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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老师请走开(GL)
作者：九九和

文案

-两个老师的战争-

英才中学的姚老师高中曾跟一个女生告白，不仅被拒绝还被羞辱一番。
然而造化弄人，有一天，那个女人突然又出现了，成为姚老师班上的数学老师和室友......
——我去，这位数学老师，你能不能别老来烦我？
——咳咳，这位老师，你想做什么？！

【CP】贱萌迟钝的数学老师 & 傲娇别扭的语文老师
【信息】1V1，HE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姚书晗，舒颜 ┃ 配角：兰兮，韩江雪，陈羽婕 ┃ 其它：百合，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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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

下午五点十五，要开班会了。
    三楼语言办公室离空调最近的办公桌旁，姚书晗盖上笔套拿着包往教室走。
    “姚老师，今天早上开会你去了没啊？我早上没来，不知道主任布置新任务没？”
    走到门口，英语组的尹大鹏仰头问道。
    早上姚书晗拉肚子蹲坑去了，没能赶上一周一次的例会。
    她笑笑，道，“啊，真是不巧，我也没去。”
    一进教室，满屋子乌烟瘴气，讲桌上更是一片狼藉，姚书晗定睛一看，多媒体滑盖上横着一把硕大的木质三角板，三角板上边还躺了个绷着条粗线的大量角器，间隙里落了一堆米分笔头，五颜六色，争奇斗艳。
    呵，这讲桌，真是干净！
    姚书晗只觉额角跳动，拍拍讲桌，怒声道，“今天谁值日，讲桌这么乱！哪儿来的量角器，还绷根绳，知道的说你们数学老师节俭，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班穷到连给老师买个教学工具都买不起了，生活委员不知道去换一个吗？！”
    值日的郭晓晓脖子往衣领里一缩，心里抓狂：姚老班我冤枉啊！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开学第一节课就拖堂，刚才才走没一会，讲桌上那一堆都是她弄的。那被您嫌弃的……绷根绳的量角器……也是她的，上课时她边画角还边赞叹她那自制量角器好用来着，说那根线简直就是一绝！
    一群孩子默默低下头，承受着来自讲台上方的低气压，想着分班后新的数学老师心里格外委屈。
    委屈什么呀？
    人家老师开学第一节课都是自我介绍，对新学期的展望呀什么的，巴拉巴拉可以战斗一节课，谁知道这个新老师是怎么回事，一来就直接开始讲课，害得他们一开学就手忙脚乱忙着记笔记做练习，下到手机里的电影、偷偷收集的漫画书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了。
    姚书晗自然是不知道那帮熊孩子心里的花花肠子，只因为洁癖受到了乱七八糟的讲桌的挑衅，审美受到了绷了根绳的破烂量角器的玷污，心里烧起一股无名之火，再不发泄出来就要变身神奇宝贝小火龙呼啦啦喷火了。
    孩子们眼看着自家老板就要绷不住发火了，一个个呼吸一紧，准备迎接姚老班的河东狮吼外加唐僧无敌碎碎念。
    就在这千均一发之际，出现了新情况！
    教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听着挺急。
    接着，一个脑袋从第一排同学右边的窗户外伸进来，声音懒懒的，“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可爱的同学们，我好像把三角板和量角器忘这了......”
    闻声，学生们齐刷刷扭头看向窗外。
    姚书晗隐隐觉得这人声音有点点熟悉，抬眼去看，只见一个胡乱扎着小辫儿，眯着狐狸眼的年轻女人正支着脑袋，扭着身子趴在窗棱上。
    姚书晗一见那女人，傻了。
    而窗台上趴着的女人也一瞬不瞬看着她，面上带着微微的惊讶。
    姚书晗呼吸一窒，眼前白光闪现，瞬间，时光仿佛回到十二年前......
    -----------------
    十二年前。
    l市三中。
    教学楼下，小花园边。
    十五岁的姚书晗憋熟了脸弓着腰，双手伸得笔直，两手捧着一封被麻绳锁好的复古牛皮信封，声音打颤儿，“舒颜，我喜欢你！”
    十六岁的舒颜抱着手臂一脸茫然，愣在原地，半晌，她转身喊住一个前边经过的男生，指指还弓着腰举着信封的姚书晗同学，面无表情地说，“哥们儿，你看看能不能追追这个妹子，缺爱都缺成同/性/恋了。”
    那男生面上一惊，慌忙摇手，“别别别，我爸爸说了，不能早恋的！”说完，他急匆匆地跑掉了。
    姚书晗瞬间石化，被舒颜轻薄的话语钉在冷冰冰的空气里，肩头微微颤抖，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此刻要是抬起头来，就能发现她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可舒颜向来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她丝毫没有察觉出面前这个梳着两条麻花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文弱少女的情绪变化。
    “听见没，同学。”舒颜走过去拍拍姚书晗的肩，又转转眼珠，“咦，你看着有点面熟啊，几班的？”
    姚书晗缓缓收回双手，捏紧手里的信封，手心全是汗，“高一……二……二班。
    “哦，文科快班啊，学习可以嘛。”舒颜点点下巴。
    姚书晗闭了闭眼，似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鼓起勇气发出细如蚊蚋的声音，“我，我……分班前，是一班的……”
    “诶？”舒颜睁大了眼，看向她，“好巧呀，我一直在一班，以前你也在啊，我说你怎么有点面熟呢，不过不好意思，对你没什么印象，嘿嘿。”
    闻言，姚书晗微微一怔，方才缓过些的脸瞬间又红透半边。
    她又小心翼翼把牛皮信封递过去，“舒颜……”
    叮叮叮——
    “啊，对不起同学，上课了！我先走了啊、拜~”舒颜笑着转身蹦跳着走了，又转过身朝姚书晗挥了挥手手臂，阳光洒在她身上，在青草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落到姚书晗脚下。
    书晗呆呆地盯着脚尖出神，想着想着就哭了。
    她说她因为缺爱变成了同/性/恋。
    她还找男同学可怜她。
    更可气的是，她居然说对她没印象！
    书晗可怜兮兮地抽抽鼻子，抹了把眼泪，决心学习鱼儿的七秒钟记忆，把今天的事忘记，把以前的事忘记，把舒颜这个人……也忘记。
    于是，经历过人生中第一次情感打击，幼小的心灵被狠狠践踏后的傻呆呆的小书晗在心中默默握紧了愤怒的小拳头，望天呐喊：舒颜，我那么喜欢你，居然敢这么对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奈何出生于书香世家的文文弱弱的小书晗并没有什么战斗力，她能做的只有读书，考试，拿奖学金，再读书，再考试，再拿奖学金，最后考上全国名牌b师大，毕业后被分配到l市重点高中英才中学，成为l市出名的才貌双全的语文老师。
    从十五岁到二十七岁，十二年，姚书晗再也没有对哪一个人产生像对舒颜那样的心动。
    朋友以为她心中藏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都劝她天涯何处无芳草，她这样好的女孩追她的好男人多了去了，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姚书晗只会轻轻摇头，说，“不是好不好，只是有的人无可取代。哪怕思念已经变质，想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但曾经写进生命里的故事永远不会改变。”
    --------------------
    “老班！这是咱班新数学老师，舒颜老师！她讲得可好了！”见自家班主任半天没反应，班长王骁同学坐不住了，站起来给姚书晗做介绍。
    被王骁这么一叫，姚书晗才回过些神来，捋捋耳边滑落的碎发，轻咳一声，对舒颜微微笑了笑便收回眼光坐在讲台凳子上。
    “那个，”舒颜跟床边儿敲敲窗棱，歉意地点头笑道，“我拿了三角板量角器就走。”
    姚书晗抬头看了眼黑板上写的值日安排，叫道，“郭晓晓，还不上来收拾讲桌？”
    “马上！”郭晓晓腾地站起身小跑到讲台上，伸手要去拿三角板和量角器。
    “没事，我来吧。”舒颜也伸手去拿。
    姚书晗正巧要去捡纸盒里的米分笔，小臂经过讲桌上时恰好和舒颜的手碰在一起。
    姚书晗触电一样猛地收回手，刚刚捏在指间的米分笔掉进纸盒里。
    舒颜侧过头深深看了姚书晗一眼，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从纸盒里挑了根米分笔递给姚书晗，“姚老师，我上周才调到英才来，现在是十二班的班主任，教十二、十三和十四班的数学，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我刚来英才不久，很多事不熟，还请姚老师多多照顾。”
    说完，她背对着学生对姚书晗眨了眨右眼，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姚书晗秀眉微蹙，沉下脸看着眼前这张比记忆里成熟许多，欠扁指数却成倍飙升的脸，额角有些抽痛，“应该的，舒老师。有什么帮忙的尽管找我。”
    “嗯。”舒颜一手三角板一手量角器，眯着眼睛点点下巴，“再见咯，姚老师。”她有转过身，“同学们明天见~”
    “舒老师明天见~”孩子们甜甜应道。
    明天见个屁！
    老子tm一天都不想见到你！
    刚才见舒颜那么一笑，姚书晗只觉出了一身冷汗，不知为何，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十二年不见，一点音讯没有，本以为会忘记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又出现呢？
    “哎……”手肘靠在讲桌上，姚书晗托着下巴重重叹了一口气。
    “哟，姚大才女。”尹大鹏抱着一叠试卷倚在门口，“叹啥气呢，诶嘿？”他朝外探了探头，又支回来，冲姚书晗一笑，露出两颗大黄门牙，“新来的舒颜老师，怎么，见过了？”
    不提还好，一提姚书晗才平静下的额角又开始抽了，“见了。”
    尹大鹏嘿嘿一声，把卷子往第一排课桌上一垛。
    冯小军同学哀嚎一声，“哦漏，大鹏哥，这么多作业，累得不要不要的！”
    尹大鹏瞪他一眼，“你不考大学就可以不要了！”
    冯小军嗷一声，认命地往后传卷子，眼睛变成了鸡蛋花，水汪汪的，学生头上三座山，老师，作业，考考考，哎，这日子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哎哎，”尹大鹏跳到姚书晗身边，碰碰她手肘，“怎么样？”
    姚书晗往另一边挪了挪，嫌弃地挑眉，“什么怎么样？”
    “诶，”尹大鹏啧一声，“我说那个舒颜老师啊。”
    “尹子，这可是在教室，学生们都在呢啊，你能挑点少儿适宜的话题吗？”姚书晗捡了颗米分笔砸过去。
    这时，讲桌后第一排的学生乐了，抬起头笑，“我们都知道，尹老师又在物色下一任追求对象了！”
    姚书晗笑了，朝孩子们一努嘴，“喏，小孩儿都知道了。可怜的尹子嘞。”
    咯咯咯，底下学生笑成一片，东倒西歪的。
    “吴红！”尹大鹏神情立马严肃不少，大声呼唤自家科代表。
    “哎，尹老大，有何吩咐？”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迅速跑上讲台。
    众同学双眼睁大，暗叫不好！
    “你去我桌子下面抽屉里把第二套模拟卷抱来发了。”
    “哦。”吴红点点头走出教室。
    教室里哀鸿遍野，“不！尹老大你不能这样绝情啊~~~~”
    尹大鹏双手一叉腰，乐呵道，“明天两张一起交~”
    “哦漏！”
    尹大鹏嗯一声，“今晚交也可以！”
    “明天明天！明晚我们保证做完交给您！”
    “嗯，好的~同学们不要熬夜，注意休息哦~”尹大鹏很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姚书晗，正色道，“我打听过了，她还没有对象。说真的，你觉得怎么样？”
    姚书晗鼻子里轻哼一声，衣服包包里传来震动，她伸手去摸手机，漫不经心道，“你要觉得合适就去试试看呗。”
    打开手机，有条未接电话，还有封短信——“你好，请问是你在教师公寓c栋楼下贴的合租启事吗，我想跟你合租，可以的话我们今晚七点在公寓大门口见一面，不合适你给我打电话我们再约时间？”

