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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缺你（GL）
作者：衣青箬
晋江VIP2016-01-15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62462　　 总书评数：812 当前被收藏数：870 文章积分：16,370,844

文案

人老成鬼，物老成精。
秦焱就是这么一只年代久远的精怪。
身为佛前一缕青焰成精，也算是“出身名门”，秦焱却有一段难以启齿的黑历史。
——她的底座不见了。

陶婧红着脸，对着秦焱傻笑，“我读书少，你这名字怎么念来着？”
秦焱微笑，“念yan。”
“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那么多火，你五行缺火？”
“不，我五行缺你。”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现代架空 欢喜冤家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焱，陶婧 ┃ 配角：佟香香，木小莲，木小鱼 ┃ 其它：一对成精的主角谈恋爱，1V1，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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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就是你了

　　那姑娘已经从店门口来来回回路过五次了。
　　她坐着轮椅，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瓜子脸，大眼睛，看上去显得十分秀气温柔，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佟香香坐在收银台前，撑着下巴一直盯着对方看，最后终于忍不住在对方再次经过的时候，起身拉开了玻璃门，“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啊？”蓝裙子的姑娘显得很拘束，放在轮子上的手用力的绷起来，显得越发纤细洁白，她咬着唇，局促的道，“哦，我……我看到你们的招工启事……”
　　“来应征的？”佟香香的视线从她的手指上扫过，微微有些惊讶，“你是陶艺师？”
　　“我自己学的。”蓝裙子的姑娘脸上发红，大概是有些不自信，但又很快轻声补充道，“我可以先做一个月试试，不要工资。”
　　“这样啊。”佟香香回头看了一眼店里，视线在她脸上一转，笑吟吟的说，“我们老板现在不在呢，这事我也做不了主。要不你进来等一会儿？我觉得你应该没问题，我们老板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员工。”
　　女孩微微惊讶，佟香香连忙解释，她们老板也是个女的，绝对不是猥亵员工的猥琐男。对方这擦咬着唇点了头，跟着佟香香进了店里。
　　进门的时候，挂在门口的风铃叮铃铃的响了起来，声音清亮悦耳，佟香香脸上立刻带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她回到柜台里，把人安排在自己身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陶婧。”姑娘红着脸打量周围的环境，虽然还有些紧张，但是态度倒是很好。看得出来她很努力想跟佟香香好好相处。
　　“我叫佟香香。”佟香香说，“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奇怪？不过是有来历的……”
　　她没说是什么来历，陶婧也没问，转着头将店里的情况看了个大概。
　　店铺的装修跟普通的精品店没什么区别，进门两边是展示商品的玻璃橱窗，沿着墙是一溜儿货架，中间是一张之长桌，桌上摆放着不适合放在货架上的大件商品，比如娃娃木偶金像玉佛什么的。
　　收银台就在左手边的橱窗前，台面是玻璃的，里面摆放的是比较贵重的商品，靠近门的地方放了一台电脑，电脑对面就挂着那串风铃。
　　但店铺装修风格却并不时尚，反而处处透出典雅古意。比如货架并不是通用的那种简约铁架，而是木质的，分成一格一格，有点像古时候的博古架。即便是灯火辉煌，也掩不住那种厚重的历史感。
　　陶婧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后面靠着墙的地方有一扇小门，陶婧视线才扫到那里，正猜测后面是什么地方，门就忽然打开了。她跟从门里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愣住。
　　陶婧不好意思的别开眼，听到对方问，“佟香香，这是谁啊？客人还是你亲戚？”
　　“是来应征陶艺师的。”佟香香声音轻快的回答，“昨天老板才把招聘启事贴出去，没想到那么快就有人来了。”
　　陶婧稍微自在了一点，再次看过去，才发现从门里出来是两个人，手里抬着一只箱子，一直走到柜台前才放下。
　　佟香香拍了拍陶婧的肩膀，“她叫陶婧，我觉得能留下来。这两个家伙，一个叫木小莲，一个叫木小鱼，也是这里的店员。”
　　叫木小莲的女孩穿着一身红色的露肩连衣裙，脚上是一双高跟鞋，烫着大波浪卷儿，看起来非常时尚，完全看不出是这里的店员。倒是木小鱼，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休闲运动装，头发老老实实的扎起来，看着非常素净。
　　陶婧又忍不住转头看了看柜台后面的佟香香，她穿着衬衣西裤，头发挽在脑后，显得十分精英范儿。
　　这店里三个店员，就是三种风格，还……挺有趣的，她想。而且都长得很好看，她想起佟香香说她们老板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她自己能算是长得好看吗？陶婧没底。就她这个情况，就算好看，人家也未必会留下吧？
　　木小鱼蹲下身整理她们抬过来的箱子，佟香香问，“你们俩在后面鼓捣什么呢，弄了这么半天？”
　　“还不是老板说要把储藏室收拾出来，给陶艺师做工作室嘛！我们就去收拾了一下，找出了那么一箱子的东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压的货了。我觉得干脆拿出来打折卖掉算了。”木小莲说。
　　佟香香瞪大了眼睛，“打折？开什么玩笑！从来只有老板提价的，你什么时候见过她打折？”
　　木小莲耸肩，“那就先放着呗，反正有办法卖出去。”说到这里，跟佟香香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陶婧听着她们的对话，在脑海里勾勒了一下老板的样子。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那么自己估计年纪也不大，性格……应该是不羁的。卖东西从不打折，还有本事把压下来的货物卖出去，应该有点强势，但很会说话，嘴上功夫很厉害。
　　她很快脑补出一个二十七八岁，穿着衬衫和牛仔裤，剪着利落短发，长相和打扮都趋于中性，看似轻浮，实则很有手段的女强人形象。
　　陶婧没跟这种人相处过，拿不准她会不会满意自己。
　　如果说一开始出来找工作只是希望能够养活自己的话，那么此刻，见到店里的气氛之后，她倒是真的喜欢上了。如果能留下来工作就好了。
　　陶婧正在胡思乱想，便听到风铃发出一片悦耳的“叮咚”声，佟香香的声音响了起来，“老板回来啦！这边有个小姑娘，过来应聘陶艺师的。”
　　陶婧闻言，连忙抬头看去，恰恰对上了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睛。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感觉自己像是浑身过电一般，整个人都有瞬间的僵硬，但时间很短，短得像是错觉。
　　老板长得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穿着一条小碎花的半袖连衣裙，长发垂到腰间，五官秀丽，人也有些清瘦，显得……像是出身书香门第，温柔端庄，满身书卷气的女孩子。
　　在这个愣怔的瞬间，对方已经展颜一笑，大步朝她走了过来，“来应聘的？”她的声音也很好听，让陶婧感觉心头都跟着麻了一下。
　　她忙不迭的自我介绍，“老板你好，我叫陶婧。”
　　秦焱先注意到的却是她的腿，走过来的脚步微微一顿，而后眼中闪过一抹异彩，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柔和，又靠近了几步，朝她伸出手来，“陶婧，我姓秦，你叫我老板或者秦姐都可以。你学陶艺多久了，有没有带在身上的作品？”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然而彼此都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仿佛有一股不知名的气息，从头贯通到脚下。陶婧甚至恍惚觉得，自己那一双生来就不能用的腿似乎也突然有了感觉。
　　但当然只是错觉。她有些局促的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串钥匙，给她们看钥匙上绑着的一个小小的q版娃娃，“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可以吗？”
　　“好可爱！”木小莲伸手把钥匙抓过去，把玩片刻，才恋恋不舍的交给秦焱，“做的很不错啊老板，就是她了吧。”
　　秦焱定定的看了陶婧片刻，垂下眼微微一笑，“好，就是你了。”
　　就这么简单？陶婧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虽然自己被录用是值得高兴的事，但难免会觉得老板的决定做得太过草率，像是根本没有用心。又或者，她只是同情自己？想到这里，陶婧心里忽然有些不高兴。
　　秦焱已经问道，“没错，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随时可以的。”陶婧连忙抛开心头的情绪回答。
　　“那好。”秦焱说着转向木小莲和木小鱼，“房间收拾好了吗？我定的货应该快送来了。”然后又对陶婧说，“我定了全套的制陶工具，待会儿你看看合不合用，还需要哪些东西也都可以告诉我。”
　　“好的。”这句话立刻将陶婧之前觉得她不用心的印象推翻。如果真的随便的话，不会连人都没招到，就开始准备这些东西。
　　“对了，”见她回答得爽快，秦焱似乎也很高兴，想了想又问，“你住的地方距离这里远吗？我们楼上是员工宿舍，如果有需要的话，你也可以住到这里来。”
　　“我……”陶婧将自己的唇咬出了浅浅白痕，才艰难的说出那句话，“我上楼可能不方便……回家住就可以了，不算远。”
　　秦焱脸色微变，垂下的眼迅速的扫了一下她的腿和轮椅，眉心飞快的皱了皱，“抱歉，是我考虑不当。”
　　“没关系。”陶婧有些黯然的道。其实她都已经习惯了。再说老板不嫌弃她是个残疾人，愿意录用，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是自己麻烦了别人才对。
　　“如果有电梯的话可以吗？”秦焱忽然问。
　　“什么？”陶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住处，如果有电梯的话，就算是住在楼上，也不会不方便了。可是老板为什么要问这个？她迟疑的点点头。
　　秦焱一拍手，“那就这样定了，回头我让人过来装电梯，然后你再搬过来。”
　　陶婧目瞪口呆。

☆、第2章 这个老板真的靠谱吗

　　陶婧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她到现在都还有些晕乎乎的。在秦焱说出那句话之后，她吓了一跳，竭力拒绝，当然最后还是失败了。
　　就连佟香香等人也纷纷表示，身为员工只要听话就好，老板有的是钱，装个电梯根本不在话下，现在要提高员工福利是好事啊！再说店里不少重东西需要搬上搬下，虽然只有一层楼，但力气能省则省啊！毕竟她们可都是娇滴滴的女孩子呢。
　　陶婧心里其实还是有点不安，虽然因为身体的缘故，她时常能够接触到别人的同情和照顾，但老板的这份好，实在是来得太突兀也太超过，让她无法接受。
　　她甚至想过不要去上班好了。但转念再想，万一到时候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自己却不去，不是一样很伤人吗？
　　陶妈妈正在厨房里择菜，听到开门的声音，连忙迎出来，脸上带着笑意，“今天回来得有点晚，你去了哪里？”
　　陶婧看着妈妈的脸，刚才逃避的念头就像是阳光下的露水，很快就蒸发消失了。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妈，我今天路过附近的一家店铺，看到他们在招陶艺师。我不是学过一点吗？就想着去问问看，没想到真的被录取了！”
　　“是嘛！”陶妈妈也很高兴，但又有些担忧，“你身体吃得消吗？要不还是算了吧？”
　　陶婧知道，随着她的年纪渐长，无法独立生存并养活自己这件事，始终是压在爸妈心上的一块大石头。因为爸妈年纪也大了，不可能看着自己一辈子，所以总是不放心。
　　所以她才鼓起勇气去找工作，与其说是想要证明自己，不如说是想让爸妈放心。她虽然身体残疾，但就算离开他们，也能够照顾好自己，过得很好。
　　所以听到陶妈妈的话，她一边推着轮椅进屋，一边笑着说，“地方不远，走过去也只要十几分钟。而且老板说，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住在店里。店里的人都很好呢，老板也肯照顾人。妈你要是不放心，明天跟我一起去看看好了。”
　　“好，好。”陶妈妈内心也是百感交集。
　　女儿从学校毕业之后，这一年时间都闲在家里，眼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她做妈的哪能不操心？只能每天督促女儿出去走走，散散心，可惜效果不大。
　　如果能出去工作的话，倒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自己肯定是要去看看的，要是真的合适，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行就还回家来呗。不过搬出去住就不必了，还是要天天回家来，她看得见才能安心。这么想着，陶妈妈也松了一口气，“待会儿你爸爸回来，听到这个好消息，一定也替你高兴。我得再去做两个菜，好好庆祝一下。”
　　她说着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想起来，“对了，婧婧，你问没问过，你那个工作工资是多少啊？”
　　陶婧呆住。她还真的忘记问了，只想着自己终于找到了工作，满心兴奋，这些问题自然都不记得了。后来先是因为电梯的问题争论了一番，后来制陶工具送过来，又要拆封安放，也就没想起来。
　　陶妈妈无奈的笑了笑，“明天呀，妈妈去跟你们老板谈，到时候你在一边看着就行了。”
　　陶婧有些不好意思的答应了。好不容易终于做了一件事，打算让妈妈高兴一下，谁知还是要她替自己操心。
　　当晚陶家庆祝不提，第二天母女俩早早就去了那家叫做安隐斋的店铺。当时佟香香刚起来，打开门看到外面杵着两个人，吓了一跳。
　　因为她们卖的是高档的饰品和摆件挂件之类的东西，又还有别的销售渠道，开个店面只是为了方便，早上基本没什么生意，所以上班时间定在了九点半，现在才八点半呢，佟香香这是打算开门去买早餐的。
　　“陶婧，这么早就来啦！”看到她，佟香香笑着打招呼，又看向陶妈妈，“这位是阿姨吧？快进来快进来，我们还没开店呢。我出去买早餐，你们吃过了吗？我多买点儿。”
　　“您不用忙，我们吃过了。”陶妈妈正在打量店里的布置，听到佟香香的话，客气的道，“您就是这里的老板吗？”人倒是的确不错，店铺看起来也正规，离家又近……简直怎么看怎么好。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落到自家女儿头上了？
　　“我不是。”佟香香连忙摆手，“我是柜台收银。我们老板在二楼，我先领您二位上去。”
　　她领着两人往后走，进了后面的小门，左边是个大房间，昨天陶婧看过了，就是刚收拾出来的陶艺工作室，窗明几净，工具齐全，比她家里那个更大更专业。往右则是一个小走廊，走廊尽头就是电梯。
　　这才一夜之间，电梯竟然就装起来了。陶婧心里暗暗吃惊。原来当时木小莲说“装个电梯还不是分分钟的事”，竟然真的不是夸张。
　　秦焱昨天忙了一整天，精神透支得厉害，睡了一夜都没有恢复，现在虽说是起床了，却还是躺在沙发上，一副瞌睡的模样。一头长发披散下来，直直垂到地上。
　　电梯门正对着客厅，一开门陶妈妈和陶婧就看到了这幅场景，这母女二人心中同时划过一抹怀疑：这个老板真的靠谱吗？怎么看上去就一副懒散不管事的样子，这店该不会开几天就倒闭吧？
　　“老板，陶婧过来了。还有她妈妈也来了。”佟香香没出电梯，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又下去了。
　　秦焱闻言，连忙睁开眼睛坐起身，同时还打了个呵欠。一抬眼就对上了陶妈妈怀疑的眼神，她赶紧站起来，“阿姨，让您见笑，我昨天太忙了，没睡好。快过来坐。”
　　“你是这里的老板？”陶妈妈推着女儿走过来，有些审视的打量着她。
　　秦焱大大方方的坐下，任由她打量，同时笑着点头，“对，我就是老板。我姓秦，阿姨叫我小秦就可以了。”
　　陶妈妈客气的道，“秦老板，我女儿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和她爸也不是没想过让她找点事做，只是一直也没有合适的。昨天她回家忽然说自己找到工作了，我和她爸都很惊讶，所以今天就过来看看。陶婧的情况就是这样，我怕她给您添麻烦。”
　　秦焱瞬间挺直了脊背，摆出一副专业的模样，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阿姨您多虑了。我选择陶婧这个员工，既不是因为同情心泛滥，也不是因为闲着没事干，只是因为她适合这个岗位。既然如此，又怎么会给我们添麻烦？”
　　陶妈妈被她说得连连点头，虽然自家女儿是这样，可做家长的谁不觉得自家孩子最好？哪怕陶婧这样，陶妈妈也不希望她被人看低，现在秦焱这么说，反倒说服了她，觉得的确是自家女儿很优秀，这才会被录用。
　　秦焱又站起身说，“阿姨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去楼下看看陶婧以后工作的地方。”
　　她把两人带到楼下的陶艺室，“以后这里就是陶婧的地盘，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这里工作，并不怎么需要出去跟人接触。我听说您家里也有一个工作室？这里除了大一点之外，跟在家是一样的。我们外面三个店员，陶婧如果需要帮忙，立刻就能找到人。”
　　陶妈妈看过工作室之后，立刻就满意了。
　　就像秦焱说的，这地方根本就是照着家里那个布置的，不过就是大一号罢了。这些工作都是女儿做惯了的，不用担心她无法适应。
　　“不错不错，秦老板你真是有心了。我们陶婧能遇到你这么好的老板，真是她的福气。那我们陶婧，以后就交给你了。”陶妈妈不住点头，满意的说。
　　秦焱总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笑着看了陶婧一眼，“阿姨放心吧。陶婧在这里工作，那就是我们安隐斋的一份子，肯定会照顾好她的。还有件事要征询一下阿姨的意思。”
　　接着她就把打算让陶婧住过来的想法说了，又劝道，“陶婧回家虽然说不远，但也挺麻烦的。住在这里还能跟同事们多交流。周末的时候再回家去住。阿姨您看呢？”
　　“你们这里是双休？”陶妈妈眼睛一亮。
　　秦焱一拍额头，“看我，都忘了提工资待遇的事情了。是这样，陶婧刚刚来，我们就给她三千块一个月，交五险一金，以后再看怎么调整。如果她住过来的话，就包吃包住，每周双休。这样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陶妈妈说，“这待遇太好了，我当然没意见。”她想了想，老板要求员工住宿舍也是为了工作，也就不再坚持，“那回头我就把她的行李送来。”
　　秦焱立刻真诚的笑了，走到柜台那边拿了一份合同过来，“我们虽然是小店铺，但也是正规的地方，让陶婧签了合同，您带走一份吧。”
　　“好好好。”陶妈妈更满意了。

☆、第3章 老板的厨艺

　　整个过程中陶婧都没有说话，等陶妈妈走了之后，才低声道，“老板，谢谢你。我妈她就是不放心，非要过来看看。给你添麻烦了。”
　　秦焱多少看出来她性格比较内向，能说那么多话殊为不易，笑着说，“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以后勤快一点，热情一点就可以了。”
　　陶婧立刻睁大了眼睛，不是说自己不需要出去待客吗？勤快一点还可以理解，热情一点怎么说？
　　秦焱竟从她那双盈盈水眸之中看出了她的意思，忍笑道，“我是说对我这个老板热情一点。”
　　陶婧的脸立刻就红了。难怪佟香香说她们老板喜欢漂亮的女孩子的语气那么奇怪……原来她虽然不是猥琐男，却也会调戏店里的员工！
　　她的心思很浅，想什么都明明白白的写在眼里。秦焱被她控诉的目光看得心虚了一下，连忙转移话题，“我跟你说说你具体的工作。一般呢是别人定做什么，我把单子拿过来，你照做就行了。平时如果得空，偶尔做几个精致的摆件娃娃什么的放在店里也可以，数量不用很多，看销售情况来就可以了。有问题吗？”
　　陶婧发现，老板似乎很喜欢征求别人的意见，说完话之后，通常都会带上一句“你觉得呢”或是“还有问题吗”。但其实仔细想想，她已经将所有的情况都列了出来，看似给别人提意见的机会，其实根本只给了别人一个选择啊！
　　就像她妈妈，昨晚还信誓旦旦说她住在外面不放心，一定要回家去。结果被老板一忽悠，还打算主动把行李给她送过来。
　　难得的是老板在说服的过程中，却并不咄咄逼人，只是潜移默化，让人自己去做出决定。这份能耐，真是令人惊叹。
　　陶婧忍不住又看了她几眼，觉得还是自己脑补的那个形象更适合更贴近。不过……现在这样子，似乎也别有好处。她这个长相，让人看了就很有好感，也提不起戒备心，更不愿意同她争执，所谓扮猪吃老虎，不过如此了。
　　“你在想什么？”秦焱的手忽然贴过来，覆在额头上，让陶婧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就在老板面前走神了。
　　而且自己刚才心里想的那些，竟然都是腹诽老板的话！
　　这可真是……太不应该了，更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陶婧拧着眉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
　　她连忙回答了秦焱的问题，“没什么，工作安排我没问题。”
　　“现在还没有单子，我希望你能做一套东西出来，就是俄罗斯套娃你见过吗？从大到小一共七个。我就想让你做这么一套，到时候摆出去当样品，也好让客人相信你的手艺。能做到吗？”秦焱又说。
　　提到工作，陶婧也很慎重，她想了想才说，“我没做过这个，可以先试试看。”
　　“那你加油。”秦焱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能行。”
　　陶婧立刻感觉得到了莫大的鼓舞。这是找到工作之后的第一个作品，绝对不能含糊，不能辜负老板的期望，至少要让人知道，她招自己这么一个残疾人，的确是物有所值的，三千块工资没有白给。
　　她用力点点头，然后就开始在脑子里勾勒该怎么做这一套东西了。
　　大概手艺人多少都有点儿这样的毛病，一专注起来，往往忘记周围的环境。见陶婧对自己视而不见，开始蹙眉沉思，秦焱悄悄退出工作室，还替她拉上了门。
　　在店里逛了一圈，见没什么事，她立刻决定回去继续补眠。昨天实在是累坏了，估计要好几天才能补回来。
　　然而回到楼上躺下之后，秦焱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最后索性又爬起来，拿出电话打算跟几个客户联络一下，拉点生意。
　　解锁手机，打开威信，秦焱编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秦老板：本店陶艺师已经就位，过几天就出样品。现在开始接受定制业务，先到先得，请各位多多捧场^_^
　　才发出去，就立刻收到了留言。
　　老陈：能别这么笑么秦老板！感觉你又要宰人了！
　　秦焱动动手指回复。
　　秦老板：怎么，我们家的东西不好？我可没逼你，现在是新社会了，咱讲究的是买卖自愿。
　　静慧师太：阿弥陀佛，秦施主不是昨天才去过老陈那里？怎么没去休息？
　　老陈：哼哼，这家伙，有钱赚哪还顾得上睡觉！
　　秦老板：知我者，老陈也！怎么样，你们要不要买吧？
　　赵大款：买买买！第一单是我的！
　　老陈：大款你就别来跟我们这些小本生意的竞争了好吗！你要是一下定个几千套，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般殊：无量天尊，老道也想定两个。
　　静慧师太：道长你们不是一向自给自足吗？
　　秦老板：没关系，来者是客，大家先下单，慢慢做就是了。要定的都给我发私信啊！先到先得！
　　老陈：价钱呢？价钱你还没说呢！不是我说你啊，你们家东西好是好，就是这个价钱吧……一言难尽。
　　秦老板：既然是定制业务，当然是看订单说价格。不过老陈你不用，你这边每个五百，不二价。
　　老陈：我说，你这就不厚道了。陶瓷的怎么比那木制的还贵？这价钱不行，咱再商量商量。我混饭吃也不容易啊你说……
　　秦老板：我这个陶瓷的比木制的好。谁用谁知道。
　　老陈：看私信。
　　老陈发的是一条语音，声音里还带着残留的睡意，看来也还在床上，“东西好我是相信的，你们安隐斋出来的嘛……就是这个价钱，批发的话能便宜点儿不？我要一百个。”
　　秦焱轻哼，这可是他们家陶婧亲手做出来的，跟那外边儿采买回来的木偶能是一回事吗？想了想回了一句，“收你四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好了。”
　　“四万五！”老陈还不死心。
　　“我卖给别人去。”秦焱毫不妥协。
　　“行行行！就四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真是怕了你了。”砍价再次失败，老陈情绪低落颇为低落。
　　“放心，你是第一个下单的，到时候肯定第一个给你出货。”秦焱说。
　　老陈这才满意了。
　　那边静慧师太也发来了消息：阿弥陀佛，秦施主，我们前几天才从安隐斋采购了一批东西，现在恐怕买不了多少了。再说这个价格……
　　秦老板：不压价，不赊欠！
　　静慧师太：唉，不是压价……算了，们就先买八个试试。
　　秦焱在脑子里转了转，才明白师太的意思。她给静慧师太的价格，一向都是老陈的一半。五百的一半，那就是二百五啊！不过静慧师太也是个妙人。二百五虽然不好听，但八个不就是二千了么？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联系秦焱砍价，最后也多多少少买了一些。还有几个正在观望的，秦焱也不在意。哼哼，早晚不一样要送上来给自己宰？
　　放下电话，秦焱眉开眼笑，终于打了个呵欠，数着钱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秦焱的精神都不怎么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楼上，也不进房间，就在沙发上躺着，到了饭点就准时起来吃饭。跟陶婧自然也很难有什么接触。
　　这一天秦焱终于恢复过来，一大早天还没亮就精神抖擞的起床，在厨房里做早餐。
　　陶婧是第二个起床的，看到老板在做早餐，不由满脸惊悚，坐立不安的在客厅待了一会儿之后，想了想还是去了厨房。
　　说起来，她搬进来之后才发现，为了方便她，老板不但装了电梯，还将洗手间和厨房都改装过，分别增加了两个只有原本一半高的台子，正好适合陶婧坐着使用。厨房她还没有用过，但洗手间的确是很方便。
　　这个人很细心。
　　看着正将鸡蛋打入心形煎蛋模具中的人，陶婧有些出神的想。
　　“醒了？”秦焱转头的时候看到她，笑了笑，十分自然的说，“早餐马上就好了，你去客厅等着吧。或者去叫她们起床。”
　　“不用叫，闻着味儿就起了。”佟香香打着呵欠走过来，看到秦焱站在厨房里，立刻笑眯眯的说，“我猜老板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吃外卖简直生无可恋，终于又能吃到老板做的饭，不用折磨自己的胃了！”
　　说完转头看到陶婧，就推着她往客厅走，“厨房是老板的天下，平时我们都不进去的。在这等着吃就行了。老板手艺可好了，谁吃谁知道。”
　　陶婧闻了闻弥漫在房间里的香味，带着几分期待点头。
　　没一会儿木小鱼和木小莲也被香味勾起来了。这两人虽然都姓木，名字也取得跟姐妹似的，但却没有任何亲戚关系，让陶婧很意外。
　　没多久早餐端出来，五个人围在茶几边，一边聊天一边吃饭。陶婧尝了尝，老板的手艺果然很好，是陶婧生平仅见。

☆、第4章 安隐斋

　　陶婧觉得，这个老板好像越来越看不清了。长得温柔秀气，却是个女强人。据说很喜欢钱，这两天看着却懒散得很。现在又做得一手好菜，肯为员工下厨，就算细节上的事也很上心……
　　这份工作没找错。
　　吃完饭，秦焱终于问起陶婧的工作，“上次让你做的样品做出来了吗？”
　　“已经做好啦！”不等陶婧说话，木小莲已经笑眯眯的开口，“哎哟那个精细！要不是老板你说过是要摆在橱窗里的样品，我绝对要掏腰包买下来收藏！”
　　“等得空了，我再给你做一个。”陶婧笑着说。她的说话时柔声细语，让人听了就很舒服，三个店员相处了几天，都很喜欢她。
　　而对陶婧来说，同事们喜欢自己做的东西，至少说明她做得还不错，发挥了自己的价值。
　　“恐怕最近不会有空了。”秦焱站起身，“我们去楼下看看你的作品。我拍照发给客户看看，然后你就要开始赶制订单了。”
　　“我会尽力的。”陶婧连忙说。
　　秦焱本来已经往电梯那里走了，闻言停下来，转头看向陶婧，乌黑发亮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也不用太拼命，慢慢来就可以了。我们这里是卖方市场。”
　　“老板又坑了几家？”佟香香凑上前来问。
　　秦焱白了她一眼，长发一甩，长腿一迈，继续往前走。
　　木小莲低声说，“这还用问？咱们老板下手可从不留情，估计这回收获颇丰，待会儿看单子就知道了。”说着拍了拍陶婧的肩膀，“看来小陶你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空了。不过你不用急，慢慢做，做不完的拖着就行了。”
　　“那怎么行？”陶婧说。既然顾客下了单，那就要赶紧做完才可以啊。
　　她们进工作室的时候，秦焱已经将样品摆好了，正拿着相机拍照，还打了灯光，弄了反光板什么的，架势做得挺足。
　　拍完照片，她将桌上的陶瓷娃娃拿起来握在手里，看向陶婧，脸上带着几分赞叹，“其实我当时说俄罗斯套娃，只是举个例子，并不是真的要你烧出套娃，只要分别做七个就行了。不过事实证明，我选择留下你，的确是最正确的做法。”
　　陶婧竟然用陶瓷烧出了一套七个的套娃，一个套一个，最大的那个有水壶那么大，最小的一个却只有不到三厘米高，而且做工细腻，釉色也十分漂亮，精致非常，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她说完将相机往脖子上一挂，又将娃娃一个一个套好，最后捧在手里，“你再做一套出来做样品，不用做成套娃。这一套我先带走了。对了，订单我都打印出来了，就在桌上。”
　　“老板，先来后到啊！”木小莲抗议。既然不做样品，就应该先给自己好吗！
　　秦焱回头，露齿一笑，“我是老板。”
　　木小莲哀嚎一声，唉声叹气的出去工作了。佟香香和木小鱼自然也不会留下，于是等陶婧从被老板夸奖的喜悦之中回神，就发现工作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
　　她振奋精神，推着轮椅到桌边去拿打印出来的订单。等她看完之后，才明白为什么老板和木小莲都要强调，让她慢慢来就可以了。
　　她原以为自己没什么名声，就算有客户估计也不多，而且可能只会定一两个东西试试看。却没想到，一共有十多份订单，最少的是八个，其他的动辄二三十个，最夸张的有个一百个的。
　　她这里可是纯手工制作！这么多订单，都能做到今年过年了，就算她想赶，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出来啊。陶婧忽然想到一句能够形容自己现在心情的话：债多了不愁。
　　这会儿秦焱已经回到了楼上，笑眯眯的打开电脑，将自己拍好的照片传到安隐斋的微博上，又发了一份到手机，上传到微信朋友圈。
　　安隐斋的官方微博并没有加v，却也有了十多万粉丝，每次上传新品图片的时候，都有一批网友嗷嗷叫着好看，甚至有不少人过来旅游的时候，特意来安隐斋给朋友带手信。
　　还有不少人催促秦焱开网店，不过她比较懒，这件事也就一直拖着。开微博本身也不是宣传用的，就是为了热闹，好玩。
　　真正的生意，大半都是在朋友圈做成的。这边网友们嗷嗷叫着让多上点儿图的时候，那边微信群里已经吵翻了，每个人都争着让秦焱先做自己的订单。
　　老陈：都别吵，我第一个下单的，当然是先做我的。
　　赵大款：得了吧，你可以订了一百个，都做你的，别人等到啥时候啊？我建议，做一个老陈的，就做一个咱的。大家同不同意？
　　李神棍：必须同意啊，我的订单少，就十个，先做我的吧，哈哈！
　　静慧师太：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尼定了八个。
　　秦老板：没错，静慧师太的最少，李神棍其次。就这么决定了，从少到多，一个一个来。
　　老陈：我说，你们好像还没问过我的意见吧？
　　般殊：无量天尊，陈善信，安隐斋的事一向都是秦善信说了算。
　　秦老板：没错，般殊道长定了十一个，就排在李神棍后面^_^
　　老陈：大势已去啊！我就想问问，赵大款定了多少？
　　秦老板：九十九个，所以他排最后，到时候你的早做完了。
　　老陈：那好吧。
　　赵大款：……
　　秦老板：看了样品之后，赵大款你难道不打算再订一些吗？摆在你们店里多好看，定制貔貅金蟾什么的也没问题，招财纳福哦！
　　赵大款：还是算了吧，陶瓷的易碎，摆在那里一天不知道要弄坏几个。说到这个，秦老板你该不会算好了吧？陶瓷的又贵又容易坏，你家生意肯定坏不了啊！你这是做生意成精了啊！
　　秦老板：哎呀被你发现了！谢谢夸奖了。
　　赵大款：……
　　刷了一会儿手机，秦焱伸了个懒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装修得非常简单，甚至连床铺都没有，只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毯子上用金线织就细细密密的线条纹路，看起来带着几分古拙雅韵。靠近阳台的地方摆了一张桌子，桌上并没有别的，只有一只铜铸的灯架。
　　秦焱走到桌旁，盯着灯架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走到屋子正中间，在毯子上盘腿坐下。
　　这条毯子是一件法器，是请天鼎宗的道长们炼制而成，上面共有九个阵法，分别连通楼下的各个货架。除了秦焱，其他人的房间也都有这么一张毯子。当她们在这毯子上修行时，吸纳天地灵气一部分被吸纳进入丹田，绝大多数却沿着阵法纹路，缓缓汇聚到楼下货架之间，被摆放在上面的各种物件吸纳。
　　这样长时间的蕴养之后，安隐斋所出售的东西，便都具有灵性，自然能保平安，除灾邪，乃至镇压鬼祟。
　　这才是安隐斋生意兴隆的根本原因，所以秦焱根本不必担心店里的东西卖不出去。
　　但是不知为何，今日秦焱却总不能够静心修行，她打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的睁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灯架，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怪她心不静。
　　秦焱洗了把脸，下楼悄无声息的下了楼，来到陶婧的工作室。这会儿陶婧正在聚精会神的工作，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出现。秦焱就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静静的看着陶婧发呆。

☆、第5章 我五行缺你

　　陶婧忙了半天，终于拉好了胚子，揉着肩膀转动脖子的时候，才看到了坐在一边的秦焱。
　　“老板？”她有些惊讶，连忙推着轮椅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没事，只是过来看看你。每天只是待在室内做这些东西，会不会觉得枯燥？”秦焱问。她也是刚刚才注意到这个问题，虽然陶婧本人的性子适合这份工作，但长时间不跟人交流，毕竟还是不太好。
　　陶婧微微偏头，笑着说，“不会啊。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会觉得枯燥呢？”
　　秦焱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又苦又甜，又满足又酸涩，五味杂陈，半晌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视线转到她的腿上，低声问道，“你的腿……我能冒昧的问问，是怎么回事吗？”
　　陶婧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两只手绞在一起，低声道，“是生下来就这样的。”哪怕过了二十年，她却仍旧不能习惯跟别人提起自己身体上的残缺。
　　“我可以看看吗？”看到她的表情，秦焱忍不住脱口而出。
　　等说完了，见陶婧面露惊诧，她才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妥，连忙说，“是这样，我也认识这方面的朋友，知道一点按摩的手法，也许……”她越说越小声，最后终于说不下去了。
　　陶婧死死低着头，不让秦焱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没用的。”她说，“我这是天生的，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抱歉。”秦焱握了握拳，双唇抿紧。陶婧说这样的话，简直像是拿刀子在她心里捅，而且捅进去不算，还要用刀刃翻搅。
　　陶婧这才放松了一点，“没关系的，其实我都习惯了。反正就这样嘛。”
　　秦焱摇了摇头，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随口说了几句话，然后狼狈的离开。
　　她知道，陶婧有这样的身体，还能这么乐观，性情也温柔如水，实在难得。这说明她受到过很好的教养，并且生活还算平顺幸福。对她来说，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陶婧越是表现得不在意，秦焱心里就越是难受。
　　要是……能早点找到她就好了。
　　对于秦焱的行为，陶婧虽然有点吃惊，但她也明白，秦焱会问，也是出于关心自己的好意。所以哪怕心里并不喜欢秦焱同情自己，觉得不舒服，也没有表现出来。
　　而秦焱走后，她更是继续全心投入工作之中。老板录用她这个残疾人，她当然就要更加努力的工作来回报。
　　如果秦焱知道陶婧曲解了自己的心疼，并且更加严苛的要求自己，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这天晚上，秦焱根本没有睡着，一直等到夜深人静，估摸着其他人都睡着了，才悄无声息的钻进了陶婧的房间。
　　陶婧的房间是这里唯一装修正常的地方，墙上贴了浅色的墙纸，窗帘是浅蓝的布料上绘着大片向日葵，令人看了就心情开朗。靠窗的地方摆了个书架，上面放着的都是陶瓷相关的书籍。床也是年轻人会喜欢的那种水床，高度更是不高不低，正好方便陶婧在轮椅和床铺间转移。
　　此刻陶婧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睡着。
　　她本来就生得秀气温柔，睡着了之后就更显得安静乖巧，整个人侧着身，微微蜷缩着。秦焱听说过，这样的睡姿，往往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有。
　　她心下一片怜惜，在床尾坐下来，掀开了被子。
　　这是夏天，但陶婧穿着一整套睡衣睡裤，甚至还套上了袜子，遮得严严实实的。秦焱的手忽然就有些发抖，有些不敢去触碰陶婧的身体。
　　“对不起……”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找陶婧，也不是没有想过把她找回来的情形。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的处境竟然会是这样。
　　第一眼看到陶婧，她就认出来了。后来碰到她的手，就更是彻底的确定。可她却不敢贸然将一切告诉陶婧。
　　慢慢来吧，秦焱想，先努力让陶婧的腿好起来，再让她接触一下店里的生意，知道一些隐秘，等她心里有了准备之后，再将一切告诉她。
　　不知道到那个时候，陶婧能不能原谅自己当初的一时疏忽，让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最后秦焱的手也没有落下去，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虚虚的描摹了一下陶婧的双腿。在这个动作之后，一层淡青色的火焰忽然出现在了陶婧身上，薄薄的一层紧贴着她的皮肤，却没有对外面的衣物造成任何损伤。
　　秦焱就坐在那里，盯着燃烧的火焰，直到脸色越来越白，再也坚持不住，这才收回了手。
　　她强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便化成一朵青色的火焰，落在了摆在书桌的灯架上。只是那跳跃着的火焰已经十分微小暗淡，看上去就像随时都会消散的样子。
　　第二天秦焱自然没能下楼，甚至接下来的好几天，她都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路面。陶婧倒是觉得奇怪，也问过佟香香等人，但她们都说老板隔段时间就会这样，让她不用担心。
　　陶婧每次路过秦焱房间的时候都心情复杂。秦焱是在那天跟她对话之后，才突然这样的。虽然未必跟自己有关系，但陶婧心里还是感觉很不好受。
　　想到那天晚上，她又忍不住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个奇妙的梦。梦里她本来毫无知觉的双腿，竟然感觉到了一种暖暖的感觉，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能站起来了，不但能站起来，还能走能跑能跳，跟其他正常人并没有不同。
　　只是梦里越美好，醒来时也就越是惆怅。
　　不好受的结果就是她开始加班加点的工作，每天都埋首在自己的工作里，除了吃饭之外，其他时间从不离开一步。几句连沉默寡言的木小鱼，也忍不住劝她多休息一下，别累垮了自己。
　　所以等秦焱恢复过来的那天晚上，一下楼就看到工作室的房间还亮着灯。走过去一看，陶婧竟然还在工作，秦焱推开门走进去，见陶婧听到声音回过头，就说，“不是说过不用太赶的吗？怎么这时候还不休息？”
　　“反正没事，也有些睡不着，我想着就过来看看。”陶婧说。
　　秦焱知道她是在撒谎，但一时也不愿意揭破。那晚她实在是太激动了，所以一时间没有控制好自己，以至于消耗过度，养了那么久才养回来。以后只要稍微控制一下，是不会影响平常生活的。
　　“多顾着自己一点，”她想了想，说，“不然我会心疼的。”
　　陶婧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转开话题，“佟香香说，做出来的东西要先摆在外面的架子上，攒够了才发给客户，是吗？”
　　其实是要蕴养一段时间，等有灵性了，才能发货。秦焱心想陶婧总要习惯店里的事情，就说，“不光是这样，我们家的货架，其实是开过光的。这些东西做出来之后，放在上面摆一段时间，据说会比较有灵性。”
　　陶婧当然不相信那么荒谬的事情，她睁大了眼睛，“老板也相信这些吗？”
　　“当然，”秦焱说，“就像我们能够遇到，也是上天注定好了的缘分。”
　　陶婧的脸一下子红了。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又被老板调戏了……佟香香果然没说错。
　　秦焱见状，正要继续说话，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来了。不是平时微信的提醒声，而是电话。秦焱拿出来一看，居然是老陈。要知道平时他们都是用微信联系的，电话反而不怎么打了。
　　她连忙接起电话，就听到老陈说，“秦老板，我这边出事了，你方便的话，现在过来一趟吧。对了，之前我定的货，做了多少，先给我带过来。”
　　老陈的声音里满是疲惫，秦焱一听就知道出大事了，连忙应道，“好的，我马上就来。”
　　“出什么事了，我能帮忙吗？”陶婧一直坐在旁边，见她挂了电话，连忙问道。
　　秦焱说，“客户那边出了一点事，我要过去看看。之前定了一百个坛子的那个订单，你做了多少？都找出来吧，我要给客户送过去。”
　　陶婧虽然不明白秦焱一个开精品小店的老板，客户能出什么事，大晚上的要她过去，还要带上货物，但也没有多问，默默的推着轮椅，拿了一个纸箱，到外面去装瓷器。
　　秦焱上楼换了一套衣服，又下来帮着陶婧装好了瓷器，抱着箱子就往外走。看她这个样子，陶婧不知怎么，忽然脱口问道，“老板，需要我帮忙吗？”
　　秦焱一愣，下意识的转头看她。这时候陶婧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儿不合适了。她一个残疾人，这时候老板正忙着，跟过去也只是添乱。
　　秦焱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如何。如果到时候还需要帮助的话，会打电话回来的。”
　　“好。”陶婧立刻说，“那我在这里等你。”
　　秦焱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何曾有这么一个人会跟她说“我在这里等你”这种话？于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陶婧就是好，“那你先去把柜台里的货物登记单找出来填好，我把箱子拿出去，就回来签字。”
　　老陈那里的事情可能比较严重，但应该不怎么急，所以秦焱倒是不用赶。
　　“好。”
　　没一会儿秦焱就回来了，结果陶婧手里的单子，龙飞凤舞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陶婧接过来看了半天，就在秦焱打算问她在想什么的时候，忽然开口，“你这个字怎么念？”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我读书少。”
　　秦焱当然不会嘲笑她，低声道，“念yan，四声，就是火焰的意思。”
　　“三个火，你五行缺火？”陶婧忍不住说。国人取名字的话，还是挺讲究这些的。
　　秦焱盯着她看了半晌，直到陶婧觉得不自在了，才笑嘻嘻的说，“不，我五行缺你。”

☆、第6章 奇怪

　　秦焱匆匆离开，陶婧一个人坐在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店里，越想越觉得着急。
　　虽然着急似乎也没什么用。
　　后来为了静心，她索性又回到工作室里，打算继续干活。结果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弄坏了好几次，只能无奈的放弃了。
　　其实……陶婧未必没有发现，店里……有些比较奇怪的地方。比如卖东西，店里虽然有三个员工，但是却从不招呼顾客。而进来的客人里，除了这种店铺所面对的年轻人之外，还会有些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也过来选购。
　　每次看到他们在各种挂件和玩偶中间徘徊者，拿不定主意要选哪一个，陶婧就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幸好她也很少在外面，所以倒是没什么困扰。
　　而最奇怪的是，木小鱼每天都会运一批货物出去，会在出货单上登记，但是却从来见不到收回的款项。偶尔也会有客户打电话来，让店里把东西给他们送过去。
　　更不用说秦焱接回来的那些订单了。
　　店里的生意，大半是靠这种订单支撑起来的，反而是零售没什么利润，三个店员大部分时间无所事事，各自坐着发呆。
　　陶婧倒不是嫉妒。每个人工作安排不一样，总有忙的时候和闲的时候，再说开工资的人都没说什么，她当然也不会有意见。只是感觉很怪异。
　　既然没有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请那么多人？
　　陶婧趴在柜台上，任由思绪乱跑，不知不觉之中，竟然就睡过去了。
　　秦焱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趴在柜台上，睡得香甜。虽然已经很累了，但秦焱还是忍不住笑了笑，上前将陶婧给抱了起来。
　　人刚刚入手，她就忍不住舒服的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接触到陶婧的时候自己会觉得很舒服，但是毕竟不好随便就去亲近，她平时也十分忍耐，这时候把人抱进怀里，才知道感觉有多好。连原本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许多。
　　把人送进房间之后，本该立刻退出去，但秦焱盯着陶婧看了一会儿，总觉得那张床似乎对自己产生了无限的诱惑力。最后她劝说自己，反正已经很累了根本不想走动，更不想回到那个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灯架的房间，不如留下？
　　反正她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的，秦焱理直气壮的想，然后毫不犹豫的爬上床，躺在了陶婧身边。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先醒过来的人是陶婧。发现秦焱躺在自己床上之后，她吓了一跳，左顾右盼没发现轮椅，才慢慢想起来昨晚自己好像是在柜台那里睡着了。
　　应该是秦焱把她送回来的吧？
　　只是不知道她自己怎么也睡在了这里。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陶婧总觉得秦焱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像是非常虚弱的样子。也许把自己送上来之后就没力气了？
　　这理由相当扯淡，陶婧自己都不会相信。但都已经这样了，好像也不必非要知道原因，反正两个女孩子睡一张床也不奇怪。
　　……才怪。偶尔睡一下当然没什么奇怪的，但是晚上陶婧回房的时候，才发现秦焱还躺在自己床上。
　　她忍不住把人推醒，“老板？”
　　“怎么了？”秦焱睁开眼睛，睡眼朦胧的看着她。
　　陶婧不知怎么竟然有些心虚，半晌才说，“这是我的房间。”
　　“唔……”秦焱揉了揉眼睛，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睡吧。”
　　陶婧：“……”别以为你是老板我就不能怎么样啊！
　　好吧还真就不能怎么样。陶婧只能躺上去。但她其实非常不习惯，从小到大，记忆中除了小时候没法照顾自己，之后可从没有跟别人睡过。
　　她没什么朋友，也从不在外面过夜，也不奇怪。
　　陶婧本以为自己可能会睡不着，却没想到躺着躺着就睡着了，而且是一夜好睡，只是隐隐约约，好像做了个梦。可具体是什么，她又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梦里似乎听到了一种很好听的声音，闻到了一种很好闻的气味。
　　哪怕已经不记得具体，但仍然可以确定，那声音，那气味，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美好。
　　真奇怪。
　　第二天醒来时，感觉神清气爽的陶婧也有些莫名。
　　秦焱也醒了，本来正靠在床头捧着手机不知干什么，看到她醒了，就转头说，“我前天晚上累着了，这几天可能都要休息。我发现谁在你这里恢复得更快一点，恐怕要多打扰你几天。”
　　这话可不是胡说的。那个灯架做得再好，也不是跟秦焱原本配套的东西，在上面恢复虽然快，但秦焱却并不舒服。反而是在陶婧身边，就觉得通体舒泰，恢复速度自然就快了。
　　“你……”陶婧很想问你那天晚上究竟去做了什么，但最后还是没问。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秦焱似乎也是这样，据说是去帮客户忙的时候消耗过度，要休养。结果没过多长时间，就又来了一次。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陶婧也觉得，秦焱的工作必定是隐秘而又危险的。
　　既然如此，她自然也就不好多问了。
　　所以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变成了，“你想睡多久都可以。”
　　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老板对店里的生意不上心，现在看来，却是太上心了。如果隔段时间就要来这么一次，那也太辛苦了。
　　一直到下了楼进入工作室，那个问题都仍然在陶婧脑海中盘旋着：秦焱究竟是去做什么了呢？
　　尤其是在看到陶婧之前给自己的订单时。那上面不单有客户的各种需求，还有定价。
　　在陶婧看来，这个价格实在是扑朔迷离，有些她感觉很容易做的东西卖得贵，工艺复杂的反而卖得便宜，而且同样的东西，给不同客户价钱竟然也不一样，波动范围非常大，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店里的东西，她有幸围观过几次，发现卖给不同的人，价格也是不同的。
　　也不知道定价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反正这个店铺处处都透着奇怪，不过陶婧能够感觉到，店里的气氛还是不错的，至少做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至于晚上要跟秦焱睡在一起这件事，陶婧反而很快就习惯了，明明才两天时间，却好像这个人天生就应该睡在那里似的。
　　一直到秦焱恢复之后，也没说要回自己屋子睡的事，老板不开口，陶婧作为员工，也不知道怎么说，于是秦焱竟然就在她的房间里驻扎下来了。
　　某天收拾衣柜的时候，发现两个人的衣服各占一半地方，陶婧才惊觉这一点。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自己最近精神似乎也好了许多。连那种长期坐在轮椅上导致的不舒服感都没有了。

☆、第7章 我的腿能治好

　　这天早上，陶婧起床穿好衣服，从床上转移到轮椅上的时候，手臂一下子没有撑稳，整个人直接滑到了地上，两条腿更是重重的在床框上撞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
　　睡梦中的秦焱直接被这个声音惊醒，猛然睁开了眼睛，等看到陶婧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下床把人抱了起来。
　　陶婧皱着眉坐在轮椅上，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
　　“是不是撞到了什么地方？”看到她这个样子，秦焱有些担心，连忙问道。
　　陶婧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腿疼。”
　　“你确定是腿”秦焱听到她的话，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陶婧这才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抬头看着秦焱，也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感觉。然而他再去感受，怎么都觉得是腿在发疼，并不是做梦！
　　“你……你掐我一下。”她忽然对秦焱说。
　　秦焱有些不忍直视。她几乎能够确定，陶婧应该是腿开始恢复了知觉。毕竟她只要有时间，就会偷偷用自己的命火来烧她，那可不是烧着玩的。再说最近陶婧一直跟自己睡在一起，对自己有极大的好处，没道理她那边没有影响。
　　不过看到陶婧这个样子，她还是忍不住感觉有些好笑，于是抬手在陶婧大腿摸了一把，问道，“怎么样，有感觉吗？”
　　陶婧睁大了眼睛，“你再摸摸看，我刚刚……好像有点不确定。”
　　秦焱知道她不过是不敢相信，于是又摸了一下。这回陶婧感觉到了，那种很淡很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刷过的感觉。虽然并不明显，但是真的存在！
　　“我……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她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下意识的抓紧秦焱的手，“这是真的吗？”说着眼圈儿就红了。
　　秦焱原本还觉得她这样子有些好笑，到这时候也不免觉得心中酸涩。她再一次想，要是自己早点找到她就好了。
　　可……有些事情就像是注定的。这么多年来她并不是不努力，也不是不用心，什么办法都想过，就是找不到一点有关于她的消息。
　　这样想着，秦焱忍不住收拢手臂，将陶婧圈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别难过，还能好就好了……过两天我带你去检查一下，好吗？”
　　“怎么会呢？”陶婧还犹自不敢相信。这种从娘胎带来的，天生的残疾，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之内，出现转机？太不可思议了！
　　秦焱柔声劝慰，“咱们先不管是怎么会出现这个情况的，现在结果是好的，对不对？”
　　陶婧点点头。忽然抓着秦焱的衣襟哭了起来。她哭的时候没什么声音，只能隔一会儿听到一声轻轻的抽泣。但秦焱很快就察觉到，自己胸前的那一片衣襟，已经湿透了。
　　这二十年来，她的心里一定很苦吧？今天能哭一哭也好，哭过了，也许就能够接受这个突然出现的改变，然后……更加努力的去生活。
　　这样想着，秦焱就觉得自己心中一片柔情。
　　因为在那样美好的未来里，也有她的一份。怎么能不让人欢欣喜悦？
　　过了许久，陶婧哭累了，这才不好意思的松开秦焱，眼睛红红的看着她，“谢谢你，让你看笑话了。”
　　秦焱很认真的摇头，“我不会笑话你的。”
　　陶婧习惯性的吸了吸鼻子，眼珠子因为被眼泪洗过，看起来晶莹闪亮，眼巴巴看着她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可怜，秦焱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哦……你要不先打个电话回家？这是好事，告诉你爸妈一声也好。”
　　陶婧却换紧张起来，“我想还是先去医院检查好了。如果是真的，再告诉他们。”这么说着，她的神色也平静了许多，想必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而已想到了接踵而来的许多事情，总算将满心激动给压过去了。
　　秦焱点点头，“也好，别让伯父伯母操心。”她说着站起来，“要不我们现在就过去检查好了。”
　　“今天是工作日……”陶婧有些不知所措的说。
　　虽然是老板要求他翘班，但感觉还是不太合适。
　　秦焱倒忘了这一点了。店里一共五个人，但实际上只有陶婧一个人是正常雇佣进来的，有工作日和休息日之分，其他人都是把店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平时也很上心，有事说一声就能走。
　　当然，她们通常都没什么事情，也不怎么愿意离开店里。
　　“没关系。”秦焱说，“反正你最近加班加点，多做了好多工作，休息一天没事的。”怕陶婧不答应，她又说，“其实店里的时间是很宽松的，有事情的话就去办，大家都不会说什么。大不了你以后多用心。”
　　“好吧。”陶婧迟疑片刻，终于答应了。她自己也十分迫不及待，想知道腿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在内心深处，还有一种隐秘的惶恐，生怕这是自己的梦或是错觉，等到了医院之后一检查，其实还跟从前一样。
　　这种害怕也让陶婧不怎么下得定决心，如果不是秦焱在这里，她可能要拖到不能拖了，才会去医院。
　　秦焱推着她下楼的时候，陶婧还是不怎么自在，尤其是发现其他人看自己的时候。感觉就像是上学的时候，逃课的学生被好学生看见了的那种尴尬。
　　“要出门啊？”佟香香坐在柜台前，抬眼看到人，随口问道。
　　秦焱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陶婧说她的腿好像有知觉了，我带她去挂个号。”
　　“给周院长打电话预约了吗？”木小莲在后面说，“排队的话要很久的。”
　　“对。”秦焱这才想起来，掏出手机打电话去了。
　　陶婧从她们的对话中听出来应该是给医院的人打电话，倒是对于秦焱居然会认识这种人感到奇怪。另外……其他人听到自己的腿有知觉了，倒是挺高兴的，但怎么一点都不奇怪呢？
　　要知道就连陶婧自己都很难相信……这么想想，秦焱似乎也不是很惊讶，只是一直在安慰自己而已。这般想着，陶婧心里更加奇怪了。
　　秦焱很快打完电话，推着她出门的时候，挂在门上的风铃叮咚叮咚的响了好几声，佟香香笑眯眯的说，“看来是真的快好了。”
　　秦焱抬头看了看风铃，也忍不住笑了。
　　佟香香见陶婧看向自己，便道，“我们家这个风铃，可不是什么人进来都会响的哦！你来应聘那天就响过一声，现在都变成好几声啦。我就说陶婧跟咱们店里气场相合嘛！”
　　陶婧自己还真没注意到过这种细节，抬头看了看，风铃是很好看，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不过店里奇怪的事不止这一件，她也只将自己的疑惑埋在心里。
　　到了医院，秦焱直接带着她去了院长办公室。那位周院长看到秦焱，热情得很，听说她要检查，更是二话不说，就叫了人进来送她过去。
　　等陶婧走了，周院长才问秦焱，“这位是？”
　　“店里的员工。”秦焱说。
　　周院长想了想，“就是那个新来的陶艺师？”
　　秦焱得意的说，“眼神不错，就是她。”
　　“那我这回不收钱，能把我的订单给我提到前面来吗？”周院长问。
　　秦焱抬了抬下巴，“那要你自己去跟她商量。”
　　于是等陶婧检查完了回来，周院长还真的跟她说起这个问题了。陶婧一方面震惊于订单里居然还有医院下的，另一方面也不知道周院长为了这种事特意来跟自己打招呼是什么意思，不由频频转头去看秦焱。
　　秦焱朝她点点头，“这个你自己决定就好。”
　　陶婧的腿肯定能好起来的，到时候秦焱就打算将她带在身边。现在先接触一下客户们也好，免得太内向了，将来被人欺负。
　　反正还有自己看着呢。
　　陶婧见周院长那么热情，只能不好意思的答应了。周院长高兴得直搓手，还说要请他们吃饭，被秦焱拒绝了，又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回去的路上，陶婧忍不住问，“老板，你怎么跟周院长认识的？他真的是我们的客户吗？”医院里定陶瓷玩偶能用来干什么？
　　“当然是客户。”秦焱说，“我们家的生意范围很广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事实上，这个“以后”来得有点儿快。
　　两人回到安隐斋时，陶婧就见一个身穿灰袍的尼姑跟佟香香并排坐在柜台里，谈笑风生。
　　“她也是店里的客户吗？”陶婧忍不住问。
　　这年头连出家人都这样赶时髦了吗？还会光顾精品店？
　　“她就是静慧师太。你订单上数量最少的那个就是她下的单。”秦焱随口说，“她应该是过来拿货的。”
　　陶婧想了想，数量最少的那个，价格似乎也最低，但却要求做成观音，要求并不低。于是更加不明白安隐斋的生意到底是怎么做的了。
　　两人进了屋，静慧师太看到秦焱，立刻起身见礼，听到秦焱介绍了陶婧之后，更是对她躬身施礼，弄得陶婧满身不自在。
　　“阿弥陀佛，贫尼想着订的货物应该已经完成，正好路过，索性自己带回去。顺便再采购一点其他东西。”其实是怕自己不提，秦焱就一直不发货。

☆、第8章 与时俱进的师太

　　“师太选了些什么？”秦焱问。
　　“咳……”佟香香咳了一声，“那什么，我给师太推荐了几个……”话说到一半，看到秦焱瞪过来的眼神，便自觉的消声了。
　　陶婧听到秦焱低声骂了一句“败家子”，抬起头却又笑意盈盈的去跟静慧师太结账去了。
　　她靠在柜台边，低声问道，“你推荐了什么？”
　　“咳咳……”佟香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柜台上摆放着的木雕。陶婧看了看，除了感觉这些木雕应该是有些年头，边角都磨得光滑，木质外面更多多了一层包浆，隐隐发亮之外，感觉也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为什么佟香香推荐了这些东西之后，秦焱会是那样的反应？
　　陶婧能开口问这一句，已经是难得了，虽然仍旧未能解惑，却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打算继续观察。
　　这会儿那边秦焱跟静慧师太已经因为价格争执了起来。
　　“师太给的这个价格未免太低。”秦焱道。
　　静慧师太脸上的表情非常柔和，似乎常年如此，即使不说话也带着几分笑意，让人见了便感觉亲和，说话的语气更是不急不缓，彷如春风拂面，令人心神宁静。
　　“阿弥陀佛，”她说，“秦施主也知道我们的难处，这已经是最高价了。”
　　佟香香在旁边心虚得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什么最高价，其实是她之前受不住静慧师太的问话，将秦焱的心理底价给透露出去了。
　　秦焱多少也能猜到一点，笑眯眯的看了佟香香一眼，也不生气，对静慧师太道，“师太若是坚持这个价格，不如再看看其他东西。”她说着指了几个看起来跟柜台上的差不多的木雕，“这些就不错，师太觉得呢？”
　　“阿弥陀佛，贫尼看这几个木雕顺眼，想必是与我佛有缘，怎可更换？”静慧师太道。
　　陶婧嘴角抽了抽。她因为身体的缘故，不怎么喜欢出门，不过这年头的年轻人，除了出门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地方供他们玩耍交友，是为网络二次元。
　　陶婧从小就泡在网上，自有自己所熟悉的圈子，也看过不少书，知道不少知识。在她曾经看过的那些修真小说里，修仙者们抢夺别人的东西，往往便要说“此物与我有缘”。却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听到有人用这句话来讲价。
　　秦焱道，“师太这就是为难我了。我们安隐斋的东西，给师太那里从来都是最低价，这一点师太心里应该清楚。若是再降价，我们这个店铺也不必开了。”
　　陶婧闻言忍不住看了看秦焱，听她的意思，怎么价格因人而异这件事，好像在安隐斋还挺正常的？连客户自己都知道。
　　还真是……当奸商都丝毫不掩饰啊。
　　静慧师太连忙道，“阿弥陀佛，秦施主心系佛门，泛爱众生，每次卖给我们普善庵的东西都是最便宜的，贫尼心中也十分感念。只是实在只能出这个价了。”
　　她心里很清楚佟香香推荐的都是好东西，肯定不愿意换，而且这既然是底价，也是有几分可能谈成的，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
　　秦焱闻言满意一笑，“若是能降价，我自然不会占师太的便宜。实在是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她想了想，又说，“我给师太透个底吧，这殿里的东西，有些是从别处收来的，有些是店员们自己做的。不过对外我们从不说起这一点，能买到什么样的，都是各自缘法。”她用下巴点了点柜台上的木雕，“这几个，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静慧师太眼睛一亮，甚至连讲价都放弃了，“好！阿弥陀佛，那贫尼就要这几样了。价钱就按秦施主说的，不过，得再给我搭两样东西。”
　　秦焱随手拿了两个平安符放在木雕上，朝佟香香抬了抬下巴，“替师太结账。”
　　陶婧看着佟香香打价，然后惊讶的发现，那几个木雕，加起来价格差不多上万了！
　　这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让静慧师太花了那么多钱来买？听秦焱的意思，还是给她打折了，原价又该是多少？
　　加上原本定的八个瓷器，静慧师太一共买了一万多块钱的东西，佟香香打完价格之后，陶婧便见静慧师太神色如常的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喜感。像师太这样的有道高人，不是应该仙风道骨不理俗物吗？现在这位师太非但讲价的嘴皮子那么溜，随身还带着银、行、卡，可谓是走在时代前列，违和中不免让人感叹，真是与时俱进。
　　所以等静慧师太离开之后，陶婧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师太经常会过来买东西吗？”
　　“大部分时候还是我们送货过去的，发个快递就行了。至于货款，用支付宝转账就可以了。”佟香香一脸淡定的说。
　　陶婧：“……”总感觉自己还不如出家人赶时髦怎么破？
　　“对了。”佟香香问她，“你的腿医生怎么说？”
　　“检查结果要明天才能出。”提到这个，陶婧也有些不淡定。没想到居然还要等一天，她觉得家下来的时间里，自己心里都要吊着这件事了。
　　不过，她的腿已经有知觉了，这一点是已经可以确定的。明天要去听的结果，是她的腿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又该怎么治疗保养之类的事。
　　“肯定没事的。”佟香香拍了拍她的肩膀，“多在店里住一段时间，肯定就好了。”
　　“你很闲吗？”送静慧师太的秦焱回来，正好看到佟香香的手搭在陶婧身上，莫名觉得十分不顺眼，不由冷着脸道，“既然闲着没事，就跟我说说，你都跟静慧师太说了些什么？”
　　“老板我知道错了！”佟香香认错的态度非常好，“你也知道出家人普度众生，那都是开了口识的，我有一个小店员根本招架不住，不知不觉就被套话了啊！”
　　秦焱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我这个做老板的在外面有多辛苦了？”这些客户平时都是秦焱在维持，实际上来店里，跟店员接触的机会非常少。
　　以前总觉得老板从不吃亏，几块钱的东西收进来一转手几百卖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才知道，原来要做到这一点，是这么的困难。
　　静慧师太明明已经知道了底价，还是被老板忽悠着买下了木雕，可见一斑。不过，这个她可不敢说出来，就让它埋在心底随风而去吧……佟香香忧伤的想。
　　嘴里却是甜言蜜语不要钱一般的往外说，“老板最辛苦了，要不是你支撑着小店，我们这些人都要无家可归了。老板是天下第一好老板！”
　　“我不单是天下第一好老板，还是天下第一吝啬鬼呢！”秦焱哼了一声，“今天卖木雕损失的价钱，都从你的工资里扣除，让你长个教训。”
　　“不要啊！”佟香香惨叫一声。秦焱这才心满意足的上楼去了。
　　等她一走，佟香香的脸色快速变了回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她很快意识到陶婧还在这里，连忙朝她笑笑，“嘿嘿，扣工资对我们其实不是大事，反正吃住都在店里，也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这事你可别告诉老板，她最喜欢用这一招辖制我们了！”
　　所以就故意装作痛不欲生，其实心里根本不在意吗？陶婧忍不住笑了笑。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安隐斋虽然只是一家小店，却不像是普通的店铺，店员跟老板不是雇佣关系，反而像是一家人。
　　更让她高兴的是，这些人并没有将自己排斥在外，甚至很努力的在接纳她。所以她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不会说的。”陶婧说。
　　偶尔看到老板吃瘪的样子，其实也蛮有趣的。
　　感觉像是一群小孩子，瞒着大人做了坏事，于是竭力隐藏。彼此之间便拥有了小秘密，让关系更加亲近。
　　这样想着，心里的疑问似乎也不必隐藏，她实在是好奇，便问道，“静慧师太买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好，居然能卖得这么贵？”
　　其实她想问的是，店铺的客户群怎么那么奇怪。那位周院长接待她们的时候，言语之间似乎也是客户之一。医院院长，尼姑庵的住持……如果还有什么更奇怪的客户，陶婧觉得自己都不会太过吃惊了。
　　“我们店里的货物都是开光过的，自有灵性，所以价钱自然不低。静慧师太买的，更是老板亲手做的木雕，算起来还是她赚了。”秦焱不喜欢动手做这些，除了刚开张的时候做了一些，后来就都是她们动手了。
　　算起来，那几个木雕已经是最后几个了。还是上次收拾储藏室给陶婧做工作室的时候找出来的。

☆、第9章 红衣女人

　　陶婧坐在柜台里盯着风铃看。
　　佟香香刚才说是有事情要出去一趟，让她帮忙在这里看一会儿。大中午的没有客人，所以陶婧只能发呆，最后看到了门口挂着的风铃。
　　自从上次佟香香跟她说过，这个风铃是有灵性的，不是什么人进屋都会响之后，每次陶婧路过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注意一下。
　　店里的人进出的时候，风铃都会响。而且都是好几声，叮咚叮咚的十分悦耳。客人们就不同了，大部分人进出的时候风铃是没有动静的，偶尔才会响个一两声。
　　陶婧注意到，只要是能让风铃响起来的顾客，佟香香都会主动给他们打折。
　　感觉就像是一个分辨好人和坏人的东西似的，实在是太神奇了。陶婧不懂到底是什么原理，不过感觉很有趣，有空的时候就会过来观察一下。
　　哦对了，忘了说，自从秦焱恢复活力之后，对于她的工作时间就严格限制，到点之后就要求其他人把她叫出来，不让她一个人在工作室里待着。
　　其他事情她也帮不上忙，坐在柜台后收钱倒是没问题，所以通常都是跟佟香香作伴。别看佟香香看上去一副精英范儿，其实十分热爱八卦，陶婧从她这里陆陆续续的听到了不少秘闻，对于他们安隐斋，也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这里卖的，好像的确不是普通的东西。
　　为此她还特意买了两个平安符回家，给老爸老妈戴上。万一真的有用呢？
　　她的腿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医生说的确是恢复了知觉，但是究竟能不能通过复建再站起来，却是拿不定主意，只是说有可能，并且要求她支付大笔治疗费用，住院进行治疗。
　　陶婧原本就不抱希望，听了这个话之后，虽然很失望，但也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秦焱还怕她想不清楚，所以一直安慰她，医生说的未必就是对的之类。但其实陶婧都已经习惯了，都二十年了，要治好小时候就治好了，现在能恢复知觉，已经很不容易了，自己不应该强求更多。
　　因为没有什么进展，所以这件事陶婧也没有告诉爸妈，免得他们也跟着空欢喜一场。
　　不过，周末回家的时候，陶妈妈一直说她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而且脸色红润气色好，想必是在安隐斋过得不错，对秦焱这个老板，也更加满意了。每次她从家里回来的时候，妈妈都会准备一大包自制的美食让她带回来。
　　虽然陶妈妈的厨艺赶不上秦焱，但胜在做的都是地方特色小吃，而且似乎有所谓独门秘方，所以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每次带回来，很快就会被一抢而空。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陶婧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安隐斋的生活，彻底的将自己当成了店里一份子。
　　这感觉非常奇妙。陶婧谁也没说过，其实就算是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她也不觉得那里就是自己的归宿，是自己的家。
　　这么想似乎有些不孝，但陶婧就是知道，她未来的人生，不会一直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她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漂到哪里去。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安定下来了。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橱窗照进来，少了几分灼热，多了几分温暖，外面没有几个行人，整个街道都安安静静的，在阳光下，仿佛能放出光彩来。她靠在柜台上，莫名的就生出几分悠悠岁月老的感觉。
　　好像这一坐，就能一直坐到地老天荒。
　　叮咚叮咚的风铃声打断了陶婧的思绪，她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心下不由一惊。
　　站在门口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即使是在这样燥热的天气里，也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手上戴着皮质的手套，身材高大，五官冷峻，眉目幽深。他光是站在那里，都能让陶婧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他的视线落在陶婧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疑惑。陶婧连忙说，“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秦焱呢？”男人问。
　　陶婧睁大了眼睛，猜想这人应该也是客户之一，连忙道，“老板出去了，你有什么事，需要我给她挂电话吗？或者交代我也可以。”
　　“好的。”男人点点头，这才上前一步，将他手中捧着的一个坛子递到了陶婧面前，“我是来送这个的。”
　　坛子陶婧非常熟悉，正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这人又送回来是什么意思？看样子，秦焱还应该是知情的。
　　店里奇怪的地方比较多，再多一桩似乎也没什么。陶婧想着，伸手要去接坛子，男人却将手收了回去，低声道，“麻烦你带我过去放吧，这个比较厉害，我不放心。”
　　“哦……”陶婧眨了眨眼，终于确定这件事不是自己能处理的，连忙扬声叫道，“小鱼！有客人！”
　　佟香香和木小莲一起出去的，木小鱼也一直在楼上，不知道鼓捣什么。让她有客人的时候叫一声就行了。
　　果然，片刻之后，木小鱼就脚步匆忙的从后面转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连忙迎上去，“原来是张天师，请跟我来。”
　　男人捧着坛子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角落的货架旁，木小鱼才指了指一个空位，“就放在这里好了。”
　　男人十分郑重的将坛子放上去，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木小鱼又领着他回到柜台，张天师从西服口袋里掏出钱夹，拿出几张崭新的红票子递给陶婧，“有劳你们多费心了。”
　　木小鱼把人送出去，走到门口时，那位张天师还特意回头看了陶婧一眼。
　　等他走了，陶婧才问，“小鱼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木小鱼的性格沉稳，话也不多，但总觉得是店里最靠谱的一个，所以陶婧称呼她为姐，是真心实意的。
　　木小鱼说，“你也知道我们店铺里的东西，放久了就有零星。所以客人有时候需要送一些……比较特别的东西到外面这里来。下次如果再有人来，你就让他把东西放到那个货架就好了。至于随喜多少，都看对方的意思，给多少就收多少。”
　　陶婧似懂非懂的点头，扬了扬手里的票子，“那这个怎么入账？”
　　木小鱼走到她身边，打开系统，选了“售后”这一项，让陶婧记录，同时说道，“通常来讲，我们只收从我们这里卖出去的东西。这一点你要注意，如果拿不定主意就问别人。”
　　虽然这个“售后服务”有点儿奇怪，但是陶婧也没有多在意。现在有钱人信这些的有不少，谁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反正生意上门，他们当然要做。
　　至于那个被送来的坛子，陶婧就更没有在意了。她自己做的坛子，什么样子自己知道，哪来的所谓灵性？
　　之后佟香香没有再外出过，就更是不需要她操心这些了。
　　转眼陶婧上班一个月，终于领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资。她从网上买了不少好吃的，打算跟同事们一起分享。这时候正好是国庆节，旅游旺季，店里也来了不少游客，就算不买东西，也要逛一逛。
　　毕竟安隐斋在网上还是有几分名气的。
　　中午陶婧等快递的时候，就在柜台后帮着佟香香收钱。结果一转眼的时候，就看到了角落里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红裙子，红色的高跟鞋，就站在角落里不动，猛一看挺吓人的。
　　陶婧忍不住就盯着多看了几眼，然而从始至终，红衣女人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个地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陶婧感觉心里毛毛的。总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怪异。趁着结账的间隙，她忍不住戳了戳佟香香的胳膊，指了指那个角落，“你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的是不是很奇怪，怎么一直站在那里？”
　　佟香香却猛然转过头来，目光奇异的盯着她。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陶婧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吗？这么看着我。”
　　“你能看见？”佟香香问。
　　陶婧有些莫名，“看见什么？”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转头去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然而那里空空如也，什么红衣女子，根本就像是没有出现过！
　　陶婧不由觉得浑身发毛，她抓着佟香香的手，紧张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她不是人？”
　　佟香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回头等老板回来了，你去问她。”
　　她一直以为陶婧只是个普通人，反正陶艺师只要能做陶瓷就行了，所以也没有在意。现在看来，当初老板当机立断把人留下来，肯定是看出什么来了。
　　可她自己横看竖看，都看不出陶婧到底有什么特别啊？
　　佟香香摇了摇头，算了，老板的心思就别猜了，反正她也弄不明白，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其他的有老板顶着呢！

☆、第10章 打开新世界大门

　　因为这个小插曲，拿到快递之后，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陶婧都觉得吃不出什么滋味儿了。
　　她更是好几次借着休息的理由，跑出去观察那个角落。然而红衣女子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让她都差点儿怀疑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于是这一整天，在工作的时候，陶婧都有些心不在焉。不弄明白这件事，她心里实在是像被什么东西挠着一样，完全安静不下来。
　　到了下午的时候，秦焱总算是回来了。陶婧甚至破天荒的主动把人拉到工作室，说有事情要问她，让秦焱颇为惊奇。
　　要知道陶婧的性格还是相当内向的，哪怕是跟店里的人都熟悉了，平时的话也还是不多，温柔而又沉默，让秦焱既喜欢又心疼。
　　现在她这个样子，那么要问的，应该就不是普通的事情了。秦焱进了门就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陶婧一直在等着问秦焱这件事，然而真的到了开口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生出几分惶恐不安来，“是这样的，今天我在货架那边，看到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我本来以为是客人，问佟香香的时候，她好像对我能看见觉得很惊奇，但又不肯跟我解释，让我来问你。”
　　“是这样。”秦焱松了一口气，微笑起来，“阿婧你来店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知道，我们的生意跟普通的店铺有些不同吧？”
　　陶婧点点头，秦焱又说，“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不相信，但是这个世界上，是真的存在鬼神之类的东西的。”
　　“而我们安隐斋销售出去的东西，都有安魂固魄，辟邪除煞的作用，普通人佩戴之后，也能够感觉神清气爽，甚至虽然不能添运，却也不容易走霉运。当然，事实上这些东西最大的作用，却是镇压和超度鬼魂。”
　　秦焱看着陶婧，脸色非常严肃郑重。
　　陶婧虽然觉得她说的话太过不可思议，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下意识的知道，她并没有骗自己。
　　事实上陶婧自己也有眼睛，这一个多月来看到的一切不能解释的东西，一旦加上这个前提和设定之后，好像就都正常了。
　　安隐斋的东西能够镇压和超度鬼魂，所以像是医院，庵堂之类的地方会来采买也不奇怪。毕竟医院里死人多，煞气多，也容易闹鬼，有这些东西镇压就不同了。至于庵堂，她们经常需要给亡者超度啥的，另外也可以将东西转卖给虔诚的信徒，赚取香油钱。
　　至于店里的种种奇怪之处，当然就是因为这里放着的东西都不一般啦。就像佟香香之前说过的，放在店里的时间长了，会生出灵性。比如门口的那串能分辨人的风铃。
　　还有上次，大半夜的有客户打电话叫秦焱出去，恐怕也是去抓鬼之类的吧？所以秦焱才会累成那个样子，需要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陶婧的思绪一路狂奔着，将这些日子一来感觉不解的地方一一疏通，到最后才有一个梗在心头，让她连问都不知道该怎么问的问题浮出水面。
　　于是她脱口而出，“那么说来，我的腿能够恢复知觉，也是因为在店里的原因？这又是什么原理？”就算这里的东西能够辟邪保平安，也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吧？治愈自己先天残废的腿什么的，就算是鬼也做不到吧？
　　秦焱没想到陶婧第一个问的就是这个。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的确是因为你在店里。至于具体的原因，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迟早你会知道的。”
　　她说着忍不住看了陶婧一眼。就是不知道，当她知道这个真相的那一天，两人还能不能这样安稳的坐在一起说话。
　　也许，陶婧会恨透了自己吧？
　　陶婧看了她一会儿，确定秦焱是不会说了，这才转而问起一开始的问题，“所以那个红衣女人的确是存在的，她是个鬼？等等——”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位张天师送来的那个坛子，正好就放在了红衣女人，呃，红衣女鬼面前的那个货架上。那么说来，那个坛子里就镇压着这么一个女鬼？
　　难怪张天师当时那样小心翼翼，甚至不愿意把坛子交给别人。幸好自己也没伸手去碰，否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见她有些回过神来，秦焱才继续解释道，“没错。我们的客户总会遇到一些他们搞不定，就算封印进法器之中也仍然不保险的厉鬼。他们自己处理不了，所以就只能把这些厉鬼给送回安隐斋来，经过长时间的超度，慢慢化去戾气，然后才能轮回往生。”
　　难怪佟香香说是售后服务！
　　不过，这么说来安隐斋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别人搞不定的厉鬼，才会送到这里来。她来了一个多月，也就只有张天师来过一次，可见一斑。
　　陶婧忍不住看了看秦焱，嗯……不怪她生出这种心思来，实在是……呃连厉鬼都能对付，那么厉害的秦焱，真的是人吗？
　　这个问题情不自禁的浮现在陶婧的心上。
　　当然她没有问出来。不管是不是，就这么大咧咧的问出来毕竟还是不好，陶婧更不可能口没遮拦的问出这种问题。
　　所以也就只能自己在心里琢磨一下罢了。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秦焱不是人，那么她会是什么呢？比厉鬼更厉害的鬼？还是降妖伏魔的高人？亦或是……跟鬼相对的神仙？还是她从前看的修真小说里的修仙者？或者道家传人？
　　无数的可能争先恐后的浮现，让陶婧都有了一瞬的晃神。
　　秦焱不知道她心里已经猜测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以为陶婧被自己所说的内容吓到了，所以连忙补充，“放心吧，厉鬼已经被封印，又在安隐斋里，虽然能够显形，却是不能害人的。你能看到，也是你的机缘，习惯了之后，应该就不会害怕了。”
　　“嗯。我知道了。”陶婧点点头，又问，“我们的客户还有些什么人？”
　　“这个……”秦焱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各行各业都有，五花八门，有些你恐怕不会喜欢。”
　　“比如呢？”
　　“殡仪馆。”
　　“……”还真是喜欢不起来。
　　“不过也有有趣的。”秦焱说，“比如有一个房开商，我们都叫他大款，卖给他的东西，都是最贵的。”
　　“对了，”听到她这么说，陶婧又想起一个问题来，“我早就想问了，这个定价好像卖给不同的人不一样，是以什么做标准的啊？”
　　秦焱挠了挠下巴，不大确定的道，“应该是……看我的心情？”
　　“……”当老板就是任性。
　　“开玩笑的。”秦焱说，“按照他们的盈利来算吧。比如大款就要卖贵一点，不管什么东西都不能低于一千块，精品更是上万。这还是老客户，如果是别人介绍来的肥羊，那十几万几十万都有。”
　　“像静慧师太这样，本身收入不高，而且慈悲为怀的大师，价格往往定得很低，她们能支付得起就可以了。”
　　“总的来说还是按照客户的消费习惯。如果几百块卖给有钱人，人家未必相信你这是好东西呢。而普通人也出不起几十万来买，哪怕是能救命的东西。”最后，秦焱总结。
　　陶婧听完她的解释，不得不承认，秦焱说是按照她的心情来定价，真是一点都没错！
　　她以前觉得老板挣钱辛苦，一定是瞎了！
　　难怪店里的生意总是挺冷清的，还请了三个店员，并且好像对此毫不在意，原来来钱的地方根本就不是零售。
　　“对了，”陶婧正在发呆的时候，秦焱忽然说，“之前我们谈过你的工资待遇，但我也没想到你做出来的瓷器那么好卖。这样，以后我们按照底薪加提成的方式来给你发工资吧。完成每个订单，都给你提百分之三，怎么样？”
　　“不用。”陶婧连忙推脱，“给我底薪就可以了。”
　　她当初被佟香香带进来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能够顺利的得到这份工作，然后跟大家相处融洽，甚至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的腿也恢复了知觉，还见识到了从没想过的女鬼……
　　有生之年能够多见识一些东西，是比挣钱更加有意义的事情。何况店里管吃管住，连生活用品都不用她自己买，陶婧就算领了工资也没地方花。
　　秦焱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笑了笑，“好吧，反正如果你需要用钱的时候，我再拿出来也是一样的。”
　　反正……她们还有那么多时间呢。

☆、第11章 要出门了

　　自从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之后，陶婧感觉，一夜之间似乎连自己呼吸的空气都不一样了。
　　她甚至还每天刻意到货架那里绕一圈，希望能看到那个红衣女鬼。可惜对方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吓着了，一直没敢出现，让陶婧相当遗憾。
　　其实她的胆子不大。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家老板非常非常厉害的缘故，心里总觉得有恃无恐，连以前觉得可怕的女鬼，好像也都变得很平常了。
　　后来陶婧才想起来，她忘了问秦焱自己为什么也能够看到鬼了——虽然只是偶尔一次。
　　但是从佟香香的反应来看，她是不应该看见的。毕竟当时她可是满脸诧异。可惜当时没有抓住机会问，后来又觉得为了这个特别去问有点奇怪。
　　也许……只是因为自己在点累时间长了，也沾染上了灵性呢？陶婧想。
　　这天晚上陶婧回房间的时候，秦焱正坐在窗前不知道在忙什么，她凑过去一看，才发现秦焱是在做一个小木雕。她雕的是佛像，只有一节指头那么长，却雕得栩栩如生，连笑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然。
　　陶婧想起佟香香的话，秦焱好像的确是会做这些的。但是据她说，近年来秦焱已经不自己动手了，她的精力大部分都用在了拓展业务上面，最忙的时候，一个月有二十天是在外面跑的，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看着现在这个悠闲的秦焱，陶婧根本想象不出来她忙起来是什么样子。不过也不奇怪，如果不是那么努力，现在也不会有那么多固定客户了。
　　陶婧觉得，秦焱做的生意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她只有证明自己的实力，比所有人都强，人家才会愿意买安隐斋的东西。她现在能够做到开价都随自己的心情，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所以现在见到秦焱做木雕，她很感兴趣，看了半天才问，“你做这个作什么用？”
　　秦焱放下手中的刻刀，回头朝她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给人的感觉非常好，就像是一阵春天的风，令人心旷神怡。
　　“这个是给你的。”秦焱把木雕表面的碎屑吹走，用手指摩挲了两下，才拿出旁边的红线系在上面，递给陶婧，“戴在身上，对你有好处。”
　　陶婧一时间受宠若惊。秦焱对员工的确是好，但是专门为自己做一件东西，却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一时间竟有些犹豫应不应该接受了。
　　“怎么？不喜欢？”见她不接，秦焱含笑问道。
　　陶婧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很喜欢。只是……太麻烦你了。”
　　“不，不会麻烦。”秦焱看着她说，“或者说，我很希望你来麻烦我，说明你没有把我当成外人。”
　　陶婧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不知道老板是不是对什么人都会这样说话，但对她来说，听到这样的话，的确是很感动，满心都暖暖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过，这份好依旧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不知道，这份好是缘何而来。她跟秦焱从前不认识，就算现在自己是店里的员工，也只是老板和职员的关系，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虽说自己也没什么值得秦焱图谋的东西也就是了。这么想着，陶婧心里竟觉得有些失落。
　　“我过几天可能要出去一趟，你要跟着去见识一下吗？”秦焱忽然问。
　　“去哪里？”陶婧还有些无法回神。
　　“中原省。”秦焱说，“那边最近出土了一座古墓，据说是王族墓葬，仪制豪华。不过最近几天发生了一些很古怪的事情，甚至死了人。那边有位教授是熟人，邀请我过去看看。”
　　“这也是生意的一种吗？”陶婧懵懂的问。
　　秦焱笑了笑，“对，只是不足为外人道。不过直接去墓里，风险虽然大，但收获也是最大的。”这也算是不成文的规矩，虽然过去帮忙没人支付报酬，自然能取走其中一部分东西。——尤其是本身有古怪，其他人都搞不定的那些，更是白送给她。
　　“我也可以跟着去吗？”陶婧有些动心。她还从没有离开过本市，见识过的东西也实在是有限之极。
　　陶婧没有怨过谁，爸妈为了她已经操碎了心，努力赚钱都是为了维持这个家，自然分不出时间跟精力带她出去玩。何况她的腿是这个样子，出去也不过是给别人添麻烦罢了。
　　所以听到秦焱的话，她很想跟去，但又觉得自己根本帮不上忙，反而会拖后腿，秦焱带着自己，还不如带其他人。
　　秦焱微微一笑，“当然可以。只是去见识一下而已。大概的情况我都知道，没什么危险。”
　　“我不是怕危险。”陶婧说，“我只是怕自己帮不上忙。”
　　“怎么会？”秦焱这回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很有帮助的，你忘了吗？”
　　“嗯？”陶婧疑惑，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帮助？
　　秦焱一直笑得停不下来，“虽说没有危险，但是很消耗精力的，我每次出去都会累得筋疲力尽，不过有你在身边的话，很快就能恢复了。你说，是不是很有帮助？”
　　陶婧这才知道秦焱是在调侃自己。
　　但哪怕是这样，知道自己不是一无是处，她心里也不由生出了几分雀跃。
　　“想去吗？”秦焱低声问。
　　陶婧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情不自禁的就点了头。
　　秦焱从她手里接过木雕佛像，一脸认真的替她戴在脖子上，又端详了一番，才满意的点点头，对她道，“那就准备一下，看看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明天就要出发了。”
　　那天晚上陶婧激动得根本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开始跟秦焱住在一起，她根本不习惯，尤其是每天早上醒来时都被秦焱抱在怀里。但是到现在，都已经麻木了，床上多了一个人，跟只有自己没两样。
　　所以听到秦焱叹气，让她好好睡觉时，她才忍不住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第12章 古墓

