朱雀之心却是不能要了，那毕竟是监察大人留给白姑娘的遗物，阿宵放心，我会给你找到替代品的。”
　　白月与他们相识时间虽然不长，但因着冰魄对她异常亲近的缘故，大家都是上心的，是真心拿她作朋友对待的，否则也不会记挂着要来救人。
　　如今他们容貌改变，身份也变得复杂，不便与白月相认，只能远远地瞧着，暗中帮衬着，衷心希望她能熬过这个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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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　　数月之后，幽冥界发生了几件大事，一来便是那失踪已久的彤云派宗主沈天璇与离派出走的少主原止妖双双归来，至于是从哪里归来却显得有些讳莫如深，彤云派对外宣称只说是沈宗主闭关修行，其余只字不提，别人相信多少就不是他们关心的问题了。
　　第二件事则是东阳国高层变动，原监察大人凤琦在魔界遇难，新的监察大人换了一个叫做白月的年轻女子担当，这名女修据说是凤琦的爱徒，之前为了找她也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找回来了，却一跃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其中的微妙也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第三件事，更像是个八卦，许多人对此消息也抱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据说，彤云派少主原止妖要与丹门的新宗主结为道侣，广邀天下修士参加双修大典。
　　本来，两个男修结为道侣，这是一件为修真界众人所不齿的事情，但这其中又有许多曲折，一来丹门地位特殊，祖上的渊源又是大家都知道的，一方面要求着人家炼丹，自然不能太摆在面子上，得罪了炼丹师的组织，这个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另一方面彤云派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不是一般修士惹得起的，有什么瞧不起也只能搁在肚子里自己消化。
　　要只是这样的话，有些同样庞大的势力可能不会卖这个面子，此时就要提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便是仙界之门。
　　不知道这位原少主从哪里寻来了早已崩碎的仙界之门，拼接完整带回了彤云派，这一道门关系到所有幽冥界的修士，可以说是生死命脉也不为过，沈宗主称此次举办双修大典是次要，与诸位同道讨论如何重新开启仙界之门才是头等大事，如此一来，又有几个修士还肯出言反对？
　　别人爱找个同性道侣还是异性道侣，怎么都不如切身利益来的重要。
　　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双修大典如期而至。
　　原宵鬼鬼祟祟地御剑飞到彤云派山门外，面前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他皱着眉，心情无限惆怅，虽说吧，承认了和小止的关系，但是要这么明目张胆地昭告天下，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左右为难之下，原宵决定稍微出去散一会心，万一迷路了赶不回来，那也不是他的错，对吧？
　　至于丹门上下，听闻这个消息可谓是皆大欢喜，就差没在丹门外挂个标语另外把宗主绑到彤云派表示他们的兴奋和赞同之情了，丹门宗主和彤云派少主结为道侣，意味着丹门终于能从东阳国的巨大压力下得到喘息的机会，这正是丹门远离阴云的契机。
　　但是原宵的打算并没有能够达成，他刚飞到海边就被小止截住了，小止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多说，只是温柔的望着他。
　　原宵就怂了。
　　他不是不喜欢小止，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有点没准备。
　　止妖从以前就是那么温柔的人，他不会责备原宵，有的全部是理解和包容，他说，“别害怕，相信我好吗，以后的时间，我都会陪着你的，就像过去的这么多年一样。”
　　原宵脸上还是有些迷茫，但他伸出了手，握住了止妖的手，如果只有小止一个人在努力，是不公平的，他还没那么没良心。
　　两人双手交握立在海边，海风温柔地拂起他们的衣摆，交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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