☆、第2章 租客

今晚没有语文晚自习，散了班会姚书晗就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姚大才女，这就要回了？”尹大鹏晚上十二班一节，十三班一节，还要守着自家十四班的住校生熬完最后一节，不到九点五十下不了班，开学第一天就满课，大尹子也是郁闷得够呛。
    “我今晚没课。我不是贴了招租启事么，下午有人联系我，等会见个面。”姚书晗说着，忽然一顿，从桌面的玻璃板下抽出一张课表，放到尹大鹏面前，指指周一那一竖排的末尾，“舒老师的晚自习，就在隔壁，剩男大作战，加油！”
    尹大鹏一噎，旋即猥琐一笑，握住姚书晗的手摇了摇，“谢谢姚女神的倾力相助，成了请你吃饭。”
    姚书晗摇摇头，叹道，“望君抱得美人归，了却终身大事，省的再祸害广大清白姑娘。”
    “哎，姚大才女，你这话前半句说的我爱听，可后半句就不得劲了啊，我怎么就祸害清白姑娘了？”尹大鹏不服，梗着脖子要跟书晗理论。
    “这办公室里的年轻女性都收过你情书，现在我抽屉里还留着原件呢，正好八封，不多不少，用我拿出来给你看看？”姚书晗朝办公桌那片努努嘴，语文组的姑娘们全抬头眨着眼望着他们，挤眉弄眼地笑着，姚书晗对面的赵童童还举着一封红色的爱心卡片向尹大鹏挥手。
    尹大鹏咂咂嘴，用圆珠笔戳桌子，“你们能不能别合起来欺负我？”
    “尹子，加油吧。老大不小了，成个家，啊。”姚书晗拍拍他肩膀，挎上包走了。
    尹大鹏更郁闷了，心怪姚书晗哪壶不开提哪壶，每次他要全力以赴追求妹子的时候姚书晗都会打击嘲弄他一番，她一人也就算了，偏偏还联合上语文组和英语组里一群小姑娘一块挤兑他。
    自从他“广撒网，少捞鱼”的求偶政策被曝光后，所有语言办公室里的同事都知道了他尹大鹏是一个屡战屡败的“剩斗士”……
    想当年姚书晗刚毕业分配到英才的时候，尹大鹏对她多好呀，就像太后一样供着，结果呢，追了一年看不到未来尹大鹏终于放弃了。
    哎，放弃就放弃吧，做不成恋人咱们还是同事，还能做朋友吧？
    尹大鹏心中怒号：姚书晗，你看看，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居然成立语言组青年女教师秘密协会，互相交换我给女老师们写的情书，到处宣扬我曲折的求偶史，害得现在新来的女老师都不理睬我了！
    于是恼羞成怒的尹大鹏老师在正在批改的某位学生的单词听写本上用红色圆珠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圈，哼，姚书晗，诅咒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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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会就上晚自习了，路上除了急着往教学楼赶的学生就是穿着白色褂子围着塑胶跑道遛弯儿的老大爷。
    路过宿舍楼，一声高亢的“萨日朗花开一朵朵”跑进姚书晗耳朵里，她眼神往那边一瞟，原来是宿舍大妈组织的“操场舞”。
    姚书晗满头黑线，脸上却是很镇定的，“嗯，校园文化多姿多彩，真不错。”
    抬手看表，六点三十五。
    还没吃饭呢。
    等会跟人谈租房不知道谈多久，她已经有点饿了，万一一会谈的时间长了，她肚子饿得脑子不清醒少算房租怎么办？
    不行，她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姚书晗走到校门口，门卫大熊笑嘻嘻地向她打招呼，“嘿、姚老师！”
    姚书晗停停脚，转身对大熊微微一笑，“熊哥好，今晚又值班？辛苦了。”
    啊~大熊同志如沐春风，一个劲傻笑，“不辛苦，不辛苦，姚老师上课才辛苦。”
    姚书晗点点头，“也不辛苦。熊哥你忙吧，我去吃饭，待会还回来。”
    望着姚书晗窈窕的背影，大熊双手握拳，仿佛还能看见他两眼冒着小星星，“啊，姚老师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英才中学正门口有很多小贩，经营各种小吃。
    嗯，有大家熟悉的炸洋芋，冒菜，烫菜，各色炒饭盖饭、米线抄手，还有蛋烘糕，章鱼小丸子，冬天梅花小蛋糕，夏天冰米分西米露……总之，就是吃货的天堂！吃货不分国界，不分年龄，更不分老师和学生，钟情美食的姚书晗自然也是门口小吃街的常客。
    鉴于时间有限，姚书晗没有走太远，走在门口推着挂红灯笼的小车边停下买关东煮。
    卖关东煮的是个很素净的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齐刘海马尾辫，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姚书晗很喜欢这干净漂亮的关东煮女孩，经常照顾她生意，一来二往就熟了。
    “书晗姐来了。”关东煮妹妹甜甜地笑，两个小酒窝就甜酒酿一样醉人。
    “嗯，还是老样子，不要辣。”姚书晗给她一张五元钞票。
    “好的。”女孩把钱放进围裙钱兜，然后把丸子一个个从小木签上赶进塑料杯里，“附赠姐姐一个撒尿牛丸。嘻嘻，知道你爱吃这个。”
    “谢谢。”姚书晗接过关东煮对着杯口吹气，笑着说道。
    “书晗姐姐。”女孩微红着脸叫她。
    “嗯，怎么了？”姚书晗抬头问，看她一脸红润，两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很是惹人。
    “那个……姐姐是教语文的吧，可不可以……借我几本散文集或者诗集？”女孩望着头，眨着大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姚书晗，受惊小鹿一样可爱。
    这个女孩叫韩江雪，读书读到高一因为父亲在工地出事故辍学了。
    韩江雪妈妈很早就去世了，全靠爸爸在工地做工养活两人，韩爸爸出事后家里所有积蓄全用来治病了，家里没了经济来源，可怜的小江雪就只有出来打工赚点小钱养活家里了。
    热爱文学的孩子都是好孩子，更何况还是韩江雪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姚书晗越想越心疼，立马应下了，还答应韩江雪有时间教她念书。
    韩江雪非常激动，说了好几声谢谢，又送了她几颗鱼丸。
    姚书晗边吃变发愁，心道多了几颗丸子她也吃不完呀……
    --------------
    英才中学大门一进去就是教师家属院，再往里走还有一道大门，里面才是学校。
    走到公寓的门口，姚书晗抬头向c栋楼下一扫，扫见一个踩在花台边儿上摇摇晃晃练平衡的身影。
    姚书晗蹙眉，这小辫子，这军绿大衣，怎么这么眼熟呢？
    好像……一个多小时前才见过……
    ……
    …….
    她握紧挎包肩带，迈着大步带着风儿快速走过去，目不斜视直直看着前面。
    姚书晗在心里默念着：我看不见你，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你看不见我……
    快了，马上就进单元楼了！
    一步！还有一步她就进去了！
    “哟，这不是姚老师么。”耳后传来懒散的笑声。
    姚书晗踏出去的左脚悬在半空，狠狠闭上眼，嘴角勾起无奈的笑。
    她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子，嘴角抽动，“好巧，舒老师。”
    舒颜咧着嘴点点下巴，“姚老师住这儿？”
    “……”
    舒颜往前走两步，凑到姚书晗面前，“姚——老——师？”
    “啊？”姚书晗猛地抬头，险些撞上舒颜鼻子，急忙后退两步，“什么？”
    舒颜撅起嘴，有些不开心，“姚老师你刚才在想什么啊，我说什么你都没听见？”
    “……”姚书晗目光闪烁，瞥着脚边的花圃，不去看她，“我想什么不关你的事吧，舒老师。还有，请你不要突然做出奇怪的举动。对刚认识的人保持一定距离是必要的礼仪。”
    “哦。”舒颜了然地点下头，“知道了，原来我和姚老师是第一次认识。啧，我对姚老师一见如故，总觉得好久以前就认识了……”
    姚书晗的小心肝扑腾一声，冲到喉咙口了。
    扑腾，扑腾，扑腾。
    姚书晗面上保持着淡定的笑容，但是心里边已经被沸水煮到100°c了，吭哧吭哧向上冒着蒸汽，她很想问舒颜跟她说这么多话干什么，难道她真的忘记自己以前跟她告白的事了？
    啊啊啊，姚书晗快要被尴尬恐惧症折磨死了，舒颜你这个厚脸皮快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诶，姚老师，你愣在这做什么，不上去？”舒颜奇怪地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盯她，嘴角却是偷偷上扬。
    “！！！”姚书晗一惊，转头看向她，但很快恢复平静，正色道，“咳，我等人。”
    “哦。”舒颜上前一步，微微一笑，“好巧，我也等人。”
    “！！！”姚书晗后退两步，心中只剩呵呵，脸上却淡定如初，“是吗，真巧。”
    于是，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c栋楼下等着。
    等啊，等啊……
    一只小猫路过，奇怪地看了站在楼下的两人一眼，喵了一声，蹲在她俩脚下不走了。
    “喵。”小猫歪着脑袋，眼珠子好奇地望着两个傻傻的人类。
    一个窈窕清丽，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穿着画着墨梅的素白大衣，双手插在一兜里，神色清淡，可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焦躁。
    一个高挑英气，脑后扎着俏皮的小辫，套着军绿色连帽大风衣，仰着头看着对面的过道，眼珠子左右移动，时不时往旁边的人瞟去，嘴角偷笑。
    “姚老师，你手里拿的什么？”舒颜把嘴边的笑憋了回去，问道。
    姚书晗用木签子戳了一颗鱼丸举起来，“关东煮。”
    舒颜嗯了一声，抬眼去瞧那圆滚滚的白色小球，“怎么不吃，再不吃就凉了。”
    姚书晗笑了一下，“买的有点多，吃不下了。”
    “哦。”舒颜低下头抓住姚书晗的手把鱼丸送进嘴里，把丸子嚼碎咽下去，看着呆住的姚书晗砸吧砸吧嘴，还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回味道，“嗯，味道不错。”
    说着，舒颜意有所指地瞄了眼姚书晗小巧白皙的手。
    姚书晗脸上一热，轻咳两声扭过头把塑料杯递过去，“你要喜欢，还有。”
    “谢谢。”舒颜接过杯子，边吃边问，“姚老师你等的人还没来啊，给打个电话呀。”
    “啊？”姚书晗一怔，忙去掏手机，“对，我给忘了。”
    姚书晗急急忙忙给那个发租房简讯的人拨了个电话回去，不出三秒，旁边忽然响起“皮卡丘~”的铃声。
    姚书晗脑子一空，心里生起特别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自己被诅咒了。
    书晗慢慢地转过头，向身边的人看去，只见舒颜拿着镶着皮卡丘保护套的板砖手机对她挥手，满脸笑容灿烂无比。