　　下飞机之后便有人过来接她们。陶婧好奇的看着秦焱游刃有余的跟这些人交流，心中羡慕不已。
　　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甚至不习惯去人群密集的地方，更不用说这样跟别人来往了。可能一辈子也做不到像秦焱这样应付自如。
　　好在秦焱很照顾她，亲自帮她推轮椅，其他人见了，来接她们的小李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问，“秦老板，这位是……？”
　　“是我的搭档。”秦焱说。
　　陶婧只觉得心头一暖。其实她能帮秦焱做什么呢？之前秦焱也说得清楚，她就是过来长见识的。但是现在面对外人，却说她是搭档，是怕别人会忽视甚至看不起她吧？
　　小李似乎很诧异秦焱的搭档是个残疾人，尤其他并不是第一次跟秦焱打交道，以前可从没有听说过，她还有搭档的。不过也不好当着秦焱的面多问，毕竟这次还要请秦焱帮忙，万一人家不想说就尴尬了。
　　小李开了车来，直接将他们拉到了古墓所在的地方。这座古墓位于某个村子旁边的山中，现在发掘工作已经开始了，村子里住满了人，显得十分热闹。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工作人员，另一部分是找关系过来长见识的，还有一部分，则是那些闻风而来，想要在这里捡漏的人。秦焱她们也被安排住在这里。
　　不过放好行李之后，秦焱立刻道，“先过去看看吧。”
　　小李自然求之不得，带着她们往山里走，一边道，“一开始发掘工作很顺利，这个墓葬的主人身份应该相当高，因为从发掘开始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却还是在墓地外围，可见规模有多大。”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忽然暗下来，“直到前几天我们找到了一扇门，打开之后便是直达墓室的入口。大家都高兴坏了，却没想到，这才只是开始。那天进过墓室的人，回来之后全部都出事了，严重的昏睡不醒，好一点的也是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致的样子。”
　　原本这一点并没有引起重视，毕竟这个症状，跟那些缺少睡眠的人其实也差不多，而发掘工作是非常累的，工作量大，压力也不小，工作有人睡不好太正常了。
　　直到后来，这种情况扩散到发掘组所有人身上之后，大家这才察觉到异常。而这时候，已经有人昏睡了两天多了，一直没有醒来过。
　　他们把人送去医院，结果检查结果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只是睡着了。但是普通人谁能睡两三天的？就算真的累得要睡那么久，中间难免会醒来一两次，现在这样明显就不正常。
　　发掘组在商量之后，决定暂停发掘工作，先找人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毕竟整个墓地那么大，现在才找到入口，就出了这种事，谁知道里面还会有什么？
　　负责此次发掘工作的林教授，跟秦焱认识了很长时间，之前也合作过两次，于是主动提出请她过来。
　　秦焱听小李说到这里，打断他，“在这之前没有请过别人？”
　　小李脸色有些尴尬，“这不是秦老板你们离中原省太远了吗？原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也不好麻烦，就在附近找了人过来看，结果他们也看不出什么来。不过秦老板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秦焱勾唇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却自有盘算。如果一开始就请她，那当然也要讲讲情分，既然是别人解决不了才推给她，那价码就完全不同了。
　　发掘工作虽然停止了，但墓室外围也有不少值得研究的东西，所以之山里的工作人员仍然不少。陶婧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这些人的精神都不怎么好，做事情的时候似乎也很散漫，一副敷衍了事的模样。
　　林教授知道秦焱来了，亲自迎过来，“秦老板，别来无恙。”
　　“我倒是无恙，不过林教授这里好像不太好？”秦焱笑眯眯的说。
　　林教授也有些尴尬，不过他脸皮可比小李厚多了，立刻道，“哈哈，是出了点事，这不是赶紧请秦老板过来了嘛，我相信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说着视线转到陶婧身上，正好找到了转移话题的办法，“这位是秦老板的搭档？以前没见过。”
　　“以前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了，这次没有把握，当然要多带点人。”秦焱说。
　　林教授给她戴高帽，说什么她来了就能解决，秦焱偏不接这个话头。
　　林教授咳嗽了一声，“这次的事情是有点难度，秦老板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嘛！”套交情不好用，就只能出价了。圈子里谁不知道，安隐斋的秦老板最喜欢抬价，只要你够大方，那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秦焱满意的笑了笑，“行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吧，我们先下去看看。如果不放心，你们也可以叫人跟着。”
　　话虽然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里面有古怪，现在可没人敢进去。再说不管在里面找到什么，也根本没地方藏，到最后也还是要拿出来。最重要的是，秦焱要拿什么，可从不会偷偷摸摸，必定要你心甘情愿出血，所以林教授也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直到只剩下两个人，秦焱推着她往前走的时候，陶婧才问，“你看出是怎么回事了吗？”
　　秦焱说，“有点头绪，不过还是要进去看看。”
　　墓室里的光线非常暗，因为不管是阳光还是灯光，都容易引起反应，破坏其中的藏品，所以并没有拉电灯。秦焱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珠子交给陶婧，“你拿着这个照明。”
　　“这是什么东西？”陶婧很感兴趣的看了看。倒有点像是电视里演的夜明珠，但也太大了，也很沉，她要用两只手捧着。
　　“一个小玩意。”秦焱说，“我自己做的，你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第13章 时蠹

　　有了照明设施，两人前进得非常顺利。不知道秦焱做了什么手脚，明明这里的路并不平坦，但她推着陶婧，却走得十分平顺，一点颠簸都没有，很快就来到了那扇门前。
　　门是关上的。想必是出了事情之后，大家都觉得跟打开了这扇门有关系，所以想办法关上了。
　　秦焱放开陶婧的轮椅，“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陶婧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能力，也不敢跟过去拖后腿，点了点头，“老板你小心一点。”
　　秦焱本来已经往前走了，听到这句话，却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别叫老板了，听起来很生疏，叫我阿焱就可以了。”
　　陶婧眨了眨眼睛，叫了一声，“阿焱。”
　　秦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脚步轻快的走到门边。陶婧原以为她会仔细的研究一下，没想到秦焱随意的一推，就把门打开了，把她吓了一跳。
　　好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不过也是，如果一眼就能够看得出异状的话，那考古队的队员们也不会什么都没发现，直到出了事才意识到异常了。
　　然而秦焱的脸色却凝重起来，皱着眉在门边转来转去，看了许久。陶婧忍不住也跟着她仔细的看向地面，却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在秦焱的眼中，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一出现，陶婧就觉得精神微微恍惚起来，好在片刻之后就恢复了正常，然而她再往秦焱那边看过去时，不由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了！在门的另一边，原本自己以为是空白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一种小虫子，将整个地面完全遮住，甚至就连通道两边的墙上，也全都被覆盖住了！
　　陶婧一时之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差点儿尖叫出声。好在她很快意识到，虫子们似乎无法跨过那扇门所在的地方，只能待在另一边。
　　“这种虫子，就是那些考古队的队员昏睡不醒的原因吗？”她忍不住出声问道。
　　秦焱猛然转头看向她，目光中难掩惊诧，甚至隐约还带着几分喜悦，“你能看得见？”
　　听到这句话，陶婧头部忽然一阵疼痛，她皱了皱眉，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些虫子却都消失了。
　　又是这样，陶婧有些愣怔的说，“刚刚突然就看见了，现在又没有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头痛吗？”看到她揉额头，秦焱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搭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的揉了一会儿，“应该是精神透支引起的。”
　　陶婧现在是普通人的体质，本不应该看到这些，却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了，所以才会透支精神。
　　“就像你之前那样吗？”陶婧问。之前秦焱每次出去回来都会一副很累的样子，据说也是精神透支。那时候她一定很难受吧？
　　秦焱“嗯”了一声，又说，“你现在的精神支持不住，下次如果又能看见的话，要及时告诉我。”
　　她说着拿开自己的手，陶婧就发现自己不再头疼了。到了现在，她当然不会认为是按摩的效果很好，忍不住抓住秦焱的手，“你帮我恢复了精神吗？”
　　“没关系，不会有多大的消耗。”秦焱笑着说，“你稍等一会儿，我先去将这些虫子收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虫子？”陶婧问。
　　秦焱走到门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只毫不起眼的陶瓷瓶子。陶婧发现，那是她的作品之一，当时秦焱让她做了之后，没说要用来干什么，没想到这时候见到了。
　　把盖子打开，瓶口对着虫子所在的方向，秦焱才说，“这是时蠹。”
　　“时蠹？”
　　“嗯。这是一种很神奇的虫子，以时间为食物，能够寄生在人体之内。”秦焱说，“具体的表现就是让人荒废光阴，轻则不务正业精神不济，重则昏睡不醒。”
　　“那你收起来做什么？”陶婧问。
　　秦焱笑了笑，“不管什么东西，都有利弊两端，只看拥有的人怎么用了。就像这时蠹，墓主人养了这些虫子，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墓地被人打扰，即使有人进去，也会慢慢经历不济，昏睡不醒。其实并无害人之意。我收了去，自然也能用在别处。”
　　陶婧点点头，虽然她想不出来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处，但既然秦焱这么说，就肯定会有。
　　那个瓶子看起来并不大，至少陶婧觉得，应该装不下那么多的虫子，但秦焱却始终只是将瓶口对着那边，过了许久之后，才盖上盖子，收起来，“好了。”
　　“全部都装进去了吗？”陶婧惊讶的问。
　　秦焱看了她一眼，才明白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时蠹其实是没有形体的，所以普通人才看不见。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容纳它们。我用法术增加了瓶子内的时光，它们才主动跑进去的。”
　　既然收了虫子，这件事自然就完了，陶婧说，“我们现在要出去吗？”
　　“不急。”秦焱说，“古墓难得，还是这样规格的，你不想看看吗？再说我们出去得太快，会让人觉得这件事很容易似的，到时候就不好开价了。”
　　陶婧：“……”事实上也很容易啊。还有，“什么开价？”
　　“林教授请我来，要做的工作可只有收拾这些虫子，医院里的病人，我是不会白出手的。”秦焱说。
　　感觉画风一下子就变了怎么破？
　　秦焱见她沉默，以为她是不赞同，便道，“我们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不管多少，总要收费，否则人家都以为你可以白白使唤了。”
　　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感念那些无私奉献的人。有些人甚至会在习惯了之后，觉得别人对他的奉献是应该的，倘若哪一天人家不奉献了，还会被他追着骂呢。

☆、第14章 夫妻合葬

　　陶婧也不得不承认，秦焱说得很有道理。
　　她因为身体问题，中学时念的是残疾人学校，里面不少同学家境很糟糕，有社会上的善心人认捐。其中不乏有人十分感恩，一直在努力学习，希望将来能回报社会。但是更多的人，则认为理所当然。
　　【我是残疾人，社会有责任救助我，那些认捐的人都是有钱人，每个月给我几百块钱又不算什么，说不定还能得个慈善的好名声呢！我们这是各取所需，我不欠他什么。】
　　有这种念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世上，总会有这么一些人，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人，揣测这个世界，好像全世界都亏欠了他。
　　可实际上呢？命运天注定，生而残疾是不可选择的，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哪怕是父母，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残缺不全，凭什么就要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呢？
　　陶婧不迷信，但有时候她也忍不住想，这辈子会有这样的命，也许只是因为上辈子造孽多了，活该承担这样的后果呢？
　　所以她从不怨天尤人，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活着。
　　浑浑噩噩的过了二十年，直到来到安隐斋之后，她才真切的感觉到自己也是个有用的人，真切的觉得自己是呼吸着的活人，真切的看到了那种令人激动欣悦的生命之所在，未来之所在。
　　虽然这样说，很对不起父母，但事实如此。因为从前，她是父母的累赘，可现在，她能够跟着秦焱出来做这些事，能够帮得上忙。
　　在她发呆的时候，秦焱已经推着轮椅往通道里走了。这会儿示意她往墙上看。陶婧收回自己的思绪，抬眼看去，才发现原来通道两边的石壁上竟不是一片空白，而是刻满了壁画。
　　因为线条并不明显，所以刚才在外面才没有发现。
　　陶婧将手中的圆球举起来，凑过去看上面的画，除了装饰的云纹等线条之外，中间部分画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只有十五六，看起来青春逼人。
　　“莫非画的是墓主人？”陶婧猜测道。
　　秦焱说，“再看看其他的。”
　　结果所有的石壁上，画的都是这两个人，只不过每一幅里的穿着打扮还有神态都截然不同，甚至隐约能够看出来年纪的变化。到了最后一幅，已经是两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这画的是一对夫妻的一生？古代似乎的确是有夫妻合葬的风俗，从壁画看来，这两人分明十分相爱，相互扶持过了一生，着实难得。
　　“我忽然觉得这个墓不应该被发掘了。”陶婧说，“就让他们两个人在墓室里继续相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何必惊动呢？”
　　“这个事我们说了不算。”秦焱摸了摸鼻子道。她其实没有陶婧这么多感慨，也或许是见得太多了，所以并不以为奇。
　　这世上多的是同床异梦的夫妻，但也有这样恩爱一生的夫妻。不论是哪一种，活着的时候所有的因果缘分都已经了了，死后魂魄各自轮回，这安放肉身的墓地，更像是一种寄托，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我不想进去了。”陶婧坚持道，“我在这里等你好了。”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她哪怕不喜欢，可能也不会坚持自己的意见，但是现在这句话说出来，似乎十分自然。
　　秦焱无奈的道，“既然不想进去，那就算了。我们回去吧。”
　　反正她也不是非要进去不可，只是想让陶婧看看罢了。而且等发掘到里面的时候，林教授还是会让她们过来的。躲得过这一时，却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不过，她愿意纵容陶婧这样细小的心思。
　　陡然从昏暗的墓地里出来，陶婧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感觉连呼吸似乎都更加畅快了。秦焱推着她回到两人的住处，然后就倒在床上睡觉。
　　虽然收服时蠹耗费的精神不多，但也要赶快补充回来，毕竟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些什么。
　　中途小李来过一次，陶婧告诉他秦焱正在休息，他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离开了。陶婧猜想他应该是想请秦焱去帮忙救那几个躺在医院里的同事。可惜秦焱在休息，而他跟陶婧又不熟悉，不好开口。
　　果然，吃晚饭的时候，林教授亲自过来了一趟。
　　“秦老板，墓地里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林教授坐下之后，问道。
　　秦焱点点头，“已经没事了。”
　　陶婧原以为林教授会问问是怎么回事，奇怪的是他只点了点头，根本没问，而是道，“我就知道秦老板出手，没有搞不定的。你看，医院里还躺着几个人呢，其中方教授年纪大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坚持不住。能不能请秦老板出手？”
　　“出手可以，但我的规矩，林教授应该知道。”秦焱十分干脆的说。
　　“知道知道。”林教授连连答应，“秦老板开个价，这笔钱我先付给你。”
　　“不用，治好了再收钱。”秦焱说着站起身，“走吧，去医院。”
　　林教授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带路。秦焱看向陶婧，陶婧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陶婧原以为，救治那几个人应该会很复杂。毕竟寄生在人身上之后，就不好处理了。她想起自己看过的小说电视，满以为秦焱会扎个针什么的，把虫子逼出来，然后再处理掉。
　　却没想到，秦焱让人把病人都集中在了一间屋子里，然后让其他人出去，只留下陶婧。
　　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一面镜子，正面对着病人照了照，又反过来照了照，然后收起镜子，就完事了。
　　“那么简单？”陶婧很惊讶。看起来很容易的样子。
　　然而秦焱脸上却带着几分疲倦，“寄生后的时蠹无法收起来，只能烧掉了。”

☆、第15章 这两个人有问题

　　回去的路上，林教授支付宝转账了费用给秦焱，陶婧凑过去看了看，那数字让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她原以为店里卖的那些东西价格已经很离谱了，却没想到秦焱出手救人的价格更夸张。就那个小镜子照一照，竟然收了几万块。
　　陶婧对秦焱之前的说法隐隐有些明白了。她其实可以不要钱，当然也可以收几万块，两种做法对秦焱来说差别不大，但对被救的人却截然不同。
　　收了钱，那就是救命。不收钱，却得不到任何尊重。
　　所以秦焱收费越高，别人的态度越恭敬，就连林教授这样的人，也都对她礼貌有加，哪怕秦焱带着自己这样一个残疾人过来，也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异议。
　　时蠹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在林教授的盛情邀请之下，两人继续在村子里住了下来。因为墓地还没有完全发掘出来，为了避免再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还是把人留下的好。
　　也许是知道了陶婧不怎么喜欢这些考古工作，秦焱之后去墓地的时候，很少会带着她。只是她回来得一次比一次晚，气色也一次比一次更加糟糕，到后来几乎是一回来抱着陶婧就睡着了。
　　陶婧自然十分担忧，最后还是决定跟着一起去看看。
　　没来由的就是担心秦焱。虽然陶婧自己也知道，这所谓的担心其实显得十分可笑。毕竟这么多年来没有自己，秦焱不也一样好好的，而且看样子名震四方，混得相当不错。
　　但在陶婧眼里，秦焱是个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全力以赴，所以才会每次都累得要休息好久才能补回来。
　　但到底有没有补回来，谁知道呢？面上看上去没什么，可是陶婧心里很清楚，一个人长时间透支精力，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可能埋下许多隐患。
　　秦焱自己不在意，她却不能不替她多打算一点。
　　而这时候，据林教授说，距离真正的墓室，已经很近了。
　　陶婧跟着一起去的这一天，正是他们打开最后的主墓室的日子，对于整个考古发掘小组的人来说，这都是相当振奋人心的消息，所以当天村子里非常热闹，每个人都笑盈盈的，就连本地的居民，似乎也都受到了感染。
　　不过，进墓室的时候，陶婧发现，墓地周围的安保工作相当严格。
　　秦焱低声解释过后，她才明白，这是防着那些过来捡漏却没有收获，准备找机会捞一笔大的的哪些人。这世上总不乏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尤其是在利益足够大的时候。
　　“这几天挖出了很多好东西吗？”陶婧问。
　　跟他们走在一起的林教授脸上的表情相当兴奋，“是的。只是墓室外围，就已经发现了不少非常难得的墓葬品。而实际上，我们甚至还没有走到真正存放陪葬品的地方。”
　　可以说，他们之前找到的东西，原本就是放在墓地里作装饰的，跟陪葬品不是一回事。
　　古代贵族陪葬的，通常都是当时难得的珍稀物品，或是生前拥有过的具有重大意义的东西，通常都很贵重。
　　根据林教授说，这座墓的时间应该是在西汉左右，如果这真的是王族墓葬的话，那么这次的收获就太大了。
　　随着最后一道门被打通，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但是因为有了不少前车之鉴，所以没有人往里跑，大家都将视线转向秦焱。
　　“我先进去看看，等我说可以进来的时候你们再行动。”秦焱也不客气，直接推着陶婧走进去，顺手关上了门，隔断了一切窥探的视线。
　　“他们不怕你把好东西拿走吗？”陶婧开玩笑。
　　秦焱微笑，“陪葬品有些什么，做这一行的人心里多少都有数的。而且你看，墓室里的东西，不管拿了哪一样，都是有痕迹的。”
　　当然，如果实在是想要消除痕迹偷偷带走一部分，对秦焱来说并不困难。只是很少会遇到她想据为己有的东西罢了。
　　这些东西虽说是古董，但除了之前之外，对秦焱来说，用处不大。她想找的，是别的……
　　“小心！”陶婧手里仍旧捧着那个照明的圆球，然而此刻圆球的光却陡然暗了下去，几乎看不清墓室里的情形。秦焱的手按在了陶婧的肩膀上，十分有力，让原本慌乱的陶婧一下子安定下来。
　　黑暗中传来凌厉的风声，还有种种碰撞的声音，最后以秦焱一声闷哼作为结束。陶婧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你怎么了？”
　　“我没事。”秦焱说着，陶婧手中的圆球重新亮了起来。
　　她连忙转头去看秦焱，她的脸色有点发白，但看上去的确是没有大碍的样子。陶婧松了一口气，抓住她的手问，“刚刚是怎么回事？”
　　“你看那里。”秦焱在陶婧眼睛上抹了一把，指了指某个方向。陶婧顺着看过去，不由吓了一跳。那里竟然站着两个人！
　　这两人穿着打扮，都跟墓室外面的壁画上所画的一模一样，所以陶婧立刻就猜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就是这个墓的主人？”
　　不知道人死了之后，鬼魂是不是会变年轻，总之明明壁画上画到了两人鬓发苍苍的年纪，然而出现在陶婧面前的两个人……呃，两个鬼，看起来却相当年轻。男子一身黑袍，剑眉星目，只是眉宇间的戾气破坏了整个人的气质。女子就有点吓人了，穿着一身红衣服，整个人显得十分妖异。
　　陶婧忍不住皱了皱眉，连她都看出来了，这两个人有问题。

☆、第16章 老板的另一面

　　陶婧下意识的转头去看秦焱，然而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却忍不住一愣。
　　秦焱现在看起来跟平常时完全不一样，整个人气势凌厉，皱着眉盯着那两只鬼，显得十分的低气压。
　　她从来没看到过秦焱这个样子。
　　陶婧到了嘴边的问话立刻吞下去了。她还从没有见过秦焱这个样子。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最好还是闭嘴为妙。
　　“你是谁？”在陶婧想着闭嘴的时候，那个女鬼却尖声发问。
　　“来收你们的人。”秦焱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在了陶婧前面，脊背挺得笔直，陶婧也不知道怎么，看着她的背影，就觉得可靠安全极了。
　　女鬼的笑声尖锐得仿佛能够穿透耳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就凭你？”
　　说完之后更加大声的尖叫起来，那声音镇得陶婧一阵阵的头疼，难受至极。
　　“闭上眼睛。”秦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陶婧下意识的照做，下一刻只觉得耳边一暖，原本尖锐的叫声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让陶婧舒服得很想就这么睡过去。
　　如果她此刻睁开眼睛，会发现自己两只耳朵都被淡青色的火焰覆盖着，将那些折磨人的声音都挡在了外面。
　　而秦焱的脸色已经彻底的沉了下来，手中把玩着一缕火焰，施施然的朝两只鬼所在的地方走去。
　　那两只鬼虽然不知道她手上的火焰是什么，却下意识的感觉到害怕。男子将女子挡在身后，朝秦焱发起攻击，他的功力显然更高，可以将墓室之内的煞气全部引动，一旦被煞气沾染，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丧命。
　　然而秦焱却只是挥手将自己手上的火焰变大，煞气抵达她身前，被火焰一烧，便都消散了。
　　男子这才有些害怕起来，“这不可能！你是什么人？”
　　“你们夫妻已经死了，早就应该进入轮回，为什么会滞留在人世？”秦焱问。
　　男鬼反驳道，“我们没有滞留在人世，只是留在自己的墓地里，也不行吗？”
　　然后男鬼说起他们的故事。他与妻子恩爱非常，死后也不愿意分开，更不愿意转世投胎，将这一生都忘却，于是想方设法找了高人布下法阵，将鬼魂困在墓室之中。
　　虽然他们再也不能离开这里，但鬼差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没有人打扰，夫妻二人就这么在墓地里过了一千多年。
　　“你们仍旧不打算转世投胎吗？”秦焱问。
　　男鬼看了看他的妻子，眼中露出几分凄凉之意。
　　这座墓藏得这么好，又有阵法守护，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找到？是他的妻子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将墓地所在暴露出去，就是为了有人打开门，能放他们离开。
　　并不是后悔了，只是一千多年都只能在这方寸之间，对着同一个人，总也是会感觉厌倦的。男鬼不愿意离开，他的妻子却无法忍受了。
　　但他们只想出去，不想转世。
　　“这可由不得你们。”秦焱说，“你们二人是厉鬼，留在人间多有不便，我会送你们轮回往生。”
　　“谁要你多管闲事！”女鬼的眼睛黑沉沉的，怨毒的盯着秦焱。
　　其实秦焱早就看出来了。男鬼或许还一心想跟妻子在一起，但这个女鬼的心思可不光是想出去那么简单。不知为何她身上有许多冤厉之意，早已经失去了本心，一旦出现在人间，必定会四处作乱，掀起腥风血雨。
　　这样的鬼，她怎么可能纵容？
　　这两只鬼如果是对付普通人的话，肯定能所向披靡，可惜遇到了她。厉鬼只能动用自己收集到的煞气作为武器，但是他们发出多少，她就能烧掉多少，僵持到最后，胜利的自然只能是她。
　　只是这样一来，她的损耗自然是十分严重。
　　等将两只鬼送走之后，秦焱倒在陶婧身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阿焱，你怎么样？”陶婧睁开眼睛，正好伸手把人接住，担忧的问。
　　秦焱摇了摇头，站起来，朝着墓室角落走去，不一会儿就拿着几块玉回来了，“总算不是白费功夫。”
　　因为墓室是从外面打开的，所以这个阵法还没有消耗完，用来布阵的法器自然也都还在，经过一千多年的蕴养，这些东西都已经有了灵气，拿回去放在店里，好处不少。
　　“你就是为了这个吗？”陶婧问。
　　每次都把自己折腾得那么狼狈，就是为了找这么几块玉，值得吗？
　　秦焱闻言，却十分认真的看着她，“阿婧，你记住，我们是厉鬼的煞星，碰见一只就要收一只，不能让他们为祸人间。”
　　陶婧呆呆的看着她，万万没想到自家老板居然有那么高尚的觉悟。说好的奸商呢？
　　“当然，做好事的同时能多多挣钱的话，就更完美了。”秦焱笑眯眯的补充。
　　……果然还是她家老板没错。
　　秦焱推着陶婧出去，将这地方让给了林教授他们，顺便告辞。他们过来已经好几天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也就该回去了。
　　路上秦焱将那对夫妻的故事告诉了陶婧，陶婧倒是十分感慨，“人的感情真是很奇怪的一种东西。阿焱，你说，他们当初是不是应该去投胎，而不是想方设法的要让魂魄留在人间？”
　　秦焱转过头，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才说，“我不知道。”
　　如果感情也能用好或是不好，应该或是不应该来衡量，那就好了。她相信，当初这对夫妻做出决定的时候，一定是相信他们能相爱到地老天荒的。可惜……后来就变了。
　　但是如果再让他们回到最初，也许最终做出的，仍然是这个选择。
　　就像她，一直在红尘中奔走忙碌，为的也不过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一个心愿。
　　幸而她找到了。

☆、第17章 鬼都很任性

　　回到安隐斋，陶婧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虽然她来安隐斋的时间并不长，但却非常有归属感。不过直到这时候陶婧才发现，自己似乎早就将这个地方当成了家一般，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自然而然的就能松懈下来，不再那么紧绷。
　　这段时间她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事情，但秦焱每天都很累，陶婧自然也要跟着担心。提心吊胆的，当然说不上有多舒服。
　　果然还是有对比才会珍惜啊。
　　秦焱回来之后照例睡觉休养，但是这一次明显休息的时间比以前短了很多。陶婧一开始对于秦焱说有自己在她能休息得更好这个说法是十分嗤之以鼻的，但是现在也不能不承认，的确是有些道理。
　　秦焱带回来的那几块玉都已经摆在了货架上，不知道是不是陶婧的错觉，她总觉得东西放上去之后，一瞬间店里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感觉就像是雨后清晨，推开窗，第一缕风吹到脸上的那种感觉，令人神魂都为之一清。
　　但是再去感受，就感觉不到了。陶婧最终也只能将之归为错觉。
　　回到安隐斋之后，她捡起自己的工作，继续埋头制作瓷器。上次秦焱接的那些订单，还有很多没有做完呢。
　　不过，经过这么一趟，知道店里的生意大致上是个什么样子之后，陶婧的步调也慢了下来，不再急着把所有的订单完成。虽然秦焱不说，但她也知道，按照秦焱的要价，这种订单不可能经常有，慢慢做就行了。
　　而且，知道将会有鬼魂住进自己的作品里，把这个东西当成家，陶婧也希望自己能够精益求精，让那些鬼都喜欢她的作品。
　　为此她每次出去的时候，都会看一看角落的货架，希望能够再看到那个红衣女人，说不定能问问她，对自己的设计是不是满意，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进行改进。
　　不过却一直都没有看到。陶婧也知道自己只能偶尔看到，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这天出去的时候，随意的一瞥，竟然真的看到了那个红衣女人！
　　相较于上一次像个木偶似的站在那里不动，这一次红衣女人显得……更有灵气，她开始在货架间徘徊，就像是任意一个客人一样。如果陶婧当初看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子的话，陶婧还真未必能看出她的不对劲来。
　　陶婧想了想，走过去问，“你在找什么？”
　　红衣女鬼似乎吓了一跳，转过头来警惕的盯着陶婧，眼里是明明白白的疑问：你在跟我说话？你能看到我？
　　“我是在跟你说话。”陶婧不知怎么，突然有了一种心虚的感觉，她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被别人注意到一样，再次问，“你在找什么？我能帮你。”
　　红衣女鬼的表情渐渐变了，她盯着陶婧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近过来，在陶婧身上嗅了一下，弄得陶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在干什么？”
　　“我记得你的味道。”红衣女鬼说，“没错，就是你。”
　　陶婧一头雾水的看着她，什么味道？这个女鬼怎么神神叨叨的。难道说鬼也会精神失常？
　　女鬼却已经走到了角落的货架，指着她自己住的那个陶瓷罐子问，“这是你做的？”
　　陶婧冷了一下，继而恍然，原来女鬼说的是这个意思！她能够从罐子上闻到自己的味道？这也太神奇了吧？
　　不过，她的目的好像可以达到了，陶婧走过去，有些兴奋的说，“是我做的。你在里面住得好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我再替你烧一个更好的。”
　　女鬼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陶婧原以为她是说没什么不好，却没想到她道，“不能换。”
　　她是被天师作法，封印在陶罐之中的，怎么可能随便换来换去？
　　陶婧也有些尴尬，“啊……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还是想改进一下，以后你的同类们住进来也舒服一点呀。”
　　女鬼诡谲一笑，“不，我住得不舒服，为什么要让别人舒服？”
　　陶婧：“……”这是我不舒服也要让其他人都不舒服的意思吗？为什么这么叼！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平淡如水的声音，“鬼魂与活人是不同的。他们大部分都执念很深，而且不必受做人时那些条条框框束缚，所以行事往往随心任性。”
　　陶婧回过头，才注意到木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而她一出现，红衣女鬼就迅速的钻进了陶罐里。真的是钻！陶婧眼睁睁看着这不符合科学的一幕发生，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也有些目瞪口呆。
　　“小鱼姐。”陶婧叫了她一声。
　　木小鱼看了看架子上摆着的陶瓷罐子，转头问陶婧，“你知道为什么不是所有的鬼魂都能变成厉鬼吗？”
　　“是因为执念？”陶婧想了想，道。跟着秦焱出去一趟，她也长了不少见识，这些东西多少也能知道一点。
　　木小鱼点头，“是。执念越深，越是容易形成戾气，因而无法再入轮回，只能滞留人间。而他们又会下意识的吸收人间的怨气和煞气，长此以往，执念愈深，戾气愈重，也就越是不能解脱。不能将他们当成普通人来看待，讲道理更是讲不通的。”
　　所以遇到这种鬼魂，秦焱他们的做法往往要么直接度化，要么镇压封印带回来慢慢超度，总之手段一定是强硬的。
　　“原来是这样。”陶婧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木小鱼是什么意思。看不见也就罢了，一旦能看得清鬼的样子，发现他们长得跟人一模一样，往往会忍不住用人的心思来揣测他们，殊不知人鬼殊途，做了厉鬼，就像是变成了另外的物种，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在许多的民间传说故事中，总是有人会被鬼迷惑甚至欺骗，最后非但没得到好处，反而连自己都赔进去，也正是因为没有看透人和鬼的差别。
　　木小鱼是怕她被这鬼给骗了。
　　“你们在那儿说什么呢？”佟香香在柜台后面喊了一声，木小鱼和陶婧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木小鱼推着陶婧往柜台那边走，一边道，“有她在，店里真是没一刻安宁的。”
　　“别以为我听不见你在说我坏话！”明明隔得很远，佟香香却几乎是立刻就转过头来，瞪了木小鱼一眼，“不要破坏我在陶婧心里的美好形象！”
　　“你本来也没有。”木小鱼不在意的说。
　　佟香香简直气坏了，“跟你说不清楚，你根本连形象是什么都不懂，臭木鱼！阿婧你说，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
　　“嗯……”陶婧犹豫了一会儿，十分自然的说道，“你在我印象里就是香香的，跟你在一起很安心。”
　　跟她的名字一样，佟香香身上总是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像檀香，但是又有不同，总之陶婧说不清楚，但闻到了就会让人觉得心里非常平静，有安神静心的效果。
　　所以陶婧这么说，完全没错。
　　木小鱼显然也明白这一点，闻言只是笑了笑。佟香香就得意多了，只当陶婧是在夸奖她，毫不客气的接受了这句赞美。
　　“还是陶婧了解我啊！”她一巴掌拍在陶婧的膝盖上，“姐平时没白疼你！”
　　陶婧的腿没有知觉，按理说被她拍一下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佟香香也没有用力。却没想到，这一掌落下去，陶婧立刻疼得眉头紧皱起来，甚至额头上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样子把佟香香和木小鱼都吓了一跳。
　　佟香香着急忙慌的伸手想要扶她一下，“哎呀怎么了怎么了？痛吗？是我碰到哪里了吗？怎么办……”
　　木小鱼更冷静一点，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掏出手机给秦焱拨了电话。
　　秦焱今天刚刚恢复状态，但因为没什么事，所以还是待在楼上看电视。接到木小鱼的电话，连忙跑下来，二话不说就要带陶婧上医院。
　　佟香香被留下来看店，木小鱼开车送他们过去。
　　秦焱没带轮椅，直接把人抱上了车，到车上之后也没有松手。
　　木小鱼开车的时候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见秦焱不着痕迹的将陶婧的脸按进自己怀里，挡住她的视线，另一只手则放在她的腿上，淡青色的火焰从她手掌中源源不绝的冒出来，覆在陶婧的腿上，静静的燃烧着。
　　疼痛渐渐褪去，陶婧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为自己这么劳师动众，让大家担心。
　　陶婧挣扎了一下，想从秦焱怀里出来，却被秦焱紧紧按住，根本挣脱不得。
　　“别动，你好好休息一下，等会儿让医生看一下就好。”秦焱低声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
　　“已经不痛了，就不用去医院了吧？”陶婧道。
　　秦焱摇了摇头，不容拒绝的道，“听话，让医生看一看才能放心。”
　　去的自然还是周院长所在的那家医院，里面有个医生也是知道安隐斋的，上次就是安排的他给陶婧做体检，这次自然是一事不烦二主了。
　　再说陶婧这种事，如果真的去普通医院的话，曝光出来就不得了了。
　　天生的双腿残疾，长到二十岁居然在没有任何治疗的情况下，自己就好了，这不是开玩笑么？
　　秦焱事先打过电话，周院长已经安排好了，陶婧一过去就可以进行检查。
　　等她进去之后，秦焱才不慌不忙的掏出手机，拨了陶婧母亲的电话，请她到医院来一趟。
　　上次检查的结果不好，但又过了这么长时间，秦焱觉得，陶婧的腿估计恢复得差不多，也是时候该让她家里人知道了。
　　木小鱼站在她身后，等秦焱挂断电话，才忍不住问，“老板，阿婧她不是普通人吧？”
　　“当然。”秦焱转头笑着看了她一眼，“咱们店里什么时候有过普通的员工？”
　　木小鱼的眉头却仍然皱着，“但我竟然看不出来她的跟脚。她究竟是……”
　　这一回秦焱十分愉快的笑了起来，“小鱼，你还记得外头流传的那些跟我有关的故事吗？”
　　木小鱼在脑海里将那些传闻都转了一遍，忽然惊讶的“呀”了一声，“她就是——”

☆、第18章 那过去的故事

　　对于陶婧的来历，店里的三个员工不知道做出过多少猜测，但木小鱼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是那个身份！
　　秦焱在圈子里的名声相当大。不过对于她的事情，实际上三个店员知道得也不清楚，因为她们也是秦焱开店之后，才陆陆续续加入进来的。
　　不过，关于秦焱的那个传言，却是每个人都听说过的。
　　圈子里的人多半都知道秦焱的来历，无他，只因太独特了，只要看到她动手，立刻就能认出来。
　　她是佛前一缕青焰，经过了长年累月的佛性滋养，逐渐开了灵智，修成人身。正是因此，才会身具佛性，最擅度化孤魂野鬼。
　　而这个时代，仙妖神魔都渐渐式微，或是陨落或是自隐，人间极少能寻觅到他们的踪迹，所以还能够在人间肆虐的，反而是从前没什么地位，见到人都要立刻躲起来的厉鬼们。
　　秦焱特殊的身份，才使得她在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
　　不过她最有名的，并不是她的能力多出众，安隐斋多神奇，而是——
　　在她成精渡劫的时候，为了不将自己栖身的破庙损毁，秦焱不得不带着天雷奔波几千里，直到这场声势浩大的渡劫结束，才匆忙赶回。
　　原本是想回庙里休养身体，因为她的底座乃是当初修建寺庙的僧人亲手烧制，后来又不远千里去请了她这么一缕青焰回来供奉，彼此之间最为契合，在上面休养事半功倍。
　　却不曾想，原本放在破庙之中的底座却不见了！
　　究竟是被什么人拿走了，谁也不知道。因为她所住的那座破庙就在路边，每天都有无数的人会路过，偶尔也会停下来休息，甚至夜里留宿。
　　秦焱离开了那么长时间，经过的人那么多，而那底座看上去灰扑扑的也没甚好处，说不定就是什么人看着还算结实耐用，便搬回家去了。她就算是想找，也无从找起。
　　这件事本没有人知道，可当初秦焱渡劫时的声势实在是太大，引得不少人过去围观，当然，更不乏一部分怀了其他心思，打算捡便宜的人。
　　于是这些人偷偷摸摸跟在秦焱身后，自然很快发现了这一点。那时秦焱才刚刚渡劫，一身都是伤痕，又丢了与自己最契合的底座，伤势难以恢复，于是不少人便想趁火打劫。
　　可惜火本来就性烈，秦焱受了刺激，更是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脾性，这些人既然送上门来，她自然不会客气，拼着重伤陨落，也将他们全部重创。
　　也正是那一战奠定了秦焱在知情人眼中的地位。而那些有幸从那一战之中存活下来的人，也不知抱着什么心思，便将秦焱底座丢失的事情给嚷了出来，闹到最后，但凡是有一点道行的人，都听过这个故事了。
　　木小鱼她们自然也都是听过这个故事的，不过这是秦焱的禁忌，没有人敢当面提起。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都知道这么多年了，秦焱却没有放弃过要寻找。
　　只是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传说中失踪已久，大家都觉得不可能找回来的底座，非但找回来了，而且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陶婧跟她们相处了那么久，同吃同住，同进同出，她们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木小鱼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也知道，陶婧身上的情况不太对劲。
　　但不管怎么说，能够找回来，总是好事。
　　难怪最近老板的心情好了许多，而且如今消耗过后，往往恢复得十分迅速。却原来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底座。
　　再想想秦焱一直住在陶婧的屋里，将她自己房间里的灯丢在一旁，这些原本觉得不解的地方，如今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恭喜老板了。”木小鱼想了半天，最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秦焱在这个知情人面前，终于露出了十分难得的得意表情，“陶婧还不知道，这件事要让她自己想起来。”
　　陶婧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其实就连秦焱也都没有看出来。但是她当初丢失的时候分明就是个连灵智都未开的底座，如今却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其中肯定有许多的辗转曲折与内情。
　　——秦焱之所以一直找不到陶婧，其实也与此有关。她一直都奔着那些偏僻的山村去找，觉得必定只有穷人家才会连这么一个底座都不放过。完全没想到，对方也许早就投身人胎，就混迹在这滚滚红尘，茫茫众生之中。
　　因为不知道陶婧是怎么回事，她们自然也就不敢随意惊动，最好还是等陶婧自己在这个环境里，体内的限制慢慢松动，一点点的想起来。否则的话，他们精怪一族虽说没有走火入魔这么一说，然而一个不妥当，却有可能毁了她一身修行。
　　陶婧如今身体已经好转，甚至时不时能够看到某些原本不可能看见的东西，想必记忆也会慢慢的修复。
　　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了，秦焱有的是耐心。只要陶婧在她身边，十年八年也好，百年千年也好，就这么一直下去，哪怕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有不好。
　　其实有一件事，秦焱一直没给人知道。
　　当初她渡劫之后受了重伤，原本就难以休养，后来又是一场大战，以至于终于落下了隐患。这也是她每次出手，都会虚弱一段时间的根本原因。
　　如果再找不到陶婧，彻底的将隐患拔除，也许慢慢的，她也就会虚弱下去，最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让这隐患慢慢变大，最后身殒道消。
　　不过，命运总是如此奇特，在她以为已经完全绝望，没有一点可能的时候，却这样突然的，把人送到了自己身边。
　　所以她对陶婧，已经没有任何要求。

☆、第19章 等她的腿好了

　　因为只有陶婧一个人，所以检查虽然十分繁琐，但速度却也很快，等陶妈妈着急忙慌的赶来时，她刚好检查完了被医生推出来。
　　“秦老板，我们婧婧怎么了？”看到秦焱，陶妈妈立刻紧紧抓住她的手问道。
　　秦焱刚刚给她打电话，因为也不好肯定的说陶婧的腿好了，还是要先看医生的检查报告，所以说得含糊其辞的。陶妈妈一听说自家女儿在医院，立刻就慌了，也没顾得上多问，立刻请了假打车过来。
　　这一路上她是越想越慌，实在是不知道自家女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简直五内俱焚，甚至已经隐隐有些后悔自己让女儿出去工作了。这要是好好在家里待着，怎么可能会进医院？
　　所以这会儿看到秦焱，说话的语气就有些不好。好在都掩藏在了急切慌乱之下，倒是没人听出来。
　　秦焱正要说话，病房门打开，医生推着陶婧走了出来。她便道，“正好检查完了，一起听听医生怎么说吧。”
　　“好好……”陶妈妈这才松开她的手，三两步走到陶婧身边问道，“医生，我女儿究竟怎么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风度翩翩，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一看就十分专业的样子。他推了推眼镜，又看了秦焱一眼，才道，“你女儿的腿恢复得很好，检查过后，发现各方面的数据都已经达标。我们医院方面的建议是，可以适当的让病人开始做复健，半年到一年之内，应该就能够恢复行动能力了。”
　　“什么？”陶妈妈听完医生的话，简直难以置信，“你说我们家婧婧的腿好了？”
　　“还没有好。”医生十分严谨的道，“只是可以开始做复健，具体如何，还要看复健的结果。在这方面，希望你们亲人能够多给病人鼓励，同时照顾好她，让她达到最好的恢复效果。”
　　“是是是……”虽然仍旧一头雾水，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但普通人对医生的话，还是十分相信的，陶妈妈下意识的就答应了下来。
　　医生这才说，“检查报告要过一会儿才能出来，你们几位可以先去我办公室稍等。”
　　“哎，多谢医生。”陶妈妈连忙答应，推着陶婧跟在医生后面往办公室走。
　　陶婧坐在轮椅上，其实也有些回不过神来。虽然说自己的腿早就有了知觉，但也就是那样而已，她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还有能站起来的可能。
　　这不是开玩笑吗？天生残疾竟然还能再站起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转过头，看到跟在后面的秦焱和木小鱼，忽然又觉得也不是绝对的不可能了。
　　自从到了安隐斋之后，陶婧早就发现，自己身上可能也藏着某些秘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秦焱她们全部都闭口不提，陶婧自己也有些逃避的意思，所以从来没有问过。
　　但此刻她再去回想，就能发现许许多多的端倪。
　　而且，陶婧虽然号称是生下来就天生残疾，然而一双腿却根本没有任何萎缩，哪怕二十年来一直没有用过，却也长得很好，可称得上骨肉匀停，肌理分明，跟陶婧自己见过的那些残疾人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在陶婧小时候，陶爸爸和陶妈妈不知道多少次因为她的这份特殊而抱有希望，觉得她可能只是哪里出问题了，根本不是残疾，于是带着她到处求医问药。
　　在陶婧的记忆中，五六岁之前，她每年都要跟着爸爸出一次远门。——出门的花销太大，所以妈妈不能跟着一起去，只有爸爸带着她。
　　但是不管去哪里，医生的判断都是一样的。至于她的腿完好的现象，医生们众说纷纭，但都不觉得凭借这一点就能够恢复，因为影响行动能力的因素是很多的。
　　后来爸妈大概死了心，送她上了特殊小学，也没有再出门求医过。
　　结果过了那么多年，反而突然间知道自己能治好了。
　　陶婧被妈妈推着往前走，却总是忍不住回头去看秦焱。她知道，给自己带来这些改变的人，就是秦焱。
　　不是别人，一定是她。
　　秦焱的脸上则始终都带着笑容，那笑容仿佛带着安抚的力量，很快就让陶婧安静下来，满心的激动也慢慢沉淀。
　　知道自己的腿可以变好，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呢，陶婧心里想着。这一瞬间，她无比庆幸自己去了安隐斋，找到了这份工作，见识到了那么多奇妙的事情。
　　世界那么大，她还想多看看。而等她的腿好了，也就能够真正站在秦焱身边，给她帮上一点忙了吧？
　　这么想着，心里就充满了巨大的勇气。
　　医生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让他们坐下来等，就去找周院长汇报这件事了。
　　陶妈妈这会儿也有点儿回神，从巨大的欣喜之中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惴惴不安，生怕这件事情是假的，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陶婧小时候，她不知道做过多少次这样的梦。
　　所以她握着女儿的手，满心的激动不安，“婧婧，这是真的吗？这……怎么突然就说能治好了呢？”
　　陶婧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下意识的看向秦焱，眼中满是求助的意思。
　　秦焱笑了笑，开口道，“阿姨，你放心吧，既然医生都这么说，那就肯定是真的。不过我看也不用高兴得太早，听说复健非常辛苦，好多人都撑不下来，到底最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要看陶婧能坚持多久。我们应该多鼓励她才对。”
　　“你说得对。”陶妈妈现在看秦焱也顺眼了，听到她的话，连连点头，“阿婧啊，眼看就能站起来了，你一定要好好做复健。这要是真的能好了，你妈我这辈子，也就可以闭眼了。”
　　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
　　“妈……”陶婧听得十分难受，“别这么说，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好事呢。这前头二十年，都是你和我爸替我操心，往后就是我孝敬你们的时候了。你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妈是高兴……”陶妈妈抹了抹眼泪，“本来妈不愿意让你出去工作，现在看来，要是早点让你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早点好也说不定。”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来，连忙道，“妈想好了，辞了工作，回家来照顾你，一定要把你养得好好的，其他事情等你的腿好了再说。”
　　这可不行！秦焱连忙站出来，“阿姨，这怎么行呢？您工作了那么多年，辞了多可惜。陶婧是店里的员工，到时候我们弄一副复健的仪器回来，就在店里练习，有我们看着她，什么事都没有。阿姨您下了班再过来看看就行了。”
　　开玩笑，陶婧要是回家了，她这个当老板的总不可能天天去看吧？到时候要给陶婧治疗就太不方便了。
　　陶妈妈皱了皱眉，“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这个老板人好，她们却不能随便占别人的便宜啊！
　　秦焱却没有理会她的反对，而是看向陶婧，“阿婧，你说呢？”
　　“妈，其实我在店里就行了，工作的间隙就去锻炼，两边都不耽误，挺好的。”陶婧直觉还是按照秦焱的意思来比较好，立刻道。
　　陶妈妈叹了一口气，“唉，既然这样，那这复健仪器的钱，可不能让秦老板出。回头我问问医生，在哪里能买到，咱们自己买一台，就放在你们店里。”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20章 有钱任性

　　与此同时，楼上的院长室里，给陶婧做检查的刘医生也正跟院长提起这件事。
　　“院长，说实话吧，上回检查的时候，那姑娘的腿还不是这个情况呢，这里头是不是跟那位秦老板有什么关系啊？”刘医生问道。
　　周院长瞪了他一眼，“这些事别瞎打听，当心惹得秦老板不高兴了，给你个教训。”
　　“你说真的有这么神奇吗？”刘医生却仍旧兴致勃勃。
　　他是周院长的晚辈，看准了院长不可能因为小事就罚自己。果然周院长哼了一声，“是不是那么神奇，你不是检查过了吗？那个小姑娘的卷宗咱们医院也有，她小时候就来过，那时候可是什么知觉都没有的。过了二十年反而好了？”
　　刘医生见状，眼睛更亮了，“院长你说，秦老板这个本事，能不能运用到医学上呢？”连这样的残疾都能治好，那其他病症应该也不在话下。要是真的能做到，那以后人们就不会受病痛折磨了。
　　周院长敲了他的额头一记，“想什么美事呢？这要是能批量生产，还轮得到你？”
　　秦焱的本事他知道，但更知道，那些都是无法复制的。
　　再说秦焱的本事，那都要用来对付鬼的，而她每次出手之后的样子，周院长也是亲眼见过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能让秦焱去帮更多的人，但她哪有精力来治病救人？
　　刘医生叹了一口气，“唉，还以为找到了一个救人的好办法呢。不过也是，真的这么容易的话，早就有人发现了。”
　　这两人自己在这里商量得热火朝天，却不知道，秦焱根本就不会治什么病。她之所以能够“治好”陶婧，不过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渊源罢了。事实上如果一直跟她在一起，陶婧就算是变成人，也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他们过来的时候，周院长没有宰亲自出去迎接。上回是因为第一次来，他也不好没有一点表示。但他只是跟安隐斋有生意往来，也没有必要巴结秦焱，这次就之让刘医生出面。
　　不过现在既然确定了已经没事了，周院长肯定也要过去看一下，说几句话，他不会讨好秦焱，但对于刷刷好感度，却是不反感的。
　　要知道，秦焱的阶梯收费可不是什么秘密，她光明正大的把价格摆出来给客户知道，爱买不买。不过，还真有不差钱的人觉得给的钱越多她就会越尽心，所以那些付高价的人也不会觉得不值。而像静慧师太她们的尼姑庵，还有周院长的医院这些地方，都是有相应优惠的。
　　至于到底优惠多少，那就一切都看秦老板的心情了。
　　对于秦焱一边死要钱，一边又摆出“有钱任性”的姿态这件事，安隐斋的客人们都已经习惯了。刷刷好感度，说不定就能把价钱降下来一些呢？
　　“恭喜秦老板了。”他跟着刘医生下了楼，十分热情的跟秦焱握了手，“刘医生是我们医院这方面的专家，陶小姐的身体以后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过来找他。留个电话叫他过去也可以。”
　　“这位是……”对于突然出现态度热情的周院长，陶妈妈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刘医生说，“这是我们周院长。”
　　陶妈妈立刻就放心了，不过……她怎么觉得，这位周院长对秦焱的态度有点儿太热情了呢？难道说这位小老板的生意，还做到医院里来了？
　　“正好，”秦焱说，“我们打算订购一套复健的设备，你们医院应该有渠道吧？”
　　“这个当然，回头就让小刘联系了，帮你们送过去。——是送到店里吗？”周院长立刻道。
　　秦焱点头，“对。”
　　周院长笑得更自然了。刘医生是他的晚辈，也是他看好的接班人，现在开始跟安隐斋打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秦焱说，“当然也不会让你们白帮忙的。”
　　复健器材陶妈妈坚持要他们自己付钱，秦焱也没有坚持，不过他可以在其他地方表现一下自己的喜悦之情嘛！
　　于是回到了安隐斋之后，秦焱立刻登上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秦老板：店里有喜事，今天之内的订单都打八折。
　　这么一个消息发出来，简直是跌破一干人等的眼镜，不少人甚至来不及下单，纷纷在下面询问她究竟遇到了什么好事，还有人怀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号称一毛不拔铁公鸡的秦焱，居然也会有打折的一天？！
　　而且还不是意思意思的九八折，而是八折！
　　对于这些质疑和询问，秦焱用了一句话回复，“要买就买。”言下之意，不买就别说话了。
　　这时候又有人小心翼翼的问，“不管买什么商品，下多大的订单都打折吗？”
　　这个问话的人，正是每次订单都最大的那个老陈。他是本市殡仪馆的老板，订购得最多的，就是用来装骨灰的坛子。这东西他买回去之后，倒手就卖给了死者家属们，所以价钱贵也能接受。
　　不过老陈从来不强迫人家买，只是一再强调安隐斋出的骨灰坛的好处，如果人家非要选便宜的，也都随他。好在很多人都是主动要这种坛子的，虽然不知道人死了是不是真的会有鬼，但中国人的习惯，“事死如事生”，花个几百块一两千，让自己的亲人“住得更舒服”，基本上没人会拒绝。
　　除此之外，就是偶尔也会有些枉死厉鬼，因为尸身被送去殡仪馆火化，鬼魂也跟着过来，有些火化了就走了，有些却会一直徘徊在这里，甚至还有些看到尸身被火化就发狂伤人，所以老陈免不了还要采买一些贵重的东西回去摆着，驱邪破煞，镇压厉鬼。
　　如果是遇到实在是太厉害的，就只能给秦焱打电话，让她出手了。那也要花费一大笔。
　　所以每年老陈砸在安隐斋的钱实在是不算少，偏偏秦焱一点优惠都不给他，要价也就比那些一次性的暴发户少点儿。每次在安隐斋下订单，老陈的心都在滴血。不过滴血归滴血，下手还是十分痛快。
　　这会儿知道秦焱居然要打折，老陈自然心动不已。
　　如果说他一年在安隐斋买五十万的东西，打八折就是四十万！所以他会怀疑秦焱有别的限制，也不是没道理的。
　　然而今天秦焱就是散财来的，立刻回复，“没有任何限制，只要是店里卖的，统统可以打折。”
　　看到这个回复，其他人也不在问废话了，还是赶紧去下单吧！这种“有钱任性”的做法在安隐斋是很少见的，谁知道秦老板的好心情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于是这一下午，安隐斋现在就有的货物全部被抢购一空，包括从前不怎么有人问津的那部分滞销品。还有不少人已经预定了以后的货物，相当于将这一年的生意全部都做完了。
　　至于秦焱嘛，现在正拿着计算器，十分好心情的整理订单，计算盈利，然后惊讶的发现，搞活动的效果，似乎比自己平日里按部就班要好得多啊！货物卖光了，钱也没少赚。简直想给自己的机智点三十二个赞！
　　要不要以后定时搞一下活动呢？秦焱忍不住想。
　　当她将订单拿到楼下，让三个店员安排物流的人过来送货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老板你不会是威胁客户们下单了吧？”木小莲第一个道。
　　秦焱狠狠瞪了她一眼，“我今天心情好，所有东西都打了八折，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木小莲立刻道，“原来是打折了，难怪卖得这么好。”
　　她看着几乎全部被搬空了，看起来不是被抢劫了就是清仓大甩卖，到处乱糟糟的店里，还有些难以置信，“原来老板你以前从来搞活动不打折，就是等着今天啊！效果拔群！”
　　陶婧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家店里的东西，居然会这么抢手。难道顾客们都是抖m吗？卖得越贵越喜欢？还是打折促销的效果真的那么好？
　　“我决定！”秦焱站起来，把所有人挨个看了一遍，开口。
　　其他人立刻正襟危坐，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看向她。
　　“既然店里的东西都卖光了，在下一批货能卖之前应该也没什么生意，这段时间索性就关了店门，让大家休息一下！”
　　她满以为自己说完之后其他人都会非常兴奋，欢欣鼓舞。咳咳，也不怪她，自从安隐斋开张之后，还没放假休息过呢，她所有的经验，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结果呢？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她，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
　　秦焱正准备再解释一下，就听到佟香香问，“老板今天吃错药了？太阳也没打西边儿升起来啊？资本家周扒皮居然要给我们放假，一定是我还没睡醒……”
　　“铜香炉！”秦焱咬牙瞪着她，“既然你不喜欢放假，正好还要留下一个人看店，就是你了！其他人自由活动。解散！”
　　说完之后，自己迈开大长腿走掉了。
　　佟香香一脸惨然的看向其他人，“老板一定是恼羞成怒了，对不对？”

☆、第21章 站起来

　　虽然秦焱说了要给大家放假，但实际上也仍旧住在楼上，只不过楼下的店铺是关上了。因为即使有客人来，也没有东西可以卖给他们。
　　至于所谓看店，自然也是随口说的，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刘医生做事非常有效率，不过两天时间，就将全套的复健器材给送了过来。好在价钱远比秦焱所想的便宜许多。因为据刘医生说，也就是一开始的时候需要借助这些东西，到后期有许多运动其实是可以不用器材帮助的。
　　不过，秦焱也不得不承认，科技发展之下做出来的东西，的确是简单方便了许多。大部分辅助器材都是自动化的，甚至不需要陶婧自己去用力，虽然痛苦并不会减少，但是不需要用自己的意志来控制，自然容易许多。
　　复健的器材就放在秦焱原本的那间房间。——反正她现在根本不住，房间里又没有什么装修，空荡荡的正好用来放这些仪器。
　　一开始的时候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使用有脚踏的电动轮椅，先让腿部适应了施力和受力，能够承担一定的重量之后，才试着用站立式的电动轮椅，模拟走路的姿势，训练腿部肌肉。最后才到拿着拐杖练习走路。
　　从始至终，秦焱都陪在陶婧身边，却没有给她任何帮助，最多只是在陶婧痛得受不了的时候跟她说话，稍微分散一点注意力。
　　每天的饭食秦焱更是精心准备，完全按照医生的嘱咐，给陶婧提供足够的营养。所以复健虽然辛苦，但陶婧的气色看上去却并不差。
　　除此之外，每天晚上秦焱都会雷打不动的用自己的火焰来给陶婧按摩双腿，消除因为复健造成的酸痛和不适，让她第二天仍旧能够以最好的状态继续复健。如果不是因为这样，陶婧未必能够坚持下来，毕竟那个过程实在是太痛苦了。
　　陶爸爸和陶妈妈一开始还不放心，一整天都惦记着女儿，下班了就立刻过来，非要待到晚上十点钟才肯走。不过后来见她被照顾得很好，心中感激秦焱之余，也放心了许多。
　　中间也有好几次接到生意，需要秦焱上门抓鬼的那种。但除了市内的几处趁着晚上去过之外，其他的秦焱都推了，实在是推不掉，或是其他人都搞不定，才让木小鱼和木小莲两人一起去。
　　她们两个对付厉鬼虽然不像秦焱那么干脆利落，但其实反而比秦焱有看头多了。
　　秦焱就上去放一把火完事，木小鱼的木鱼梵唱跟木小莲的佛前金莲加起来，那卖相真是绝了，见过的估计都要赞一声有道高人。
　　不过以前秦焱要找人，这种需要出差的活儿都一手包揽了，她们倒是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现在秦焱的心思都在陶婧身上，自然任由她们发挥。
　　两人一共出去了十多天，远超预计。回来之后说起来才知道，原来是作法的时候被人看见了，认定了她们是高人，于是非要请她们去其他地方帮忙，于是就奔走了好几个地方，被人奉为上宾，算是出尽风头。
　　陶婧听得一脸向往，倒是很想看看那样的情形，不过秦焱却是丝毫不在意，“既然如此，以后出去的活儿都交给你们，别砸了我们安隐斋的招牌。”
　　“知道。”木小莲满口答应，“老板你就放心好了，保证都弄得妥妥帖帖的。”
　　结果海口果然不能随便夸下，没过多久，木小鱼和木小莲就碰上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请他们过去的人没有说清楚，只是说买到的一个物件有点问题。她们以为是煞气，也没有放在心上，就这么大咧咧的过去了。
　　那人拿出来的东西，是一整套的盔甲，包括鞋子和武器，保存也非常完好，十分难得，据说是花高价购得。因为感觉这东西非常邪门，所以主人家也没有隐瞒，就直接跟她们说了，他去的应该不是什么正规的拍卖会，而这盔甲，应该是刚刚从墓地里挖出来的。
　　埋在地下的东西时间长了，都会带着煞气。尤其是盔甲这种东西，说不定便是主人身前用过的，本来就沾了血带了煞，再埋个几百上千年，那是能害死人的！
　　所以木小鱼和木小莲立刻摆开阵势，打算将上面的煞气驱逐了。却没有想到，最后盔甲没什么动静，她们两个人反而受到了煞气的攻击，遭受重创。
　　最后没办法，只能带着主人家和盔甲一起，灰溜溜的回到了安隐斋，让秦焱来解决这件事。
　　盔甲的主人姓李，是一位爱好古玩的富商，家中藏品颇多。这盔甲是他高价购得，自己也十分喜爱，经常拿出来把玩。结果就总是觉得精神不济休息不好，夜里还会做些征战沙场的梦。他感觉有古怪，这才设法请人。因为木小鱼和木小莲的名声刚传出去，他也有所耳闻，才找上门来。
　　结果两人也搞不定，他心中不由十分忐忑，虽然听说安隐斋的大老板手段更厉害，但也仍旧将信将疑，于是决定亲自跟她们走一趟。
　　说来也巧，他们过来的时候，正是陶婧经过几个月的练习，差不多可以丢掉拐杖试着自己走路的时候。这是第一次的尝试，秦焱十分看重，就算知道有客人来了，也没有下楼，把人直接晾在下面，倒是让木小莲和木小鱼十分尴尬。
　　“阿焱，要不你还是下去看看吧？”陶婧有些不安的道。木小莲都上来偷看两三次了。让客人等着，终究不好。
　　秦焱摆摆手，“没关系，我们安隐斋一向是这么做生意的。你别管，先试着自己走几步。”
　　“我明天再试好了。”好吧，陶婧承认，自己劝说秦焱的原因，还是因为心里害怕，不敢自己走。
　　虽然她已经能拄着拐杖在屋子里走一会儿了，但有支撑和没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就像是小孩子第一次学走路的时候，担忧害怕退缩……尤其是陶婧还有成年人的思维，更加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
　　“阿婧。”秦焱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对视，“别害怕，我就在这里。”
　　“我还是再适应一下……”陶婧避开了秦焱的视线。她知道秦焱都是为了自己好，也很难拒绝她，但心里还是会惶恐不安。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
　　秦焱抓住她的手，握紧，“阿婧……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多么希望你能站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能跑，能走，能跳。答应我，试一试好吗？我就在这里，保证不会让你受一点伤。”
　　“还是你觉得别扭，不愿意在我面前露出狼狈的样子？”她轻轻叹气，“阿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她站起来，后退，一直退到墙边，朝陶婧伸出手，“阿婧，到我这里来。什么都不要想，看着我，走过来。”
　　陶婧终于没有忍住，对上了她的视线，然后仿佛被蛊惑一般，慢慢的站起来，丢掉手里的拐杖，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一开始走得很奇怪，因为非常不适应。但是陶婧始终看着秦焱，慢慢的也就忘记了自己的腿，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酿跄着扑进了秦焱的怀里，紧紧抓着她衣服的手还在轻轻颤抖。
　　秦焱小心的把人抱住，微笑起来，“你做到了，阿婧。”
　　她也没有强求陶婧一定要独自行走，有了第一次之后，再尝试就容易多了。不过这才刚开始，强度不必很大。所以秦焱收起了双拐，却自己充当了人形的拐杖，让陶婧挂在自己身上，下楼去见那位李先生去了。

☆、第22章 物老成精

　　对于秦焱轻慢的态度，李先生自然是非常不满的。
　　他自己是生意人，最明白和气生财的道理。对于安隐斋的规矩，也根本完全不了解，所以见秦焱把自己晾在一边始终不出现，心里早就不满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来之前跟朋友们打听了一下，知道安隐斋还有点儿名声，而且又对那套盔甲实在没辙，可能早就被气得离开了。
　　现在见秦焱终于出现，但手里居然还扶着一个病人，就更加不满意了，冷哼道，“这就是你们店里的待客之道？我倒是第一次见。”
　　楼下其实没有给客人坐的地方，所以就直接把人带到了陶婧的工作室里，这里有一组小沙发。
　　秦焱扶着陶婧在她的位置上坐下，没接李先生的话，扫了一眼地上放着的那个大箱子，眉微微一挑，“有趣，居然是这样。李先生，你这副盔甲卖不卖？”
　　李先生原本见她看向箱子，还觉得这个老板挺有见识的。没想到秦焱开口就是要让他卖自己的宝贝，脸色立刻就变了，硬邦邦的说，“我是听说这里的老板有本事，能解决我的问题，所以才过来的。买卖的是就不要提了！”语气十分不好。
　　秦焱也不在意，“倒不是我想买，只是李先生您留着这个东西，怕是烫手得很。这盔甲应该是某位征战沙场的将军随身之物，沾了血染了煞，凶性非常，又在地下蕴养了几千年，纵然它没有害人的心思，但普通人接触得多了，身体也会受到影响，慢慢虚弱。”
　　“难道没有办法解决？”听到她说得头头是道，李先生痛惜的看了一眼箱子，皱眉问道。
　　秦焱说，“这样重的煞气，放在我们安隐斋的话，过个十来年，应该也就破除得差不多了。不过李先生怕是等不了那么久，所以我才问你这东西卖不卖。”
　　李先生一愣。想着如果把东西放在安隐斋十多年，那跟送给别人了有什么区别？对于秦焱之前开口就要说买卖，似乎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东西再喜欢，但也还是自己的身体重要，所以李先生犹豫片刻，还是拿不定主意，索性问道，“你可知道我这盔甲当初买回来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虽然不是正规的拍卖会，但参加的也都不是普通人，这么好的东西，要拿下来，价钱自然非常高。李先生这么问的意思，就是怕秦焱出不起价钱。再说他自己也不是很想卖。
　　不过听出他话中意思的安隐斋众人不免相视一笑，都觉得李先生真是太小看自家老板了，秦焱挣钱的手段可是一流的，安隐斋开了也有三四十年，积累下来，是一笔十分庞大的财富。
　　秦焱立刻签了一张支票，递给他，“这个价钱，李先生满意吗？”
　　在商言商，李先生虽然舍不得卖，但如果价钱合适的话，自然也愿意出手。他是喜欢这些东西，但更多的，也是一种投资，既然有所回报，而且又明知道自己驾驭不住这东西，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虽然，从秦焱的态度里他就能看出来，这是好东西。但那又怎样呢？自己之前也不是没找别人看过，那些人还不如木小莲和木小鱼呢，有的根本连有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
　　“既然秦老板心诚，我自然要成全。”李先生想通之后，态度立刻就和善起来，本来是来解决难题的，现在做了一笔生意，挣得也不算少，他自然不会矫情。“我那里还有些好东西，秦老板如果感兴趣的话，以后有机会可以过去看看。”
　　这么大方爽快的顾客，可是越来越难得了。
　　秦焱无可无不可的点头，让木小莲把李先生送走了。
　　陶婧已经眼巴巴的盯着她，“老板，这个盔甲到底有什么门道？”
　　安隐斋的人都知道，老板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她那么干脆的掏钱，让李先生都满意了，只能说明，这盔甲比她付出的还要值钱！
　　秦焱微微一笑，“还不出来？”
　　其他人都还在发愣，就见那装着盔甲的箱子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男人！
　　“！！！”还留在房间里的陶婧和佟香香，木小鱼都吃了一惊，盯着那个一身盔甲的男人说不出话来。还是送了客人回来的木小莲惊讶的问道，“这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听到这句话，四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秦焱。嗯，其中包括那个从箱子里冒出来一个身披盔甲，容颜整肃的男人。
　　“他他他……”陶婧本来想说点儿什么，结果张嘴就成了结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副盔甲变成了人？！
　　秦焱扫了他们一眼，“陶婧吃惊也就算了，毕竟她没见过。你们几个怎么也是这个表情？”佟香香，木小莲和木小鱼也都是佛前供奉的物件铜香炉，莲花座和木鱼修成的人身。
　　那时候秦焱正在各个乡间野庙周围四处奔波，就是希望能找到一点陶婧留下的痕迹。结果陶婧没找到，却陆陆续续的找到了她们三个，之后她才生出念头，打算开一间店铺，也算是给大家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这话是什么意思？”陶婧惊讶的问。
　　秦焱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应该听过一句话：人老成鬼，物老成精。总有些老物件机缘巧合之下，就能生出灵智，进而修成人身。”
　　陶婧人聪明，又早就知道安隐斋的不同寻常之处，所以微微一愣，就反应过来了，“你说她们三个也是——”
　　她再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一直跟自己共事的同事们，竟然都不是人！
　　秦焱似乎也不是人，虽然目前陶婧还不知道她应该是个什么，但是这一点却已经可以确定了。所以说，整个安隐斋就自己一个正常人了吗？
　　这么想着的时候，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有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念头浮起来——全是精怪的店里，为什么要招一个普通人进来？明明双腿残疾的自己，到这里工作不过几个月时间，腿竟然就好了，又到底是因为什么？
　　陶婧再傻，也知道不可能每个残疾人到安隐斋来住一段时间就会恢复，要不然的话这世界估计都乱套了。
　　然而究竟是为什么，陶婧却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转头去看三个同事，猜测他们的跟脚。因为名字取得实在是太有特色，而且陶婧又早知道安隐斋最擅超度亡魂，所以立刻猜了个*不离十。
　　其他三人打着哈哈想把这个话题混过去，木小鱼说，“难怪当时我们无法清除煞气，却原来这盔甲已经成了精。刚刚老板你跟李先生说的那些话，也都是骗人的吧？”
　　凡物件要成精，总要吸纳天地之气。她们身份特殊，都是因为在佛前供奉，吸纳的，除了天地灵气之外，还有香火愿力，所以生出佛性，最易开悟。
　　煞气也是天地之气的一种，这盔甲主人生前穿着它上战场，就沾染了不知多少凶煞血煞，养出了一等一的凶性，之后埋在地底温养，才生出灵智，成为精怪。
　　而成为精怪之后，他所吸收的“气”，就变成了本身不可或缺的部分。如果像是秦焱之前说的那样，把他身上的煞气全部化去，那他这一身修行，便也维持不住了。
　　精怪修成千难万难，还要度过雷劫，十分不易，彼此之间自然更多的是相互扶持。虽然大家的属性相克，但秦焱应该不太可能毁去这个精怪。
　　“当然是骗他的。”秦焱说，“他身上虽然带着凶煞，但又不伤人。那个姓李的会沾染，不过是因为他还没学会收敛自己的气。等他适应了人间，那就是最上等的保镖人选啊！”
　　佟香香听得一脸黑线，“就凭老板你的战斗力，我们安隐斋好像不需要保镖吧？最重要的是没有地方给他住。”
　　那个盔甲精大概因为刚刚出土没多久，还不是很适应，脑子转的很慢，这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开口道，“你们在说我？”
　　秦焱瞪了佟香香一眼，十分热情的道，“是。你应该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吧？叫什么名字？”
　　男人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想起来了，我本是一套盔甲，主人死后便作为陪葬品下葬。后来……在墓室里忽然就意识到了‘我’的存在，然后就有阴雷劈下……”他皱着眉，后面的事情似乎不太能想起来了。
　　秦焱他们也算是听明白了，这人应该是渡过了雷劫，但受损严重，陷入沉睡，结果就被人给挖出来了。也真是够倒霉的。
　　也是因为这样，之前竟没有人发现他已经修成精怪。如果不是遇到秦焱，说不定还要昏睡多久呢。
　　像是知道已经想不起来，盔甲人跳过这个问题，摇头道，“我没有名字。”
　　秦焱热情的笑了起来，“那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陈庆之。”
　　盔甲精一一种十分自豪的语气说出了自家主子的名字，奈何……这一屋子全部都是精怪，对于历史所知实在有限，以至于根本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口无遮拦的佟香香还直接问了出来，“陈庆之？那是谁？”
　　见盔甲兄一脸茫然的看着其他人，陶婧不忍直视的别过脸，心里都有点可怜他了。
　　最后只能替他解说，“陈庆之是南北朝时期的名将，曾经是梁武帝萧衍的随从。后来萧衍当了皇帝，他被封为将军，曾带七千人马，在一百四十天之内攻颇三十二座城池，前后作战四十七次，所向披靡。是个非常有名的将军。”
　　其他人的表情都是这样(⊙o⊙)……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为什么却完全没有听说过？他们只知道卫青霍去病项羽赵云秦叔宝尉迟恭狄青岳飞啊！！！
　　嗯，其中绝大部分还都是电视剧科普来的【扶额。

☆、第23章 国家精怪管理培训中心

　　盔甲兄大概还比较单纯，听到陶婧准确说出了自家主人的名字，立刻眼睛发亮的看着她，“对，就是我的主人！”
　　“你家主人姓陈，那你就叫陈甲好了。”秦焱拍拍手，“你觉得怎么样？”
　　“好。”盔甲兄，不，陈甲立刻答应了。
　　秦焱又看了看他，“小甲啊，你这一身煞气实在是太显眼了，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像黑夜里的灯泡一样闪闪发亮，你愿意留在我们这里，学习一下怎么控制自己身上的气吗？”
　　“好的。”陈甲虽然懵懂，但也知道秦焱说的是为了他好，于是也答应了。
　　不过楼上已经没有房间了，于是秦焱就直接让他在楼下跟众多商品作伴。反正他是盔甲，不会觉得冷的。正好让店里的阵法将他身上多余的那部分无法掌控的煞气给转化掉，既能替他免除麻烦，对于安隐斋也有好处。
　　然后秦焱交给陈甲控制煞气的法门，然后让他变回盔甲的样子，把他放在了货架不起眼的角落，让他自己去自学。
　　等他走了，佟香香探头探脑一番，才问，“老板，真的要留下他啊？”
　　说得一脸嫌弃，显然是觉得这个傻大个要是留下来，会拉低大家的智商水平。
　　秦焱根本不回答她，直接问，“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佟香香立刻灰溜溜的出去守柜台去了。
　　木小鱼说，“如果能留下的话，倒是个不错的劳动力。”虽然对于他们精怪来说，搬重物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但三个苗条纤细的女孩子扛着上百斤的货物，到底不大像样。如果有陈甲帮忙就太好了。
　　再说安隐斋虽然厉害，但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她们更熟悉的是超度厉鬼，度化亡魂，而不是与人斗法。陈甲则正好相反，是从战场历练出来的，对敌比他们强得多。有些场合，还就得是他这样的出手比较好。
　　秦焱说，“不管怎么说，起码要等他控制住那一身气，才能考虑去留。”
　　“他要是不愿意留下怎么办？”陶婧担忧的问。
　　听木小鱼的语气，也知道陈甲应该挺厉害的。既然那么厉害，当然也可以谋别的去处。而且那家伙看着挺死心眼的，万一想去找他的主人什么的，总不能拦着吧？
　　还有……他是陪葬品，他被挖出来，就说明他主人的墓被盗了，现在陈甲想不到，以后肯定也会想到，这也是个麻烦。
　　察觉到自己想得太多了，陶婧连忙将思绪拉回来，紧张的看向秦焱。
　　秦焱见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心里觉得有趣，当然同时也是想在陶婧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能耐，便故作高深的一笑，“他大可试试看。”
　　陶婧没听懂，转头一看，木小莲和木小鱼都是一副十分同情的表情。
　　后来陶婧私底下问木小鱼，木小鱼只问了她一句话：你知道老板花了多少钱买陈甲吗？“一句话，陶婧秒懂。
　　对于奸商秦焱来说，赔本的买卖，她是从来不会做的。陈甲如果要走，无论如何总要将卖身钱付了吧？这时候，他老实的性子就显出好处来了，绝不会赖账的。当然，他也肯定没钱。付不出来？没关系，钱债肉偿嘛，留下来干活咯！
　　当然，陶婧不知道，秦焱其实还有另一层打算。如果陈甲既不愿意留下，也不愿意还钱，她就会直接把人打包再卖出去。到时候陈甲身上没有煞气，不用担心他伤人，转手的价钱起码要高出一倍。
　　——有的是人想买这样武力值爆表的保镖。
　　贩卖人口有罪，但精怪界却没有这样的规矩。事实上绝大多数精怪，最后都会选择卖身。否则的话要在人间生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相较之下，留在安隐斋，已经是相当好的待遇了。
　　等陈甲明白了这一点，就不用担心他不愿意留下了。
　　不过这种事，就不用让陶婧知道了，咳咳。
　　第二天，陶婧起床之后，秦焱没有让她去做复健，而是让她换了衣服，跟着自己一起出门。
　　陶婧对此很奇怪，因为这段时间秦焱基本上没有出去过，对于自己复健的事情，看得比爸妈还要紧，今天居然会放松，自然令她惊讶。
　　秦焱见她频频看向自己，便道，“最近复健很辛苦，而且终于有了成效，当然要庆祝一下。带你出来走走，也算是轻松一下，顺便增长一下见识。”
　　“增长见识？”陶婧问，“我们要去哪里。”
　　秦焱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才回答，“国家精怪管理培训中心。”
　　陶婧睁大了眼睛，“还有这样的地方。”
　　秦焱不由笑起来，“当然。有精怪存在，当然就要有管理处，否则任由大家胡来，人间就要被搅乱了。其实还有个国家鬼魂管理培训中心。我以前跟你说，厉鬼因为执念深重，所以根本难以沟通交流，其实并不全面。”
　　“也有好的鬼，能够交流的那种？”陶婧立刻道。
　　秦焱点头，“对，也有些鬼，虽然执念深重，但却没有戾气。这种通常都是正常死亡的鬼，执念的内容跟他们的死亡没什么关系。通常来说，鬼死得越惨煞气越重，自然也会影响到灵魂的清明。而这种鬼魂，他们虽然也叫厉鬼，但却没什么煞气，甚至有一部分还带着功德，所以可以进行管理。”
　　“听起来感觉很奇妙。那国家做了登记之后，会要求大家去帮忙做事吗？”陶婧又问。
　　秦焱说，“通常只是像普通人的户籍管理一样做个登记，如果你犯事了可以立刻被找到的那种。如果遇到特殊情况的话，也许会召集大家去帮忙，不过目前还没有出现过。”
　　这里的“犯事了可以立刻找到”就是真的找到，因为精怪会留下自己本体的一部分，而鬼魂也要留下灵魂的一部分，只要循着联系就能找到了。
　　“精怪也就算了，总不好一直住在深山，但鬼魂留在人间做什么呢？”陶婧有些不解。
　　秦焱正要解释，结果前面就遇到了红灯，她停车的时候，转头一看，正好看到人行道上站着一个人。
　　他对陶婧说，“看到那边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没有，他后面有个女鬼跟着，你能看到吗？”
　　“金灿灿的那个？”
　　“对，那个就是带着功德的鬼。这些鬼滞留人间，自然是放不下执念。像这个鬼，大概是为了留下来保护自己的儿子吧？”秦焱说，“人类的感情是一种非常玄妙的东西。”执念，归根到底也是一种感情。
　　陶婧一直盯着那边看，颇有感触的样子。陶爸爸和陶妈妈一向把她看得很重，不止一次私底下偷偷说过，将来他们百年了，不知道陶婧要怎么办。所以她也有一点了解那位母亲死了都不放心孩子的感觉。
　　不过幸好，现在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工作，爸妈应该可以放心了。
　　这么想着，她便看向秦焱，眼睛里带着几分感激。
　　“怎么这样看着我？”红灯过了，秦焱发动车子，同时含笑问道。
　　陶婧的神色却很认真，“阿焱，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谢谢你。遇到你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事，如果不是这样，也许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秦焱只觉得自己的新像是被陶婧捏了一把，明明很痛，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一种冲动，要不要就这么将真相说出来让陶婧知道？
　　然而当然是不行的，最后秦焱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第24章 把你的名字写在我的户口本上

　　陶婧笑了一下，没有坚持道谢，这份情谊她记在心里就好了，没有必要一直挂在嘴上。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么管理精怪和鬼魂的，是人，还是厉害的精怪和鬼魂？”总觉得国家不会放心让精怪和鬼魂来管理，毕竟有句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上位者总有各种考量。
　　但是，人能够管得住他们吗？
　　“管理我们的人，你也见过的。”秦焱说，“当初送了一只坛子来安隐斋的那位张天师，记得吗？”
　　陶婧当然记得，那个红衣女鬼现在还住在安隐斋里呢。自己还问过她，住在坛子里舒不舒服，要不要改进什么的。
　　秦焱说，“龙虎山张家，你应该听说过吧？他们是天师世家，虽然也算方外之人，但一向都跟上头走得近，政治立场是可以肯定的。所以就由他们来管理这些普通人不应该接触的。当然，他的属下，不少也是普通人。”
　　陶婧嘟了嘟嘴，轻轻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说得虽然又小声有含糊，但秦焱是什么人？还是一个字不漏的听到了。她说的是，“我看那个张天师还不如阿焱你厉害啊。”
　　心里像是有一块地方变得又酸又软，秦焱连眼神都柔和了下来。陶婧的心是向着自己的，这一点自然让她十分高兴。
　　她想了想，主动说，“你就不问，我们去精怪管理中心做什么吗？”
　　陶婧歪头想了想，说，“我猜猜看，应该是去给陈甲上户口吧？他是新来的，把户口落实在我们安隐斋，到时候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
　　秦焱的眼中立刻沁出几分笑意，“知我者，阿婧也！”
　　阿婧才来安隐斋多久啊，就连自己惯常做事的方法和习惯都看透了。
　　陶婧也跟着笑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知己什么的……她会努力的，绝不会辜负阿焱对她的信任和期望！
　　过了一会儿，陶婧才发现，路两边的风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原本应该是往来不息的车流和人群，现在却变成了大片大片的花田。她忍不住坐直了身体，“这个地方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是在城外？”
　　“不是。”秦焱看了她一眼，“继续猜猜看？”
　　陶婧转头往外看去，总觉得外面的花田……好像有点假，就像是画出来的，乍一看栩栩如生，但只要认真看，就能发现全都只是色彩涂抹出来的，跟真实的毕竟有差别。
　　“是专门给精怪和鬼魂什么的走的路吗？”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智慧的小灯泡亮起来，“是不是，是不是？”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存在这样的地方，令人惊叹。如果不是来到安隐斋，如果不是认识了秦焱，也许她终其一生都不会真正认识到这个奇妙的世界。
　　“是。”秦焱笑着说，“精怪管理培训中心在首都，用人类的方法，只能坐飞机去，太麻烦了。开车走这条路，两三个小时也就到了。”
　　陶婧下意识问出来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收费吗？”
　　秦焱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出去陶婧不是安隐斋的人，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吧？
　　真是，太让人喜欢了。
　　……
　　正如秦焱所说的那样，他们开了两个多小时，眼前的风景变幻了几次，渐渐又变成了正常的车流和人流，旁边是熟悉的高楼大厦，城市风光。
　　秦焱将车停在一座四合院门口，“到了，下车吧。”
　　陶婧伸手去抓拐杖，却被秦焱拦住，她看着陶婧，“阿婧，自己走进去，好吗？我可以扶着你，但不能用拐杖。”
　　陶婧虽然不解，但最后还是妥协了。她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说，“好的。”
　　秦焱扶着陶婧下了车。陶婧一抬眼，就看到了挂在门口的牌子：中国神话传说研究中心。
　　“就是这里？”她用怀疑的眼神看向秦焱。神话传说研究中心，这什么鬼？
　　秦焱点头，“总不能直接将精怪管理中心和鬼魂管理中心的牌子立在这里吧？精怪鬼魂都是神话传说里的东西，这牌子自然也没问题。”
　　陶婧：感觉她说得好有道理肿么破？
　　这座四合院虽然就在大路边，但看上去却非常的幽静，周围往来的行人车辆，似乎都刻意避开了这个地方，显得门可罗雀。不过倒是让这宅子显得清幽神秘了许多。
　　四合院的大门是紧闭着的。陶婧本以为秦焱会上去敲门，却没想到，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门缝处轻轻一刷，门就自动打开了。
　　这个门禁有点叼啊？陶婧一直以为往门缝里刷卡开门，是那些小偷开锁的独门技能，由秦焱做出来，显得非常违和！
　　“门里装着感应系统。”秦焱简单的解释道，“上了户口之后，就会发一张相应的卡，以后过来就能刷卡开门了。所以没有人带领，是绝对进不来的。”
　　“那些刚刚出现在人间的黑户怎么办？”精怪不同于常人，他们的生命很长久，所以修炼的时间，甚至灵智增长的时间都是非常漫长的。那些在深山之中修炼的精怪，需要几百上千年才能修成人身，到时候他们会选择下山，但通常什么都不懂。
　　秦焱说，“有专门的人到处找他们，找到了就带回来，上个户口，培训一下，再安排工作。当然，如果有亲友就更方便了。”
　　所以她们现在是冒充陈甲的亲友过来的吗？
　　陶婧正在默默吐槽，就见秦焱转过头来看着她，一脸认真的问，“你要不要也上个户口？到时候就可以自己过来了。”
　　陶婧有些不解，“我也可以？可我是人啊。”
　　秦焱：“……”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真相，可是真的好想说啊！进了安隐斋之后你就应该有觉悟你不是一个人了好吗！
　　然而最后她说的是，“……也对。那就算了。”
　　四合院里非常安静，院子两边种了高高的大树，树荫正好将整个院子都遮住了，显得十分阴凉。树下种着不少花草，花草中间则是青石板铺成的路径。
　　不过他们没有走青石板路，而是沿着两边的回廊往里走，沿路雕梁画栋，处处都透出不凡，让陶婧甚至生出了几分怯意，没有再开口说话。
　　又过了一道门，前面就是正院，中间的屋门大开着，摆了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上面放着电脑和文件，一下子就将陶婧从时光倒退几百年的恍惚中拉出来了。
　　古色古香的院子里突然出现电脑什么的，看着就感觉好想吐槽！
　　秦焱扶着陶婧走到门口，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说，“上户口。”
　　陶婧：我现在相信管理这些的都是人了，这跟去公安局上户口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呃，应该还是有的。秦焱拿出了一块金属，陶婧看着就觉得十分眼熟。那不就是从盔甲兄身上弄下来的碎片吗？重点是，她什么时候拿到的啊？
　　办事员接过金属片，放进旁边的仪器里，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封装进另一个袋子里，对秦焱说，“盔甲成精，倒是挺难得的。户口挂在哪里？”
　　“安隐斋。”
　　办事员的脸色立刻变了，从原本的公事公办变成了笑脸迎人，“啊，原来是安隐斋啊，这个新来的运气不错啊。你也是安隐斋的人吧？能不能帮我代购一个安神的玉符？我要上班没时间去，他们家又不接受零散的外卖。我们老大买回来的东西，又轮不到我这样的办事员……”
　　“咚”的一声，一块玉符落在了办公桌上。
　　秦·土豪·老板·焱一脸不在意的说，“拿着吧，交个朋友，说不定以后还有事情麻烦你。”
　　“谢谢谢谢！”办事员激动得语无伦次，“请稍等几分钟，我立刻就帮你办好！”
　　“不急。”秦焱看了看旁边的陶婧，“我这个朋友也想把户口上在安隐斋，能不能行个方便？”

☆、第25章 陶婧的世界

　　“这……”办事员看了看陶婧，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玉符，咬牙说，“她是活人，这事儿没有先
　　例……不过看在朋（yu）友（fu）的份上，就帮你办了吧。反正等她死了也可以办了，也就是提前几十年的事。”
　　陶婧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秦焱贿赂办事员，三两分钟就将自己认为不可能的事情给办了。秦焱让她伸出手来在仪器上检测的时候，她都还有些发蒙，机械的伸出手，让办事员采集记录了数据，然后飞快的弄好文件，拿出了两张新鲜出炉的身份卡。
　　一直到出了门，她才一脸木然的说，“我一直以为精怪界都是秉公办事的。”
　　秦焱忍着笑，“你来安隐斋也不是第一天了，如果都照章办事，我的店也就不用开下去了。”
　　也对，陶婧立刻释然了，随意制定价格，扰乱市场的最大奸商就站在自己身边呢，其他的事情还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身份卡给你。”上了车之后，秦焱将其中一张卡片放在她手心里，眉开眼笑的看着她，“以后你的名字写在我的户口本上，可就是我的人了。”
　　陶婧听到这句话，竟然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感觉上老板已经好久没有调戏自己了，还有点小怀念呢【才怪！
　　将脑海中的念头拍飞，陶婧转来转去的看着手里的卡。银色的卡片上写着一个编号，其他的就什么都没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端倪。
　　“这个除了开门之外，有什么用？”她问秦焱。
　　秦焱认真的想了想，“好像的确没什么用。跟人类的身份证差不多，有了好像也没什么用，但没有的话你就完蛋了。”
　　“人类的身份证可以用来买票好吗？”陶婧说。
　　“我们不用买票，有专门的道路可以走，比飞机更快。最重要的是，不花钱。”秦焱说。
　　陶婧无言以对。
　　好吧，她确定了，这身份卡虽然看着高级，但大概也就是应付管理中心查验身份的时候能拿出来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吧？
　　但是她有人类的身份证，根本不需要接受管理中心的查验，感觉完全没有用处。
　　去了一趟首都，回来的时候竟然还赶上了午饭。让陶婧心里忍不住感叹，如果人类社会也能这样就好了，说走就走，方便快捷。不过也说不好，也许以后随着科技发展，人类社会也会变得越来越好。
　　下午继续复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陶婧感觉，今天练习的时候，比昨天顺畅了许多。她已经可以慢慢的自己走了，不用扶着别人，没有一瘸一拐，看起来除了有点慢之外也没有其他别扭的地方。
　　秦焱显得很高兴，“以后就可以自己走了，只要不跑不跳，不做剧烈的运动，应该就没有问题了。等你适应一段时间，再开始做一些辅助性的运动。”
　　虽然她的腿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显然不可能完全不同。因为从来没有使用过，所以没有任何肌肉，如果贸然剧烈运动的话，没有肌肉保护的骨头和关节肯定会受伤，所以只能循序渐进。
　　但从刘医生宣布陶婧可以开始复健，到现在能独立行走，也只不过花了三个多月而已，可以称得上是奇迹。
　　陶婧也很高兴，特意给陶爸爸和陶妈妈打了电话。秦焱索性让她邀请两位长辈过来，晚上弄一桌好菜庆祝一下。
　　下楼通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其他人也非常高兴，佟香香自告奋勇去买菜。至于下厨的人，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秦老板。
　　晚上陶爸爸陶妈妈过来，看到陶婧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二十年了，原以为这辈子没有希望的事情，突然之间峰回路转，让两位老人真是又惊又喜，每天都害怕这只是个美梦，一醒来又什么都没了。
　　对于秦焱，他们自然也是千恩万谢。虽然并不具体知道秦焱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的角色，但是自家女儿出来上班之后腿就好了，陶爸爸和陶妈妈也不是没有察觉到过里头的问题。
　　但既然有好处的是他们，自然也就装作不知道了。反正现在看来，秦焱对陶婧也是真好，往后陶婧就算是有了自己的朋友，离开父母，也能独立生活了。
　　虽然满心不舍，但对女儿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陶爸爸喝得有点儿高，这时候路上也没什么车，夏夜的风十分凉爽，秦焱和陶婧走路送他们回去。
　　陶妈妈也喝了一点酒，显得十分感性，抓着秦焱的手说，“小秦啊……你是个好人，我们婧婧多亏了你。阿姨和你叔叔都知道。我们帮不了什么，只希望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阿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陶婧的。”秦焱十分认真的承诺道。
　　好不容易才找到陶婧，让她回到自己身边，秦焱当然会照顾好她。从今往后，尽己所能，让她只有平安喜乐，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陶婧在一边听着，不知为什么红了脸。
　　把陶爸爸陶妈妈送回家，已经快十点了。
　　陶妈妈十分热情的留人，“那么晚了，就在这边将就一夜吧。婧婧的房间我们是每天都打扫的，很干净。”
　　陶婧转头看向秦焱，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住过了，而且感觉如果秦焱也留下来的话，就像是她也走进了自己过去的生活一样。
　　那二十年都是乏味而单调的。虽然陶婧并没有受到什么恶劣的影响，依旧长成了现在这样性情温和，心性开阔的样子，但是她心中的遗憾，却并未有因此而减少一分。
　　有时候陶婧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能够早早的认识秦焱的话，现在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管怎么样，至少自己之前的二十年，应该绝不是记忆中一成不变，乏善可陈的样子吧？这短短几个月，她就已经见识到远超过去的所有精彩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会上瘾，让陶婧沉迷不已。
　　感觉如果秦焱去了自己家，就像是走近了过去的自己一样。怀着这样的小小心思，陶婧很希望她能够留下来。
　　秦焱或许并不能够完全解读陶婧眼中的期待所代表的意思，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如陶婧所愿。所以她点了点头，朝陶妈妈道，“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陶妈妈说，“你们先去洗漱，我进去给你们把被子找出来。”
　　“好。”秦焱答应着，跟着陶婧进了洗手间，看着她替自己找出牙刷和杯子，又拿出新的毛巾来。这个卫生间的装修跟店里的一样，都是很方便陶婧坐轮椅使用的，但对于成年人来说，未免有些低矮。
　　秦焱看着，忽然说，“什么时候让你爸妈把这个洗手池换了吧，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陶婧挤牙膏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朝她展颜一笑，“你说得对。回头我就去买一个回来装上，给他们一个惊喜！”
　　秦焱笑眯眯的看着她，陶婧现在看上去，跟普通人已经没有任何差别了。她在懊恼自己没有更早些找到陶婧的同时，又不免庆幸自己没有更晚一点。
　　现在陶婧才二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只需要半年时间，就能够完全恢复。如果再过十年，二十年，非但她恢复时所需要的时间会增加，而且，到那个时候，在人类社会中生活多年，早已经磨平了一切幻想和心性，只剩下一颗疲惫的心的陶婧，秦焱根本无法想象。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找了那么多年，但是在找到陶婧之前，秦焱充其量只能说是在重复寻找的这个过程而已。
　　她没想过会怎样找到，也没想过找到了之后又如何，就只是机械的重复着，仿佛“找”本身就具有一种意义，像是一种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但不妨碍一直继续下去。
　　直到陶婧出现在自己眼前，鲜活的，明亮的，带着笑容的年轻姑娘，仿佛也解开了秦焱心中的某种枷锁，让她真切的知道，她要找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哪怕陶婧其实跟她记忆中的底座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种感觉说来奇怪又玄妙。但是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相处之后，秦焱已经确定了，她的确更喜欢眼前的这个陶婧。有时候光是站在旁边看着她，都会觉得满心的平安喜乐。
　　就像是一个残缺已久的人，终于补齐了。
　　直到这一刻，这样看着陶婧，秦焱才终于彻底的想明白了。
　　其实丢失了底座，影响到的并不仅仅是陶婧，还有自己。陶婧是身体上的缺陷，只能坐在轮椅上，而她是心理上的缺陷，这么多年来来去去，却仿佛什么都不会记挂。
　　直到她们终于相遇，彼此补齐了对方所缺失的那一块，才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
　　这种说法对于两个人来说有点怪异，但秦焱确定，她和陶婧，是彼此不可或缺的部分。幸好找到了，往后的路，她们可以一起走下去。
　　陶婧洗漱完回到房间时，秦焱正捧着她的相册看，陶妈妈在一旁给她解说，“我们婧婧不喜欢拍照片，从小到大加起来，也才这么半本相册。不过婧婧小时候生得好，出去玩人家都抢着要抱呢……”
　　说着说着，大约是想到了从前的伤心事，陶妈妈叹了一口气，“好歹是熬过来了……”
　　“陶婧现在也很好看啊。”秦焱假装没听到这一声叹息，笑着说。
　　陶妈妈跟着笑起来，“是啊，只是以前她腿不好，就算长得再好又怎么样？我和她爸爸啊，一直担心，怕她将来找不到好人家。虽说门当户对门当户对，婧婧那样找个也是残疾的没啥，可我心里不喜欢。这两个人都不好，日子要怎么过？”
　　秦焱没想到陶妈妈竟然会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一时不知道接什么好，想了想只能说，“陶婧值得最好的。”
　　“可不是？”陶妈妈听到她的话，大声赞同，“现在可好了，我们婧婧腿好了，就凭她的人品样貌，还不是想找什么样的都有？”
　　说着还问，“秦老板有没有认识的年轻人？也不要条件多好，主要是靠得住就行了……当然也不能太差，我们婧婧的条件摆在那里呢！对了，我还没问过，秦老板你有对象了吗？”
　　“还没有呢。”秦焱饶是这么多年道行，也被陶妈妈弄得十分尴尬狼狈。这种话不回答吧不太好，毕竟是“长辈”，可是要回答的话，该怎么说？
　　精怪可没有找对象这一说。
　　那些动物修成的，还会为了种族繁衍找个伴儿生个娃什么的。像他们这种，有什么必要？
　　比如说佟香香吧，人家一个香炉，你让她们找个对象，生个小铜香炉吗？关键是她不具备生的这个功能啊，不管找谁都没用。
　　再说秦焱，她一簇火苗，有什么必要找对象？而且佛前青焰极其厉害，像佟香香那样的金属材质的，根本不敢靠近她，冷不丁的就给烤化了。木小鱼和木小莲更不必说，铜化了好歹也还在，木头一烧就是一捧灰烬了。
　　至今为止唯一一个不会被烧坏的东西，也就是她的底座了。嗯，现在变成了陶婧。
　　这么想着，秦焱转过头盯着陶婧看，眼神不免古怪起来。
　　难不成要跟陶婧谈对象？
　　咳咳，好像被陶妈妈带歪了。
　　陶婧一进门就听到自家老妈的高谈阔论，然后就对上了秦焱古怪的视线，只觉得心里一抖，立刻道，“妈你说这些干什么？我还年轻呢，现在又什么都好了，您就别操心了在家享福吧啊！”
　　然后直接将陶妈妈推出了房间。
　　秦焱自己本来是很不自在的，但是看到陶婧这个样子，又不免想逗逗她，“怎么，你妈妈说找对象，你害羞啦？”
　　陶婧瞪了她一眼，爬上床躺着没说话。
　　秦焱还不死心，凑过去问，“说真的，你想过要找什么样的人吗？有什么标准和要求？”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抓着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不放，但就是想问。
　　陶婧侧过身看了看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想过。”
　　秦焱满意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满意，她将手中的相册凑到陶婧身边，啧啧赞叹，“你小时候的确长得很好，玉雪可爱，是这个词吗？”
　　这种当着面被人称赞长得好看的感觉非常羞耻，陶婧忍不住有点脸红，“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挺好的。”秦焱想了想，说，“店里就有相机，以后多给你拍点照片，等哪天……”
　　她差点儿说出“等哪天老了”这种电视剧里常常出现的台词，晃了个神才想起来，对于他们精怪来说，是没有老了这一天的。不管是她，还是陶婧。
　　人老成鬼，物老成精。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们都早就老了。不够老，也没有这个造化修行有成。
　　“等哪天闲着没事了，可以翻着看。”最后她说。这还是很有意义的，不是吗？时间一直往前走，照片却记录着过去。
　　她又想了想，说，“可以给你爸妈多拍一点。”
　　迟早有一天，陶婧会面临同亲人告别的痛苦。也许到时候，多留下一些慰藉，便可少一分伤心。
　　听到秦焱说得一本正经的，陶婧也没有脾气了，“那大家都拍吧，感觉也挺有意义的。”
　　秦焱点了点头。
　　手中相册已经翻到了末尾。相较于小时候各种各样的照片，陶婧长大了之后，就很少了，偶尔有几张，也都是跟同学们一起参加活动的时候拍的，似乎，再也没有特意拍过照片。
　　而到她十六七岁之后，就更是一张都没有了。
　　这也不难理解。没有不爱美的女孩子，对于身有残疾的人来说，恐怕并不会喜欢面对镜头，自然能不拍就不拍。
　　秦焱合上相册，忽然低声问，“阿婧，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
　　也许是她声音里的心疼实在是太明显了，陶婧只觉得心头一暖，倒是连那些难捱的往事，一时间都温柔起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虽然是残疾人，但我们不会自怨自艾，更不会一直沉浸在痛苦里。周围的同龄人差不多都有点毛病，谁也不会嘲笑谁，老师们都很专业，教的东西也非常实用，我爸妈更是把我捧在手心，只要不去想将来，日子过得其实并不糟糕。”陶婧慢慢的说。

☆、第26章 头痛【入V三更合一】

　　“而且，当时觉得苦闷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也有它的趣味。到了年纪也跟其他正常人一样，会有心理和生理上的种种问题，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陶婧说。
　　“好像没听说过你有什么要好的朋友？”秦焱又问。
　　陶婧笑了一下，“不知道，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和别人不同的。也就没有花心思去结交什么好朋友。”
　　这句话让秦焱感觉到一阵心悸，下意识的伸出手将陶婧抱在了怀里，像是隔着时光，要去安慰那个当时还青春年少的小陶婧。
　　“你本来就是最特别的，跟任何人都不同。”她说。
　　这一晚陶婧睡得很沉，但睡得并不好，梦里不断的闪过林林种种的片段，纷繁芜杂。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人强迫着，旁观了那些不断闪现的片段，根本无法挣脱。而且一旦这个片段结束，立刻就会进入下一个片段，一个接一个永无休止。
　　陶婧感觉非常难受。她试图从这样的感觉里挣扎出来，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她躺在床上，精神还不由自主的有些恍惚。片刻后才终于想起来，这是在自己家里。
　　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沉，也很久没有睡得那么累了。
　　陶婧动了动手指，感觉自己像是一整夜没睡，去做了什么特别繁重的体力劳动一样，浑身都酸痛不已，提不起任何力气来。
　　秦焱从外面开门进来，见她睁开眼睛，便笑着问，“是不是回家了之后睡得更好？叫都叫不醒。”
　　“你叫过我？”陶婧惊讶。她平时的觉是很轻的，基本上都会比秦焱先醒过来。如果秦焱先醒的话，她就一定会被惊动。没道理回到家之后，就突然变了啊。
　　“是啊，你完全没有反应，估计是做了什么好梦吧。”秦焱笑着打趣她。
　　陶婧说，“是做了很多梦。”
　　她回想着自己昨夜的梦，想要从其中挑出一个来说给秦焱听。她记得自己做了好多好多个梦，在梦里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的感觉非常怪异。
　　然而此刻再去回想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描述不出任何片段来。
　　陶婧怔了怔。她还从没有这样过。
　　“怎么了？”秦焱见她发愣，走过来在床头坐下，顺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啊，愣着干什么？”
　　“我不记得自己梦到什么了。”陶婧说，“真奇怪，做梦的时候我明明还想着要记下来的。”那时候因为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就想着一定要记住，至于记住了做什么，陶婧也没有想过。
　　却没想到，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忘了就算了。”秦焱说，“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很正常的。因为梦只是一种潜意识的活动，醒来之后很快就会忘记。”
　　然而说完之后，她自己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很正常没错，可……陶婧其实并不是普通人啊！
　　她是佛前灯座，通身都沾染佛性，即使一时忘记了过去的事情，佛性却是不会消失的。普通人会不记得梦境，她们却绝不会。因为那很有可能，就是某种直觉和提示。
　　果然，她听到陶婧说，“可是以前从没有这样过。我以前虽然很少做梦，但一旦做了，就肯定会记得的。说来也奇怪，我小时候经常会做同一个梦，到现在都还记得。”
　　“什么梦？”秦焱心中一动，问道。
　　陶婧想了想，说，“我也说不清楚，应该是一个地方，看起来像是寺庙，但是又未免太破了，连佛像都垮得没有形状。周围还有些蜘蛛网什么的，到处都落满了灰。对了，院子里还有一棵树，开的花非常漂亮，不过我没见过，认不出是什么品种。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觉得那个地方非常熟悉，就好像我真的去过一样。”
　　秦焱震惊的睁大了眼睛，陶婧梦到的，正是她们曾经栖身的那个破庙！
　　她以为陶婧是彻底的忘记了，却没想到她竟然还会梦到。而且是在小时候，按理说，如果从小就有这样的梦境，随着年纪的增长，应该会想起更多的事情才对。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你长大之后没有做过这个梦了吗？”
　　陶婧点头，见她的表情不对，想了想，问，“这个梦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然而秦焱却只是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来，脸上的表情也非常严肃，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刻的问题。陶婧忍不住闭了嘴，放缓呼吸，就在旁边盯着秦焱看。
　　那个梦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
　　她非常确定，自己从小到大，从没有去过那样一个地方。不过既然没有去过，却又会反复的梦到，本身就是比较奇怪的事情吧？也许这件事情，还跟秦焱也有关系？
　　过了一会儿，秦焱回过神来，问她，“除了这个，你没有再梦到别的吗？”
　　陶婧摇头，“我很少会做梦的。除了这个之外，就是昨晚那些已经不记得的片段了。我记得自己梦到了很多东西，可是一样都想不起来。”
　　“你再认真想想？”秦焱立刻说道。她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迫切之意，让陶婧微微有些意外。
　　她努力的回想昨晚梦到的场景。然而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越是这样，陶婧越是不愿意妥协，集中精神，闭上眼睛，几乎是在模拟自己做梦时的动作，她睡着了，然后呢？
　　好像是个阴天，还带着雷鸣声和闪电——
　　然而就在陶婧快要看清那个片段的瞬间，脑子里却突然间像是针扎一般的疼痛起来，让她不得不抬手捂住头部，同时睁开了眼睛。
　　脑海中的画面一瞬间褪去，出现在眼前的，是秦焱略带关切的眼睛。
　　“你怎么样，头痛吗？”秦焱担忧的问。
　　陶婧这才注意到，刚才那样剧烈的头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她摇摇头，“刚刚突然痛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顿了顿，又补充说，“可是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明明已经都要想到了，却又因为疼痛而清醒过来，功亏一篑，这让陶婧十分挫败，“要不我再想想？”
　　秦焱立刻阻止，“不用了，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再说只是个梦，没什么关系的。”
　　她经历过的事情多，已经看出来陶婧之所以会头疼，正是因为她强迫自己去想那个梦。可能梦境里的事情，跟陶婧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关，而她的身体里，又有另外一个东西镇压着，让她不能够想起来。
　　既然这样，秦焱也无法强求。
　　她虽然希望陶婧能够记起从前，却不希望她因此受什么苦。就像她说的那样，顺其自然就好，哪怕一直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毕竟，她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折腾了半天，陶婧感觉自己刚醒来时那种浑身酸痛的感觉都已经好多了，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了之后出去吃早餐。
　　陶爸爸和陶妈妈要上班，早早出了门，早餐留在了桌上，这会儿已经凉了。
　　陶婧洗漱的时候，秦焱就去热了早餐，刚好端出来招呼她，“快过来吃早餐吧。刚才佟香香打电话过来，说有客人上门，我们过去看看。”
　　“那快点走吧。”陶婧说，“别让客人等着。”虽然知道秦焱一贯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但是自从知道秦焱做的到底是什么“生意”之后，陶婧就总是替她着急，这都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怎么能耽搁呢？
　　秦焱听了她的说法，却忍不住笑，“虽然都是人命关天，但能找到我这里来的，其实都是时间宽裕的。要是真的那么急，也等不到来找人。”
　　再说闹鬼这种事跟其他的不一样，一下子死人的情况很少，反而是折腾个三年五载的比较多。
　　厉鬼也是个非常讲究资历的种族。只有那些死了几百上千年的鬼，才能算得上大凶。而死了几百上千年的鬼，通常不会找活人的麻烦，毕竟他们的仇人早就死了，要报仇也早就报了。
　　而会去找活人麻烦的那些，大都是普通人死后所化，本事十分有限。想要立刻弄死人根本不可能。所以秦焱完全不着急。
　　再说普通人看不见鬼，作法究竟有没有效果他们也不知道。所以做这一行，你越是摆谱，人家才越觉得你是“有道高人”，否则都是骗钱的。
　　“别着急，吃完饭再过去，来得及的。”她把陶婧按在凳子上坐下，“你现在是养身体的关键时候，不吃东西怎么能行？”
　　……
　　来的这个客人，是殡仪馆的老陈带过来的。这个人西装领带，一派精英风范，大概四五十岁，还戴着眼镜，一看就非常靠得住。根据老陈介绍，他也是个做死人生意的，承包了一大片墓地。
　　这种生意虽然不好听，但是盈利却是有保证的。毕竟谁人不死？身后事总要考虑的。而且就算自己没有打算，孝子贤孙为了名声，在这上面也不会多么节省。所以墓地的价格，一点都不比一线城市的房价低。好在每个人用到的面积不大，普通人也消费得起。
　　这个名叫张展的老板，跟老陈他们的殡仪馆也有合作，算是个一条龙服务。而老陈一直跟安隐斋合作，真要是有问题的鬼，在殡仪馆也就解决了，所以此前没有出过什么事情。
　　这一回之所以要来找秦焱，是因为墓地里出事了。
　　话说有个小伙子晚上不知道怎么跑进墓地里去的，结果就死在了里头，第二天被守墓的人发现了。张展敢做这个生意，当然也有自己的路子，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了。却没想到，当天晚上，那个守墓人也死了！
　　这下子张展也心慌了。他虽然可以再把事情压下去，但这种事毕竟不可能人家不知道就当做不存在，他立刻找了朋友，然后老陈就给他推荐了安隐斋。
　　“请秦老板一定要去帮我看看，是不是墓地的风水有什么问题？”在秦焱出现，听了老陈的介绍的过程中，张展一直在不着痕迹的审视他，等他们说完之后，才开口。
　　秦焱笑了笑，“老陈，你没跟你朋友说清楚吗？我们安隐斋可不是看风水的地方，我也不懂这些。”
　　老陈也有些讪讪的，知道张展这是信不过秦焱。不过人是他带来的，也不想得罪人，连忙戳了张展一下，“张总，秦老板的本事你不用怀疑，肯定是信得过的，否则我也不敢开这个口。你要是诚心，就请秦老板过去看看，否则的话，我看你还是找别的门路。”
　　老陈在心里泪流满面，谁不知道安隐斋的秦老板最喜欢“看心情”？她心情好的时候给他们殡仪馆的价格就没有低过，要是因为这件事迁怒，一个心情不好，再涨涨价，他岂不是受了池鱼之殃？
　　张展大概也没想到老陈会这么说，当下便有些尴尬，好在生意人的脸皮都厚，立刻换了个态度，“那就请秦老板走一趟吧，只要能解决了问题，价钱随便你提。”他听老陈说过这位秦老板的要价很贵。
　　秦焱立刻就满意了，“西山墓园是吗？走吧，去看看。”
　　她起身走了两步，忽然转头招了招手，“小鱼，小莲跟我们一起去。香香留下看店。”
　　佟香香瞪了瞪眼，对于自己永远都只能被留下看店这件事，已经麻木了。
　　西山墓园是五年前才建起来的，这会儿其实还非常空旷，大部分的墓地都还没有主。种植下去的树木也才刚刚长起来，远远看着就像是一片荒坡，不过大理石铺成的阶梯和雕琢过栏杆，乍看上去的确是有几分气势。
　　两个死者的尸身已经被送去殡仪馆了，而新的守墓人还没有找到，所以这地方一个人都没有。路过保安室的时候，秦焱忽然问，“张总，你们这里应该装有监控吧？”
　　“是装了。”张展脸上还有几分心有余悸，“我们之前也看过，但什么问题都没有。”
　　秦焱点点头，站在下面仰望山顶。
　　木小莲站在秦焱身边，忍不住嘀咕道，“这下头该不会有什么古墓吧？”看看那冲天煞气，普通的地方还真弄不出这种气势来。
　　秦焱摇头，“应该不是。古墓虽然煞气重，但却不会这样直冲云霄，要不然早就被人发现了。”她说着转头问张展，“张总，这片地方以前是做什么的？”
　　张展的脸色有些古怪，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陶婧已经开口，“我听说过，这里解放以前好像是乱葬岗。”
　　那就说得通了。乱葬岗有这样的煞气，才是正常的。不过如果是已经存在很多年的乱葬岗，说不定会养出什么东西来呢。
　　“好了，上山吧。”秦焱说。
　　张展忍不住问，“秦老板，看出什么来了吗？”
　　秦焱本来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是看出来了，这个问题我也能够解决，不过我觉得，亲兄弟明算账，在解决之前还是把价钱谈好比较好，张总你说呢？”
　　“秦老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张展苦着脸说。
　　这还没动手呢，谁知道她能不能解决？但是既然她开了口，张展也不可能不答应，那就得罪人了。万一真是个高人，到时候随便做点儿什么手段，吃亏的就是自己了。
　　秦焱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山顶，伸出一根手指，“我要这个价。”
　　陶婧在旁边看得一脸黑线。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想吐槽了，高人们总是自恃身份，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我要xx钱”这种话，总是伸出个手指比划比划就完了，难道真以为人人都跟他心灵相通，比划一下就知道是多少了吗？
　　结果没想到，秦焱居然也是这种画风，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好在秦焱跟张展虽然心意不通，但是还带了个看得懂眼色的，老陈立刻凑到张展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张展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
　　“张总放心，先办事后收钱，先谈价钱，只是为了避免以后出问题。如果张总不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秦焱说。
　　张展，咬了咬牙，“上山吧。”说着大步走在了前面。
　　陶婧趁机凑到秦焱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问她，“这到底是多少钱？”
　　秦焱也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故作神秘的说，“我听到老陈跟他说了一百万。”
　　陶婧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儿直接叫出声来。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大喝一声：一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好吧，秦焱不用去抢，就有人抢着把钱送到她手上。垄断的生意果然好做啊。
　　陶婧觉得张展一定很心塞。心塞到他都忘了要害怕山顶上的鬼，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一直爬到半山腰，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站住脚，等秦焱他们先走过去。
　　但是又走了一会儿，他又觉得走在最后也不安全，于是拉着老陈挤上来，嫁妆要跟秦焱说话，把木小莲和木小鱼挤到了后面，才终于觉得安全了。
　　秦焱对张展的行径视而不见。虽然在她这里没什么“顾客是上帝”的说法，但是既然人家付了钱，她就必定服务周到，否则岂不适砸了安隐斋的招牌？
　　她现在更关注的是陶婧，大概是腿刚刚恢复，爬楼梯还是太过勉强，哪怕放慢了速度一一样，所以陶婧这会儿小脸煞白，额头和鼻端都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水，呼吸也有些粗重急促。
　　“累不累？”秦焱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陶婧摇了摇头，朝她勉强笑了笑，“没关系，我还能坚持。”
　　秦焱皱了皱眉，“要不我背你上去？”
　　陶婧心头一暖，如果这会儿只有她们两个人，她说不定就答应了。不过客户还在后面跟着呢，她一个员工要老板背着，像什么话？
　　“别闹了。”她说，“马上就到了。”
　　的确，这只是个不大的小山包，这会儿她们已经爬了大半，只剩下一小截路就到山顶了。
　　秦焱考虑了一下，也就没有坚持，不过还是揽住了陶婧的肩膀，让她将身体靠在自己身上，走得不会那么累。
　　张展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尴尬的对老陈说，“秦老板跟员工的关系真好啊，哈哈！”
　　老陈抽了抽嘴角，想要解释一下，但看秦焱只当没有听到，也就闭嘴了。安隐斋的事情，他才不会乱说呢。万一说错了话，连到底错在哪里都不会知道。因为秦老板从不当面给人难堪，只会给你涨价。
　　陶婧虽然那样说，其实也只是勉强支持，到了山顶就立刻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喘气。她其实有些不明白，陶婧为什么会带着自己来。
　　毕竟她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这回秦焱还带了木小莲和木小鱼过来帮忙，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
　　事实上，连秦焱自己也没有动手。
　　上了山顶，找到煞气所在的地方，秦焱就忍不住挑了挑眉。因为这一片山上大概因为煞气的缘故，显得草木凋零，种下的那些小树苗也都蔫了吧唧，要死不活的。然而就在煞气的中心，竟然正好种了一棵树！
　　让秦焱惊讶的是，那棵树再这样的凶煞之中，非但没有枯萎，反而长得更好了！
　　这是在用煞气养这棵树？而且这种荒谬的想法，竟然真的成功了，简直不可思议！秦焱转头看向张展，“那棵树是怎么回事？”
　　“哦……我之前请了一个风水先生，他跟我说这个地方是个天然的墓地，然后帮我布置了一个阵法，那棵树就是阵眼。他说只要这棵树活着，这个墓地就肯定没问题。”张展道。
　　当然，事实证明那个风水先生就是个骗子。否则秦焱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所以他十分忐忑的追问了一句，“秦老板，莫非那棵树有什么问题？”
　　“那是什么树？”秦焱问。
　　张展说，“是柏木，那个风水先生说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秦老板，莫非这树真的有问题？”
　　秦焱哼了一声，“他有说为什么种柏木吗？”
　　“呃……他说什么松柏长青，最适合墓地。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就是傻子也看出来了，这棵树肯定有问题。想到自己被风水先生忽悠得花掉大把钞票，结果给自己弄了个有问题的东西回来，张展真是吃人的心都有了。
　　秦焱说，“我们现在只知道柏木可以用来做家具，实用美观又大方，但你知道吗？柏木古时候跟梓宫、棺椁一样，都是陵墓中的重要部分，而且是帝王专用。那个风水先生说合适用在墓地，倒是没有说错。可惜种的地方不太对。”
　　“那要把这棵树砍了？”张展问。
　　秦焱摇了摇头，看向木小莲和木小鱼，“你们两个过去试一试。”
　　“好。”两人点点头，往那株柏木走去，木小莲直接在树下盘腿坐下来，而木小鱼则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个木槌，以柏木和木小莲为中心，绕着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用木槌在空中敲击。
　　说来也奇怪，她明明敲中的只是空气，然而随着她的动作，空中竟隐隐响起了一些渺远的梵唱声，就像是一群僧人在远远的唱经。而且随着她走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梵唱声也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到最后甚至到了让人呼吸急促，心跳都跟着加快的地步。
　　所有人都被木小鱼的动作吸引，甚至没有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他们过来的时候明明是正午，然而现在周围却变得一片昏暗，就像是天□□暮，甚至连身边的人，都只能看个隐隐绰绰。
　　老陈和张展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不由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木小鱼到底是怎么做的。可惜只能看到人影走动，其他的都看不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一片昏暗之中，陡然出现了一点金光。光芒非常微弱，然而一出现便飞快的往四周发散，瞬间便将这片昏暗的天地照得亮堂堂的。
　　等这些金光到了眼前，老陈和张展才发现，它们竟然是一朵朵栩栩如生的金莲！老陈见过秦焱动手，对这种异象倒是比较能够接受。张展就不同了，他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一朵金莲。
　　却没想到，伸出去的手瞬间穿过了金莲，却什么都没碰到，只感觉到了一股非常温暖的气息。
　　张展这些年来做生意，见过的人也不少，传说中的“高人”也不是没有碰见过，但此时仍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继而便是心头火热，这才是高人！就凭这一手金莲梵唱，一百万花得不冤！
　　当黑暗完全被驱逐的那一瞬间，所有人似乎听到的“咚”的一声，落在了自己的心上，然后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再抬眼去看的时候，眼前哪还有什么金莲梵唱？木小莲依旧在树下坐着，而木小鱼站在她身边。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老陈和张展都感觉天好像都更蓝了，空气也更清爽了，连身体好像也轻松了很多。
　　然而就在这时候，站在秦焱身后的陶婧，却忽然毫无预兆的捂着头倒在了地上。
　　“阿婧！”秦焱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扶起来，却发现陶婧已经晕过去了，但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显然非常难受。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秦焱完全没有想到，甚至再去回想也是一点端倪都没有。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秦焱心中竟也不由生出几分慌乱，连忙把人抱起来，“张总，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好好好……”张展已经完全被镇住了，哪怕陶婧忽然倒下，也不能抹消他对这种神秘力量的敬畏，听到秦焱的话，立刻一叠声答应。
　　秦焱又看向老陈，“他们两个刚才消耗很大，可能会有点脱力，麻烦你帮忙把人送回店里。我先送陶婧去医院。”
　　“好，一定把人送回去。”老陈说。
　　秦焱便抱着陶婧，往山下跑去。
　　然而才刚刚下山，陶婧就醒过来了。头部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好了很多，她动了动身体，立刻惊动了秦焱，又惊又喜的问，“你醒了？”
　　“嗯……”陶婧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被秦焱公主抱抱在怀里，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有一点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秦焱松了一口气，“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刚刚你忽然晕倒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婧这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想起来。但其实她自己也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如实将刚才的感觉叙述了一遍。
　　她也从没见过金莲梵唱，所以一开始跟老陈和张展一样，完全被镇住了，眼睛都不眨的盯着看。然而当天空忽然暗下来的那一瞬间，陶婧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样，精神恍惚了一下，眼前就出现了一段模糊的画面。
　　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样的黑暗。但是偏偏又想不起来。
　　就在陶婧努力回想的时候，头痛又突然发作了。而这个时候，木小莲的金莲正好飞过来，一朵朵金莲进入自己的身体，陶婧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烫，就像是被火灼伤。与此同时，头也痛得更加厉害，像是要裂开一般。
　　到最后她受不了，就被疼晕过去了。
　　听完了陶婧的解释，秦焱的脸色非常难看。
　　先不说陶婧身体里应该有什么东西限制着她，只要一想以前的事情就会头痛，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就说那金莲，因为带着佛性，所以对普通人其实是很有好处的，就像张展感觉到的那样，是一种非常温和的的能量，能让普通人神清气爽。可陶婧接触之后竟然会觉得像是被火烧！
　　要知道陶婧本人也应该是具有佛性的，同源的力量，她应该会觉得亲近和舒适才对，怎么会觉得像是被火烧？
　　陶婧的身份秦焱确信无疑，不管是肢体接触时亲密的感觉，还是被自己的火焰灼烧却安然无恙，都能证明她的身份，绝不可能有错。
　　可今天这又是怎么回事？陶婧这些年来，究竟遇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竟然会抗拒具有佛性的能量，甚至会受到伤害？
　　要知道……能够被伤害到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她将陶婧紧紧抱在怀里，脑海里种种念头起伏生灭，到最后都归于岑寂。
　　无论如何，眼前这个人，是她丢失的灯座，不管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归根到底，都是秦焱的疏忽所导致，她一定会找到其中的原因，然后将陶婧治好的。
　　“阿焱？”长久的沉默令陶婧有些不安。她又不傻，在场的六个人，还包括两个普通人，别人都没事，就她一个人出了问题，肯定是非常不妥当的。
　　何况她竟然会觉得那种黑暗很熟悉，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陶婧甚至猜测，自己身上应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秦焱的职责就是超度厉鬼，破除凶煞，如果自己的身体也有问题……她是不是要把自己也处理掉？
　　“我是不是……”
　　不等她说完，就被秦焱快速的打断了，“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好。”
　　然而医院当然检查不出什么来，陶婧的身体十分健康，就连曾经根本无法使用的腿，也恢复得非常好，脑补ct也显示没有任何问题。
　　头痛就像是突然出现，然后又突然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越是这样，秦焱心里越是忧虑。
　　因为这说明，让陶婧觉得不舒服的，果然是仪器无法捕捉，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
　　连最后一点侥幸都不留。
　　从医院出来之后，秦焱就一直沉默着。陶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很难过。她宁愿秦焱怀疑自己，追问自己，甚至……动手也好，总好过这样的沉默。
　　然而她自己心里又很清楚，这样的沉默究竟是因为什么。秦焱并不想履行她的职责，更不想追究她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陶婧其实很想跟秦焱谈谈，然而秦焱抗拒的姿态，却让她根本没有办法说出话来。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店里。木小莲和木小鱼已经回来了，在楼上的房间里休息。佟香香看到她们，便十分关切的问，“陶婧你的身体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看你的店。”秦焱冷冷的说了一句，终于伸手拉着陶婧上了楼。
　　回到房间里，秦焱将陶婧按在床上休息，自己却又再次离开了。她走得十分匆忙，陶婧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低下头。
　　陶婧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那些从前一直想要掩饰的东西，终于都在这一刻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秦焱为什么只见了一面就决定将自己留在安隐斋，她的腿为什么会那么快好起来，她为什么能够看到普通人看不见的女鬼……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指向了一个陶婧从前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她可能，根本不是人。至少不是普通人。
　　然而在当时，她虽然不愿意深想，却也一直觉得，自己既然能进入安隐斋，秦焱又对自己那么好，也许自己也是某种精怪，又或者自己跟她有什么渊源。总而言之，陶婧始终相信，自己的身份应该是好的，否则秦焱不会这样。
　　可是现在又该怎么解释呢？
　　木小鱼和木小莲当时分明就是在作法，自己却因此受了伤。什么样的东西才会在这种时候受伤？
　　而秦焱越是不追究，就越是让陶婧惶恐。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而秦焱，她又究竟知道些什么？
　　怀着满腹心事，陶婧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然后，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化身成了一个巨大狰狞的怪物，毁坏城市，滥杀无辜，而秦焱就组织了一大帮的天师精怪和厉鬼前来讨伐自己，她站在所有人面前，怒斥自己忘恩负义、丧心病狂，人人得而诛之！
　　陶婧站在怪物的身体里，明明神志清醒，却根本无法影响到怪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方开战，各种血肉横飞。她想说自己不是秦焱所说的那样，然而也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怪物大获全胜，将前来讨伐它的人全部杀光，只剩下了秦焱一个人。
　　怪物一步一步的朝着秦焱走去，然后伸出了它的手——

☆、第27章 亲吻

　　“不要！”陶婧冷汗涔涔的大叫着睁开了眼睛。
　　“做噩梦了吗？”秦焱站在床边，微微弯腰，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陶婧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的避开了秦焱伸过来的手，甚至还主动往后缩了缩。虽然只是一个动作，但也让秦焱皱起了眉头。
　　这还是陶婧第一次这样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等陶婧清醒之后，若无其事的继续问道，“梦到了什么？”
　　“没什么……”陶婧的手还在发抖，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躲开了秦焱的接近。从相识以来，秦焱一直是她最为信任依赖的人，可是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刚才所作的那个梦，陶婧就觉得整个人像是窒息了。
　　她下意识的不想让秦焱知道自己的梦境，不愿意让秦焱觉得自己竟然会是那样糟糕的一个人。然而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如果继续隐瞒下去，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变成了那样可怕的怪物，不仅害人无数，甚至连秦焱都会伤害，又该怎么办？
　　理智告诉陶婧，应该将这件事情告诉秦焱。
　　秦焱是陶婧所认识的人之中，最厉害的一个，同时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说陶婧会觉得有什么人能够帮助自己，至少阻止梦里的悲剧发生的话，那么只可能是秦焱。
　　然而人毕竟都有几分侥幸心理，尤其是涉及到自己的时候，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去想，也许事情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糟糕呢？
　　毕竟事关自身，陶婧对于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不十分清楚，却不妨碍她以最坏的结果去揣测，也许最后，真的要让秦焱除掉自己才能解决这件事。
　　可是陶婧，不想死。
　　所以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身体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几乎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很害怕。
　　秦焱见她这样子，只以为她是被噩梦吓坏了，但陶婧不肯说，她当然也不好追问，只能道，“没事就好，那你再休息一会儿。别怕，嗯？”
　　她以己度人，觉得陶婧也许需要一点个人空间，所以打算离开。然而还没走出去，就被陶婧抓住了袖子。
　　秦焱心一软，“还是害怕吗？那我留在这里看着你，好不好？”
　　陶婧抬起头看她时，秦焱才发现，她眼中竟然有泪。
　　她吓了一跳，连忙问，“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对我说的吗？”她说着在床上坐下来，轻轻拍抚着陶婧的后背，像对待孩子一般温柔。
　　“我……我梦见，你被我杀死了，所有人……全部都死了……”陶婧终于忍不住，扑进秦焱怀里，含在眼中的泪水也终于落下，“我好怕我会真的变成那样子，阿焱你告诉我，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我真的会变成怪物吗？”
　　秦焱的神色凝重起来，“别怕，别哭……有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等陶婧情绪稳定之后，她才说，“你把你做的梦仔仔细细的说一遍，不要有什么遗漏。”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像她们这样的人，轻易不会做梦，而一旦做了梦，就一定有其含义。
　　陶婧被她的镇定安抚，也终于平静下来，慢慢的将自己的梦描述出来，并且一再强调，“我也不愿意伤害你们，但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阿焱，我真的会变成那样子吗？”
　　“不会。”秦焱本来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抬头看向陶婧，十分郑重的道，“阿婧，你记住，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子。除非我死了，否则有我在，你就一定是安全的。”
　　陶婧心头一颤，对上秦焱的视线，满心的惶恐终于缓缓消散。她相信秦焱。
　　而秦焱看到陶婧这么害怕的样子，心里也颇不是滋味，原本她觉得，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没有必要让陶婧也搅合进来，她只要好好的就可以。可现在看来，陶婧身上显然有别的问题。
　　在这件事情上，秦焱虽然承诺会保护她，可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一旦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使不上力，唯有陶婧自己能够自救。
　　陶婧的身份确认无疑，秦焱觉得陶婧如果清醒，绝不会伤害别人，去做一些有害的事情。
　　所以与其隐瞒着，让她一直这么担心害怕，不如有什么就说什么，让陶婧知道自己大致遇到了什么情况，真的出了事，也许还能设法自救。
　　所以她想了想，握着陶婧的肩膀把人推开，十分严肃的道，“阿婧，我们谈谈。”
　　“谈什么？”因为秦焱刚才说过的话，陶婧倒是不那么心慌了，但秦焱这样严肃的表情，也让她觉得压力很大。
　　“你到安隐斋的时间也不短了，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些疑问，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有些事情，必须要你自己去发现。我以前不着急，因为觉得你迟早都会想起来，就算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但是现在看来，你的身体应该是有问题的，所以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让你知道，就算出了事，你也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秦焱脸上露出一抹愧色，“虽然我说会保护你，但我的力量也是有限的。阿婧，我希望……如果真的有什么变故，你也一定要坚持住，好吗？”
　　“好。”陶婧答应了，然后又问，“可是我到底……是怎么了？”
　　“小鱼和小莲的金莲梵唱，对凶煞厉煞最是克制，你会受伤，应该与此有关。可是我检查过你的身体，根本没有任何煞气。我怀疑，有一个能力远远超过我的人，在你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平时看不出来，但如果遇到克制之道，就会出现问题。”秦焱叹气，“是我没有注意到，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你出去的。”
　　陶婧却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其实我也想过了，如果说驱除煞气，还有哪里比安隐斋更好？可我住在这里那么久都没有出事。之前跟着你出去，也没有问题。”
　　“所以我想，也许头痛并不是坏事，反而是对我们的提醒。否则若是一无所知，哪天我真的……变成了梦里那个样子，恐怕一切都迟了。”在梦里可是什么人都拦不住她的。
　　秦焱皱了皱眉，片刻之后眉头舒展开来，“你说得对，我是关心则乱，不希望你出一点事。”
　　陶婧继续道，“虽然当时十分头痛，可只要痛过了，对我来说似乎也没有什么损失。我想……”
　　“不行！”不等陶婧说完，秦焱就断然拒绝，“绝对不可以。”
　　“我还没说完。”陶婧看着她笑。
　　秦焱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想让小鱼和小莲以后每日都对你用一遍这个方法，看看是否能祛除你体内的煞气，对吗？我不同意。”虽然陶婧自己说除了头痛之外没有损失，可秦焱怎么可能相信？
　　她太明白煞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这虽然不是好东西，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力量之源。陶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还不清楚，秦焱不可能答应这样莽撞的试验。
　　“可是阿焱，”陶婧低着头，拉着秦焱的手，秦焱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够听出她语气之中的坚决，“我也想尽一点力，希望能够控制我体内的东西。但是不这样做，根本不能把她逼出来，不是吗？”
　　她像是怕秦焱拒绝，又道，“你不是说我忘记了什么事吗？我……我之前晕倒的时候似乎也看到了什么画面，也许多经历几次，我就能够想起来了。我有一种预感，只要我能想起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会知道怎么解决。”
　　秦焱心头一紧。
　　理智上她知道陶婧说的是对的，可感情上无论如何都不能够接受。
　　在找回陶婧的时候，她曾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往后再也不必提心吊胆。然而到这时候她才知道，要走的路还很长，远远没有走完。
　　秦焱一直觉得自己有保护陶婧的责任，以前找不到，让陶婧遭受了未知的苦难也就罢了，难道现在，还必须要用让陶婧痛苦的办法来解决问题吗？
　　“阿焱？”陶婧试探着叫了她一声。
　　秦焱沉默良久，才终于叹了一口气，咬牙道，“一个月……一次。”
　　她不能不答应。力量这种事，从来都是此消彼长，就算陶婧想不起来从前的事，这样将那莫名的煞气消耗一些，往后也许陶婧就不会再被控制住。而只要她能够掌控这份力量……
　　秦焱眼中的风暴渐渐隐去，就算陶婧满身煞气又如何？她总还是自己的陶婧，自己的灯座。
　　自己的提议得到了秦焱的允许这件事，似乎也让陶婧非常高兴。她放松下来之后，只觉得浑身疲惫，很快睡了过去。
　　秦焱怜惜的抚了抚她的脸颊，陶婧这是身心俱疲，如今放松下来，想必能睡个好觉。
　　而这样轻松的时间，其实不多了。今天陶婧的表现，让秦焱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其实并不完全了解陶婧。她看似柔弱，却有自己的坚持，并不需要自己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可越是如此，秦焱就越是心疼。
　　她低下头，在陶婧额头上轻轻的印下一个吻。
　　在她起身离开之后，陶婧的印堂穴处，还有一小朵火苗轻轻跳动着，燃烧着，然后渐渐没入她的眉心。

☆、第28章 没问题

　　这两天，秦焱都不许陶婧出门，甚至不让她工作，把她拘在楼上，美其名曰继续复健。
　　她自己也不出门，就待在楼上看着陶婧，手里总是拿着各种各样的书。
　　陶婧偷偷看过，才知道，那些都是各种道门资料，而秦焱翻看的，大都是涉及煞气的部分。显然，她是在翻阅典籍，希望能够找出解决自己身体问题的方法。
　　想到秦焱为自己费了那么多心思，陶婧对于被关在楼上不许出门这件事，似乎也不那么难受了。
　　其实有时候，陶婧真的不懂秦焱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也是个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这么多年来，虽然被父母护着，但知道的事情不少，也自觉身为成年人，应该承担自己应有的责任。
　　可是在秦焱眼里，却好像一直将陶婧当成了一个小孩子，非要她悉心照顾不可。
　　这其实是一种补偿心理，总觉得自己之前没有照顾好陶婧，所以这会儿自然是把一切能做的都做了，事无巨细，体贴周到。
　　陶婧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她心里其实是很感动的。不论如何，被一个人捧在手心疼爱关心，总是一件让人受宠若惊的事，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信赖的对象。
　　秦焱对自己很特殊，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那段记忆。每次这样想着的时候，陶婧一方面希望自己赶紧想起来，另一方面，竟又会忍不住生出妒忌，妒忌那个从前的自己，能得秦焱这样的关爱呵护。
　　这段时间，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去回忆。但也许是没有受到刺激的缘故，不管怎么想，都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自然也就不会头疼。陶婧这才偃旗息鼓，老实等着木小莲和木小鱼一个月一次的“治疗”。
　　没错，陶婧坚持自己只是生病了，就像从小腿就不好一样，只要治好了，就没有问题了。
　　对于这一点，店里所有人都表示赞同。
　　出于安全考虑，陶婧将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毕竟虽然她总会看着陶婧，但总有不在身边的时候，万一有什么事，其他人知道是什么情况，自然能够应对好，免得次次都猝不及防。
　　陶婧的身份，木小鱼回来之后已经告知木小莲和佟香香了，三个人聚在一起感叹了几句，对于陶婧能够被找回来这件事，也是十分高兴的。现在听说又出了问题，不免都觉得她真是命途多舛，怎么就不能清净的过过好日子呢？
　　第一个月结束，陶婧终于等来了第一次的治疗，选择的地方就在安隐斋。然而木小鱼和木小莲发动之后，众人在感叹这个技能卖相逆天之余，不由都十分奇怪的看着陶婧。
　　她丝毫没有反应。
　　没有看到破碎的画面，没有头痛，没有任何反应。哪怕朵朵金莲全部都飘进了她的身体里。
　　“有什么感觉？”秦焱关切的看着她，问。
　　陶婧细细感受了一下，摇头，“没有任何感觉。”如果不是眼睛看到金莲，她几乎要以为是木小莲她们跟秦焱说好了在玩她。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向秦焱。
　　秦焱也不知道是更加忧心还是松了一口气，“金莲跟你体内的力量是同源的，所以你才没有任何感觉。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这简直是开玩笑！
　　上次陶婧痛到晕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结果现在说她没有任何问题？
　　“也许是因为这里没有煞气？”既然没有效果，木小鱼和木小莲也就不浪费自己的力量了，纷纷围过来。听到秦焱的话，木小鱼道。
　　秦焱摇了摇头，“在这之前，阿婧也头痛过一次，是在她家里。那里总没有任何煞气吧？否则我不至于发现不了。”
　　也就是说，煞气并不是触发她头痛的必要条件。
　　不过，既然结果是这样，秦焱也松了一口气，对陶婧道，“既然没用，那就不要想这件事了。往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到时候再研究好了。”反正她本来也不同意陶婧定期受这样的折磨。
　　陶婧也只好点头答应。
　　秦焱松了一口气，道，“回头我带你去静慧师太那里看看。佛门功法特殊，说不定能够看出一点什么。”
　　事实上不止静慧师太那里，秦焱的计划里，只要与此稍微有些关联的，她都打算去拜访一遍。就算他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可以借阅一下各处所藏的典籍。毕竟，光是她自己手里的，总有不全面的地方。
　　他们正在说话，就听得下面“哗啦”一声巨响，安隐斋的屋子都几乎跟着震了震。
　　几人面面相觑，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居然会弄出来这么大动静。“你们的货没放好？”秦焱下意识的问木小莲。
　　“不可能。”木小莲说着，顿了顿，“不过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陶婧在一旁看了半天，悠悠开口，“那个陈甲……好像还在楼下。”
　　“他！”所有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上次陈甲得到秦焱给的功法之后，就变回原形，重新被放回了箱子里。如果是他参悟功法有成想要从箱子里出来的话，弄出这个动静似乎也不奇……怪……
　　“我的货！”木小莲忽然大叫一声，飞奔着下楼去了。
　　装着陈甲的箱子就放在货架下面，如果他没有主意，直接掀开箱子的话，以他的力气，弄倒货架简直是一定的事！
　　等其他人下楼的时候，木小莲正揪着陈甲的耳朵在训他呢，“你要出来之前，难道都不会感应一下周围的环境吗？你看看你，把店里弄成了这样，东西都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在他们旁边，两排货架倒在地上，原本放在货架上的东西都散落一地，不少易碎品都已经摔坏了，不过大部分都是好的。
　　陶婧捡起滚到自己脚边的一个陶瓷罐子，发现上面连一条裂痕都没有，不由有些囧。安隐斋的东西还真是……但是话说回来，这个坛子好像有点眼熟？
　　她才这么想着，就见陶罐上方的空气一阵扭曲，然后从坛子里钻出来了那个红衣女鬼，正好跟陶婧面对面看了个对眼。
　　陶婧：“……”
　　女鬼：“……”
　　陶婧只觉得一股力气从手里的坛子上传来，然后下一刻，那坛子就自己飘了起来。呃……也不算飘，应该说被那女鬼“捧”了起来。奈何她的手时不时就要钻进坛子里去，看着就万分惊悚。
　　“好了，小莲，别说他了，先把这里收拾一下。”秦焱发话。
　　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将一地的东西收拾好了，碎了的那些已经没用了，只能扫在一起，用袋子装了丢出去。不过在这之前，还要算一算账。
　　“我从你主人手里买下你的时候，花了几千万——哦，你大概不明白几千万是多少钱，大概相当于你们那时的几十万两银子吧。现在又打破了我这么多东西，你说怎么办？”秦焱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对面一身盔甲，跟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陈甲问。
　　陈甲是个老实人，完全没有继承到自家主人的只会谋略，憨憨的挠了挠头，“我，我赔。”
　　“你用什么赔？”
　　陈甲大概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唯一值钱的本体盔甲，还是人家花钱买下来的。只能道，“我能干活，做什么都可以。”
　　秦焱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赞赏笑容，“那就这么定了。我也不苛待你，在我们安隐斋干活，管吃管住，还有工资。不过你的工资要先把这一地的东西赔完了才能领。至于身价银子，我就不跟你算了。回头签个合同。”
　　“好。”陈甲立刻答应。反正那天他已经知道了，这是几千年后，他的主人早已死了不知多久了。
　　不过说到这个，陈甲还有话说，“陈甲是从墓里被盗出来的，那些人竟敢挖开主人的墓室，亵渎亡人，陈甲要替替主人教训他们。”
　　“这个没问题，我会帮你查出来是哪些人，到时候你直接去找他们就可以了。”秦焱道。
　　陈甲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忽然眉头一皱，捂住自己的腹部，“好像有些难受。”
　　“是饿了吧？”精怪虽然不会饿，但是变成人之后就会了。佟香香身为一个吃货，平时最注重口腹之欲，这会儿第一个察觉端倪。
　　其他人闻言，都一脸黑线的看着陈甲，最后秦焱大手一挥，“今天出去吃！”
　　反正安隐斋的钱，挣回来之后放着也没什么用，随便怎么花都可以。陶婧也不是每天都下厨的，这时候就只能吃外卖了，偶尔身为老板的她也会出钱请大家出去搓一顿。
　　今天陈甲刚来，怎么也该让新员工体会到大家庭的温暖，还有老板的大方嘛！

☆、第29章 水月庵

　　事实证明，秦焱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要是在店里自己做，陈甲还真有可能吃不饱。
　　考虑到有六个人，所以秦焱点了十五个菜，摆了满满一大桌子，然后又上了一大盆米饭，却没想到，开动之后陈甲的吃法实在是太豪迈，饭店里提供的精致秀气的碗，根本就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秦焱索性没人添了一碗饭，然后直接把盆给了他。
　　然后，五个人就坐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陈甲一个人分卷残云般的吃掉了整整一盆米饭，以及桌上几乎所有的菜。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的捧着饭盆，看那样子感觉像是恨不能把盆底都舔一遍。
　　“呃……没吃饱吗？可以再点。”秦焱就算是自诩见过大风大浪，一时间也有点儿尴尬，只能干巴巴的开口。
　　陈甲的眼睛立刻亮了，“可以吗？”
　　“当然。”秦焱点头，但不忘提醒，“不过还是量力而行，能吃多少就要多少，不要剩饭。”
　　“这个我知道。”陈甲憨憨一笑，“从前主人时常这样说。”
　　然而话虽然这么说，但陈甲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刚才的份量又来了一份，然后才一脸满足的放下饭盆，“老板，我吃饱了。”
　　“好。那结账吧……”秦焱下意识的说。
　　等从饭店出来，大家才反应过来，刚才所有人都被陈甲的吃相给惊到了，大家都盯着他，就是想看他究竟能吃多少。然而这样一来，也就顾不上自己了，基本上都没吃什么。
　　“香香你去买一点馒头凉菜什么的回来吧。”秦焱无奈的掏出钱夹递给佟香香。
　　回到店里，正好碰上给安隐斋送货的人，陈甲当仁不让，跟着送货的师傅一起搬货去了，其他人都回店里吃东西。
　　“我终于知道，吃货和饭桶有什么区别了。”佟香香一边吃一边感叹。
　　木小莲侧目，“什么区别？”
　　“吃货是有品味的，无关饥饱，只是享受美食。而饭桶嘛，”佟香香说着，斜眼看着陈甲的方向，挑眉示意，“嗯？”
　　其他人秒懂。
　　“我那么爱吃的人，刚刚看到陈甲都吓傻了，完全没想到自己也要吃饭。看来那什么跟胃口好的人一起吃饭能多吃点的说法，也不尽然嘛！”佟香香一脸忧愁的转过头问秦焱，“老板，他这个吃法，咱们真的不会被吃破产吗？”
　　“你说呢？”秦焱瞥了她一眼，起身上楼。
　　“什么意思？”佟香香看向其他人。
　　木小莲掰着她的头往门外看，“看到没有？一个顶五个！多干点活儿就什么都回来了！”那里，陈甲正扛着两个大箱子往里走。
　　“但是他吃了十个人的份。”佟香香干巴巴的说。
　　木小鱼在旁边幽幽补充，“资本家通过榨取劳动者的剩余价值获得利益。别看人家吃得多，创造的剩余价值更多啊！”
　　木小莲看着门外的卡车叹气，“又到了一年中的这个时候，我忽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木小鱼和佟香香齐齐点头，“我们也有。”
　　这会儿送来的东西都是原材料，每年过年的时候，都是安隐斋生意最好的时候。不过这个时候上门的客户，大部分都是滚回。毕竟鬼也是要过年的嘛！而且安隐斋的东西都有安神静心的效果，对鬼来说，也就是过年的时候舍得花钱买一份犒劳自己一年的辛苦了。
　　为了节约成本，每到秋天秦焱就会进一批货，让店里的几个人亲自动手加工。
　　于是这也就意味着，又到了她们不分日夜忙碌的时候了。没办法，谁叫过年生意好？
　　佟香香忍不住吐槽，“你们还有两个人，我就一个好吗？而且不管什么金银铜铁锡全部都归我弄啊！我是铜啊，虽然都是金属但完全不一样好吗？！！”
　　木小莲耸肩，随口道，“找陈甲帮你啊，他也是金属。”
　　“好主意！就这么办！”佟香香大喜，看向陈甲的眼神立刻火热起来。以后她也是有帮手的人了！
　　陈甲抬着两个箱子进门，一抬头就对上了佟香香仿佛看金子一般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看门外秋高气爽的天，挂在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忍不住有些疑惑，天气很好啊，为什么自己刚才会觉得冷呢？
　　陶婧吃完饭，上了楼就看到秦焱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说来也奇怪，这段时间明明没出门去做什么，但秦焱的精神却不是很好，大部分时间都自己待在楼上。
　　“不舒服吗？”她走到秦焱身边坐下，问。
　　秦焱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有，春困秋乏嘛，没事情做就睡觉。”
　　陶婧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问她，“陈甲留下来的话，让他住哪里？”
　　秦焱抬手朝房间那边点了点，“你的复健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一个专门的房间，就让他住我原来那间好了。”反正自从陶婧过来之后，秦焱一直都自动自觉的住在陶婧的房间里，自己的房间根本用不上，空着也是空着。
　　再说，给了陈甲住，以后秦焱自己继续住陶婧的房间，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
　　又过了几天，等今年的原材料全部都运来，堆进仓库里之后，秦焱才领着陶婧，前往静慧师太所在的水月庵。这地方就在本市郊区，倒是不需要走专门的道路。秦焱开车，一个多小时之后就到了。
　　水月庵建在半山腰，上山的路是青石铺成的台阶，两侧碧树成荫，上面挂着沉甸甸的果子。秦焱跟陶婧介绍，这一片都是水月庵的产业，“过几天她们应该就会雇人来采摘这些果子了，有专门的人收购。卖掉之后得到的钱，全部都用来给附近这一片做些善事，修桥铺路，资助照顾鳏寡孤独和没有家的小孩子什么的。”
　　“那水月庵在这一带的名声应该很好吧？”陶婧忍不住道。
　　秦焱点头，“是啊，连本地的政府部门，对她们都是客客气气的。”
　　“那怎么看起来那么冷清，没有人上山敬香拜佛什么的吗？”陶婧又问。她们这一路走来，可是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秦焱说，“她们每个月的这一点都不接待香客，所以自然没有人来。”至于为什么不接待，秦焱没说，但陶婧也多少想到了。毕竟水月庵还有些其他的业务——嗯，没错，就是超度厉鬼什么的。
　　那些负责抓鬼的天师们，其实是不能超度亡魂的。他们往往将那些作恶的厉鬼直接打散了事。当然，也有些罪不至此的，只能先抓起来。然后怎么办呢？自然是要找个地方帮忙超度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把厉鬼送去安隐斋，通常只有最厉害的那种才会被送过去，其他的多是送到像水月庵这样的寺庙庵堂，由这些身具佛法的出家人日夜诵经超度。
　　这是一套运行在世界之下的秩序。只要一想到在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的地方，有这么一批人正努力的维护着人间的安定祥和，陶婧就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热热的，胀胀的。
　　哪怕这些人做这些事的初衷不一，但结果总都是好的。如果没有他们，也许人间早就乱了套了。
　　两人一路拾阶而上，没多久就看到了水月庵的山门，宁静悠远的钟声在山间回响，让人的心仿佛也在一瞬间沉静了下来。
　　陶婧忍不住想起曾经学过的一句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这地方真好。”她忍不住小声赞叹。
　　难怪静慧师太看上去就十分通透，住在这样的地方，日日参悟佛法和自然，能不气质出尘吗？
　　两人进了门，知客的也是一个小尼姑，对秦焱毕竟毕竟，“秦施主来了，我师父之前接到电话，正在禅房里等您。”
　　陶婧听到“电话”二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难道她们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好好的得道高人一脸自然的举着手机打电话，真的非常违和！
　　见到静慧师太之后，秦焱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阿婧的身体有点问题，希望师太能替她看一看。”
　　“也好。”外面还没有陶婧真实身份的传闻，所以对于秦焱这么看重陶婧，静慧师太是有些惊讶的。她让陶婧伸出手，把了把脉，然后轻轻摇头，“这位施主身体康健，并没有问题。”
　　秦焱犹豫了一下，对陶婧道，“我还有些事要请教师太，阿婧你先出去逛逛好吗？这里风景不错，多欣赏一下也好。”
　　陶婧知道她是要避开自己，所以点点头，跟着小尼姑出去了。
　　秦焱这才说，“师太，阿婧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
　　“阿弥陀佛，贫尼并未看出不妥。”静慧师太问，“秦施主为何如此在意这位施主？”
　　“你看不出来？”秦焱也有些吃惊了，“阿婧……咳咳，她就是我之前丢失的底座啊。说来惭愧，总算是找回来了。”然后她又将陶婧之前几次头痛的事情说了一下，“我觉得这情形有些诡异，又看不出不妥，这才想来找师太。”
　　静慧师太一直静静的听着她的话，直到她说完之后，才不解的道，“你说这位陶施主就是你的底座？会不会弄错了？她分明就是人。”

☆、第30章 捞外快

　　“怎么可能弄错？”秦焱说，“我与她也算是一体，自然有些玄妙感应，绝无可能认错。事实上，在遇到她之前，我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变成人，还有自己的父母家人。但阿婧的确就是我的灯座没错。”
　　“这就奇怪了。”静慧师太说，“既是精怪之属，没道理连一分端倪都不露。而且这位陶施主身上并没有半分佛性，就是个普通人。否则我不会看不出来。”
　　“会不会是转世？”秦焱问。
　　静慧师太忍不住笑了，“精怪要转世千难万难，秦施主比我更清楚。何况，即便是转世，有些东西也不可能消失无踪，尤其是身上的佛性。”
　　佛修是一门非常神奇的功法，修佛的人可以不停转世重修，以期最终达到圆满，甚至有专门的法门。所以他们对转世绝对是专业的。而佛修之所以能够转世重修，皆是因为身上的佛性不会消散。所以身具佛性的人，转世之后自然天生灵慧，而且接触到佛门的东西之后，便会自然开悟。
　　但陶婧显然不是这样。
　　看秦焱身上那么浓的佛性，就知道陶婧身为她的底座，也不会简单。可静慧师太所看到的，的的确确只是个普通人。
　　静慧师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单从表面来看，陶婧就是个普通人，甚至连一点夙慧都没有。所以第一次在安隐斋见到的时候，她才没有在意。现在听到陶婧这样说，这情况反而显得非常特别了。
　　“阿弥陀佛，秦施主，这样的情形当真闻所未闻，贫尼也无法可解，还请见谅。”最后，她对秦焱说。
　　秦焱虽然有些失望，但其实也做好了准备了。毕竟自己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肯定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弄清楚。所以她道，“师太不必如此。不过，我想借阅一下贵地的藏书，说不定有类似的记录。”
　　“好。我带秦施主过去。”静慧师太道。
　　去藏书阁的路上，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说，“虽然贫尼未曾见过这样的情形，但从秦施主你形容的来看，陶施主的体内分明藏着古怪，如今虽然无害，但说不定哪一日便会失控，还请秦施主多多在意。”
　　秦焱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相信阿婧，她无论如何不会害人的。”
　　静慧师太见她如此坚持，只是轻轻一叹，也不再劝说。
　　佛门讲究的是缘法，陶婧既然会变成这样，在静慧师太看来，这便是命里该有的劫数，总该面对。其实秦焱提前知道，设法寻找解决之道，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比之前没有端倪，然后骤然发难要好。
　　说不定，就真的找到了解决方法呢？
　　秦焱在水月庵的藏书阁里待了一个下午，她看书的速度很快，基本上只要拿过来翻翻就能知道有没有自己要找的内容了，这样看了一个下午，可见她看了多少书。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没有找到跟陶婧相似的情况，最后只能失望的告辞。
　　陶婧早已经在外面等着她了。
　　虽说是跟着小尼姑去逛水月庵，但她心里有事，自然也没什么赏景的心情，索性把人打发了，自己在后山坐了一会儿，然后就过来等秦焱了。
　　见秦焱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低声问道，“没找到吗？”
　　秦焱摇摇头，很快振作起来，“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其他地方没去过，一个一个找过去，总能够找到的。”
　　陶婧却显得很失落，看到秦焱这么为自己奔走，心中自然是感动的，但更多的却是愧疚。秦焱原本有自己的生活，可是自己出现之后，就总是要她为自己的事情操心。而自己却没能为秦焱做点儿什么，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秦焱又不辞辛苦的带着陶婧去了几个地方，但最后也没有找到她们想要的。
　　到这时候，秦焱也不得不承认，陶婧的事情，不可能简单的一下子解决掉。于是她也就不费那个功夫了。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等陶婧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多一些线索，说不定就会有发现。
　　陶婧也很同意秦焱的这个想法，好比她从前腿不能用，总不可能为了这一双腿，就闹得全家人都不过日子了。现在不过是身体出现了另外的问题，目前来看也没什么影响，自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时候已经入冬了。
　　陶婧这段时间早出晚归，根本没心思注意安隐斋的变化，这会儿安心的回来，才发现里头好像又重新装修过了。
　　货架的位置换了，上面摆着的东西也有许多都是新的，倒是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陶婧忍不住趴在柜台上问佟香香，“怎么突然想起来弄这些了？”
　　佟香香看了看她身后的秦焱，“老板吩咐的，说是换个心情。我们做员工的当然只能服从命令咯！”
　　“你有什么不满意？”秦焱问。
　　佟香香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一边说话，手中还握着一块金属捏来捏去，让陶婧看得惊叹不已。没一会儿，佟香香将手中的金属捏成了一个精巧的小牌子，又熟练的拉出一条链子将牌子挂起来，然后丢到一边的箱子里。
　　陶婧这才注意到她旁边的箱子里已经放了不少这样的牌子。她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佟香香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应该算是捞外快？”
　　“……当着老板的面说这个真的没关系吗？”陶婧囧了一下。
　　佟香香摆摆手，“没事儿，老板自己也知道，每年都这样，已经成了咱们安隐斋的传统了。”
　　说话间她又拿起另一块金属，这次要做的却不是牌子，陶婧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什么，工序显然非常复杂。佟香香忙碌起来，自然顾不上跟她说话了。
　　她只能转头去问秦焱，“阿焱，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东西都是年货，卖给那些滞留人间的鬼魂的。有时候也会免费送一些去给没人供奉的孤魂野鬼，算是让大家过个好年？”秦焱说，“安隐斋的规矩，做了多少，卖了多少，都归自己，不用上交。”
　　否则的话，佟香香她们几个也不可能年年叫苦，又年年都任劳任怨的干活了。
　　在人间生活，最重要的就是这个钱字。谁没有一点爱好？女孩子不管怎么说也要买点漂亮的衣服吧？再加上化妆品日用品什么的……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安隐斋管吃管住工资高也扛不住啊！
　　这时候就很需要赚一笔外快了。
　　“我们也要做吗？”陶婧惊讶。
　　秦焱推着她往仓库里走，“大家负责的部分都是不一样的，给我们的应该还放在仓库里，去看看。”
　　所有木质的东西都由木小鱼和木小莲来制作，金属类的交给佟香香和陈甲，留给秦焱的，自然就是各种各样的石头，当然，不是普通的石头，都是玉石。
　　至于陶婧，她现在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自然没有准备她的份，只能给秦焱打下手了。
　　看到那一箱一箱的玉石，陶婧看着秦焱的眼神都有些变了。这才是真·土豪！
　　秦焱对上她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别误会，这些其实大部分都是a货。”真的每年都弄这么多玉石过来，既不现实，秦焱也不可能去做。
　　见陶婧目光古怪，秦焱又道，“其实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加工之后差距不大，所以也就不必非要好石头了。再说，好石头做出来的东西，那些鬼魂也买不起啊！”
　　不管怎么说，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销售，陶婧当然不会做出根本卖不出去的东西。
　　陶婧忍不住说，“你不是说人间的厉鬼很少吗？为什么还要准备那么多东西去卖？”
　　秦焱看向她，“这个很少是相对于人类来说的。全国有多少人？”
　　“十四亿？”陶婧说，“也许更多。”
　　“所以，就算一千个人里才会出一个厉鬼，那也有一百万，这些东西当然全部都能卖出去。”秦焱理所当然的说，“安隐斋出的东西每年都会被抢购一空。”
　　“还有别的人也会卖这些吗？”陶婧好奇。
　　秦焱说，“当然，之前我带你去的那些地方都会准备。交易地点就在管理中心。等过年的时候你肯定也要去，到时候就知道了。很热闹的，不逊于人间的集市。”
　　“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陶婧感叹，“我之前听你说的时候，还以为人间的鬼都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呢。原来还有那么多。他们怎么生活呢？”
　　“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原来这个自己从前所未曾了解的世界，竟然是这样的。鬼魂们的日子，好像跟人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其他人看不见他们，所以只能跟鬼和这些抓鬼的人交流。
　　真奇怪，专职抓鬼和度化亡魂的人类，却还会跟鬼魂们做生意。

☆、第31章 超度

　　之后秦焱又让陶婧开了一次眼界。
　　她并没有像是之前给陶婧做小木雕的时候那样用刀子（那时候多半是怕吓到陶婧，加上木材比较特殊），而是直接用手抓住一块玉石，手指头在上面一搓，就能搓下来一层粉末，动作简单粗暴。
　　但是效果也是看得见的，基本上几分钟就能折腾好一块，而且雕出来的东西必定栩栩如生，精美异常。
　　“你要是去做雕刻师的话，其他人就没有活路了。”陶婧感叹。
　　保质保量，速度一流。陶婧忽然有点儿明白安隐斋的东西为什么卖得那么贵了。如果都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话，的确是值得这个价钱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安隐斋每个人都在忙着手上的活儿。秦焱虽然没有给陶婧准备材料，但是原本秦焱接的那些单子，她到现在都还没做完呢。其他人都有事情做，陶婧自然也不会偷懒，打算赶着过年前将单子全部完成。
　　入冬之后，佟香香他们在外头弄了个电烤炉，如今三个人围坐在电炉旁边，手指翻飞的忙碌着。陈甲的画风比较诡异，佟香香交给他的都是大件的东西，所以只能在门外抡着锤子打铁，倒也不觉得冷，还吸引了不少好奇的青年男女进店里来选购东西。
　　而进店之后，看到三个容貌相当不俗的美女聚在一起做手工，而且做的看上去就是店里卖的东西，不少人本来只是看看，最后也下了单。就冲着手工制作这个噱头，也值得花这份钱啊。
　　至于秦焱和陶婧，则占据了后面的工作室，各自低头干活。虽然听起来挺苦逼的，但实际上远远没有那么可怜，因为她们不但可以说话，而且也随时可以休息。虽然工作不少，但是效率高，其实也没有那么赶。
　　让陶婧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五岁之前，父母对她的病情始终没有死心，所以每年都要带着她四处求医。但除了出门求医这段时间之外，他们就需要加倍的工作挣钱，否则根本连医生都看不起。
　　所以那时候，陶爸爸和陶妈妈是没有时间带她的，而她又太小了，不能一个人留在家里，没办法，只能送回乡下的爷爷奶奶家。
　　不过虽然是在乡下长大，但陶婧对那里的印象却非常浅薄。
　　这也怪不得她，毕竟乡下最好玩的，就是上山下河，田野里的一切美景和美食，偏偏她因为腿的缘故，根本无法参与。而且村子里的孩子虽然不少，但因为她是外来的，腿又不好，爷爷奶奶并不让她去跟其他人玩，只能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羡慕羡慕罢了。
　　所以到最后，她印象最深的，反而是奶奶家的青砖瓦房，高高的屋顶，并不明亮的窗户，以及黑漆漆的却总是藏着许多好吃的的阁楼。
　　还有秋后农闲的时候，聚在炉火边一边说着家长里短，一边手上不停歇的织毛衣纳鞋底的场景。
　　而炉火上，永远的烤着她喜欢吃的东西，甜糯的红薯，香脆的花生，后院里那棵树上结的核桃，还有自家地里收回来的玉米……
　　每每想起那样的场景，陶婧总觉得似乎也想起了记忆中的香气。
　　受到这份回忆的影响，陶婧在网上购买了不少可以烤着吃的东西，正好外面有电炉，大家做手工做累了，就围在一起烤东西吃，从白天到晚上嘴里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这么一个月下来，称体重的时候，陶婧吃惊的发现，自己竟然胖了将近十斤！
　　“真的假的？”木小莲说，“你完全看不出来。”说着又忧愁的捏了捏自己的腰，“倒是我，腰上都长肉了，完了完了，之前买的那些漂亮裙子没法穿了……”
　　倒是佟香香毫不在意，“谁叫你总是买那种勉强能把自己塞进去的型号？下次像我这样买大一号的就可以了，宽松舒适，最重要的是长肉也看不出来！”
　　木小莲白了她一眼，佟香香美食第一，她可不一样，一直非常注意保持身材的，万万没想到，这次一个不小心，就被各种小零食攻陷，本以为吃得不多没关系，结果居然长了那么多肉！
　　既然要称体重，自然所有人都不能落下。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木小鱼也重了几斤，不过她本人并不在意。陈甲倒是长了十多斤，似乎是因为抡锤子太多，身上的肉都变成肌肉了。
　　只有秦焱，以前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木小莲表示不服，“我们吃什么你也吃什么，为什么你就不长肉！”
　　“大概是因为我属火吧？”秦焱伸出手指头，噌了一下冒出一股小火苗，“哪里有脂肪就燃烧哪里，怎么可能会长胖？”
　　“卧槽！”其他人都对这个技能目瞪口呆，木小莲更是呼天抢地，“难怪你后来总是带头买那么多东西，太阴险了！”
　　秦焱耸耸肩，“没办法，如果你不是木头的话，我还可以替你也减减，现在就怕直接把你烧糊了。”
　　木小莲听到她的话，浑身一阵发寒，连忙跳开几步，“别别别，千万别！”
　　就连木小鱼也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跟秦焱保持距离。
　　秦焱这才满意的一笑，拉住了陶婧的手，“阿婧，过来，我替你烧一下。”反正她的火烧在陶婧身上，跟自己是一样的，不用担心她会受伤。
　　有了秦焱的帮助，陶婧总算摆脱了长肉的威胁，为了庆祝，她再次网购了一大包的零食→_→
　　木小莲是最痛苦的，每次都要犹豫吃不吃，当然，每次的决定都是——吃！
　　先吃了再说，反正减肥什么的……不吃饱的话哪有力气减肥？再说时间还很多的……
　　这天他们正蹲在电炉旁边烤红薯，陶婧烤着烤着，总觉得自己身边有点挤。她忙着翻红薯，也没有在意，眼角余光看到旁边的人穿的是红衣服，就说，“小莲，过去一点，有点挤。”
　　“哦哦……”木小莲也正盯着红薯，闻言随便挪了挪。
　　陶婧手里拿着的是两个小红薯，打算分一个给秦焱的。其中一个先熟了之后，她就拿起来放在了面前，继续烤另一个。可等她烤好了低头一看，原来的那个已经不见了。
　　“木小莲，你是不是偷吃我的红薯了？”她立刻问。
　　木小莲一脸莫名，“你说什么？”
　　陶婧这才察觉到不对，木小莲的声音怎么是从自己对面传来的？抬头一看，木小莲就蹲在对面没错。那自己旁边的是谁？！
　　转过头一看，好么，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红衣女人正拿着自己的烤红薯吃得香甜呢！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原本蹲了四个人的电炉旁边挤进来一个人，难怪她总觉得今天很挤……
　　不对，也不是从来没见过，好像有点眼熟？陶婧看着她手里的烤红薯，问，“你是谁？”
　　听到她的话，其他人才抬起头来，看到红衣女人，都是一愣。然后佟香香笑着说，“原来是你啊。还要再来一个吗？”
　　红衣女人点头。佟香香就将自己手里的红薯递给了她。陶婧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她到底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你怎么没见过，见过好几次好么？”佟香香朝着货架角落那边抬了抬下巴，“喏，她就住那儿，想起来了吧？”
　　“她就是那个——”陶婧瞪大了眼睛，这就是那个被封印在坛子里放在货架上超度的红衣女鬼？！
　　不是说厉鬼都没有神智吗？之前陶婧看到她的时候，也的确是木呆呆的，根本听不懂她的话的样子，而且对人非常排斥。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抢他们的红薯了？
　　对了……之前这个女鬼捧着骨灰坛子的时候，手还会戳进坛子里呢，怎么现在都能吃红薯了？
　　这世界变化太快，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明白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来解释一下！！
　　等红衣女鬼吃“饱”了，站起身回到货架那边之后，陶婧终于忍不住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求解释。”
　　“她的日子快到了。”佟香香脸上的表情相当愉快，完全没有平时被人抢了吃的的那种暴跳如雷。
　　这句话在陶婧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拆开来仔细研究了一番，才终于明白了一点，“你是说，她已经被超度了？”
　　“是啊。”木小莲一脸感叹，“身上的煞气和戾气都已经被消除了，所以慢慢的恢复了做人时的性格和记忆，自然不会排斥人类了。”
　　“那她怎么能吃东西？”陶婧不解。
　　佟香香笑了笑，“因为她想吃。执念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东西，这应该是她在人世间最后的念想了。所以只要她想，就能够做到。恐怕这两天鬼差就要过来领人了。”
　　“说起来，鬼差好久没有来过我们这里了。”木小鱼忽然说。
　　其他人都沉默下来。