☆、第3章 同居

第一次，姚书晗觉得皮卡丘这种萌到不行的生物也可以这么欠扁，看着舒颜手里摇摆不停的金黄色皮卡丘，姚书晗认为有句话说的极对：有什么样的东西就有什么样的主人。
    姚书晗修眉一挑，“下午跟我发短信租房的是你？”
    舒颜乖乖点头，“嗯哼。”
    姚书晗想一巴掌把她拍墙上抠都抠不下来，心里阴测测地笑，舒颜，你觉得凭你十二年前再加上十二年后的表现，我会租房给你？呵，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对不起，舒老师，我的招租对象仅限于学生。”姚书晗对着舒颜抿嘴一笑，一双柳叶眼盈着满满的笑意，白里透米分的脸颊像春雨里娇嫩的杏花，整个人透着股清新淡雅的古典韵味，这要是让学校广大男教师见了，只怕又是“无数英雄竞折腰”。
    舒颜略微一怔，旋即力争道，“姚老师，话不能这么说，你租房子给学生是租，租给我也是租，一样的交房租，又不欠着你。”
    “……”姚书晗微低下颔，不说话。
    舒颜凑过去，冲她眨眨眼，声音放小，“再说，我比学生适合你。”
    她说什么？！
    姚书晗猛地抬头瞪她，漆黑的眼珠里燃起气恼的小火苗，“你说什么？”
    舒颜不以为然的耸耸肩，退后一步，“我是比学生合适啊，你看，有的学生不懂事，跟你住一块没准呢惹你生气，再说了，万一那个学生品行不好怎么办？还有啊，学生最多只能跟你住两年半就毕业，到时候你又要找新的租客，可我不一样啊，我也是老师，还和你教一个班，你客源稳定不说，还能跟我多交流交流……”
    说着，舒颜挤了挤眉毛又凑过去，对着姚书晗耳朵吹了口气，“教学经验。”
    姚书晗踩着高跟鞋在地上跺了一脚，噔一声一楼的声控灯亮了起来。
    她冷笑一声，道，“对不起，舒老师，我的专业是语文，而你教的是数学，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交流的。”
    吱呀，1-1的房门打开，走出来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老头。
    老头推推眼镜看了眼单元门口傻兮兮站着的两个人，又扫了眼两人脚边睁着小豆眼的小猫，小猫适时的“喵”了一声，歪着头继续看着正在对峙的舒颜和姚书晗。
    “咳咳，小姚啊，怎么站外边不上去？”鲁之行慢悠悠走出来对姚书晗说道，余光瞥了舒颜一眼，觉得面孔有点生，似乎没见过。
    鲁之行是英才的骨灰级语文老师，对古文造诣甚高，省级骨干教师，同是研究国文，对姚书晗是喜爱的很，最早夸赞姚书晗是“国学才女”的人便是这位老先生啦。
    姚书晗啊一声，连忙跟鲁老先生打招呼，“鲁老晚上好，这位是新来的舒老师，我们正说事呢。”
    鲁之行对姚书晗点点头，推一下眼镜打量舒颜。
    舒颜眯着一双狐狸眼，笑嘻嘻跟鲁之行打招呼，“鲁老师你好，我叫舒颜，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她搓了搓手，大大方方把手伸出去，很是率真可爱。
    哟，这孩子，一看就是认真踏实的主，嗯，他鲁老头子很喜欢！
    鲁之行一把握住舒颜的手摇了摇，“好，好，英才很不错，教学环境好，对教师各项待遇也不错，小舒你来了好好干，肯定有出息！”
    “诶好嘞，借您吉言！”舒颜笑着摸摸头。
    鲁之行欣慰地捋捋胡须，拍拍她肩膀，“好好干。诶，你俩不上楼，好端端愣在楼下吹冷风做什么？”
    “呃，我——”姚书晗正要开口，却被舒颜打断。
    “鲁老师，是这样的，我之前在c市教书，现在工作调动到了l市，刚来，还没找到住的地方，行李还在外面如家宾馆呢。我在楼下看到姚老师的招租启事就打电话问了问，这不，正准备上去看看呢。”
    姚书晗无语地看着满脸堆笑的舒颜，她什么时候说要带她上去看了！瞎扯淡！喂、舒颜，你脸皮是长城吗，都从山海关厚到八达岭了！
    “哦，这样，那挺好啊！”鲁之行点点头，“小姚怕黑，每次下最后一节晚自习都不敢自己回来，还有一次，夏天儿，打着雷，她一个人愣是不敢回来，还是打电话我去接的呢，哈哈。”
    “鲁老！”姚书晗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敬如师长的老者，平日里鲁之行一脸严肃，不熟的人连招呼都不敢跟他打，他也不大爱说话，整天捧着本古汉语词典拿着放大镜抄笔记，怎么今天话这么多！话多就算了，居然还爆除了她的糗事！
    天啊，今天她是怎么了，走哪儿哪儿踩着地雷，555，被诅咒了，她这一定是被诅咒了！
    教学楼，十二班教室里，尹大鹏用红笔圈出练习册上的“stupid”，对旁边的小胖墩儿说，“看见这个单词了吗，给我念一遍——啊、啊啾——”
    胖墩儿吸溜吸溜鼻子，“老、老师，您感冒了？”
    这边鲁之行还在爆料着国文才女姚女神的八卦，没想到平时一本正经的老头儿讲起八卦新闻来眉飞色舞的，特别带劲，感觉以来，一发不可收拾。
    鲁之行说，“小姚啊，漂亮，长的那是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自成清雅色；多才，古有蒋捷谢道韫，英才有个姚书晗，哈哈。你说这么个才貌双全的女子，那后边追求者可不是跟了一大片儿？”
    鲁之行两手一拍，往边儿一摊。
    舒颜故作惊讶地哦一声，嘴巴张的老大，“多，那肯定得多！”
    姚书晗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想插嘴都插不进去，只想“长太息以掩面，哀民生之多艰”……
    鲁之行一吹胡子，“可不是，就咱学校，追求小姚的那个男老师啊，不说一百也有八十，就连隔壁政法大学每年情人节都有一大批赶着来给小姚送玫瑰呢，啧啧。”
    舒颜点头，“哦…..”
    “可是，小姚从来不接受任何人，”鲁之行皱起眉头摆手，“不接受！不管那男的长得再帅，工资再高，咱小姚看都不带多看的！先前说了她怕黑吧，每晚得有多少男老师堵门都等着要送她回来，只可惜哦，都被她撵回去咯！”
    舒颜继续点头，“哦…..”
    “嘿，正好，你来了，俩人住一块，晚上下了课一块回来，多棒，俩姑娘一起也安全些，哈哈。”鲁之行乐呵呵捋胡须。
    舒颜点头如捣蒜，“行，鲁老师您放心，以后我都跟姚老师一块，上班下班都安全，嘿嘿。”
    鲁之行连声叫好，“哎哟，那我就放心了。诶，告诉你，小姚哪，老头子我心里是喜欢的不行，当亲闺女！她有个什么难处啊，我也担心。现在有你这么个好孩子帮我照顾着她，我心就宽了一半了。”
    舒颜忙道，“那是，有我在，您放心。”
    “哎，说多了说多了，我还赶着去跟老梁打太极呢，你们赶紧上去看看，小舒趁着现在还不晚去把行李搬过来，别住宾馆了。”
    姚书晗总算是能插上嘴了，连忙道，“不是的，鲁老，我没打算——”
    鲁之行眉头一皱，“诶，怎么，你不愿意租房给小舒？”
    “我……”姚书晗面露难色。
    “小姚，我平日里怎么跟你说的？孔夫子是怎么教导的？见义不为，无勇也！这点小忙，于你还有好处，有什么不愿意的？！”鲁之行眉毛一竖，不高兴了。
    姚书晗都快急哭了，我的鲁爷爷哎，您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您跟那位姓舒的很熟吗，您了解她是一个怎样顽劣的人吗，怎么就帮着她说话，胳膊肘往外拐啊！
    “我……”
    “哎不是的，鲁老师，姚老师她没有不愿意，先前我们已经谈好了，这正要上去看房子呢，看完就去搬东西！”舒颜逮着机会就卖乖，见缝插针，立马跑过去偷偷扯了扯姚书晗袖子。
    姚书晗回头看看向舒颜，舒颜对她眨眨右眼。
    这一眼，看得姚书晗呼吸一窒。
    就是这个小动作……
    那是十二年前的一次回眸，阳光下灰尘跳舞，空气里弥漫着幽幽青草香，握着羽毛球拍的舒颜跳起转身，球在空中一个回旋，落地得分，一片欢声中，获胜的少女高举起双手，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冲着观众席竖起拇指眨了眨右眼。
    那一眨，落在抱着《飞鸟集》的姚书晗眼里，便是一眼万年……
    “好好好，那你们快去，我也要走了，再玩老梁得说我。”鲁之行乐呵呵笑道，耍着手里木棍小跑着走了，剩下姚书晗和舒颜两人保持着对望的动作，一动不动愣在原地。
    路灯前飞着两只小虫，扑闪薄翅不住往玻璃上撞，不管怎样都碰不到中心明亮的灯泡。
    微黄的灯光洒在舒颜眼里，漆黑的眼仁染上一层浅金，好像夏夜的星辰，会发光。
    姚书晗眼波流转，喉头一哽，嘴里泛起苦涩。
    “喵~”小猫翘着尾巴走过来，蹭蹭舒颜的脚，舒颜俯身抱起小猫，轻轻抚摸它的脑袋，“喵呜，好乖好乖。”
    “哎……”姚书晗长叹一口气，目光一沉，“我陪你去搬东西。”
    嗯？
    舒颜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姚书晗。
    素衣美人目光柔和，走过来挠挠小猫下巴，“走吧。我帮你搬东西，再去配一把钥匙，备用的那把被上个租房的学生弄丢了，我一直没去配。”
    舒颜笑，“你答应了？”
    姚书晗目光落在撒娇的小猫身上，“都收养了只小的，再来只大的也无所谓。”
    她认命了。
    “不过，我要和你约法三章，合同一人一份，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就把你扔出去。”姚书晗蓦然转身，竖起秀眉，美目圆睁。
    舒颜抱着小猫点头，“好。”
    “第一，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不准随便跟我说话。”姚书晗竖起食指，严肃说道。
    “行。”舒颜痛快地答应了。
    “第二，除了基础的硬件设施，我们所有用的东西都要分开。”
    “行。”
    “第三，不准进我的房间。”
    “行。”
    “暂时就这些，回去我就把合同打印出来。”
    “没问题。”
    约法三章后，姚书晗觉得呼吸通常些，说，“泡菜借你抱着，平时我不在你也要负责照顾它。”
    舒颜一愣，“泡菜？”
    “你就是你抱着的那只猫。”
    “这是你养的啊？”舒颜把小猫举起来，狐狸眼对上猫咪眼。
    姚书晗瞟她一眼，“废话，不然它在这杵着不走？看戏啊？”
    舒颜嘿嘿一笑，“不是看戏，”抬头朝姚书晗一挑眉，“是看美人。”
    呵。
    姚书晗对天翻了个白眼，“走吧，去搬东西。”
    “泡菜泡菜，跟着麻麻去搬家~”舒颜摇着泡菜的爪子笑嘻嘻念叨。
    姚书晗猛地止住脚回头瞪她，“你刚才对我家泡菜说什么？”
    舒颜眨巴眼，“跟着麻麻去搬家啊。”
    我去，舒颜，你还蹬鼻子上脸是吧？耍手段让我在鲁老面前下不了台面，只能让你住进家里，这就算了，现在还来霸占我家泡菜？舒颜，你可以啊。
    姚书晗心中小人握拳，咬牙切齿。
    舒颜，我十二年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还算数！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你给我等着！
    “嘿嘿，姚老师，你那关东煮在哪买的，带我再去买点呗？”舒颜勾着笑屁颠屁颠跑上去，碰碰姚书晗胳膊。
    姚书晗闭眼深吸一口气，对她笑，“舒老师，饿了？”
    舒颜忙点头，表情特真诚，“嗯嗯。”
    姚书晗嘴角一翘，表情也特真诚，说，“忍着。”

☆、第4章 尴尬

姚老师，我想吃这个。”舒颜目不转睛看着不同小格子里泡在汤里的丸子，蔬菜和豆腐块，伸手戳了戳露在汤外的小木签，可怜巴巴地看向姚书晗，一双狐狸眼水汪汪的，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想吃自己买。”姚书晗不耐烦道，这人今晚不是还有晚自习么，怎么这么磨叽，不怕赶不上课？
    韩江雪笑嘻嘻道，“姐姐你是书晗姐的朋友？书晗姐常来我这买，我家关东煮可好吃了，你也来点？”
    舒颜立马来了精神，“哦？你说她常来买？我要和她一样的。”
    “好的。一共是五块，要加辣吗？”
    “不要。我要喝汤不爱加辣椒。”舒颜想了会答道。
    “啊，和书晗姐说的一样呢。”韩江雪笑道。
    舒颜挑挑眉毛，视线落在一边儿看着街头根本不往这边看的姚书晗身上，“哦？是么……”
    她习惯性眯起眼，像极了狡诈的狐狸，不知肚子里计算着怎样的诡计。
    “好了姐姐，给你。”
    “哎妹子，”舒颜往小车边儿上一趴，嘴角一勾，眨眨右眼，“拜托你件事儿。”
    “啊？”韩江雪疑惑地张大嘴。
    ------------------
    姚书晗跟着舒颜走到宾馆里，刷了房卡进门，姚书晗感觉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两张硬纸片。
    舒颜走进去拉开窗帘，开始收拾东西。
    姚书晗蹲下身捡起两张卡片，洁癖又开始作祟，这舒颜什么时候这么不讲卫生了，垃圾到处扔。
    待看清纸片上的内容后，姚书晗的脸腾的红了，捏着纸片的手微微颤抖，噔噔噔走到舒颜面前，“舒颜，这是什么？”
    “嗯？”舒颜从拉杆箱里抬头看了眼挤满脱/衣/女/郎/艳/照的小卡片，平静地埋下头继续收拾东西，“酒店服务啊。”
    我靠，这人说的真淡定。
    她是不是还呼叫服务了啊？
    姚书晗气急，指着纸片狠狠道，“这种东西，你一直留着？”
    舒颜面无表情地折好衬衣放进箱子里，压压平，“懒得扔，无聊了还能看几眼。”
    “呵，看？你又不是男人，你看什么看？”姚书晗弯腰按住舒颜准备盖上的箱盖，看着她的脸。
    舒颜直起腰，双手抱胸，“欣赏美女啊，我为什么不看？还能够……”她眼光在姚书晗身上上下扫一遍，“寻找差距。”
    “……”姚书晗语塞，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行，你慢慢收拾。”
    过了一会，舒颜拉着箱子走出来，“姚老师，走吧~”
    姚书晗不去看她，径直向电梯走去。
    舒颜追上去，“哎姚老师，我记得好像有人说过，要帮我搬行李啊？”
    姚书晗猛地转身，“你需要我帮你拿什么吗？！”
    舒颜放开拉杆箱举起双手，笑，“不不不，不需要。”
    姚书晗狠狠瞪她一眼。
    舒颜拉过箱子走到她侧面，微微矮下身子，小声说，“其实晚上还有收费频道呢。”
    一道闪电穿过姚书晗懵懂的大脑，红云从她耳根子烧起来，抬手指着舒颜鼻子厉声道，“舒颜，你脑子有病吧！”
    “诶~姚老师，”舒颜捉住姚书晗的小手，轻轻摩挲一下，把那个竖起的食指按回去，“你是教语文的，怎么能说粗话呢？”言罢，舒颜眨眨右眼。
    姚书晗甩开她的手，走进电梯摁按钮，“我不想跟你说话。”
    舒颜立马钻进去，一手搭在书晗肩头，“别呀姚老师，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不理睬。
    “姚老师对不起，你看，我都给你道歉了。”
    还是不理睬。
    “姚老师，你是国学才女，是广大青年男老师膜拜的女神，你不能这么小气。”
    “舒颜你能闭嘴吗？”
    “报告姚老师，我不能，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咽喉和鼻腔是联通的，张嘴也可以呼吸，你不能剥夺我呼吸的权利，不然我就死了。”
    “……”
    “哎姚老师，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
    “哎姚老师，我突然发现你不说话一副臭脸的样子很漂亮，那些追求你的男老师见过没有啊？我给拍张照好吧？”
    姚书晗上翻着眼皮往酒店外走，后边跟的舒颜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嘴巴战斗力超强，机关枪嘟嘟嘟嘟没完没了，把之前的约法三章忘了个一干二净。
    “舒老师，我们约法三章第一条说的是如果没有必要的事，你不许跟我说话！”
    “报告姚老师，我们现在没有在公寓呀，约法三章不管用！嘿嘿，我就特爱跟你说话。你不爱搭理我，就听着，我说就行。”
    姚书晗无奈地看着舒颜欠扁的脸，越看越觉得她像食堂潲水桶边叽叽歪歪的麻雀，打不走，骂不开，越挫越勇，喳喳喳喳。
    妈的，真想一巴掌给她拍死！
    烦不烦啊！
    配了钥匙，回到教师公寓，姚书晗帮舒颜打扫好客房，从衣柜上抱下新弹的棉花和厚垫褥给她铺床。
    舒颜看了眼姚书晗给她的床上三件套，撇撇嘴，“我比较喜欢皮卡丘。”
    姚书晗一怔，牵起床单的一角，看看床单上印的白云朵，说，“我去网上给你订一套。”
    “真的？！”舒颜跳到书晗面前，两眼一闪一闪。
    姚书晗立马拉下脸，“假的。”把枕芯砸到舒颜身上，“自己套。”然后去客厅接了杯水喝。心里骂道：这舒颜真是越来越不要脸，真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就看上她了！
    哎……
    端着马克杯走进卧室，姚书晗启动电脑点进淘宝，找了一家金牌动漫周边店，订了一套皮卡丘和一套小火龙的床上用品，揉揉眼睛，已经快九点了。
    “舒颜。”姚书晗走到客房门口，舒颜正在往衣柜里赛衣服，扭过头，“在？”
    “你今晚不是有晚自习？”
    舒颜挑眉，“你怎么知道？”
    呃，糟糕，姚书晗怎么可能告诉舒颜她在课表上把舒颜的每一节课都勾了出来……
    “咳、嗯，我看了看我们班的课，有节晚自习是你的。”姚书晗看向一边。
    舒颜继续塞衣服，“哦，我让赵凯祺给他们发卷子，开学摸底考。”
    赵凯祺是姚书晗班上的数学课代表，瘦高个，高度近视，满额头痘痘。
    想起赵凯祺那满额头青春美丽疙瘩豆，姚书晗不禁皱眉，“一开学就考试？你不守着不怕他们作弊？”
    “我让赵凯祺跟他们说我安了摄像头，全程监控，逮住一个搞小动作的就罚他请全班吃棒棒糖。”
    姚书晗睁大眼，“……”又问，“他们信了？”
    舒颜拉上衣柜门，“信啊，因为我真的安了一个摄像头。”
    “啊？”
    舒颜咧嘴一笑，“视频摄像头，还是坏的。”
    ……
    所以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麦子里长不出高粱，冬瓜里结不出西瓜，她舒颜压根就不是只好鸟，搁哪个林子哪个林子倒霉，小时候祸害同学，长大了祸害学生，真该让她变成老鼠，上街去人人喊打！
    幸亏我不是舒颜的学生。姚书晗叹口气准备浴衣去洗澡。
    姚书晗住的教师公寓原本是姚母的，一百二十平方，带跃层，楼上一间主卧一间客房，楼下还有一间客房，她和舒颜都住在楼上，本来她一直是楼上楼下的客房都出租的，但现在住了两个老师，也不好再招学生进来了。
    姚妈妈以前也是英才中学的老师，教政治，后来调到教育局去了。姚爸爸是l市语言大学的中文教授，研究古文，姚书晗对文学的热爱大半也是受了爸爸的影响。
    书晗的爷爷以前在私塾教书，奶奶是富家小姐，外公外婆那边也是读过书的知识人，可谓是出生于书香世家，从小就是乖乖女，被家里人宠着，没受过半点委屈，十五岁之前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直到被舒颜狠狠践踏了一颗真心才第一次尝到屈辱的滋味，心里是恨舒颜的很。
    奈何岁月无情，时光残酷，再痛再苦，那也是年幼张狂不懂事留下的伤，过去这么久，什么伤都磨平了……
    但前提是，别再遇见那个人。
    书晗站在花洒下，低着头看着自己光洁的小腹出神，浴室门突然被推开，她居然忘了锁门！
    “呃……”舒颜不好意思地看着姚书晗，指指她肚子，“那个，你不胖，别发愁。”
    姚书晗先是一怔，旋即回过神来抓了朵浴花朝舒颜扔去，“滚！”
    嘭一声舒颜被关在浴室外面，门后传来咔嚓插锁的声响。
    “那个、姚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看门没锁，以为你只是在洗手！”舒颜在门外大声解释道。
    哼，以为只是在洗手？扯吧她！洗澡那么大水声能听成洗手？她哪个星球的！
    妈的，居然敢对别人的身材随便发表意见，一点礼貌都没有！
    竖子！
    小人！
    还敢偷看人家洗澡……简直就是、就是淫……淫/魔！
    “姚老师你听我说，你身材特别好，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身材这么好的女人！你皮肤特别白，腰特别细，屁股特别翘，胸也大，胸型特别好——”
    “舒颜你给老子闭上你的臭嘴！”
    “姚老师，你是教语文的，怎么能说粗话呢，你这要是让那些追求你的男老师听见了，得多破坏你的女神形象，他们该多伤心啊……”
    “闭嘴！”
    “姚老师，你叫我闭嘴我怎么跟你解释呢？我不跟你解释你怎么原谅我呢？你看，我俩还要一起住那么久，这第一天相处室友关系就不和谐，多不好啊…..”
    “……”
    “姚老师，你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你倒是说句话呀……”
    “……”
    浴室里，姚书晗捂着红成熟虾米的脸靠在瓷砖上，忍着胸膛里狂乱的心跳，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难受地要命。
    舒颜，十二年前的事，你究竟忘了没有？
    舒颜，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出现在我面前，我要用多大的勇气才能面对你？
    舒颜，你真是个大坏蛋！
    我最讨厌你了！