☆、第32章 精神病人欢乐多

　　陶婧原本不太明白木小莲她们为什么提到鬼差之后会是那样的表情，而且三缄其口，任由她怎么问都不肯说。不过，等她自己亲眼见到之后，就不觉得奇怪了。
　　这天陶婧他们照例在烤东西吃，这回烤的是生花生，还带着一点水汽的生花生烤出来之后味道香甜爽脆，比炒出来的好吃了n倍，一把花生放上去，你一粒我一粒很快就吃光了。
　　红衣女鬼照例过来蹭吃的。
　　陶婧不知道她的故事，她平时也不会出来，只有在闻到食物香气的时候，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出现。为此陶婧她们最近准备的食物，都特意多了一份。
　　反正，她大概也吃不了多久了。
　　对于这个红衣女鬼对食物的执着，陶婧表示很囧。她甚至怀疑，这女鬼死去的时候，是不是饿死的，或是正准备吃什么结果没吃到，居然对食物这么执着。
　　会这么想，是因为从佟香香她们那里，陶婧已经知道了，人死之后的执念千千万万，但实际上都不出“生前最强烈的愿望”或是“自己死亡的原因”这两点。所以，这么执着于吃的，佟香香她们也是头一回见到。
　　咳，扯远了，总之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吃花生的时候，陶婧只觉得一股冷风扑面而过，下一瞬原本蹲在她身边的红衣女鬼就不见了。
　　“怎么……”她才要开口问怎么了，就听到门口的风铃一阵叮咚乱响，简直……陶婧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像是老鼠见了猫，那声响之大之乱，让陶婧相信，它绝对不是因为进门的人是好人才响的。
　　她顺着声音看向门口，就见两个人正推门往里走，而挂在门口的风铃无风自动，摇晃得一片凌乱，像是受到了绝大的惊吓。
　　陶婧：“……”
　　虽然她也觉得刚刚进门的这两个人有点奇怪啦。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那个，啧啧那是个什么打扮啊，上衣是一件艳俗得要命的花衬衫，下摆被捞起来在腰间打了个蝴蝶结，下身是一条……紧身的牛仔裤，上面缝着各种非主流的符号也就算了，还破了好几个不忍直视的洞，搭配上一双蹭光瓦亮的皮鞋，真是……闪瞎眼。
　　一时间就连他头上戴着的帽子和墨镜都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陶婧看了一眼就默默的转开脸，看向同样沉默的小伙伴们。
　　“哟，吃着呢？”花衬衫进了门，恶劣的伸出手抓住叮咚乱响的风铃，笑眯眯的抬手打招呼，“你们家这风铃真有趣，真的不考虑卖给我吗？”
　　“放手！”秦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工作间的门口，淡淡的开口。
　　花衬衫恋恋不舍的松开手，“哎哟，我说秦老板，你就是太吝啬了，所以你们安隐斋的生意总是做不大……”
　　“总比利用公款吃喝，利用职权谋取灰色收入的人好。”秦焱丝毫不买账，反唇相讥。
　　花衬衫却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我们来人间一趟也不容易，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嘛！啧，其实我最不喜欢来你们安隐斋，什么好处都没有不说，还要搭进去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陶婧她们这边，蹲下来动作麻利的开始剥花生吃。
　　吃了两粒，他抬头看到陶婧，眼睛一亮，“哟，有个新来的？我看看……嚯，秦焱你什么时候这么重口味了！居然弄了个人到安隐斋来，小妹妹跟这一群不是人的家伙住在一起压力大吗？”
　　他一脸真诚的看着陶婧，以手握拳做话筒状伸到陶婧面前，朝她挑眉，“发个言？”
　　陶婧无奈的转头去看秦焱，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意思：这是哪里来的蛇精病老板你真的不考虑收了他吗？！
　　“好好说话！”秦焱走过来拍开他的手，若有所思的问，“在你看来，阿婧真的是个人？”
　　陶婧的嘴角抽了抽，“不是人”这三个字真的不是什么好话啊，而且老板你为什么对我是个人这件事感到那么惊讶？我本来就是个人啊，还有爹有妈，出生时间地点可考，究竟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不是人啊摔！
　　花衬衫显然也没想到秦焱会这么问，但他居然没有趁机讽刺，而是又认真的看了陶婧一眼，然后眯着眼睛掐指一算——真的是掐指一算，那一瞬间他简直神棍附体，甚至露出了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绝不会错，这位小妹妹就是个货真价实的人。”
　　陶婧：“……”总觉得自己被人骂了怎么破？
　　“不过，”花衬衫收回自己的手，一边将陶婧刚刚烤好的花生拿走，动作神态自然的吃掉，一边说，“她投胎的时候没经过地府。”
　　语气十分笃定。
　　秦焱闻言皱了皱眉，又看了陶婧一眼，点头，“多谢。”不管怎么说，从发现陶婧的不对劲到现在，总算是找到了一点端倪。虽然线索很少，但总算不是无迹可寻。
　　她说完转头看向货架角落，“你的时间到了，出来吧。”
　　红衣女鬼怯生生的从陶瓷坛子上伸出了一个头，见似乎的确没有危险，这才小心的走了出来，拘束的站在一旁。——平时如果秦焱出现，她一般都会选择躲起来的。
　　秦焱指着花衬衫跟他身后的人说，“这两位就是地府的黑白无常，这回是专门来带你的。去吧。”
　　陶婧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睛：黑白无常？！！
　　说好的一黑一白呢？眼前这个花衬衫是怎么回事？还有他后面那个……呃，陶婧这才注意到，当时明明看到进门的是两个人，然而自打花衬衫进门之后，她竟然就没有再注意到另一个人了。
　　直到刚才秦焱指出来，她才注意到，花衬衫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而且相对于花衬衫那不合时宜的骚包，他的打扮就正常多了，简简单单的白色t恤配浅蓝色牛仔裤，黑色短碎发，眉清目秀，一眼看去就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这两个人的差距也未免太大了吧！
　　白t恤见陶婧看向自己，朝她羞涩的笑了笑，简直萌哭。然而下一刻，他就动作自然的掏出一根锁链（陶婧：不要问我他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对于这些不是人的家伙不能要求这么多，我根本就没看见！），朝红衣女鬼一甩。
　　然后红衣女鬼的身形就渐渐淡去，最后连着身上的锁链一起消失无踪了。
　　然后一直在剥花生的花衬衫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又到了这个我最不想面对的时候了。”
　　他说着从身上摸出了一只皮夹（陶婧还是没看出是从哪里摸出来的），打开拿出一叠人民币递给秦焱，然后一脸生无可恋的说，“我走了，希望再也不见！”临走了，还不忘伸手在电炉上抓了一把烤花生，然后动作迅捷的拉着白t恤闪身出门，躲过了忍无可忍的佟香香扔过去的金属块。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陶婧从头到尾都有一种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感觉，只能直愣愣的坐在那里看着一切发生。
　　最后，等人走得看不见了，连刚才响得人心慌的风铃声都平息下来，她才终于开口，问出了一个非常有内涵，将她此刻复杂的心情完全表达清楚的问题，“这就是黑白无常？”
　　佟香香和木小莲同时叹息，“这就是黑白无常！”木小鱼也在旁边默默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的陈甲走过去将佟香香丢出去的金属块捡了回来，“这两位使者的性情与品位似乎颇为……独特。”
　　佟香香突然大笑出声，伸出手在陈甲身上拍了拍，“哈哈，老陈，我以前错怪你了。你根本一点都不笨，也绝对不木讷。那句话说得好啊，天然黑才是真的黑！”
　　这句话实在是太太太贴切了，关键是没有任何侮辱和贬低的意思，真正骂人不带脏字，内涵！
　　陈甲有些无措的看了她一眼，闭了嘴。
　　陶婧问，“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秦焱：“爱过。”
　　佟香香&木小莲&木小鱼&陈甲&陶婧：“……”
　　面对不约而同看向自己的五双眼睛，秦焱淡定的咳嗽了一声，“咳，开个玩笑。你问吧。”
　　“他们两个到底哪个是白无常，哪个是黑无常？”陶婧囧了囧，但好奇心最后还是占了上风，问道。
　　秦焱说，“花衬衫是白无常。”
　　佟香香突然冒出来一句，“妈呀婧婧你不问我都快忘记了，花衬衫还有个名字叫白无常啊！”
　　……看来“花衬衫”这个艺名不是陶婧一个人想出来的，果然群众的眼神是雪亮的，往往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
　　但是等等……身为白无常穿着花衬衫，身为黑无常却穿着白t恤，你们两个真的没有走错片场吗？

☆、第33章 玉碗盛来琥珀光

　　“地府的人都是这个画风吗？”陶婧问佟香香。
　　这也太幻灭了吧？在陶婧的印象里，管理鬼魂的地府，应该是庄严而又阴森的，结果第一次接触，就遇到了这样两个逗比，让她对于死后的世界升起了浓浓的担忧。
　　总觉得，地府快要被玩坏了，而且这样一来，鬼魂们的生活感觉真是完全没有保障啊！
　　“嗯……”佟香香斟酌着措辞，十分小心的道，“其实判官和阎君们大部分时候还是比较靠谱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确定。
　　“所以还是有时候会不靠谱吧？把鬼魂交给他们真的不会出事吗？”陶婧一脸忧心。
　　佟香香闻言倒是立刻放松下来，摆摆手，“嗨，不要担心，鬼魂投胎什么的都是自动化管理，地府的人只要做做样子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不会出错的。”
　　陶婧：“……”嗯，感觉发明这个自动化系统的人一定跟自己很有共鸣。恐怕也是怕一群逗比把地府给玩坏了，所以索性直接弄出个自动化系统吧？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对了，地府的人，不能直接把厉鬼带走吗？为什么要让他们留在人间？”陶婧又问。
　　木小莲说，“天地之间自有规则，地府的人除了接引魂魄之外，是不能够到人间来的。糟糕的是，自从地府开始使用自动化系统之后，人死了魂魄就会自动被吸入地府。可是厉鬼们有了力量，便能够抵挡地府的吸纳，从而滞留人间。”
　　原来还是系统漏洞，这也真是蛮心塞的。难怪黑白无常对秦焱的态度听客气的，想必也是知道人家是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的吧。
　　木小鱼又说，“其实现在鬼差已经很少到人间来了。因为大部分鬼魂在被超度之后，就会被吸纳过去。不过这个红衣女鬼因为留在安隐斋里，地府难以吸纳，他们才会特意过来领人。”
　　所以严格说来，除了他们几个之外，世间应该没有人见过地府鬼差了。
　　也是因为这样现在不少人都相信，什么死后还有魂魄的说法都是无稽之谈，而关于地府的传说，也渐渐消失。
　　所以说自动化系统其实也是有不少坏处的，只不过相对于让阎王判官们来干活，还是自动化系统比较靠得住。反正只要不影响六道轮回，地府在人间的名声大不大，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
　　见识了这一点之后，陶婧只想对人间各行各业之中兢兢业业为抓鬼事业做贡献的所有人说：果然是业界良心！相比之下简直比地府的人靠谱一万倍好吗！
　　……
　　这天晚上，大家坐在客厅里吃饭的时候，碰巧看到电视新闻里说，本市博物馆失窃，一只唐朝时期的玉碗丢失。这只玉碗市场估价接近一亿，如果当真拿出来卖的话，肯定能拍出远远高于估价的价格，堪称价值□□。
　　而这只玉碗丢失得也非常莫名，因为没有触动任何警报，存放玉碗的盒子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监控更是没有看到任何小偷的影子，使得案情扑朔迷离，许多人都倾向于相信是博物馆的人监守自盗。
　　陶婧看到新闻，不由感叹，“这年头的贼都那么有眼光了吗？”自从到了安隐斋工作之后，她对古董什么的也挺感兴趣的。
　　安隐斋也有古董，只是都没有摆出来卖，而是都收在了后面的房间里，妥善保存着。陶婧跟着秦焱去看过，其数量和质量如果曝光出去，恐怕会引来惊叹，毕竟私人收藏比博物馆还要多，也是叼叼的。
　　这句话才说完，其他人都一脸古怪的看着她，让陶婧有些不自在，她伸手摸了摸脸，“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秦焱脸色复杂的说完，转头对佟香香说，“你确定门已经关好了？”
　　“确定确定。”佟香香点头，但想了想，似乎又不怎么确定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再下去检查检查。”
　　说完就放下碗筷十万火急的下楼去了，临走时还不忘拉上陈甲一起。
　　“这是干什么？”陶婧忍不住问。这种大家都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知情的感觉还真是糟糕的很。幸好她也已经习惯了，因为这个世界，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不过她还是会尽量去了解，希望有一天能跟大家一样，只要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都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木小鱼言简意赅，“防贼。”
　　“啊？”陶婧下意识的转头去看了看电视上正在播放着的新闻，这是看到博物馆遭贼了，所以未雨绸缪吗？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首先佟香香去得也太干脆了，难道连吃饭这么几分钟的时间都不能耽搁吗？其次大家的反应就很奇怪，这种如临大敌的状态，总觉得……有问题！
　　然而没等陶婧问出口，就听到楼下“哗啦”的一声。
　　木小莲几乎是立刻就跳了起来，秦焱在陶婧身边一手扶额做出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下一刻，佟香香就尖叫着出现在了楼上。
　　等等！
　　陶婧突然想起来，从楼上去楼下，似乎只有电梯？可是刚刚佟香香是突然就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根本没有使用电梯！
　　虽然早就知道跟自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这些家伙都不是人，但是突然穿过天花板出现在楼上什么的，果然还是比较挑战陶婧的神经。就算是之前惊艳到极点的金莲梵唱也比不上。
　　不过陶婧这会儿也顾不上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陈甲正站在佟香香身后，跟一个年轻男人过招。那人看上去十分文雅，手执折扇，风度翩翩，一身长袍飘逸如仙……呃，如果不是出现在他们面前，而是出现在电视里的话，绝对是个能够令无数女性惊叫的扮相。
　　可惜出现在现实中嘛，除了怀疑是从哪个剧场跑出来的之外，就是怀疑对方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当然，陶婧知道第三种可能，对方也不是人。非但不是人，还应该是个很古老的家伙，所以才会是这幅打扮，而且丝毫不担心被人撞见。
　　但是不管怎么说，看到陈甲门神一样的站在那里，而对方左冲右突就是无法突破，只能恨恨的往他身上招呼，果然就什么风度都没有了。
　　陈甲甚至都没有动手，只是坚定的站在那里，把人拦住。对方的攻击打在他身上也是不痛不痒，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我靠啊！”最后，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叫，“秦焱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二哥奇葩啊啊啊啊！真讨厌，快让他走开！”
　　“话不能这么说，你擅闯我的店铺，被店员拦住，难道还有道理吗？”秦焱施施然的道。
　　年轻男子终于后退一步，不再试图突破陈甲的封锁，“我好心好意过来看你们好吗？这防贼一样的做法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就是防贼啊。”佟香香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你每次过来我们这里都会丢一点东西，你敢说不是你拿走的？再说了，”她转身一指电视上播放的新闻画面，“你不打算解释一下这个吗？”
　　“我出来透透气而已。”对方不在意的说。
　　在佟香香跟对方你一言我一语打嘴仗的时候，陶婧终于回过神来，戳了戳旁边的秦焱，“这个又是谁？”
　　“就是刚刚新闻里的那只玉碗。这家伙隔段时间就要离家出走一次，每次都会来这里打劫一番，习惯就好了。”秦焱说。
　　陶婧有些不相信，“你就任由他过来打劫？”
　　秦老板在业界的名声可不是白给的，怎么可能让人占了那么多便宜还不出手？
　　秦焱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陶婧立刻便知道，其中肯定还有什么问题，估计是不大方便在这里讲。打定主意等会儿睡觉的时候一定要记得问。
　　热闹也看够了，秦焱发话，“好了，阿甲让他过来吧。正好有事情找你。”后面一句是对玉碗说的。
　　“什么事？”玉碗走过来坐下，顺便从茶几上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看得陶婧一脸不忍直视。你见过风度翩翩的佳公子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样子吗？一秒钟改变画风，简直形象全无啊！
　　秦焱指了指阿婧，“你帮我看看她，能看出什么吗？”
　　因为之前找的人都没看出什么，这次秦焱索性不先说答案了，就让玉碗自己看。如果能看出来再说，看不出来的话，也就不用白费功夫了。
　　玉碗随意的扫了陶婧一眼，然后视线一凝，“嗯？”
　　“看出什么了吗？”秦焱立刻紧张起来。
　　玉碗意味深长的看了陶婧一眼，又看了秦焱一眼，“原来是这样，我知道她的身份了。”
　　秦焱额头上青筋直跳，“很多人都知道了，请、说、重、点。”
　　“重点就是……”玉碗胸有成竹的一笑，“她竟然是个人。”

☆、第34章 她会死

　　虽然每次秦焱跟人打哑谜的时候，陶婧都多半听不懂，但这并不包括涉及到她自己的那部分。
　　尤其是他们每次说的内容都是一样。
　　没错，就是每次都会提到一点——她陶婧是个人。
　　如果不是因为秦焱也在其中，陶婧真的每次听到都感觉像是在骂自己。好在她还能安慰自己，不是人算什么大事？这屋子里现在一共有七个人，除了她之外有六个都不是人，加上她一个好像也没什么……
　　毕竟一个问题反反复复被人提起，就连陶婧也不得不认真的去想：可能自己还真不是个人。那么问题来了，她究竟是什么？
　　这么长时间她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问题，秦焱是不会回答她的，但是却希望她能够主动去想，去寻找答案。
　　不过已知的线索太少，陶·福尔摩斯·婧分析来分析去，还是找不出什么头绪。
　　她的身份肯定跟秦焱有关系。就凭秦焱那么长时间以来对她的单独关照，说是照顾合眼缘的新员工谁会相信？毕竟老板再怎么关心员工，也不至于会死皮赖脸的非要跟员工睡同一张床吧？
　　还有，秦焱的精神透支之后，在自己身边总是恢复得更快，她自己更是在进入安隐斋之后半年，被医生判了死刑的先天双腿残疾就不药而愈。她跟秦焱之间，肯定有某种非常密切的游戏。
　　就像是……
　　就像是第一次在安隐斋里见到秦焱，两人双手交握的瞬间，那种仿佛轻微电击一般酥麻的感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绝对不是错觉。
　　可是再多的，陶婧就想不出来了。秦焱的事情，她不是没有拐弯抹角的跟店里的几个人打听过，遗憾的是，她们知道的，也并不比她更多。
　　秦焱是佛前青焰修成人身，后来才遇到了佟香香她们三个，后来开了安隐斋作为大家的落脚之处。这就是陶婧打听出来的一切。关于秦焱一直在找什么东西的事，因为涉及到陶婧的身份，佟香香她们也不敢乱讲。
　　跟秦焱出去拜访其他人的时候，陶婧也打听过，不过外面的传言虽然热热闹闹，但是归纳起来，都是她已经知道的事情，哦，除了一点，当初秦焱成精渡劫的时候，似乎曾经闹出过很大的动静。但依旧没有她曾经和什么人过从甚密的消息。
　　资料那么少，陶婧要是能够推断出自己的身份就奇了怪了。
　　其实她不知道，这些都是秦焱故意的。
　　以前秦焱是很希望陶婧想起来她的身份的，可是自从陶婧开始头痛之后，又从静慧师太那里知道她竟然真的是人身，秦焱就已经改变主意了。
　　陶婧身体里禁锢压制着的东西，也许真的会随着她的记忆一起复苏。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宁愿陶婧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不过她自己，却还是会继续查下去。秦焱瞪了玉碗一眼，“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如果你没有别的话好说，那就请吧。”
　　“别着急嘛！”玉碗笑眯眯的说，“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秦焱神色一厉，站起身道，“你跟我来。”
　　她把人带进房间里，然后布了一个隔音的结界，才看向他，“希望你真的能说出一点有意义的东西。”
　　“你一直在等我吧？”玉碗自顾自的拉开椅子坐下来，“不就是相信我能够看得出问题吗？”
　　秦焱眸色一深。
　　她跟陶婧再怎么亲密，但是毕竟有“种族隔离”，再加上当局者迷，很多问题可能根本看不出来。可玉碗就不一样了，他的本体是玉石雕成，虽然跟陶瓷也不太一样，但毕竟都是土石一系的，总有共通之处，或许更容易看出问题所在。
　　实际上，这一次玉碗会从博物馆离家出走，虽然是他自己静极思动，但里面也有秦焱的手笔，不然他也不会第一个就来安隐斋。
　　见秦焱不说话，玉碗才哈哈大笑起来，“真没想到啊秦焱，你也有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底座怎么会投胎成人的？”
　　虽然她猜测陶婧应该是投胎过，但是被玉碗说出来，秦焱还是忍不住问，“你确定她是投胎？”
　　精怪投胎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他们虽然有灵智，但是没有人类的“神魂”这种东西。人死后魂魄进入轮回，他们却不行。当然，也不是绝对不行，其中涉及到的秘法，都是外界根本没有流传的，就连玉碗也不知道。
　　所以之前虽然大家都说陶婧是人，但是秦焱始终相信，应该是某种秘法改变了大家探查的结果，让人觉得她是个人，但其实她还是精怪。
　　玉碗哼笑，“你也知道，我以前是研究过一段时间的转世秘法的，虽然没有找到真正的阀门，但也不至于连真的是人还是伪装的都认不出来吧？”
　　这一点秦焱是相信的。也就是说，陶婧真的是投胎到了陶家，被陶妈妈生出来的，货真价实的人。
　　这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陶婧显然不可能自己拿到转世秘法，那么是谁帮助她投胎转世的？那个人现在又在哪里，是什么身份，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其实一旦确定了这一点，秦焱也不是一点都猜不到。
　　精怪本身是不老不死的，只要本体不被损毁，就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投胎转世。所以陶婧如果真的是投胎，那么……她的本体，秦焱的灯座，可能早就已经损毁消失了。
　　“精怪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需要投胎，我相信你应该知道。”玉碗又说，“事实上，在我研究过的秘法之中，可以确定的是，如果精怪要投胎，那就必定要毁掉自己的本体。所以不管你那小灯座到底是自愿还是被迫，她……”
　　“我知道了。”秦焱打断他的话，“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够保密。”
　　“当然。”玉碗挑了挑眉，“那店里的东西，就随便我挑了？”
　　秦焱沉默的点点头，玉碗微微一笑，下一刻就直接从她面前消失了。
　　直到这时候，秦焱才仿佛脱力一般的坐到床上，脸上露出十分复杂的表情。虽然不是没有猜测，但是真的确定了这个结果，她还是觉得不能接受。
　　倒不是不能接受陶婧变成了人。
　　秦焱又没有什么种族歧视，何况陶婧不管怎么变化，自己总是能够认出来的，两个人之间的感应也没有消失，这就足够了。
　　但是……陶婧变成了人，这意味着，她很可能真的无法觉醒记忆，恢复从前的一身修行。
　　这也就罢了，毕竟不管陶婧是什么样子，秦焱都会护着她，不会再让她遭遇什么危险。让秦焱不能够接受的是，陶婧她既然是一个人，那么她就会有生老病死。
　　对于拥有漫长时光和不朽寿命的秦焱来说，百年时光不过是倏忽而过，她为寻找陶婧，花费的光阴就不止这么一点。可对现在的陶婧来说却不一样。
　　她会老、会死。如果没有意外发生，那么她死后，魂魄会进入六道轮回，重新转世，然后……将现在的记忆，也全部忘光。
　　秦焱当然可以再去找她一次，但然后呢？就一次一次的看着她轮回吗？可是魂魄也是有极限的，其中一点真灵会随着不断的轮回转世而渐渐消散，等到真灵彻底消失，那么这个魂魄，也就回消散在天地之间，等待着机缘巧合，重新凝成新的魂魄。
　　——但那就不是陶婧了。
　　而对于真灵的自然磨损消散，秦焱是毫无办法的。
　　当然秦焱也可以施加手段，将陶婧变成厉鬼，留在自己身边。但到了那个时候，陶婧又还是她所知道的陶婧吗？
　　再说那样的做法毕竟是不合天理伦常的，魂魄留在人间也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影响，消磨魂力，一旦魂力耗尽，也是魂飞魄散的结局。如果努力修炼，最后会变成能够存在几千年的凶煞厉鬼，倒也不错，但厉鬼也算是逆天而行，厉害到了一定的地步，就会引来阴雷，而阴雷之下，十死无生。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秦焱凭借自己的人脉，拜托地府的人照顾陶婧，让她成为一个鬼差，那样真灵不灭，只要地府存在一天，她也会存在。
　　可是鬼差不能够随意行走阳世，她们必须要阴阳两隔，就连见一面都不可得。
　　算来算去，世界之大，竟然没有一条路可以给她们走。
　　秦焱虽然早就知道，世间之事总是难以两全其美，可在今日之前，她总是存着几分妄念的，总觉得自己能够找到陶婧，已经算是经历磨难，老天垂顾，也许从此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颠簸起伏了。
　　可是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毕竟还是自己所求太多。
　　她不知道陶婧这些年来究竟经历过什么，可秦焱却又总是忍不住去想，假如当年她渡劫之前早做准备，将陶婧的本体藏好，是不是她就不会被人带走，她们就不用分离，现在就不用承受这些担忧困苦？
　　但这世间，没有如果。

☆、第35章 看我做什么

　　一直等到陶婧过来敲门的时候，秦焱才发现自己一个人发呆的时间有些太长了。
　　陶婧是主动过来叫人的。主要是秦焱跟那个她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顺眼的玉碗单独待在房间里的时间实在是有点太长了，都超过了半个小时。话说那还是她的房间呢，秦焱居然跟别人在里面单独待了那么久，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吧，陶婧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不能忍的。只是她突然就觉得有点儿不舒服，突然就打算过来看看。
　　理由也是现成的。桌上的饭菜已经没收起来了，大家聚在客厅里名为看电视，其实都在不着痕迹的偷瞄那扇房门。陶婧果断的站起来说，“我去洗点儿水果。”
　　自从她的腿好了之后，这种小事她就很喜欢抢着去，好像是为了多用用自己的腿脚，对于她的这个表现，店里所有人都表示了理解，也没有人跟她争——咳咳，好吧，这种事也没什么好争的，有人愿意做最好不过。
　　洗完了水果，陶婧便十分自然的装了两盘，然后一盘放在客厅，神态自然的端着另一盘打算给秦焱他们送去，顺便侦察一下敌情。
　　秦焱过来开门，陶婧探头一看，不由奇怪，“那个玉碗呢？”
　　“她走了。”秦焱接过她手里的果盘，略略一想就明白陶婧的意思了，笑着打趣她，“过来侦察敌情，嗯？”
　　“什么敌情啊？”陶婧有些不好意思，抵死不认。
　　然而说完了又忍不住问，“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进来吧。”秦焱走回床边坐下，将果盘放在床头柜上，拿起一只桔子剥开。
　　陶婧跟着她走过来，嘴里追问，“你们是在说我的事吗？阿焱，我到底……”
　　“是在说你的事，”秦焱说，“以前有些事情是我弄错了，一一直以为你应该是我的某位故人，刚刚玉碗说了我才发现，是我弄错了，你就是你。”
　　“弄错了？”陶婧也有点懵，甚至下意识的问，“怎么会这样呢？”
　　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敢置信。这半年时间生活在安隐斋里，简直自在极了。很多时候陶婧也会恍惚觉得，自己应该跟其他人是同类，而不是一个普通人。
　　秦焱的所作所为，她所经历过的一切，也都证明着这一点。
　　可是现在秦焱说，是她弄错了？
　　陶婧在这一瞬间的情绪有点儿复杂，一两句话竟然概括不清楚。她有些愤怒，有些茫然，甚至还有些惶恐。
　　愤怒的是感觉自己像是被耍了，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被耍得团团转。
　　茫然的是一下子竟然找不准自己的身份定位。她觉得自己是个人的时候，她们一直暗示她其实不是人。等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不是人的时候，却又突然得知，其实自己还真是个人……
　　而惶恐……
　　以前陶婧从来没想过秦焱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好，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没有深想而已。但就算是这样，她也很清楚，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秦焱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应该就是像她说的，以为自己是她的某个旧友。
　　如果自己不是呢？
　　发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秦焱是不是就会疏远自己？那些她给过自己的温柔，是不是都要收回去？
　　明明知道自己这么想是因为太过贪心，可陶婧忽然发现，如果秦焱真的疏远她，不再对她好，她不愿意，也接受不了。
　　所以……怎么会是弄错了呢？
　　秦焱说那句话的目的，原本是为了让陶婧不再追究她的身份问题。既然她已经是个普通人，那又何必将她牵扯进这个世界里来？何况她体内还有那么一个隐形的炸弹，平时没事，恢复记忆反而会引发，不如就让她安安稳稳的做个普通人，自己必定护她一世就是。
　　至于再往后的事……秦焱也没有想好，也许到那时候，她会说出来，让陶婧自己做出选择。
　　所以对她来说，这就只是个说法而已，等看到陶婧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的这番话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她连忙补救，“阿婧，虽然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但是你愿意继续留在安隐斋吗？我们还像之前一样，什么都不会变。”
　　陶婧愣了愣，问，“那你的朋友呢，你……不去找她了吗？”
　　陶婧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脑子里的反应，就是给出了这个“非我即她”的选择，明明她留下来，秦焱也可以继续去找人的。但是一想到秦焱如果真的找到了那个人，就会将曾经对自己的好，悉数交付给另一个人，她便觉得受不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也许宁愿离开，眼不见为净。
　　秦焱听到她的话，有些明白过来了，抬手按在陶婧的肩膀上，“怕我去找别人，就把你忘记了吗？”
　　“才没有。”陶婧不承认。
　　秦焱也不在意，笑着说，“傻瓜，人的感情又不是说给就给，说收回来就收回来的。不管我身边有多少朋友，你都是不一样的，好吗？就像香香小莲她们那样，根本不会影响到我们。所以你就别吃醋了。”
　　“我才没有吃醋！”陶婧别别扭扭的否认，然而微红的脸颊已经泄露了她的情绪。
　　秦焱说，对她来说，自己是不一样的。
　　陶婧心里简直比吃了蜜糖还要甜，当然更不会再去计较别的。
　　秦焱在一旁看着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的苦涩更甚。陶婧这样依恋自己，原本应该是让她非常高兴的事，如果是之前知道的话，少不得要打趣她几句。然而现在……生离死别对陶婧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有一辈子那么漫长，对秦焱，却已经是迫在眉睫。
　　偏偏还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她一走神陶婧就注意到了，一直不着痕迹的盯着她看，想要看出点问题。
　　刚才被秦焱的话给唬住了，没有注意到其中的疑点，可是现在陶婧冷静下来，就发现，不光是秦焱对自己说的这番话漏洞百出，就说玉碗跟她说的事，也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秦焱的情绪从不外露，陶婧虽然看出来她在走神，却也分析不出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于是心里免不了也跟着惴惴起来，盯着秦焱的脸开始胡思乱想。
　　秦焱很快回过神来，见陶婧盯着自己，便调笑着问，“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还是你突然发现我温柔貌美，动了春心？”
　　“你瞎说什么！”陶婧大囧，脸颊爆红的同时，忍不住抓起枕头砸了秦焱一下，然后气哼哼的跑出去了。
　　等她离开，秦焱才慢慢敛了脸上的笑容，将心底一切的情绪都不着痕迹的藏起来，不露任何痕迹。然后她才起身，端着果盘施施然的跟在陶婧身后，出了房间。
　　这段时间，秦焱为了不让陶婧接触到会引发她头痛的东西，所以对于来请她帮忙的人，是能推就推，但是现在她想找点事情来分一下陶婧的注意力，自然也就想要出门了。
　　上次引动陶婧头痛发作的是煞气，所以秦焱斟酌过后，决定以后那样的事情就让佟香香她们出场，自己还是专门去抓鬼吧。
　　这一回来找秦焱帮忙的人，正是精怪管理中心的一把手，陶婧曾经有一面之缘的张天师。可以说事情棘手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来找秦焱，秦焱也就顺手带上了陶婧，生活足够惊险刺激的话，陶婧说不定很快就忘记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恢复之前的样子了。
　　张天师亲自到安隐斋来请人，然后在路上讲问题交代了一下。这次出事的地点就在京城，并且是政府办公大楼，所以影响非常大，否则也不会惊动张天师。也好在是他去了，别人还未必能看出问题。
　　原来那个地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封印着一个非常强大的厉鬼，而现在封印已经变得非常薄弱，几乎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破，封印中的阴煞也就逸出了一部分，影响到了在里面办公的人。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两个人自杀了，还发生了几起比较恶劣的冲突，另外还有一些人被阴气侵染，生病住院……这些事发生在别处没什么，但是发生在政府部门，影响就太恶劣了，必须要赶紧解决。我目前只能暂时加固一下封印，坚持不了多久，还需要你去将那厉鬼超度了。”张天师说。
　　秦焱只回了一句话，“报酬记得打给我。”
　　这一瞬间，陶婧微妙的感觉自己似乎能够体会到张天师的沉默中所表达出来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思。
　　自家老板的敛财之道似乎又更进一步了。
　　好在这都是细节，秦焱又问了一些情况，然后就从自己的背包里往外掏东西，一边对张天师说，“先去医院。”
　　“你要去看那些病人？”张天师皱了皱眉，无奈的打方向盘，换了一个方向。

☆、第36章 是你

　　张天师都对付不了的厉鬼，秦焱当然不会托大，便打算先看看那些被阴气侵蚀影响的人是什么情况。
　　看得出来张天师应该是很着急，恨不能秦焱立刻就过去现场把厉鬼给解决掉，但是秦焱提出之后，他还是立刻就转了方向，往医院开。
　　大楼里住院的人一共有五个，张天师之前也来看过，了解过一些情况，所以事先跟秦焱说了一下，“这五个人在不同的部门，地位高低也不同，应该没什么共同特点。”
　　秦焱闻言，若有所思。真的没有共同特点吗？
　　大楼里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偏偏除了那两个自杀的之外，只有这五个人严重到必须要进医院，这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当然，也可以说是因为那个鬼的能力有限。但如果是能力有限，为什么不是别人，又偏偏是这五个人？毕竟，如果真的能力有限的话，肯定会从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开始，那样应该就是同一个部门的人了。
　　“对了，不是说死了两个吗？那两个人的情况呢？”秦焱想了想，问。
　　这个张天师也早有准备，将自己从警方那里拿到的资料拿了出来，交给秦焱。
　　陶婧很感兴趣的凑过去跟她一起翻看。这两个死者一男一女，女的是办公室里的科员，履历在一众公务员里算得上是普通，唯一特别的大概是长得特别漂亮吧。男的则是一个小干部。
　　牵涉到性别的事情，总是会让人往某个方向想。果然，资料后面写了，这两个人最近正在谈恋爱，自杀的前一天还曾出去约会，结果第二天来上班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双双自杀，一个是直接从十三楼的窗户跳下来，另一个则是猝死。
　　经过警方鉴定，猝死的那个女人，死前应该是受到过极大的惊吓，很可能是活生生吓死的。可是当时办公室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却什么都没看见，她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直趴在桌上。同事们一开始还觉得她可能在偷懒睡觉，后来才察觉不对。
　　其实这世间，会促使一个人去害另一个人的事情也就是那四件：恩怨情仇。
　　鬼是人死之后变成的，所以他们成为厉鬼的时候，执念也脱不出这四样。而通常来讲，厉鬼们如果不是已经被煞气影响到失去了神智，那么他们的行事就总是跟他们的执念有联系。
　　从资料上看，那个厉鬼不像是失去了神智的。否则他应该本能的去冲击封印，而不是去害人。
　　那么他专门害这些人，就说明这些人肯定有某种还没有被人发现的共同点，并且触犯到了那只厉鬼的执念。
　　恩是秦焱最先排除的。然后是仇，根据张天师的说法，阵法应该是很久之前留下的，那么厉鬼的仇人应该都死绝了，要报仇也不可能乱杀人。那就是情或者怨了，倒不是说厉鬼跟这些人有情或者怨，而是这两者有一个相同之处，那就是容易移情。
　　比如一个女人曾经受过情伤，那么她就很有可能会憎恨天下所有的负心人，或是看不惯天下一切有情人，简单概括就是“我受过的苦不让别人再受”和“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两种极端。
　　正常人哪怕有这样的想法，也未必有能力，自然就没什么影响。但如果这个女人后来惨死成为厉鬼，那么她很有可能就会对负心人或是有情人下手，哪怕她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而这个故事里，刚好有一对同时自杀的有情人。
　　“这五个住院的人，有在谈恋爱的吗？”秦焱抬头问张天师。
　　见张天师一脸吃惊的看着她，她摆了摆手，“算了，跟你这个木头说什么？待会儿我自己去问。”
　　办公室恋情，很多人都会选择隐瞒，而且看上去跟案情没有任何关系，调查资料上没有也是正常的。不过秦焱肯定能够看出端倪。
　　结果情况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那五个人中，有一男一女正在谈恋爱，另外三个人，则各自有了喜欢的人，但是他们都没能配成对，也就是所谓“我喜欢你你却喜欢她而她又喜欢他”的这种n角恋，听得秦焱一阵头疼。
　　她感觉已经知道那只厉鬼为什么会被触怒了。
　　就连她听到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也很想给这群人一个小教训，何况是已经被煞气影响，越发心狠手辣的厉鬼？没让所有人一起自杀，恐怕还是因为封印的关系。
　　一只可能为情所困的厉鬼，秦焱想想就头疼。
　　她最怕跟这种家伙打交道，因为不管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
　　“那是一只女鬼吗？”前往办公大楼的路上，秦焱问张天师。
　　张天师摇头，“是男的。”
　　秦焱抽了抽嘴角，男的还这么能钻牛角尖，并且爱管闲事，也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到了大楼下，他们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围着大楼走了一圈，一边走秦焱一边布置了不少东西，陶婧在一边看稀奇，就见秦焱不停往地上扔东西，但她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到。
　　秦焱弄完了，拍拍手跟她解释，“布置个阵法，免得待会儿斗法的时候波动太大，影响不好。”而且万一那只鬼想要逃走，也可以拦住。
　　一切准备就绪，秦焱转头，有些犹豫的看向陶婧，从本心里，她不太愿意带陶婧下去，毕竟万一有什么问题，她怕保护不好她。但是带她出来本就是为了散心，让她在外面等也不太合适。
　　陶婧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秦焱点点头，也不要张天师一起，拉着陶婧就走了进去。
　　一进门陶婧就感觉到了一种凉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现在本来就是冬天，大厅里还放着两台打开的空调，就算是这样，还是凉飕飕的。秦焱转过头握着陶婧的手紧了紧，陶婧便感觉一股暖意从两人交握的双手传来，很快就浑身都暖洋洋的了。
　　“我们下去。”秦焱说，同时拉着陶婧往楼梯口走。
　　这栋楼有地下一层，现在已经被封起来了，她们在下面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地下一层的灯都已经坏了，秦焱照旧把自己照明的珠子拿出来，让陶婧托着，两人慢慢的往下走。
　　陶婧一路都提着心，然而却什么都没发生。下了楼梯之后，秦焱观察了一下地上的阵法，忍不住皱眉。如果不是建楼的时候胡乱规划的话，封印根本不会毁坏，这个鬼自然就没办法作乱。
　　她循着阵法的痕迹来到了封印最浅薄的地方，便看到丝丝阴气从缝隙里渗出来。陶婧虽然看不到，但一到这里就觉得浑身发冷，之前秦焱传给她的热量都无法抵御。
　　这时候秦焱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蹲下去查看封印。陶婧只能忍着寒冷，跟着她蹲下来，“你在看什么？咦，这地上画的是什么？”
　　“你能看到了？”陶婧的能力时灵时不灵的，秦焱也没有在意，“这个是阵法，我们房间里也有。这个阵法如果被彻底毁坏的话，大楼可能就要塌了。所以我现在要把它打开一个洞。看看是我进去还是那个鬼出来。”
　　“打开一个洞？”陶婧皱了皱眉，突然伸出手在地上画了两下，秦焱正准备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拉着陶婧后退了几步，下一刻，强烈的阴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同时还伴随着一个嚣张的笑意，“哈哈哈哈哈我终于出来了！”
　　秦焱挥了挥手，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她和陶婧面前，满室阴风也无法影响到她们。而她现在也顾不得那个从封印里出来的鬼，而是紧紧抓着陶婧的手，盯着她问，“阿婧，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陶婧的眼神十分迷茫，听到她的话之后才慢慢的清明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你还记得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吗？”秦焱却没有放松，依旧紧紧盯着她。如果不是懂得阵法的人，随便动手很有可能反而会受伤，这也是她为什么那么谨慎的原因。可是刚刚，陶婧只不过是随手画了两下，就真的把封印打开了一个洞！
　　她明明应该只是个普通人，而且不可能懂得什么阵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做了什么？”陶婧眼神一扫，盯着站在洞口戒备的看着她们的厉鬼，“他他他他他怎么出来的？”
　　“不记得了吗？是你放他出来的。”秦焱小心的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我？”陶婧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怎么可能？我根本不知道，刚刚……”她脸色微微一变，“刚刚我好像晕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就这样了。”
　　秦焱的眉头死死的皱了起来。

☆、第37章 弄清楚

　　陶婧脸色发白的看着秦焱，“阿焱，我的身体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秦焱摇了摇头，表情凝重，她这会儿才发现，陶婧的问题，恐怕比她之前所想的还要严重得多。不过这不能让陶婧知道，所以她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说，“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一直立在不远处看着她们的厉鬼终于受不了了，为什么明明自己才是大反派，这两个人却一直在那里唧唧歪歪？因为秦焱设下的结界，所以厉鬼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只是感觉自己被忽略了，心情非常之糟糕。
　　厉鬼大都性情偏激，所以在毫无示警的情况下，不高兴的厉鬼陡然发起了攻击，将阴气凝成无形的风刃，盘旋着朝秦焱和陶婧所在的方向发射。
　　秦焱立刻发现了这一点，抬手一指，面前的结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火焰墙。
　　凌厉的风刃一碰到火焰墙，便立刻消散，甚至连那部分阴气，都被火焰彻底的燃烧掉，转化成了天地间的能量。
　　虽然这么一点阴气对厉鬼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发现火焰竟然这样克制自己的风刃，还是让他脸色一变，旋即卷起更多的阴风，朝火焰墙扑过来。火焰虽然克制他的风，但如果风足够大，便能够直接将火扑灭！
　　秦焱本来就对这个厉鬼观感不怎么样，现在对方不分青红皂白的动手，她自然更不会客气。将陶婧往身后一推，便迎了上去。火焰墙非但没有被阴风吹灭，反而见风就长，铺天盖地的往厉鬼的方向卷过去。
　　一时间整个房间似乎都被青色的火焰淹没。令人惊奇的是，火焰并没有温度，即便站在很近的地方也感觉不到。而且并不会灼烧墙面和地板，仿佛只对厉鬼和他驭使的阴风有效。
　　“啊！”很快火焰中就传来了厉鬼的惨叫声，虽然看不到，还是让陶婧浑身发凉。
　　然而这场面看着虽然好看，但其实对秦焱的消耗也是极大的。如果不是因为陶婧还在身边，顾忌着怕她会被厉鬼伤害，秦焱根本不会用这样的招数。
　　这会儿她在旁边支撑着，脸色已经发白。
　　幸好这一招用来对付厉鬼基本上可以算是必杀，很快厉鬼的惨叫声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并且开口求饶，“我错了，啊啊啊……天师饶命，小人愿意为您驱使……”
　　秦焱这才抬手将火焰一收，周围立刻恢复了原样，只是绝大多数的阴气都被消耗掉，而那只原本嚣张无比的厉鬼，身形也显得有些透明。显然绝大部分根基都损毁了。
　　他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地，等着秦焱发落。
　　秦焱勉强将自己身体的虚弱压下去，但陶婧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妥，不着痕迹的上前两步，作势害怕的靠在秦焱身边，实则是小心的扶住了她，让秦焱将大半力量压在自己身上。
　　秦焱这才腾出精神来开口，“我问你，为何要对那些情侣下手，害人致死？”
　　“他们都是奸夫淫妇！”厉鬼闻言立刻激动起来，“这样的人本来就该死！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秦焱皱眉，“男未婚女未嫁，纵然他们行为不妥，也罪不至死，你替哪门子的天，行哪门子的道？！”
　　“那女子同时与几个男子暧昧不清，本就*不堪，应该浸猪笼！那男子狼子野心，不过是要利用那女子的家世，好为自己仕途增添助力，却又丝毫不忠，更是该杀！我替天行道，有何不对？”
　　秦焱没想到这里头竟然还有这样的问题，不过，这个男人提起这件事就如此激动，恐怕他自己当初也遭遇过这样的事，会毫无理智的动手，倒也不奇怪。秦焱没有跟他理论的心思，直接道，“不管他们有多少错误，总会有律法来处置，不该你来插手！”
　　“律法！”那厉鬼更是眼睛发红，几乎失去理智，“律法也是为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而设！只要打点足够自然无事，这世间哪有公正的律法？那对奸夫淫妇害我至死，却拿着我的家产逍遥自在，何曾见律法处置了他们！只有我亲自动手，才能替天行道！”
　　“你现在就算想要替天行道，恐怕也做不到了。”秦焱冷冷道，“而且，你还得去地府洗刷自己的罪孽，然后才能转世投胎！”
　　她说着抬起手，就要把人送往轮回，却被陶婧抓住了手，“等等，先问问他，是被谁封印在这里。”
　　对于自己能够打开封印这件事，陶婧始终耿耿于怀。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隐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虽然秦焱之前说了，陶婧并不是她的那位故友，是她认错了人。但是发生在陶婧身上的事情，却是客观存在的。
　　她的腿突然好了，她会莫名其妙的头痛，刚刚还打开了秦焱都没办法的封印……陶婧觉得，自己就算不是秦焱的故友，肯定也还有别的问题。也许眼前就是一个线索，她自然不能放过。
　　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回忆起曾经的过往。
　　这样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身体究竟出了什么事，而自己跟秦焱之间，又到底有没有关系。
　　陶婧始终不死心，觉得自己不可能跟秦焱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秦焱之前所说的“认错人”的话，冷静下来认真想想，陶婧根本不可能相信。
　　秦焱是什么人呢？根据佟香香她们几个的描述，她简直无所不能，现在几乎是圈子里名气最大的一个精怪了，连张天师这样的身份，都有请她帮忙的时候。她怎么可能会认错人？
　　何况陶婧自己对此也不是丝毫没有感觉的，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心悸，后来两人相处的默契和熟悉感，都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总之，对于秦焱所说的话，陶婧持怀疑态度。
　　其实让陶婧来怀疑秦焱，她心里是很不舒服的。倒不是责怪秦焱的隐瞒，因为她知道，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秦焱才会突然改口。如果不是因为实在难以接受，说不定秦焱说什么，陶婧就相信什么了。
　　但是既然怀疑了，那么就要求证。这件事情，陶婧是打算瞒着秦焱的。
　　等自己找到了证据，再告诉她不迟。
　　如果可以，陶婧也想把这个鬼抓起来，偷偷问话。然而实际情况是，没有秦焱，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她只能开口提醒。
　　秦焱也想到了这一点，收回了自己的手，看向那个厉鬼。
　　而厉鬼正皱着眉，一脸疑惑的看向陶婧。
　　陶婧也静静的盯着他，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答案。
　　过了一会儿，厉鬼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脸色一变，盯着陶婧张了张嘴，似乎打算说什么，然而对上陶婧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却又消声了。
　　下一刻，出乎秦焱和陶婧预料的，那个厉鬼在两人猝不及防之际，散掉了自己身上最后一点阴煞之气，然后身形陡然变成透明，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这是被地府的自动化系统给吸摄走了。
　　厉鬼之所以必须要超度，就是为了散去她们身上的煞气，好让自主化系统能把人带走。寻常厉鬼是没办法散掉煞气的，但而那个厉鬼刚才被秦焱打得只剩下了一丝，状态跟刚死的人差不多，只要他有这个意愿，煞气自会散去。
　　秦焱一时没有防备，竟然被这家伙钻了空子，脸上也有些不好看。但与此同时，她心里某个角落又隐隐的松了一口气。
　　“他自己去了地府。”她转头看向陶婧，“我们走吧。”
　　“好。”陶婧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乱七八糟，她根本看不明白的线条，眼中出现了深深的疑惑。然而就在她扶着秦焱转身的瞬间，却没有注意到，半空中光芒骤然一闪，有什么东西流星一般的投入了她的体内。
　　陶婧身体微微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而回过头去，又什么都没看见。
　　秦焱见她回头，便问道，“怎么了？”
　　陶婧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快走吧。”
　　她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有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像是……自己身上多出了什么一般。如果是以前，陶婧可能就直接开口跟秦焱说了，但是现在她立誓要自己去调查，所以想了想，便隐瞒了下来。
　　从地下一层出来，接触到阳光时，陶婧只觉得身体陡然一轻。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通道，然后毫不犹豫的跟着秦焱走了出去。
　　总有一天，她会将这一切都弄清楚。
　　让她感觉熟悉的，奇怪的，还有……秦焱隐瞒自己的，全部都弄清楚。

☆、第38章 闹别扭

　　虽然最后什么也没有问到，但是厉鬼的处理还算是顺利，跟张天师汇合之后，收尾的事情就交给他，秦焱和陶婧则打算直接回家。
　　不过说是交给张天师，但是他们龙虎山人多势大，他身为管理中心的一把手，下面有的是办事的人，这种琐事，一个电话自然有人过来抢着负责，而张天师则是打算将她们送回安隐斋。理由是人是他接来的，自然应该由他送回去。
　　秦焱没有拒绝。
　　她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开车，而陶婧又没有驾照——虽说大半的路没有人查，但是陶婧连车都没碰过，让她开着上路，简直相当于找死。
　　所以正好缺个司机，有人送上来，不用白不用。
　　回去的路上，张天师问秦焱，“那个厉鬼是什么情况了解吗？”
　　秦焱叹了一口气，“是为情。好像是他的妻子在外头有了姘头，还合谋了他的家业。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那几个职员生活作风有点问题，所以就被他盯上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这几个人，否则让这个厉鬼悄没声儿的突破了封印逃出来，那才是糟糕。到时候就算想清理，也要能抓得着啊。
　　张天师皱了皱眉，“死后能化作厉鬼，生时为何不知振作？”
　　如果能管住自己的妻子，就什么事情都没了。即便管不住，早点发现问题，也能够应对。等死了再来报复毫不相关的人，在张天师看来，是非常可笑的。
　　这也跟他的职业有关。遇到的基本上都是这么些人，一开始的时候或许还跟着唏嘘几声，后来就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老天爷是不公平，但自己不知振作，落到什么样的凄凉下场都怨不得别人。偏偏厉鬼们的怨气还很重，一门心思想着报复，时间长了，观感自然就差了。
　　所以更多的时候，天师们抓鬼的时候，根本不会听他们说什么理由，直接驱除煞气，把人超度掉就完了。驱除不掉的就抓起来，总之干脆利落，通常不会理会其中的内情。
　　毕竟世界上几百万的鬼，天师人数再多，也十分有限，那么多的鬼要抓，个个都去探寻其中的缘由的话，那也不用干活了。
　　陶婧本来是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毕竟他们的对话，自己根本插不进去。但是听到张天师这么说，她不赞同的道，“谁会没事防备自己的枕边人？以有心算无心，就算是诸葛在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吧。”
　　现在说这种话当然好听，但完全是事后诸葛亮，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毕竟那个厉鬼不可能整天防备着自己的妻子，不然活得也太累了。只能说他信错了人，也许是因为他的妻子演技太好，也许是他没有重视过一个女人。但不管怎么说，他固然有错，但杀人的罪过更大。
　　虽然这个厉鬼后来的报复方式，陶婧也并不赞同。
　　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开口，所以在陶婧说出这句话之后，车厢里静了片刻，张天师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神色间分明还是有几分不赞同，却没有再说话。
　　这样子让陶婧更加不舒服了。然而她还没开口，秦焱已经说道，“是啊，我看那个厉鬼生前大概是官宦子弟，带着几分书生意气，想必从没想过世界上还有这样的龌龊吧？没有防备也不奇怪。”
　　其实如果不是他做了厉鬼之后杀了人，而且显然是不知道做了什么错事，得罪了什么人，才被封印在那个地方，秦焱都觉得挺同情他的。
　　张天师挑了挑眉，没有再说话。
　　陶婧却只觉得心里一甜，毕竟关键时候，秦焱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嘛。而那个讨厌的张天师，早就被她忽略了。
　　哼，对她们这么殷勤，谁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打算？最好还是离远一点好了！
　　而张天师其实也并不觉得奇怪，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秦焱终于找到了她的底座。这件事大家其实都很感兴趣，不过一般人也不敢去安隐斋看热闹就是了。所以陶婧跟着秦焱出去的时候，才总觉得大家打量她的视线，有些怪异，但是又没有恶意，让人摸不着头脑。
　　所以秦焱维护陶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张天师自然不会自讨没趣。惹恼了秦焱，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安隐斋，张天师立刻开车走人，陶婧皱着眉目送他离开，才对秦焱说，“阿焱，这个张天师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不用理会他。”秦焱显然也是知道张天师为什么关注陶婧的，不过却不能让陶婧知道。
　　她的身份，她能想起来就想起来，想不起来，谁也不能提醒。所以大家虽然都想看热闹，但也都有分寸，没人当面开口打趣，否则陶婧的待遇就不是被人多看几眼了，势必会被人追着问话。
　　陶婧并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秦焱又有事情瞒着自己了。虽然不至于会不高兴，但心情低落却是免不了的。
　　所以一回到店里，陶婧就自顾自的钻进了自己的工作室里不肯出来。
　　这样子实在是太反常了，毕竟陶婧平时苏日安也很热爱自己的工作，但说实话，这段时间以来，的确是不怎么拼了，平时也经常出来跟大家一起说笑。这跟着秦焱出去一次，回来就换了个样子，任谁都看得出其中的问题。
　　说实话，安隐斋的人，大家是都挺照顾陶婧的。毕竟认真算起来，她的年纪是最小的，才二十岁，其他人别看都是二十来岁的模样，其实都是老黄瓜刷绿漆，最少也上百岁了。
　　所以面对陶婧的心态，自然是不同的。现在见她不高兴，便一起去讨伐秦焱，“老板，说实话吧，你把我们小婧婧怎么了？一回来就拉着个脸，除了吃饭根本不肯出来。”
　　以前工作的时候还让秦焱在工作室作陪呢，现在索性一进去就锁门。
　　秦焱无奈，“你们觉得我能对她怎么样？”
　　她摊了摊手，“我觉得阿婧应该是察觉到了一点什么，所以对我的隐瞒不满吧。但是这种事，我也不能开口，只好等她自己想开了。”
　　其他人闻言，也就纷纷退散了。毕竟这种事，还真是谁也不能说什么。
　　之后秦焱又出了一次差，陶婧破天荒的没有跟着。
　　其实倒不是真的跟秦焱闹别扭，而是陶婧也察觉到，自己跟秦焱，实在是走得太近了一些。
　　她不像秦焱，心里有什么事都能藏得住，不让人发现。如果想要去查秦焱隐瞒自己的事情，那么最好就是先拉开彼此的距离，不然自己还没动手呢，秦焱那边就察觉到了，还查什么？
　　所以陶婧一开始是真的有点不开心，后来就是故意为之了。给大家造成了自己在生气的印象之后，跟秦焱自然就不会再那么亲密，才能瞒住自己的真实意图。
　　还别说，效果真的不错。因为秦焱虽然觉得陶婧察觉到了什么，但也没想到她的胆子那么大，竟然打算自己去查清楚，而不是去问她。虽然问了她也不会说，大概又会扯出一个故事来敷衍陶婧。
　　没等陶婧想好要从哪里下手，就接到了陶妈妈的电话。
　　自从陶婧的腿好了之后，陶妈妈就像是突然卸下了重担，对于陶婧的事情，也不怎么管了。反正安隐斋的老板肯定是很能耐的，有她照看着，自家闺女肯定不会有错。
　　然而，不关注陶婧的工作，不代表她不关心女儿，事实上，陶妈妈的注意力很快转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这一次打电话叫陶婧回家，就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对方听说她有个女儿之后，就打算把自家侄儿介绍给陶婧。陶妈妈把陶婧叫回家，就是为了安排她去相亲。
　　陶婧原本在电话里听到自家老妈十万火急的语气，还以为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甚至都顾不得工作，急匆匆的赶回来，结果居然是让她去相亲！
　　顿时又窘又气。
　　“妈，我这个时间还在工作，你打电话什么也不说，让我赶回来，就是为了去相个亲？”陶婧无奈的看着陶妈妈，“我才二十岁，不是三十，您不用这么着急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陶妈妈也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厚道，脸上讪讪的，但还是坚持，“你跟别人又不一样。妈操心你的事操心了二十年，这就是最后一件了，早点定下来，妈也就能放心了。”
　　提到这件事，陶婧也没有什么话可说，毕竟这世上多的是因为身体残缺或是疾病就被遗弃的小孩，或者即便没有被遗弃，但也被父母忽视，只要给口饭吃其他都不管的也不少，然而陶爸爸和陶妈妈对她却一直都十分用心，当初这样的情况，本来可以要个二胎，但是因为怕多了一个孩子照顾不过来会忽视了她，所以也没要。
　　不过相亲真是太夸张了，不说陶婧才二十岁，还有大好的年华根本不必着急，就说自从去了安隐斋，接触到那个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奇妙世界之后，陶婧根本不可能回来过普通人的生活。
　　结婚什么的更是从没有考虑过。
　　所以怎么办？只能好歹做出个姿态，敷衍一下了。

☆、第39章 果然是你

　　虽然是操心女儿的婚事，但陶妈妈安排的这个相亲对象，显然并不是随便找来的。
　　人长得就是一表人才，而且还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考上了公务员，现在是个小干部，条件算得上是非常好了。
　　就是吧，有个毛病，据陶妈妈说，他以前谈过两个女朋友，一个闹着要自杀，另一个则是精神有点问题，分手之后把他的名声也弄坏了，就没再谈过，现在已经二十八了，急着结婚，这才开始相亲的。
　　陶妈妈也算是新时代女性，当年念过夜校大学，并不怎么相信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自己又亲自考察过小伙子，虽然说年纪比自家女儿大了八岁，但是老实沉稳又可靠，没得挑！
　　不过陶婧见到了人才发现，自家老妈真是一点都不夸张。的确是又高又帅，文质彬彬，看起来非常让人有好感。不过，她比别人多看到了一点，那个男的身后分明跟着三个女鬼！
　　陶婧之前也不是没看到过鬼。而且之前秦焱也跟她科普过，有些人身后会跟着一个鬼，通常都是跟他牵绊很深的故人。但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三个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所以一顿饭吃下来，就只见她一直抬头往人家身后看了。
　　不过她能看得见鬼，别人又看不见，都觉得她是看上人家小伙儿了，两位妈妈放心的离开，将空间让给了两个年轻人。
　　“你好。”男的名叫宋振学，带着黑框眼镜，十分儒雅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也令人心生好感，“我听你妈妈说，你是做陶艺的？”
　　陶婧看着他身后的女鬼，有些心不在焉，“是啊。现在在一家店里做陶艺师。”
　　“听起来很不错，不知道方不方便去参观？我周末的时候有空。”宋振学对长相漂亮，气质安静的陶婧显然也很满意，问道。
　　陶婧心想着，如果把人带回店里，到时候可以让其他人来研究一下这三个女鬼是怎么回事，便答应了，“好啊，这个周末你过来吧，我给你留个地址。”
　　又说了几句话，宋振学邀请陶婧去看电影，然而两人一进电影院，他身后的一个女鬼就突然发了狂，朝着陶婧扑过来。
　　陶婧只觉得一阵阴风扑面，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下意识的抬手去挡。却没想到，那个本来应该虚虚穿过她身体的女鬼，却在撞到他手臂的瞬间，被弹飞了出去！
　　女鬼撞在墙上，直接穿了过去，片刻后才飘飘忽忽的跑回来，一脸惊疑不定的看着陶婧。而陶婧也吃惊的盯着自己的胳膊，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能耐了？！
　　陶婧记得很清楚，自己之前遇到的鬼，都是没办法碰到的，甚至有时候连看都看不到。从那个鬼的表情来看，显然也不是因为她修出了实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直到在位置上坐下来，陶婧都还是神思恍惚，而那三个女鬼，也远远的站在宋振学另一边，生怕被她碰到。电影院人满为患，陶婧看着她们的身体穿过了好几个人，不由抽了抽嘴角。
　　看完电影之后，她便迫不及待的告辞回家了。她急切的想要回去研究一下自己的身体，怎么会突然间能够碰到鬼了呢？
　　回到家里，敷衍了几句还要凑上来问她相亲感受的老妈，陶婧就钻进了自己的卧室。拿起手机下意识的打算拨给秦焱。毕竟这种问题，秦焱比她清楚多了。然而拨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陶婧的动作忽然一顿。
　　鬼使神差的，她就想到了那天跟着秦焱离开地下一层的时候，身体里仿佛多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会不会是那个时候……真的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那还要告诉秦焱吗？
　　陶婧又想到秦焱隐瞒自己的那些事情，也许就算自己告诉了她，她也不会说出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仍然继续瞒着自己。
　　于是陶婧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最后她决定，先自己试着研究一下，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没有结果再去找秦焱。
　　而且，陶婧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秦焱现在还在外地，不可能立刻为了自己赶回来，她先自己研究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等秦焱回来，不管找没找到问题，都告诉她好了。
　　陶婧努力的回想着，自己当时是怎么做到的呢？
　　或者说，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它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呢？
　　陶婧在自己的床上平躺下来，闭上眼睛努力的去感受自己的身体。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到了，在自己眉心处，有一片小小的空间。意识一进入这片空间，就变成了一个小号的陶婧，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而周围则是一片黑色的潮水。
　　陶婧新鲜的看了看自己，又左右看了看，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一块大石头，上面囚禁着一个人。
　　陶婧正想着应该怎么过去，突然就出现在了那块大石头上，跟被圆形的罩子囚禁起来的人面对面。然后她震惊的发现，出现在自己眉心空间里的这个人，竟然就是地下室里的那个男鬼！
　　陶婧吃惊的看着他，“你不是已经去转世投胎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我身体里？”
　　那个男鬼则是一脸复杂的看着他，“我原本也不明白，现在知道了。原来是你……是你把我禁锢在你的识海里，难道你自己不记得了吗？”
　　原来这里是识海？听起来跟修真小说似的，陶婧皱了皱眉，“我不记得。当时我们秦焱看到你的魂魄被地府吸走，难道是假的吗？还有，什么叫原来是我，你以前就认识我？”
　　“你真的不记得了？”男鬼似乎也很吃惊，细细的打量着她，可惜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陶婧意识到，自己真的接近了一直想要寻找的真相，她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作出平静的表象，“我不记得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鬼指着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浓烈的恨意，“哈哈哈，原来你也会有今天！”
　　陶婧被他笑得不自在极了，下意识的就想给他一点教训。只是念头一动的瞬间，那个男鬼的笑声竟戛然而止，连脸色都扭曲起来，跪倒在地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剧烈的痛苦，把陶婧吓了一跳。
　　“果然是你！”男鬼虽然一脸痛苦，一双眼睛却仍旧紧紧盯着陶婧，眸中是无尽的恨意和惊惧。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陶婧趁机提出要求。
　　男鬼一脸复杂的看着她，感觉到身上的痛苦褪去，下意识的道，“你和那时似乎不同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说，当初将我封印在那里的人，就是你。几百年了，你一直没有来，我还以为你已经……却没想到，你再出现时，我竟然认不出来了。”
　　“几百年前？我亲自把你封印在那里？你会不会认错人了？”陶婧下意识的反驳。
　　男鬼冷笑，“能一个念头就令我受尽折磨连死也不得解脱的人，我难道还会认错？就算我会认错，你在我魂魄上留下的烙印也不会认错！”
　　他的语气太过激烈，陶婧竟然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在不可置信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去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否则如何解释自己身体里发生的种种诡异？
　　“我为什么要封印你？”陶婧问。
　　男鬼低着头，“我当时也不明白，不过现在知道了，你封印我，就是为了今日，将我吸纳入你的识海，让我的力量能为你所用，供你驱使！”
　　陶婧闻言，心下一震，又下意识的想起了那个女鬼被撞飞时的场景。
　　如果当时动用的是这个男鬼的力量，那么能够碰到、甚至将女鬼弹飞，也就不足为奇了。
　　陶婧深吸了一口气，心底的那个认知越来越清晰：以前、或者说上辈子的她曾经将这个男鬼封印起来，就是为了转世之后，取得他的力量供自己所用。也就是说，几百年前自己就已经算计到了今天的一切……
　　陶婧无法逃避的问了自己一个问题：那个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安排？而除了这个男鬼，自己还安排了什么？
　　秦焱说原本以为自己是她的故友转世，后来发现不是。她是不是真的认错了人？如果是，那么她要找的那个人，又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这些问题在她的心里翻腾着，让陶婧的情绪再难平稳。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就从识海里退了出来，然而不等陶婧做什么，剧烈的疼痛就朝她席卷而来。
　　陶婧抱着头紧紧蜷缩在床上，抵御着那种几乎令她窒息的痛楚，而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则是一些飞速闪现的画面。
　　庄严肃穆的寺庙，高耸入云的佛塔，沉沉的钟声……宁静又悠远。然后画风陡变，破庙，山野，电闪雷鸣，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等疼痛彻底消退，陶婧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就连床单被子也不例外。

☆、第40章 抓那个奸

　　第二天陶婧就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店里。
　　她没有再进入过自己的识海，也没有继续去探寻什么，就像是整件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事实上，陶婧身上仍旧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些许改变。用佟香香跟秦焱说的话来说就是：小婧婧有心事了。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陶婧在听了那个男鬼的话之后，很快就得到了一个认知——从前的那个自己，恐怕不是什么好人。那一片熟悉的无尽黑暗，还有会把厉鬼封印起来等自己将来取用的做法，都绝对不会是正道！
　　甚至，陶婧内心竭力否认却又偏偏不能否认，单从这些蛛丝马迹，就能够推断出来，恐怕不光是不是正道，应该说已经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了。
　　这比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还让陶婧难以接受。
　　她可以接受自己不完美，可以接受自己不那么优秀谁都比不过，可是如果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那该怎么办？
　　秦焱是个收鬼驱煞的高人，这一点陶婧等不止一次为她感到骄傲，她根本无法想象，假如有一天，自己跟秦焱站在了对立面，到时候会是怎样的情形？
　　陶婧又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她把所有人都杀死了，最后把手伸向了秦焱——
　　后面发生了什么，陶婧没有梦到，也根本不敢去想。
　　但是不论是自己被秦焱收了，还是自己杀死了秦焱，对她来说，都是绝对难以接受的事情。
　　心里揣着这样的心事，陶婧又怎么可能表现得跟平常一样？其实说起来，能够在发现这一点之后这样泰然处之，而不是惊慌失措不懂应对，已经是因为她从前就面对过自己的腿不能行走这样糟糕的局面了。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那些不幸的事情。
　　秦焱之所以放心将陶婧留下，就是希望两人暂时分开一下，让陶婧忘掉之前她不小心透露出去的那些东西，不要再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却没想到自己才走，陶婧就变得心事重重。
　　她不放心，于是处理完了那边的事情，便紧赶慢赶的赶回来了。
　　回来的那天正好是周末，说来也巧，宋振学正好约了这一天过来参观陶婧的工作室。
　　陶婧事先跟其他人打了招呼，也没说具体是因为什么，只是说自己有个朋友要过来。等佟香香看到她领着一个男人进来的时候，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等两人进了工作室，她连忙火急火燎的给自家老板发微信，“天啦撸，老板不得了了，小婧婧背着你出轨啦！带了个野男人回来！”
　　秦焱收到这条消息不由一愣，然后立刻吧车速又提高了一个当，几分钟后就十万火急的赶了回来。
　　佟香香也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看到秦焱进门的时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秦焱眼风扫过来，她才恍然大悟一般往里一指，“在工作室里！”
　　等秦焱走开之后，她摸着下巴问坐在一边烤火的木小鱼，“老板该不会真的是回来抓奸的吧？”
　　木小鱼看了她一眼，幽幽开口，“你知道什么叫专属底座，绝对契合吗？”意思就是说，老板和小婧，对彼此来说都是唯一并特别的。
　　精怪没有恋爱结婚一说，像陶婧和秦焱这种情况，本来就应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现在陶婧身边忽然出现了别的人，秦焱着急有什么奇怪的？
　　佟香香听了她的话，睁大眼睛想了一会儿，才无语的说，“你直接说是就行了，扯那么多干什么？”
　　木小鱼简直懒得理她。
　　秦焱推门进工作室的时候，陶婧正在教宋振学拉胚，两个人凑在一起，都弄得一手泥巴，气氛显得非常的和谐自然，让秦焱带着不明怒意的脚步不由一顿。
　　说起来，虽然陶婧在安隐斋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店里还没有人跟她一起玩过她的这些制陶工具呢，秦焱自己也没有！所以现在看着那个蹲在她身边的陌生男人，秦焱心中的不爽可想而知。
　　“阿婧，这是谁？”她站在门口平复了心情，才缓缓开口。
　　听到她的声音，陶婧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东西差点儿就掉了。让秦焱意外的是，她竟然没有回头看自己，而是慌乱的应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好，嘴里说，“老板你回来了，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说是想过来参观一下。”
　　这副姿态看在秦焱眼里，简直就是心虚的最好注解，她似笑非笑的问，“怎么没跟我说过？”
　　陶婧说，“老板你不在，我跟香香姐她们提过了，她们说没关系。”
　　宋振学在旁边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陶婧，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先离开。”
　　其实刚刚秦焱进门的时候，宋振学是惊艳了一下的。没想到陶婧已经长得很好了，她的老板却更漂亮。最难得的是那份气质，清丽如仙。不过秦焱一开口他就发现自己的判断失误了，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不希望陶婧因为自己的事情跟老板闹得不愉快，所以才主动开口，结果秦焱只是瞪了他一眼。
　　不过这一眼倒是让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男人的身后竟然跟着三个女鬼！秦焱见多识广，看到这样的情形，脑海中立刻闪过两个大字，“情债！”
　　一个长得还算帅气的男人，身后跟着三个年轻漂亮的女鬼，显然那三个女人都是因为这个男人而死，难怪会出现这种秦焱都很少看到的奇景。
　　这男人居然还好好的活着，没被阴气沾染而亡，才真是个奇迹。
　　不过秦焱又观察了一会儿，多少也就明白了。正因为他身后跟着的是三个女鬼，他才没事。因为三个女鬼要相互制约相互牵扯，有什么都朝着对方去了，反而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影响。要是只跟着一个，说不定他早就“病故”了。
　　所以说祸害遗千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看清楚了其中的情况，秦焱对这个男人更加不满，对于把人带到这里来的陶婧，也有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她还以为陶婧找了个什么样的男人呢，结果就是这么个货色？
　　秦焱不满的视线简直如有实质，不光是直面的宋振学觉得浑身不对劲，就连陶婧也察觉到了，她连忙让宋振学先离开。
　　等人走了，屋子里陡然沉默下来。秦焱看了陶婧半晌，才说，“阿婧，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陶婧琢磨了一下她话里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就开口解释，“这个宋振学是我妈非要让我去见一见，我发现他身边跟着三个女鬼，就想着让他到店里来，给别人看看是怎么回事。”
　　三言两语，就将自己跟宋振学的关系撇清了。
　　秦焱却直击重点，“你的意思是，阿姨在给你介绍对象？”
　　陶婧无奈的点头。她也觉得非常困扰，但是这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顺从一下让陶妈妈高兴高兴也没关系。只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秦焱面前，却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不过陶婧将之归结为对自己身体的担心，以及害怕秦焱发现的情绪，并没有怎么在意。
　　秦焱听完之后，想了想，总算是放过了她，把宋振学身后三个女鬼的情况说了说，又道，“这种事情，我们一般不会去管。除非那三个女鬼想要伤害别人。”
　　陶婧皱了皱眉，“但是我怀疑，她们会去伤害宋振学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
　　陶婧将女鬼对自己动手的事情说了说，又道，“我妈只跟我说宋振学交过两个女朋友，一个自杀了，一个疯了。我怀疑这两个女人本来就是被第一个女鬼害死的。她们死了之后，又一起去害别人。”
　　秦焱听到这里，脸色也凝重起来。如果三个女鬼的报复对象只是宋振学，这件事她根本不会管。冤有头债有主，这个姓宋的必须要承担自己造下的孽。可如果女鬼们的怨气不针对他，反而针对他身边的人，那就不能不管了。
　　她想了想，说，“我先想个办法，看看能否点醒这三个女鬼。”
　　让三个女鬼意识到宋振学才是她们悲剧的根源，然后找他报仇。这样报仇结束之后，三个女鬼的执念消散，就可以去地府投胎。这是最优选择，如果不行的话，那只能人道毁灭了。
　　说完之后，她又看向陶婧，“你以后不要跟这个姓宋的来往了，太危险。”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也别去见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了。阿姨那里回头我去跟她说，你才多大，这种事情根本不用着急。”
　　最好永远也不要着急才好，她在心里兀自补充。
　　见陶婧一一点头应了，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才终于松了下来。

☆、第41章 别碰我

　　“对了，你刚刚说那个女鬼碰到你了？”秦焱又想起一件事。
　　陶婧连忙摇头，“其实没什么。”她不敢说女鬼被自己打飞了，怕秦焱看出什么端倪，这样一来，有些地方自然就会出现漏洞了。
　　被女鬼碰到，少不得会沾染几分阴气，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非常糟糕的，轻则生病，重则丧命。
　　所以秦焱当然不可能因为陶婧的否认就放心，朝她走过来，“我替你检查一下。”
　　身体在大脑之前反应过来，陶婧侧身让开了她的动作。
　　两个人俱是一愣。
　　陶婧是担心秦焱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所以下意识的就做了这个动作。可是做完之后她自己都有些吓到了，下意识的去看秦焱的脸色，见她愣在原地，心下便有几分发虚，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秦焱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从来陶婧对她的亲近，是从来不会拒绝的。别说是现在，就是陶婧刚刚到店里来，两个人还不熟悉的时候，陶婧也没有这样抗拒过自己。
　　而现在，自己不过是出差了两天，没有看着陶婧罢了，她非但听从父母的安排去相亲，还把野男人带到了店里来，现在更是对自己的触碰避之唯恐不及！
　　这一切让秦焱非常的不习惯，而在不习惯之外，心中更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又酸又涩的感觉。
　　她看着陶婧，陶婧却低着头避过了她的视线，秦焱便知道，方才并不是不小心，的确是陶婧有意的躲避。
　　一时间秦焱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但她个性骄傲，在陶婧之前，也从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在微微一愣之后，强压下心头的失落，收回了手。
　　“既然没事，那我就放心了。”她勉强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工作室。
　　陶婧愣愣的目送她离开，鼻尖一酸，差一点落下泪来。
　　知道自己一辈子无法走路的时候她没哭，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的时候她没哭，发现事情的真相时她没哭，反而是此刻，秦焱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让陶婧再也忍不住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好像总是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但是陶婧无法想象一旦秦焱发现了自己身体上的情况，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她宁愿瞒着，自欺欺人的想，只要秦焱不知道，那就一切都还跟原来一样。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不行的。她可以瞒着秦焱，瞒着所有人，却瞒不过自己。所以又怎么可能还跟原来一样呢？她根本做不到的。
　　陶婧心里充斥着各种各样消极的念头，可是又找不到确切的行之有效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只能暗暗叹气罢了。
　　而秦焱在离开之后，很快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陶婧就算是真的有打算找个人结婚，也不至于会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这其中肯定还有些别的事情！
　　对于陶婧遇到了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反而竭力隐瞒，秦焱心里有些不高兴。
　　她从前一直以为，只要陶婧回到自己身边就好了但是等真的找到了人才发现，原来这并不是结束，而只是个开始。她跟陶婧之间，还有太多的问题。
　　何况陶婧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可能心里也有些心结。
　　想通了这一点，她倒是没有那么生气了。慢慢来吧，总有一天，她会让陶婧信任自己，依靠自己，任何事情都绝不隐瞒自己。
　　而现在嘛，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陶婧的爸妈。如果他们老是这么乱七八糟的给陶婧安排相亲对象，那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让陶婧全心全意的信赖自己？
　　所以秦焱回到楼上之后，就给陶妈妈打了个电话。
　　接到她的电话，陶妈妈自然很惊讶，不过秦焱却一派自然，“今天陶婧的一个朋友到店里来玩，我才知道，原来是阿姨给她介绍的对象。”
　　“啊……是。”闹不明白秦焱打这个电话的目的，陶妈妈有些不确定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人啊……”秦焱看着自己从张天师那边要过来的资料，“有点问题，听说他以前的女朋友死得蹊跷，警方其实怀疑是他做的，只不过一直没找到证据。阿姨，我知道您替陶婧着急，不过也不能随便乱介绍人不是？这万一要是碰上个变态，陶婧别说是一辈子的幸福了，有没有命在都不好说。”
　　陶妈妈闻言吓了一大跳，“什么？可是介绍的人跟我说……”
　　“阿姨您还不知道嘛，介绍的人从来都是说得天花乱坠，不亲自去了解，谁也不知道人到底怎么样。好在这次被我碰上了，随便一查就查到了。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是是是……”陶妈妈已经被吓住了，自然秦焱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怪我太着急了，总想着给婧婧找个归宿，我才能放心闭眼，你说这……”
　　陶妈妈心中真是一阵后怕不已。她倒没有怀疑秦焱的话，毕竟抹黑宋振学对秦焱有什么好处？人家好心打电话来，也是关心自己的女儿嘛。这时候她对秦焱已经是万分信任了，“那秦老板，你说这事要怎么办？这……如果那人真不是个好的，我们婧婧突然说不跟他处了，会不会出事啊？”
　　“您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秦焱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呢，有句话我也要劝阿姨。阿婧才二十岁呢，年纪轻轻的，叔叔阿姨也正是壮年，现在考虑这些，实在是太早了。再说这种事情都是看缘分的，我们陶婧条件这么好，何必着急？阿姨您说是不是？”
　　“是是是……是我想差了。”陶妈妈说，“那就麻烦秦老板你了。我们婧婧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在店里有劳您多照看。如果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就替我们教训一下，别见外。”
　　得到这句话，秦焱才心满意足的说，“放心吧阿姨，我会照顾好陶婧的。”她怎么可能会见外呢？这可是陶婧的妈妈亲自拜托自己照顾她的，从此刻起，陶婧就是她的责任了自然会尽心尽力，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把人抢走了。
　　挂了电话，秦焱往沙发上一躺，摸着下巴琢磨，陶婧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陶妈妈的口气，应该也是不知道的。也就是说，陶婧谁也没说。真是个傻姑娘，发生了事情只知道闷在心里，让秦焱是又好气又心疼。
　　该想个什么办法让陶婧自己说出来呢？
　　不过陶婧那个性子，就跟她的本质一样，泥土烧制成的陶瓷，不懂变通，固执己见，要她说出来，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那就要从其他地方着手了。
　　她今天不让自己碰她，想必不应该是要谈恋爱了所以想避嫌，那就就有其他的原因。
　　——当时她们在说什么来着？陶婧被女鬼碰到了，自己原本要替她检查，陶婧的反应去很大！
　　秦焱猛然一个挺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莫非……陶婧的身体真的又出了什么问题？不可能是被女鬼沾染到，否则根本不必避开自己。
　　说不定……还跟她的头痛有关系。
　　想通了最关键的地方，秦焱一又对陶婧那么了解，很快就将她的心思给推断得差不多了。
　　陶婧不傻，相反她其实是很聪明的，自己之前希望能够淡化之前的事情，就是怕陶婧追根究底。可如果她早就已经起疑了呢？那势必就想要自己去调查一番。而这个时候，如果她碰巧得知了某些真相，说不定真有可能瞒着不告诉自己，怕自己知道之后，不允许她继续查下去。
　　想到这里，秦焱又忍不住头疼了。
　　她不让陶婧去调查这些事，并不是真的不希望陶婧知道，事实上之前她曾迫切的期待着陶婧赶快想起来。只不过世事无常，后来知道陶婧身体出了问题，她生怕陶婧在恢复记忆的同时，也被身体里的异状控制住，只巴不得她赶紧把这些事情都给忘掉。
　　还真没想到陶婧会自己偷偷的去查。
　　而事到如今，恐怕真的不适合再隐瞒下去了。
　　当然，陶婧的身份，只能她自己想起来，别人不能提起。所以秦焱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要带陶婧去一个地方，也许顺利的话，等回来的时候，陶婧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她们之间，自然不需要再隐瞒什么。
　　当然也不是没有任何危险，可是到了现在，秦焱也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她的心里先是陡然一松，然后又是无尽的沉重压下来，让秦焱也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42章 来如此

　　说了就做，秦焱立刻安排下去，第二天就要带着陶婧出门。
　　秦焱自己倒是想通了，但陶婧却是一夜辗转难眠，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虽然秦焱还不知道自己识海中藏着的那个男鬼，但是自己之前的表现，恐怕已经让她伤了心，说不定从此之后就不会再理会自己了。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绝望，有一瞬间陶婧甚至想，干脆就将一切都告诉秦焱好了。就算到时候她嫌弃自己，也总好过这么纠结。
　　但是……她等了一整晚，秦焱都没有回房间，陶婧自己的决心反而慢慢的又消失了。
　　幸好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感觉自己精神好了很多，即使是一夜未睡，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
　　结果第二天一早才从房间里出来，就听到秦焱安排说，“店里的事情你们三个看着点，如果有人过来找，能处理的你们都处理了，不能的等我回来再说。陶婧跟我一起出门。”
　　“我？”陶婧顾不上自己那些小情绪，吃惊的问。
　　秦焱神色如常的看着她，点头，“是。待会儿就出发，可能要去几天，你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她说得斩钉截铁，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陶婧愣愣的照办，直到上了车，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才终于有了一点真实感。只是这时候再要去问秦焱什么，又显得十分没有底气。所以只是不停的偷眼去看秦焱。
　　这样的小动作秦焱自然明察秋毫，看得清清楚楚，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后来见陶婧怎么也不开口问，总算有些明白她是在顾虑什么了，忍不住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你不问问去哪里么？”她主动开口问。
　　从前但凡出门，陶婧都会打听这些，甚至还会问一点别的东西，比如请她去的人是谁啦，她跟对方的关系好不好啦，还有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置之类的。
　　这次却是难得的沉默。
　　陶婧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我们要去哪里？”
　　秦焱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神色有些复杂，片刻后才低声道，“回家。”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陶婧却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怀念和复杂，也忍不住好奇起来。家？秦焱的家在哪里，是什么样子的？
　　陶婧天马行空的设想了不少可能，然而等真的到了目的地，脸色也不由古怪起来。
　　那真的是深山中一座废弃的破庙，颓垣断壁，基本上只能看得到地基和几堵没有彻底毁坏的土墙，如果不是中间供奉着的佛像还残留着一半身子，陶婧可能根本看不出来这里竟然曾经是一座庙。
　　“这里就是你家？”她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口。
　　秦焱原本沉默的站在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这句话，便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之中包涵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陶婧被她这么一看，不由顿在了当地。
　　然后电光火石间，脑海中的画面一闪而过，深山，破庙，电闪雷鸣——
　　陶婧忍不住白着脸后退了一步。
　　梦里的场景，不就跟这里一模一样吗？
　　她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或者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曾经来过这里？
　　秦焱说这里是她的家，秦焱曾说自己是她的故友，有没有可能……这里也是自己的“家”？上辈子的自己，那个男鬼口中的自己！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己和秦焱分开了，为什么会变成男鬼口中的那个样子？又为什么……自己现在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普通人。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接二连三的出现在陶婧的脑海中，让她感觉头痛欲裂，忍不住抬手按住了两边的太阳穴。
　　“阿婧？”秦焱立刻发现了她的失常，皱着眉走过来扶住她，“又开始头痛了吗？有没有想起什么来？”
　　陶婧睁开眼看着秦焱。她特意带自己到这里来，是打算要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吗？所以想让自己想起来。想到这一点，陶婧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像是泡在了水里，胀得又酸又涩，说不出话的滋味。
　　“我……就是你说过的那个故友，我们以前就认识的，对不对？”她问秦焱。
　　秦焱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对。”
　　陶婧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就疼痛难忍的晕厥了过去。
　　最后一线清明的念头里，她想的是：自己果然没有想错，秦焱的确是隐瞒了自己许多事。
　　一定要问清楚！这么想着，她便跌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熟悉的黑暗，却让陶婧忍不住心惊肉跳。总觉得其中藏着什么能够令自己万劫不复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一点光亮照亮了这片黑暗，耀眼至极。陶婧忍不住朝着光线所在的地方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彻底跌入了那一点光亮之中。
　　一阵恍惚之后，眼前天旋地转，再恢复的时候，面前就变成了一座寺庙。青砖碧瓦，高墙深院，花木扶苏，钟声和禅唱声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充斥耳边。
　　陶婧感觉到自己应该是站在空中俯视着下面的寺庙的。她看到后院的水沟边，一个□□岁的小沙弥挖了一盆粘稠的淤泥，捏成了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片刻后一个青年和尚走过来，在他头上摸了摸，又将那东西摔碎了重新捏过。这一次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只灯座。
　　而后两人捧着灯座，进入了寺庙里最高最大的那座殿里，从佛前灯芯中分出了一缕火焰，小心翼翼的放进了灯座之中，护持着回到了最偏远的殿宇，将之供奉佛前。
　　“南无阿弥陀佛……愿此灯长明，我佛永存。”小和尚虔诚的跪下叩头诵经，发下祈愿。
　　接下来的画面支离破碎，依稀可以看出岁月更迭，时光流转，寺庙的盛景不再，渐渐少有香火人烟。最后一群人冲进寺庙中，同和尚们推搡着，一个一个的抓住捆起来，又将稍微值钱些的东西带走，剩下的都打砸了，不过转瞬功夫，曾经的深墙大院就彻底的变成了断壁颓垣，然后渐渐被掩埋在尘埃之中。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一个年青的和尚来到这个地方，亲手一砖一瓦的建起了一座简单的小庙，收拾那堆断壁残垣的时候，他从其中找出了那个灯座。奇怪的是，明明已蒙尘多年，灯座中的一点青色火焰，却始终跳跃着，燃烧着，虽然微弱，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
　　年青和尚见状，忍不住微微一笑，“倒难得竟还有这样灵性的东西，可算镇庙之宝了。”说罢轻轻将灯座擦拭干净，郑重的摆在了自己刚刚塑好的泥菩萨座前，然后低头，口宣佛号。
　　陶婧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瞬就换了视角，自己竟然需要仰视那和尚了。左看右看，才终于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那个灯座。顶上镂空的中心处，一朵青色火焰正安静的燃烧着，每一次跳跃似乎都能带来一种微妙的温暖的感觉。
　　——原来如此。
　　就在陶婧心有明悟的瞬间，耳畔传来了秦焱的呼唤声，“阿婧？你怎么样了？”
　　陶婧睁开眼睛，自己还站在原来的地方，甚至没有移动半寸。显见得她昏过去的时间并不久，可能只有片刻。
　　然而在梦中，却一瞬间过了几百年。
　　她抬头看向秦焱，“阿焱，我想起来了。原来我们不仅仅是故友，还是彼此的唯一。”
　　秦焱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有些激动的问，“你想起来了？”
　　陶婧想了想，又摇头，“并不全，只想起了我们的来历，后来的事却仍旧想不起来。”她说。
　　秦焱松了一口气，“足够了。”
　　能够想起这些，对秦焱来说，其实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毕竟之前他们都说陶婧已经转世，根本不可能想起前世的回忆。何况，她身体内镇压着的东西，更是十分麻烦。想不起后来的事，反而安全些。
　　反正秦焱之前一直顾忌着的，也不过是陶婧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许多事情不好开口罢了。一旦陶婧意识到这一点，就算是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关系的。
　　这一刻心中的满足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虽然带陶婧到这里来，本身就有这么一个意思，但是秦焱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她原本以为要让陶婧想起这些会很麻烦，结果却是这样简单。
　　“那你隐瞒着我的事情，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陶婧问。
　　秦焱抿了抿唇，“不如你先将你隐瞒的事情告诉我？”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最后陶婧主动开口，“好吧，你瞒我一次，我也瞒着你一次，扯平了。”停了一下，又补充，“往后不管有什么事，都要直接告诉我。我的事情，也不会再瞒着你。”
　　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知道了自己从前的身份，果然与秦焱大有关系，就像是突然间有了十二分的底气，陶婧也不害怕将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了。

☆、第43章 心疼了

　　“其实除了你的身份，我也没有隐瞒别的。”秦焱说，“而你的身份，必须要你自己想起来才行。”
　　“为什么？”陶婧也不是没有想过，秦焱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而在她所有的想象里，都必然是有一个漫长曲折又复杂的故事。却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三个字：不能说。
　　秦焱叹了一口气，“我们精怪的寿命是很长的，从有灵智开始算，只要本体不损毁，就能一直存在。也因此，记忆也非常多，而且复杂。你想想，人光是有几十年的寿命，如果失忆了再恢复的时候，都难免会记忆错乱，何况是我们？那么多的记忆，如果一下子全部想起来，非得把人冲击成傻子不可，更甚者可能会损毁一世修行，自然慎之又慎。”
　　陶婧似懂非懂，“我自己想起来，就不用担心这些了吗？”
　　秦焱点头，“是的。大脑和记忆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不会超出你的负荷范围。你自己想起来的话，还可以调节控制。别人提醒你可就未必了。”
　　还有一句话秦焱没说，谁也不知道陶婧究竟经历过什么，想起来之后又有什么后果，万一强行刺激之下出现了难以掌控的情况，可就糟糕了。
　　“难怪我刚刚只想起来这么多。”陶婧恍然。她之前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在作怪，所以才想不起后来发生的事情。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心下对秦焱隐瞒自己这件事，便也再无芥蒂。
　　然而秦焱眉宇间的忧色却并没有减少半分。其实在她看来，陶婧现在能想起的部分就太多，并且也太有条理了些，反而显得有问题。
　　毕竟大家都知道，人的记忆是非常奇妙的东西，很多细节会被修改和美化，甚至连顺序有时候也会错乱。可是在陶婧的描述里却不是这么回事，非但一直是旁观视角，甚至还能够按照先后顺序，有条不紊的想起来，简直太神奇了。
　　神奇得不像是真的。
　　当然，秦焱相信她的记忆都是真的，但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并且是自己所不知道的那一部分。
　　所以她很快就将自己的忧色藏好，似笑非笑的看着陶婧，“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呢？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时间也充裕，就在这里解决了吧。”
　　陶婧闻言有些囧，“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也不会瞒着你的。”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是知道自己跟秦焱的渊源竟然这么深，陶婧的确是有底气多了。就算自己真的变成了大坏蛋，秦焱也一定有办法把自己变回来的吧？她这样相信着。
　　她说着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秦焱，“我也是后来无意间才发现那个鬼竟然进入了我的识海里，并且看样子像是被禁锢住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据他所说，那个封印竟然是我布置的，为的就是今天。”她说着，终于忍不住将自己心底藏了很长时间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阿焱，如果我上辈子后来成了个无恶不作的大反派，你会怎么做？”
　　说完了陶婧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微微发颤。
　　真没出息，她鄙视自己。然而眼睛却紧紧盯着秦焱，仿佛她接下来出口的那句话，能定自己生死。
　　秦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掩饰着心头的惊涛骇浪。陶婧竟然有识海？不，应该说，陶婧的识海竟然打开了？她明明就是普通人，没有一丝一毫道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再听到陶婧说那个封印是陶婧布置的，她心里倒是有了几分眉目。从前总以为陶婧是被其他人弄得必须要毁掉本体转世投胎，根本就是弄错了方向。如果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呢？她甚至连恢复的方法都准备好了！
　　陶婧的识海能够打开，跟那个男鬼脱不了干系。秦焱甚至有理由相信，这样的封印和布置并不只有一处，而每打开一处，她的实力就会恢复一些，直到以普通人之身，而拥有上辈子的实力，甚至犹有过之！
　　这真不像是陶婧能够想出来的东西，秦焱忍不住想。
　　同时就听到了陶婧的那个问题。她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反派，自己会怎么做？
　　这世上若论对陶婧的了解，秦焱自然是第一的。不管是前世今生，陶婧的性格都显得太软了些，反派这个活计，不是秦焱看不起她，她还真是做不来。至于上辈子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还有待继续查证。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不相信你会变成反派，即使你做了，也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会想办法帮助你的。”她说。
　　一想到陶婧竟然一直在为这样的问题担心，秦焱就觉得一阵心疼。上辈子的事情分明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可陶婧即便知道了彼此的身份，也没有问过为什么会分开这样的话，反而担心因为做错事被自己嫌弃，真是……不愧是她认识的陶婧。
　　自己之前的担心，似乎也是多余的。
　　陶婧松了一口气，“那我的身体这样没关系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猜想，在我们分开之后，你一定遇上了什么事情，不得不设下这些封印，然后……主动投入轮回。只要你的转世打开了封印，里面的鬼魂的力量就会被你抽取，为你所用。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变得非常厉害。”至于有没有延寿之类的部分，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秦焱觉得，一定是有的。
　　想到这里心底竟然生出几分窃喜。其实她并不是正邪分明的那种人，否则早就加入了张天师的队伍，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去了，而不是在这里开店，谁的钱都挣。之所以倾向于政府方面，还是受了陶婧的影响。
　　只要陶婧能够恢复，即使手段有些……不光彩，秦焱也丝毫不会在意，甚至只会为此高兴。
　　不过还是挺麻烦的就是了，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免不了会跟其他人对上。
　　不过现在担心这些都嫌太早了。
　　“你是说，我是主动去投胎的？”陶婧吃惊的问。
　　自己上辈子可是跟秦焱一样的精怪啊，就算是不如她这么厉害，至少跟香香姐她们差不多吧？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看秦焱讳莫如深的样子，陶婧也不敢多问，但是心里总觉得……她不会主动去投胎的，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秦焱点点头，“知道这些，我倒是有了一点眉目。还有好几个地方，现在想来都很像你设置的封印，回头我们过去试试看，先让你增加一点力量，再恢复一点记忆。——对了，我猜测，你之所以能这么有条理的恢复那么长的一段记忆，恐怕正是因为吸收了那个厉鬼的力量。再来几个，说不定能全都想起来。”
　　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到时候就可以着手解决了。
　　陶婧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一切有秦焱安排，看起来有条理极了，跟自己一个人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完全不同。陶婧也松了一口气，早知道这样的话，就直接告诉秦焱好了，自己费心费力半天，似乎什么也没有查到，结果最后还是要秦焱主动说出来。
　　好在事情发展的方向是好的，也就不必纠结于是怎么发展的了。
　　既然说清楚了，两人自然言归于好。气氛不再那样冷凝，两个人都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已经习惯了对方在自己身边，突然之间闹气别扭，大家心里都不好过。
　　不过，都说矛盾是感情的催化剂，这话也许是有点道理的。因为经过了这件事，和好之后，两人似乎更加亲密了。
　　回去的路上，秦焱忽然想起一件事，郑重的对陶婧说，“既然你已经恢复了记忆，就该知道，你是我的人。以后结婚什么的不许再提。你妈妈那里我已经沟通过了，短时间内是不会再逼迫你相亲的，往后……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陶婧身上的问题，把这个解决了，其他事情有的是时间去做。
　　不过嘛，让陶婧知道自己的身份，别老是想着什么结婚，也是非常重要的。
　　陶婧一脸黑线，什么“你是我的人”，听起来就很羞耻play好吗？阿焱虽然是自己的老板，可是一点霸道总裁的范儿都没有啊！不过她说这话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让陶婧心里一动。
　　她忍不住辩解，“我没想过结婚。既然我妈妈不催，那我当然也不着急。”
　　“不着急”，不是不会结婚。
　　秦焱双手握住方向盘，气闷的看着前面的路，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到时候假如陶妈妈催婚实在是催得太急了的话，或许自己可以幻化成男性，把陶婧取回来也不错。这样的话，她就真的是自己的人了。
　　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第44章 等着吧

　　尴尴尬尬的出门，夫妻双双把家还……啊不对，是欢欢喜喜回店里，也不过是过了一天的功夫而已，所以进门的时候，店里的人都忍不住对两人投以注目礼。
　　尤其是佟香香，简直唯恐天下不乱，笑嘻嘻的打趣，“啧啧，我还以为陶小婧能傲娇多久，给老板一点颜色看看呢，结果才几天嘛就被哄回来了。果然还是老板更厉害，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陶婧只觉得满心的不自在，而且……还莫名其妙又想到秦焱说“你是我的人”时理所当然的语气。看样子不是她一个人觉得理所当然，就连其他人也是这样子？
　　可是凭什么呢？
　　说起来，自己是灯座不错，但难道不应该是秦焱是她的人吗？要知道本体的时候，她可是将秦焱整个包裹在自己身体内部的。虽然说这么一想好像更加羞耻play了……
　　啊啊啊！！！陶婧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好好的待在店里了？
　　好在留在店里的时间其实并不多，过了一天之后，秦焱又打算带着她出门了。去的就是秦焱说的她知道线索的那几个地方，毕竟陶婧的身体问题还是越早解决掉越好。
　　而之所以要回来一次，就是为了做一些安排。
　　“我们这次出门，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回来了。所以店里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们。”秦焱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的说。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佟香香忍不住问，“老板，你们这是要私奔吗？”
　　话音才落就被秦焱瞪了一眼，连忙给自己的嘴巴拉上了拉链。
　　不过大家还是都觉得很奇怪，就连平时十分沉默，总是显得像个隐形人的陈甲也忍不住说，“陶婧不是一直说想去过年的集市吗？没几天就到了。”
　　陶婧闻言眼睛一亮。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都快把这个给忘记了。自己可是期待了很久的。虽然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去，但是……这一次总是不一样的。
　　秦焱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她的渴望。犹豫了一下，才说，“那就等集市过了再去吧。”
　　老实说这一次出门，究竟会碰到什么，又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秦焱自己也拿不准。也许问题很快顺利解决，但更大的可能则是……陷入麻烦之中。
　　她之所以这么着急，气都不喘一口就打算立刻赶过去，就是怕夜长梦多，更怕时间长了自己心里的决心淡了，就不敢去面对了。
　　毕竟，以陶婧现在的情况，只要没有什么东西触发她的话，至少在几年之内都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逃避不是秦焱的风格，一味拖时间，只想着暂时不会有事，那就会将所有的锐气全部都消磨掉，到时候事情发生了才仓促应对，本身就是下下策。
　　她一贯都是冷厉风行，一捧火在手心，全天下都去得，讲究的是快刀斩乱麻，自然不会给自己懈怠的机会。
　　可只要一看到陶婧那个样子，就忍不住心软了。而且不过是推迟几天，影响倒是不大。所以她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我们去过集市，就直接从那边出发，不回来了。所以该交代的还是要交代。”
　　店里交给几个店员，秦焱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处理事情她们都是老手了，不会出错。至于安全问题，有陈甲在，也完全不用担心。事实上，陈甲比秦焱还要适合留守店里，毕竟他是盔甲，主防守，但自带武器，攻击也不错，真正进可攻退可守，全方位防护。
　　也是他来了之后，安隐斋的防护等级才陡然提升，上次连玉碗都没讨得了好。——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话，秦焱才不会出天价把人买下来呢。业内的人都知道，秦老板从不做亏本生意。
　　关键的是外头找过来的事情。普通的厉鬼和煞气，木小莲和木小鱼配合就可以搞定。但是恶鬼就不行了。
　　所谓恶鬼，指的是害人无数，凶煞护身的那种鬼，他们通常都很强大。虽说强大到一定地步会被阴雷劈死，但实际上现在在人间游荡的这些，距离那个境界还差得远，不可能指望天道对付他们，只能天师们上了。
　　秦焱对付这种厉鬼最方便，只要火一烧基本就成了，就是每次都消耗很大。好在现在带了陶婧这个奶妈，cd时间大大缩短，算是解决了一个短处。
　　但是她要离开，不说去的很多地方磁场诡异可能根本没有信号，就算有，她也不可能放下陶婧的事情，半路跑回来做兼职吧？所以要事先给店里留下一些底牌，到时候四个人联手，加上底牌，应该能够应付得过去了。
　　毕竟这世上的厉鬼可不多。就连陶婧识海里的那个男鬼，别看挺厉害的，其实距离恶鬼还差一点。
　　安排好之后，一行人收拾好要带去集市的东西，就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集市的地方在南海的某个岛屿上，据说这座岛常年云雾笼罩，凡人根本发现不了，所以专门用来办这种集市。反正鬼魂精怪们有专用通道，来回方便得很。
　　不过秦焱对陶婧说，“偶尔也有普通人误入集市，所以世间才会有仙岛海市的传闻。尤其是这些年来，卫星侦察的手段越来越高，其实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这也是精怪鬼魂们必须要跟政府方面打交道，甚至加入管理中心的原因。否则你就是黑户，不能出现在这些地方。
　　而且普通人手里也还有许多防不胜防的高科技产品，一不小心可能就被拍到了，都很难说。
　　所以在这个岛上交易，不过是出于习惯罢了。不然的话，大可以安排一个更加安全，保密性也更好的地方。
　　好在现在大家都融入了世俗社会，就算是被发现了也不怕，最多也只是出“某海岛上被拍到非法集会”这样的新闻，大部分人则认为可能是人家当地的风俗，最多好奇一下。
　　“你还别说，真的有个大老板听说了这件事之后，打算把小岛买下来开发，专门弄个海上集市，还挺有想法的。”木小莲笑眯眯的说。
　　“后来呢？”陶婧很感兴趣的问。
　　佟香香嗑着瓜子，随口道，“那是我们管理中心的私产，是那么容易买的吗？后来那老板见买不到，还说要承包呢！”
　　“其实吧，如果不是怕普通人混到我们的集市里来受到惊吓，张天师是很想答应的啦。”木小莲说，“阿婧你问老板呀，她知道得最清楚。当时她去帮张天师的忙，谈事情的时候就在场呢。”
　　“你们怎么这么八卦？”秦焱皱了皱眉，说。
　　陶婧见她不肯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儿不舒服。
　　那个张天师。
　　虽然陶婧只见过对方两次，但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的确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看样子能力也出众。而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管理中心一把手，家世也不凡……真是各方面看上去都非常优秀。
　　在陶婧所知道的人里，大约只有秦焱能稍微压下他的风头了。事实上，陶婧来了安隐斋那么久，就没有听说除了秦焱之外比张天师更厉害的人，而且大家对他的态度都不同。
　　跟他一比，陶婧免不了就觉得自惭形秽。毕竟她自己是要什么没什么，跟秦焱站在一起，别人注意到的永远是秦焱，她连陪衬都算不上。反而是张天师跟秦焱站在一起……
　　男才女貌，珠联璧合，旗鼓相当……所有美好的词语都能够用得上。
　　所以哪怕是知道两人没什么关系，每次想到这个人，还是忍不住觉得心情微妙。
　　这才是陶婧赞同秦焱的安排，打算尽快去把那些封印都破除的原因。她渴望拥有力量，更渴望能够并肩跟秦焱站在一起。而根据秦焱说的，破除了封印，那些厉鬼都会进入自己的识海，变成自己的力量源泉。到那个时候，也许……她也不会比张天师差多少。
　　虽然依靠秦焱的感觉也非常好，但陶婧觉得，自己偶尔也应该奋进一下，否则就连站在秦焱身边，都觉得自己没资格。
　　陶婧年纪还小，因为身体缘故经历的事情也很少，所以并不十分明白自己这样的心情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只是选定了自己的目标，就一心一意的走下去。
　　从小到大，这大概是陶婧迫切的想要去做某一件事，而且还必须要做好。虽然偶尔也觉得压力很大，但更多的则是充实和满足。
　　等着吧，她暗暗握了握拳，心想，总有一天，我会成为秦焱的搭档，跟她并肩，留下更多的传说和故事。
　　至于张天师？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张天师：真是躺着也中枪_(:3ゝ∠)_

☆、第45章 海市

　　他们要去的海岛名叫安思岛，据说取的是“居安思危”的意思，不过陶婧觉得，如果不知道的话，绝对看不出来这么深刻的内涵。
　　不过岛上的的风景的确是很好。
　　陶婧还是来了安隐斋之后，才跟着秦焱出了几次差，但那都是去做事的，也不好四处游览。
　　而这一次是来“摆摊”的，心态自然放松很多，而且陶婧又是第一次看到大海，加上安思岛附近风景优美，还有许多这边特有的珍稀物种，陶婧自然是很快就乐不思蜀了。
　　安隐斋所在的城市地处中原，对于这个季节还能穿短袖下水游泳的安思岛，陶婧只感觉到处都是新鲜的，不管看到什么都要大惊小怪一番，甚至还买了不少贝壳做的“艺术品”做纪念。
　　没错，虽然这是一个只有精怪和鬼魂光顾的小岛，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也早已经成了规模，不少山精野怪，孤魂野鬼在这里落户安家，毕竟集市也是需要人来维持的，而且每年其实都会有好几次，足够养活这些家伙了。
　　所以，到了现在，安思岛已经发展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商贸中心和度假胜地，咳咳……精怪们还几番幻化形体，前往人类的地盘取经，现在但凡是你去海边旅游能看见的东西，这座岛上都有。
　　所以，沿着海岸线，私家旅馆、度假别墅、港口应有尽有，当然，大排档和琳琅满目的纪念品专卖店也是遍地开花，非常热闹。
　　秦焱他们因为每年都会过来，所以已经有固定下榻的地方了，是一座私家旅馆。说是旅馆，其实就是当地居民将自己家的房子腾出一部分来做旅店，起居饮食都跟老板在一起，就好像本来就是住在这里一般。
　　店主人也是老熟人，给她们留的是靠海风光最好的房间，招待却并不热情，真的像是她们原本就住在这里一样。
　　这一次出来，她们是直接关了店铺的门，所有人都过来的。反正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过来，大家要找人也会直接到这里来找。
　　白天的时候，她们跟着店主人出海捕鱼。陈甲力气最大，成了捕鱼的主力军，使得收获翻了几番，店主人高兴不已，差点免了她们的住宿费，在秦焱的坚持下，换成了免饭钱。
　　陶婧没什么事，就躺在渔船的甲板上晒太阳，秦焱就坐在她旁边，偶尔阳光刺眼的时候，还会伸手替她遮挡一下。周围都是蔚蓝的海水，轻轻的摇晃着渔船。时光在这样的时候，似乎也变得很慢很慢，仿佛凝滞一般。
　　到了傍晚，海面上会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朦朦胧胧，如在梦境。渔船如同一条真正的鱼儿一般，穿梭在雾气之中，慢慢的回到现实。
　　月色下的海水是一种非常深重的颜色，涛声阵阵中，陶婧他们一行人往往会找个大排档坐下来，喝酒谈天，自由自在。
　　这种日子非但陶婧喜欢，其他人也是十分享受的。木小莲不止一次抱怨，一整年就这么几天松快的时候。
　　于是陶婧就忍不住问秦焱，“阿焱，你为什么不把安隐斋开在这里？”
　　毕竟这个店铺开在哪里，关系其实不大，按照秦焱的性子来说，开在海岛上，还比闹市中更加“奇货可居”呢。再说这里也更像是过日子的地方。
　　秦焱笑而不语。
　　她会将店铺开在城市里，当然是因为她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陶婧。那是距离她们的家最近的地方，自然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而她也没有想错，最后的确是在那里遇到了陶婧。如果店铺开在海岛上，要怎么找到这个人呢？
　　所以她只是说，“你要是喜欢的话，等你身体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就把店铺搬到这里来，好不好？”
　　陶婧有些受宠若惊，“真的可以吗？”她虽然那样问，但也知道店铺选址涉及到的方面很多，而且已经开了几十年了，贸然搬走也不太好。却没想到，秦焱竟然会这样说。
　　秦焱微微一笑，“当然。这店铺也有你的一份。”
　　陶婧连忙摇头，“这怎么可以？我什么都没做过，店铺是你们辛辛苦苦开起来的，说有香香姐她们的一份还差不多。”
　　“我的不就是你的？”秦焱十分自然的道，“我们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难道你还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什、什么在一起啊……”陶婧有些结巴。
　　虽然在梦里看到了自己跟秦焱的关系，但毕竟只是一个梦，说是记忆，她却更像是旁观者，感同身受的感觉反而不深。所以她只是有了这个概念，却不像秦焱这样，理所当然的觉得她们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在陶婧的认识里，她们毕竟是两个独立的人，就算是她会一直留在店里，也不至于好到不分彼此吧？
　　虽然听到秦焱这么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动心。但她更明白，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个程度。
　　“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秦焱说。
　　她说这话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至少秦焱本人没有意识到其中还有别的意思，但停在陶婧耳朵里，却忍不住有些脸红。
　　她是作为一个普通人长大的，三观自然也跟精怪们不一样，在一起这种话，可是只有情侣间才能说的啊。她跟秦焱就算关系再好，也不可能真的不分彼此吧？
　　虽然这么想的时候，陶婧心里觉得有些淡淡的不开心。
　　好在这个问题目前还不需要深想，而且第二天就是集市开始的日子，陶婧便很快将之抛诸脑后了。
　　好像是一夜之间醒过来，岛上就突然多了许多人，一眼看去简直摩肩接踵，挤挤挨挨，陶婧不由吓了一跳，问站在她旁边的木小鱼，“小鱼姐，每次都有那么多人吗？”
　　虽然她以前听秦焱她们说起，猜测精怪和鬼魂的数量不少，但真的看到了，还是觉得震撼无比。
　　以前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身边竟然生活着这么多“不是人”的家伙！
　　或许自己就曾经同他们擦肩而过，或是有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交集。这种感觉还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碎成了一片一片，然后碎片又自行重组，拼凑出了一个新的三观。
　　嗯，很考验承受能力。
　　吃过早餐之后，他们才出发去街上“摆摊”。到了地方之后，秦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房子的模型，往地上一扔，一间店铺就出现了。然后所有人拎着袋子走进去，将东西摆在货架间。
　　陶婧看得目瞪口呆，偷偷问秦焱，“这些东西不能收在房子里吗？”
　　秦焱摇头，“这是个法器，若是多了其他的东西，可就收不起来了。”
　　“你不知道吗？”从她身后经过的佟香香随口说，“我们安隐斋也是个法器，所以什么时候要搬家了，把东西搬出来，房子一收就能走了。”
　　陶婧：“……”难怪秦焱之前说起搬家的事情，那么自然。
　　不过，房子虽然可以收起来，但里面那么多东西，要带走其实也是很麻烦的。陶婧突发奇想，问，“难道就没有所谓‘须弥纳芥子’之类的东西吗？那种储物袋什么的，小小一个袋子里面有几十上百立方厘米，可以装很多东西。”
　　“你小说看多了吧。”木小莲笑着说，“空间重叠之后，东西放进去也会挤在一起，就都碰坏了。再说制作这种东西的材料也非常贵重，都是上佳的炼器材料，用来制造储物袋太浪费了。我们倒是有一些类似袖里乾坤的法术，不过只能带一点贴身的东西。”
　　陶婧忽然想起了秦焱那个似乎什么东西都能够掏出来的包。原来是给袖里乾坤做遮掩的。
　　她想了想，又说，“那我们来的时候走的那个路，应该也有空间重叠吧？为什么在里面走却不会有事？”
　　木小莲想了想，也有些不解，看向秦焱，“老板你知道吗？”
　　“那个是早就留下来的东西。那时候世上还有神仙呢，做出这种东西也不奇怪，现在却不可能了。”秦焱随口说，“你们两个不要光顾着说话，快把东西摆好，一会儿客人上门了。”
　　话音才落，门口就有人试探着问，“这是安隐斋吗？”
　　佟香香好奇的说，“以前不是直接闯进来的吗？怎么今年学会礼貌客气了？”抬头一看，才发现陈甲跟一堵铁墙一样立在门口，难怪没有任何敢硬闯。
　　“让他们进来吧。”秦焱朝陈甲说了一句。
　　陈甲往旁边一让，客人们便全都往里挤，很快就将地方站满了。秦焱连忙带着陶婧到门口去，准备收钱。
　　结果走到门口一看，有个头发胡子全都白了的老头子正站在门口，对着陈甲啧啧有声的赞叹着，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样子。
　　秦焱连忙一抬手把人划拉开，“别看了，这个不卖！”

☆、第46章 送你的

　　“啧啧，真是难得的好东西，秦老板……”白胡子老头子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一般，就算被秦焱推开了，视线也没有离开过陈甲，仿佛黏在他身上一般，然后又忍不住开口。
　　秦焱根本不理他，“阿甲，进里面去。看看她们有没有要帮忙的。”
　　陈甲听到她的话，就沉默的往里走，老头子的视线一直跟在他身上，让陈甲这样的老实人都感觉不舒服了。
　　秦焱这才身子一转，把那个方向挡住，笑眯眯的说，“般殊道长别来无恙。”
　　般殊道长踮着脚还想看，奈何他的老人家年纪大了，背有些驼，加上秦焱身高腿长，将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这才不得不遗憾放弃，然后看向秦焱，有些猥琐的搓着手，“秦老板，你留着他应该没什么用吧？”
　　“谁说没用？”秦焱说，“我们安隐斋正好差一个护卫，这不就是现成的？”
　　“而且，般殊道长你估计买不起他。”陶婧忽然在一旁开口。
　　般殊道长听到这句话，有些不高兴了。他们天鼎宗专司炼器，虽然挣钱不如安隐斋厉害，但是名声也非常响亮，钱更不少挣。般殊道长本人身为天鼎宗的长老，能够调动的资金自然不少，从来看上的东西，还没有买不起的呢！
　　陶婧笑眯眯的说，“阿甲当初是阿焱从一个大老板那里花了几千万赎回来的。”
　　般殊道长动了动嘴，两缕长长的胡须一动一动的，显得非常有趣。他哼了一声，有些不甘。但几千万对他来说，不是拿不出来，可他这次出门，要买的东西都是早就计划好的，余下的却是绝对不够。
　　“再说，道长把阿甲带回去，也没有什么用呀。”陶婧说，“您又不能将他回炉重造成适合自己的东西，不过只能放着好看罢了。实在是不值得。如果您喜欢的话，我们这里还有其他盔甲，做工精美，用料实在，您买回去刻上阵法就能用了。对了，这还是阿甲的手艺呢。”她指着旁边摆放着的几套盔甲，笑眯眯的介绍起来。
　　般殊道长看了一会儿，还真的瞧中了一套，付钱买下来了。
　　等他老人家心满意足的离开，秦焱才将一只手搭在陶婧肩上，满面春风的说，“阿婧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说服了般殊道长，还顺便推销出去了其他东西。嗯，尽得自己真传。
　　“不能给安隐斋丢脸呀。”陶婧笑着看了她一眼，秦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这样的插曲其实是非常有限的，而站在门口收钱其实也没有那么有趣，人最多的时候她们两个人忙得手忙脚乱，期间也不知多少次找错钱或是算错账，等到一天过去，只觉得浑身酸痛，半点劲儿都提不起来了。
　　好在，安隐斋的生意一向最好做。——相较于其他会伤到鬼魂的符纸或者法器，安隐斋带着佛性的东西，大多都能够静心明性，对鬼魂的好处不言而喻。至于精怪们，有秦焱在，自然也以买到安隐斋出品的东西为荣。所以这一天下来，东西就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
　　他们将剩下的货物集中在一个货架上，直接推到门外去，挂上打折的标签，今天晚上想必就能够全部出清。
　　“这样明天就能去逛逛别的摊子，买些有趣的东西了。”木小莲说，“上次那种美容养颜的符箓，不知道还有没有。”
　　“我想买一件能够变幻外形的法衣。”佟香香说。
　　木小鱼眼睛亮亮的，“我想买些书。”
　　“书？”陶婧惊讶，“什么书？”现在的精怪难道都那么与时俱进，竟然也会看书吗？他们看的都是什么？怎么使用法术？还是精怪的基础知识？
　　木小鱼眼睛发亮，“就是那个《静慧师太与般殊道长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已经出到第二卷了，不知道今年有没有第三卷。”
　　陶婧：“……”对不起，她高看他们了。
　　他们找了个地方吃饭回来，夜市就已经开始了。虽说还有一点东西要卖，但是大家的心里其实都已经长了草，根本就待不下去。所以一会儿你找个理由离开一下，一会儿我找个借口出去一会儿，各自出去逛了一趟。
　　陶婧倒是不想买东西，但置身于这样的热闹之中，也觉得非常的……幸福。
　　就算是鬼魂和精怪，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原来他们的世界，也是这样的缤纷绚丽，令人赞叹不已。小时候陶婧听说的鬼故事里，总是将鬼魂们形容成可怕的模样，仿佛做了鬼之后，就一定会仇恨人类，满是阴暗。但她现在才直到，其实鬼魂也有自己的世界，有生存的法则。
　　这样想来，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哪怕是人死了，也不过是换了另一种存在的方式，并不是真的消亡。
　　她将自己的感悟说给秦焱听，然而秦焱的脸色却非常难看，半晌才说，“鬼要存在在这世上，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你看这些鬼魂，他们如果一直不去投胎，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仍旧会消散于天地之间，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能活着，比什么都好。”
　　陶婧没想到秦焱竟然还会有这样的认识，一时不由怔住。
　　她却不知道，这是因为秦焱想到了她的情况，想到假如这一次不能解决她寿数的问题，那么将来总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结局，自然满心焦躁，难以平静。
　　过了一会儿，秦焱自己回过神来，又安慰陶婧，“想这些做什么？你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陶婧在摊子上看了一会儿，正要摇头的时候，目光忽然被角落里摆放着的一对玉佩给吸引住了。那是一对雕成荷叶形状的玉佩，青翠欲滴，栩栩如生，陶婧忍不住伸手拿了起来。
　　“姑娘好眼力。”摊主笑眯眯的推销，“这与陪你是一对法器，跟人间的电话差不多，只要各持一个，输入法力，距离再远也能通信，正是情侣们的最爱。我这里也只剩下这最后一对了。您要是喜欢就便宜一点拿去。”
　　“多少钱？”秦焱问。
　　看陶婧那个眼神，必定是喜欢极了，她自然要买下。
　　陶婧却阻止了她，只说，“我来付钱。”然后拿出钱包付了账。
　　秦焱收回了手，有些意外的看着陶婧，“我以为我们不分彼此，为什么不让我付钱？买个东西送你，总也是应该的。”
　　“你送过我东西。”陶婧说。
　　秦焱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曾经亲手雕过一个小木雕给陶婧。她似乎一直戴在身上。这么想着，才总算是平衡了。
　　而且，她心想，陶婧跟自己一向最为要好，那玉佩肯定也会分一半给自己。
　　然而一直等到夜市结束了，陶婧也没有开这个口，让秦焱郁闷不已，不免猜测她究竟打算送给谁。或者说，到底什么人，在陶婧心里的分量竟然比自己还要重！
　　一直到回到住处，秦焱的情绪都不高。
　　因为房间足够，所以在外面她跟陶婧并不睡在一间，秦焱本来就挺不习惯的，今天又有玉佩的事情，她一时睡不着，就穿上衣服起来出去吹风。
　　老板也还没睡，正准备着明天出海的东西。看到秦焱起来，交代其他人继续忙，走过来问她，“怎么起来了？”
　　“你继续忙，我随便走走。”秦焱说。
　　老板看了她两眼，笑着问，“有烦心事吧？”
　　他跟秦焱认识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说起来，当初秦焱算得上是他的恩人，后来又帮助他在安思岛上安家立业，恩情不可谓不大。所以这些年来，都保持着联系，关系算是不错。否则他也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秦焱一怔，问他，“很明显？”
　　老板忍不住笑了，“哈哈，也不是特别明显……但是你平时是要修行的，怎么可能有睡不着的时候？”
　　秦焱也忍不住失笑，是啊，她现在连打坐都静不下心来，可不是有了烦心事？关键是，她觉得自己没道理会因为那么一件小事就烦心，而且是烦心到这种地步。
　　“有烦心事的话，找个人说出来或许会有点用。”老板笑眯眯的说。
　　秦焱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径自出去了。她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事情，怎么能说得清楚呢？再说了，她也不觉得自己跟陶婧的事，需要说出来给别人听。
　　在外面走了一会儿，静得差不多了，秦焱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开始打坐修炼。安思岛上灵气充溢，在这里修行倒是颇有好处。
　　等秦焱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起身下床时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东西，她的动作便是一顿。
　　昨晚曾经看见过的玉佩就摆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给你的。
　　秦焱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第47章 这是谁的记忆

　　安思岛上的海市还没结束，秦焱和陶婧就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那里。
　　这一次他们要去的地方，距离安思岛并不远，就在南海半岛上。秦焱也是某一次来安思岛的时候发现那个地方有些不对劲的。但她虽然抓鬼，却都是别人来请她的，身为一个奸商，秦老板从不做好人好事。再说当时那里虽然有些古怪，但又没有真的出事，她发现厉鬼已经被封印之后，随手加固了一下封印，就离开了。
　　这个地方在当地的一个小渔村里，陶婧她们到的时候，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因为几乎每户人家都出海打渔去了，只有些老人孩子留在家里。
　　两人沿着村子中间的大路走过去，到了村子中央，那里有一棵大树，树龄应该已经很久了，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周围是一片宽敞的院坝，可以想见村民们平时会聚在这里谈天说话，有多热闹。
　　“这个封印打开的话，要挖掉这棵树吧？”陶婧看了看，说。
　　秦焱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虽然知道这些封印都是陶婧布置下来的，但是在秦焱的印象里，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听到陶婧丝毫无差的说出破解方法，不免觉得十分古怪。
　　陶婧见她这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秦焱摇了摇头，“你说得对。”她当初没有顺手解决了这里，也是因为这棵树长在这里好些年了，突然要砍掉，恐怕村子里的人不会同意，跟他们扯皮又是一件天长月久的事，所以就没有动手。
　　却没想到，该是你的还是你的，到最后她还是要回到这里，解决掉这个封印。
　　“我们去找村子里的领导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这棵树买下来。”秦焱想了想，说。如果能买下来的话，那挖树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两人一回头，发现村子里好些小孩子正跟在不远处，好奇的看着她们。秦焱想了想，转身去了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点零食，朝那些小孩子招手。
　　食物的魅力是无穷的。小孩子们犹犹豫豫，然后互相壮胆，朝这边走过来。
　　大树下有一块大石头。秦焱就把东西放在上面，对围过来的小朋友们说，“回答我的几个问题，然后这些东西就都是你们的了，好不好？”
　　她先问了这棵树的来历。这个倒是所有的孩子都知道，因为这个故事故老相传，他们从小听到大，于是七嘴八舌的争着说，“这棵树已经有几百年了，听说是当初搬迁到这里的老祖宗亲手种下去的，可以保佑我们村子。”
　　秦焱和陶婧对视了一眼，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因为这种封建迷信的事情，在小村庄里还是挺有市场的，尤其是那些老人们。她们想要出钱将这棵树买下来，恐怕不那么容易。
　　见小孩子们一脸期待的看着零食，秦焱又问了问村子里有些什么老人，村长和村支书分别是谁之类的，然后就把东西分给他们了。
　　等小孩子们拿着东西离开，她才对陶婧说，“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多逗留一段时间了。”说服人家卖掉村子里的“守护神”，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好在，这世上绝大多数问题，都是能够用钱解决的。秦焱反正有钱，不行就往上加价。村里这么多人，总有想卖的，到时候让他们自己内部去做工作，就容易多了。
　　到了下午时分，就有出海的渔船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秦焱和陶婧找到村长家里，提出了这件事，果不其然被村长拒绝了。她加了两次价，最后价格出到了五十万，看村长开始有些动摇了，便起身说，“那您考虑一下吧，也跟村民们商量一下。我们的价格就是这样，如果您能接受的话，就打给我们。不过希望能尽快，因为我们最多只能在这里待一周。”然后留下名片，直接走人了。
　　直到出了村子，陶婧才问秦焱，“你刚刚给他的是什么名片？”
　　秦焱掏出一张递给她。
　　陶婧接过来一看，硬质的卡片上印着某大型花木基地采购经理的职位，下面的电话却是秦焱的。
　　陶婧：“……”你什么时候弄来的？
　　秦焱说，“来之前就准备好了。”既然知道要挖树，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不做呢？不过这些没必要让陶婧知道，所以她才会那么惊讶。
　　看她吃惊的样子，其实还挺有趣的。
　　陶婧忍不住看了看秦焱的袖子。因为是冬天，虽然在南海，但天气也不算暖和，所以秦焱穿了一件外套，袖子收得很窄，至少陶婧觉得是什么都装不进去的。
　　她托着下巴，一直盯着秦焱的袖口看，秦焱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哦……就是好奇你那个袖里乾坤的法术……”话说古代的时候创造出这种法术并不稀奇，因为古人都是宽袍大袖，缓带轻裘，总之袖子宽大得很多东西都能藏进去，从里面拿出东西，也不会让人奇怪。可是现代的服装就不一样力量。西式服装的袖口收得那么窄，一目了然，能藏什么东西呢？
　　秦焱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等你恢复之后，我教你。”
　　这句话中不知道充满了多少期盼，让陶婧的心微微一热。她也含着笑点头答应，“好，那就说定了。”
　　事实证明，秦焱的策略是很有效的。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如果她摆出非买不可的姿态，对方可能还会拿乔，或是集体联合起来对抗她，自然是不肯卖。但她留下一个电话，自己却走了。那边唯恐夜长梦多，她又去别处买了，就不需要他们这边的了，于是没过两天，便将事情商定，打电话请她过去。
　　秦焱朝着陶婧一抬下巴，“走吧，干活去！”
　　村长非但说动了村里人答应卖树，大家甚至还打算替秦焱把树挖出来。秦焱自然不会推辞，于是整个村子里的人花了三天时间，这才将这棵根深叶茂的大树给彻底挖了起来。
　　做戏做全套，秦焱之前还真就给运输公司打了电话，让人开车过来拉树。陶婧私底下问过她，这树要弄到什么地方去，秦焱笑眯眯的说，“卖给管理中心，种在那个四合院里怎么样？张天师好像提过想要弄这么一棵树。不过百年古树不是那么容易弄到手的。我替他买到了，他还得感激我。”
　　陶婧只能给她竖个大拇指。还以为秦焱是自己掏腰包来办她的事情，结果早就已经想好下文了嘛！
　　嗯，似乎也不用太过感动了。
　　树被运走的当天晚上，秦焱带着陶婧重新回到了村子里，趁着村民们都在熟睡的当口，打算把那个厉鬼给收了。
　　去的路上秦焱问陶婧，“你上次是怎么把他给收了的，还记得吗？”
　　陶婧摇头，她自己都云里雾里，直到在识海里看到那只鬼，才直到他竟然没有去地府，而是进入了自己的识海里。不过，她隐约记得，最后离开的时候，身体里好像瞬间多了一点什么东西的那种感觉。
　　她告诉秦焱之后，惹来秦焱的一声叹息，“那没办法了，只能像上次那样，先将煞气除掉，然后顺其自然了。”
　　事实上就算还有其他的办法，她也不会让陶婧动手的。毕竟那煞气如果进入陶婧的识海里，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万一到时候陶婧的意识也被沾染了，才是得不偿失。
　　再说陶婧需要的力量，好像没有煞气也没关系。
　　然而情况却跟他们想的都不一样。
　　这只厉鬼并不像上一只那样满身煞气，事实上，他看上去木呆呆的，浑身的煞气稀薄到不可思议。这样的鬼魂按理说早就应该再入轮回了，却一直被封印留在这里。
　　于是根本不需要秦焱动手，这只鬼在封印解除之后，煞气就自然消散，然后身影变得透明。
　　这一次秦焱没有急着走，一直仔细的观察着，然而直到陶婧对她点头，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她想了想，对陶婧说，“今晚我帮助你进入你的识海，免得出什么差错。”
　　有自己在一旁看着，至少能够保证陶婧的意识安全无虞。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夺舍是什么。虽然这种机会非常少，成功率也低得发指，但对方已经以莫名的方式出现在了陶婧的识海里，这最困难的一步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只要干掉陶婧的意识，就能够取代她，拥有这句身体。由不得秦焱不谨慎。
　　陶婧虽然没有将问题想得那么严重，但有秦焱在，对她来说，始终是更有底气。
　　回到住处之后，陶婧就在秦焱的帮助下，进入了自己的识海。
　　在陶婧的识海之中，一片晦暗的潮水之上，原本有两个石台。其中一个囚禁着男鬼，另一个则是陶婧自己落脚的地方。而现在，在她的另一边，又出现了一个石台，困着之前收进来的那个鬼。
　　秦焱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仅仅只是扫一眼，她的眉心就紧紧皱了起来。
　　只因为这个格局，她一看就知道其中的端倪了。原本她盘算着自己所知的那几处封印时，就已隐隐猜到，似乎是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来排布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巧合。然而此刻再看那两个石台的位置，正是一南一北，却正合了封印的方位，那自己的猜测，就没有错了。
　　也就是说，陶婧上辈子布置下来的这些封印，除了能够恢复力量之外，恐怕另有妙用。否则直接将四个鬼炼化了便是，何必要放进识海中困住？至于究竟是什么用处，秦焱虽不知道，但看四个方位将陶婧围在中间的样子，应当是加持于她的。至于是好是坏，那就难说了。
　　按理说，既然是陶婧自己留下的东西，自然没有不好的。但秦焱总觉得，会留下这些封印的人，跟她所知道的那个陶婧，差别非常大。说不定当时陶婧到底是什么状态，不能以常理来推断，所以也无法确定一定就是对她好的。
　　不过这些都是将来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陶婧接受这份新的力量，想起更多的记忆。
　　对于两人的出现，那个呆呆愣愣的鬼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另一个人台子上的男鬼竟也十分沉默。秦焱只看了他一眼，护持着陶婧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台子上，让她伸手接触了一下那只鬼。
　　陶婧只觉得眼前一黑，又出现在了那一片熟悉的黑暗之中。旁边除了上次她看到过的光点之外，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光点。她朝着新出现的光点走过去，很快就投身其中。
　　这一次陶婧出现的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她自己躺在床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痛。
　　跟上次不一样，陶婧不由微微一愣。她不是第一次进入回忆之中，但是从前都是旁观者，就像是在看一幅画，或者说一个剪辑好的视频。而这一次，竟然是身临其境，扮演其中的一个人。
　　其实如果是回忆的话，扮演其中的一个人才是正常的，但陶婧之前没经历过，反而觉得奇怪。好在她还明确的知道，自己这只是在记忆里，所以总算能保持几分旁观的心态。
　　她忍不住哼了一声，然后有人闻声开门进来，低声问道，“夫人醒了？”
　　陶婧睁开眼，见一个穿着古代服饰的少女站在自己床前，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见她睁开眼睛，才惊喜的叫道，“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这一声就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各种各样的人涌进了房间里，个个看上去都是一脸喜色，似乎为了她的苏醒而由衷欢喜。
　　陶婧也是被网络小说熏陶过好些年的人，这会儿已经隐约有些明白了，自己似乎变成了个古代后宅里的夫人。这应该是个大家族，看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几乎将整个房间都挤满了。
　　不过，这些人显然不是真的为她的苏醒而高兴，不一会儿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陶婧在一旁听着，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她是这个府里的夫人，而府里的老爷是个当官的，之前离家做官六年，夫人并没有跟去，而前段时间，老爷回来了，而且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带着一个娇娇怯怯绰约万分的妾，还有一个已经五岁大的儿子。
　　夫人嫁给老爷没多久，老爷就出门做官去了，所以并没有孩子。结果现在突然冒出个五岁大，已经懂事的庶子，气得当即就心口疼的毛病发作，这会儿才醒过来。
　　陶婧终于弄明白事情之后，只觉得一个恍惚，又出现在了新的场景之中，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老爷跟那个妾，还有儿子互相夹菜，真正是亲如一家，而她这个正牌的夫人，倒像是个外人。于是夫人不悦，出言斥责。结果非但那个五岁的孩子出言不逊，说她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欺负他娘的女人”，老爷也出言维护，当着所有下人的面，给她没脸。
　　接下来画面几转，都是那个妾设了各种套给夫人，让老爷觉得这夫人丝毫不贤惠，整日挑爱妾的错处，还虐待自己的儿子，最终动了休妻之年。
　　理由也是正经的——无子。
　　夫人知道之后，自然不依，便去老爷面前大闹，却不曾想，老爷被小妾怂恿着，对夫人大家叱骂，最后甚至动了手。推搡之间夫人撞到了腰，结果腹痛不止，竟是小产了。原来老爷回来之后，也曾去夫人房里歇过一段时间，夫人早已珠胎暗结。
　　而老爷害得夫人小产，非但没有丝毫愧疚，而且先是说夫人有孕了不知道将养，失了孩子是为不贤，后来又说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野种，竟是打定主意要休妻，还想弄坏了夫人的名声！
　　夫人这才知道自家老爷是什么人，绝望之际将这件事闹到了宗族之中，满以为会有人替自己主持公道。却没想到，因为老爷是个官，所以所有人都忌惮他，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栽在了个不知所谓的仆人身上，要将二人才沉塘！
　　夫人几番伸冤，却没人肯听，最后终于被装在猪笼之中，抱着一块大石头被沉到了江心。
　　在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挣扎了几下终于沉了下去的那一刻，陶婧终于从那个夫人的身体里挣脱出来，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识海，秦焱就站在自己旁边，陶婧抖了抖身子，才软软靠在了秦焱身上。
　　“这是怎么了？”见陶婧的脸色不好，秦焱连忙带着她离开识海，回到了身体里。她扶着陶婧躺下来，又用火焰给她调理了一下身体，才问道。
　　陶婧摇了摇头，半晌无语。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一次看到，或者说是经历的东西。
　　一开始的时候，陶婧还能够抽离自己，但毕竟是以夫人的视角来看这些事情，对于夫人的心情也是感同身受，时间长了，就慢慢的被感染，忘了今夕何夕，甚至忘了自己是谁，真以为自己是哪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夫人了。
　　所以陡然被抽离出来，竟然出现了强烈的不适。
　　过了一会儿，陶婧才将自己的心情调整过来，慢慢的开口，“我……这次看到的东西很奇怪。”
　　“怎么？”
　　“那不像是我的记忆。”陶婧说着，将事情说了一遍，又道，“虽然我不记得了，可是我上辈子既然是个精怪，又怎么可能成为所谓后宅夫人？除非……”
　　“除非这不是你第一次投胎。”秦焱说完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之前知道陶婧投胎了，也只觉得是第一次。因为转世这种东西，次数越多，魂魄上的痕迹就越淡，像陶婧跟秦焱之间的感应，多转世投胎几次，她就感应不到了。
　　或者说，秦焱私心里希望陶婧是第一次，所以竟然从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如果陶婧不是第一次转世的话，那么事情就很棘手了。她到底还有有多少回忆没有找回来？而这些回忆如果找回来了，她又还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陶婧吗？
　　但是不管秦焱怎么想，既然已经开始，这条路自然必须要走下去，否则陶婧身上的问题，始终是个□□。
　　不过，秦焱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陶婧的这个记忆非常清晰，但是也没头没尾，虽然她说是亲身经历，但仍旧感觉像是旁观。否则的话，她应该从出生开始经历，而不是只进入了最后这个故事。
　　明明已经开始去解决问题了，秦焱却觉得，好像碰到的事情越来越奇怪，难以解开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过了一会儿，陶婧问她，“不是第一次投胎，会有什么影响吗？”
　　“我也不知道。”秦焱苦笑，“但既然你能想起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别担心，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与你一同面对。”
　　陶婧点点头，秦焱又说，“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们什么时候去下一个地方？”陶婧闭上眼睛，一会儿又忍不住睁开，看着秦焱问道。
　　秦焱说，“不着急，等你恢复过来再说。阿婧，别担心。”
　　“嗯。”这一次陶婧终于安心的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直到这个时候，秦焱才稍稍放松了自己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走到这一步，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她竟然也难以预料。

☆、第48章 年货

　　虽然陶婧迫切的希望去第三个封印所在的地方，解开封印，弄明白自己的这些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秦焱却觉得她现在的状态不对，要求她多休养一段时间。
　　也是到这时候秦焱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打算，其实并不怎么合理。
　　她当初是打算一鼓作气打开所有封印的，但是如果那样的话，对陶婧的冲击，就太大了。一下子恢复了许多陌生的记忆，不能彻底的接收，慢慢融合的话，可能会导致记忆错乱。所以陶婧需要一点时间来进行消化和接受，而不是一股脑的想起来。
　　所以在陶婧休息了一天之后，秦焱忽然告诉她，“我们得先回店里一趟。”
　　“有事吗？”陶婧的第一反应，就是店里出了什么他们应付不来的事情，需要秦焱去动手。
　　秦焱笑着摇了摇头，无奈的看向她，“快过年了，你忘了吗？”
　　“啊……”陶婧吃了一惊，连忙掏出手机，打开日历一看，果然，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四了。
　　秦焱往床头一靠，长腿一伸，“店里倒是没什么，毕竟过不过年的，对精怪来说都差不多。可你妈妈该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了吧？”
　　陶婧这才陡然一惊。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发愁自己的事情，都快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如果秦焱不提醒她，真的未必能想的起来。
　　“那快快快，我们先回去吧。”陶婧赶紧说，“过完年了再出来。”等老妈打电话过来，那就真的死定了。
　　秦焱唇角一勾，从床上坐起来，“那收拾东西，马上就走。我先打电话订机票。”
　　才下飞机陶婧就接到了陶妈妈的电话，果然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还说今天炸了一点年货，送一些过去店里给她们吃。陶婧连忙说，“妈，我和老板现在还在外面，你先去店里等着吧。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了。”
　　挂了电话，她深有感触的对秦焱说，“我现在发现，袖里乾坤还是很有用的。”至少她不用提着一个大行李箱出门，现在就这么回店里也绝对不会穿帮。
　　秦焱微笑，“你不打电话给佟香香她们交代一声么？她们还不知道咱们今天回来呢。”
　　“对对对！”陶婧手忙脚乱的，又去打电话。秦焱落后了几步，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的复杂慢慢敛去，换成了轻松的笑意，然后才快走几步，追上陶婧。
　　不论前路有什么，这一次，她总归是跟陶婧在一起的。对秦焱来说，这已经十分幸运了。
　　回到店里，陶妈妈已经在里面了，大家正分吃她炸的鱼丸，肉丸，油豆腐和小黄鱼什么的，一边吃一边围炉说话，气氛热火朝天。
　　“我们回来了。”陶婧开口打了个招呼，随手把背上的包拿下来放在了柜台里，陶妈妈根本就没看见。
　　她没有察觉到任何奇怪的地方，还热情的招呼两人，“过来吃东西，我自己炸的，想着你们在店里恐怕不方便做这些，外头买的也不正宗，就给你们送点儿过来。还是热的，就这么吃也没事。”
　　陶婧说，“妈你有空的话休息一下多好，怎么又做这些？”
　　她小时候，陶妈妈还曾经想过辞了职去做点小生意，比较自由，方便照顾她。那时候就是打算利用这一手好厨艺，上街去摆摊。
　　不过后来陶婧确定治不好，这事自然也就没有提起过。这些年来，每到过年的时候，陶妈妈一边做这些，一边就忍不住黯然神伤。虽然她没有提起这件事，但大家都知道她肯定是又想到了，弄得陶婧心里也酸酸的。
　　陶妈妈笑呵呵的说，“没事，反正单位放假，在家里就是闲着。再说这年货还是要自己做的才放心，才有年的味道，你们说是不是？我还打算过两天去买点儿生瓜子花生什么的自己炒呢。”
　　“阿姨说得对。”佟香香认真的点头，“而且阿姨做的可好吃了。你们俩也快点洗手过来，不然我们吃完了。”
　　“没事没事，吃完了我再炸就是了。要不明天再给你们送点儿？”陶妈妈说。
　　秦焱正好走过来，便含笑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陶婧这大半年，也多亏了秦老板和你们照顾，自家做点吃的，又不花费什么。你们喜欢就行了。对了，你们家都是在哪里的？要不我给你们都带点儿回家，也让家里人尝尝这里的年货？”陶妈妈想到什么，又问。
　　秦焱看了看其他人，无奈的道，“阿姨您别费心了，除了陶婧，我们过年大概都不回家呢。”
　　“哎，怎么能不会去？”陶妈妈低声道，“这忙了一年到头，还不就是为了过个好年？家里人说不定怎么念叨呢。”她说着看向低头吃东西的陶婧，“我们小婧要是离开家的时间长了，我这当妈的心里头都不是滋味儿呢。幸好离得近，经常走动，倒也不算什么。”
　　秦焱吃掉嘴里的东西，喝了一口水，故作不在意的说，“我们家里没什么人了。”
　　陶妈妈一听到这话可不得了，“那你们岂不是要在店里过年了？唉，那怎么行？你们都是婧婧的朋友，不如过年的时候，就去我们家里吃个年夜饭。人多也热闹不是？婧婧，你跟她们说！”
　　“是啊。”陶婧抬起头说，“都过去热闹热闹吧，反正在店里也没什么事。”
　　话是对着大家说的，眼睛却看着秦焱。
　　秦焱想了想，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既然陶家人邀请了，答应也没什么，就点了头。
　　陶妈妈立刻高兴起来，决定回家多准备一些年货，然后风风火火的走了，留下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精怪没有家的概念，也从不觉得过年是个什么节日，平时怎样那天还是怎样。而且没有生意不用开门，说不得还省心点儿。可让陶妈妈这么一弄，一下子热闹起来，感觉似乎也挺不错的。
　　“我还没过过年呢。”木小莲问陶婧，“过年要干什么？”
　　陶婧想了想，“很多习俗据说现在都不流行了。我们也就是贴个春联，准备些好吃的，还有干货零食什么的，再一家人吃顿年夜饭，守夜到十二点。我们这里没有吃饺子的习俗，现在城里鞭炮也不让放，没那么热闹了。然后大年初二就开始走亲访友。哦，对了，过年要买新衣服。”
　　“这个我喜欢。”木小莲说。
　　佟香香吃了一个肉丸子，“我还是喜欢好吃的。”
　　秦焱拍了拍手，“今年我们去陶家过年，到时候准备齐全一点，过个热闹的好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我们出去这几天，店里没什么事情吧？”
　　“没有没有。”佟香香说，“大过年的，鬼也都回老家受香火供奉了，没什么鬼在外头乱窜，治安都好了很多呢。小鬼的话，他们自己就解决了。”
　　木小鱼问秦焱，“老板，你们这次出门有收获吗？”
　　秦焱看了陶婧一眼，“有一点，不过过完年恐怕还要出去一段时间。”
　　“那要过了十五吧？”出了正月十五，年才算是真正的过完了，那些回家享受供奉的鬼魂们，便都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就跟人类有春运似的，鬼魂们往返的时候，也会造成交通堵塞，甚至出现一些冲突什么的，有人坐镇是最好不过。
　　秦焱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她们已经说过不用送东西，但是从这天起，凡事家里准备了什么年货，陶妈妈都要弄两份，一份送到安隐斋来。倒是让大家都对她充满了好感。——食物总是很容易让人感觉到幸福的。
　　第二天她过来的时候，还提起了一件事，“对了，婧婧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妈给你介绍的那个姓宋的。哎哟现在想想真是幸亏听了秦老板的话，没让你继续跟他来往。我听说啊，他被警察带走了！故意杀人罪！”
　　秦焱和陶婧对视了一眼，转头问陶妈妈，“阿姨，你能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你可是问对人了。”陶妈妈说，“我还特意去打听过，据说这个男人，涉嫌谋杀了一个女孩，那女孩还是他以前的女朋友。你们说这叫什么事？看着也是人模狗样的，差点儿连我都骗过去了。这要是我们婧婧跟了他……真是作孽哦！”
　　“这不是没有嘛。”秦焱笑着安抚她，“陶婧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根本不需要着急。”
　　“是不着急，得好好看看。”陶妈妈赞同的点头。想了想又道，“现在的年轻人，我也真是搞不懂了。唉，以后陶婧的事情，我也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遇到合适的，就带回家来给我们看看就行了。你自己喜欢，爸妈就不会拦着。”
　　“妈，我还不想这些事呢。”陶婧总觉得，当着大家的面提起这种事，不自在极了，尤其是秦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别样的东西，偏又看不清楚。
　　反正，结婚什么的，她以前从没有想过，往后……往后大约也不会想了。人生只有短短几十年，就在店里跟大家一起，也没什么不好，更不会觉得寂寞，那又何必找个根本无法想象的陌生人结婚？

☆、第49章 牵手

　　知道店里的人都不回家，会在这边过年之后，陶妈妈倒是没有再催促陶婧回家了，甚至还嘱咐她，“你多陪陪你们同事，可怜见的，过年也没家可回。咱们一定要尽到地主之谊才行。”
　　“知道啦！”陶婧本来觉得大家一起过年挺好的，听到陶妈妈反复这么说，也忍不住怀疑起来，连家都没有，这些精怪们是不是太可怜了？
　　像那种花草树木，鸟兽虫鱼修成的精怪还好，毕竟有个成精前生活的地方，也能算是自己家了。可是物品本来就没有个固定的地方。——就算有，比如玉碗那样的，住在博物馆里，但他能让博物馆的人知道他是个精怪吗？不能，所以动不动就要离家出走。
　　更多的则是所谓的“家”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之中湮灭，比如陈甲。
　　而像秦焱这样，还能找到个残垣断壁的，都已经算是幸运。但那个家，的确也没什么回去的必要了。
　　好在现在还有个安隐斋，也算是有了容身之处。也许以后，大家就会把这里当成家了。
　　陶婧听木小鱼她们说过，安隐斋开店也不过几十年的时间。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在此之前，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过的问题——在自己不在秦焱身边，而又没有安隐斋的时候，那几百年的日子，秦焱究竟是怎么过的呢？
　　她能够感觉到，自从重逢之后，秦焱一直在试图帮助自己找回回忆，固然是因为希望自己能记得过去，但更多的，恐怕还是想要知道，陶婧究竟经历过什么。可对于她自己的过去，却绝口不提。
　　陶婧又想起秦焱带自己回那个被她称作“家”的破庙时的表情。她甚至可以想到，也许在那些年里，秦焱一直在努力的寻找自己，偶尔会回到破庙里休息一下。她没有搬动过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大概也不是因为她不需要遮风避雨的地方，而是故意为之。
　　就像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这样想着，陶婧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秦焱不说，她其实并不知道两人之前怎么会分开。但想必不可能是秦焱抛弃了自己，那就是意外，是不可抗力。但陶婧却能感觉到，秦焱像是将这件事当成了她自己的责任，并且为之自责不已。
　　是在最近，陶婧才慢慢的意识到了这些东西。以前她虽然觉得秦焱对自己好，但从来不会多想，更不会去深究她对自己好的原因。但是知道了这些之后，陶婧有免不了的觉得难过。秦焱身上担负的东西太多，平时却半分都不露出来，如果不是自己有意探究，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而哪怕发现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跟秦焱说这些事情，于是又只能装作不知道。
　　也许等自己身上的问题解决了，那时候可以跟秦焱开诚布公的谈谈，也能够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没有人责怪你，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不要再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和负担了。
　　……
　　到了除夕这一天，一行人早早的去了陶婧家里。秦焱他们特地多买了不少食材带过去，陶妈妈见了之后，责怪的说，“来就来，带着些东西干什么？放心吧，阿姨家里的东西啊，足够你们吃的了。”
　　“这个……”佟香香撇着陈甲，尴尬的说，“阿姨你还是收下吧，我们真的很能吃的，说不定这些还不够呢。”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反正陈甲究竟能吃掉多少东西，谁也不知道。因为平时他哪怕说吃饱了，再给他别的，也还是能吃下去。所以佟香香私底下跟其他人说，没准他也觉得自己吃得太多了，不好意思，所以每次只吃个五六分饱。
　　陶妈妈当然是不相信这话的，不过东西都带来了，自然只能拿进来放下。她却是打定主意，回头多给她们一些年货带回去。
　　虽然之前陶妈妈已经进行过除尘的工作，但是大家还是又将屋子整个打扫了一遍，包括那些搬动不便的地方。秦焱还偷偷的往屋子角落里放了几个之前从海市上买回来的避尘符。这样以后打扫起来就省力多了。
　　晚饭是陶爸爸掌厨。据陶婧说，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能吃到父亲的手艺，堪比大厨，做大菜更是一绝。据说以前还在乡下的时候，村子里办喜事，经常请他去掌厨。秦焱本来还想去帮忙，被陶妈妈按在了客厅里，“你今天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下厨房？你们几个说说话，一会儿就能吃了。”
　　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一边吃一边说话，一顿饭吃到了将近十二点，然后收拾出来，开始包饺子。
　　之前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是陈甲有意控制还是怎么，总之虽然没剩下多少菜，但是也没人察觉到他吃了多少。但是到了吃饺子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因为人多，你一个我一个，不知不觉也包了挺多的。等饺子煮熟了，陶妈妈才发现实在是太多了，盛出来有一大盆。这东西放凉了就不好吃了，再回锅的话味道更怪，不由为难起来。
　　结果陈甲就发挥了一下，其他人每人意思意思的吃了几个，剩下的全部被他包圆儿，吃到最后陶妈妈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你这孩子，有没有撑着啊？吃不下就别逞强了。留着明天煎一下做早餐也是可以了……别再给撑坏了。”
　　“没事。”陈甲憨憨的挠了挠头，将最后几个饺子消灭，“谢谢阿姨，饺子很好吃。”
　　其实陈甲虽然脑子不怎么灵光，但也知道去人家家里做客是不一样的。所以吃饭的时候，特意留着肚子。没想到，到了吃饺子的时候，到底还是露馅了。
　　不过陶妈妈这个年纪的人，就喜欢吃得多的孩子，觉得有福气，也有力气，加上陈甲本来也长得壮实，看着又憨厚，就更加喜欢了。言语间不停的打听他的事情，颇有些深意。
　　陈甲不敢胡说，怕说漏嘴了什么，频频朝其他人那里看，被问得狼狈至极。
　　还是陶爸爸看出不对，阻止了她，大家这才散了。
　　大过年的陶婧当然是要在家里住的。秦焱跟她约好了明天再过来，然后就带着其他人回店里去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木小莲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刚刚陶婧的妈妈一直问陈甲那些问题，是不是看上他当女婿了？怎么样，阿甲，我们婧婧也不比别人差啊？你表个态呗！”
　　别看陈甲性格憨厚，但是在某些方面是非常敏锐的，闻言立刻看向自家老板，见秦焱黑着脸，连忙摆手，“别胡说，大家都是朋友。”
　　“就是。”木小鱼也注意到了秦焱的脸色，连忙替她描补，“小莲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这让陶婧听见了，以后见面多尴尬啊？我们精怪可不兴人类的那一套，你也快闭嘴吧。”
　　“就是啊，阿婧跟老板可是配套的。怎么可能再去嫁人结婚？”佟香香也说。
　　秦焱听到这里，才脸色稍霁。
　　木小莲不是笨蛋，大家明示暗示了那么一会儿，她已经反应过来了，也说，“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逗陈甲玩儿的，当然不可能……”
　　然后偷偷抹了一把汗。
　　别看她们平时跟秦焱说话没大没小的，玩笑惯了，但秦焱真的生起气来，大家还是每一个能hold住。
　　第二天早上，没等她们去陶家，陶婧就过来了，“我被我妈赶出门了，让我大过年的出去玩玩，别窝在家里。我听说今天有庙会，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于是大家一起出了门，去看庙会。
　　到了地方才发现她们来得已经算是迟了，到处人山人海。挤了没一会儿，她们就被人群冲散了，索性约定各自去玩，等中午饭的时间再找个地方一起吃饭。
　　人群刚开始挤过来的时候，秦焱就下意识的抓住了陶婧的手，紧紧地抓着，一直没有放开，所以不管再怎么拥挤，始终没能被挤散。有好几次，挤过来的力道让陶婧觉得自己的手都被秦焱抓疼了，但她始终没有松开。
　　陶婧只觉得心里一片软软的，也许，秦焱真的是太害怕跟自己走散了，才会下意识的抓紧自己。
　　秦焱的掌心干燥，牵在一起久了，陶婧似乎也生出了几分温暖的意味来。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了许久，周围都是不相识的人，陌生而又热情，四处都是吵吵嚷嚷的声音，喧闹盈天，两人心下却越来越宁静，穿梭在人群中，却仿佛这世上只有彼此，也或许连彼此都没有了，唯有掌心交握处传来的温度，仿佛永恒。
　　就在陶婧神思恍惚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她肩膀上用力一拍，大声叫道，“陶婧？！”

☆、第50章 我不知道的你

　　恬蜜安静的气氛突然被人打断，陶婧心里一瞬间冒出来的情绪可算得上恼怒。
　　不过转过头看到来人时，又缓和了下来。
　　这人是她的同学，残疾人学校的孩子们来来去去都是那么些，大家身体都有缺陷，所以关系比普通的同学亲近很多，毕竟她们的社交圈子，也许一辈子都是这么几个人，大家相互扶持。就连将来结婚，多半也只能选择同学，毕竟正常人不会接受她们。
　　不过，陶婧的命运在她二十岁这一年，转了个弯。她认识了秦焱，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命运不应该是个残疾人，而是属于那个更加神秘，也更加波澜壮阔的世界。
　　所以虽然只在安隐斋生活了大半年的时间，陶婧却仿佛脱胎换骨。再见到从前的同学时，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舒云。”陶婧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惊喜。舒云也是一条腿截肢，跟陶婧的情况挺像的，后来成年之后装上了义肢才好了一点。表面上看，也跟普通人差不多。
　　“真的是你！”相较而言，舒云就显得激动多了，“我刚刚从后面看就觉得像，但是还不敢确定。我听说你的腿治好了，没想到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了啊。”
　　陶婧笑了笑，“是啊，我也没想到能治好。算是……我运气好吧。”
　　“是在哪个医院看的？回头我也跟人推荐一下。”舒云说，“这年头靠谱的医院太少了。”
　　“呃……”陶婧尴尬的转头去看秦焱。以前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她是到了店里腿才好的。但是现在她知道了，没有秦焱，她是不会好的。而秦焱，也只能治好她。
　　舒云顺着陶婧的视线，才看到了站在旁边的秦焱，然后又注意到了两人紧握着的手，眼神就有些古怪。
　　虽说交好的女孩子手牵手不是什么大事，但那都是上学时候的事情了。成年之后，彼此间的关系就很难亲密到这个地步了。何况舒云可以说是跟陶婧一起长大，没听说她有这样一个朋友，也就是说，是这一两年才认识的。
　　注意到她的视线，陶婧连忙甩开秦焱的手。
　　那一瞬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会感觉有些心虚，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行为先脑子一步，等甩完了才回过神来，。她觉得秦焱可能生气了，但是又不敢转头去看，所以就仍然笑着对舒云说，“我的情况……”
　　“是个道士帮忙治好的。”秦焱忽然说，“老道长精通岐黄之术，云游四海，偶然见到阿婧，觉得跟她有缘，就替她诊治了一番。不过现在也不知道人去哪里了。”
　　这番胡诌她说得无比自然，就连陶婧自己听了都觉得搞不好真有这么一个道长存在，更别提舒云了。虽然觉得怎么听都不靠谱，但民间偏方这种东西，总有人信，就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所以舒云愣了一下，说，“原来是这样。那小婧你运气不错啊。对了，我们今天好几个同学一起出来的，约好了中午在这附近吃饭，算是聚一聚。你以前行动不便，所以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现在腿都好了，总不能再推辞了吧？”
　　实际上陶婧还真不想去。但是别人也就罢了，舒云性格开朗热情，从前帮过她不少忙，非常照顾。所以话说到这个份上，陶婧也不好驳她的面子，只能转头去看秦焱。
　　秦焱说，“那就去跟同学聚一聚吧。结束的时候打个电话，我过去接你就可以了。”
　　陶婧这才应承了舒云。满以为她这下总该自己走了，毕竟大家都是出来玩的，跟陌生人在一起会不自在。但陶婧却忘记了，舒云是最自来熟的一个人，从来不怕跟陌生人一起玩。所以她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了秦焱身上，十分自然的跟她搭话，看样子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两人一起走了。
　　这下子别说秦焱，就连陶婧也觉得十分不自在。本来她跟秦焱两个人走得好好的，连店里的人都识趣（……）的没来打扰，气氛不知道有多好，结果突然多了一个人，秦焱好像在生气，虽然跟舒云说话的神态语气都说得上很周全，但陶婧就是知道。至于她自己……好像也不是很高兴。
　　真奇怪，明明毕业之后遇到从前的朋友和同学是好事来着。
　　好在这时候距离中午，也不是很久了。所以她们走了一会儿，看好了一间饭店，舒云就打电话给其他人，约在了这里。秦焱想了想，懒得去别处，就让店里的人也到这里来了。
　　然而虽然是在同一间饭店吃饭，但却是在不同的包厢里。送走了陶婧，秦焱自己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等人的时候，感觉心情相当之不爽。
　　自从找回了陶婧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亲近，秦焱可以不要脸的说一句，就连陶婧的妈妈，也未必比自己和她更亲近。但是今天，这个从来没听说过的舒云突然冒出来，表现出一副熟络的样子，后来更是频频提起从前的事情，却是让秦焱不高兴了。
　　因为她很清楚，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陶婧这二十年的时间，自己未能参与，已成事实。她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认识了什么样的朋友，有什么烦恼和小秘密？自己统统都不知道。
　　时过境迁，本来不应该去追究这些事，但当出现一个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的人时，又另当别论了。
　　理智上秦焱知道陶婧是个独立的人，总会有自己没能参与的一部分生活，感情上却绝对不能接受，好像这样陶婧就给其他人分去了一部分似的。
　　像陶妈妈和陶爸爸，是陶婧的亲人，养育她也十分尽心，秦焱不能说什么。但舒云却不同。
　　她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群，问：怎么让一个人一直跟我一起，不要去理会别人？
　　这个问题一发出去，立刻炸开了锅。
　　李神棍：卧槽发生了什么事？秦老板你陷入感情漩涡了吗？！
　　赵大款：摸下巴，还真别说，让李神棍这么一说，看起来还真有点像……
　　老陈：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人吧。
　　静慧师太：阿弥陀佛，施主何故执迷不悟？
　　般殊道长：秦老板终于决定卖掉你们店里所有的存货跟人私奔了吗？请考虑我们天鼎宗，包圆也不是问题。
　　张天师：般殊道长自重，安隐斋的东西怎么能你一家包圆？
　　李神棍：咳，别跑题啊，秦老板人呢？出来说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老陈：作为前辈过来人告诉你，除了夫妻，世上没有一直不分开的两个人。其实就是夫妻也会离婚呢巴拉巴拉……（以下省略八百字）
　　赵大款：扶额，老陈你的感情史都说烂了，给大家留点儿空间好么？
　　……
　　秦焱若有所思的盯着屏幕上“除了夫妻，世上没有一直不分开的两个人”这一句，感觉自己get到了什么非常了不得的东西！至于后面那句夫妻也会离婚？对不起她没看到。
　　夫妻啊……秦焱又想起了自己之前那个变幻成男性跟陶婧结婚的念头。虽然当时只是开玩笑的这么一想，但有些事情，差的好像就是那个缺口，一旦开了口，以后就再也堵不住了。
　　原来自己早就有过这样的念头了。
　　如果她跟陶婧变成了夫妻，就有理由让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不必理会任何人，自然也不可能再去想什么结婚不结婚的事……
　　秦焱虽说算不上是个离经叛道的人，但那是因为世俗的规矩，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约束力。而且从根本上来说，物体成精的精怪们的本体是没有性别的，有性别的是修成的人身。所以她倒是没觉得两人性别相同有什么阻碍。
　　有问题的是……陶婧会是什么态度？
　　秦焱可没有忘记，陶婧跟自己不同，之前是做了二十年的人的。那些道德观念深入骨髓，下意识的就会用那种方式进行思考。对她来说，自己的想法，或许会难以接受。
　　所以就算知道了方法，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秦焱深沉的盯着手机，陷入了思索之中。
　　包厢门就在这时候突然打开，正对着门坐的秦焱惊了一下，抬头才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她按捺住心中的念头，将手机放下，让服务员上菜，听到佟香香问，“小婧婧呢？”
　　秦焱的动作一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遇到了一个同学，他们也在这边聚会，难得碰到，所以我就让她过去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强调“我让她过去”这几个字，反正就是下意识的说出来了。
　　咳……秦焱心虚的想，当时阿婧的确是问过我的意见，我答应了她才过去的嘛！

☆、第51章 东部

　　陶婧到底没在那边待太久，很快就回来了。
　　实在是受不了那里的气氛和话题，大家好像都在抱怨社会太残酷，人生太艰难，要么就是各种买房结婚生子之类的话题，陶婧觉得，跟自己真是格格不入。
　　她明白，自己真的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既然如此，何必勉强自己留在这里？早点过来跟大家一起吃饭，轻轻松松的多好。
　　她走的时候舒云还有些意外，“要去跟你的新朋友们一起吗？”
　　这句话听得陶婧非常不舒服。什么叫“新朋友”？而且舒云这句话的酸味，真是隔着包厢都能闻得到。
　　陶婧知道，因为残疾人的圈子非常小，所以他们其实也是有些排外的。——其实也不好说是他们排外，因为外人也很少会接纳他们进入正常人的世界，于是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要守在自己的圈子里，才是安全的。残疾人去跟正常人做朋友，总不能长久，还得不到平等的看待。
　　可是现在，陶婧自己变成一个正常人了，然后成功的进入了那个大家向往又害怕的世界。对舒云来说，大约是有些不舒服的。但陶婧一直以为，她是应该会替自己高兴的。因为舒云一贯就十分开朗，对朋友也很好。却没想到，她原来这么在意。
　　虽然陶婧觉得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却并不会喜欢。于是越发觉得跟从前的朋友们都走在了不一样的路上，以后大概连共同语言都不会再有了。
　　再遇故人的兴奋过去之后，陶婧觉得，始终还是安隐斋那样的氛围更适合自己。于是敷衍了舒云两句，就果断走人了。
　　见到她回来，秦焱的心情立刻好了很多，却仍然带着几分酸味道，“怎么不多跟老朋友们说一会儿话？”
　　老朋友……这是跟舒云的新朋友对称吗？
　　陶婧这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好像真的长偏了。同样是说酸话，同样是这样不阴不阳的语气，然而舒云说出来，她听了觉得刺耳，但从秦焱嘴里说出来，竟然让陶婧觉得很有趣。
　　陶婧便释然了。错的不是舒云，而是自己。但她已经不打算改了，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大概是因为老朋友没有新朋友好吧？”她笑眯眯的说。
　　“谁说的？”秦焱十分正经的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朋友当然还是老的好。”
　　“老板是新的好，是吧？”陶婧说。
　　秦焱终于没忍住笑了。其他人都是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还他们那个英明神武的老板回来啊！这个斤斤计较醋意横生的女人是谁？！
　　“吃饭吃饭！”察觉到大家的视线，秦焱一一凶狠的瞪回去，大声招呼。
　　过年总是让人开心的事情，每天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时间好像一晃就过去了。正月初六，秦焱和陶婧又一次出了门。这一次他们要去的是东部平原。
　　这一次秦焱没有开车，他们自然也不打算走特别通道，而是跟所有普通人出行一样，选择汽车，火车，飞机这样的交通工具。
　　这是因为秦焱出门前总觉得心头不安，去静慧师太那里求了个签，结果是个中下签。
　　她不知道这一趟出去会遇到什么，却还是下意识的选择了拖延时间。当然，也是因为这一路风景不错，有意让陶婧游览一番，增广见闻。到时候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也不至于会一想起来这一趟行程，就觉得全都是坏事。
　　两人坐了一天的车，来到长江边上之后，秦焱选择了乘船。
　　这是陶婧第一次乘坐轮船。以前坐过的，是公园里那种过家家一样，可以自己划桨的小舟，根本算不上船。同时也是第一次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长江天险。相较而言，她以前见过的“河”，都只能算是小水沟了。
　　她们出来得早，这时候船上的人很少，很安静。当然，甲板上的风也很大，而且凛冽如刀，站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不过陶婧还是显得很兴奋，连话都比平时多了很多。
　　这时候秦焱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所以看陶婧的眼神自然又有不同。反正不管她做什么，在秦焱看来，都是好的。只会笑着纵容附和。
　　第三天他们到了地方，这时候秦焱才囧囧有神的发现，封印所在的地方，早就被开坑成了一片良田。这边的春天来得早，水稻每年可以种两季，这会儿已经有人在地里忙碌了。
　　“这要怎么办？”陶婧问。这和百年古树的情况不一样，总不可能把人家的土地买下来吧？
　　秦焱倒是没有在意，“晚上过来看看。”她们做的事情，又不是非要让人知道，晚上也可以。秦焱首选白天的原因是，晚上对鬼魂来说，总是有些加成作用的。
　　让秦焱担心的，是地貌改变对封印的作用。
　　这里以前是一片平地，靠着江边，阴气旺盛。想必当初封印被设置在这里，也是为了以阴养阴。然而现在平地变成了水田，先不说有可能跟第一个封印一样被破坏掉，就说风水的改变，对立面的鬼魂，也会有很大的影响。是好是坏殊难预料。
　　其实秦焱看着这块地，总觉得恐怕已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所以她想了想，拉着陶婧进了村子，找了一户人家，推说是来附近做考察的学生，打听起当地的风俗文化。
　　这里的人都挺淳朴热情，自然知无不言。之后又来了几个看热闹的，你一言我一语，更是没什么顾忌了。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最近的怪事上，原来村子里有一户人家，最近夫妻几乎天天大战，据说是那男人夜不归宿，老婆怀疑他在外头有人了。结果男人还就没有否认，甚至还闹着要离婚。
　　虽然是东部沿海，但是这一带的民风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放。在农村，离婚是大事，自然就成了邻居们平时热议的对象。
　　秦焱着意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封印所在的那一片水田，竟然就是这个绯闻男主人侯文新家里的。
　　她和陶婧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根据村民们所说，这个侯文新，原本是村子里第一个勤劳肯干的后生，老婆更是他自己苦追了好几年才娶到的，当时传为佳话。结果这才几年功夫，两人才生了个大胖小子，竟然就闹起离婚了。
　　这事里处处透着怪异，她们有理由怀疑，侯文新的情变跟那个封印有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她们就不能视而不见了。
　　“大娘，那个侯文新的家，在哪里啊？”陶婧笑着问。
　　大娘看了她一眼，“咋，你们要去他家吗？这会儿乱着呢，天天打架，还是别去了。”心里却嘀咕着，热闹也不是这么好看的。这两个姑娘看着挺正派，怎么这么喜欢打探这些事情？
　　秦焱道，“大娘，我们只是想去看看嫂子。遇上这种事情，恐怕心里也难受吧。大家都是女人，她现在多不容易啊一个人带着孩子，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那侯文新没良心，大家就要多帮衬。我们本来是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的。反正住哪里不是住，住在嫂子家里，她还能收点钱，贴补一下孩子。”
　　她外表生得文文弱弱，说起话来却天生有一股能令人信服的味道，这一番话有条有理，说得几个大娘都跟着感怀不已。都是女人，知道女人的难处，那侯文新往常看着是个好的，谁知道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们喜欢八卦看热闹，却也不是真的那么铁石心肠。
　　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还是给两人指了路，其中一位还热心的替他们带路过去。
　　路上秦焱心思一动，问道，“大娘，你们这村子，也有些年头了吧？”
　　“那可不，听说我们先祖是元朝的时候，为了躲避鞑子，才到这里来定居的。算起来也有个五六百年了吧？”大娘十分自豪的道。
　　秦焱就问，“那你们村子里有没有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我们两个也在古玩店里打工，如果能收到一两件东西，回去也能跟老板交代，说不定这次出来的食宿都能报销了。当然，价钱肯定是不会亏了你们的。”
　　大娘想了想，道，“这还真没注意过，回头我替你问问。不过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侯文新家里，有段时间好像传过，说有什么传家宝。估计是民国时候传下来的，这能算是古董吗？”
　　“当然算。”秦焱说，“民国的东西虽然不比古代值钱，但也很有收藏价值。不过具体要看是什么东西。”
　　“那待会儿我替你问问阿秀——哦，阿秀就是侯文新的老婆。当初那传家宝是当聘礼送出去的。唉，好好的姑娘嫁过来，好日子过了没多久，谁能料想会出这样的事呢？”