☆、第5章 打架

冯小军带着十三班的同学跟十二班的同学打架了。
    打架的起因和简单，就是一个纸团引发的学案。早上郭晓晓姑娘在在辛勤地打扫工区楼梯，隔壁十二班的李可欣居然明目张胆地把十二班负责的工区走廊上的纸团扫到楼梯上！
    郭晓晓一惊，走过去叫她，“同学，你怎么能把你们班工区的垃圾赶到别人班上呢？”
    李可欣撸起袖子把扫帚往地上一杵，居高临下俯视着站在楼梯上的郭晓晓，“同学，你怎么能说我是故意的呢，纸团只是不小心滚下去了而已。再说你，怎么这么小气，多扫团纸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下郭晓晓不开心了，走上去跟她理论，“每个班卫生分区责任分明，你们班的垃圾就应该你们扫，凭什么让我扫？”
    李可欣也不该示弱，挺起胸膛，“我也没说让你说呀，再说了，你就算扫一下一怎么了？”
    郭晓晓咬咬牙根，哼，你要是不说话本小姐就帮你扫了，但就冲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偏不，偏要让你扫！
    晓晓白眼一翻，小声嘟哝一句，“丑人多作怪。”
    这李可欣是十二班的班花，凭着一张瓜子脸和大眼睛赢得十二班男生的赞誉追捧，在男孩儿们的宠爱下，李可欣平日里那叫个趾高气昂，谁敢说她不漂亮？
    “你这个丑八怪刚才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李可欣哪受得这样的屈辱，扔了扫帚就去推郭晓晓，郭晓晓被她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好巧不巧，这一幕刚好被从厕所出来的冯小军看见了。
    素有“见义勇为小能手”之称的冯小军怎么能让自班女生受此屈辱，急忙跑过去把郭晓晓护在身后，厉声训斥李可欣，“你这女生怎么这么泼辣，居然还推同学！”
    李可欣被冯小军吼害怕了，眼眶红了一圈，说话带着哭腔，“是她先侮辱我的，你凭什么吼我，你还是男生吗你，跟女生凶！”
    班花这一委屈，把十二班男生心疼坏了，几个脾气暴的提着拳头就出来了，一把推开冯小军，“干啥呢你，凶啥啊，可欣是你能凶的？”
    冯小军打开那男生的手，眼珠子往外吐，粗声吼道，“我们晓晓就能让你们白欺负？”
    吵闹声传进十三班教室，跑出来几个男生，一看隔壁十四班好几个男生围着郭晓晓和冯小军，凶神恶煞的，就知道自家同学被欺负了，连忙过去撑场面。
    人越来越多，男生们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谁也不让谁，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看着打作一团的男生，李可欣知道自己闯祸了，慌忙之下哭了起来，郭晓晓也反应过来事情闹大了，想要上前拉住冯小军劝架，可是她刚抓住冯小军胳膊就被甩开了。
    王骁急忙跑过去拦住郭晓晓，焦急道，“你别掺和了，当心等会打着你，赶快去跟老师说啊！”
    “对对！快去找姚老师！”郭晓晓迅速回过神，跟着王骁跑去办公室。
    尹大鹏泡好一杯茶抱着保温杯哼着小曲儿溜达到座位上，还没坐下，俩小孩儿旋风一样闪了进来，扑倒姚书晗办公桌前。
    “呵，怎么了这是，兔子啊，跑这么快，教室着火了？”尹大鹏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抖了抖手里的英语周报，“挺精神嘛，今晚加作业？”
    郭晓晓耳朵一竖，抱拳哀求道，“大鹏哥，别，都快出人命了您就别加作业了！”
    尹大鹏乐了，放下手中的报纸，对姚书晗指指王骁和郭晓晓，“姚大才女，看看你家小孩，夸张修辞用的不错啊，一点儿作业就出人命，到高三不直接转世了？”
    姚书晗拿起镇纸在桌上吧嗒一拍，尹大鹏立马噤声，低头默默看报纸。
    “怎么了？”看着面前一脸焦急的两个孩子，姚书晗微微蹙眉，“别着急，慢慢说。”
    郭晓晓顺了两口气，一手按在胸口，急急道，“姚老师，打架了！”
    打架？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在校学生打架报到教务处学生是要记过的，会扣班级评分，对班主任考评也会有影响。
    姚书晗合上语文课本，脸色沉下来，“谁打架了，怎么回事？”
    “哎哟姚老师，您快跟我走吧，别问了，都打成一片儿了。”王骁两三步就走到办公室门口了，转头催姚书晗，老班您别这么淡定，快点跟我来啊！
    “来了。”
    姚书晗跟着王骁走到十三班教室门口，两批男生都已经鼻青脸肿了，还有的磕破了胳膊肘流了血。
    “打完了？”姚书晗秀眉一竖，冷冰冰开口。
    男生们分成两派，靠教室的那面墙边站一排，靠过道窗台边站一排，一个个垂着脑袋不说话。
    “打架的时候胆子多大啊，现在不敢说话了？”
    冯小军忍不住了，壮着胆子道，“老班，是十二班的人先欺负郭晓晓的！”
    什么？十二班？
    那不是舒颜带的班么？
    哈，真是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班，班主任歪瓜裂枣，学生品行也不咋地！
    “姚老师，我们没有欺负人，是十三班的人先侮辱我们班李可欣的！”
    “我问你话了吗！”姚书晗一记眼刀扔给那十二班的子弹头男生，男生被她吼得一愣，乖乖低下头。
    “谁是李可欣？”姚书晗问。
    李可欣挂着泪花十分委屈地从一群女生里走出来，小声抽泣，“姚老师，我是李可欣。”
    这丫头片子，一看就是只会耍嗲的小女生，多大点事，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姚书晗心里冷哼一声，这种学生在舒颜班上真是绝配！
    “郭晓晓侮辱你？”姚书晗冷声问。
    李可欣捂着小嘴不答话，眼泪哗哗往下流。
    “她说你什么了？”姚书晗特受不了李可欣这种女生，鸡皮疙瘩掉一地。
    在姚书晗第二次询问下，李可欣才支支吾吾可怜道，“她…….她说我丑……”一想起那个丑八怪竟敢说自己丑人多作怪，李可欣又是一阵难受，呜哇哭了起来，旁边十二班的女生看不下去了，走上来轻轻抱住安慰她。
    “……”姚书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孩子对“侮辱”的定义究竟是怎么理解的？说她丑就是侮辱她了？还有那群男生，两个小女生闹了点小矛盾就打起群架了？
    真是胡闹！
    “哟，这是咋了？”
    舒颜举着米尺抗在肩上，手里抱着课本教案从二楼走了上来，到三楼楼梯口就看见黑压压一堆人堵道口。
    哦不，不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姚老师穿着米咖色大衣呢。
    十二班的孩子看见自家班主任来了，有人给撑腰了，愁云惨淡的脸上纷纷架起彩虹，全部跑到舒颜面前抱怨，“老班，十三班的人欺负我们，姚老师还不听我们解释！”
    “哦？”舒颜拍拍子弹头的后背，“你好好跟姚老师嘛，她怎么会不听你解释，肯定是你跟她顶嘴了。”她对姚书晗弯弯眼睛，“是吧，姚老师？”
    你又不在你知道他跟我顶嘴了？姚书晗气极反笑，“舒老师来了，正好，把你们班学生带回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会好好教育我们班学生的。这事就到此为止，闹到教务处那去谁也没好处。都回教室吧，马上就早读了。”
    “好。”舒颜点头答应，走到李可欣面前，把米尺和书递给旁边的女生，“妹子帮我拿进教室。”女生接过东西回教室，舒颜弯下腰摸摸李可欣的头顶，细语道，“我家可欣最漂亮了，谁都比不上可欣，嫉妒可欣的都是丑八怪，都嫁不出去。”
    李可欣抽抽搭搭点点头，“呜呜，舒老师……十三班的欺负我……”
    舒颜哎了一声，张开手臂把她抱进怀里，温柔安抚道，“乖，没事了。下回数学考150鄙视他们。”
    走到十三班教室门口的姚书晗回过头静静看着抱着李可欣的舒颜，垂下眼帘，纤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扇形的阴影。
    “老班，看啥呢？”冯小军探出头往十二班那边看了一眼，脑袋被姚书晗按了回去，“早读了，看书！”
    冯小军做了个鬼脸，对姚书晗说，“老班你看，舒老师好温柔啊。”
    “喜欢她你就转到十二班去。”姚书晗卷起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嘿嘿……不要，我还是最喜欢老班你了！每年好多男老师送你巧克力，你全给我们吃了，你对我们真好！”
    姚书晗弯着嘴角轻笑一声，眼里却是嘲讽，“下次十二班的兔崽子再敢惹事，你们别怕，打回去。”
    “啊？”冯小军笑容僵在脸上，老班，您刚才说啥？
    姚书晗面上挂起狡黠的笑容，把手里的试卷展平，铺在冯小军课桌上，“只要是十二班的人惹事，你们就打回去，好好收拾他们！舒老师要是教训你们，你们就说是我叫你们打的。跟他们班的人，呵，别客气。”
    天哪，不是吧？冯小军凌乱了，姚老班您现在的文风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啊，不要突然从温庭筠变成辛弃疾啊，呜呜呜，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发现您这么狠，这么坏？！您以前是多么善良，多么心软，为什么现在带头教我们睚眦必报啊！
    “那个……”冯小军怯生生问了一句，“老班……你是不是和舒老师有仇啊？”
    姚书晗拿起他左上角的语文课本翻开看，“小军同学何出此言哪？”
    冯小军脖子一缩，打开论语，“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啊对，我要早读了老班，咳咳，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姚书晗指尖翻动书页，树浆的香气飘进鼻子里。
    她爱书，爱文字，爱这树浆变成纸页的书香。
    她曾用她最爱的纸张写下她最爱文字，把心中的那份爱传递给那个人，她曾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对未来充满憧憬，用最卑微的姿态恳求那个人的回应。
    可是，什么都没有。
    姚书晗放下书，走到窗台旁，抬头去望，树叶又开始飘零。
    她想，舒颜，第十三年，答案有没有可能不一样？