☆、第52章 侯家

　　村子不大，很快就走到了侯家门口。
　　秦焱打量了一下房子，应该新建了没几年，看来大娘们说侯文新之前勤快肯干，没有胡说。
　　这样一个人，如何会在短短时日里就忽然变了本性，甚至抛弃了自己曾经苦苦追求的妻子？要说里头没有问题，秦焱第一个不信。
　　“阿秀，在家吗？”村子里也不兴敲门这一套，大娘直接推门进去，“有两个大学生要找地方住，你这里能安排下不？”
　　秦焱和陶婧跟在她身后，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她们可不习惯随便闯进别人家里。但大娘已经进去了，她们站在外面似乎也不合适。
　　好在片刻后，一个二十多岁，容貌秀美的女人抱着个孩子走到了门边，笑着请她们进屋。不过两人都看出来了，那笑容十分勉强，恐怕事情并不容易。
　　果然，一进屋，大娘将情况说了，那个叫阿秀的女子毫不犹豫的道，“二婶，我家里最近乱得很，怕是招待不了贵客。你们家里不是有空房间么？让她们住你们家里就是。”
　　她也想赚点钱贴补家用，但是却不愿意让人看了自己家里的笑话。这种特殊时期，怎好让陌生人住进家里来？
　　秦焱的目的主要是过来看看这房子，租不租得成倒是没关系，所以在那位大娘劝说未果之后，便给她使了个眼色。大娘会意，又道，“唉，既然你这里不方便那就算了。对了，这两个大学生是研究古董的，想收点东西。你们家里不是有个什么传家宝么？拿出来给人看看，究竟值不值钱。到时候你也好有个依靠……”
　　“这不行。”阿秀连忙摇头，“那是他们侯家的东西，要是离了婚，肯定是要还给侯文新的。怎么能卖？”说着，她越看越觉得秦焱她们不像好人，可能另有目的，便板起脸来送客，“二婶你也知道我这里的情况，乱的很，就不留几位了……”
　　秦焱和陶婧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扫地出门的感觉。尤其是秦焱，她以前不管走到哪里，不说是前呼后拥吧，至少每个人都客客气气的。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也是哭笑不得，对陶婧说，“我们这是被人当成骗子了？”
　　大娘听到她的话，连忙道，“你们可别怪阿秀，她也不容易。”
　　两人连忙表示不会怪她，这才跟着大娘回了她家。既然阿秀那里不愿意，大娘当然不会把钱往外推。尤其是秦焱付了七天的房钱饭钱之后，更是热情的安排房间，又问她们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吃的又有没有忌口之类。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了，陶婧才问秦焱，“你看出什么来了？”
　　秦焱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你看出什么来了？”
　　陶婧摇头，“只是觉得他们家的院子里有古怪，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看不出来。”
　　秦焱叹气，“那只鬼搞不好已经不在封印里了。”
　　“嗯？”陶婧惊讶，“真的，那……”那她们要怎么办？
　　说真的，虽然据说这些都是自己安排的，但陶婧却是越来越看不懂，对于封印和鬼魂的用处也云里雾里。到底是封印比较重要，还是里面的鬼魂比较重要？如果突破了封印，鬼魂本来的用处，又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夜里去地里看看情况，然后再去找一下那个侯文新。”秦焱的脸色也十分凝重，但仍然安慰陶婧道，“没关系，只要那个鬼魂还在，总能够找得到端倪的。”
　　陶婧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变得异常难熬。好不容易等到晚上，确定大娘家里人都睡着了，两人才悄然起身，出了村子往那片水田奔去。白天的时候只远远的看着，还没发现什么，现在靠近了，才发现这里阴煞之气非常重，然而封印的确是已经被破坏了，这一点，连陶婧都能看得出来。
　　鬼魂果然已经不在里面了。秦焱到处检查了一遍，又施了个法术，将阴煞之气驱除，才对陶婧道，“出了一点问题，我们现在就去找侯文新。”
　　她原本以为那个鬼是被侯文新放出来的，其后侯文新被蛊惑，所以才会性情大变。现在看来，却显然不是这个样子。那封印应该是已经被破坏了很久了，周围的阴煞虽然重，却没什么鬼魂生活的痕迹。显然对方已经离开许久。
　　那么侯文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这就只有找到人才能知道了。现在鬼魂自己离开了，只有侯文新这一个线索，秦焱自然不能放过。而且，宜早不宜迟。
　　“可是我们要怎么找到他？”陶婧皱眉。
　　这个秦焱早有准备，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烟灰缸，“用这个。”
　　陶婧不由瞪大了眼睛，“这是侯家的烟灰缸，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当时两个人根本没有靠近过，她也丝毫没有注意到秦焱拿过东西啊！
　　秦焱道，“只是一个小法术。用完了我就还回去。”她把玩着烟灰缸，很快确定了一个方向，带着陶婧往那边走。
　　“进村子？”陶婧有些意外。
　　她以为侯文新根本不在村子里，而是去找那个所谓的“相好的”去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如果那人是村子里的，大家没道理会不知道，肯定早就说出来了。毕竟这又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秦焱的眸色沉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烟灰缸，冷笑，“这回恐怕我们都打眼了。”
　　“什么意思？”陶婧疑惑。
　　秦焱把烟灰缸递给她看，“这里头的烟灰还没有清理过。那个阿秀一看就是管家理事的一把好手，如果丈夫不在家，早就应该将烟灰缸清洗干净才对。所以……我怀疑侯文新根本没有离开过家！”
　　所以家里才有他生活的痕迹，所以阿秀才不让其他人住进她家，否则岂不是就露馅了？
　　之前秦焱也发现了家里有他生活过的痕迹，但毕竟两人只是吵架，还没离婚，所以她也没有在意。现在看来，根本就是障眼法。
　　“这么说来，所谓的闹离婚，岂不是也是假的？”陶婧皱眉，“他们何必演这样的戏？”要是动静不大的话，村子里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秦焱道，“找到人自然就能问清楚。”不过她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猜测，侯文新可能在躲避着什么人。否则村子里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不用这么演戏。
　　两人朝着秦焱找到的方向走，果然没一会儿，就停在了侯家门口。
　　农村里虽然说是有院子，但并没有院门。所以秦焱直接走过去敲了门，房间里很快响起了动静，没一会儿阿秀的声音想起来，低低的问，“你们又来做什么？”
　　不等两人回答，又道，“我早就说过了，侯文新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你要是能替我找到他，我也多谢你！我一个妇道人家，还带着孩子，不敢让你进来。你快走吧！”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陶婧和秦焱对视一眼，都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别人来找侯文新。听阿秀的语气，应该是个男人，而侯文新正是在躲他！
　　“阿秀嫂子，是我们。”秦焱又敲了敲门，“白天时过来的那两个女学生，还记得吗？我们找你有点事，能不能开开门？”
　　陶婧站在她后面，抽了抽嘴角，什么女学生？秦焱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就不觉得别扭吗？
　　屋子里的阿秀犹豫了片刻，终于将门打开了一个缝隙，皱眉问道，“你们又来做什么？都说了我家里不方便让你们住，东西也绝不会卖。你们快走吧！”
　　她说着就要关门，却被秦焱伸手抵住，她笑眯眯的问，“阿秀嫂子，侯文新其实就在房间里吧？而且……你确定东西不卖吗？你们家的传家宝，应该出了很大的问题吧？”
　　阿秀的脸色大变，睁大了眼睛，警惕的看着秦焱，抖了抖唇似乎想否认，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打开门让我进去。我可以帮你们，不管是打发了那个在找侯文新麻烦的人，还是那个传家宝的问题，我都可以解决。如果你不信，那我这就走了。”秦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的说道。
　　然而阿秀却很快松开了手，“进来吧。”
　　她其实未必真的相信秦焱能够解决她的问题，但秘密已经被她知道了，这时候也没有别的选择，总要先把人请进来，看看情况再说。
　　最重要的是，不过是两个弱女子而已，丈夫还在家里，阿秀心里自然踏实许多。要是事情有变，到时候大可以动手把两个人制住。

☆、第53章 斗法

　　秦焱朝陶婧挑了挑眉，意思是：果然被我猜中了吧？
　　陶婧笑了笑，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阿秀开了灯，自己进房间里去了，应该是叫侯文新出来。秦焱和陶婧就在外面观察屋子里的摆设，果然很多地方都透露出了男主人的生活痕迹。
　　过了一会儿，侯文新穿好衣服出来了，看上去就是一脸没睡饱的模样，气色非常糟糕，眼皮浮肿，眼下发青，神色也是恹恹的。全然没有之前大娘形容中的那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秦焱见状便吸了一口气，厉声道，“还要命的话就赶紧把你那个所谓的传家宝取下来！”
　　听到这话，侯文新的身体抖了一下，才勉强打起精神，看向秦焱，摆出一张哭脸，“姑娘，不是我不想取下来，是根本取不下来啊！”
　　他说着伸手从自己的颈间掏出了一枚玉佩。在灯光下玉佩发出绿莹莹的光芒，一看就是上品。然而侯文新看到之后，脸上的表情却只有惊恐，“这玩意现在挂在我的脖子上，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拿不下来！之前还有个道士找我，说帮我取下来，让我把玉佩给他。”
　　“那你为什么没有答应？”秦焱敏锐的意识到，那个道士恐怕就是侯文新在躲的人。这个玉佩虽然对侯文新来说非常麻烦，但是对修道之人，肯定是有好处的。也难怪对方不肯放过他。
　　侯文新脸色惨白的摇头，“我后来听到他跟别人打电话才知道，原来这个玉佩跟我已经长在一起了，要是离开了它，我就会死！”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疯狂狠戾，“他居然想害我去死！”
　　看得出来，他对那个道士是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因为技不如人，恐怕早就要动手杀人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仇恨刻骨到了一个地步，而是因为，侯文新被那玉佩影响，性情早已经变得阴狠毒辣，才会毫不犹豫的生出杀人的念头来。
　　最棘手的是，有那个道士在前面，就算秦焱说自己能够不伤他的性命将玉佩取下来，侯文新恐怕也不会相信了。
　　所以她想了想，便没有提出这个，而是道，“没了这个玉佩你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是你如果继续带着它，迟早会没命的。”
　　侯文新果然警惕的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秦焱摆出无所谓的姿态，“我之前只是听说你们有个传家宝，想要收购，现在知道是这么要命的玩意，你觉得我还户想要吗？放心吧，送我我也不要的。不过是好心提醒你而已。”
　　“你会有那么好心？”侯文新怀疑的问。
　　秦焱看也不看他，道，“我只是来这里查另一件事，发现你们家里跟那件事有些关系，所以才过来看看而已。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了，也就没什么事了。我们这就告辞。”说着真的站起来，一副马上就要走的样子。
　　陶婧正在想是不是真的要走，就听到侯文新迟疑的问，“你们在查什么？”
　　秦焱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家的‘传家宝’玉佩，是在那片水田里面捡到的吧？”
　　侯文新听到这句话，立刻脸色大变，有些阴狠的问，“你怎么知道？！”
　　秦焱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仍旧一脸平和，“你知道吗，那一片水田下面，封印了一只厉鬼。原本应该相安无事，但是应该是民国时候吧，你们家的祖先，将那一片地给开垦成了水田，破坏了封印，捡到了玉佩。这玉佩里有什么，你应该猜到了吧？”
　　“……厉鬼？”站在侯文新身后的阿秀突然抖着声音问。
　　侯文新猛然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看向秦焱。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绝望的祈求，“你骗人的，是不是？！”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秦焱不再理会侯文新，而是看向阿秀，“你丈夫现在明显不正常，如果你还想救他，就听我的。如果你不愿意，那我这就走了。”
　　“我听你的！”阿秀立刻道，“求你救救我们。玉佩我们也不要了，你们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家里有一点积蓄，几万块钱……”
　　秦焱打断了她的话，“先解决了问题再说吧。”
　　侯文新听到她们的话，本来已经是一脸戒备，这时候脸上的表情更是变得越来越诡异，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秦焱的话音刚落，他就合身扑了上来。
　　秦焱微微侧身，让过了这一击，跟那个厉鬼缠斗了起来。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因为厉鬼附身在人身上，所以根本没法用自己的火焰。因为除了她自己和陶婧之外，几乎没什么不能烧的。侯文新毕竟还活着，只是身体暂时被厉鬼控制，一把火烧掉那就是一条人命啊！
　　但不用这最强手段，她就很难将厉鬼从侯文新的身体里弄出来，从而将他净化。
　　所以暂时只能缠斗一番，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契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又一次响了起来。
　　侯文新脸色大变，阿秀道，“是那个道士来了，怎么办？”
　　秦焱灵光一闪，“阿婧开门！”道士嘛，最擅长的就是抓鬼，他们没有自己的本事，用的都是符箓和法器，对于怎么把厉鬼从人的身上逼出来，比较有经验。有那个道士配合的话，就容易多了。
　　是他这话提醒了陶婧，当然也提醒了厉鬼，侯文新立刻放弃了秦焱，转身要朝陶婧扑过去。说来也奇怪，他本身是个普通人，但是被厉鬼附身之后，简直分分钟变成武林高手，闪转腾挪的动作灵活极了，有时候就连秦焱都追不上。
　　好在秦焱也不需要追，一抬手青色的火焰便出现在了侯文新的前路上。感觉到了这东西对自己的威胁，侯文新自然立刻停了下来，想要换个方向。趁着这个机会，秦焱赶上来，再次挡住了他。
　　陶婧已经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看着倒是风度儒雅，挺有得道高人的气质。不过，看到屋子里的情形之后，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厉声质问陶婧，“这是在做什么？不知道这个案子我已经先接了吗？你们想中途进来截胡，没门！”
　　陶婧的嘴角抽了抽。
　　自从来到安隐斋之后，遇到的都是靠谱的人，以至于她都快要忘了，这世界上除了真正抓鬼的天师道士们之外，更多的是那些下九门专靠骗术吃饭的所谓“大师”！
　　正是这些人搅得行业一团乱，以至于普通人很多都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除非自己遇到，否则必定认为一切都是骗人的，就是为了骗钱。
　　万万没想到，她今天居然也遇上了这样一个“大师”。
　　陶婧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如果真的有实力的话，不可能不认识秦焱的。——在需要寻找陶婧的那几十年里，秦焱还是相当活跃的，但凡有个什么重大事件，都会请她去参加，而她都会赴约。否则安隐斋的名声，也没可能短短时间内就打响，甚至盖过那些传承千百年的门派道馆。
　　秦焱也忙里抽闲的转头看了这边一眼，皱了皱眉，问道，“你可有办法将厉鬼从这个人身上逼出来？”
　　“一并除掉就是了！”那个“大师”毫不犹豫的道，“反正他被厉鬼附身，精气大损，就算救回来了，也没有多长时间好活。”
　　阿秀闻言，立刻一脸祈求的看向秦焱。之前秦焱可是说过，有办法不伤害自己的丈夫的！
　　秦焱冷笑一声，不再说话，继续跟那个厉鬼缠斗。那位“大师”也不着急了。大概是之前秦焱的问话，让他觉得对方也不过如此，所以一点都不着急，打算等秦焱处理不了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再上场。到时候，自然所有人都感激崇拜自己。
　　陶婧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秦焱一直没有动用火焰，略一想就明白了。看来她是不方便出手，不然也不会想要跟这个道士合作了。
　　她不由有些着急，如果不能把鬼魂弄出来的话，那么秦焱就没办法动手，只能这么僵持下去。拖的时间长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一片焦急之中，陶婧忽然想起当初那个女鬼被自己弹飞出去的情形。也许……秦焱做不到的事情，自己可以？
　　这么想着，她便几步赶过去，走到了侯文新身边，脑子里集中精神想着“把鬼魂赶出去把鬼魂赶出去”然后对侯文新伸出了手。厉鬼本来就像对付她，方才被秦焱拦住了没有成功，现在她自己送上门来，自然不客气。而秦焱还在另一边，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厉鬼朝她伸出了手。
　　然后下一刻，“砰”的一声，侯文新的身体倒在了地上，两个影子从他身上飘了出来。一个浑身都是黑气，显然就是厉鬼。另一个，则是侯文新。
　　咳……陶婧的想法并没有错，然而这无差别攻击，竟然将侯文新的魂魄也从身体里弄出来了。

☆、第四个封印

　　阿秀看不到这些，所以只是着急的扑过去，抱住了侯文新的身体，小心的检查有没有碰伤。
　　秦焱和陶婧则警惕的盯着那个浑身黑气几乎变成实质的厉鬼。至于那个中年道士，他好像看不到厉鬼，但是能够感觉得到，正戒备的看着这个方向。
　　看来他也不完全是游走江湖的骗子大师，应该是有点能耐的。否则也不会看出侯文新那块玉佩的不凡之处。但他大概根本不知道，那块玉佩，不是他能够驾驭得住的。
　　那个厉鬼身上的黑气，分明是跟那个玉佩联系在一起的。秦焱一眼就能看出来，恐怕那玉佩正是厉鬼的容器，这么多年性命双修，已然联系在了一起。所以侯文新戴上玉佩，被厉鬼附身之后，玉佩才会拿不下来。
　　如果他没了命，玉佩的确是能够取下，但是厉鬼的强大远远超过那个道士的想象，说不定他最后的下场，也是被厉鬼附身，成为又一个受害人。
　　秦焱思量着这些，陶婧则紧紧盯着侯文新的魂魄，有些无措的问秦焱，“阿焱，他怎么办？”
　　秦焱想了想，道，“你换个方向，想办法把他弹回他的身体里好了。那是他自己的身体，魂魄进去之后，便能够被接纳，再养养就没事了。”至于她自己，要全力对付那个厉鬼。
　　厉鬼从侯文新的身体里出来，对秦焱来说就没有什么难度了。虽然这个厉鬼很顽强，但也不过是时间和消耗的问题。
　　等她解决掉厉鬼身上的煞气，对方魂魄渐渐透明消失，侯文新也已经醒过来了，只是浑身无力，估计没有几天时间是好不起来的。而那个道士，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们两人。
　　“高人！”他陡然反应过来，几乎是扑过来的，大概是想扑到秦焱身上，她后退一步，他就扑到了她脚边，“这位前辈法力真是高深，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冒犯了。”
　　他额头见汗，简直不敢想象对方如果生气了会怎么样。大概人家动动手指头，他的小命就没了。可笑他之前还以为高人是要跟他抢生意。这会儿却是后怕不已，如果高人不来“抢生意”，搞不好他自己就交代在这里了。
　　这种混江湖的人眼色最好，虽然并不确切知道那个厉鬼有多凶狠，秦焱又有多厉害，但也能看出，这些都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
　　秦焱皱了皱眉，看了看因为斗法显得有些凌乱的房间，还有抱在一起的侯文新两口子，对中年道士道，“行了，这里的后续问题，就留给你吧。务必处理好。”
　　“是是是！”高人这是不打算跟他抢生意啊！中年道士自然连声答应，还想自报家门拉拉关系时，秦焱已经拉着陶婧走到了阿秀身边。
　　“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养几天就行了。别去水多的地方。”秦焱说着，一伸手，就将那块厉鬼栖身的玉佩从侯文新身上拿了下来，“这玉佩我就拿走了，留下恐怕还会出问题。”
　　没有了厉鬼，玉佩褪去了绿莹莹的色泽，看上去有些微微透明，水头仍旧很好，算是上好的玉石。
　　这样的东西，算是不错的法器，但普通人接触多了，却还是回出事的。
　　阿秀连忙点头，“谢谢你们，你想要就拿走吧。之前说好的报酬……”
　　秦焱转头看了一眼中年道士，“让他给你们留点儿护身符什么的，报酬就给他吧。”
　　阿秀还想说什么，陶婧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疼痛。就是她刚刚开始的时候遇到的那种疼痛，自从能够恢复一部分记忆之后，就再也没有痛过，却没想到，这时候猝不及防的爆发了。
　　疼痛来得又急又快，陶婧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抓了抓秦焱的胳膊，然后就疼得晕了过去。
　　“阿婧？！”
　　秦焱吓了一跳，顾不上别的，连忙把人抱起来，回了她们的住处。
　　之前两次打开封印都没有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这一次会突然的头痛？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个鬼魂吗？对方逃出了封印，所以造成了这样的变故？
　　想到这里，秦焱心中一片乱糟糟的。
　　好在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才将陶婧放在床上没多久，陶婧就醒过来了。
　　“感觉怎么样？”秦焱担忧的问，“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陶婧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次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一片漆黑。然后很快就醒过来了。”
　　“莫非真的是鬼魂出了什么问题？”秦焱皱眉，这种情况她也从没有听说过，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也许……这毕竟是厉鬼的事，她需要去找一个积年的厉鬼，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秦焱虽然交游广阔，认识的人遍及各地，却并不认识什么高深的厉鬼。
　　那些家伙不是被她灭了，就是自觉的躲着她，绝对不会有碰面乃至认识的机会。毕竟秦焱可是有名的厉鬼克星。
　　就在秦焱琢磨着这件事情的时候，陶婧忽然道，“阿焱，我已经没事了。我们去最后一个封印吧。我感觉到了……像是一种召唤。要尽快到那里去。”
　　这也是从没有出现过的情况，秦焱微微一愣，便下了决定，“好，我们先过去看看。”
　　事实上，她没有告诉过陶婧，她自己并不知道最后一个封印究竟在什么地方。只是根据之前的封印，推断出应该在西方。之前还在犹豫，该怎么去找，结果陶婧竟然自己感觉到了！
　　在高兴之余，又不免有些狐疑，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顺利得令人不安。
　　从意外发现第一个封印，到现在才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就找到了所有的封印，眼看只剩最后一个，自己明明不知道，陶婧却自己感应到了。
　　一般来讲，这种寻找封印的事，往往都需要运气，等待和寻找线索，往往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都未必能够有一点进展。这也是秦焱之前着急的原因。却没想到，不过是两个月，竟然眼看着就要结束了。
　　顺利得难以置信，反而更让人觉得里面有问题。
　　然而令人无奈的是，就算发现有问题，她们现在也只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然后才能知道究竟有什么问题，又要怎么去解决它。
　　所以陶婧既然说感觉到了封印，而且还召唤她赶快过去，那她们自然就不必耽搁功夫了。因为秦焱虽然担忧，却是从不怕面对任何问题的。速战速决方是正道，还不必太过煎熬。
　　所以两人没有再作任何盘桓，直接坐飞机飞到了西边，然后再陶婧以自己的感应带路前往。因为赶路，气氛一时也凝重起来，跟她们刚刚出门时的轻松惬意，截然不同。
　　这天陶婧感应到方向封印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今天之内就能到达，两人便立刻前往，走在路上的时候，陶婧却忽然停了下来，转头问秦焱，“阿焱，封印解开之后，会不会出现我们意料之外的问题？”
　　她其实想问的是，如果封印出了问题，她会不会死，亦或是……会不会像是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一样，成为一个完全没有理智的怪物，对自己的朋友，甚至是秦焱下手。
　　如果是那样，她不知道自己寻找这个封印，有什么意义。或许……封印永远不解开，才是正确的？
　　秦焱看着她，笑道，“想那么多做什么？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出任何问题的。”
　　这句保证她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然而语言能够起到的用处仍旧有限。她排遣不开陶婧心中的惶恐害怕，因为事实上，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封印解开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她保证自己会用尽一切力气。
　　两人继续往前走，陶婧才慢慢说，“阿焱，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变成了六亲不认的怪物，你就立刻一把火把我烧掉好不好？不要顾虑我的身份，也不要觉得下不了手，一定一把火烧掉。好吗？”
　　秦焱的脚步突然沉重起来。
　　陶婧也知道自己将选择交到秦焱手上，其实对她是不公平的。可是她也没有办法，毕竟她自己到时候失去理智，是不可能自裁的。唯一有希望的就是秦焱。她不愿意秦焱因为一时心软，成为所谓的罪人。
　　如果真的要走到那个结局，就让她保留一点尊严，早早死去，不要成为所有人诅咒的对象。
　　秦焱低头想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答应，“……好。”
　　她转过头，用目光细细描摹着陶婧的五官，还有那一刻放松的表情，将自己的心思更深的掩埋下去。如果……如果陶婧注定了，只剩下这短短时光，又何必再让她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伤怀呢？
　　不管是会伤害到别人的内疚惶恐，还是自己对陶婧不可告人的感情，都由自己一人背负。
　　因为，陶婧并不知道，事实上，秦焱的火可以焚烧天下万物，却偏偏无法燃烧跟她自己如同一体的灯座。哪怕她早已投胎转世，哪怕她的本体灰飞烟灭。
　　哪怕她变成另外一个人，但那是陶婧，对她来说最特别的，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第55章 并肩而行

　　第四个封印，出乎她们的预料，竟然隐藏在深山之中。
　　周围荒无人烟，自然也就没有出现过什么意外。虽然经历了千百年，但封印仍旧好好的。
　　说起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遇到完好无损，从没有被破坏过的封印。所以秦焱和陶婧到了之后，并没有急着破开，而是认真的研究了一下。
　　可惜的是资料太少，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
　　最终陶婧动手，将封印打开，放出了里面封印着的厉鬼。
　　好在这个厉鬼跟第一个男鬼一样，好歹是可以交流的，并且还是四个鬼魂之中唯一一个女鬼。她出现之后，戒备的看向两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秦焱心头一动。她想找个人打听消息，还有谁比这个被封印着的女鬼更适合的吗？看她的样子，比之之前被封印的那几个，可要厉害多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恶鬼。更难得的是还保有理智，所知道的事情，恐怕比所有人都多。
　　所以她想了想，便道，“自然是放你出来的人。”
　　女鬼显然十分警惕，哪怕是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没有丝毫放松。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还是因为发现秦焱比自己厉害，占不到什么便宜。
　　她沉吟片刻，又问，“那你们放我出来，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又是谁、为了什么将你封印？”秦焱说。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哪个部分触碰到了女鬼的竞技，她的脸色瞬间一变，原本清明的样子消散，厚厚的黑气将她彻底笼罩起来，隐隐约约连表情都看不清晰，只能听出声音里的惶恐和恨意，“你们是被她派来的？”
　　“她是谁？”秦焱立刻追问。
　　然而厉鬼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问题，很快浑身的黑气都躁动起来，像是不受她的控制，亦或是受到她情绪波动感染，才会变得躁动，飞快的往四周扩散，大有将一切都沾染的意思。
　　秦焱皱了皱眉，没办法也只能动手了。虽然这里是深山之中，但是任由这些黑气扩散出去，却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万一有人误入，说不定会丢了性命。
　　而且她虽然想打听消息，但看这个恶鬼的模样，显然是已经失去理智了。索性就先动手。反正她最后也还是要被陶婧收进识海里去的，到时候再问就好了。
　　——秦焱之所以要先问，其实只是发现，鬼魂们在进入陶婧的识海之前，是不认得她的。陶婧毕竟是封印了他们的人，如果知道是她，这只恶鬼未必肯说实话。所以她才想趁着现在套话，对着不设防的外人，总比对着敌人容易说实话。
　　不过既然失败了，她也只是略略可惜，然后就毫不犹豫的动手了。
　　以前的话，她还要担心一下陶婧，毕竟陶婧只是普通人，如果被煞气影响，结果是非常恶劣的。可是现在不同了，陶婧至少可以自保，让鬼魂无法近身，免除了陶婧的后顾之忧。
　　然而就就算是这样，恶鬼也并不好对付。好在对方失去了理智，察觉到秦焱的存在，非但没有像清醒时那样，企图避免冲突，也没有想着逃走避让，而是直接迎了上来。
　　秦焱立刻化出一片火网，将对方包裹起来，一点一点的消除煞气，往内里的魂魄逼近。这个度也非常难以掌控。恶鬼没有投胎的可能，所以除非是黑白无常亲自到人间来接，否则只能魂飞魄散。秦焱必须要保证自己的火焰消除了煞气，而又没有把魂魄烧掉，否则的话，这个恶鬼要是没了，她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除此之外，秦焱还要避免对方逃走。虽然她现在不逃，但不代表在感觉到威胁的时候还会不逃。
　　如此几方面高强度的消耗下，秦焱很快就觉得难以支持，额头上渗出点点汗水。陶婧在一旁看到这样的情况，暗自着急。
　　她希望自己能够帮得上秦焱一点忙，而不是就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能做。可是除了自己能够帮助秦焱恢复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用处。而现在秦焱正在集中精神，自己不可能靠近她，让她分神。那还有什么是可以做的呢？
　　自己唯一的能力好像就是能让鬼魂无法近身，但这只能算是被动防御，对秦焱没有任何用处。总不可能走过去，故意将那个鬼魂弹开吧，那跟捣乱有什么分别？
　　防御，防御……千钧一发之际，陶婧头顶上的小灯泡终于“叮”的一下亮了，阻止鬼魂近身，差不多就等于在自己身体上添加了一个防护罩。那么防护罩可不可以扩大呢？大到能够独立成为一个空间，然后把鬼魂关在里面，不就可以了吗？
　　想到就做，陶婧立刻闭上眼睛，集中精力想着自己要制造一个能够将那个恶鬼关在里面的空间。渐渐的，陶婧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种非常玄妙的状态，即使是闭上眼睛，周围的一切却都仍旧清晰可见。
　　她能看到秦焱，看到她面前不远处燃烧着的火网，还能透过火焰，看到里面正在痛苦挣扎，发出无形尖叫的恶鬼，还有正在不断消散的黑气。
　　然后，在恶鬼和火焰之外，渐渐形成了一个防护罩，将它们包裹在其中。
　　明明是无形无质的防护罩，但陶婧却能够清楚的“看”到它的存在。
　　成功了！她心里一喜，连忙睁开了眼睛，这一下子防护罩差点儿消散，陶婧连忙稳定住它，对秦焱说，“阿焱，我来控制不让她逃走，你专心对付她就可以了。”
　　秦焱跟陶婧本来就有感应，何况现在又是精神高度集中，陶婧制造的防护罩刚刚出现，她就已经发现了。立刻将大部分原本只为了阻拦恶鬼逃脱而点燃的火焰散去，只留下薄薄的一层。然后为了节省更多力气，她又控制着火焰，编织成了一张网，这样需要燃烧的火焰就更少了。
　　这一下子等于是节省了秦焱大部分的消耗，她的脸色立刻好看了许多。
　　心里却忍不住感慨，以前她虽然知道自己要找到陶婧，但一直只以为，有了陶婧在，她恢复得就会更快，从没想过别的。可是现在看来，她跟陶婧的能力，分明就是互补的，以前她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难怪每次都会耗尽精力。
　　有了陶婧，情况就不一样了。两人分工合作，她以后就不用每次都捉襟见肘，能够从容许多了。
　　她和陶婧，果然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直到现在，秦焱才终于有了些许完整的感觉。
　　原本浓烈的黑气在不停的灼烧之下，渐渐暗淡，恶鬼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而且眉宇间也有了几分痛苦挣扎之意，想必她的理智也正在努力的想要清醒过来。
　　而有了秦焱和陶婧帮忙，黑气消散得差不多之后，她也终于张开了眼睛。
　　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恶鬼的心情非常复杂。她现在的实力降到了最低，固然很糟糕。但是她能够感觉到，那种影响她神智的感觉也消失了。从此之后，不必再担心失去自我。
　　从这个角度来说，秦焱她们既帮了她的忙，同时也让她实力大降。所以恶鬼心里，当然也没什么感激的念头。
　　如果说刚才她还会戒备二人，就算打不过也可以逃走的话，现在已经彻底失去这种可能了。她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所以秦焱和陶婧各自收回手段之后，她仍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脸上的戒备都撤下，“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已经问过了。”秦焱说，“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
　　女鬼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但因为看不出什么，也就没有在意。现在自己在她们的掌控下，只能听命。就算她们最后不放过自己，而已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她想了想，道，“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而将我封印在这里的人……”她说着声音抖了一下，似乎对对方非常畏惧，“是……是夫人……”
　　“夫人？”秦焱和陶婧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陶婧曾经经历过的那一段记忆。
　　不过两个人都不动声色，秦焱更是道，“你将具体的事情说一遍。夫人是谁，你们又有什么恩怨？你如何化作恶鬼，她又为何能将你封印。若有半点隐瞒，便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而后恶鬼将自己的经历一一道来。果然她口中的夫人便是秦焱和陶婧所想的那个。
　　原来这恶鬼便是陶婧经历过的记忆之中，那个被老爷带回来的妾室。
　　夫人被沉塘而死之后，自然就化身厉鬼，要来报酬。不过一开始她的能力不够，自然只能慢慢用鬼气沾染那个五岁的孩子。小孩身体弱，很快就惊悸而死。
　　这一下的确是给老爷和小妾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但是很快，两人又重新振奋起来，因为这个妾室又有孕了。老爷对她本来就十分宠爱，这一次更是决心要把她扶正。
　　夫人原本就是冤死，如何能容忍这个？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总之那小妾最终生出来的，竟然是个死胎！这件事情传扬出去之后，所有人都说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老爷和小妾也很疑心，便请了道士来抓鬼。夫人几乎就被灭杀，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怨气更重。
　　于是就这样，纠缠越来越深，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次一次的逃出生天，夫人所化厉鬼的能力也越来越强，最后，终于活活将老爷吓死了，只留下这个小妾。没有老爷支持，又没有子女，小妾自然也守不住家业，最后被族人谋夺了去，自己只能沦落飘零。
　　而夫人还没有放过她。夫人固然怨恨老爷，但更憎恨这所谓的“狐狸精”，直将这小妾这疼得生不如死，才终于出现在她面前，将她生生折磨而死。
　　然而这样一来，小妾自然也怨气缠身，无法投胎。而且因为是被折磨而死，甚至在很长时间之内都没有神智，只知道报复报复报复……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命，结果就变成了恶鬼。后来恢复神智，她也想过找夫人报酬，然而却始终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
　　听完这段故事之后，陶婧和秦焱的神情都凝重起来。
　　当然，小妾叙述的时候，肯定加入了她自己的主观臆断，将一切都推到夫人身上。但是就算以秦焱和陶婧客观的看法，也不能说夫人就是无辜的。事实上她的做法，的确是存在很大的问题。
　　她们曾经一度认为那个夫人就是陶婧的转世，可是现在知道了完整的故事之后，她们又都不确定了。
　　只看陶婧原来的本性，还有如今转世之后的性情就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要说她会这样报复别人，偏激狠辣，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像的。可她却明明有那一段记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且，之前那个男鬼说他是被陶婧封印，现在这个厉鬼则说她被夫人封印，那么陶婧跟夫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人，至少也有很深的关系。毕竟封印是一整套的，而且之前也是陶婧自己感觉到封印存在的。
　　明明已经解开了许多谜题，却只觉得更加云里雾里。
　　因为有恶鬼在，两人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并没有交流。秦焱沉默了一下，又问，“后来呢？你是怎么被夫人封印在这里的？”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反正我只能一直在人间游荡，看见做了错事的人，便给她们一个教训……时移世易，有时候我自己都忘了当初的事情了。后来有一天，夫人突然出现，将我制住。带来了这里。”
　　“等等！”陶婧打断她，“你是说，夫人找到了你，她是鬼？”
　　“是的，而且非常厉害，道行比我高深许多，很快便将我制住了。”那个恶鬼说话间，神色又开始恐惧起来，显然对于夫人的强大，印象深刻。
　　“她将你封印时，没有说过什么吗？”秦焱想了想，问。
　　恶鬼摇摇头，“夫人只是说……我总算也有点用处。她的样子看起来很不正常，但是非常厉害，很快就将我封印住了。并没有再说别的。”
　　秦焱看了看陶婧，感觉这个恶鬼的话倒是比较可信的。她虽然是个恶鬼，但事实上会杀那么多人，是因为并没有神智。明明自己作恶多端，对那个夫人还那么害怕，而且面对她们的时候，也十分老实，看起来倒像是习惯了顺从。考虑到她的出身，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既然问不出什么来，秦焱便对陶婧道，“阿婧，你过去试试。”
　　这是让陶婧把她收起来的意思。毕竟这是恶鬼，不能像之前一样，让她自己透明消失，然后自动出现在陶婧的识海之中。既然如此，便试试主动收起来。
　　结果陶婧才一靠过去，伸手触碰到那个恶鬼，对方竟然就这么被弹飞了。好在鬼魂能够滞空，似乎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倒是将那恶鬼吓了一跳。
　　秦焱见状，不由挑了挑眉，竟然不行？
　　按理说，这些被封印的鬼魂，应该会主动进入到陶婧的身体之中才是，为何这一个却不同？
　　她想了想，将之前从侯文新那里拿到的玉佩拿出来，将厉鬼收了进去，然后把玉佩递给陶婧，“先戴在身上吧，或许过段时间她就自己进入你的识海了。”
　　陶婧将玉佩收好。
　　两人互相看了看，沉默片刻，终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之前陶婧还凄凄惨惨的交代了几句“遗言”，满心以为这第四个封印会出什么问题，结果解决得还算顺利，恶鬼也没有被收进识海，竟是安安全全的就度过了。
　　虽然说有疑惑的地方仍旧很多，但是四个封印走遍，总算是能够回到安隐斋了。这也是秦焱只让陶婧试了一次就没有再想办法的原因，相较于在外面，还是安隐斋最让她放心。等回去之后再慢慢想办法，到时候就算有什么突然的变故，也有那么多人可以一起解决。
　　两人从山上下来，秦焱问陶婧，“是要直接回去，还是要去别的地方玩玩？”
　　“回去吧。”陶婧说，“好久没有见到大家了。”之前有事情压在身上不觉得，现在却忽然很想见到大家。
　　秦焱神秘一笑，“你看看那边是什么？”
　　陶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店里所有人竟然都等在了这里！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陶婧惊喜不已的跑过去，果然一个不漏，全部都在这里，“店里的不用留人看着吗？”
　　“老板打电话让我们过来的。最近没什么生意，老板说要把安隐斋搬去安思岛，我们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关了店一起过来了。等回去把东西打包发快递，就可以直接去安思岛了。”
　　“真的要搬店？”陶婧吃惊的转头去看秦焱。
　　因为要上山，所以秦焱今天穿的是一套紧身的登山服，一头青丝也全部扎起来，看起来干净利落，英姿飒爽，她双手插在兜里，毫不在意的道，“想搬就搬了，反正很方便。”
　　陶婧却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要求的话，秦焱应该不会想到要搬家。毕竟说是方便，其实整理东西也是很麻烦的。
　　不过这次陶婧可是想错了，秦焱的确是因为她的关系才会想到这个，原因却不是她以为的那个。
　　秦焱的目的，其实只是要把所有人都弄到这里来而已。因为当时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索性就把人都叫来，人多力量大，不管什么事都有个照应。
　　但平白无故把人叫来，陶婧肯定会有想法。所以她就想到了之前的这个念头，索性以搬家为理由。这样的话，陶婧就算看到大家出现，而已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果然，结果跟她想的一样。
　　所以她当然不会露出什么破绽，这句话一说，其他人立刻顶礼膜拜。老板果然就是老板，这么v587！
　　“所以你之前的担心是不必要的，可以跟大家一起出去玩。”秦焱说。
　　陶婧果然犹豫了，“可是，去哪里呢？”
　　佟香香说，“不如这样吧！我们弄一辆车，自驾游，一路往南海的方向开，走到哪里算哪里，怎么样？等到了安思岛，把开店的事情安排好，让一两个人回去把东西发快递就可以了。”
　　这个主意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当晚陶婧跟秦焱自然还是住在一间房。陶婧有些激动的问秦焱，“阿焱，以后我是不是也可以帮得上你的忙了？”
　　“当然。”秦焱微笑的看着她，心情也非常好。有人与自己并肩而行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陶婧松了一口气，“真好。我以前总觉得，我在你身边根本没什么用处，又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你。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不要这么说。”秦焱道，“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绝不会成为我的拖累。”
　　说这句话时，她凝视着陶婧，心中的某些情绪又忍不住翻涌起来。有一瞬间，她甚至忍不住想要脱口而出，问问陶婧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
　　秦焱相信，陶婧对自己绝不是没有感情的，甚至自己对陶婧而言，跟其他人截然不同。只是她也不能确定，那样的感情是否就是自己想要的那一种。
　　她不能把自己的感情说出来，是因为秦焱很明白，陶婧自己可能也不太能够分辨这些所谓的感情。如果自己说出口，说不定陶婧真的会被误导，毕竟，当两个人太过接近的时候，某些感情，是很难分清楚究竟是哪一种。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因为陶婧不懂，所以故意诱使她，秦焱不能这样做。
　　算了，就这样吧。秦焱想，顺其自然也没什么不好。也许等哪一天，陶婧明白的什么爱情，她才会开口。

☆、第56章 召唤

　　第二天大家就开车南下。一路上遇到有人烟的地方，就停下来游玩，有什么有趣的地方，还会特意多留几天，悠闲至极。
　　对于陶婧来说，这简直是自己二十年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身边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看各种不同的风光，吃各式各样的美食，好像所有的烦心事都消失了。
　　路上甚至还遇到了几只鬼，她们顺手就超度了，用秦焱的话说，我心情好，就当是做好人好事了。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没有按照计划走到南海。因为秦焱中途接到了老陈的一个电话，他的火葬场出了问题。而且这一次的问题非常严重，张天师和般殊道长都去过，但都没能解决，所以只能让秦焱回去一次了。
　　老陈是安隐斋忠实的合作伙伴，嗯……而且在秦焱的阶梯价格表中，属于高价的那一层次，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秦焱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当即决定赶回去。
　　陶婧现在知道自己对秦焱是很有用处的，自然要跟她一起去。
　　结果大家商量了一阵，最后决定还是一起回去。反正听起来事情非常严重的样子，多个人多一份力量嘛。最重要的是，秦焱不在，其实安隐斋开张了也没有多少生意……毕竟真正挣钱的部分都是大客户的订单，零售反而可有可无。否则根本不可能那么任性的说搬就搬。
　　回到安隐斋之后，大家又一起去了火葬场，打算参观一下那么多人都没有解决掉的厉鬼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按理说，新死的鬼，就算化作厉鬼，也没有多大的能耐，而且火葬场的厉鬼，总是会定时请人去清理，按理说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奈何火葬场是个邪门的地方，因为尸体是在这里焚化，所以很多新死的鬼魂，都会在这里游荡，徘徊不去。于是也就很容易诱使那些积年老鬼到这里来偷吃。——鬼魂是可以通过互相吞噬来增强自身的。而捕猎这些懵懂的新丧之魂，可比别的容易多了。
　　大部分这样的厉鬼都是非常谨慎的，也很少会被发现。不过偶尔也有例外——大都是吃得太多影响了神智，然后陷入混乱之中，神智对火葬场工作人员下手，露出端倪。
　　因为安隐斋就在本市，所以老陈只要一个电话，秦焱通常都会赶来。这也是秦焱敢要价那么高，而老陈从来不敢杀价的根本原因。他还要靠秦焱给他撑门面，才能把火葬场殡仪馆安安生生的开下去呢。
　　所以秦焱等人的到来，自然是受到了老陈热烈的欢迎。他跟安隐斋的店员关系都很好，有时候逢年过节的，还会送点礼物什么的。基本上是老熟人了。所以秦焱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陈的脸色非常不好，虽然一脸热情，但是任谁都看得出，他的气色非常糟糕，就像是三天没睡那么憔悴。即使努力打起精神欢迎他们，看起来也依旧不怎么好。
　　他领着众人往里走，道，“张天师和般殊道长都在里面，具体的情况我也说不好，还是请他们两位替你们解释吧。”
　　秦焱点了点头，带着人跟在他身后往里走。陶婧细心的观察了一下这里的工作人员，发现大部分人的神情都还算平静，而且工作也是井然有序，显然受到的影响并不大。
　　这样说来，那个厉鬼的事情，虽然严重，但应该并不紧急。否则也不能等到他们赶回来了。
　　不过这样一来，陶婧也有些好奇。会这样大肆作乱的厉鬼，其实大部分都是没有神智的，闹出来的事情，也不可能重而不急。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
　　她心头一跳，莫非，那个厉鬼其实是神志清晰的？
　　不过陶婧自己经验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也没有武断的开口，还是听听其他人怎么说吧。
　　张天师和般殊道长正在老陈的办公室里相顾无言。大家都是熟人，招呼过后，秦焱就直接问，“说说情况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陈给她们倒了茶水，说，“一开始的时候，是焚烧尸体的时候出现了问题。有一个焚化炉的尸体烧不掉。这种事情从没有出现过，员工索性加大了火力，电压太高，直接将电线给烧断了。可是奇怪的是，那个焚化炉却一直燃烧着，根本没有熄火过！”
　　“工作人员觉得蹊跷，就通知了我。我知道有问题，连忙封锁了那个焚化炉，然后打电话请了张天师来。”因为秦焱出门，所以老陈也就没有给安隐斋那边打电话。而且秦焱擅长的是净化鬼魂，像尸变什么的，还是张天师更拿手。
　　结果张天师来了之后，研究了半天，也没发现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将年纪最大，资历最老，见识也最为广博的的般殊道长请了过来。可是两个人研究了两天，还是一无所得。最后没办法，才给秦焱打电话。
　　也幸好秦焱那边已经结束了，能够赶过来。而且这件事说来怪异，但实际上影响其实不大，老陈下了封口令，出了当事的几个工作人员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是这几天的气氛难免肃穆些，但大家都只知道是上面要求的，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
　　老陈说完之后，张天师接着道，“我能察觉到一股奇特的能量，却不能确定它是怎么来的。也没有感觉到鬼魂的存在。”
　　般殊道长认可了他的说法，“这两天我们就一直在研究那个能量。不过秦老板你才是用火的行家，我想，你还是去现场看看，说不定有其他的发现。”
　　“好。”秦焱直接站起身，“老陈你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一行人前往焚化炉。才进入就察觉到了里面的高温，显然那个焚化炉一直都在开着。
　　老陈的表情非常不好，“再这么烧下去，我们这个最先进的合金制作，能够抵抗上千度高温的焚化炉，估计也扛不住了。到时候说不定整个火葬场都会遭殃。”
　　对于老陈的话，没有任何人提出疑问，因为大家都能够看得出，焚化炉的外表都隐隐发红，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秦焱示意大家站远一点，然后主动上前。因为她本身也是火焰的原因，倒是不惧怕所谓的高温。不过跟自己不同的火焰，到底还是有些排斥的。
　　她看了一会儿，果然，就像张天师说的那样，热度之中，还夹杂着一股古怪的力量。不像是鬼魂的波动，倒像是——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桎梏！
　　封印！
　　秦焱的表情骤然一变，下意识的回头看了陶婧一眼。她万万没有想到，除了东西南北之外，在安隐斋所在的这座城市，那么近的地方，竟然也存在着这样一个封印！
　　而且还爆发得那么莫名其妙。一个被设计在焚化炉里的封印？显然不是。
　　秦焱的视线顺着焚化炉一路往下，顿了顿，问老陈，“你们这个火葬场以前是乱坟岗？”
　　老陈吓了一跳，不由擦了一把汗，“是这样没错。我们这样的生意，都是跟尸体打交道，倒也不在乎什么乱葬岗不乱葬岗的。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秦焱的神色十分凝重。
　　她其实只是猜出了这是一个封印，然而究竟跟陶婧有没有关系，又到底封印着什么东西，却难说得很。她自己也不敢完全肯定。
　　所以她沉吟片刻，才说，“我怀疑下面有个封印。正好就在焚化炉的底下。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里面的东西突然要突破封印，结果才会被困在焚化炉里。”换句话说，如果不是焚化炉的话，搞不好封印已经被冲破了。
　　听到秦焱的话，别人都还好，陶婧到了脸色也跟着变了变。
　　封印两个字让她不得不多想。何况，她那边才解决了西方的第四个封印，这边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前还觉得是巧合，但真的只是巧合吗？万一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呢？
　　可是，这个封印里关着的，究竟是什么？
　　众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虽然秦焱看出了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对于眼前的事情，似乎也没什么帮助，危机仍旧存在。张天师问，“那我们该怎么做？加固封印还是把它放出来？”
　　秦焱看着焚化炉的方向，“现在就算要加固封印，也晚了。”
　　她转过头，看向陶婧，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开口，“阿婧，你过来看看。”
　　陶婧点点头，小心的走到她身边。因为有秦焱护持，倒是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热量。而且，随着一步一步走进，有一种非常清晰的感觉突然间出现在了她的身体里。
　　那是她在打开第三个封印之后，曾经感受过的——召唤的力量。
　　那封印里的东西，在召唤她。

☆、第57章 战斗

　　陶婧一颗心忽然提了起来，又像是渐渐的沉入无边的海底，复杂难辨。
　　这个封印，终究还是跟自己有关。
　　她转过头，朝秦焱点了点头。
　　秦焱的心也是一沉。她伸出手握住了陶婧，片刻后才低声道，“阿婧，解开它。”然后又转头对张天师和般殊道长说，“麻烦两位，尽量让动静小些。”
　　有些阵法和符箓，是可以隔绝动静的。张天师和般殊道长很快就布置起来，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表现得很沉默。等他们弄好了，秦焱又让老陈离开，安排其他人留在不同的方向策应。至于陈甲，他的盔甲也不怎么怕高温，而且防御惊人，秦焱便让他站在了陶婧身边。
　　安排好了一切，她才放开了陶婧的手，对她点点头。
　　陶婧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按照直觉，慢慢用不同的手法将体内的能量打在不同的地方，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处于一种恍惚之中。这手法生疏而又熟悉，陶婧觉得自己应该想起来什么，然而什么也没有。
　　封印被彻底打开的瞬间，焚化炉的门猛然被一股大力推开，风裹挟着常人难以承受的温度扑面而来，秦焱和陶婧差点儿直接被吹走。好在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周围又还有其他人一起，总算是稳住了。
　　然而等那一阵风过去之后，大家睁开眼，却发现面前一片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弄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的封印？
　　不可能！之前明明感觉到了能量波动，甚至是有什么东西往外冲击的力量。不可能会是空的，空的也绝对不会有这么大动静。
　　那么是里头的家伙趁着那阵风逃走了？
　　这就更不可能了。不说秦焱和陶婧没有任何感觉，外面张天师和般殊道长设置的符阵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对方真的那么厉害的话，也不用被关在焚化炉了那么长的时间了。
　　秦焱想了想，抬起一只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大家戒备，她自己则闭上了眼睛，细细的听了一会儿动静，然后忽然睁眼，抬手朝着某个方向就是一道火焰。
　　然后，让所有人吃惊的情形发生了。明明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可是火焰却遇到了障碍，被阻在半空。
　　秦焱眸光一闪，立刻抬手放出更多的火焰，将那不明物体包裹，等于给它穿上了一件，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外衣。可惜只是一瞬间，火焰便四散开来，那家伙又消失了。
　　但虽然只是惊鸿一瞥，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绝对不会是鬼魂。看形状却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被它逃了，但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还是存在的东西就好，如果眼睛看不到，精神也感觉不到，那就太糟糕了。现在这个情况，虽然也很麻烦，但好在他们人多，又合力弄出了一个隔绝的空间，那东西出不去，就只能老实的留在里面，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当下所有人小心的戒备着，试图发现对方的踪迹。但也不知道是对方太小心，还是真的很难发现，好半天都没有反应，就连秦焱也没有什么收获。
　　她皱了皱眉，对陶婧道，“用你的防护罩。你站在中间，往外面一点一点的撑开。”
　　房间里的空间毕竟有限。那个东西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毕竟是要占用空间的。秦焱说的办法虽然是个笨办法，却也是最有效的。关键是看陶婧能撑得起多大的罩子。
　　陶婧点点头，走到中间，闭上眼睛，慢慢的回想着之前那一次的感觉，然后仿佛有一个透明的罩子从她的身体内扩散出来，慢慢的往外扩大，将周围的一切都往外面挤。
　　大概没想到陶婧会这么做，对方猝不及防之下，露出端倪，又让秦焱给抓住了。这一次因为没什么逃逸的空间，而且秦焱也有了准备，不管那家伙怎么跑，身上都带着一点火焰，明显得很，根本无法彻底隐藏起来。
　　可是没等大家高兴，秦焱就再次皱起眉头，“……我的攻击无效。”
　　所有人都吃惊不已。秦焱可算得上是他们这些人里面攻击手段最凌厉的一个，居然会无效？那现在要怎么做？
　　秦焱想了想，说，“不如你们都试试，也许会有克制它的手段。”
　　遗憾的是，所有人都试过了，却也都没有用处。秦焱沉吟了一会儿，转头对一直安静的站在陶婧身边的陈甲说，“阿甲，你来。”
　　“我？”陈甲有些吃惊，“要怎么做？”
　　“用你的煞气。”无形无质的东西，或许正好需要同样无形无质的煞气来克制。
　　事实证明秦老板总是非常靠谱的。陈甲带着剑意的煞气才刚刚触碰到那个东西，大家就同时觉得微微晕眩，仿佛听到了无形的尖叫声，超过耳朵能够承受的范围，令人十分不适。
　　好在陈甲只是试探攻击，很快就收回了手。
　　这回大家做好了准备，陈甲才缓缓开始正式发动攻击。然而那个东西还没有被消灭，陶婧撑起来的防护罩，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秦焱第一个发现了这一点，连忙转头去看陶婧，“阿婧，你怎么了？”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才发现站在房间中心的陶婧竟然满脸痛苦，甚至下意识的伸手抱住了脑袋。眼睛紧紧闭着，显然正在遭受着什么危险。
　　秦焱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空中，带着几缕火焰的东西，又转头看了看陶婧。不是它，那是什么东西在伤害陶婧？
　　然而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时候，另一个念头也随之产生——封印里的东西都跟陶婧有关系，那么，到底应不应该再对付那个家伙？陶婧会那么痛苦，是不是因为陈甲伤害到了它？
　　这么一想，秦焱就淡定不下来了。
　　她想了想，阻止了陈甲继续进攻的动作，举步往陶婧所站的地方走了过去。然而才走了两步，情况陡变！
　　本来闭着眼睛曼联痛苦的陶婧突然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攻击了正站在她面前的陈甲！更让秦焱吃惊的是，她竟然真的攻击到了陈甲，让他一个不防，几乎被掀翻在地。
　　“阿婧！”秦焱提高音量叫了一声。
　　陶婧倒是应声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然而这一眼，却是让秦焱一颗心如坠冰窟。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绝不是她所认识的哪一个陶婧。
　　秦焱甚至被那样无机质的视线逼得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唯有视线死死的盯着陶婧，再次试探着叫道，“阿婧？”
　　这一次陶婧没有理会她，而是一招一招的攻向陈甲，招式狠辣无比，每一击都像是要夺人性命！陈甲仓皇的避让着，同时抬头朝秦焱这里看过来。
　　秦焱知道，这时候应该开口让陈甲反击。因为眼前这个人明显不是陶婧，也根本不会留力。让她这么攻击下去，说不定陈甲这个最强防御也要坚持不住了。
　　可是那句话她说不出口。
　　这毕竟是陶婧的身体。如果有什么损伤，等陶婧醒过来，吃苦的不还是她？秦焱……根本不舍得。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我们先想办法制住她。”
　　大家都知道那是陶婧，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也不好攻击，秦焱这话却是正中下怀。于是由陈甲吸引她的注意力，其他人便都各施手段，想要设法把陶婧困住。
　　然而这样一来，难免就会忽视了原本在房间里游荡躲避着的那个东西。一个不查，竟让让它直扑陶婧而来！
　　秦焱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甚至这东西本身也是陶婧的一部分，但是她却本能的觉得不妥当，不愿意让这东西轻易进入陶婧的身体里。
　　陶婧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再加入这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秦焱留下的火焰毕竟还有几分感应，她第一个反应过来，本来就快要走到陶婧身边了，立刻两步跨过去，正好迎上了那个东西，再次缠斗起来。
　　可是能够伤到这东西的陈甲被陶婧牵制，她自己攻击无效也只能牵制一下这东西，一时间，形势竟然僵持住了。
　　现在，就看是他们先想办法将陶婧给困住，还是陶婧先破除陈甲的防御了。
　　秦焱的眼神发沉，一边牵制那家伙，一边分神去注意陶婧那边的情况，让她压力非常大。但是两边她却是都不能够放松的。否则出了任何问题，都可能是再也无法挽回的。
　　也不知道陶婧是怎么回事，只是尽心攻击着陈甲，对于其他人视而不见。可是偏偏，其他人的手段打在她的身上，也没有任何作用。想要困住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最后，秦焱一咬牙，下定了决心，“陈甲，你攻击吧。”

☆、第58章 黑色潮水

　　而陶婧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在陈甲攻击到那个不知道是无形还是能隐身的东西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之前秦焱交给她的那块关着第四个恶鬼魂魄的玉佩突然碎了，而陶婧的意识，则不由自主的被拉进了识海之中。
　　原本平静的黑色潮水不停翻涌着，四个方向的石台将陶婧围在中间，石台在潮水之中时隐时现，原本禁锢着厉鬼们的透明罩子消失，四个方向的厉鬼都朝着陶婧扑过来。
　　陶婧突然被拉进识海，还是混混沌沌的，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四个厉鬼就扑了过来，陶婧甚至来不及闪躲，厉鬼们就直接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然后她就觉得一股巨大的信息陡然冲进脑海之中，冲击得她的意识险些不稳，仿佛波涛之中的小舟，只能随着波澜起伏，根本不可能主宰自己的身体。
　　外面发生了什么，陶婧根本不知道。她听不到看不到，像是被隔离在一个单独的空间之中，脑海中的信息流十分强大，一时之间却根本分辨不出其中究竟有什么内容。
　　陶婧就这么随波逐流着，几乎要忘记自己的存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身体里，忽然悠悠的冒出了淡淡的青色火焰。
　　火焰安静的燃烧着，看似不起眼，却牢牢护住了陶婧灵台的一线清明。
　　她仿佛看到了四个厉鬼在自己的身体里冲撞，融合，重组……这一番动作实在是太过剧烈，哪种仿佛要被撑爆或是被撕裂的痛楚让陶婧头疼欲裂。但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保持着最后的清明，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
　　最后波涛渐渐平静，黑色的潮水仿佛被吸引住一般，涌向了那四个厉鬼拼凑融合出来的鬼魂，将之包裹。
　　在漆黑的潮水冲刷之中，一个人影渐渐凸显出来，越来越清晰。
　　陶婧忽然察觉到自己跟身体的联系降到了最低。那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好像……好像这已经不是她的身体，她根本无法继续使用。甚至有一种被挤到了角落里，仍旧无处容身的错觉。
　　唯有周身包裹着她的火焰，带来一丝暖暖的温度，似乎也隔绝了大部分的压力，让陶婧得以喘息。
　　这是秦焱的火焰，她不会认错。可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体里的？
　　还有眼前这个家伙……陶婧无奈的发现，她的身体里存在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似乎有点太多了。
　　……
　　“陈甲，你攻击吧。”
　　秦焱这句话说出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好在陈甲性格淳朴憨厚，并不会多想，秦焱是老板，平时跟陶婧的关系如何，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既然秦焱说可以攻击，他自然不会再多想，直接举起剑就冲了上去。
　　他的攻击对陶婧显然是很有效的，原本凌厉的攻势慢慢缓了下来不说，动作似乎也僵硬了许多。察觉到这一点，秦焱立刻道，“陈甲，不要停，尽全力！”
　　然而因为这一分心，没能顾及到自己身前的对手。疏忽之下，被那个东西在肩膀上擦了一下。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人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秦焱能够察觉出来，对方也是火属性的，按理说应该跟自己同处一源，可是给她的感觉却非常奇怪，带着一种阴暗和暴烈，跟秦焱带着佛性的火焰截然不同。
　　更要命的是，那种阴暗暴烈，似乎能够沾染到她。明明只是个很小的创口，秦焱自己都不以为意，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发现创口在扩大。或者确切的说，那种无形的火焰，正在腐蚀自己的本体，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秦焱吃了一惊。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自己的火焰焚烧不了，甚至还会被影响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从没听过有这种东西？
　　不过当下容不得她多想，只能更加小心的应对，同时提醒大家，“这个东西似乎很麻烦，别被近身了！”
　　当然了，其他人都不是火属性，本来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毕竟万一一下子被烧着了，可不是好玩的。只有秦焱仗着自己的火属性没有在意，结果却吃了大亏！
　　眼看局面僵持不下，秦焱犹豫了再犹豫，终究是对陈甲说道，“速战速决，小心别伤到阿婧的身体！”
　　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让陶婧有任何被伤害的可能。但是秦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伤口非常麻烦，因为那种阴暗暴烈的感觉，竟然渐渐的影响到了自己，让她心浮气躁。
　　她在佛前几百年修行，按理说不应该那么轻易就被影响。哪怕是恶鬼，也几乎不可能对她造成这样的伤害。秦焱想不明白，于是更加谨慎。如果自己一旦被影响，最后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就只能够速战速决。
　　陈甲听到她的话，沉稳的应了一声，然后摆开姿势，蓄力之后举起剑朝陶婧劈砍而下。当然，他距离陶婧还有一米多的距离，剑身是砍不到陶婧身上的，但是剑尖延伸出来的煞气，却飞快的没入了陶婧的身体里。
　　便见陶婧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就忽然软软的倒下了。
　　“呼……”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倒也不是陶婧有多厉害，如果拼起来的话，那么多人是不会吃亏的。关键是那时陶婧的身体啊，摸不得碰不得，万一受了伤，难保秦焱不会秋后算账，这样一来，大家自然都束手束脚，难以发挥。现在她晕过去了，实在是太好了。
　　陈甲接替秦焱的工作，对上了那个无形的东西，秦焱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陶婧身边，试图把人叫醒。
　　然后陶婧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仿佛随时能够断掉。秦焱吓了一跳，放出自己的火焰钻进她的身体里，却也没有什么效果。半天过去，陶婧仍旧沉睡着。
　　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焱本来打算进入陶婧的识海看看，但是这个地方太危险了，并不合适。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而这个时候，遭到了所有人火力压制的无形之物，终于被陈甲的剑贯穿，渐渐的显露出了它的形状，竟然是一朵无形的火焰！
　　不过片刻功夫，那朵几乎有一个脸盆那么大小的火焰飞快的熄灭，最后只剩下了指节粗细的一点，就在所有人松了一口气，觉得应该没有问题的时候。它却轻轻一跳，挣脱了陈甲的剑，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飞快的钻进了陶婧的眉心祖窍之中。
　　！！！都已经快结束了，却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陈甲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懊恼的道，“对不住。我不知道……”
　　秦焱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握着陶婧的手，顿了顿，才说，“无妨，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有劳张天师和道长收尾了。”
　　发生了这种事，她心情不好大家都可以理解，还不知道陶婧的身体究竟有何隐患，急着去解决也是正理。所以张天师和般殊道长都应承了下来。
　　秦焱将陶婧抱起，离开了火葬场。
　　从门口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恍惚了一下。依稀记得好像什么时候，她好像也这么抱过陶婧，但陶婧很快就醒过来了。
　　然而这一次不同，一直到他们回到安隐斋，陶婧仍旧是昏睡着，毫无声息的样子。
　　其他人几次想要开口说点儿什么，最后又都闭了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就算安慰也无从说起，还是让秦焱给陶婧检查一下吧。
　　秦焱把陶婧抱回房间里，放在床上。
　　然后她自己也在陶婧身边躺下，侧头在她的额上亲吻了一下，闭上眼睛，让自己的神识进入她的身体里。
　　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如果不是陶婧和秦焱这样对彼此都非常熟悉，亲密并信任，要做到这一点是非常困难的，而且容易受伤。毕竟神识是非常脆弱的东西。
　　尤其是现在，陶婧的身体里究竟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楚。
　　但秦焱只能这么做。她不能指望陶婧会自己醒过来。她不知道陶婧在面对的是什么，可陶婧什么都不懂，或许根本不能够应付。她必须要去帮助她。
　　……
　　黑色的潮水仍旧将那个身影包裹住。就在刚刚，那个身影即将凝实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陶婧猜想应该是秦焱她们在进行攻击，导致那个身影险些溃散，一切重新再来，所以直到现在，都没能够彻底凝实。
　　刚才有一朵白色的火焰飘进来，融进了那个身影里，于是潮水开始慢慢褪去，那个身影再次清晰起来。
　　陶婧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她知道，自己即将看到所谓的真相，一时又是期待又是恐惧。
　　就在这时候，秦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识海里，吸引了陶婧的注意力，自然也让那黑色潮水之中的身影注意到了。

☆、第59章 我们在一起吧

　　秦焱一进入陶婧的识海，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排斥之意，阻止她的进入。上一次来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进入陶婧的识海，跟进入自己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十分自如。
　　秦焱警惕的站好，立刻就注意到了识海之中发生的变故。原本一片平静的黑色潮水，现在全部都集中在了识海中间，涌动着渐渐塑造出了一个人影，并且越来越清晰。
　　这一眼秦焱几乎魂飞魄散。
　　陶婧的识海里没有其他人，那么被黑色潮水包裹的，自然就只有她了！
　　秦焱知道每个人的识海各不相同，像她自己的，是一片火海。但因为没有见过其他人的，所以当初看到陶婧的识海是一片黑色潮水，也并没有觉得奇怪。
　　可是现在，她能够非常明确的感觉到，被黑色潮水包裹重塑出来的那个人，绝对不是陶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焱知道陶婧面对的问题非常严重，却不知道竟然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的心里一下子焦躁起来，来不及思索，已经一扬手，将火焰发了出去。果然，火焰一触到黑色的潮水，便发出了滋滋的声音，显然是在与之对抗。
　　秦焱心中大悔。
　　因为这里是陶婧的识海，所以她之前也就没有在意，更没想过里头可能有不安全的东西。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用火焰将这识海烧一边，或许这些黑水早就被烧掉了，自然不会有今日之祸。
　　说到底还是她不够谨慎，第一次没有能够护住陶婧，第二次竟还是疏忽了。
　　虽然秦焱的火焰力量强大，然而黑水毕竟数量太多，她发出的那一朵火焰，越来越小，越来越暗……秦焱也顾不得自责了，连忙发出更多的火焰，几乎凝成一片火海，将那个人影整个包裹起来。
　　然而下一刻，她便感觉到自己的火焰接触到的东西变了，不再是黑色的潮水，而是一种十分温暖的感觉，根本无法引燃。秦焱收回火焰一看，才发现裹在那黑色人影外面的，是一层浅浅的白色火焰。
　　就是刚才在火葬场的时候，躲过了陈甲的攻击，冲进陶婧身体里的那个白色火焰！
　　它现在跑出来阻止秦焱烧那些黑水，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秦焱心中更是着急，从发现封印到最后陶婧失控，再到这白色火焰出现……她到现在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好像一直走在别人安排的路上，一步一步走过来，现在就算想要后退，也不可能了。
　　因为陶婧可能……已经遭了暗算了。否则不可能连自己的识海，都被别人掌控。只要有一点点这样的念头，秦焱就觉得心神不稳，几乎暴走。
　　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因为她要渡劫，所以根本不可能将陶婧带在身边，还可以替自己开脱。可是这一次呢？
　　这一次陶婧明明从头到尾都在自己身边，她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避免这样糟糕的境况出现，可是偏偏就出现了。
　　如果陶婧这一次当真遭遇不测，她该如何自处？想到自己不止一次对陶婧许诺过，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会跟她在一起，可她真的碰伤灾难的时候，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秦焱怔怔的看着那静静燃烧的火焰。在这火焰之下，包裹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陶婧去了哪里，这东西占据陶婧的识海，已经将她彻底抹去了吗？
　　自己……到底还是来迟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闪现在脑海之中，就再也无法抹去。
　　秦焱一时间愣怔着，根本无法再生出别的念头。她曾经想过的，如果陶婧的问题不能解决，她迟早会死的。她死了，自己就陪着。
　　她死了，自己就陪着。
　　青色的火焰瞬间失去了操控，渐渐被白色火焰吞噬转化，秦焱的意识也不能够维持浮空，就这么直直坠下，落入了那一片黑色的潮水之中。
　　纯粹的黑暗漫上来，将她整个人包裹。
　　秦焱忽然想起陶婧曾经不止一次对自己说过的，那种整个世界都是一片黑暗，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的梦境和记忆碎片。
　　这就是陶婧当时的心情吗？
　　然而就在她被黑色潮水完全包裹的瞬间，心脏忽然猛烈一跳，感觉到了陶婧的存在！
　　……
　　陶婧是眼睁睁看着秦焱跌落下去的。
　　原本秦焱出现的时候，她心中是满怀希望的。在陶婧心里，秦焱是最厉害的，谁也比不上。所以她根本没想过那个人影能够跟秦焱对抗。哪怕这是在自己的识海里。
　　所以她心想，我只要藏起来，不让那人影发现就可以了。等秦焱打败了她，自己再出去就没事了。
　　结果才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秦焱就忽然定定的站在原地不动了。陶婧在一旁着急不已的看着青色火焰被吞噬，感觉到了大大的不妙。
　　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没有伤到秦焱啊！她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就被打败？
　　一开始她还猜测这是不是秦焱的策略之一，等看到秦焱毫无反抗的落入黑色潮水之中，陶婧就再也忍不住了。她甚至顾不得继续躲藏，直接飞扑过去，在黑色潮水完全覆盖秦焱之前，落在了她身上。
　　反正，如果秦焱失败了，自己大概也逃不过吧，躲不躲都没什么关系了，陶婧心想。
　　可是，到底还是不甘心啊！
　　她是想好好活着的，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她来到安隐斋的时间，才不到一年，才刚刚见识到这个奇妙世界的一角她很想继续看下去。
　　还有安隐斋，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喜欢所有的同事，更喜欢……秦焱。
　　她还想跟着阿焱去更多的地方，见识更多的东西，她曾经想过的，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只有她们两个人也好。可惜，都来不及实现了……
　　“阿婧？”就在陶婧胡思乱想的时候，秦焱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她耳边。
　　陶婧吓了一跳。因为周围都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她也不知道秦焱在什么地方。不过黑色的潮水跟她想的不一样，并没有水的质感，于是进入其中，也没有窒息的感觉。所以她张嘴问，“阿焱，你在哪里？”
　　秦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在一起。”
　　“啊？我没看见。”陶婧说。
　　这一回秦焱沉默的时间更长，“我们两个人暂时融为一体了。”她说着，也不知道做了什么，陶婧便觉得，自己的感觉一下子就变了。
　　她好像突然变成了秦焱，能够感觉到她的一切，呼吸，念头，甚至力量。那种感觉，就像是她们真的变成了一个人。
　　陶婧吃惊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秦焱说，“你忘了吗？我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灯座和火焰，本身就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只是自从知道陶婧本体已经被打碎了之后，秦焱就再没有想过两个人融合的事情了。因为陶婧现在是人，根本变不成灯座。
　　却没有想到，用神识竟然可以直接相融！
　　陶婧不知道这些，听到秦焱的话之后，便立刻接受了这个设定。她本来就跟秦焱非常亲近，现在只是更加亲近一点，陶婧还没有品出其中的不同来，自然不以为然。
　　而且，她们现在面对的问题还非常严重，“阿焱，你刚才怎么掉下来的？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焱闻言，也不由苦笑了一下，总不能说我以为你死了，所以决定陪葬。她只好问，“你呢？你方才躲在哪里，我竟然没有感觉到！”
　　“咦？”陶婧惊讶，“是你的火焰包裹着我，把我藏起来的啊。”怎么秦焱自己竟然也感觉不到？！
　　秦焱也吃了一惊，然后才回想起来，在陶婧刚刚开始头疼的时候，为了避免她发作的时候自己不再她身边，秦焱曾经在她的眉心处留下过一朵火焰，用来保护她。
　　而且秦焱当时完全掐断了那朵火焰跟自己的联系，只留下一个印记，让它被动在危险的时候保护陶婧。却没想到，那朵火焰，不知什么时候，这火焰进入了陶婧的识海，并且在这最危急的关头被激活了。
　　不过再想想，秦焱也并不觉得意外。识海是一个最关键之处，陶婧曾经完全放开，任由自己进入过，或许就是那时候，这火焰也跟着进来了，在两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
　　“好了，既然你没事，那我们赶紧去把那家伙处理掉吧，免得她真的占有了你的身体。”秦焱说。她心想，陶婧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身体自然也不能让其他人沾手。
　　陶婧却有些为难，“我们现在在这里出不去，要怎么做？”
　　这时候她也终于察觉到，这里的环境，跟自己每次做梦或是恢复记忆的时候的感觉，是那么的相似。莫非当时，自己的意识就是在这一片黑色潮水之中？那她看到的亮光又是怎么回事？莫非……是那几个石台？
　　相较于陶婧的担忧，秦焱却并不怎么在意。她是主动进来的，当时万念俱灰，没有抵抗。但是，想要把她留在这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你只要放空大脑什么都别想就可以了，我带你出去。”秦焱说。
　　因为两个人融合在一起，就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念头。如果陶婧东想西想，难免会影响到她的发挥。
　　陶婧连忙屏气凝神，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这样之后，她果然更加清晰的感觉到了秦焱的念头。
　　秦焱站起来了，秦焱抬起了手，秦焱发出了火焰……虽然是秦焱做的，但是此刻感觉上，就像是自己的动作一般，十分自然。这种感觉非常新奇，陶婧兴致勃勃的看着，同时竭力压制住自己不断冒出来的各种念头。
　　果然，就像秦焱说的，她想离开黑暗，是非常容易的。
　　对付黑暗，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是光。
　　火焰带来光明，当一朵朵青色的火焰燃烧起来之后，眼前的黑暗便迅速褪去。下一刻，陶婧便发现，她们仍旧站在识海的天空之中，仿佛自己之前看到秦焱沉入黑色潮水之中，全都是幻觉一般。
　　到底在黑暗之中，还是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两人出来的时候，对面的身形已经彻底的凝成了。
　　黑色的潮水缓缓退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博髻湘裙的女子，身披红纱，一身古韵，容貌出众，气势逼人。
　　陶婧看到对方，不由吃了一惊，“夫人？”
　　秦焱感觉到了她的念头，立刻问，“她就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夫人？”当时陶婧是亲自经历过那一段记忆的，按理说，那应该是她某一世的记忆才对。可是为什么，会有一个独立的“夫人”出现？
　　“呵……原来竟是这般么？”夫人对着她们开了口，“怪道我迟迟不能供城，却原来，你本身就是残缺的！”
　　说到这里，脸上出现一抹狠辣之色，“我耗费了足足几百年时光，原来都是在做无用功！”
　　仿佛是被刺激到了极点，说完这两句话之后，夫人便抬手攻了过来。这会儿没有火焰保护，秦焱自然不惧她，立刻迎了上去。
　　夫人原本并没有将她看在眼里，等被火焰触到之后，不由哀嚎一声，迅速后退，“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夫人耗费了几百年时光，难道还没找到答案？”秦焱毫不客气的追了上去，继续攻击。
　　而且她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情，每当自己的火焰烧着了夫人之后，总会有一股精纯的能量流入自己体内。这样一来，此消彼长，原本还能旗鼓相当的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
　　秦焱的感觉，跟度化厉鬼的时候差不多，打着打着对方的煞气越来越少，自然就比较容易对付了。然而驱除厉鬼的煞气，她还需要消耗自身，现在却是能从对方身上得到补给！
　　难道这就是跟陶婧合为一体的好处吗？也未免太过逆天了！
　　由不得秦焱多想，这可不是超度厉鬼，所以她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直接将那夫人彻底的消灭。否则留在陶婧的识海里，终究还是个祸害。
　　最后一股精纯的能量从熊熊火焰之中传过来时，天地变色，识海里的黑色潮水彻底消散，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黄土地，一望无际。
　　原来这才是陶婧识海原本的样子，秦焱模糊的想着，只觉得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过来，而后很快就沉入了其中。
　　这是夫人的记忆，也是陶婧失去了的那一段记忆。
　　在那个电闪雷鸣的深夜，秦焱带着雷鸣闪电的天劫离开之后，偶然路过此地的厉鬼夫人发现了陶婧的存在。
　　原来秦焱和陶婧本为一体，开了灵智之后，也是一起修行，于是这一天的雷劫，其实是她们两个人共同的，只要能够抵御过去，便可化为人形。到这时候，精怪就算是修炼有成了。
　　然而秦焱不知道这一点，只以为是自己一个人渡劫，生怕劫雷毁掉寺庙，就带着劫雷跑掉了。留下一个本来应该可以化形却又因为没有承受过劫雷，所以还不能化形的陶婧。
　　这是一个非常悲剧的乌龙。如果没有遇到夫人，那么秦焱回来之后会发现一个明明修行有成，却偏偏不能化形的小伙伴。
　　但是夫人路过这里，发现了陶婧。
　　那时她已经是个非常厉害的恶鬼，越来越察觉到了阴雷的迫近。万劫阴灵难入圣，阴雷之下，十死无生。夫人自然不甘心自己几千年道行，最终就毁于阴雷之下。于是她想方设法的弄了不少旁门左道，企图延续自己的存在。
　　见到陶婧之后，她灵光一闪，出现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何不以这已经修成的精怪为基，将自己一身鬼气化去，转成精怪之身？
　　精怪修成之后，自己化形，但本体却还在。现在陶婧只有本体，没有化形，夫人便打算用自己的魂魄当做她的化形，把两个人生生捏在一起。成功之后，她便是精怪化形之身，再也不必担心阴雷的存在了！
　　这是一个非常天才的想法。
　　于是夫人便将陶婧带走，走遍了许多地方，一面完善功法，一面却也布置了几处封印，这样即便自己失败了，也有机会重头来过。
　　最后，或许是因为陶婧本身只是用小水沟里的土捏成的本体不够结实，或许是因为没有了秦焱之后的她已经不再完整，总之夫人失败了。
　　但也可以说她成功了。因为她已经将自己和陶婧融合在了一起，只是本体损毁而已。
　　而本体损毁的精怪是不能单独存在的，夫人迫不得已，便转世投胎。
　　这就是陶婧的来历。
　　所以她和夫人说是一体，其实是两个人。说是两个人，却又融为一体。
　　转世之后新的意识产生了，夫人便将自己化为一片识海，企图等待时机恢复。——当然，所谓的时机，就是陶婧打开所有封印的那一刻。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秦焱的存在，这才导致根本没有安排对应的手段，以至于最后功亏一篑。
　　至于秦焱之前跟她动手的时候能吸取能量，那也是因为能量本来就是陶婧的，而现在她跟陶婧融为一体了，自然不分彼此。
　　因为此刻二人合为一体，所以这最后涌进来的，虽然是陶婧的记忆，但秦焱也都尽数看见了。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在自己远离破庙前去渡劫的时候，尚未化形，根本无法自主的陶婧，却被千年厉鬼沾染。厉鬼原本是无路可走，这才想要借助她的精怪之身，得享永存。却不曾想融合的过程中，陶婧的本体承受不住力量，竟然彻底损毁，陶婧便也跟着成了阴鬼之身，迫不得已，只能投胎！
　　而现在，她们虽然已经将那厉鬼打散，可那些残留的因果愿力，却都纠缠在了她的身上……
　　秦焱原以为陶婧就算身为人类只有几十年寿命，然而毕竟变成鬼不过算是另一种存在方式。她设法让她留在人间几百年，或是把人送去地府都好，虽不能相守，至少彼此都好好的。
　　然而现在，陶婧身上纠缠了那么多因果，实力亦强横无比，恐怕一变成鬼很快就会招来阴雷，地府也根本去不了……
　　万劫阴灵难入圣！当初夫人无法度过，陶婧也不行。一旦引来阴雷，陶婧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睁开眼睛，回到自己身体的时候，秦焱才发现，自己竟因为震惊和害怕而在轻轻发抖。
　　她和陶婧，只剩下这几十年的路可走了……她原本所设想的最坏的结局，竟然还不是最坏。
　　老天爷为什么对她们格外残酷呢？
　　她转过头，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陶婧，心中一时茫然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陶婧陡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秦焱勉强将自己从悲伤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才慢半拍的想到，她看到了陶婧的记忆，可能、也许、大概、似乎……陶婧刚才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一部分心事。
　　哪怕秦焱一直自诩“事无不可对人言”，知道陶婧可能会窥破自己心中对她的那种念头，也忍不住尴尬的红了脸。
　　“咳……你醒了？”她主动开口。
　　陶婧嗯了一声，“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她说，停了一会儿，又继续，“阿焱，这回我是真的全部都想起来了。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说到这里，她有些失神，“现在的我，不人不鬼，也不是精怪。等我死后，怕是连地府都去不了吧？”
　　“别担心。”秦焱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别多想，我们再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陶婧动了动唇，她想说，别骗人了，我们都知道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如果有，早就有人去做了，不是吗？可是她说不出来。这一点秦焱并非不知道，她又何必刺激她？
　　恍如一梦，再醒来已经过了几百年，时移世易，就连她自己的处境也糟糕极了。可是陶婧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也许是沉睡的时间太久了些，就算知道了全部的记忆，要她一时就能将所有情绪带入，也很为难。
　　就是这样，反而能够理智的思考。
　　秦焱却说，“大不了，我们继续做夫人没有做成的事。这次我来当你的本体好了。”
　　陶婧猛然抬眼看着她。秦焱的眼神却非常认真，显示她是真的这么打算，并非随便说说而已。
　　陶婧忽然说不出话来了。秦焱对自己用心如何，她很清楚。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打算做到这一步。她来做自己的本体，吧陶婧转化成精怪之身，失败了且不说，两个人都要倒霉，就是成功了，到时候陶婧是自由自在的人，她却永远只能是一朵火焰，明明有灵智，却无法化形。
　　这跟陶婧的情况又不相同。
　　陶婧当时没有化形过，就算夫人真的成功了，也不会有多少痛苦。可是秦焱之前实实在在的过了几百年“人”的生活，再变回本体无法化形，痛苦可想而知。
　　这一刻，哪怕某些情绪仍旧似乎隔着一层，但陶婧却无法掩饰自己的动容。
　　她突然开口，“阿焱，我们在一起吧。”
　　“啊？”秦焱有些反应不过来。
　　陶婧将头轻轻靠在她怀里，低声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阿焱，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能多享受一刻，就是一刻吧。”
　　秦焱的眸光忽然黯了下去，她低头看着陶婧的眼睛，“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阿婧？我可不会允许你反悔。”
　　“我也不会反悔。”陶婧忽然一笑，抬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我想啊，这世上还有比你更适合我的人吗？”
　　“没有了。”秦焱按住打算逃开的陶婧，狠狠的亲了上去。
　　没有别人，我就是世上最适合你的那一个。
　　无论我们之间还有多少时间，她总是陪在她身边的。大不了阴雷到来的那一天，两个人携手共同应对罢了。
　　秦焱闭上眼睛，沉醉在这个彼此最初的吻之中。有此一刻，此生已不悔。

☆、第60章 若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漫长的亲吻之后，秦焱将陶婧捞进怀里，“这回你真的不能反悔了。”
　　就算你反悔也没有用，天涯海角，我都会一直跟着你的。
　　不过再想想，就算两个人没有这种关系，本来也是天涯海角都会在一起的。这样想着，秦焱就忍不住笑了。
　　“阿婧……”她将脸埋进陶婧的肩窝里，恍惚中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她曾经以为，要跟陶婧走到这一步，是非常艰难的事。哪怕两个人之间再亲近，但关系毕竟是不一样的。要想转变过来，该是非常困难的。
　　却没有想到，就在经历大变之后，陶婧轻飘飘的一句话，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
　　也许就是因为得来得太简单太容易了，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更重要的是，秦焱不知道，陶婧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可是在人间长大的，从小到大受到的影响不可谓不深。
　　在人间过了几百年，秦焱什么没见过？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但往往没什么好结果。所以她就算自信，也迟迟不敢让陶婧趟到这一池浑水里来。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曾经合为一体，那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太过明显了，以至于到现在，陶婧还是能够隐隐感觉到秦焱的心思。两个人静静的相拥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其实我并不是一时冲动。”
　　“嗯？”秦焱有些惊讶的问了一声。
　　陶婧便慢慢的理着自己的思路，道，“从一开始，你对我来说就是不同的。可以亲近，可以依靠，好像永远都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就是我爸妈也没给过我这样的感觉。我……喜欢安隐斋，更喜欢留在你身边。”
　　“以前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但那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不会有其他人，我们就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也挺好的。”
　　而她之所以不敢去深思，其实原因跟秦焱倒是差不多的。她只是个普通人，人生不过几十年，能够陪伴秦焱的时间其实非常有限。所以怎么敢，怎么能去奢望这些呢？能够一起走一程，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如果不是今天合为一体的时候察觉到了秦焱的心思，陶婧也不可能有勇气说出这句话。
　　可是说出来之后，她却感觉心一下子就踏实了。陶婧这才发现，或许早在之前，自己对秦焱的心思就已经不单纯了。只是那时候不懂。
　　至于父母那里，陶婧没有多想。前二十年，她都是在一种郁郁的环境之中长大的，虽然也没有长歪，心中未尝没有压抑，这会儿全都爆发出来，只想替自己做一次主，便也顾不得其他的了。
　　秦焱听到陶婧的话，也慢慢放松下来。即便怀疑什么，也不应该怀疑陶婧对自己的感情。
　　她抬起脸来，又在陶婧的唇上，亲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陶婧终于忍不住了，“喂，你在吃果冻吗？”
　　“啊？”秦焱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陶婧便不自在极了，她哼了一声，不自在的道，“要亲就亲，你这样是想干什么？”
　　秦焱的笑便渐渐收了起来，眼睛却还盯着陶婧，眸光渐渐幽深，她抬手在陶婧的脸上抚了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正在陶婧想要发怒，问她寂静叹什么气的时候，她却一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跟刚才那个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的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终于互表心意，尘埃落定的安然，温馨甜蜜，那么这个吻就像是一阵能够刮走一切的飓风。沉醉在其中的时候，感觉不到它的暴烈，然而却也提不起任何力气去抵抗，只能任由它的力道，将自己带往某个令人沉醉的方向。
　　陶婧觉得自己被秦焱亲得晕乎乎的，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渐渐的甚至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如果是寻常人，即使再舍不得，这会儿也不得不停下来缓一口气了。然而秦焱是什么人？她手上用力，一股温暖至极的热流就缓缓流入了陶婧的身体里。然后即便是不呼吸，她也不会感觉有任何不适。
　　这样一来，没有了分心的东西，陶婧反而只能沉醉在秦焱的亲吻里，渐渐的仿佛在意感觉不到外物，似乎天地之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能够察觉到秦焱的吻越来越狂躁，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失了分寸，开始沿着她的身体朝下攻城略地。
　　但是陶婧不想阻止。这一刻的感觉太美，她甚至生出宁愿一直沉沦其中的念头。
　　如果时光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在即将失控之前，秦焱终于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哪怕是她这样根本不需要呼吸的人，这会儿也不由微微的喘息着，将陶婧狠狠压在自己怀里。
　　“阿焱……”陶婧开口叫她。
　　染上了几分情、欲的声音软软的，像是带了钩子，在秦焱心里挠啊挠，挠得她想心痒痒。
　　“别说话！”她咬着牙，狠狠的道。
　　陶婧却无意识的用脸颊在她脖子上蹭了蹭，轻声道，“没关系的。”
　　听到这四个字，秦焱差点儿就没有坚持住。但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心中的猛兽，将之狠狠踹了回去。
　　“不行。”她深呼吸了一下，“现在不可以，外面都是人，你的身体出了问题，估计都围在门口偷听呢。”真要是做了什么，肯定会被人全场听了去。
　　“啊！”陶婧听到她的话，简直没脸见人了，两靥飞红的整个人埋进了她怀里，抱怨，“你怎么不早说？”
　　要是早说了，她才不会说那些话。想到全部都被人偷听了，陶婧就恨不得死一死。
　　秦焱见她这样，自己反而放开了一点，柔声哄她，“总会被她们知道的。”她跟陶婧一向并不掩饰彼此之间的亲密，其他人未必就看不出来。所以这上头反而没什么好掩饰的。她只是不愿意闺房秘事被别人偷听到而已。
　　不过……秦焱压着心里头的火气，暗暗想，等搬家去安思岛上的时候，卧室一定要重新布置过，不如再加盖个三楼，她跟陶婧住在楼上，再请天鼎宗的人炼制个隔音的阵法，到时候就安全无虞了。
　　想到这里，脸上也不免露出几分笑意来。真恨不得立刻就去找把般殊道长抓过来，让他炼制。
　　咳……不过这种事情不好明说，只能暗暗地准备了。
　　但安隐斋是一座法器，要加一层楼的话，就要重新炼制。这么想着，秦焱也不管生意上的事情了，一心琢磨着干脆给员工们放个大假，正好自己也跟陶婧去度个假，找个山清水秀，风光优美的地方，然后酱酱酿酿……
　　“你在想什么？”陶婧忽然问。
　　“我在想明天啊就去天鼎宗。”秦焱下意识的回答。先把安隐斋送过去炼制了。
　　说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着陶婧，便是一阵心虚，连忙解释，“咳……我是说，你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还是要请教一下他们，确定没问题了才能放心。”
　　秦焱自己虽然也活了几百年，但是论到在这些事情上的研究，当然是比不上人家名门大派的。而且她真正想问的，也不是陶婧的身体隐患问题，而是陶婧这样的情况，将来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解决？
　　她自己不知道，但是未必别人也不知道。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秦焱是绝不会放弃的。
　　出门的时候陶婧还有些不自在。看到旁边秦焱神态自若，怡然自得的样子，陶婧一面佩服，一面心里恨得牙痒。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可是秦焱的表现，分明是毫不在意，只有自己心里放不开，太不公平了！
　　幸好其他人虽然多看了她几眼，但是没有人开口打趣——陶婧没有看到，秦焱一从房间里出来，就不停的用眼神对别人施压，这种情况下，谁敢打听啊？八卦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工资故，二者皆可抛。
　　没错她们就是这么的有原则！
　　当然其中没眼色的人也不是没有，譬如一顿饭吃五人份还绰绰有余，常常被佟香香打趣说脑子里装的都是饭，根本没法思考的陈甲同志，就十分老实的指出了一个问题，“陶婧，你脖子上被蚊子咬了吗？可是现在才刚刚开春，没有蚊子啊？”
　　老实人的话往往更伤人，陶婧浑身僵硬的理了理衣领，企图将小草莓给遮住，同时用眼神对着秦焱发动神功。神功是什么秦焱没有感受到，但是她从陶婧的眼神里看出了四个字：你死定了！
　　关键时刻还是木小鱼靠得住，一句话拉开了话题，“阿婧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61章 出事

　　秦焱简单的交代了一下陶婧的身体状况，然后说，“现在还有一点隐患，但是我相信总能解决的。”
　　不过她没说，不代表大家就猜不到。佟香香沉默了一下，说，“肯定的，几十年的时间，就算一样一样的试都试出来了。”
　　秦焱也笑，“你说得对。所以我打算先去一趟天鼎宗。”
　　“老板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木小莲问。
　　秦焱说，“给你们放假。”
　　佟香香立刻生出强烈的危机感，“老板，这个假放到什么时候？”该不会一直放下去，然后她们就失业了吧？
　　木小鱼捏了她一把，说，“那我们就先把店里的东西都搬到安思岛吧。等老板回来再开张。”
　　“对对对！”木小莲也说，“老板你们放心的去，在路上多玩几天也没关系。店里我们看着，先整理好了，你们回来就能开张。”
　　佟香香闻言，默默将自己心里的怀疑咽了下去。她们可都看出来了，老板现在根本无心这些事情，万一老板本来没想到彻底关门，被她提醒就想起来了怎么办？
　　秦焱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就这么安排吧。”
　　在店里吃了饭，秦焱陪着陶婧回家。遇到了这么糟糕的事情，陶婧需要一个地方转换一下心情，同时也转移一下注意力。毕竟两个人心意相通，陶婧多少也能察觉到她现在的状况，秦焱想隐瞒也不成了。但总想着这些，总是让人心情低落。
　　进小区的时候，陶婧敏感的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她转头去看秦焱，秦焱也正看过来，低声道，“有些不对。”
　　“我也感觉到了，怎么回事？”
　　秦焱简短的道，“有阴煞之气。”
　　陶婧皱了皱眉，“在哪里？”
　　“这就是问题，”秦焱说，“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带了一点。”阴煞缠身，除了会影响人的精气神，让身体变差之外，还会让人倒霉。这就是江湖算命的俗话说的“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如果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阴煞之气的话，那么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陶婧心头一跳，拉着秦焱加快脚步，“我们回家去看看！”
　　她主要是担心陶爸爸和陶妈妈，别人身上都有，说不定他们也沾染上了。陶婧自己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却一直没想过要替父母做点什么，现在发现他们可能有事，才突然心慌起来。
　　秦焱握了握她的手，“别怕，我们之前不是给叔叔阿姨送过保平安的玉佩吗？应该是有点效果的。待会儿再看看，应该没事。别担心。”
　　听了她的安慰，陶婧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脚步却也没有慢下来。
　　等回到家她才发现，家里根本没有人。陶婧以手扶额，“看我……忘了我爸妈都要上班了。”
　　“实在担心的话，打个电话问问吧。”秦焱坐在她身边说，“就算是为了安心。”
　　陶婧想了想，还是没打，“他们应该在路上，别让他们分心了。”陶爸爸每天是开车上班的，下班会先过去接陶妈妈，这时候正在路上，分心了反而容易出事。
　　秦焱也没有强求，又说，“那我们出去，在小区里看看，能不能把有问题的地方找出来。”如果能解决掉的话，那自然及不用担心这些了。
　　两人便再次下楼，在小区里逛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发现。回家的时候陶婧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接了电话之后，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我爸妈出车祸了……”她抬起头，茫然的看着秦焱，抖着唇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秦焱吓了一跳，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在哪个医院？”
　　“人民医院。”
　　秦焱抓着陶婧的手飞奔而出。陶婧只感觉到周围的人流在飞速的后退，几乎看不清楚，然后等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人民医院门口了。
　　“到了。”秦焱推了她的肩膀一下，“进去吧，相信我，会没事的。”
　　果然，这次车祸是追尾，后面的车想要超车的时候蹭到了陶爸爸的车，两个人都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倒是后面那个司机，没有系安全带，直接撞上了挡风玻璃，情况非常严重。
　　陶爸爸和陶妈妈虽然没事，但是手机却摔坏了，只能拜托护士小姐打电话给她，另一个司机还在抢救，警察也来了，事情不小，短时间内是不能回家了。而陶婧也忘了问伤势，结果造成了一个大乌龙。
　　不过，陶婧却没有放松，因为见面之后，她就发现了，陶爸爸和陶妈妈身后跟着一个披头散发，表情阴鸷的女鬼。
　　而他们两个人眉宇间的阴煞之气，更是浓得几乎要溢出来了。这下子没什么疑问了，小区里的人身上的阴煞也好，这次的车祸也好，全部都是拜这个女鬼所赐。
　　陶婧直接冲过去，抬手就将那个女鬼拂开。虽然对方浑身阴煞之气看起来挺吓人的，但是对陶婧却是没有作用，而且她的手只是轻轻一碰，那女鬼就被弹开了，停下来时还露出了满脸惊愕。
　　“婧婧。秦老板也来了……”陶妈妈笑眯眯的开口打招呼，“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没关系，我们正好在附近，听到消息就过来看看。没什么大问题吧？”秦焱说。虽然一看就知道没事，但必要的问候还是需要的。
　　陶妈妈笑着说，“没事没事。说起来也是我们运气好，眼看着就要撞到旁边的防护栏，车居然在马上碰到的时候停住了，要是撞上去，恐怕也没那么好过了。”
　　秦焱闻言，眸光一闪，心里想着应该是护身符发生作用了。不过那只是店里卖的普通货色，挡了灾之后估计就碎掉了。回头还得换个新的才行。
　　没过一会儿，另一个司机的家属也来了。一来就冲进病房里大吵大闹，宣称责任都在陶爸陶妈身上，要他们负责，出药费和各种损失费，一副泼妇的样子。
　　就连警察也有些无语，谁都知道那个司机才是肇事者，说起来陶妈陶爸是被连累的，车子也撞坏了。只不过现在那个司机还在手术室抢救，之前他们也没有想过找人赔偿之类的。却没想到，人家倒打一耙，反而想赖上他们了。
　　倒是秦焱和陶婧互相看了一眼，如果真的是因为那个女鬼的缘故，才会出现这个事故的话，那还真是跟陶婧的爸妈有些联系。但秦焱也不觉得就是陶爸陶妈的责任了。一来她并不觉得陶爸陶妈会害死人，那女鬼跟在他们身边，他们也是受害人。二来，女鬼并不能让那个司机开车撞上来，影响的其实只是陶爸陶妈的运道，如果不是那个司机自己撞上来，未必会在这里出事。
　　所以归根究底，还是司机没有遵守交通规则。再说他的家人这种做派，也的确是令人厌恶。
　　秦焱直接跟警察一起把人弄了出去，不让她在这里撒泼。
　　那女人一开始还挺嘴硬的，“你们是不是不想承担责任啊？我告诉你，我老公在病房里躺着，你们必须负责，否则我去告你们！”见警察站在他们这边，也丝毫不惧，“别以为认识几个人就有用！你们当警察的，不是要替老百姓伸冤吗，他们撞了我老公，你让他们赔钱！要不然我去你们单位闹！”
　　秦焱一句话就让她消停了，“这位大婶，你如果要去告状的话就赶紧去，我还等着法院判你们赔我们一辆车呢。”
　　女人噎了一下，还在想下面的词，那边急救的医生已经出来了，她便哼了一声，然后走了。
　　闹了这么一场之后，大家都很累了。趁着这个机会，秦焱对警察要求先离开，免得一会儿那女人再回来闹。顺便打电话让陈甲开车过来接人。虽然伤势不严重，但毕竟还是受伤了，打车回去不方便。
　　回到了家里，劝说两个长辈去休息了，秦焱和陶婧才将那个女鬼叫过来审问。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爸妈？”陶婧不客气的问。她差点害死了人，自然不用那么客气。
　　女鬼瑟缩了一下，她虽然身上满是阴煞之气，却还保持着神智清醒，对陶婧和秦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老实交代，“我叫周怡，是你爸爸的同事。我跟着你爸爸，因为他能还我清白。”
　　“清白？什么意思？你是冤死的？”秦焱问。
　　女鬼立刻激动起来，说起了她自己的事情。原来女鬼是陶爸爸公司里的会计，之前一段时间，公司里有一个副总出了事，被查出来挪用公款，数目很不小。他自己进去了不说，公司里也因此清理了一批人，这个女鬼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因为她是会计，其他人便都将责任推到了她头上，说她跟那个罪魁祸首是同谋。
　　女鬼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不服，结果没想到她还没被拘留，就被人从楼上推了下去，之后外面都在传她是畏罪自杀。女鬼想要洗刷自己的清白，陶爸爸平时跟财务往来比较多，而且女鬼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波动，就决定跟着他了。

☆、第62章 最特别的一个

　　“所以你不知道，你跟着我爸爸，会害死他们？”陶婧皱眉。
　　女鬼显然吓了一跳，“会这样吗？”
　　她虽然怨气四溢，但那是因为横死。实际上她成为鬼的时间还很短，自然也就没什么鬼的常识。她一心想跟着陶爸爸，希望对方能帮她。偏偏双方又没办法交流，她就只能紧迫盯人，根本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她自己死了，却没想过要害死别人，只希望害了她的人能受到惩罚而已。
　　秦焱认真观察了一下对方脸上的表情，确定她没有撒谎，也放缓了脸色，“的确如此。因为你不知情，所以我们也不怪你。但你不能再跟着叔叔阿姨了。否则不止他们会出事，周围的人也要倒霉。”
　　这个女鬼根本不会控制自己的怨气，经常接触的人都会沾到，很多人都可能倒霉。事实上，这样对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因为等这些怨气消散得差不多了，她也就不能留在人间了，更遑论是报仇？
　　女鬼闻言，有些心慌，“那我要怎么办？谁来帮我报仇？”
　　“我们两个人站在这里，你说呢？”秦焱说。
　　女鬼这才突然反应过来。立刻喜出望外，“谢谢，谢谢你们……我、那我要做什么？”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几乎是热烈盈眶的看着两人。一开始发现自己变成了鬼，她是高兴过的，以为自己能像故事里那样，凭借自己的能力让那些害了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可事实却是，她即便是变成了鬼，也没有比做人的时候厉害多少。因为是从背后被人推下去的，她甚至连究竟是谁害了自己都不知道。要去找罪魁祸首的麻烦吧，他已经被关在里面了，找他也没有用。女鬼发现，自己仍旧一筹莫展。
　　而且，她也不傻，发现自己的能力似乎一天天变弱，自然也很心慌。这时候发现陶爸爸的身上有一种能够延缓自己变弱的波动，自然就一直跟着他了。
　　但是跟了这么几天，她也知道陶爸爸看不到她，当然也不可能帮忙。现在发现有人能够看到自己，怎么能不激动？
　　秦焱看了陶婧一眼，道，“你就先跟着我们吧。等事情查清楚了，再看要怎么安排。”
　　女鬼有些犹豫，“那……我不会害了你们吗？”
　　陶婧笑了起来。冲这一句话，她就相信女鬼是真的没有害人之心了。再加上陶爸爸陶妈妈的确没有出事，之前心里的芥蒂也消散了很多。这个女鬼的确挺可怜的，在陶婧看来，安隐斋做的事情，秦焱做的事情，本来就有些维护正义和平的意思，既然女鬼身上有冤情，她自然也愿意帮忙。
　　秦焱道，“放心吧，就你那一点怨气，影响不到我们。”
　　女鬼想到之前自己被陶婧一抬手就撞开，也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这两个显然并不是普通人，否则也不可能看到自己的存在，甚至能够帮助自己。
　　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秦焱她们越厉害，她的冤情更容易洗清，自然是好事。
　　事实上这件事对秦焱来说的确很简单，她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出手，只要打个电话给鬼魂管理中心那边，自然就会派人过来接手了。不过事涉陶婧的爸妈，秦焱当然要更加上心。
　　她把这件事情报告上去之后，又主动接手过来，只是要求警方那边在必要的时候配合自己。
　　事实上也没什么可以配合的，这个叫常薇的女鬼死亡的案子，已经被警方那边认定为自杀，结案封档了。秦焱所需要的配合，不过是考虑到可能需要进拘留所去见一见那个被抓起来的副总。
　　根据常薇说，这位方副总是个很老实的人，反正公司里的人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挪用公款这种事情来。而且事情爆发之后，短短两天之内就被查了出来，尘埃落定。就连那些小喽啰也都是这样，几乎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秦焱一听就感觉里面有问题。那个方副总，搞不好也只是上面推出来顶罪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背后的人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就显得很意味深长了。或许常薇在她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察觉到了什么。
　　可惜的是，就算是为此丢了命，常薇仍旧没有察觉到其中有任何问题。不然的话，她们就会拥有一个绝佳的突破口了。
　　不过，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推断，秦焱想了想，决定派常薇去盯着公司里比较可疑的人。这就是鬼魂比较方便的地方了，别人看不见她，就没有任何限制，用来监视查资料是再好用不过了。
　　可惜秦焱平时基本没有这样的业务，说起来这也是她第一次跟鬼魂合作。
　　为何让常薇不影响到其他人，她还特意传授给了常薇一个法诀，让她吸收稳定自己身上的怨气。不过，有一件事情是秦焱要先说清楚的。
　　“你就保持目前这个状态的话，过不了多长时间，身上的怨气消散干净，就能够去地府投胎了。可是一旦你吸收了这些怨气，除非有人耗费法力替你超度，不然就只能留下来做个孤魂野鬼了。”秦焱对常薇道，“而且超度对鬼魂来说是非常痛苦的，甚至到时候你可能根本不会再有这些记忆。”
　　任何东西，得到不容易，失去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常薇低头想了想，问道，“像我这样的鬼多吗？”
　　秦焱说，“说不上多，但也的确不少。而且有专门的机构管理你们，尽量安排好。所以留下来的去处，你也不用担心。”
　　“我……”常薇犹豫了一下，问，“我能跟着你们吗？”
　　陶婧有些意外，“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常薇笑了笑，“不是都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以报？也不用等下辈子了，就这辈子还给你们吧。”
　　她到底是个年轻女孩子，之前骤然死亡的惊慌愤怒，还有对幕后之人的怨恨，让她性情大变，现在知道报仇有望，看上去倒是开朗了很多。
　　但秦焱却没有客气，“我不需要这种报答。而且说实话，你跟着我们，也没什么事情可以给你干的。”如果秦想要收留鬼魂的话，安隐斋现在估计都住不下了。可不是什么人说要报答她，就要收下的。
　　常薇却打定了主意，以后要跟着她们。就算没办法跟着她们，也总要想办法报答。
　　送走了常薇，陶爸爸和陶妈妈还在休息，秦焱和陶婧也回到了她的房间里。进了屋，秦焱就将陶婧抱进怀里。
　　其实她刚刚一直都想这么做，可惜一开始的时候在医院，人多眼杂，回来之后又顾虑陶爸陶妈，再后来还有个女鬼常薇在旁边看着，所以一直都不方便。
　　现在终于安静下来了，只有她们两个人，秦焱自然不会再客气，并且做了还不满足，还要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总算清净了。要是世上只有我们两个就好了。”
　　那样就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了。今天是陶爸陶妈没有出事，否则的话，还不知道陶婧会多么难过。秦焱这会儿固然是出于本心，但更多的是想要安慰陶婧，给她自己的支持。
　　陶婧也靠在秦焱怀里，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她自己都是当事人，这时候自然觉得很累。有秦焱在旁边，她总算是能够放松下来，暂时依赖一下别人了。
　　“放心吧。”秦焱拍了拍她的背，“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陶婧“嗯”了一声，然后忽然问道，“阿焱，你会不会觉得我的事情很多？”
　　秦焱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但很快笑道，“怎么会这么说？我巴不得你的事情再多一点。”
　　“为什么？”
　　“这样大概除了我之外，谁都解决不了，那你就只能跟我在一起了。”秦焱得意的说，“我只怕你的事情太少，我没有能够使得上力的地方。这样怎么能显得我是最特别的呢？”
　　陶婧却认真的否认道，“不，你一直都是最特别的。”
　　虽然秦焱这么说，但陶婧并不觉得自己就真的要依靠她了。事实上，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帮得上秦焱的忙。
　　她也希望，自己对秦焱来说，是最特别的一个。
　　“别说这种话啊……”秦焱低头看陶婧，脸上笑意温温，“我会忍不住想亲你。”
　　陶婧仰起头来，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秦焱就是从这眼神里看出了她的意思：那你来亲啊。
　　于是她就真的亲了。
　　秦焱把陶婧压在门板上，一只手撑在门上禁锢着，不让她有机会逃走，另一只手贴在她的腮边，然后慢慢的低下头去。陶婧本来抬着头跟她对视，但是很快就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第63章 看你好看

　　因为本体是火焰的缘故，秦焱的身上总是温热的，不论什么时候。
　　这一点陶婧的体会最深。冬天的时候，跟秦焱睡一张床，就好像旁边睡着一个温暖的小火炉。有好几次陶婧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钻进了秦焱的怀里。
　　那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两个女孩子，睡同一张床，靠得近一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就忍不住觉得脸红。
　　“你在走神？”秦焱轻轻拍了拍陶婧的脸蛋，惩罚性的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看来我要更尽力一点了。”
　　她说完将一只手遮在陶婧眼睛上，另一只手下滑，勾住陶婧的腰，把人拉过来紧贴着自己。这样陶婧的上半身就不由自主的后仰，然后贴在门上，形成一个最适合亲吻的姿势。然后秦焱追了过去，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跟刚才带着温柔安慰意味的吻截然不同，因为有惩罚的意思在，所以秦焱更加用力，也更加强势。
　　陶婧“唔”了一声，像是在抗议，但是很快声音就消失了。
　　她两只手紧紧抓着秦焱腰间的衣服，同样凶狠的吻回去。这时候陶婧已经发现了，秦焱或许在很早的时候就对她有企图了。而她自己呢？或许也早就不知不觉沦陷。
　　可惜的是，两个人都没有开窍，白白浪费了大好的光阴。
　　其实那时候，陶婧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动的说出这句话来。
　　只是当她从秦焱的意识中知道，自己的生命可能就只有接下来的几十年，然后就会灰飞烟灭之后，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之间就想明白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那一瞬间，陶婧甚至顾不得几十年之后要如何收场，往后的日子秦焱又该怎么度过，她只知道要牢牢的抓住当下，不要再等一切都无可挽回的时候再来后悔。
　　就像她在漫长的、几乎可以湮灭一切的黑暗之中曾经感受过的那样，绝望，后悔，但是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绝不会让自己再经历一次。
　　于是那句话脱口而出。
　　到这时候陶婧隐隐有些明白了，她想做的，不过是牢牢抓住秦焱这个人而已。反正对于已经投胎做人的她来说，生命本来就只有几十年，生老病死都是常态。如果就因为这个要推开秦焱，未免将她们之间的情意，看得太轻。
　　陶婧从前看电视小说的时候，就对那种“一个主角得了绝症，打着为另一个主角好的旗帜，隐瞒病情不说，还主动闹分手闹离婚，甚至宁愿让对方误以为他出轨，就是为了不让人伤心”的剧情吐槽无能。
　　难道那些主角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就已经伤了别人的心了吗？
　　有很多人一往情深，他们可以陪着爱人面对任何风雨，甚至陪对方去死。可是他爱的人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如果这件事情能隐瞒一辈子也就罢了，如果不行，最终知道一切真相时，一直被隐瞒着的人会多崩溃？
　　看似是为了对方好，但其实仍旧只是自私的成全了自己“我很无私我为了我的爱人独自承受委屈”的心理。
　　陶婧不会这么做。何况她根本就瞒不住，秦焱什么都知道，而且比她知道得更加清楚。所以，不如享受还能够在一起的时间。
　　这种争分夺秒的相爱，将每一天的相处都看得弥足珍贵的感觉，其实也不赖。所以陶婧抛开了所有的矜持、羞涩和胆怯，大胆的迎合回应秦焱。
　　相爱不是一个人的事，她也要为秦焱做点什么，也要给秦焱留下一点什么。
　　再说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其实也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两个人靠在门上，吻得难舍难分，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的门板忽然被敲响，轻轻震动起来，接着陶妈妈的声音响起来，“阿婧？你们在房间里吗？”
　　两个人吓了一跳，连忙分开，彼此面面相觑，然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都没敢发出声音而已。
　　“妈，我在。”陶婧说，“怎么了？”
　　陶妈妈说，“已经是吃饭的时间了，现在也来不及做，你去外面买一点回来吧。小秦难得来一次，可不能怠慢了人家。今晚留她在这里住，明天是周末，妈给你们做顿好的。”
　　两人趁着这个机会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打开门正好听见这句话，秦焱连忙道，“阿姨别忙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我经常来的，阿姨别把我当成客人。”
　　嗯，最好是把她当成一家人才好。
　　这话简直企图满满，陶婧转头瞪了秦焱一眼，对陶妈妈说，“知道了，我这就去。你和爸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看着买就行了。多买点小秦喜欢吃的。”陶妈妈交代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秦焱从后面凑上来，在陶婧耳边悄声说，“你看你妈妈这样子，像不像招待女婿上门……嗷！”
　　她话没说完，就被陶婧死死掐住了腰间的软肉，狠狠的说，“你闭嘴！”
　　“谋杀亲夫啊！”秦焱小声的咕哝了一句，在陶婧看过来的时候，立刻做出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会闭嘴。
　　她今天的确是有点儿得意忘形得过了。
　　主要是陶婧身体里最大的隐患已经消除了，虽然几十年后还有一劫，但是天道有常，这些劫难都是会出现的，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精怪，其实都是一样的。而这些劫难也总会有办法解决，不可能因为几十年后的事情，就让现在的日子一团糟。
　　所以秦焱的心情，总体上来说还是不错的。
　　再加上她自己终于得偿所愿，跟陶婧在一起，自然是有些兴奋过头。
　　这毕竟是在陶家，陶婧心里本来就很紧张，她又这么口没遮拦，万一被陶爸陶妈发现了，就又是一场风波。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秦焱也不希望再有变故。
　　虽然她觉得自己跟陶婧在一起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对任何人隐瞒。但坦白也是需要看时机的。
　　陶婧要出门，秦焱自然也跟着一起去。就在小区门口的饭店里要了几个菜，打包回去就可以吃了。等菜的过程中，陶婧警告秦焱，“你老实一点，别让我爸妈看出来。”
　　“知道了。”秦焱双手合十，心虚的看向她，“我会注意的。”
　　陶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重新转过脸去。
　　秦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陶婧的性格……好像比以前强势了一点。虽然也并不十分明显，但身为跟陶婧朝夕相处的人，她自然很容易就发现了。
　　如果是以前的话，陶婧绝不会用这种“警告”的语气跟她说话，而是会跟她商量。但是现在，直接就下了命令，而且还附赠“搞砸了就让你好看”的眼神一枚。
　　但是，秦焱自己在心里咂摸了一会儿陶婧的那个眼神。明明是被鄙视，但她却偏偏觉得美滋滋的，反复回味。
　　这个不一样的陶婧，却让她觉得更加鲜活，也更加可爱。
　　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侧着头盯着陶婧的侧脸看，仿佛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
　　陶婧终于忍不住了，她放下手机，转过头跟秦焱对视，“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因为你好看啊。”秦焱用一种陶醉的语气说。
　　陶婧恶寒了一下，又瞪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么瞪人的时候，就更是显得圆溜溜的，再加上腮帮子鼓起来，看着就更像是某种圆滚滚十分可爱的小动物了。
　　秦焱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的腮边点了点，“这么瞪我的时候更好看了。”
　　“……”陶婧忍无可忍，终于伸出脚在她身上狠狠踹了一下，“你够了啊！拿着肉麻当有趣，还上瘾了是不是？”
　　秦焱心中十二万分的委屈。
　　提了菜回去的时候，陶爸爸和陶妈妈已经等在客厅里了。陶婧和秦焱把饭菜摆好，大家坐下来吃饭的时候，陶爸爸才感叹，“今天的事情想想还真是让人后怕。这幸亏是最后没出事，要不然的话，这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婧婧你就要辛苦了。”
　　这还是因为陶婧现在腿已经好了，能够独立自主的生活，就算照顾他们两个老人也没关系。否则一家三口病号，真是不堪设想。
　　也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才让陶爸爸和陶妈妈终于正视陶婧长大了这个事实，因为在进医院之后，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给女儿打电话，让她过来处理。
　　两位老人家心情复杂。女儿终于能够独当一面，不再是需要他们呵护的小女儿，这是好事。但是对于世界上所有的家长来说，发现孩子已经不需要自己去操心，都难免会觉得失落。同时真切的生出一种“我已经老了”的惆怅。

☆、第64章 机会

　　“没事是最好了。”见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秦焱便笑着说，“对了，叔叔阿姨，我们店里又来了一批新的护身符，回头给你们换两个吧。带着吉利。”
　　“不用不用。”陶妈妈摆手，一边伸手去摸自己颈间，“上次你给的还好……”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嘴里，因为她带在脖子上的那块玉坠，竟然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就像是被强烈撞击过一样。但是也没有碎，只有裂痕，看起来诡异极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陶妈妈吃了一惊，“他爸，你看看你的那块是不是也这样？”
　　陶爸爸就坐在陶妈妈旁边，自然看到了那个玉坠，连忙把自己的拿出来一看，竟然也是一样裂痕。
　　两位老人家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面面相觑的一会儿，同时抬起头来看着秦焱。陶妈妈的手都有些发抖，“小秦……这，你跟阿姨说老实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刚刚出了事，秦焱就提出护身符的事情，容不得他们不多想。尤其是护身符这被撞碎了的样子，真像是替他们承担了一次伤害一样！两人想到医院里躺着的另一个司机，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这护身符，他们是不是也会……
　　秦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在承认和否认之间犹豫了片刻，便失去了先机，陶婧已经开了口，“爸，妈，其实之前怕你们担心，我就没敢说。我们老板她有点儿这方面的能耐。这个护身符也是我特意替你们求来的。能挡一次灾。”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玄幻的说法。如果说着话的人不是自己的女儿，陶爸爸和陶妈妈估计会以为对方疯了，然后大大的鄙视一番。
　　然而这是陶婧说出来的话，陶爸爸和陶妈妈就算是怀疑，也不好说什么。两人将信将疑，不过陶妈妈还是道，“这怎么好麻烦小秦？”
　　“没什么麻烦的。”秦焱说，“其实只是举手之劳。再说叔叔阿姨吉人天相，本来也不会有什么事。带着这些东西，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陶爸爸和陶妈妈还是忍不住多想。
　　你想啊，原本他们以为安隐斋只是个普通的小店，陶婧在那里上班，看上去安稳，但是毕竟没什么大的前途可言。而且这种小店，谁知道能坚持多久？万一到时候关门了，陶婧的将来也要再做打算。
　　虽然对秦焱和安隐斋众人都很有好感，但是陶爸爸和陶妈妈私底下的这些念头也不少。
　　可是现在突然得知，那家店没有那么简单，秦焱更是个所谓的“高人”，虽然可信度还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感觉就不一样了。
　　要说陶婧是被骗了吧，那也不尽然。毕竟这个护身符碎掉的事情，让两个老人家心里还是有一半信了。但是要说让陶婧继续留在这店里，又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靠谱。
　　就算她们是真的有些能耐，也不见得其他人就会相信吧？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说不定还以为他们陶婧也是个骗子呢。
　　不过当着秦焱的面，这些话也不好说出来，所以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究略过了这个话题。不过秦焱和陶婧都是很伶俐的人，自然能够看得出他们的犹疑。
　　所以等吃完饭回房间之后，秦焱忍不住问，“你怎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我想这也是个机会。”陶婧的表情很平静，“让我爸妈知道，我已经不是普通人了，我的人生也不能按照普通人那样规划。对将来应该有好处。”
　　秦焱立刻明白她说的好处是什么意思了。如果陶爸爸和陶妈妈肯承认这一点的话，想必也就不会对陶婧逼婚了。就算他们开口，只要用一句规矩就能够忽悠过去，自然就不会有太大压力了。
　　秦焱也不得不承认，陶婧的这个打算非常好。她自己也只是隐约的知道，不过一直没有找到说出来的时机。却没想到陶婧竟然这么有决断，她还在犹豫呢，就直接开口了。
　　再听到陶婧是为了她们的将来做打算，秦焱心中别提多甜了，凑过去把人抱在怀里，“阿婧，你怎么这么好啊……”
　　由一开始的不敢奢望能挑开这层关系，到现在发现陶婧也在为她们的将来努力，也不过是一天的时间而已。让秦焱怎么能够冷静下来？
　　陶婧给她泼冷水，“你别高兴的太早了。我看我爸妈未必会喜欢。说不定回头就找我，让我不要去店里上班，换一份工作呢。”
　　“那你就告诉他们，没有比安隐斋更好的工作了。至少没有待遇这么好的。”秦焱立刻道。
　　陶婧抬眼看她，“这么自信啊？”
　　秦焱一脸得意，“那是当然，你去其他地方，只能做个普通雇员，在安隐斋做的可是老板娘，那能一样吗？”
　　于是她又被陶婧掐了一把。
　　大约是气得狠了，陶婧这次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秦焱猝不及防之下惨叫出声，连隔壁房间的陶妈妈都惊动了，过来敲她们的们，“小婧，你们在干什么呢？小心着点儿，别胡闹了，赶紧睡吧啊！”
　　陶婧：“……”是她在胡闹吗？
　　秦焱在一旁偷笑，“你看，丈母娘都看不惯你欺负我了。”
　　陶婧瞪眼，“什么丈母娘？是岳母！”
　　秦焱愣了一下，然后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对对……是岳母，哎哟……不要掐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陶婧恼羞成怒，这次捂住秦焱的手，狠狠把人收拾了一顿。
　　但别看秦焱叫得那么惨，其实作弊的方法可多了去了。等陶婧松开手的时候，秦焱看上去跟刚才也没什么两样，只是眉眼含笑，定定的看着她，眼中情意无限。
　　陶婧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看什么看，睡了！”
　　“别急。”秦焱抓住她的手，把人拉了回来，“让我亲一会儿。”然后直接把人扑倒。
　　两人胡闹到了十点多，毕竟不敢真刀真枪的做什么，火气撩起来了倒霉的也是自己，最后秦焱还是放开了陶婧，两个人连抱在一起都不敢，各自裹着被子睡着了。
　　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陶婧再一次滚进了秦焱的怀里。
　　陶妈妈叫她们起床的时候，是直接推门进来的。反正是两个女孩住一间房，她也没有多想。只是看到两人依偎在一处，睡得香甜的样子时，心中忍不住感觉有些怪异。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女孩子之间要好起来是可以非常好的，陶妈妈少女时代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好朋友，所以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想了想，没有叫醒她们，直接退出去了。
　　不过她一走秦焱就睁开了眼睛。以她的警惕自然不可能让人进了自己的房间还没有发现。不过当时睁开眼睛的话未免太尴尬了，所以秦焱索性装睡。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陶婧，两个人虽然靠得近，但是盖着被子，表面上应该看不出什么来……吧？
　　放松的时间很短暂。吃过午饭之后，秦焱和陶婧便前往陶爸爸所在的公司。
　　察觉到她们到来，常薇便立刻过来了。可惜这一天一夜，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显然，背后的那个人非常谨慎，并没有因为尘埃落定就放松下来。
　　秦焱和陶婧在附近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于是就打算去警察局看一下关于这件事的档案。结果没想到，就是那么不凑巧，她们到警察局的时候，正好碰上昨天那个司机的妻子正在门口大闹。
　　因为不知道陶家的住址，没办法上门去闹，所以这个女人索性就到警察局来闹，希望能给他们施压。追根究底，目的还是希望能从陶家这边讹诈一笔钱过来。
　　秦焱本来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是被这么一个人缠上，显然不是什么好事。秦焱也不愿意陶家深陷这么一件事情之中，没完没了，想了想，就打了个电话，让人过来处理。
　　结果这么一查，竟然还让那边的人查出了一点问题来。
　　那个司机根本不是醉驾，而是被人收买的！
　　这下问题的严重性，一下次就超出预料了。陶爸爸性情温和，平时自然不可能跟什么人结仇，事情又正好发生在常薇被杀之后不久，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几乎不用猜就能够知道！
　　难怪事后秦焱看过现场的照片，陶爸爸的车后座都被撞凹进去了。如果不是护身符的话，恐怕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这是□□！
　　想到这里，秦焱也是后怕不已。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一直闹个不停的话，她根本不会管这件事，真以为只是个意外。要知道哪怕有护身符在，也不是百分之百能够护得住人的。再来一次，秦焱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第65章 那方面的能力

　　本来陶婧她们是没打算让陶爸爸知道常薇的事情的。可是现在，既然已经被牵扯进来了，那么就说明陶爸爸跟常薇一样，说不定在他们自己没有发觉的时候，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这样的话，再隐瞒反而是将他置入危险之中。
　　于是陶婧当机立断，决定跟陶爸爸坦白这件事。如果有他帮忙的话，要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会容易很多。至少比秦焱和陶婧两个人自己去查容易。因为她们是陌生人，容易引起警惕。
　　正好还是午休时间，陶婧打电话让陶爸爸出来吃饭，顺便将事情说了一下。
　　昨天的事情陶爸爸本来就在将信将疑之中，今天上班的时候还在琢磨这件事呢。他想着回头要找机会单独跟陶婧谈谈，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哪能想到秦焱立刻就找上来了，而且还直接跟他说，他身边就跟着一个鬼，是刚刚死去的女同事！
　　陶爸爸很想不相信，但是秦焱和陶婧言之凿凿，甚至能说出常薇的名字，外貌特征甚至她死的那天身上穿的衣服，由不得他不相信。毕竟他工作上的事情从不会在家里说，连妻子都不知道常薇的事，更别说是偶尔才回家一次的陶婧了。
　　如果是她们从别处得知的消息的话，那就没必要制造出这种耸人听闻的说法。
　　到这地步，竟然是不信也得信了。
　　“我知道叔叔对这件事，多少还心有疑虑。不过现在并不是怀疑我的时候，陶叔叔，常薇说她不是自杀，甚至也不是失足，而是被人推下楼的！这是谋杀，说明你们公司的事情，还远远没有了结。”秦焱十分认真的说。
　　陶爸爸思考了一分钟，决定赞成秦焱的说法。能不能看到鬼，有没有能耐这些事情先放一放，如果常薇的死真的有蹊跷的话，那么那件本来已经结案的案子，就肯定还有什么地方有问题了。
　　他想了想，问，“你们能够确定吗？”这可不是儿戏的事情，更不是秦焱一句话说了算的事情。
　　秦焱听到这句话，微微一笑，知道陶爸爸心里其实已经有所怀疑了。所以她直接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在秦焱的背包里，准备的证件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她总能给自己找出合适的身份来历，这一点在陶婧跟着她出门的时间长了之后，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一次她拿出来的，是一张特殊部门的工作证。真假且不论，光是这个身份就够能唬人的。而秦焱拿出来，也是为了让陶爸爸安心，“叔叔放心吧，这件事已经有人在查了，我们也只是恰好碰到了，所以就过来看看，算是场外援助。”
　　陶爸爸点点头，“好吧，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会回答。”
　　秦焱没有注意到陶爸爸的称呼从“你们”变成了“你”，她只是认真的问了问陶爸爸所知道的关于那件事的部分，还有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人表现异常等等。不过显然，从陶爸爸这里，她也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但越是这样，秦焱就越是觉得蹊跷，“我怀疑叔叔您和常薇，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知道了什么。常薇已经遇害了，叔叔你一定要小心，注意保护自己。一旦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最后，她只能这么交代。
　　陶爸爸皱了皱眉，“你怎么推断出这一点的？”常薇死了，这倒是个证据，但是自己明明好好的。
　　秦焱的脸色严肃起来，“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什么？”陶爸爸吃了一惊。如果说之前知道了秦焱的事情，他还勉强能够保持冷静的话，那么现在就差点儿吓傻了。毕竟秦焱能不能看到鬼，是不是“世外高人”，跟他的关系不大，但是车祸却是息息相关的事，而且是差点儿要了自己命的事，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背后的人要对我下手？”
　　“不是要，是已经下手了，或许还会有第二次。”秦焱说，“其实有个笨办法，对方没料到叔叔死里逃生，肯定会找你试探的。到时候因势利导，未必不能判断出什么。只是这样一来，叔叔就有危险了。这件事……”
　　“要怎么因势利导？”陶爸爸打断他的话，“我想就算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安全的。既然如此，冒一点险倒不算什么。”
　　“爸！”这次是陶婧不淡定了，“你……”
　　陶爸爸没让她开口，“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吧。还是早点儿了事的好。”想到自己和妻子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差点儿丢了性命，陶爸爸心里自然也是火气满满。何况这种危险，如果不能掐灭，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
　　说是有危险，不过也是相对的。有秦焱和陶婧在，虽然不能时刻跟着陶爸爸，但是秦焱自信保护他的安全还没问题。为此她还特意将一朵火焰种在了陶爸爸的身体里。这样便于追踪。
　　这件事情决定下来之后，秦焱就打算告辞。然而陶爸爸却把陶婧叫住了，说是有什么事情要谈。秦焱知道这是让自己回避的意思，便提出出去等陶婧。
　　不过呢，谁叫她法力高强？所以哪怕是隔着一个餐厅的距离，只要她想，仍旧能够听到陶爸爸的声音，“小婧，你们那个老板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你放心吧，秦焱是正规的。我还跟她去过办公的地方，肯定做不了假。”陶婧安抚父亲。
　　然而陶爸爸的情绪反而更激动了，“你跟她去过？这怎么行？”
　　“怎么了？”面对陶爸爸的失常，陶婧也有些回不过神来，有什么问题吗？
　　陶爸爸拧着眉头，“小婧，你只是个普通人，不要掺和她的这些事。不管是……是那方面的能力也好，还是这个特殊的身份也好，都是有危险的。咱们平头老板姓，爸妈不盼着你出人头地，安安稳稳的才最重要。你这份工作，要不辞了吧？”
　　一门之隔的秦焱听到这里，差点儿没忍住直接冲回去跟陶爸爸对吼，“阿婧已经是我的人了，您二老往后少操心吧！要是还想管教，反正二老的年纪还不大，四十岁生孩子的人大把的，抓紧要个二胎还来得及！”
　　陶婧也是心头咯噔了一下。她立刻明白，秦焱这次是装x太过了。
　　她的本意是想要让爸妈知道秦焱的不平凡之处，然后自然的，跟在秦焱身边的自己，也就跟旁人不一样了。往后什么逼婚啊成家立业的，都不会逼迫自己。却没想到表现得太厉害，反而把自己的爸妈给吓住了。
　　她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来，“爸，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陶爸爸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开了口，女儿竟然会拒绝。不过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也是正常的。但这是为了陶婧的安危，他也不会退缩，“再怎么喜欢，也不如安全稳定来得好。小婧啊，你从小身体就那样，爸妈一直担心你没办法独立。现在你的腿好了，我们也没什么遗憾了。可是如果你整天面对危险，爸妈也不放心。我们就盼着你好好的，只有这么一个心愿，难道你也不能答应爸爸吗？”
　　陶婧咬着缓存低下了头，片刻后轻声道，“对不起，爸爸。”如果真的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她当然是会答应的。可是现在不同。
　　这不是一份工作，而是她的生活；秦焱不仅是她的老板，也是她的爱人和同伴。这一年，她竟是过得比过去的二十年都充实而有滋味，仿佛这样才算是真正活过来了。
　　现在陶爸爸叫她放弃，不是等于放弃了她自己的人生吗？
　　所以是根本做不到的。
　　不过她还是解释道，“爸爸你放心，秦焱的工作我知道的也不多，而且其实没什么危险。你们不用担心。”事实上，真正有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还真的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陶爸爸当然不肯相信。自己公司里出了命案秦焱才出现的，在他看来，跟这种东西打交道，自然是危险极了。再说了，秦焱偏偏来得那么凑巧，诛心点的想法，他都要觉得她是在利用自己的女儿查案了。这样的话，更不能让陶婧跟她搅在一起。
　　脑补狂人陶爸爸在脑洞越开越大之后，终于决定将其堵住。
　　反正只要掌握住女儿，自然就不怕她会跟秦焱有什么接触了。
　　还在满心想着该怎么劝服父亲的陶婧，冷不丁听到了陶爸爸的一句话，惊愕的抬起头来，“爸，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就辞职。我陪你出去见你们老板，这件事你不用开口，让爸爸来说。”陶爸爸一脸坚定的道。

☆、第66章 解决

　　陶婧：“……”
　　秦焱：“……”
　　两个人现在的心情别提多复杂了。
　　本来不是都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间变成这样了？这转变太快，两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陶婧愣了一下才说，“爸，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我觉得现在很好。”
　　“可是我和你妈妈不放心。”陶爸爸坚持。不过他也考虑到现在的形势，退了一步，“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就辞职。”要是陶婧现在辞职，惹恼了秦焱怎么办？她一个不高兴，可是能够掌握这件事情的走向，甚至是他们一家人生死的。
　　陶婧显然也听出来了陶爸爸的言下之意，之前还一直心平气和，想要跟陶爸爸好好说话的她很生气，“爸，你把秦焱当成什么人了？”
　　陶爸爸有点心虚，但还是说，“我是为你好。”
　　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世界，所有人都免不了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本来是人之常情。陶婧也知道陶爸爸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不能接受。
　　“爸，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只能说，我对你很失望。而且我也不会辞职。”她倔强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从小到大，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陶婧一直最坚实的依赖。但是现在，她要脱离他的羽翼了。
　　“说什么呢？我车已经开出来了。”秦焱的声音忽然响起，僵持中的父女两个都有点尴尬又有点心虚的转过头看着她，异口同声道，“没事。”
　　然后两人又对视了一眼，陶爸爸无奈的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爸爸也管不了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这就是反对不成放任不管的意思了。陶婧立刻笑眯眯的说，“爸，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件事情就此揭过，气氛也终于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送陶爸爸回去上班之后，陶婧兴师问罪，“你刚刚一直在外面偷听是不是？”否则为什么能出现得那么及时？
　　“我只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耳朵。”秦焱表现得很无赖，“而且，如果我不听的话，怎么会知道，你对我这么好，一心想要跟我在一起？”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几分调笑的意思。
　　陶婧瞪她，“你可别怨我爸，谁叫你一上来就直接说出常薇的事情，又拿出这么一张证件，我爸还以为我跟着你，一直在出生入死呢！”
　　秦焱闻言，神色微微一黯，伸手将陶婧楼进了怀里，“你跟着我，本来就是在出生入死。”
　　陶婧两度陷入危机之中，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虽然最后的结果是没事，但毕竟留下了巨大的隐患。这始终是秦焱心中的一个结，所以陶爸爸那一番话，虽然是自己脑补的，但是却也隐约切中了秦焱的心事。
　　这个问题陶婧虽然一直避而不谈，就是因为秦焱很在意。没想到反倒被陶爸爸一番胡说给勾起来了。陶婧想了想，索性直接摊开来说，“阿焱，不管我曾经遇到过什么，其实都跟你没有关系，更不是你的错。”
　　“不，就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否则……”否则她们不会分开长达几百年之久，更不可能让陶婧陷入现在这种状态。
　　陶婧摇头，“为什么你要保护我？你没有这个责任，更没有这个义务。何况你其实已经做得够好了，之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我想……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吧。但最后我们不也还是在一起了吗？”
　　秦焱没说话，但显然还是不赞同她的话。
　　陶婧想了想，又道，“好吧，那之前的事我们就不说了，我相信以后你不会让我再陷入危险，是不是？既然这样，那就更不用在意我爸爸的话了。”
　　秦焱也知道陶婧是在安慰自己，不过她心里感动归感动，身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她可没有立刻就打起精神来的意思，反而摆出更加低落的姿态，“可是我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疏忽的时候，到时候阿婧你会不会嫌弃我？”
　　她本来是打算用装可怜这一招来让陶婧心疼自己，然后嘛，自然是谋取各种福利了。
　　可惜的是……她忘记了，陶婧现在跟她还有几分心意相通。如果是平时她特意隐瞒着，还未必能够发现她的打算，可惜她一时得意忘形，根本没有掩饰，让陶婧察觉到了。
　　原本还打算拍拍她的背安慰她的手中途一转，在她的腰上用力一拧。
　　“嗷！”秦焱差点儿跳起来，也顾不上装可怜了，一脸控诉的看着陶婧，“你掐我干什么？”
　　陶婧板着脸，“我嫌弃你了，离我远点。”
　　秦焱：“……”好像被识破了qaq
　　#老婆太聪明了装可怜没用被识破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好了别闹了，”陶婧白了她一眼，“先把眼前这件事情给弄清楚再说。”
　　“放心吧。”秦焱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陶爸爸虽然没有给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挪用公款这么大的事情，身为员工也不是没有一点猜测的，他给了秦焱两个嫌疑人，秦焱已经让常薇跟着其中一个了，另一个，则打电话让人去查。
　　这种事情只要做过，就肯定有痕迹，铁了心要查自然就能够查得出来。
　　所以不到两天的时间，就查清楚了，那个副总果然只是个顶缸的，真正挪用公款的人，是公司老总，他跟人合伙做生意，将自己的个人资产赔光，甚至欠了银行不少钱，被催急了便从公司挪用公款。结果事情被副总发现，去找他对质的时候，碰到了常薇和陶爸爸。
　　这是一笔上亿的巨款，老总根本不可能补上。他生怕事情曝光，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弄出来一些所谓的“证据”，将这件事栽赃在了副总身上。然后为了以防万一，便决定将常薇和陶爸爸也灭口。
　　事情查出来之后，甚至不需要秦焱施压，有关部门就自己处理掉了。那位倒霉的副总被放了出来，陶爸爸也松了一口气，只有可怜的常薇，赔上了一条性命。
　　害人的人受到了法律的制裁，然而她的命却回不来了。
　　秦焱问常薇，“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你打算投胎，我可以替你将煞气驱除。如果不想投胎，我让鬼魂管理中心的人过来接你。”
　　常薇摇头，再次问，“我可以跟着你们吗？”
　　秦焱皱眉，她跟陶婧二人世界，才不想要别人跟着当电灯泡呢，别鬼也不行！
　　“鬼魂管理中心待遇很好的，像你这种能力强大的鬼，甚至可以接任务，继续发光发热，为祖国做贡献……”她开始忽悠常薇，“而且有工资的，你可以要人民币，到时候以你的名义寄给你的家里人。”
　　然而常薇根本不为所动，“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我还是想跟着你们。”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秦焱真是败给她了，“你跟着我们没什么用，报恩什么的就不用说了。”
　　常薇想了想，说，“我不会一直跟着你们的，到我该走的时候就会离开。”
　　秦焱还想说，却被陶婧拦住了，“算了，就让她跟着好了。”说起来也是挺倒霉的一个孩子，让她跟着又不费什么事。就当是日行一善。再说人家也说了到时候了就走。
　　陶婧答应了，秦焱也不好再说什么。悻悻道，“那好吧。不过我们在房间里的时候，你不许跟进来。”
　　平时当电灯泡就算了，要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跟着这么一个鬼，她的福利就彻底没有了，秦焱可不会答应。
　　事情解决之后，陶婧回了一次家。这次秦焱没有跟着一起去了。自从上次经历了陶爸爸的事情之后，她对着两位老人家总觉得他们分分钟要吧陶婧抢走的节奏。陶婧索性不让她跟着去。
　　然而那个叫常薇的女鬼竟然一直跟着！
　　秦焱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忍了。看这样子，人家哪里是想跟着她们，分明是想跟着陶婧，她只不过是个搭头。这寸步不离样子看上去，比自己还像是陶婧正牌的女朋友，让秦焱怎么能忍？
　　偏偏又不能当着陶婧的面表现得那么小心眼。她倒是想私底下教训对方一下，让常薇知道谁才是老大，奈何……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私底下！陶婧在哪里，常薇就在哪里，完全不给她机会。
　　就在秦焱对常薇的不满之中，她们启程去了天鼎宗。
　　本来秦焱是打算跟陶婧两个人一起去的，一边走一边玩，也算是“蜜月旅行”。可是现在有个常薇搅局，二人世界自然也没有了。既然如此，秦焱索性把所有人都叫上了，美其名曰公款旅游。
　　还别说，这种机会的确是挺难得的。所以店员们纷纷表示，喜大普奔！

☆、第67章 般殊道长

　　天鼎宗的大本营在西北，因为那边人烟稀少，物产资源却相对丰富，对于需要各种材料炼器的天鼎宗来说，最为合适。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天鼎宗才能够一直传承到现在，历史悠久。毕竟山高水远，许多事情都影响不到他们。而且这个门派的人都是痴迷技术工种的奇葩，就算出了事，往深山里一藏，一样继续钻研自己的炼器之道。山里物产丰富，几十年不出山门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这也是为什么天鼎宗作为一个传承已久的门派，如今的地位却比不上龙虎山张家，将龙头老大的位置拱手相让的原因。
　　不过，谁也不能小看了他们就是了。这种技术性强的门派，总有需要求到头上的时候。就算是秦焱这样强势，大多数时候天鼎宗反过来要跟她合作，现在不是一样要求上门去吗？
　　知道他们要来，天鼎宗其实还准备得挺隆重的。特意安排了一个院子给他们，并且天鼎宗的掌门甚至打算亲自率领门中长老和管事到山下迎接，可谓是给足了秦焱面子。
　　秦焱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连忙拒绝，好说歹说，才只让已经熟悉的般殊道长过来接人。反正秦焱主要是来找他的，跟其他人应酬的话，反而麻烦。
　　般殊道长带来了他新收的女弟子，一个才□□岁的小姑娘。头发扎成朝天髻，看起来萌得不得了。大概是平时总是听般殊道长说起秦焱和安隐斋，一见面就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秦焱看。
　　“怎么了？”这双眼睛实在是太有存在感，秦焱不得不低头去跟她对视。
　　然后小姑娘语出惊人，“你就是安隐斋的老板吗？师父说你做生意很厉害。不过我以后一定比你更厉害！”
　　“很有志气。”秦焱嘴角的微笑僵了一下，勉强夸奖了一句。
　　般殊道长在一旁尴尬了一会儿，转念一想，徒弟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志向，将来跟安隐斋做生意一定不会吃亏，于是立刻就释然了。他收徒弟的目的本来就是这个。
　　“咳咳……小徒顽劣，让几位见笑了。”想通之后，般殊道长也不尴尬了。他的脸皮很来就不薄，这会儿简直赶上城墙厚了，选择性的忽视了其他人看热闹一样的表情，捋着胡子对秦焱说，“秦老板以后可要多照顾我们青玄。”
　　“你叫青玄？”陶婧饶有兴趣的看着小姑娘，逗她，“你要变得比秦老板还厉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哦。”
　　青玄挺了挺小胸脯，“你等着看吧！”
　　陶婧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常薇也在旁边偷笑，“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个小姑娘将来了不得啊。”
　　就在所有人都在看笑话的时候，青玄忽然开口了，而且是对她师父说的，“师父你的那把剑融得差不多了吧？”
　　“哎呀！”般殊道长立刻惊呼一声，眉毛胡子乱抖，“糟了糟了……”一边叫就一边飞奔着往山上去了，仿佛全然忘记了他们还有这么多客人在。
　　等他跑得影子都没了的时候，青玄才转过头来，一本正经的叹气，“我师父就是这样，让大家见笑了。几位请跟我们来，掌门给你们安排了客院，已经让人打扫出来了。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我说便是。”
　　这一番话说下来，还挺像模像样的。佟香香在一旁偷偷吐槽，“我以前听人家说，天鼎宗里，师父靠谱，往往会教出不靠谱的徒弟。师父不靠谱，反而能收到靠谱的徒弟，隔代遗传，保证传承不会出问题。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名不虚传。”
　　青玄突然转头看向她，一脸天真的问，“你师父一定特别靠谱吧？”
　　所有人都囧了一下，小姑娘嘴还挺利索的。看来她说自己的目标是做生意比秦焱更厉害，也不是不可能达到的。说不定几十年后，天鼎宗的生意会比安隐斋更好也说不定。毕竟人家是专职做这个的。
　　“咳咳……前面应该就到客院了吧？”木小鱼替佟香香转移话题，“青玄，你看是吗？”
　　青玄转头一看，果然到了，便放下了那个话题，张罗起一行人入住的事情来。等都弄好了之后，般殊道长也还是没有出现。秦焱只能对青玄道，“不知道方不方便带我们去看看你师父正在铸的剑？”
　　“当然。”青玄道，“其实无趣得很，只怕几位不爱看。”
　　反正就是融了铸铸了融，她也搞不懂，不过也没什么兴趣要搞懂。她虽然是天鼎宗的弟子，但只想不是要成为一个牛逼的技术宅，而是要成为长袖善舞三寸不烂之舌扭转乾坤的生意人，对于铸剑自然没什么兴趣。
　　秦焱他们过去的时候，般殊道长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手里的剑。秦焱他们没有过打扰，隔得远远的看了一会儿，不过因为对这方面没有研究，也看不出什么来。
　　常薇是刚刚才加入这个队伍的，虽然跟大家相处也不错，但还像个客人。并且对于这个新世界理解也还不够深刻，对于这些事情，虽然有兴趣，但都是那种“虽然看不明白但是真的好厉害”的旁观心态。
　　她左顾右盼的时候，发现陈甲非常认真的看着般殊道长手里的剑，便问，“阿甲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所有人都转头看陈甲，陈甲挠了挠头，“是把好剑。”
　　这个评价绝对不低。陈甲自己虽然也有一部分是武器，但实际上都是凡铁打造，只不过是在尸山人海之中趟过来，厉煞逼人，又在地底下埋了一千多年，最后才开了灵智，修行成精。而般殊道长这把剑则是用上好材料打造的，加上他老人家的手艺，出来的自然是好东西。
　　般殊道长听到他的话，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随手将手里的剑一扔，皱着眉头，“什么好剑？还是差了东西。”
　　“差了什么？”陶婧问。
　　般殊道长走过来，视线一直停留在陈甲身上，一边看一边点头，“不错不错，就是少了几分这样的灵性！”
　　陈甲被他看得寒毛直竖，差点儿想躲到秦焱身后去了。奈何自己男子汉大丈夫，做不出这个动作来，只能直挺挺的站着，任由般殊道长打量。
　　不过秦焱身为奸商，自然不会让人这么觊觎自己的东西，笑眯眯的上前两步，正好挡住般殊道长的视线，“道长所说的灵性是什么意思？”
　　般殊道长大概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被挡住了，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揪着自己的胡子，“你们可知道干将莫邪？”
　　“知道啊。”这个故事流传太广，基本上就没有不知道的吧。
　　般殊道长说，“剑要有灵性，多半都要祭品。古时候的铸剑师，会用自己的血来铸剑。如干将莫邪比较极端，直接用性命来祭剑，剑有灵性，自然就是祭品。”
　　常薇听得毛骨悚然，“这么说是要找个人来祭剑？”
　　般殊道长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看得常薇整个鬼都感觉凉飕飕的，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这把剑已经铸成，根本不可能改变。就算这时候有个人来祭剑，也没用了。”般殊道长叹气，然后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秦焱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来这里不是来看般殊道长铸剑的，是为了陶婧的事情。所以自然也没有心思听这些东西，只想赶快问到对自己有用的部分。
　　正打算开口的时候，却见般殊道长突然双眼放光，目光炯炯的盯着常薇，“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常薇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弱弱的问，“你想到什么了？”
　　般殊道长哈哈大笑，“自然是想到怎么让我的剑有灵性。只要在剑里融入一只鬼魂，就像是典籍上所说的那样，成为拥有器灵的灵器，如此自然不必担心没有灵性了！”
　　他说着一拍大腿，认真的看着常薇，“姑娘，你有没有打算找一把剑做寄体？”
　　常薇一脸惊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不要找我救命啊啊啊——”
　　“你听我说，”般殊道长追在她身后碎碎念，“我天鼎宗有秘法，能够护住你元灵不散，到时候你成为器灵，只要本体不失，自然与天地同寿。我看你虽然成为鬼魂的时间不久，但是身上阴煞却是不少，想要投胎也难。不如就做个器灵，逍遥自在，岂不比投胎重来要好？”
　　说到后面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正确，口气跟那些神棍忽悠人也没什么分别了。
　　秦焱等人一开始只是站在一旁无奈的听他异想天开的念头，然而听着听着，秦焱的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元灵不散，记忆不灭……本体不失，寿元不衰……
　　这不就是她想要找的办法吗？

☆、第68章 器灵这东西

　　认真说来，如果般殊道长的这个设想能够成功的话，那么器灵说起来跟他们精怪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拥有本体，同时能化人形，而且只要本体好好的，那么久不虞有死亡消散之事。
　　所以秦焱听完之后，心中立刻波澜起伏。不过她也从般殊道长的话里听出来了，这种事情他也没有做过，只不过是从典籍上看到过，目前真的只是个设想。
　　既然是设想，那么失败的几率自然远远大于成功的几率，秦焱不可能让陶婧去冒险，这才按捺住了急切的心情，问道，“道长所说的这个设想，记载于什么典籍？”
　　她之前也不是没有寻找过，但是一次都没有看到过这个办法。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倒是跟那个打算占据陶婧本体的夫人所做的事情差不多，都是将鬼魂融进某个物品之中，达到长存的目的。
　　不过，显然那位夫人失败了，而般殊道长的设想，还没有开始试验。
　　般殊道长本来正追着常薇想要说服她，听到秦焱的话，脚步一顿，身体一僵，尴尬的转回头来，抓着自己的胡子笑，“哈哈，这个嘛……”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典籍，师父是从凡人的修真小说之中看来的。”青玄在旁边掀他的底。
　　秦焱&常薇&所有人：“……”
　　常薇尖叫一声，“你这个老头怎么这么坏啊，敢情弄了半天你是想要骗我去做人体实验……啊不，鬼魂实验啊？”
　　“咳……这个……”般殊道长挠头，嘿嘿笑道，“总要有人站出来做这第一个的嘛！而且我天鼎宗有秘法护住你元灵不失，这也是事实。我想多试几次，总能成功的嘛！”
　　“所以对我没有任何损失？”常薇怀疑。
　　般殊道长有些心虚，“这个……不好说，不过我想，最多是受点罪……”
　　好吧，其实是受很多罪。直接作用灵魂的东西，不管成功与否，都会给常薇带来非常深刻，难以承受的痛苦。不过究竟有多痛苦，般殊道长也不知道，因为他自己也没试过……
　　这次开口的是秦焱，“魂魄是很脆弱的，一点点伤害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结果。恐怕道长也不能保证没有任何问题吧？”
　　白激动一场的秦焱显然非常不高兴，本以为找到了解决办法，结果般殊道长果然数十年如一日的不靠谱，根本是只有一个理论。所以她说起话来，也非常的不客气。
　　虽然般殊道长要用来做实验的是常薇，但是并不妨碍秦焱脑补将陶婧带入，任何想要伤害陶婧的恶势力，都要予以坚决的打击！
　　常薇闻言，也对般殊道长怒目而视。般殊道长只能打哈哈，希望能转移话题，将这一茬给略过。最后他拿来转移话题的问题是，“不知道秦老板这次到天鼎宗来是有什么事？”
　　又一次提醒了秦焱他的不靠谱。不过秦焱本来也不指望般殊道长能够帮得上什么忙，她过来是想要借阅天鼎宗收藏的典籍。天鼎宗传承保存得最好，很多早就失传的东西，只有他们的典籍里还有一点记载。
　　不过现在嘛，秦焱也觉得估计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不过既然来了，总还是要去看看的。所以她便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我想借阅一下贵宗的藏书。”
　　“借书？”般殊道长的眼睛一亮，眼角不由自主的就往常薇的方向瞟。
　　常薇又惊又恐的看着般殊道长，咻的一下躲到了秦焱身后，她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感觉安全了之后，才伸出头来瞪着般殊道长，“老头，别打我的主意！”
　　青玄伸手把自己的师父拉开，“秦老板要借书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我们天鼎宗的典藏保存不易，这个维护费……”
　　“回头我们再谈。”秦焱说。
　　青玄满意的点头，“好吧，我带你们去典籍室，不要理会我师父，让他继续研究他的剑吧。”
　　般殊道长在后面吹胡子瞪眼睛，“我才是师父，这里的事情我做主！”
　　“炼器的东西师父做主，其他的事情我做主。”青玄一本正经的说。
　　其他人看着这师徒俩，都忍不住有点囧。不过同时对于青玄的理想，也再也没有怀疑。人家小姑娘还真是朝着这个方向不懈努力。秦焱甚至拍了拍她的肩膀，肯定的道，“你以后肯定比我厉害。”
　　因为自己的心思并不在做生意上面，不过是顺手为之，跟青玄这样可没法比。
　　说是典籍室，其实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里面真正称得上四壁图书，牙签满架。哪怕这一行人之中，除了陶婧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年了，到了这样的地方，也忍不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起来。
　　“就是这里了，你们自己看吧，只是不要弄坏弄乱就行了。”青玄说，“也不能带出去。你们人多，动作轻些，若是弄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颇为意味深长，似乎有一种盼着他们把什么东西弄坏的意思。
　　“我怎么感觉她挺希望我们弄坏了，好赔偿她呢？”木小莲嘀咕了一声。
　　佟香香点头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秦焱咳了一声，“行了，分头行动，动作都小心点儿。阿甲你就别去翻书了，要是你弄坏的，我估计般殊道长一定会要你留下来配合他的研究。”
　　“那我做什么？”陈甲有些挠头。
　　秦焱手往门口一指，“在那儿守着吧，如果找到什么有用的，大家就交给你看着，然后再讨论。”
　　在秦焱指挥其他人的时候，陶婧已经开始翻看这里的藏书了。不过这么多书，她转头问秦焱，“阿焱，这么多书，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很快的。”秦焱不在意的道。
　　陶婧不解。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因为基本上所有人都是拿起书来随便翻两下，在陶婧看来，根本看不出什么，然后就放下了。陶婧在一旁看得简直是目瞪口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真的很快。
　　但他们真的看过了吗？
　　秦焱见她这样，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应该也会这个的。运用你的能力，阿婧。”
　　陶婧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也明白了，精怪跟人，果然是不一样的。她想了想，决定按照自己的笨办法来理解，盯着手里的书，默念我能一目十行，然后哗啦啦的翻过去。
　　一本书看完，陶婧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将里面的内容都看过了。虽然不是说每一个部分都能够一字不漏的重复一遍，但是对于其中的内容，的确是没有遗漏的。
　　真是个好能力，如果普通人也有这样的能力的话，那么，套用一句广告词：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
　　陶婧就像是一个刚刚发现新玩具的小孩子，抱着无限的热情，投入了翻书这项运动中去。有一段时间她只是一本又一本的翻看，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是什么了。直到秦焱叫了她一声，才回过神来。
　　“找到相关的内容了吗？”秦焱问。
　　陶婧茫然的摇头，“什么？”
　　秦焱见其他人都在低头看书，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低的笑了起来，“你刚才一直在走神吗？”
　　陶婧脸红了一下，连忙把人推开，“让人看见了。”
　　“她们总会知道的。”秦焱不在意的道，“再说，不会有人注意我们的。”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的确不会有人注意你们，但是鬼会注意啊。”
　　秦焱转头，就见常薇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像是坏了人家好事一样。目前来说，她虽然跟在队伍里，但还真不知道秦焱和陶婧是什么关系，更不知道这一行人里，包括她自己在内，一个都不是人！不过，这不妨碍她从陶婧刚才的动作里看出来一点儿什么。
　　于是就尴尬了。
　　倒是秦焱看到她，神色如常，“你看不了书，跟着我们干什么？”明晃晃的歧视鬼。反正这只鬼修炼不到家，还不具备翻书的能力。她也不在乎会打击到常薇。
　　常薇却盯着秦焱问，“我可以问问，你们到底要找什么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一点忙。”
　　“你帮不上忙的。”秦焱道。
　　常薇皱了皱眉，“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
　　秦焱看了她一眼，只是笑笑，转身走开了。虽然没说一句话，甚至眼神也没有轻蔑的意思，但常薇知道，自己被人看不起了。
　　陶婧见状，叹了一口气，安慰陶婧，“你别理她，秦焱因为这件事着急上火很久了，并不是针对你。其实她是要找能够帮助我的东西。”
　　“能帮助你？什么意思？”
　　陶婧想了想，说，“你已经变成鬼了，应该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奇妙的存在。实话告诉你吧，咱们这一群人里，除了我之外，全都不是人。”
　　“啊？”常薇有些吃惊，但是好像又不是那么惊讶。如果只是普通人，根本没可能看得见她。而且，就算有一两个人能看见好了，也没道理这些人就正好全部都聚集在一起。太过巧合，那就肯定不是真的巧合了，“他们是什么？”
　　“是精怪。”陶婧说，“其实我本来也是，后来因为意外，转世投胎了。现在变成了人。因为中途出现了一些问题，如果我死了，魂魄也不能进入轮回，甚至比你还惨，可能会招来阴雷，魂飞魄散。所以秦焱一直在找帮助我的办法。”

☆、第69章 看我找到什么

　　在死过一次之后，常薇感觉自己已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是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图样图森破！
　　虽然说世界上已经有了鬼，再有精怪什么的，也不奇怪。但是真的听到陶婧说出这两个字，常薇还是觉得，世界瞬间玄幻了。
　　再说到什么精怪又投胎变成了人，现在又要想办法变成精怪……那就更是让人忍不住想问一句：你们吃饱了撑的？
　　咳咳……当然这句话，常薇是不可能问出来的。所以她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一会儿，然后跟陶婧相对无言。
　　按理说这时候，她应该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是看陶婧的样子，似乎也不需要。但要说别的，好像也不怎么合适。所以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可以说了。
　　陶婧笑了笑，“其实这件事我都已经看开了，尽人事听天命，如此而已。”
　　常薇皱了皱眉，然后说，“但是如果能够活着的话，还是活着比较好吧？”
　　也是死了一次，她才终于发现了这个可算得上是真理的事实。活着本身就是非常好的事情。以前她觉得生活太平淡，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好像日子过不下去了，处处都不如意一样。但其实，那本来就是生活的面目，平淡之中蕴藏着生的真理，失去后她才明白。
　　常薇现在也已经明白了，鬼魂也不是永恒的，总有消散的时候。如果有能够重新像个人一样存在的机会，她也不会放弃。
　　所以她当然也知道，陶婧说尽人事听天命，并不是说她真的看开了，大概只是为了不给其他人太多的压力。
　　不过，像陶婧这样，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就为了她四处奔波，未雨绸缪，让她能一直活下去，或许本来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常薇想想就觉得心里羡慕。
　　她想了想，忽然问，“那个般殊道长，是个什么人？”
　　虽然对于那老头竟然敢觊觎（……）自己，常薇觉得非常不爽，但是从秦焱的态度来看，那个老头应该还挺厉害的。现在常薇再想想，很快就发现那老头要弄的器灵，倒是跟陶婧的情况很合适。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
　　陶婧想了想，说，“我其实也不是很知道。般殊道长是天鼎宗的大长老，在炼器上面，应该是现在最厉害的人了吧？”
　　她说着朝常薇笑了笑，“你也发现了？其实炼器之道，跟我们精怪一族倒是颇有些相似之处。尤其是如果法器生出器灵，其实跟精怪开启灵智也相去不远。正因为这样，秦焱才会想来天鼎宗的。”
　　“不过，”见常薇眼睛发亮，陶婧又说，“般殊道长自己也说，这只是个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念头，很不靠谱的。你别看他刚才对你开玩笑，其实就算你答应了，他也不会真的用你来做实验的。所以不用担心。”
　　常薇摇了摇头，想说自己并不是担心，但又觉得没必要，所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陶婧见她不说话，也低头继续看书了。
　　常薇身为道行不高的鬼魂，还没办法接触实物，看不到这些书，不过不妨碍她在书架间转来转去。毕竟封面上的字，是不需要翻开就可以看到的。
　　她就专门找那种和灵魂相关的书就对了。
　　在楼下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有用的，常薇转头一看，所有人都在低头忙碌，便飘上了二楼，然后又飘上了三楼。
　　别看这个楼有三层，就觉得一层比一层高深，一层比一层珍贵什么的，其实并不是。
　　一楼放的都是些平时就能够用到，或者说传承比较完全的书籍，经常需要翻阅，放在这里比较方便。而且因为理论成熟，弟子们看了之后立刻就能学，也不会出错。
　　而二楼放的则是各种残本，或是带有设想意味的书，是给继续钻研，或者需要拓宽思路的人看的。反正进来的人要知道书里说的不一定靠谱就对了。
　　至于第三层，放的东西乱七八糟的，跟垃圾堆也差不多。那些连能够给弟子们拓宽眼界或是印证想法都做不到，有些只有一两张纸，连残本都算不上，没什么价值的书籍，就随便扔在这里，也没人整理，如果有弟子有兴趣，那就自己过来找，能找到什么都只能看运气。——当然，更多时候，根本没有人会过来这里。
　　所以常薇一开始上三楼的时候，是吓了一跳的。
　　不过这种“垃圾堆”反而更适合她，反正摆得太整齐她也看不见，这样的说不定还能瞥见一句两句的。
　　而且身为一只鬼，也不需要有地方站，所以“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一点，对她也没有任何影响。常薇就飘过去，几乎是趴在上面一点一点的扫过去。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接近中午，之后也没有吃饭，就直接过来这边翻书，所以陶婧是被饥饿的感觉惊醒的。转头一看，才发现夕阳西下，一个下午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天快黑了，先别找了，明天再继续吧。”她走到秦焱身边，开口道。
　　屋子里很安静，所以一旦有声音的话，所有人都能注意到。其他人听到陶婧的话，也都纷纷抬起头来。秦焱看了看天色，突然想起陶婧还没吃东西，便道，“好，先出去吃饭。”
　　临走的时候陶婧才发现常薇不见了，转头问道，“常薇呢？你们谁看见她了？”
　　大家都摇头。秦焱说，“说不定是觉得无聊，自己跑出去了。”
　　陶婧摇头。常薇不像是那么没分寸的人。虽然他们来到天鼎宗之后没有碰到过有恶意的人，可毕竟是陌生的地方，常薇又是个鬼魂，不知情的人见了，说不定就会动手。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自己先离开？
　　“我去楼上看看。”她想了想，道。
　　秦焱自然是要跟着她一起去的，其他人索性也跟在了后面。
　　上了三楼，才看到常薇趴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一脸兴奋的看向她们，“陶婧，快过来！你看到我找到什么了？”
　　陶婧不是不想过去，实在是没有下脚的地方。正犹豫着不知道该从哪里走的时候，眼前暗黄色的光芒一闪，常薇面前的那本书就出现在了佟香香的手里，然后朝陶婧递过来。
　　陶婧接过书，还有些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佟香香又是怎么将书拿到手的？虽然是在自己面前发生的事，可她却根本看不清楚，可见速度有多快。
　　常薇也愣住了。本来自己在看的东西忽然一下子不见了，抬头就在佟香香手里了，那速度跟瞬移也差不了多少了，怎么不让她诧异。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飘到佟香香身边，饶有兴致的问。
　　佟香香保持沉默不语。
　　木小莲咳嗽了一声，“咳……那什么，金属是具有延展性的……我言尽于此。”
　　陶婧脑子里微微一转，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佟香香的本体是香炉，铜质的。而众所周知，铜的延展性是相当不错，在铸造上的运用也很多。所以……从香炉拉长变成铜丝什么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才怪！
　　能够想到这种运用方式，本身就够不走寻常路了好吗！！
　　陶婧虽说来了安隐斋已经一年多，但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过佟香香出手，倒是木小鱼和木小莲的金莲梵唱套餐非常受欢迎。所以她之前一直在想，佟香香究竟是靠什么手段攻击？
　　香炉……总不成是变大然后直接把敌人装进去困死吧？但是除了这个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好办法了。
　　虽然好奇，但是陶婧也不好去打听人家压箱底的手段。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非常有创意！
　　常薇也回过神来，“那什么……陶婧你看看那本书，我觉得里头有个理论挺有趣的，跟那老头的说法还有点儿不谋而合的意思。我觉得他说不定真的能成功……”
　　这句话立刻将陶婧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她低头翻看了一下手上的书。说是“书”，但实际上已经被焚毁了大半，只有最后的几页保存了下来，还有几个破洞。所以陶婧很快就找到了常薇所说的部分。
　　她很快看完了，然后将书递给了站在自己旁边的陶婧，心里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几页东西其实只是一些猜想，还有根据这个猜想所做的初步试验，而且还不完全。但就算是这样，也能够看得出来，的确就是将灵魂和极品法器融合在一起，认为制造出灵器来的方法。
　　这一篇文字，还真的可以成为般殊道长那个异想天开的念头的理论支撑，并且，如果能够成功，陶婧的问题也能够迎刃而解！

☆、第70章 我该走了

　　灵器灵器，自然是生而有灵，大部分都是天然生成，但也有炼器师机缘巧合下炼制成功的，不过非常少。
　　认真算起来的话，概率跟秦焱她们修成精怪也差不多了。事实上其中颇有许多相通之处，唯一不同的，大约只是灵器是一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灵智和神通，而精怪不同，他们原本只是很普通的物品，只是在经历了漫长的时光之后，机缘巧合得以成精。
　　因为灵器太少，所以法器才是比较通用的东西。在许多年前，人类世界中还有修真界存在的时候，几乎是人手一把法器，乃是安身立命之本。
　　那时候灵器是人人都追逐的好东西，而修真者的能耐也比如今的人大多了，因为灵器难得，于是便有人打起了偏门的主意。
　　最初的时候，这种东西只是旁门左道。比如有些邪魔外道会专门将强大的魂魄抽出来，封进自己的法器之中，诸如万鬼幡一类便是如此。这样一来，有魂魄在里面调度，自然就比一般的法器更加强大些。
　　渐渐的也有人看中这样的思路，认为如果能够用不伤根本的方式将魂魄封入法器之中，成为后天器灵，或许也是制成灵器的捷径之一。
　　不过呢，从古到今，反正秦焱自己经历过末法时代，又看了那么多的典籍，却极少见到这方面的内容，至于成功的，更是完全没有，可见其难度。
　　天鼎宗身为修真界炼器门派，有这方面的记录甚至尝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般殊道长也说过，他有能够护持元灵不灭的秘法，可见他之前一拍脑袋想出来的那个主意，还是挺靠谱的。
　　不过毕竟没有人做过，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可靠，用一个鬼魂来实验，当然也不可取，所以没人理会般殊道长。
　　可是现在，她们找到了理论支撑。更重要的是，这几张残缺不全的纸上，给出了一个非常简单易行的，进行实验的方法——分魂。
　　只要将魂魄分出一小丝来进行实验就可以了。如果失败了，不用承受糟糕的后果，损失也很小。如果成功了，那么再借助魂魄之间的玄妙联系，将整个魂魄注入其中了。这样一来，大大的降低了风险。成与不成且不说，损失不大。
　　虽然灵魂一旦受损，就很难恢复，但是因为需要的部分不多，只要别无止尽的进行实验，分出了个三五片来，是没有问题的。要是尝试了三五次还不能成功，那也趁早赶紧歇了吧，这个办法绝对不行。
　　不过呢，书上也写了，这个办法是可以将魂魄封进法器里的，但是还有残留的问题。比如灵魂会变得混混沌沌，这个般殊道长护持灵魂的秘法正好可以用上，倒是不必担心。还有就是，哪怕成功了，没有经历过雷劫的话，那就还是法器，跟灵器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至于不同在哪里，又是否有什么隐患，却不得而知。因为书到这里就结束了。
　　秦焱看完了，抬起头来看向陶婧。现在，她们要来做一个决定，试，还是不试？
　　事实上，这已经是秦焱她们目前能够找到的，最靠谱的一个方法。虽然陶婧的时间不算少，但毕竟早点准备起来，更让人放心。可是如果要试，陶婧现在是一个大活人，不可能魂魄离体，更不可能分魂，根本没办法做实验。
　　除非她现在就去死，然后再来做这个实验。可是陶婧的魂魄特殊，拥有的时间也不多，如果到时候没有成功，她们手上也没有其他的方法，那么她就只能去面对阴雷了！
　　秦焱抿着唇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将那本书收了起来，转头对陶婧道，“走了，吃饭去。”
　　“你拿这个……”陶婧想问问她拿着做什么，秦焱随口道，“拿去给般殊道长看看，他说不定用得上。”
　　“这倒是。”陶婧说着忍不住笑了，“般殊道长之前说自己是从典籍上得到的启发，现在真的找到所谓典籍了，他一定很吃惊。”
　　般殊道长性格活跃，颇有些老顽童的意思，所以陶婧虽然没见过他几次，但调侃起来倒是十分自然。
　　其他人不知道书里写的是什么，都跟着笑了两声，倒是常薇多看了陶婧几眼。
　　分明是事关性命的事，可是秦焱不说，陶婧就只当做不知道。
　　常薇之前看出来两个人的关系不同，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儿别扭的。这时候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倒是有些明白了。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能够交付性命，彼此彻底相信，那么性别反而不重要了。事实上，常薇觉得，如果身边已经有了这么一个人，那么根本也不可能再爱上其他人了。
　　不过常薇之所以能够这么快的想开，还是因为她已经死了。死了的心态跟活着是不一样的。现在看到陶婧和秦焱这个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短短二十来年的生命，未免显得太过孤单可怜了些。
　　她回顾自己的一身，忽然想到，如果自己的生命中也有这样一个人的话，那真是给什么都不换。
　　所以对陶婧和秦焱的事情，反而看淡了许多。虽然不知道两人到底是怎么培养出这种默契来的，不过陶婧不问，她也不好多说什么，飘在后面跟着下楼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们将藏经楼的三层都找过了，但是也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最后秦焱只能告辞，临走前，将那本残本交给了般殊道长。
　　般殊道长得到了书，如获至宝，“哎呀，三楼我也去过啊，怎么一次也没有看见过？好东西好东西啊……有了这个，我很快就能够将那个法子研究出来了！哎呀，如今就差一个魂魄啊……”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常薇。
　　常薇只当是没听见。其他人自然也当做听不见，般殊道长知道事不可为，只能神色恹恹的打发青玄去送她们，然后自己钻进房里又开始忙碌起来。
　　下了山，秦焱突然长出了一口气，振奋起精神道，“这次休假到此为止，我们现在就去安思岛开张吧！”
　　“安思岛？”常薇好奇的问。
　　陶婧因为之前的谈话，跟常薇倒是亲近了几分，听到她的问话，便道，“是啊，那是咱们这样的人聚居的地方，各种妖精鬼怪都很多。我们的店要搬到那里去。你去了也一定会喜欢的。”
　　常薇的忽然小了，“陶婧，我恐怕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
　　“什么？”陶婧吃惊，“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什么意思？”
　　常薇笑了，“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会跟着你们，直到我打算离开的时候。而现在就是离开的时候了。”
　　“离开，你要去哪儿？”陶婧追问。
　　毕竟常薇成为鬼还没过多久，知道的东西有限，更不认识什么人。陶婧之前还以为她会一直跟着她们呢，也算是大家庭里又添一员。却没想到，安隐斋还没正式开张呢，常薇竟然就说要走了。
　　“到处走走，”常薇说，“总不能一直跟着你们。”她笑得十分揶揄，“何况秦老板好像也不太喜欢我跟你走得太近了。”
　　她这么一说，陶婧有些不好意思，话题被打断，都忘记自己要问什么了。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总能够对自己的选择和决定负责任。常薇既然决定要走，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如此，强留就没意思了。
　　于是陶婧也不再问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也听见了常薇的话，都挺吃惊的，不过也没有挽留。倒是秦焱邀请她去安思岛，等他们的店开张了再走，被常薇拒绝了，然后傲娇的道，“既然不想去就算了。”
　　“那就在这里分道吧。”常薇说，“大家多保重，希望能有再见之日。”
　　“其实，”陶婧忽然说，“你真的不考虑去投胎吗？”
　　常薇垂下眼笑道，“我这辈子还没活够，投胎就等于忘记一切从头来过，我现在受到的教训，谁知下辈子是不是还记得？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秦焱走到陶婧身边，对她说，“什么时候没地方去了，就打听打听安思岛在什么地方，过来投奔我们吧。反正鬼不需要吃东西，养着也不费事。”
　　常薇挑了挑眉，“希望不会有这么一天。”然后摆摆手，潇洒的挑了一条路走了。
　　陶婧目送她走远，才听到秦焱在身后幽怨的说，“别看了，已经看不见了。望穿秋水也没有用。”语气真是要多酸有多酸。
　　陶婧回头瞪了她一眼，“人家在的时候你吃干醋也就算了，走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秦焱耸肩，“谁叫她老是想跟着你。想跟你亲近的，都是我的情敌，对敌人当然不可能客气了。”
　　这话说出来，陶婧还没说什么，背后就已经是一片嘘声了。