☆、第6章 灯笼

想起早上两个班学生打架的事，到现在姚书晗都有些头痛。值得庆幸的是事情很快平息下来，教导处那边没人来问，这事儿也就翻篇儿了。
    太阳下山了，天色越来越暗，姚书晗在教师食堂吃完饭提着给韩江雪准备的书去买关东煮。
    校门口堵了一群学生，待哺雏鸟似的昂着脖子等着有校园通行证的同学从校外给他们带小吃，大熊举着警棍吓唬挤到门口的学生们，进出一辆车人群就是一阵拥挤，想趁给轿车开门的空档逃出去。
    姚书晗随意在人群里一看，居然发现了王骁和赵凯祺。
    她走过去，从身后拍拍王骁肩膀，“干嘛呢？”
    王骁蹦了一下，转身看见自家老班，吁一口气，“老班你吓死我了。”
    赵凯祺拨弄拨弄额前油腻腻的小碎发，露出一片红艳艳的小痘痘，“老班，我俩跟这儿瞅着看有没有机会混出去呢。”
    姚书晗只看了一眼赵凯祺的痘痘就立马移开视线，招招手，“我带你们出去。”
    “耶！老班你真好！”
    “知道我对你们好就努力学习。”姚书晗把手插/进衣兜里，带着俩孩子出校门。
    “知道知道，必须的。”
    大熊在校门另一头挥舞警棍，老远就看见姚书晗了，顺手举起左手的喇叭，“哎哎，姚老师，这儿人挤，你小心着点儿，别被碰着！”
    一大群人闻声看过去，毛茸茸的脑袋一个个转向姚书晗，王骁和赵凯祺见了互相看对方一眼，都露出不怀好意的坏笑。
    姚书晗抚一下额角，勉强笑着对大熊挥了挥手，“熊哥你忙。”
    “老班，我们早就看出来了，大熊喜欢您~”王骁凑到姚书晗跟前贼兮兮一笑，俩眼珠子转来转去。
    “再不走当心你们晚自习迟到。”姚书晗挑挑眉毛，脸上做出凶巴巴的样子。
    赵凯祺连忙攥着王骁胳膊往边儿跑，“走了走了，谢谢老班！”
    姚书晗抿抿唇笑了，摆摆手去找韩江雪。
    天气凉了，关东煮吃着热和，拿着还能暖手，买的学生挺多，把韩江雪挂红灯笼的小车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几圈，从外面都看不见她人影了。
    姚书晗在旁边超市房檐下等了好一会买关东煮的学生才走完，提着书走过去，韩江雪一看见她就放下手里串丸子的木签，在毛巾上擦擦手，甜甜地笑，“书晗姐。”
    “给你的书。”姚书晗把画着埃菲尔铁塔的口袋递给韩江雪，那口袋还是在学校门口的生活馆买手套送的。
    韩江雪忽闪忽闪水灵灵的大眼睛，米分嫩的脸颊染上一层绯红，立马伸出双手接过口袋，“啊，太好了，谢谢姐姐。”
    “不客气。”姚书晗拢拢被风吹乱的长发，吸进的空气里全是关东煮鲜美的香气，心情一下好了不少，“看看喜欢吗？”
    “嗯。”韩江雪低头打开口袋往里看了一眼，“张晓风的散文和席慕蓉的诗！我初中第一次读她们的文章，特别喜欢，太感谢你了书晗姐！”
    姚书晗弯弯精致的柳叶眼，淡淡一笑，“喜欢就好。看完了跟我说，我再给你拿其他的。”
    “嗯嗯。”韩江雪一个劲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书晗姐，我还想跟你说件事……”
    姚书晗一怔，看韩江雪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笑道，“没事，什么事你说就行。”
    韩江雪食指点着下巴想了想，说，“就是昨天你带来的那个姐姐，她中午来我这买了东西没给钱，她说让我找你要。还说以后她在我这吃都管你要钱……”
    姚书晗：！！！
    “她欠了你多少？”姚书晗睁大眼问道。
    “不多，就五块。”
    姚书晗拿了一张五十的给她，“来，江雪，你先拿着。我回去跟她说说，她要是还来你就从这里扣。”
    “不好意思啊书晗姐，本来几块钱也没什么，可我家实在是……”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你只管拿着就好。”姚书晗边说着边抬手去按太阳穴，“小雪我晚上还有课先回去了。”
    “哦哦，好的，书晗姐你快回吧。今天谢谢你啊。”韩江雪站出来对她轻轻挥手，埋头继续串丸子。
    姚书晗呲着牙，走路咵咵带着风，真想回家来一盘“狂bian小朋友”，可惜4399小游戏上这款游戏已经下架了，不过还有可以给人物贴上“xxx”名字，然后疯狂nue待他的游戏可以玩。
    操场上滚过来一个足球，姚书晗一脚把球踢了回去。
    接着操场上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嘴里叼着口哨跑了过来，他用脚接住球，吐出口哨，边跑边笑着向姚书晗招手，“书晗！”
    姚书晗闻声抬头，眸中眼波沉了沉，“林哲宇。”
    林哲宇穿了一身荧光球服，停在她面前，汗水浸湿了球衣，他摸了把气短的寸头，笑道，“晚上有课？”
    姚书晗有些受不了他身上的汗味，微微蹙了蹙眉，但马上恢复清淡的微笑，“嗯。”
    林哲宇抬抬胳膊，“我送你过去，这会学校路灯还没开，道黑。”
    “谢谢不用了，没几步路，不碍事。”姚书晗客气道，抬脚要走。
    在她众多的追求者里，体育组长林哲宇是最棘手的一个。他没有像其他男人一样和她表白，送她东西请她吃饭，对她各种示好，他只是尽力去成为她最好的朋友，给她无微不至的温暖和关心。
    有时候姚书晗都觉得自己有些无情，追求女孩能用心到林哲宇这种程度真的不容易。林哲宇对她那样上心，锲而不舍地当了她五年的“蓝颜知己”，两人心里都明白彼此的想法，都不点破，林哲宇始终不放弃，姚书晗却永远无法回应。
    “没事我送你过去，正好我休息一下。”林哲宇抹掉额头的汗，转身朝操场上一群踢球的男生喊了声，“我走一下，你们继续！”
    “不好意思，一身臭汗。”林哲宇摸了下鼻尖。
    姚书晗摇头，“没事。这么晚了还带学生练球？”
    “有个冬季杯足球赛，十二月在c市比赛，过几天预选，所以这两天抓得紧。”
    “哦……那些孩子都是体特吧？”
    林哲宇故意拉下脸，开玩笑道，“怎么，觉得体育生文化课不好，嫌弃了？”
    姚书晗苦着一张脸，“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我知道，跟你闹着玩。”走到教育楼下，林哲宇站住脚，“到了，快上去吧。天冷了注意加衣服，别着凉。明天我再给你拿点胖大海，天天讲课对嗓子不好。”
    姚书晗眼里闪过细小的光，鼻子里嗯了一声，上楼去了。
    到了三楼，她往楼下望了一眼，见林哲宇还站在楼下，仰着头看她，等她进了教室才往回走。
    哎……
    枝上柳絮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多情却被……无情恼。
    姚书晗浅浅笑了笑，整理好情绪走进教室。
    晚上是十二班的课，黑板上还写着满满的数字符号，优角劣角全角，大于等于小于，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可以看出米分笔字的主人是个严谨认真的人。
    “你来把黑板擦了。”姚书晗敲敲讲桌旁剪着学生头小姑娘的桌子。
    学生头从数学练习册里抬起头，镜片有些厚，女生缓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哦。”走上来拿黑板刷。
    “等等，”姚书晗叫住她，“别用刷子，去后面拿张抹布来擦。以后也别用刷子，擦着米分笔灰飘的到处都是。”
    “好。”学生头点点头，前额刘海跟着颤了颤，滴溜溜跑后边去阳台拿抹布。
    姚书晗低头看了眼女生桌上厚厚的练习册，下边还压了两张卷子，动了动唇，“你们作业很多吗？”
    旁边扎蓝色头花的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数学作业每天都很多。”
    姚书晗不觉翘了翘嘴角，想起她高中的时候，数学作业也是所有科目里最多的，又多又难算，更别说她数学成绩还不好，下很大的功夫才能考个中不溜。
    她又问，“我今天叫你们做的诗词鉴赏写了吗？”
    蓝头花呃了一声，尴尬地笑了。
    姚书晗心中了然，坐回讲台，对下边学生说，“大家这么忙，我就周末布置几道题，平时不留作业了。但是你们上课一定要认真听，语文分虽然不能拿像其他科目那么高的分，不怎么学也能及格，但我还是希望大家都能拿个好分数。能多一分是一分，高考多压一千人也是好的。”
    下面响起一片鼓掌声，“谢谢姚老师，姚老师您真好！”
    姚书晗笑了笑，翻开本子写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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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声响起，姚书晗背着包下楼，坏了几个路灯，路上一面儿黑，她啧了一声，皱皱眉。
    “姚大才女，用我送你不？”尹大鹏跟着走下来。
    姚书晗看他一眼，“不用。”
    尹大鹏摆摆脑袋，“那我走了啊~”
    “您赶紧走。”
    “呵，这么不待见我？”尹大鹏倒着走回来。
    “晚了您赶得上公交么？”姚书晗轻笑一声。
    尹大鹏老实了，“你能不嫌弃我没车么？”
    “我没嫌弃你没车，我是关心你。你忘了上回，一学生拖着你聊了三节晚自习人生感想，结果你就没赶上公交，地铁下班了，又没钱打车，在办公室蹲了一夜？”
    “你就记得这点儿破事！”尹大鹏指着她点点手指，“不跟你说了，晚了真赶不上了。”
    姚书晗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一路不安地走回公寓，等上了楼，发现她住的那层声控灯泡也坏了……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她打开包找钥匙，摸了半天没摸着。
    忽然身后有一股气流扑倒姚书晗脖子上，她急呼一声，回身去看，不小心扭了脚，猛地栽进一个怀抱。
    “姚老师，没事吧？”
    姚书晗扬头，对上舒颜担忧的面容，不过楼道太黑，什么也看不清。
    “没事。”姚书晗心跳加速，一把推开舒颜，终于找到了钥匙，掏出来找门锁，“你才回来？”
    “嗯。”舒颜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我去了趟超市。”她抬头望了眼楼顶，“灯泡坏了啊。”
    姚书晗打开门，走进去开灯，“以前都是好的，今天突然就坏了。”
    舒颜跟着进来，“灯丝烧断了吧。你家有换的灯泡吗？”
    “有。”姚书晗顿了顿，转头看她，“怎么？”
    舒颜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全是罐装饮料，一瓶一瓶码在茶几上，“我把灯泡换了。你不会吧？”
    “……我去拿灯泡。”姚书晗确实不会，有灯泡坏了她都是叫对门的何老师帮忙换的。
    舒颜踩上凳子把坏灯泡取下来，“你帮我扶下凳子。”
    姚书晗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帮她扶凳子。
    “拿一下这个，把灯泡给我。”舒颜伸了只手下来。
    姚书晗接过坏灯泡，把新灯泡递上去，“给。”
    上好灯泡，舒颜从凳子上跳下来，灯亮了。
    她把凳子搬回原位，洗着手说，“真不知道你一个人怎么生活，换灯泡都不会。”
    “……”
    舒颜不管姚书晗脸色好不好看，继续说，“我从初中就自己换灯泡，两分钟的事，一拧就下来了，我还会自己做电路，买个小灯泡，再拿几条电线，一头连灯泡一头连回形针，可以用来看电池还有没有电。从初中到大学，物理老师都说我悟性好。”
    “……”姚书晗羞愧地别过脸，转身要走。
    “哎等一下，你坐。”舒颜又叫住她，俯身去拿饮料，“你喜欢可乐还是雪碧？”
    姚书晗被她问得一愣，目光在一茶几饮料上扫了一圈，说，“我喜欢芬达。”
    “那就芬达。”舒颜起身拿了个被子，启开易拉罐，把橙汁倒出来，用清水把罐子涮干净，在工具箱里找了个锥子，坐到姚书晗身边。
    “你要做什么？”姚书晗看着舒颜一手握着易拉罐，一手捏着锥子，不解地问。
    舒颜勾勾嘴角，拿锥子一下一下在易拉罐上戳dong，“我小时候在乡下念小学，学校门口有条河，河头有个小卖铺，是个老头子开的。”
    姚书晗托腮，看她在易拉罐上戳出来的小dong渐渐连成弯曲的线条，线条又连成完整的图案，最后勾出一只皮卡丘。
    “那老头没事就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这个易拉罐灯笼就是其中之一。把小kong戳成图案，放个蜡烛进去，点亮了光就从孔里透出去。”舒颜又在皮卡丘旁边戳了一只小火龙，拿了根蜡烛，掰成两半，点燃滴了蜡油在罐底，再把蜡烛放进去。
    橙色的烛光穿过无数小kong，照亮舒颜秀丽的脸庞，易拉罐上发光的皮卡丘牵着小火龙的手，皮卡丘笑得傻乎乎的，小火龙撅着嘴有点不高兴。
    “喏，送给你。”舒颜把易拉罐举到姚书晗面前，“我小表妹以前也怕黑，自从我送了她一个易拉罐灯笼，她就再也不怕了。”
    ……
    姚书晗伸出双手，把发光的易拉罐抱在手里，烛火温暖的热度穿过铁皮传到她手心，化作开春的暖流流进她心里，恍惚中姚书晗仿佛听见“啪”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迫不及待破壳而出。
    “芬达，你喝吗？”舒颜指指装满橙汁的杯子问姚书晗。
    “啊？”姚书晗一惊。
    舒颜叹口气，“你怎么这么爱走神，我问你喝不喝芬达？”
    “嗯……我……”
    “你要不喝我就喝了。”
    “嗯，你喝吧。”
    舒颜拿起杯子要往口里灌，姚书晗又叫住她，“我给你热热吧，冷的凉胃。”
    “没事，碳酸饮料就冷的喝。我还有题没做完，先算去了，你休息。”她举了举杯子，抱了书走进房间。
    姚书晗在客厅站了会，抱着易拉罐小灯笼回了卧室，把它放在书桌上，让它亮着。
    等第二早醒来，易拉罐里的蜡烛已经全化没了，清晨的风吹进来，拂开桌案上抄录的诗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第7章 口号