☆、第71章 怎么做

　　等陶婧她们走远了之后，原本应该走另一条路离开的常薇，却又回到了这里。
　　她站在原处，往陶婧她们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才终于转身，慢慢的飘上了山。
　　常薇出现在炼器室时，般殊道长吓了一大跳，“女娃娃，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我想请道长帮个忙。”常薇说。
　　“什么？”般殊道长胡子一翘，“你这个女娃娃，刚才不是还很害怕我嘛，我有什么能帮你的？你要是想转世投胎，就应该跟着秦焱，她才能帮你！”
　　“道长知道我的意思。”常薇说，“或者说，其实并不是道长帮我，而是我帮道长。”
　　般殊道长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就是道长想的那样。”
　　般殊道长将手中的剑扔在了一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紧盯着常薇看。一直到常薇被看得不自在了，问他在看什么，才慢吞吞的说，“你这个女娃娃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就是帮道长做个实验吗？道长说有护持魂魄的秘法，那我顶多是受一点疼痛而已，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吧？”常薇笑着摊了摊手，朝他道。
　　般殊道长还是皱着眉，“你刚才还不是这个态度，有古怪，肯定有古怪！你若是不说，我是绝不会答应你的。”
　　常薇偏了偏头，“我说我自己想长生不老，您相信吗？”
　　般殊道长用鼻子里哼出一声来作为回答，显然对她这个答案，显得十分的不屑。
　　常薇知道他不信，但是……要怎么跟他说，自己其实只是为了让他早日实验成功，或许也可以给陶婧提供一条能够走下去的道路，哪怕其中仍旧隐患重重。
　　精怪的寿命无线，秦焱肯定是会一直活下去的，那么为了她，陶婧也应该好好活着才行。
　　常薇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好人好事，也并不觉得这是需要称赞的牺牲。如果真正要总结起来，大概就是……看到了美好的事物，希望它能够一直存在的那种心情吧？就像是古人的那种情怀，惜春长怕花开早什么的。
　　她自己一辈子没有遇上过什么深刻的感情，但并不妨碍她相信这世上仍旧存在这样的东西。有一天真的遇到，羡慕之外，也希望能够替她们做点什么，或许能够让自己的存在变得更有意义。
　　并不是为了陶婧和秦焱，恰恰是为了她自己。
　　所以常薇不说。因为语言无法将她内心的这种感觉描述出来，而且就算她再怎么解释，恐怕还是会有人觉得她是在为了别人做出牺牲。这不是常薇所希望的。
　　于是她在般殊道长身边抱膝坐了下来，问，“道长不想早日完成你的设想吗？”
　　般殊道长别过头，“你别说了，说了我也不会答应你的。”
　　常薇觉得挺有趣的。之前自己不同意，般殊道长追着要让自己去帮他的忙。现在自己答应了，他反倒不愿意了。
　　不过，她不着急，反正般殊道长估计也找不到比自己更好的魂魄，一直跟他磨，倒要看谁能磨得过谁。
　　幸好做了鬼之后，既不需要吃饭，似乎也感觉不到冷热寒暑，就算下雨了也淋不着，所以衣食住行之上，常薇是没有任何要求的。不需要工作，她就成了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有的是时间跟般殊道长耗。
　　大不了每天就守在这炉子前嘛！
　　……
　　回去的路上秦焱都显得很沉默。其他人都没看过那几张残页，并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自然也不知道秦焱在想什么，可是陶婧是很清楚的。这一次什么都没有找到，秦焱表面上不在意，心里恐怕还是会有疙瘩的。
　　不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秦焱了。虽然她时候自己不介意，可却不是从秦焱的角度来看的。陶婧觉得，如果让自己扪心自问，出事的是秦焱，只能活几十年然后就要灰飞烟灭的是秦焱，自己还能不能够像现在这样说“不在意”？
　　根本不可能。
　　所以她也不能要求秦焱放下，只是看到秦焱老是因为这些事情发愁，陶婧心里也不怎么舒服。
　　不过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去安慰秦焱，回到安思岛之后，也不知道怎么的，秦焱忽然就想通了，很快打起精神来，恢复了了原本的样子，招呼着所有人准备开店的事。
　　之前在天鼎宗忙活着翻看藏书的时候，秦焱就已经将安隐斋的房子交给青玄，拜托天鼎宗的道长们帮忙重新炼制过了。因为时间还算是充裕，所以最后精益求精，做出来的房子也非常符合秦焱的要求。
　　安思岛上反正地方很大，所以在原本的两层小楼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个后院，有三间屋子和一大块空地。
　　这样一来，房间的安排上就宽裕得多了。一楼是店铺，店员们都住在二楼，秦焱自己和陶婧住后面的小屋。因为秦焱的选址就在海边，所以从她跟陶婧的屋子里推开窗户，就能够看到不远处的大海，风景相当不错。院子里将来还可以种一点花花草草。
　　安顿好了之后，秦焱忍不住感叹，“总算是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陶婧吐槽她，“难道以前我们住的不是人住的地方吗？”
　　秦焱笑着看向她，“不一样。以前我开店，不过是有个落脚的地方而已。现在这样，才像是家。”
　　“家人难道不应该都住在一起？”正好听见这句话的佟香香忍不住吐槽，“老板你就不应该让我们继续住在楼上，把院子弄大一点，大家都住在后面多好。”
　　秦焱摆手赶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跟陶婧才是一家人，你凑什么热闹？”
　　佟香香被自家老板的不要脸惊呆了。
　　自从天鼎宗回来之后，秦焱好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各种没下限，非但不再掩饰她跟陶婧的关系，而且还无时无地不想着秀恩爱。真是闪瞎了一众店员们的眼睛。
　　“老板你这样说考虑过我的心情吗？”佟香香出离愤怒了，“我要罢工！”
　　看到佟香香怒气冲冲的离开，陶婧才对秦焱说，“喂，你不去安慰一下她？”
　　“没事，中午我下厨，做个丰盛点的午餐就好了。”秦焱不在意的说。身为一个吃货，佟香香对秦焱的手艺那是各种垂涎三尺。
　　秦焱同时还透露了一个消息，“当初本来也不是我要留她的，是她吃了我做的饭之后，撒泼打滚非要留下来给我当牛做马。”说着耸了耸肩，“所以不要在意她说的话。”
　　“你怎么……”陶婧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难道我现在连跟其他人说句话，你都要介意了吗？”
　　吃醋吃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秦焱可怜巴巴的叹气，“谁叫你到现在都没有承认我的合法地位？我心里没有安全感啊！”
　　陶婧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国家还没有立法，你哪来的合法地位？”还有什么没有安全感，说的可怜兮兮的，就没考虑过跟她霸气侧漏的形象不太符合吗？
　　秦焱噎了一下，嘴硬的道，“是我们精怪的法，跟人类无关。”
　　“哦，可是我现在还是个人类啊。”陶婧说。
　　秦焱：“……”
　　玩笑归玩笑，但是陶婧其实知道秦焱想说的是什么。其实她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
　　两个人已经互表心意，算是初步的确定了关系，又住在一起，再发生点儿什么该发生的事，也是顺理成章的。可惜之前那段时间，她们的生活很不稳定，所以一直没有合适的时间地点。
　　而现在终于安定下来，店铺开张，暂时不需要出门，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要操心，自然就忍不住思点儿那什么的事情。
　　但是知道归知道，要陶婧自己说出来，或是主动的话，又觉得别扭极了。
　　她本来一直在等秦焱的行动，毕竟在两个人的关系当中，一向都是秦焱比较主动，而她被动接受。可是没想到这次秦焱却打起了退堂鼓，宁愿用这样的方式暗示她，也不主动。
　　陶婧有些犯难。
　　按理说，秦焱都暗示到这个地步了，再不上就不是个男人（咦她好像本来也不是）！但是问题来了，要怎么上？
　　咳咳……
　　身为被动当了二十年宅女的人，陶婧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经验。理论倒是挺丰富的，但是要她去实践一下，就太为难她了。
　　要么，先喝点酒？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啊不，酒是色媒人，也不对，酒逢知己千杯少，还是不对……总之酒是个好东西。
　　那么今晚就喝点酒吧，陶婧想。可是要以什么理由喝呢？
　　对了，就庆祝店铺开张吧。跟其他人一起喝，这样也就没人能猜到自己的打算了。

☆、第72章 酒是个好东西

　　为了怕自己的心思被秦焱猜出来，就算要灌酒，陶婧也不敢自己亲自上，拉着佟香香到一边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佟香香就带着陈甲出门采购去了。
　　上好的食材是必须的。自从陶婧来了店里之后，秦焱将大部分精力转移到了她身上，自然也就很少会管其他人的福利还在不在了。下厨这档子事，更是心情好就来一发，心情不好就当做不记得了。
　　难得秦焱主动下厨，发挥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当然要让她多做点好吃的出来。
　　别以为她不知道，老板平日里还不知道怎么贬低她，说她是个吃货，只要有吃的就能收买呢。既然如此，不吃个够本真是太亏了。
　　酒当然也是必须的，这可是陶婧交代的重点中的重点。而且佟香香对于将秦焱灌醉这件事，也非常期待。老板喝醉了会是什么样子呢？似乎的确是从没有看过啊。
　　当然，从理论的角度上来讲，其实秦焱不管喝了多少，都可以用自己的火燃烧一下，然后就都蒸发掉了，根本不会残留在身体里，自然也就不可能会有“喝醉了”这种状态。不过，梦想之所以是梦想，就是为了让大家yy一下啊。再说陶婧也在，说不定秦焱一抽风，不动用火焰，真的喝醉了呢？
　　咳，虽然这种可能万中无一，但是俗话说得好啊，恋爱中的人都是笨蛋，说不定老板脑子就短路了呢？
　　佟香香跟陈甲开车去的，后车座上满满的放了一堆东西，秦焱出来看到的时候还开玩笑，“香香，这些东西是你出钱买的吧？我可不给报销。”
　　“我出钱就我出钱！”佟香香气鼓鼓的瞪眼，“没见过这么抠门小气的老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只认识我这一个老板。而且，现在抠门小气的老板，要下厨给你们做饭吃了。”
　　“哈哈哈……秦老板是全天下最好的老板，刚刚说抠门小气的是谁？站出来跟我决斗！”佟香香立刻狗腿的道，“什么眼神啊？太差劲了。”
　　其他人都忍不住偷笑起来。秦焱扫了一眼佟香香买来的东西，然后将自己关进了厨房里。
　　等菜做好了，天色也差不多暗下来了。大家打开大灯，就在院子里坐下来吃饭，这个时候气温正合适，南方海岛偏潮热一点，在屋子里反而不如在外面吹风舒服。当然，最重要的是，在院子里，直接就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海岸，还有一望无际的波涛。
　　佟香香得了陶婧的交代，一股脑儿撺掇着其他人去给秦焱敬酒。秦焱来者不拒，不过呢，她喝一杯，敬酒的人也得喝一杯，然后她还找了很多由头，反过来敬其他人。反正到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分明是n对一的决战，结果其他人都倒下了，最后坐着的只剩下秦焱一个。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看着满桌子的杯盘狼藉，微微一笑，“想灌醉我？”
　　佟香香的企图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得秦焱想装作看不懂都不行。而且，她也大概能够猜出来，是陶婧在后面指使。至于陶婧的目的，不需要心有灵犀秦焱就能够知道，要么是为了让自己出丑，要么……就是那件事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叹了一口气。
　　把其他人都扔回他们自己的房间之后，秦焱才将陶婧抱起来，走回两人的房间，替她擦洗了一下脸和手脚，然后才把人放到床上去，自己也跟着在一边坐下来。
　　陶婧的酒品相当好，安安静静的睡着，如果不是还有淡淡的酒气，根本就看不出来是喝醉了。不过秦焱今晚一直在看她，自然知道她喝了多少。而且陶婧又不像她们，身强体健又抗造，就算喝醉了，第二天起来又是一条好汉，最多木小莲和木小鱼要担心一下湿气过重的问题，需要多晒晒太阳，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陶婧就不一样了。她目前来说还是个人，宿醉之后是会头痛难受的。
　　也不知道怎么有这么大的单子，撺掇着佟香香去买酒，明明自己就从来没有喝过。
　　陶婧的心思，秦焱还是知道一些的。不过这一次，陶婧可是猜错了，她固然有哪方面的意思，可是现在暂且还顾不上。不过呢，如果陶婧真的主动，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所以之前她一直冷眼旁观，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喜呢。结果陶婧直接醉得不省人事，什么打算自然都泡汤了。
　　秦焱都说不好自己到底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在陶婧的唇上点了点，最后还是忍不住俯下身亲了她一下。反正陶婧也不会知道，不亲白不亲嘛！
　　然后秦焱端正的在陶婧身边坐好，伸出双手悬在陶婧身体上方，然后十几厘米高的火焰突然冒了出来，迅速的蔓延过去，将陶婧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这个火焰跟平时不太一样，并不是淡青色，而是非常深的颜色，看起来碧光莹莹，其实还挺吓人的。好在房间里没有别人，陶婧自己也看不见，倒是不用担心吓到人。
　　秦焱就这么维持着火焰，让它们在陶婧的身体上静静燃烧着。她能感觉到，陶婧似乎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但大概是酒意深重，所以还是没有醒过来。
　　她不由松了一口气。今日用的火焰不一样，陶婧并不会没有感觉，甚至可能会有些痛苦。也幸亏是她喝醉了，秦焱又将疼痛压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才没有弄醒陶婧。这样的机会也的确是挺难得的，否则他还要考虑该怎么下手。
　　秦焱现在在做的事情，其实也是从那个所谓将灵魂和法器融合在一起变成灵器的设想里面来的。
　　不过，秦焱身边没什么合适陶婧的法器，她也不知道具体的办法，自然不可能实施。而实际上，对秦焱来说，那样做风险太大，万一失败根本承担不起，所以她是绝对不会采取的。
　　不过不妨碍她在看过之后，自己琢磨出一点东西来。
　　陶婧有自己的身体，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所谓的法器，在秦焱看来，现在这具身体，经过二十多年的磨合，已经是最为适合陶婧的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舍弃？
　　所以她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试图用自己的火焰，将陶婧的身体“炼化”一下，让她趋近于法器一样的存在。最妙的是自己的火焰几乎伤不到陶婧，只需要将一些不必要的杂质剔除即可。这样一来，甚至连将灵魂融入其中的步骤都节省了。可以说是最合适陶婧的。
　　只是能不能成功，秦焱自己也说不清楚。而今天晚上，不过是做个实验，证明这个方法的确是有点效果。之后要怎么跟陶婧说，让她配合自己，秦焱还要费一番功夫。
　　她不打算直接说这有可能能够解决陶婧身体问题，否则将来万一要是不成，打击会非常大。所以只能找个其他接口敷衍一番，等看到了成果，再告诉陶婧不迟。
　　因为陶婧对她的火焰几乎免疫，所以秦焱必须要维持着高温才能有效，这对她的消耗也是非常巨大的，没一会儿额上就渗出了汗水，脸色也渐渐发白。直到感觉支撑不住了，秦焱才终于收起自己的火焰。
　　炼器她虽然不熟悉，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做过。事实上安隐斋卖出去的东西，好些都是大家动手做的，说起来也算是法器的一种。
　　炼器无非是这么几个步骤，第一先处理材料，多是提出杂质，有些时候还要将材料熔化。然后再顺应材料特性，同时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对材料进行组合或是融合，加上阵法之类的东西，最后定型，开光，就算是成了。
　　所以虽然很累，但秦焱能够感觉到，后面怎样不好说，但至少目前在处理杂质这一步，自己的做法的确是有效的。
　　有效就好，秦焱倒在陶婧身边，伸手将人捞进怀里，迷迷糊糊的想着，然后睡了过去。
　　陶婧是被渴醒的。醉酒之后很容易口渴，秦焱之前倒是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不过后来要做实验，就又给忘了。等实验结束，自己都累得不怎么清醒，自然也就想不到这样的问题上。
　　于是几个小时之后，半梦半醒间的陶婧发现自己口渴，挣扎着从秦焱怀里爬了出来，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给喝干了，然后才重新躺回去。
　　大概是因为喝了凉水的缘故，陶婧又清醒了一点。躺回去的时候，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是躺在秦焱怀中的。而秦焱现在，闭着眼睛睡得人事不知。
　　这岂不就是自己所想要的那个最好的机会？

☆、第73章 好吃

　　因为秦焱睡前特意替她清除了一下酒精的影响，所以这会儿陶婧并不觉得头痛，反而有一种酒意彻底发散开来之后，那种暖烘烘软绵绵的感觉。
　　陶婧在秦焱的怀抱里蹭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应该起来做点儿什么，然而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所以她根本提不起任何力气，迷迷糊糊的就又要睡过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秦焱突然醒了过来。她下意识的将陶婧往怀里按了按，含糊的问，“阿婧，要喝水吗？”
　　陶婧本来就要睡着了，听到她的声音，又忽然清醒过来，“我已经喝过了。”
　　秦焱点点头，“那就睡吧。”
　　陶婧反而睡不着了。她在被子里换了个姿势，然后问秦焱，“我喝醉了？”
　　昨晚的记忆，到后来就变得非常模糊，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真是失策，明明是打算灌醉秦焱的，结果人家还好好的，自己却倒下了。
　　秦焱也忍不住笑了，“是啊，谁叫你使坏，想让人灌醉我，结果自己喝醉了吧？”
　　陶婧连忙辩解，“我没有……”
　　“真的没有？”秦焱问。
　　陶婧用力点头，“真的没有。”
　　“哦……”秦焱有些“失望”的说，“我还以为你打算灌醉了我，好做什么坏事呢。”
　　陶婧不由心虚起来，“哪、哪有？”
　　秦焱轻笑，“真的没有？”问话的时候，她稍微撑起身体，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陶婧，形成一种强大的气场，让她无法忽视躲避。
　　陶婧终于忍不住，转过身闭上眼睛，“我睡着了！”
　　秦焱又忍不住笑了，低头在陶婧脖子上亲了一口，吓得陶婧“啊”了一声，差点儿转回来。
　　大概是夜色太过静谧，又暧昧难明，秦焱忽然有点儿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了。
　　“告诉我，有没有，嗯？”她凑在陶婧耳边低声问。
　　潮湿的热气扑在耳边，激得陶婧打了个激灵，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说没有就没有！”
　　本来秦焱还想着，如果陶婧承认了，就不闹她了。结果陶婧这个态度，她反而觉得非要拿出点儿手段，让陶婧老实交代。
　　于是她躺回去，从后面伸手抱住了陶婧，双手在她腰间缓慢的游走，“真的吗？没想过我这样？”然后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还是没想过让我这样？”然后手稍稍上移，覆住了小巧的山峰，“或者没想过我会这样？”
　　直到听见陶婧的呼吸声急促了起来，她才笑着问，“真的没想吗？”
　　“嗯……”陶婧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搂住她，控诉的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要做就做，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秦焱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不再说话，手指灵巧的钻进了陶婧的衣服里，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脸颊，跟她接吻。
　　说也奇怪，明明陶婧事前在脑海里不知道演练过多少遍，觉得自己早已熟谙流程，可是这会儿脑子里却变成了一片浆糊，什么都想不起，只能呆呆的搂着秦焱，任由她放肆轻薄。
　　一吻完毕，陶婧气喘吁吁，秦焱则从容不迫，甚至退开前还在陶婧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笑着道，“嗯，感觉像果冻一样，很好吃。”语气里满是意犹未尽。
　　陶婧的脸唰的红了。
　　幸好是黑暗里，反正红不红的也看不见，不过她还是将脸颊埋进秦焱的肩窝里，不愿意理她了。
　　“害羞了？”秦焱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低声道，“可是你自己先招我的，现在就算后悔也不行了。”说完翻了个身，直接将陶婧压在了身下。
　　……
　　一直悬在心上的问题有了解决的希望，而自己期待的事情也终于发生了，秦焱颇有点儿春风得意的意思，以至于不过一个早上，安隐斋上下都发现他们老板有点儿问题了。
　　再联系一下今天到现在还没起床的陶婧，嗯……两个女孩难道也能累成这样？
　　咳咳……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她们真的没有窥探老板*的意思，只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好奇啊！
　　于是一个上午，秦焱自己坐在柜台那里发呆，其他人都在不远处偷偷观察她，然后窃窃私语。
　　等陶婧起来的时候，一进入店铺，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过来，把她吓了一跳。
　　“阿婧，你来啦！”秦焱立刻狗腿的跳起来，快步走过来抓住陶婧的手，小心翼翼的把人扶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去，伺候她坐下，十分温柔的问，“要喝水吗？累不累？”
　　其他人都一脸不忍直视的捂脸，陶婧也觉得很无语。要发火吧，人家还真没做错什么。虽然感觉很奇怪，但毕竟也是关心自己。可是要装作若无其事吧，陶婧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粗的神经。
　　尤其是秦焱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犯蠢。早知道的话，说什么她也不会想要跟秦焱这样那样了。谁能知道她完事了之后智商和情商都给透支欠费了呢？昨天晚上逼问自己时的气势到哪里去了？难道都是错觉吗！
　　好在吃完午饭，大概是因为其他人的视线太有存在感，秦焱总算慢慢恢复了正常，让陶婧松了一大口气。而店铺里的人错失了最好的机会，面对精明的老板，也不敢表示出任何调侃的意思，于是这件事情，总算这么揭过去了。
　　晚上陶婧本来想把秦焱赶走，让她重新找一间房睡。然而英明如秦焱岂会想不到？她早就将其他的房间全部都安排满了，根本没有多出来的卧室，所以最后还是骗得陶婧心软，给她开了门。
　　“就知道你心疼我，一定不舍得我打地铺。”秦焱一进门就把人抱进怀里。
　　陶婧挣脱出来，戒备的看着她，“今天什么都不能干，老实睡觉，否则明天真的要打地铺！”
　　“得令！”秦焱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理，然后一下子正经起来，“其实我有正事跟你说。”
　　“什么事？”陶婧并没有因为她说正事就解除自己的戒备状态，相反还更加警惕了。毕竟万一秦焱只是诈自己，或者逗自己玩就不好了。
　　秦焱无奈的走到床边坐下，拍拍自己身边的地方，“坐过来我们说。”
　　陶婧狐疑的看了她一会儿，小心的走过去，坐得远远的。
　　秦焱忍不住失笑，“真的是说正事，我不会闹你的。过来一点。”
　　陶婧挪了挪，不过看上去并没有靠近多少。秦焱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强求，“算了，就这么说吧。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找到的那本书吧？”
　　“记得，怎么了？”陶婧有些疑惑。
　　秦焱说，“那书上的方法，虽然太危险了，不能用，但也给了我不少启发。”
　　陶婧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炼制法器，不外乎是给灵魂找一个最契合的容器。可是，还有什么容器比你的身体更加契合？”
　　陶婧愣了愣，“你是说把我的身体炼制成法器？可……”她停顿了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什么，人的身体百分之六七十都是水，剩下的多半是碳水化合物啊！碳水化合物你知道的吧？用火烧直接就烧焦了。到时候水蒸发了，人烧焦了，那不是干尸么？”
　　说到这里陶婧自己也觉得有点儿恶心，“感觉很不靠谱的样子啊！”
　　秦焱一脸黑线，“炼制法器跟用火随便烧能一样吗？那按你这么说，水属性的法器，全部都不用炼制了，一烧就没了嘛！”
　　这倒也是。陶婧知道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只能道，“好吧，那你继续说。身体炼成法器，然后呢？”
　　“你的灵魂天生就跟身体共鸣，到时候只要想办法将灵魂和身体融合在一起就没问题了。这样一来，大大降低的风险。不用灵魂离体，就不会有遇到阴雷的可能。也不用承受分魂的痛苦，成功的几率更是远大于法器……”秦焱说。
　　“等等……”陶婧说，“你的意思是，在我活着的时候就开始炼制？”
　　秦焱点头，见陶婧一脸吃惊，才意识到她是误会了什么，解释道，“是我亲手炼制。我的火焰你并不排斥，这样危险又减小了不少。这已经是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如果最后不能成功……”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陶婧捂住了她的嘴巴。
　　“一定会成功的。”陶婧说。
　　秦焱看了她一会儿，陶婧始终平静的微笑着跟她对视。秦焱终于点头道，“你说得对，一定会成功。”她绝不容许失败！
　　“好了，现在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吧。”陶婧道。
　　秦焱说，“你躺着就好，一切都交给我。”
　　陶婧：“……”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呢？但是再看看又似乎没有不对……

☆、第74章 闭死关

　　火焰烧在身上的感觉非常微妙，有点轻微的痛，更多的是麻痒，而且因为是在肉里，那种感觉根本无法缓解。
　　才一分钟不到，陶婧就受不了了，她连滚带爬的想要逃出火焰笼罩的范围，一边逃一边说，“不要弄了，好痒，好难受哈哈哈……真的……”
　　然而火焰并不是停留在原地的，她怎么爬都始终跟在她身上，陶婧终于受不了了，扑过去抓住秦焱，“快点停下来，真的受不了啊啊啊……”
　　秦焱一把将人按住，“忍耐一下，待会儿就好了。”
　　“真的不行……好痒啊哈哈哈哈……”陶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受不了了……”
　　秦焱看她快喘不过气的样子，终于还是没忍心，将火焰收了起来。陶婧这才像一条死鱼一样摊在床上，“我现在觉得，长生不死也不是什么好事了。”如果每天要受这样的折磨的话。
　　“胡说八道什么？”秦焱抬手在她身上拍了拍，忽然道，“要不往后你每天都喝点儿酒吧。喝醉了就感觉不到痒了，我行动起来也从容一点。”要是每次陶婧都这么鬼哭狼嚎的，影响她的发挥不说，秦焱觉得，面对她的哀求，自己可能也下不去手。
　　陶婧听到她说“喝醉”两个字，脑子里就情不自禁的出现了昨天晚上的情形，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
　　好在她脸埋在被子里，秦焱也看不见。自己调节了好一会儿，恢复正常之后，才说，“不太好吧？万一喝上瘾了怎么办？”其实她只是觉得，万一喝醉了再发生半夜那样的情况怎么办？昨晚她等于是白纸送到秦焱嘴边去的，现在可不会再再犯这个傻了。
　　秦焱摊手，“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然你等我睡着了再弄？”陶婧说。
　　“就算是睡着了，这么大的动静，你肯定也会醒过来的。倒时候跟现在有什么不同？”秦焱无语。
　　陶婧想了想，问道，“那你就没有什么能让人暂时昏睡过去的招数？随便来一个就好了。”
　　“这个自然是有的。”秦焱说着，抬手搭在了陶婧颈间。陶婧真准备问她是什么方法，只觉得被秦焱的手指按到的地方一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秦焱见状，站起来拍了拍手，“早该这样干了！”
　　其实还有另一个方式，就是将火焰的温度升高，那样的话，灼烧的痛苦就会盖过身体里的养意了。不过秦焱可不舍得陶婧吃这个苦，索性直接把人弄晕。
　　有一就有二，接下来的时间里，秦焱每天都要用自己的火焰给陶婧调理一下身体。如果不是因为有陶婧在身边，她这么做的话，肯定会透支得厉害，现在反而没有什么影响了。
　　而且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过了半年，事情进展也十分喜人。陶婧的身体渐渐变得纯净，在火焰的作用下，越来越趋近于法器，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
　　不过到了这时候，秦焱心中，自然又生出了其他的忧虑。——要怎么将陶婧的身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
　　要知道，就算她的身体变成了法器，可是灵魂还是有可能在寿命耗尽之后脱离身体的。那样的话，就跟原本一样了。所以秦焱还需要想办法将灵魂和身体融合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这样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秦焱手里不是没有将灵魂封印在法器之中的法诀。不过那是普通炼器的法诀，灵魂难免会受到伤害，自然不能采用。所以还需要想个办法才行。
　　就在秦焱绞尽脑汁，不断进行设想又自己推翻的时候，安隐斋忽然来了一个客人。
　　“常薇？”陶婧看到常薇，自然是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想到到这里来？我是绝对欢迎你的！”
　　“来看看你们。”常薇说，“你看起来气色很不错，看来这半年过得很好。”
　　“你看起来也不错。”陶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怎么觉得你……感觉好像不太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秦焱走到她身边，同样看着常薇，“你是怎么做到的？”
　　常薇摸了摸鼻子，“你们的眼神都不错，我还以为能隐瞒一下呢！”
　　陶婧转身问秦焱，“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焱说，“她现在已经不是孤魂野鬼了，有了自己的身体……”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然后提高了声音，有些难以置信的问，“该不会是般殊道长——”
　　常薇笑眯眯的点头，“对呀，就是般殊道长的那个实验，我跟他合作，最后侥幸成功了！以后我就不用担心哪天煞气不足，烟消云散，或是煞气太强，被阴雷劈死了。你们难道不恭喜我一下吗？”
　　不过般殊道长的实验，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没有人觉得该高兴，大家都面面相觑，甚至下意识的觉得，常薇也许只是跟他们开玩笑。
　　“你……”陶婧动了动嘴巴，半天才说，“你为什么要……”
　　“哎，人是要有志气的嘛！”常薇说，“我已经死了，又不想投胎，又怕做鬼不稳当，当然要想办法过得更好。所以我想通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
　　“可是有危险……”陶婧说。
　　常薇摇头，“普通人可能吃饭噎死，也可能出车祸死，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疾病，说起来，也不见得就安全到哪里去。但难道因为这些，就不活了吗？所以反正是个死，至少这样，我可以选择怎么死。再说了，这不是成功了吗？”
　　秦焱面色复杂的看着常薇，她其实已经有些明白常薇这样做的目的了，就算不是主要原因，但肯定也有一部分是因为陶婧。这个人情，欠大发了。
　　果然，常薇在安隐斋住下来之后，很快就寻机单独跟她见面了。
　　“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秦焱说，“我心里很感激你，但老实说，我并不希望你这样做。因为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想出办法来。”
　　“有现成的办法总是比较好，是不是？”常薇不怎么在意她的态度，笑着道。
　　秦焱叹气，“你这又是何苦？”
　　常薇站起来，“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为了陶婧，而是为了我自己。帮助陶婧才是顺便，毕竟，我也希望她的路能够走得顺一点。”
　　她不肯承认，秦焱也不好强求，不过这份情她已经记下了。
　　常薇将般殊道长写下来的心得交给秦焱，“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希望一切顺利，不久之后陶婧就能够跟我做同类了。”
　　“对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给陶婧准备的法器是什么？”
　　般殊道长最后为她选定的，还是一把剑。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金属足够坚硬，不容易失败。这一点她也是要提醒秦焱的。毕竟陶婧比她更不能承受失败。
　　秦焱微微一笑，“我根本没准备法器。”
　　“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秦焱胸有成竹的道。
　　有了般殊道长的经验，她很快就能够融会贯通，找到最合适陶婧的方法，也许不久之后，陶婧身体的问题，就能够彻底解决了。
　　想到这里，饶是秦焱平时十分冷静自持，心头也忍不住有些火热。到那个时候，陶婧就真的能够永远跟她在一起了。
　　因为常薇来了，陶婧要分出时间招待她，反而给了秦焱更多研究的时间，小半个月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方式。接下来，就是正式动手了。
　　在这之前，当然也要跟陶婧交代一声。结果陶婧对此根本没有什么异议，立刻表态，“你打算好了，那就开始吧。”
　　“这么相信我？”秦焱说，“其实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陶婧说，“世上哪来那么多百分百的把握？有个七八成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不过，”她笑了笑，认真的说，“我相信阿焱。因为你说过，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
　　秦焱看了她一会儿，用力把人抱进了怀里，“我会用尽全力。”
　　陶婧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件事秦焱没有声张，毕竟知道的人多了，吵吵闹闹反而静不下心来，等成功之后再告诉她们就可以了。如果没有成功……那自然也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于是又过了两天，秦焱拉着陶婧的手，宣布两人要闭关。
　　除了常薇之外，其他人都吃了一惊，“闭关，闭什么关？”对精怪来说，根本没有所谓闭关清修之类的事情，毕竟他们能够有这份造化，更多是得天眷顾，或是机缘巧合，跟自身努力，反而关系不大。
　　所以秦焱忽然说要闭关，这不是逗大家玩儿嘛！
　　秦焱十分巧妙的答道，“闭死关。”
　　的确是闭死关，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个选择。

☆、第75章 二人世界

　　秦焱和陶婧离开之后，般殊道长才匆忙赶来。
　　他是收到常薇的消息才赶过来的。直到现在，般殊道长才知道常薇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患。这次过来自然是打算来助秦焱一臂之力的。毕竟他有经验，说不定能用得上。不过他来晚了，也只能哀叹了。
　　秦焱选择的闭关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当年她跟陶婧所栖身的那座破庙。
　　藏在山中的破庙，平日里根本没有人经过。多年前陶婧被带走的时候，周围还有两个村子，现在也都已经荒废了。所以十分安全。
　　何况这个地方对两个人来说，也是非常特别的。不管成败，最后一步在这里进行都是很有意义的。如果失败了，那么一起一起陪着寺庙消亡。如果成功了，说明这的确是她们的幸运地。
　　来到这里之后，陶婧有些疑惑，“我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可是这里根本不能住人吧？”
　　秦焱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断壁颓垣，点头道，“的确。”
　　“那你还来？要不我们回去买个帐篷啥的？”陶婧说。
　　秦焱摇头，“不用。”
　　套机你正想问她，是不是带了类似安隐斋那样可以变大的房子。就在这时候，突然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她抬头往远处一看，就见一个卡车队沿着山路开了进来。
　　这里的山路虽然荒废了很久，但是因为路很宽，从前也是主干道，所以倒是还能开车。不过，到了山下，就不能继续往上走了。因为上山的都是羊肠小道，而且还有各种树木掩映，自然不可能走车。
　　“下去看看吧。”秦焱说。
　　陶婧又惊又疑，“这些人该不会是你叫来的吧？”其实也不会有其他人了。这条路到了这里，可以说几乎已经是绝路，不能继续往前。这些人开着卡车拉着货，当然不可能是来游山玩水的。除了秦焱，陶婧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秦焱笑了笑，“没错。你觉得，我们重新将这座寺庙修起来怎么样？”
　　“就我们两个人？”陶婧吃了一惊，“这要修到什么时候？再说了，你会修房子吗？”
　　虽然说只是在断壁残垣的基础上做修复，但是残破得实在是太厉害了，陶婧觉得跟推倒重来基本上没什么差别。她们两个人都不是专业人士，怎么可能修得起一座寺庙？
　　秦焱说，“你忘了吗？我们当初都是亲眼看着这座庙一砖一瓦的被建立起来的。虽然我也不懂，但依葫芦画瓢，应该不会有多难。”
　　“……”还真是成竹在胸，陶婧想了想，也没有急着拒绝。大不了到时候失败了，再找人过来修就可以了。
　　两人下了山，卡车司机也已经下车等着了，领头的那个司机笑着问，“姑娘，你们这山上不去，东西就下在这里吗？你们自己抬上去很麻烦吧？”
　　秦焱听他话中有话，便问，“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那人立刻道，“我们兄弟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您要是能多出点儿辛苦费，我们帮你们抗上去，怎么样？”
　　“你们物流送货不都是帮忙搬运的吗？”陶婧插嘴问。
　　“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物流送货是不要钱，这搬运要费自己的力气，当然要给点儿辛苦费。您这儿要是有路能开车上去，这话我也就不说了。这不是看你们两个小姑娘为难吗？”司机大哥立刻道。
　　秦焱和陶婧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了。毕竟自己盖房子是情趣，可是扛着这么上千斤的重物爬上，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了。之前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本来就有些失算，幸好还能弥补。
　　领头的司机招呼了一声，其他人就都开始动手卸货，背着往山上走。
　　大概是挣了钱，领头的人很兴奋，到了山上，围着寺庙的断墙走了一圈，不停的问东问西，到最后连陶婧都觉得烦了，他自己还浑然不觉。要不是东西还没搬完，真的想立刻下逐客令。
　　等东西搬完，太阳都已经偏西了。陶婧抹了一把汗，叹气，“总算走了。感觉耳朵到现在还嗡嗡嗡……你说他怎么就不累呢？别人搬一趟都要停下来喘口气，他倒好，停下来光顾着说话了。”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秦焱，“都怪你，太招蜂引蝶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说不定他看上的是你。”秦焱说。
　　陶婧瞪眼，“他一直在跟你说话！”
　　“那是因为他不好意思跟你说，而且跟我说话的时候，不是还一直引着你参加吗？”秦焱摊手。
　　陶婧：“……我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
　　“是你先说的。”秦焱立刻指控道，“还倒打一耙，反过来指责我。”
　　“那你想怎样？”
　　“当然是要补偿我……”秦焱说着一伸手，就将想要逃走的陶婧牢牢困住，低头亲了上去。
　　一边亲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想，还是在这里好，想亲就亲，也不用担心碍了谁的眼。果然，带陶婧离开店里是正确的选择。而且，接下来她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会单独在这里度过，自由自在绝对没有人会来打扰。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
　　实际上开始动手造房子之后，陶婧才发现，秦焱说她有办法，可不是白说的。
　　因为她们的要求也不高，就是要把它弄得像个寺庙的样子，只要把外墙垒起来就可以了。而原本的建筑是红砖瓦房，地基也是现成的，甚至还有一部分墙壁也是现成的，只要清理干净之后，用水泥将红砖垒起来就可以了，基本上没有什么技术难度。
　　而且因为不急着赶工，两个人一边玩一边干活，倒也不觉得有多累。毕竟她们平时也不算养尊处优，不管是出差还是在店里，其实都要花费大量的体力，倒也不至于干点儿活就腰酸背痛。
　　最重要的是，这种看着一间房子在两个人一砖一瓦的共同努力下，慢慢成型的感觉，真是难以言喻。
　　这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地方，没有任何外人会来打扰。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很值得了。
　　不过虽然要修庙，但是目前也不可能露宿荒野，所以秦焱当然也准备了可以住人的小房间，放好之后，大小只有帐篷那么大，两个人住在里面，转身的时候都会撞到。
　　这是秦焱故意的，再这么狭窄的地方，有些肢体接触总是难免的。然后嘛，当然就可以趁机吃吃豆腐占占便宜什么的。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躺下来必须搂在一起才能睡得开。
　　秦焱对陶婧感叹，“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了。”
　　“胡说什么？”陶婧说，“肯定是不能比的。不过，我不知道世外桃源是什么样子，但对我来说，这里已经很好了。”
　　实际上也是，她跟秦焱确定关系之后，就一直处在动荡之中，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有空静下来，只是两个人日常的相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对视，每一句普通的话……似乎幸福的，甜蜜的滋味，就游荡在这些东西中间，无从查觉，却又无所遁形。
　　所以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陶婧才觉得心终于安定下来。她和秦焱，是真的在一起了。她们会这么过下去，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一辈子，直到地老天荒……
　　仿佛突然间拨开了眼前的那一层薄薄的纱雾，真正的看清了未来的模样，真实而又可以接近。
　　于是在这样的平淡之中，竟也生出了几分刻骨铭心的滋味。
　　陶婧忽然有些明白秦焱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又为什么要两个人亲手修复寺庙了。并不是为了那些表面的理由，只是为了给两个人找个能够单独相处的地方，找一件能够安安静静去做的事情。
　　在这样的地方，在这样的环境下，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不过，再怎么慢，时间也不可能不流动。所以不知不觉之中，时间一天天过去，寺庙的墙已经被两人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架起梁、盖上瓦，就大功告成了。
　　不过，这可是真正的技术活儿，秦焱和陶婧两个根本就做不来。最后无奈只能请了瓦匠。
　　说起来，这个时候越来越多的人建造水泥平顶的西式房屋，瓦匠这种职业，已经几乎快要退出历史舞台了。秦焱打了电话拜托人，找了两天才在乡下找到一个。据说人家也已经改行做别的了，不过手艺还在，来她们这里帮忙倒是没有问题。
　　秦焱听到这件事之后，对陶婧说，“往后，恐怕我们精怪一族，也要慢慢凋零下去了。”
　　“为什么？”
　　“你也知道那句话，人老成鬼，物老成精。我们精怪，说到底是经过时光洗礼，最后机缘巧合才能成精，看似并不依赖出身，其实并非如此。越贵重越独特的东西，越容易成精。”秦焱道
　　陶婧点头，“比如我们店里的人，是在佛寺里供奉过。阿甲也是来历特殊。”在扩展到其他她认识的精怪，比如玉碗什么的，也都是有来历的。
　　“是啊。”秦焱叹气，“但是不管如何，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都是手工制作出来的。可是现在，绝大部分东西都是机器生产，流水作业，这样做出来的东西，再精美，也是没有神韵的。注定不能成精。长此以往，肯定会有影响的。”
　　“那你打算做什么？”陶婧说，“难道倡导大家回归手工作业吗？”
　　“别犯傻了，谁会听我的？”秦焱说，“我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努力活得久一点，至少我活着一天，精怪就不会绝种。”
　　她说完转头看着陶婧，“所以阿婧，你也要好好的活着才行。”

☆、第76章 融合

　　寺庙建成那天，秦焱下山买了一桌酒菜回来，就摆在庙门口。——虽然她们两个不是出家人，但是在寺庙里喝酒吃肉到底还是不大合适。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一人一罐啤酒，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夕阳西下，将远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多彩的颜色，看起来漂亮极了。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陶婧说。山上居高临下，能够看到很远的地方，就算是普通的风景，在这样的视野下，也会变得很特别了。何况，对陶婧来说，这个地方本来就足够特殊，看在眼里自然觉得更好。
　　秦焱说，“是啊。说起来这里虽然是我们的家，可其实我们都没看过这样的景色。”
　　以前寺庙还在的时候，她们被放在寺庙里，有墙壁遮挡，除了寺庙里单调的布置，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事实上，秦焱对于过去的日子，并没有那么的怀念和喜欢。她之所以总是坚持这个地方是家，不过是因为在这里丢掉了陶婧，所以一直耿耿于怀无法释然而已。
　　但是现在，陶婧已经在自己身边，秦焱却忽然真的有些喜欢这个地方了。
　　可惜，她们住在这里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寺庙修好，陶婧的身体自然也就要提上日程了。不管成败，她们都会离开这里。
　　还真有些舍不得呢，秦焱随意的想着，朝陶婧举起了瓶子，“喝酒！”
　　反正也不怕喝醉，所以两个人都没怎么注意，喝得十分尽兴。等太阳终于落下了山，暮色掩过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是杯盘狼藉，而两个人也都有些酒意上头了。
　　夜里的山风有点凉，吹在身上感觉很舒服。再加上酒意，更是有一种飘然欲仙的感觉，让人沉醉不已。
　　秦焱转头去看陶婧，却见她已经是满面绯红，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脸傻笑。
　　“阿婧？”秦焱试探着叫了一声，陶婧却只是笑，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秦焱心头一动，伸手推了推她，陶婧就顺势倒在了她的身上。
　　看来是真的喝醉了。秦焱心下一动，伸出两根手指，在眉间捏了捏，等酒意稍微散去，便站起身，将陶婧给打横抱了起来，走回屋子里。
　　“阿婧，阿婧？”秦焱将陶婧放在了床上，轻声叫道。
　　这回陶婧倒是听到了，但也只是哼了一声，就没有了动静。秦焱想了想，她喝了大概有两三瓶，虽然是啤酒，但陶婧本来就没有酒量，醉了也不稀奇。
　　喝醉了的陶婧很安静，很可爱，秦焱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亲，然后躺在了陶婧旁边，侧身将人抱在怀里，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淡青色的火焰从她身上静静的燃起，渐渐蔓延到了陶婧身上，最终将两个人完全包裹起来，成了一个淡青色的火焰大茧。
　　秦焱的神识沉下去，进入了陶婧的识海，然后跟她正沉睡着的意识融为一体。就在这个瞬间，体表的火焰猛然一收，出现在了陶婧的识海里，包裹在两人的神识外面。
　　因为陶婧已经陷入了沉睡，所以现在，秦焱拥有了她身体的掌控权。
　　一缕缕纯白色的灵魂能量从身体各处飘逸而出，全部都投入了识海的火茧之内，与两人的神识融为一体。然后秦焱再控制着神识一点一点的变大。原本只是黄色麦田中的一个小点，最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撑破了识海，扩散到了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看到陶婧的身体，就会惊讶的发现，她的体表不时有纯白色的能量流淌而过，就像是水波一般。同时间或还有淡青色的火焰闪现。
　　那是因为她的神识，灵魂正在与身体血肉融合，而催使融合发生的，则是秦焱的火焰。
　　按理说，这个时候，秦焱就应该收回自己的神识了。毕竟一直这样的话，她就要分心控制，否则很容易将自己的神识也跟陶婧彻底融合在一起，无法分开。那她就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但是这又是个非常关键的时候，需要十分精细的控制才能完成，所以秦焱根本不敢收回神识，只能继续聚精会神的控制着融合的进程。不过片刻功夫，淡青色的火焰就又黯淡了少许。
　　糟糕的是，就在这个时候，陶婧竟突然睁开了眼睛。
　　酒精毕竟不能够完全麻痹她的意识，再加上现在秦焱所做的事情，必定会让她产生不适，醒过来也并非不可能。只是在这个时候，秦焱完全没有准备。如果陶婧下意识的不配合甚至是反抗的话，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好在大概是因为睁开眼就看到了秦焱，所以陶婧并没有反抗。而在秦焱向她传递了自己的思路和要求之后，陶婧并没有迟疑，便开始主动的选择跟身体融合，哪怕这样会让她非常的不舒服。
　　又过了一会儿，最初一步的融合总算是完成了。虽然还不稳定，但陶婧的意识和灵魂并不会再与身体剥离。接下来需要的便是十天半个月的水磨工夫，将现在的状态彻底稳定下来就可以了。
　　秦焱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无奈的发现，自己神识的一部分，果然跟陶婧完全联系到了一起，根本无法分开了。
　　她从前跟陶婧合为一体，看上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实际上是有细微差别的，只不过中间还有某种玄妙的联系存在，所以并不会相互排斥。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却是不同，经过火焰的烧熔之后，她的这部分神识跟陶婧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整体，无法抽离。
　　除非将这部分切割出去，否则的话，她就不能从陶婧的身体里出去了。
　　好在陶婧懵懵懂懂，还在适应新的身体状况，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秦焱快刀斩乱麻，主动放弃了这部分的神识，然后成功离开了陶婧的识海。
　　随后钻心剜骨的剧痛突然出现，就像是有人用刀子将她的脑袋劈成了两半似的，秦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脸色惨白，浑身冷汗。
　　秦焱紧紧帖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等待着这一波疼痛过去。意识受到了伤害，就是这样的痛苦。想来当初常薇分魂的时候，应该不会比这样好过多少。而陶婧的灵魂跟身体融合，也不会比自己舒坦。
　　也幸好是这样的，所以陶婧根本没有发现亲眼的不对劲，等她彻底适应好，睁开眼睛的时候，秦焱早就已经恢复了，除了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精神不济之外，其他的一点儿端倪都看不出来。
　　这也多亏她在找到陶婧之前那么长的时间之内，经常会面对这样的情况，可谓是经验丰富，对于如何遮掩自己的状态自然也是十分有心得，才能连跟她有心灵感应的陶婧都骗了过去。
　　不但不能让陶婧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而且接下来，还要继续给陶婧调理身体。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走出去了，接下来的秦焱当然不会放弃。
　　……
　　陶婧现在的感觉非常奇怪，就像是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根本协调不起来，而且使用的时候，总是会出错。有时候她想用左手，却伸出了右手，有时候她想给秦焱擦擦汗，结果变成了十分用力的一个巴掌。而且就连走路也东倒西歪根本不能平衡。
　　就像是将襁褓中的婴儿所经历过的一切，重新经历了一次。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但只能在床上躺着，根本帮不了秦焱的忙不说，还总是添乱，陶婧只觉得度日如年，十分煎熬。
　　所以等十几天终于过去，身体彻底被调理好，她就迫不及待的出门去跑了一圈。
　　结果等她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秦焱竟然倒在床上睡着了。
　　陶婧知道秦焱这段时间为了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现在看到她累成这个样子，心里十分内疚，便过去替秦焱盖好被子，让她好好睡一觉。
　　走近了一看，才发现秦焱的脸色格外难看。脸色惨白，眼底发乌，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都下降了一大截。
　　陶婧忍不住皱了皱眉，就算是照顾了自己十几天，按理来说，秦焱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啊！要知道她本身是精怪，其实是不需要休息的。之所以会劳累，大部分是因为要用火焰替自己调理身体。但是秦焱都很注重一个“度”，不会过度劳累，按理说每天都能完全恢复，不至于会变成这个样子。
　　陶婧想了想，抓住了秦焱的手。她并没有检查身体的能耐，但是那不包括秦焱的身体。——她有一种非常奇怪的，之前都没有过的感觉，好像秦焱的身体就是自己的身体，碰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神识受损，过度使用。得出这个结论，陶婧的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

☆、第77章 你是我的充电宝

　　虽说不知道秦焱是怎么操作的，但是神识受损，使用过度，只能是为了帮助自己。
　　她之前虽然也猜到秦焱这么帮自己，肯定会有点儿损伤，却没想到，情况远远比自己预料的还要严重得多。
　　陶婧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动还是应该生气了。
　　她觉得秦焱应该早点儿告诉自己。但是再想想，就算秦焱说了，这件事情难道就能放着不去做吗？不能，既然不能，那说不说又有什么分别？
　　——如果她去问秦焱，得到的一定也会是这样的诡辩。
　　但陶婧的确是无法反驳。
　　要是现在秦焱醒着，她说不定还要追问几句，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最后没准还会吵起来。可惜现在秦焱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后遗症，陶婧就算生气，但更多的却还是心疼。
　　所以最后叹了一口气，就将这件事情揭过，老老实实的爬上床，把自己塞回秦焱怀里，给她当快速回复的充电宝。
　　结果躺着躺着，她自己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精神还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又回到了手脚都无法自控的那段时间。好在她很快清醒过来，坐起身才发现秦焱已经不在身边了。
　　这家伙，明明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还不肯老实躺着，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陶婧腹诽了两句，打了个呵欠，下了床，一边整理身上的衣服，一边朝门外走去，打算看看秦焱究竟在干什么。
　　结果出了门一看，陶婧就愣住了。
　　秦焱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尊佛像，已经摆在了寺庙正中的台子上，前面放了个香炉，这会儿正点燃了三支线香，准备插到佛前的香炉里面呢。
　　陶婧一出门秦焱就听见动静了，但她还是插好了香之后，才转头对陶婧说，“阿婧，过来。”
　　“这是在做什么？”陶婧走过来，问道。
　　秦焱说，“上一炷香，也算是给佛像开光了。以后这里就真正是可以供奉的寺庙了。”
　　“可是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谁会来这里供奉上香？”陶婧疑惑的问，“要是没有人来，这寺庙迟早有一天还是会破败的。”
　　“我们每年过来上香，顺便修缮一下就可以了。”秦焱说，“至于其他的，就看缘分吧。”虽然是佛前成精，也算半个佛宝，可是秦焱对于香火愿力，倒是没有什么执念，有没有都不在意。
　　陶婧想了想，虽然觉得这样也算不上有什么香火，但也没有再反对。毕竟这个象征意义更大些。于是便走过去，跟着上了一炷香。
　　上完了香，陶婧问秦焱，“我们接下来做什么，要回店里去吗？”虽然秦焱说过这里是“家”，但是对于陶婧来说，还是安隐斋更像是一个家。
　　秦焱摇头，“不急，你的身体还要再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我感觉自己很好。”陶婧说，“莫非还有什么问题？”
　　秦焱转头看着她笑，“就连医院治好了病人，也要观察几天，确定情况稳定了，才能批准出院呢。你的身体不是小问题，虽然现在看上去没事了，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那……所以呢？”陶婧有些犹豫的问。
　　秦焱抬手打了个响指，“所以回店里的事情不急。反正那里有她们守着，不会出什么问题。现在回去，若是你的身体有什么反复，不是让大家白高兴一场吗？干脆等确定完全好了再回去。”她说到这里，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要是你觉得在这里住腻了，我们就换个地方。”
　　“换去哪里？”陶婧兴致勃勃的问。
　　这个秦焱也没有想好，于是手一挥，豪气的道，“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真的？”陶婧怀疑。
　　秦焱挑眉，“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这倒没有。”像秦焱这种身份，说话算话，重信重诺是应该的，不这么做反而让人觉得奇怪。于是陶婧笑眯眯的说，“那就听我的安排吧。现在，先去收拾东西，出发！”
　　“去哪里？”这次轮到秦焱问了。
　　陶婧瞥了她一眼，笑眯眯的说，“你不用问，只要跟着我走就可以了。”
　　当初两人过来的时候，是打车来的。所以下了山，秦焱正准备打电话叫出租车，却被陶婧拦住了，“别叫车，我们走过去。”
　　“走过去？”
　　“是啊，好久没有走过这样的山路了，其实也挺有趣的，不是吗？”陶婧笑着说。
　　她不是没有走过这样的山路，不过那时候跟着秦焱东奔西走，是为了封印的事情。一方面赶时间，另一方面也没什么心情看风景，跟现在自然不一样了。
　　秦焱心中叫苦不迭，但谁叫她自己开了扣，说一切都听陶婧的呢？所以这时候知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只能咽下这个苦果了。
　　这时候是秋天，今天没什么太阳，算是多云天气，也并不很热，正适合赶路。然而没走多远，秦焱就出了一头的汗水。陶婧一直盯着她看，见状便问，“阿焱你很热吗？”
　　“啊？啊……是有一点。”秦焱抹了一把汗，勉强的道，“阿婧，要不我们还是叫车吧，这么远的路，天气又热，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可我就喜欢走路啊。”陶婧说，“再说了，多出点汗，对身体也好，是不是？”说着将一瓶水塞进了秦焱手里，让她补补水，免得出汗太多脱水死了。
　　跟秦焱满头大汗象鼻，陶婧可就显得太过清爽了，浑身上下根本没有一丝汗水，自然也就不会觉得热了。
　　又走了一会儿，秦焱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靠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听到陶婧站在自己身边，听不出什么语气的问，“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头晕眼花，身体虚弱得厉害，就连一步都走不动了？”
　　秦焱猛然睁开眼睛，看向陶婧。
　　陶婧也平静的跟她对视。
　　半晌，秦焱败下阵来，她抹了一把脸，问，“你怎么发现的？”她就说嘛，陶婧好端端的要走什么路，原来就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故意要逼自己露出破绽。
　　她的身体亏空得很厉害，虽然睡了一觉之后，面上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但实际上状况却非常糟糕。秦焱不愿意回安隐斋，多半还是觉得，陶婧看不出来自己的状况，其他人经验丰富，未必看不出来。
　　结果陶婧早就已经知道了，而且还使了这么个计策，让自己主动败露。
　　都已经会对自己使这种心眼儿了，秦焱在心头颇为感叹的想。
　　不过既然已经被陶婧发现了，她也就不逞强了。非但不逞强，还立刻就卸下了脸上原本若无其事的表情，换成了一脸的疲倦委屈，扑到陶婧身上撒娇，“阿婧，我好累……”
　　“活该！”陶婧咬着牙骂了一句，但是到底也没有把人推开。不过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最后还是伸手在秦焱身上掐了一把，恨恨的道，“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这么拼？大不了就是时间拖长一点，我这里有没有什么大碍。你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
　　秦焱在她脖子上蹭来蹭去，“但是我心疼阿婧啊，我不舍得让你一直受这种苦。当然是赶紧结束才好。”
　　“然后就轮到你难受了？”
　　“啊……这样阿婧就会心疼我了。”秦焱低声道，“对不对？”
　　“对，对你个头！”陶婧把人推开，咬牙问，“知道我会心疼，为什么还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秦焱傻笑起来，没有再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陶婧哼了一声，也没有继续追究。毕竟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秦焱根本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再责怪她，反而成了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只不过，既然秦焱的身体是这样，陶婧当然不可能拉着她到处奔波了。正好寺庙所属的这座县城，虽然不大，但是难得的古色古香，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城市，出产众多水果和小吃，最重要的是，生活节奏非常慢，很宜居。
　　于是陶婧就在城里租了一户民居的房间，买齐日用品之后，带着秦焱正式入住，暂时成为了这个小城的一员。
　　这栋民居就在河边，每天清晨，城里养鸟儿的大叔们，都会提着自家的鸟儿到这里来，将鸟笼子往沿河的树上一挂，自己就找个地方坐着，跟老朋友一起喝茶下象棋。
　　所以每天早上，陶婧跟秦焱都是在鸟鸣声中醒来的。洗漱过后，两个人手牵手出门，去寻城里最地道的早餐店，吃一顿美味的早餐。然后再去县城里有意思的地方转转，有时候也会去门外看看大爷们养的各种鸟儿。中午回民居吃饭，房东太太的手艺非常好，家常菜滋味十足。然后睡个午觉，下午如果天气好，就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天气不好就在房间里说说话儿。
　　在这样悠闲的，带着烟火气息的日子中，渐渐体味到一种安宁悠远的幸福与满足。
　　难怪“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类的句子，会成为人类关于生活最美好的描绘与期盼。

☆、第78章 回家

　　秦焱从外面进来的时候，陶婧正在偷偷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东西吃。听到秦焱进门的动静，连忙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不要用手。”秦焱看了她一眼，道。
　　“啊？什么？”陶婧装傻。
　　秦焱只能无奈的道，“没什么，过来洗手帮忙。”
　　两个人已经在小城里住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之前陶妈妈打电话过来，说是陶婧的生日快到了，让她回家。
　　到这个时候陶婧才突然想起来，安隐斋搬到安思岛上去这件事，自己还没跟家里人说过呢。其实她觉得自己是有些自私的，之所以当初支持搬家，未尝没有想要离父母远一点的心思。因为她跟秦焱的事情，陶爸爸和陶妈妈八成是不能接受的，索性离远一点，看不到，自然就不会发现破绽。
　　只是这样一来，对父母终究是很不孝。他们生养她，虽然并不是为了养老或是别的回报，可她却连这些东西都给不了。甚至为了藏住自己的秘密，不得不远离家人。
　　所以接到陶妈妈的电话，听到她一直惦记着自己的生日之后，陶婧心中的愧疚之意更浓，自然就决定要回家一趟了。
　　并且这一趟，她打算自己一个人回去，将秦焱先打发回安思岛。
　　秦焱的神识受损，养了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当然，只是隐患消除了，至于损失的那部分神识要重新养回来，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这本来就是喜事，加上陶婧已经打算要走，所以今天两人买了不少食材回来，打算做一顿大餐庆祝一番。
　　结果食材买回来之后，才发现调料根本不齐全，刚才秦焱就是去房东那里借调味料去了，结果回来就看到陶婧在偷吃之前做好的菜。
　　所以秦焱说是让她过来帮忙，却只是让她将水果洗了切好。事实上她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以前在厨房的时候，惯例都是要关门不让人打扰的。
　　然后在陶婧洗水果的时候，她突然问，“你打算哪天走？”
　　“明天吧……你怎么知道的？”陶婧话出口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她本来是打算吃完饭之后才跟秦焱说的，她怎么会知道？
　　秦焱瞥了她一眼，“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着我？”切掉一部分神识，对她来说固然是很大的损伤，但是因为神识留在陶婧的身体里，反而让之前若有似无的心意相通更加明显。如果陶婧刻意隐藏，她还未必能发现。但是陶婧今天一整天都在琢磨这件事，秦焱就是想不发现都难。
　　其实按照秦焱的想法，就直接将一切对陶爸爸陶妈妈和盘托出就行了。出柜之所以难，大多其实不是父母不能接受孩子的对象是同性，而是担心社会舆论，担心他人的看法对孩子造成影响，更担心这种不容于世俗的感情最后走不长远。
　　但是秦焱本身并不在意所谓世俗的目光，实际上那些人也根本影响不了她和陶婧。只要陶婧的爸妈接受了这一点，自然就不会觉得事情难以接受了。
　　不过她也理解陶婧的想法。毕竟是自己的父母，身处其中，恐怕就不能这么理智的分析了。两位老人能接受，那是秦焱乐观的估计，但如果不能呢？到时候两个人要怎么办？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到时候想要收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是不可能了。到时候陶婧得不到父母的谅解，肯定不会有多高兴。陶婧不高兴，秦焱自然也高兴不起来。
　　所以知道陶婧心里顾虑很多，她也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是尊重陶婧的意思。但是……陶婧想一个人跑回家，不带她，是绝对不行的。她得让陶爸陶妈习惯她的存在，哪天真的知道了两人的事情，也不至于会觉得太过荒唐。
　　听到秦焱这么说，陶婧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来应该跟秦焱商量一下，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秦焱这边没有父母，但是对店里的其他人，却是从没有隐瞒的，态度从来大大方方，或者说恨不能人人都知道她们是一对才好。可自己却不能给秦焱对等的待遇，而是要委屈她跟自己一起偷偷摸摸。
　　“我本来想待会儿再跟你说的。你身体已经好多了，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而且之前佟香香打过好几次电话催你回去。”陶婧说，“不过我要先回一趟家，你……”
　　“我当然是跟你一起去。”秦焱打断她，要是让陶婧将后面的话说出来，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所以自然不能给她这样的机会。她十分自然的道，“你过生日嘛，回家是应该的，但我也应该在场。”
　　陶婧就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了。
　　她心里有点惆怅。这座小城虽然好，但并非久住之乡，那些神仙一样的日子，终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时限过了，就要回到人间，来面对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了。
　　不过陶婧并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这种念头在脑海里一晃而过。
　　她沉默着将水果全部都切好之后，就对秦焱露出了一个笑脸，“你当然是跟我一起。”
　　于是秦焱就满意了，加快了手下的动作，没一会儿就将所有的菜都整治了出来。
　　六菜一汤，还有点心水果和酒，摆了满满一桌子。虽然明知道两个人吃不掉，但是大餐嘛，要的就是这样的feel，哪怕为此稍微浪费一些呢？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两人的心情已经彻底恢复，秦焱倒了一杯酒，朝陶婧举杯，“这一个月的时间，辛苦阿婧照顾我了。”秦焱的身体的虚弱，其实从表面是看不出来的，但陶婧却从没有任何疏忽，比秦焱自己都要上心几分。
　　陶婧瞪她，“又说这种怪话，你是为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难道我会忘记？”
　　“但是追本溯源，你也是因为我才会生出隐患啊。”秦焱坚持。
　　陶婧忍不住笑了，“算了，我不跟你翻这些。不过阿焱，有句话我想跟你说很久了。”
　　不知怎么，秦焱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紧张期待起来。她放下手中的杯子，认真的看向陶婧，“你要说什么？”
　　陶婧抿了抿唇，道，“我是想说，其实你不用将什么事情多揽在自己肩膀上。我不要被你护在怀里替我遮风挡雨，而是希望能成为跟你并肩前行的人。任何辛苦我都可以分担，你大可不必这么苛求自己，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秦焱舒了一口气，心里涌出来一股说不出的失望。还以为陶婧要说……呢？原来是这个。她脸色恢复正常，含笑说，“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替你遮风挡雨，只是总想着要对你更好一点才行。”
　　陶婧眨了眨眼，看着秦焱，片刻才道，“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努力，才能不辜负了你对我这样好。”
　　在陶婧看来，秦焱已经将能给她的都给了，可秦焱却似乎仍然觉得不足。再这样下去，陶婧觉得自己都要有心理压力了。因为她也同样希望能给秦焱更多更好的，可又总是力不从心，更不及秦焱给自己的万一。
　　秦焱握住了陶婧放在桌上的手，微笑道，“你只要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大概曾经分开得太过彻底，在几百年的追寻之中，陶婧成了秦焱一种说不出口的执念。没有找到的时候，任何人都看不出不对，可秦焱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么的焦躁迫切。等终于找到了人，她更恨不能将陶婧拴在自己身边，一刻不要分开。
　　现在，她们终于在一起了，以爱情之名，彼此承诺不会分开，已经足够她感恩。
　　陶婧反握住她的手，“当然。”
　　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这一晚两人都没怎么约束，于是都喝得有些高。秦焱甚至没有用自己的火焰来解酒，两人就这么头碰着头倒在床上，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宿醉的感觉让人很头疼，但也让人更加怀念昨夜的一切。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量了，两人收拾了房间，去房东那里退了租，就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出发了。
　　回到家之后，两人得到了陶爸陶妈的热情招待。陶婧看着爸妈忙碌的样子，在心酸的同时，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认知。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每一次回家，其实反倒更像是来做客。
　　非但她自己更多将安隐斋当成家来看待，似乎连父母，都已经默认了这一点。所以每回她回家，陶妈妈才会准备丰盛的饭菜，就像是郑重招待重要的客人。
　　所以即使她心里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其实事实就是这样的，连爸妈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接受了。
　　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觉得难受。

☆、第79章 暴露了

　　“爸，我有话跟你说。”晚上临睡前，陶婧来敲陶爸陶妈的门，对陶爸爸道。
　　陶妈妈转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只能说给你爸爸听？”
　　陶婧一听就知道自家老妈傲娇了，要是在平时的话，这个时候肯定是赶紧想办法哄好人了。而且方法也很简单，说几句好听的就ok。可是今天，陶婧有些顾不上。
　　看到陶婧这个样子，陶爸爸没来由的有了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上次他可是被秦焱坑惨了。突然套掏出个来头那么大的证件，真是弄得陶爸爸当时六神无主，下意识的就想让女儿离她远一点。结果话说出来之后被女儿拒绝了不说，之后见到秦焱也别扭得很。最重要的是，后来回头冷静下来了，陶爸爸再去回想，也觉得当时自己是反应过度了。
　　奈何已经做过的事情，就算他自己选择性失忆，其他两个当事人也是记得的。
　　一想到这一点，陶爸爸整个人都不好了。就是到了现在，再看到秦焱也觉得别别扭扭的，要不是家里人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再有，上次的事情，他们是瞒着陶妈妈去做的，从始至终，一直到案子结束，陶妈妈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样一来，陶爸爸还要担心哪天东窗事发，被陶妈妈发现，到时候秦焱什么事都没有，陶婧也最多被念叨几句，自己可就倒霉了。
　　所以陶婧来叫他，他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于是立刻附和陶妈妈的话，“就是，这是你亲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成？”
　　陶婧一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紧盯着陶爸爸，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陶爸爸已经自动理解了她的意思：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他不确定……陶爸爸咳嗽了一声，转身对陶妈妈说，“我先出去看看。”
　　陶妈妈白了他一眼，咕哝着父女两个有事情瞒着自己，但也没有再说什么。陶爸爸松了一口气。随谈他觉得跟着陶婧出来说话，可能会碰伤什么糟糕的事情，但是也总比女儿在妻子面前揭了自己的老底好。
　　“行了，有什么事情就说吧！”父女两人走到阳台上，陶爸爸看着女儿说，“爸爸能帮忙的就帮，不行也没办法。”
　　“爸。”陶婧虽然觉得这件事做得不大地道，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说，“爸你也知道秦焱是做什么的了，不瞒您老人家说，其实我现在正在跟着秦焱学习。”
　　“学习？学什么？”陶爸爸瞪眼，“学做那些危险的事儿？”
　　“真的没有危险。”陶婧再次强调，“只是学一点本领防身而已。”
　　“所以呢？”陶爸爸没有接茬，而是问道。
　　陶婧叹了一口气，说，“所以我现在也就算是方外之人了，那什么……以后让我妈别老想着给我找对象啥的了。”
　　“难道你们那个地方，还兴内部消化？”陶爸爸立刻追问。
　　陶婧哽了一下。认真说起来，她跟秦焱这样，还真就是内部消化，就是消化的方向，跟陶爸爸猜想的有那么一丁丁不同。
　　但是她现在当然不可能说是，否则万一将来爸妈让她带个内部的人回来怎么办？
　　陶婧抹了一把脸，“爸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个……方外之人嘛，讲究的是清心寡欲，追求无上之道，那什么……结婚自然是如浮云……”
　　“话不能这么说，”陶爸爸说，“你爹我也是看过几本道经的，你可别想蒙我。就算是追求无上之道，人家还讲究阴阳和谐呢！那什么《黄帝内经》《素问》上面的记载也不少。”
　　陶婧没想到自家老爸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理由继续说服他了。她本来还以为，自己只要摆出这个身份，就能解决问题了呢，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嫩了。
　　“反正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你替我劝劝我妈啊！”最后她索性耍赖，“要是总想着给我介绍对象，我以后都不敢回家了。哦对了，我们店铺搬家了，搬去了南方的一个岛上，以后可能回来的次数就少了。”
　　以前就住在十几分钟路程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回家，陶妈妈要做什么都方便得很，现在可不一样了。她老人家总不可能带着相亲对象千里迢迢去安思岛找人。而且，能不能找到安思岛还两说呢。
　　陶爸爸不由皱眉，“搬家？你之前怎么没说？”
　　“这不是之前忙忘了吗？”陶婧说，“再说搬店这种事我又做不了主，说不说也是一样的。”
　　陶爸爸本来想说那怎么一样，不想搬可以辞职，但是转念想到陶婧曾经说过绝对不会辞职的话，这句话就给咽回去了。
　　所以陶爸爸想了想，还是道，“一两年内要劝着你妈倒是没问题，等你三十岁了，她还能不着急？到时候我也拦不住。”
　　“那你就做做思想工作，把我的状况跟她老人家汇报一下，我觉得她一定能理解的。”陶婧察觉到了他的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
　　陶爸爸立刻就知道自己又给自己揽上麻烦事儿了。
　　“我试着说一说，能不能成不知道，别太指望。”他说着看向女儿，“你没有别的事情瞒着爸爸了吧？”
　　陶婧心虚的摇头，“没有了，就是这件事！”
　　能说的就是这件事，其他的都是不能说的。陶婧不愿意骗父母，但是她突然发现，两全其美好难。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陶爸爸从她这里离开，转头就将秦焱给抓了出来，直截了当的问，“你跟小婧到底瞒着我们什么事？”
　　秦焱瞳孔一缩，几乎以为她们的事情败露了。但是转念又觉得不应该，之便故作镇定的问，“叔叔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懂呢？”
　　“真的不懂？”陶爸爸盯着她，“我想给我女儿安排一门婚事，让她在城里结婚，以后方便就近照顾我们连个老人，你也没意见？”
　　秦焱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跟陶爸爸对视了一眼，然后狼狈了避开了。
　　她现在终于确定，就算陶爸爸没有发现真相，恐怕也已经有所猜测了。其实她们两个人虽然并不明显，但是相处的时间长了，身上总有些地方默契十足，外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的。
　　虽然秦焱没有隐瞒的意思，但是骤然被说破，而且还是被陶爸爸说破，她心里还是咯噔了一声，勉强笑道，“叔叔，我觉得陶婧还小……”
　　“我们小婧还小，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陶爸爸说到这里狠狠咬了咬牙，后面那个词是彻底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哼了一声，“你莫非是当我们家好欺负？”
　　“我没有这个意思。”秦焱立刻解释，“陶叔叔，我和陶婧是认真的，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祝福，如果……”
　　“祝福？！”陶爸爸听到这句话，终于戳破了心中那一层薄纸，脸色煞白的盯着秦焱，一时感觉荒唐无比。
　　秦焱面色一变，糟糕，被套话了！
　　其实她本来不应该这么不谨慎的。奈何陶爸爸的水准的确是不错，而且她又关心则乱，面对陶婧的家人，首先失了分寸，竟然这么轻易就被试探出来了。
　　其实要不是陶婧之前一直在纠结这件事，秦焱也跟着她想了很多，这时候是不会这么不打自招的。结果就因为自己多想了，总觉得别人也多想了。尤其陶爸爸字里行间总是隐隐暗示，她居然就这么阴沟里翻船，不小心着了道儿了。
　　这一刻秦焱很想仰天长叹，说一句经典台词：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
　　她无奈的朝陶爸爸勉强笑了笑，“叔叔，你这是故意套我话呢？”
　　陶爸爸恨恨的看着她，大概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一时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幸好听到的人是自己，要是陶妈妈，说不定已经晕过去了。想到这一点，陶爸爸心中就咬牙切齿。
　　两个孩子的胆子太大了，竟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这种事，本来也没有人会大张旗鼓的说出来，瞒着……陶爸爸叹了一口气，问秦焱，“现在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秦焱说，“没什么具体的打算，反正我和阿婧会一直在一起，叔叔阿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
　　陶爸爸额上青筋直跳，“没什么具体的打算”，听听，这像是能照顾好自家女儿的人说出来的话吗？他忍不住咬牙问，“你就对自己的未来一点规划都没有？你们两个女孩子，吃什么喝什么，年纪大了谁来照顾，这些难道都不用考虑？”
　　“……”还真是不用考虑。反正精怪要么生要么死，还真没有生病和变老的担忧。
　　不过秦焱很确定，自己要是敢这么说出来，非被岳父大人打死不可。

第80章 尘埃落定

“如果您说的是这样的打算，那么请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陶婧，让她衣食无忧。对我来说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秦焱说。

    陶爸爸后知后觉的想起，秦焱手中是有一间店铺的。虽然铺子不大，但是没有几百万，也盘不下来。对于普通人来说，确保衣食无忧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也难怪秦焱这么自信。

    “那么社会舆论呢？”陶爸爸继续问，“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你们两个女孩子，没有婚姻做保障，谁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这一点就更不用担心了。”秦焱微笑道，“叔叔也知道我的职业特殊，来往的圈子绝对不会在意这些。就算有人在意，也不敢在我和阿婧面前说。您请放心。”

    陶爸爸：“……”他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

    明明是要反对的，怎么反倒成了要秦焱给自己做保证了？现在自己找不到可以反驳她的话，倒像是默认了她们两个人在一起似的。

    但是平心而论，如果秦焱跟陶婧不是这种关系，陶爸爸对她是非常满意的，也很希望陶婧跟她走近一点。可是近到这个程度，就有点儿接受不能了。

    其实要找个什么样的女婿，陶爸爸其实没有想过。

    因为以前陶婧的腿有问题，就算其他方面条件再好，也很难找到不嫌弃她的正常人，大概最后也只能找个同样身体有残缺的人。如果从这个方面来说，秦焱的确已经不错了。她要是个男的，陶爸爸绝对不会有二话。

    陶爸爸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反对也不会有什么用。但他还是忍不住道，“你们都是大人了，做什么事心里应该有分寸。这件事情我反对估计没有用，但我也不会赞同。有本事，你们就用事实说服我吧。如果十年后你们还在一起，我就相信你们都是认真的，也可以相互扶持着过下去。”

    “您放心，绝不会让您失望。”秦焱闻言，像是生怕他反悔，快速的道，“谢谢叔叔。”

    陶爸爸哼了一声，“我还没答应呢！阿婧今年也才二十一，十年后也不算晚。”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算耽搁了十年，到时候陶婧一样可以回头再找别人。

    秦焱微笑着听了，没有反驳，心里却道：我绝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对她来说，陶爸爸给了十年的时间，就相当于是变相的认可了她们的关系，否则也就不是这种不痛不痒的考验了。

    要是陶爸爸要求她们分开十年来证明彼此情比金坚，秦焱才要抓狂呢。

    所以这一声谢谢是说得心甘情愿，诚恳无比。

    等她回到房间里，陶婧立刻紧张的问道，“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他发现了。”秦焱说。

    陶婧吓了一跳，“什么？他怎么跟你说的？”她千辛万苦，费尽心思的隐瞒，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发现了？

    秦焱苦笑，“本来只是猜到一点，结果我被他诈得承认了。你爸爸真够厉害的。”

    “那后来怎么说？”

    “哦，我说服他暂时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了。”秦焱说，“他说要是十年后我们还在一起，他就同意。”

    她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凑过去抱住陶婧，“别说十年，就是一百年，一千年，我们也还是会在一起。所以等于是直接同意了。”

    陶婧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又很快收起来，“还有我妈……”

    “放心吧，爸爸肯定会帮我们做妈妈的思想工作的。他开口效果肯定更好，说不定下次回来，她就已经想通了。”秦焱很有信心的道。

    陶婧点点头，继而察觉到不对，“等等，那是我爸妈，你胡乱叫什么？”

    “都已经见过家长了，你爸妈当然也是我爸妈。”秦焱笑眯眯的说，“你忘了么？你的名字，可是早就写在我的户口本上了。”

    陶婧哼了一声，“是啊，你的户口本上，还有香香，小鱼，小莲和阿甲。”

    “……”

    “你吃醋了吗？”秦焱把她的脸转过来，打量着她的脸色，笑着问，“那我回头重新开一个新的户口本，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好吗？”

    “胡说什么？”陶婧推了她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陶爸爸和陶妈妈的事，本来是她心头的一个大负担，还没定好什么时候让他们知道。没想到出现了这样的意外，虽然有些突兀，但同时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阿焱，谢谢你。”她轻声道。虽然秦焱没说，但是老爸不可能一上来就开明的说不在意这件事，肯定给秦焱脸色看了，不过后来被她应付过去了而已。

    “是我应该谢谢你。”秦焱把人用力抱紧了，“谢谢你终于回到我身边。”

    陶婧眨了眨眼睛，凑过去在秦焱唇角轻轻的吻了一下。正要退开，却被秦焱按住，铺天盖地的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吻，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以至于亲吻结束时，陶婧忍不住觉得有些头晕，就像是喝了一点酒，仿佛踩在云端的那种感觉，让人飘飘然不知所以。

    第二天是陶婧的生日，一大早起来，陶妈妈就煮好了了长寿面。面条是陶爸爸亲手拉出来的，真正的一根面条一碗，配上鸡丝、虾仁和各种青菜，再卧上一个鸡蛋，最后浇上吊了一夜的高汤，鲜香扑鼻。

    还真别说，秦焱活了那么多年，吃过的东西也不少，还真没有吃过这长寿面。毕竟这种东西比较家常，外面很少有卖。就算是有，平日里也不会想到要买来吃。

    她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陶妈妈笑眯眯的说，“小秦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你要是喜欢，到时候过来，阿姨给你做。”

    秦焱一愣。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有想过。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我平时不过生日的，要说日子的话……其实跟陶婧是同一天。”

    她们是同一天开启灵智，后来应该也算是同一天渡劫成精，只是命运捉弄，才分开了这么久。所以她这样说也没有什么问题。nn

    不过陶妈妈误会了，有些惊讶的说，“也是今天？怎么不早说，我也好准备一下……”

    “没什么好准备的。反正今天是阿婧的生日，阿姨肯定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我跟着蹭一下就可以了。”秦焱说。

    陶妈妈不赞同的道，“那怎么行？你是你，陶婧是陶婧……我还得去买点菜。老头子跟我一起去，让两个孩子在家里说说话。”

    两人出了门，留下陶婧和秦焱，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陶婧说，“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时候你的生日跟我一起了？”

    秦焱说，“本来也没什么生日，我说是一起，自然就是一起了。”

    陶婧白了她一眼，然后却又道，“好吧，恩准你以后每年都可以跟我一起过生日。”

    是啊，以后。以后她们还会有很多时间，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秦焱看了陶婧一会儿，忽然问，“阿婧，你想结婚吗？”

    “什么？”

    “结婚，你想吗？”

    陶婧有些不明所以，“跟谁结，你吗？”

    秦焱挑眉，“不然你还想跟谁结？”

    “但是我们怎么结？再说了，法律又不承认，弄个仪式也没什么必要。”陶婧说。

    秦焱得意一笑，“谁说法律不承认的？”

    “嗯？”陶婧惊讶的转头看她，“这话什么意思？”

    “你忘了，人间的法律可管不到我们。只要精怪的法律承认就可以了。”秦焱笑眯眯的说。

    虽然陶婧对于究竟有没有所谓“精怪的法律”存疑，但还是忍不住问道，“精怪的法律上还有这个？”

    “没有。”秦焱爽快的道，“不过我可以让它有。”

    “……还是算了吧，其他精怪似乎也没有结婚的意思，难道还要专门为我们添加这么一个条款吗？将来每一个精怪在学习条例的时候都会看到，然后就会说起我们的八卦，这也太——反正我不习惯那么高调，还是算了。”陶婧摇头道。

    八卦别人的时候她很高兴，但自己成为八卦的中心，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陶婧可没有忘记，精怪和鬼魂们中间还流行什么《般殊道长和静慧师太二三事》之类的故事，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将来也出现在小册子上供人yy。

    秦焱闻言，抽了抽嘴角，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结婚的确只是个形式，因为从今往后，无论是什么样的风霜雨雪，艰难险阻，都不能够再将她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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