画满小鱼和泡泡的小食盆是泡菜的宝贝，每次姚书晗给它添牛奶的时候，它都会把一只爪子搭在小盆子边缘，喵呜喵呜不准让她把盆子拿开。
    泡菜早上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蔫了吧唧地趴在大拖鞋上一动不动，姚书晗叫它，要给它喂牛奶，小家伙嗅了嗅牛奶盒子把鼻子移开了，不理她。
    姚书晗喃喃，“这是怎么了……”
    舒颜系好鞋带拿了鞋柜上的钥匙要出门。
    “舒颜，昨天忘了问你。”姚书晗站起来，“你跟韩江雪怎么说的，为什么吃关东煮不给人家钱？”
    “韩江雪？”舒颜抓着门把，“那个关东煮小妹？我跟她说我吃关东煮你掏钱，没说不给钱。”
    “你为什么让我给你付钱？”姚书晗走过去单手叉腰。
    舒颜指了指楼道顶的灯泡，“我帮你修灯泡，夏天说不定还要帮你打蟑螂，收你钱了吗？”
    “……”
    “啊哦，要迟到了，我走了啊。”舒颜半条腿跨出门，上身探回来，“姚老师，我早上给泡菜喝了芬达。”
    “！！！”姚书晗撑开门朝楼梯里大喊一声，“舒颜你等着付医药费吧！”
    舒颜两个台阶当一个地跑下楼，心情愉悦地去上课。
    一楼办公室是理科办公室，一群大老爷们，给香烟熏得乌烟瘴气。
    “哎哎，小舒来了。”舒颜一进门梁主任就热情招呼道。
    舒颜把文件夹往椅子上一扔，“主任早。”
    “来看看，新发的通知，秋季运动会，要学生设计班徽班旗，加上口号和运动员报名表，九月三十号之前交，国庆完了就开运动会。”梁主任从桌上散乱的一堆白纸里抽了一张递给她。
    “哟呵，还有班徽班旗，以前我都没见过。”舒颜捏着a4纸扫了眼上边的字，“口号啊，这个好办。”
    “呵呵，”梁主任笑得咳嗽两声，把烟灰抖进水晶缸子，“每次运动会理科班学生最讨厌写这个，全是网上抄的。”
    “不行，我们班要坚持原创，这是我做人的原则。”舒颜把纸拍在桌子上，从笔筒里挑了根原子笔在手里转。
    一边教化学的老刘拍拍手，“看看，这气魄！好，我们班这回也要原创，每人交一份。”
    梁主任咳得更厉害了，“哈哈，老刘，你们班学生得恨死你。”
    老刘潇洒地挥手，“恨我就给加作业。”
    舒颜嘴里叼着苹果嗤嗤笑着，肩头一颤一颤的，“刘大哥你等着班上农民起义吧。”
    老刘扭过脖子，“你难道认为你不会被农民起义吗？”
    舒颜咬下块果肉含在嘴里，鼓着腮帮点头，“嗯，我留的作业少。”
    赵凯祺抱着一摞练习册进来了，“舒老师，作业收齐了。”
    舒颜咬着苹果指指办公桌，“嗯，先放那儿，等我喝口水给你拿卷子。”
    “哦。”
    “赵凯祺，你们班哪科作业最多？”老刘问。
    赵凯祺撩撩小碎发，想了想，“数学作业最多。”
    “噗——”舒颜嘴角蹦出水珠，慌忙用手背擦掉，去阳台上把剩下的水吐掉，走出来，一办公室人笑得前俯后仰。
    赵凯祺茫然地扣扣头，舒颜把印好的卷子拿给他，“行了，你快上去。”
    “哦。”
    老刘笑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小舒，你说的好像和你科代表有出入。”
    舒颜摆摆手，“那是他们速度太慢，老做不完，所以觉得特别多。”
    “哈哈……”
    同样，关于运动会的通知下午也送到了三楼办公室。
    语言组的讨论是这样的……
    尹大鹏：我觉得年年都是中文，太单调了，今年我要叫我们班加上“up！up！up！”
    赵童童：我比较喜欢“桂冠”这个词，折枝，比较有诗意，可惜气势不够，搭配起来也不押韵。
    姚书晗放下笔，说，“用那么麻烦？网上那么多，随便抄一段都比学生写得好。”
    众老师：……
    姚书晗又说，“就是个运动会，你们激动什么？那都不是你们操心的事，该是学生想的。下月底月考，第一次排名，你们是想拿奖金还是扣工资？”
    众老师：……
    “姚大才女，”尹大鹏咂咂嘴，表情肃穆地点头，“你让我们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谢谢。”
    “就算是抛开前面六个快班，只看剩下十四个普通班排名，也不要太丢脸了。”姚书晗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幽幽道。
    “书晗，你真是冷场女王。”赵童童嗔怪道，拿出手机点开淘宝页面摆到办公桌中心，“来来来，咱们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姐妹们，我一大姐，在美容院站前台，在她那买化妆品按员工价算，你们要不，打八折呢！”
    好几个年轻老师兴奋地凑过去，“我看看我看看。”
    赵童童一下来了精神，嘴里噼里啪啦炸开了，“你们看这个，安肤堂，专线化妆品，跟日化不一样，专业治疗问题肌肤。娜娜，你这个毛孔粗大，能治。哎，大萍你那个雀斑也有希望……”
    尹大鹏冒了句，“有没有男士护理系列啊？”
    “我给你问问，等着。”赵童童开了微信语音联系她大姐去了。
    姚书晗立起16开的参考书挡住脸直摇头，长长吁了口气。
    “姚大才女，你不心动？”尹大鹏走过来小声问她。
    姚书晗动动唇，低声说，“我没钱。”
    “嚯，你没钱。”尹大鹏瞟她一眼，“找个男人立马有了。”
    姚书晗立马沉下脸来，冷哼一声，“我要找男人也没您啥事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尹大鹏看她脸色铁青，识相地闭嘴，“得，算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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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颜高中时家在l市，上大学后就搬到c市了，毕业后她在c市教了五年书，后来才调到l市，一个人孤苦伶仃，国庆七天除了窝在教室公寓就无家可归了。
    “你不回c市？”姚书晗问她。
    舒颜摸着泡菜的耳朵，“路费太贵。”
    来回两三百你都出不起？姚书晗偏着头看她，“那你自己在这呆着，想去哪玩就去，我要回家了。”
    舒颜抬起头，“你都不邀请我去你家做客？”
    姚书晗把泡菜抱起来放进宠物便携包里，“我觉得我们还没有熟悉到那种地步。”
    “姚老师，我怎么觉得你老躲着我？”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习惯一下子和人接触太近。”
    “是吗？”舒颜看她眼睛。一个人可以说谎，可以骗过自己的心，但他所有的情绪，全部写在眼仁里。凡是在说话时敢直视他人眼睛的人，都有一颗坦诚的心。
    或是赤诚如金，或是苍白如纸。
    如果一定要把两人拿去比较，那么舒颜是前一种，姚书晗是后一种。
    “抱歉，我不太习惯，但没有针对你。”
    说完，姚书晗背上包抱着泡菜关上门。
    坐公交的时候姚书晗走神了。
    她连自己的思绪是什么时候飞出去的都不知道，等回过神来时发现已经坐过好几站了。没有办法，她只能下车，又坐相反方向的车回去，结果又坐过一站。
    这一站离家没多远，姚书晗不想折腾了，干脆走路回去。
    回到家，空空的屋子里冷冰冰的，她放下行李在空荡荡的家里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姚书晗房间的书柜里有一个相框，框边贴满高三秋天在三中捡的银杏叶，里面装着洋溢着青春的毕业照，不过不是姚书晗在班级。
    曾经有一个人，要描摹她的容颜，都只能用毕业照去温习。
    姚书晗打开书柜，“啪”一下扣下相框，相片里一张张笑脸转瞬消失不见。
    “喵~”泡菜挤开门缝走了进来，甩了甩尾巴。
    姚书晗把它抱紧，“泡菜，主人给你唱歌好不好？‘姑娘思量的人已变成追忆，何必一厢旧梦幽幽苦我心’…..”
    英才中学教师公寓。
    “爸，你身体还好吧？”舒颜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脸上挂着笑，但是眼底全是忧虑。
    她掉了个头，躺平身子，“嗯，我还好。钱你用着，不够跟我说，妈那要多少都给用，治病不怕花钱，我在外面办了补习班，一学期还是能赚两三千的。”
    “嗯，不累，我没事，你放心吧。”
    “哦，问我住哪儿啊？住一同事的教师公寓里，她是我隔壁班的班主任。”
    “她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别扭。我见她第一眼觉得有点面熟，后来想了想，应该是以前哪个同学。她没说以前跟我认识，可能忘了吧。”
    “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别担心我了。”
    舒颜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想：我是在哪儿认识姚书晗的呢？初中？高中？还是大学？唔，总觉得她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啊，就想逗她玩……想不起来，哎，算了，还是想想怎么多赚点钱吧，老妈的病不能再拖了，得筹够钱动手术。
    于是，整个国庆黄金假期，姚书晗一个人在家练了七天颜体，舒颜在少年宫给熊孩子补了七天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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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过后，高中生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运动会终于在广大学生的期盼中登场了。
    运动会开幕式，班主任都集中坐在主席台前排。
    因为十二班十三班挨着，所以班主任座位也挨着。
    姚书晗坐舒颜旁边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扬着脑袋望着操场上走过的花样百出的方阵。
    到了十二班，中间一胖男孩儿使劲儿一吼“一——二——三——四——”，剩下孩子们都跟着扯嗓子喊道，“十二十二，永远不二，公式一算，就得前三！”
    姚书晗心中一阵恶寒，极其嫌弃地瞥了舒颜一眼，“你们班口号数学科代表写的吧？”
    舒颜一拍大腿，脑袋凑到姚书晗跟前，嘴角往两边一咧，“是啊，你怎么知道？！”
    看着舒颜突然靠近放大的脸，姚书晗呼吸一乱，心律不齐，抬手揉太阳穴，拍拍右边尹大鹏的肩，“尹子，我跟你换个座。”
    想追舒颜的尹大鹏心底暗叫姚大才女好助攻，表面却一脸疑惑，“为啥啊？”
    姚书晗稳下呼吸频率，掀开眼皮，狠狠瞪了舒颜一眼，“咸鱼恶臭，焉能忍哉！”

☆、第8章 合影

姚书晗一句话把舒颜和尹大鹏都说得一愣。
    “姚大才女，你怎么能把舒老师比作咸鱼呢？”尹大鹏责怪她，讨好舒颜道，“舒老师，姚老师一向这样，跟你开玩笑呢，别放心上。”
    舒颜没觉得有什么可气的，只是莫名感觉一个国庆后，姚书晗就像炸了毛的猫，比脾气像埃及艳后一样骄横的泡菜还要难伺候。难道她又在不知不觉中激怒姚书晗了？舒颜仔细回忆了一下十一假后她和姚书晗相处时发生的事，没啥特别的呀……
    “没事，她和我闹脾气呢。”舒颜转头望向操场，刚好错开了尹大鹏向她献上的大大的笑脸，眼睛一亮，大声说，“尹老师，快看，到你们班了。”
    操场跑道的拐弯处走来一个乌黑的方阵，学生们统一穿着《哈利波特》里的魔法斗篷，一人骑一把大街上扫落叶的长扫帚，踏着勉强算是整齐的步子向主席台逼近。
    到了主席台，方阵里走出来个小矮子，哗啦一下从斗篷里支出一只胳膊，手里变出一根魔杖指向主席台，对别在衣领上的麦克风大声喊道：“up！up！up！”
    主席台上，被魔杖指中的校长助理风中凌乱了，众人纷纷想她看去，只见助理满头黑线，阴沉着脸拍了拍桌子，“咳咳，这是哪个老师带的班？”
    姚书晗和舒颜都向尹大鹏投去节哀的目光，“你胆子真大。”
    “陈校助，对不起啊，是我没管好学生，回去就教训他们。”尹大鹏急忙向看台下的主席台大喊，心中叫苦不迭，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今天开幕式的方阵和之前彩排的不一样？！班上每一个人跟他这个班主任报备过换了方阵方案！这这这、这群熊孩子，看我不回去削了他们脑袋！哎呦，这回糗可出大了，居然得罪了校长助理，这个月奖金又打水漂了…..
    可真是辛辛苦苦好多年，一把回到解放前。
    全场一阵爆笑，陈校助脸色更坏了，都能挤出黑水来，“尹大鹏老师是吧，第一节晚自习来我办公室一趟。”说着，她推了推眼镜。
    尹大鹏很想蹲到墙角去画圈圈，“是……”他站起来跳下看台，要去操场上找十四班的座位区。
    “尹子，你去哪儿？”姚书晗叫住他，眼角带着明显幸灾乐祸的笑意。
    尹大鹏咬牙切齿，“我去找那群小王八羔子算账，昨天下午彩排还不是这样，一晚上男人就变女人了，真是奇了怪了！”说完，他探查了一下小魔法师们的去向，急急火火撵过去报仇。
    很快，其他花样百出的方阵和新奇的服装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十四班事件”不一会就平息了。
    “啊——这儿没人呀，诶？我好像有两个座位了耶。”舒颜用手指点点残留着尹大鹏屁股余温的塑料凳，余光偷偷看向姚书晗。
    姚书晗专心致志地看开幕式，假装没听见舒颜说话。
    舒颜挪挪屁股坐到她旁边，“嗯，过来看看视野怎么样。”又坐回去，“再对比一下。”然后又坐到姚书晗身旁，“啊哈，还是这边风景好。”
    舒颜的胳膊擦过姚书晗的肩膀，身子向她微倾，发丝掠过她脸庞，轻声细语，“你说我是咸鱼，那跟咸鱼住在一起的是什么？腌肉？”
    姚书晗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抓着手包起身下楼梯，“我去看学生。”
    看台上老师们收起脚给姚才女让路，不少男老师热情地向她打招呼，还有两个站起来要跟她一块下去，说是也要去看学生。
    舒颜把这些看在眼里，忽的想起鲁之行跟她讲姚书晗有多么受欢迎，才女之名风靡遐迩，引无数狂蜂浪蝶撞红墙。为什么看着姚书晗这么受欢迎，她心里有那么一丝丝不爽？呵，姚书晗，你就傲吧，你越傲我就越爱欺负你。
    舒颜脑子里又浮现出姚书晗被她欺负得无语的样子，细眉微蹙，米分唇微翘，双颊微红，两只柳叶眼噙着淡淡水光，委屈又倔强，愣是能叫人把她的愤怒羞愧看成含情脉脉……
    思及此处，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理了下头发伸长腿，准备再坐一会也下去找学生。
    这边舒颜在心里不断盘算着捉弄姚书晗的方法，那边姚书晗也在思考报复舒颜的计划。
    可惜我们姚大才女的复仇计划战力值好像始终有些弱……
    姚书晗的复仇计划：
    一、坚决不和舒颜说话。
    二、绝对不再被舒颜的任何举动感动。
    三、不让舒颜和泡菜玩。
    四、每年都给舒颜涨房租
    ……
    ……
    最后，姚书晗决定每天给自己心理暗示：我再也不会喜欢舒颜了。我最讨厌舒颜了。
    她相信，只要按照她的计划认真实施，有一天她就会彻底断了对舒颜的念头，然后，
    把舒颜彻底从她的世界里驱逐出去！
    嗯嗯，就是这样！
    姚书晗露出幸福的微笑，十三班的孩子们见了都有些惊奇，老班今天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冯小军屁颠屁颠跑过去，手里一把纸牌，“老班！快来斗地主！我们这桌三缺一！”
    姚书晗一怔，冯小军不待她回应就把一叠牌塞给她，“拍都帮您洗好了，郭晓晓的地主！”
    脸上用颜料画着“十三”艺术字体的郭晓晓扬起笑脸朝姚书晗招手，“老班快来。”
    “谁允许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聚众赌博的？还未成年！”姚书晗被冯小军推到椅子上坐下，眼上都开始看牌了，嘴里还不忘教育祖国的花朵。”
    “啊！老班加入了红组的地主战斗！”王骁闻声站了起来，一手红牌子，一手蓝色牌子，十三班所有学生分成两半，一半坐红牌区，一半坐蓝牌区，“老班，您要是胜出就可以参加这边蓝组的‘国际争霸赛’！”说着，王骁大手一指，指的方向正是左边十二班和十三班的交界地带，原来蓝牌区不仅有十三班的学生，还有十二班的学生。
    姚书晗嘴角抽动，我靠，这帮熊孩子真会玩，跨班斗地主就成“国际争霸赛”了？
    “老班，怎么样？这娱乐项目，我特意从十二班引进的，啧，不错吧？”王骁举着牌子跑了过来，得意洋洋道。
    姚书晗眉毛一挑，“你从十二班引进的？十二班的人带头让你们聚众赌博？”
    “大赌伤身，小赌怡情！”王骁咂咂嘴，“好的项目我们要引进！”
    “啊！四个尖儿，炸了！”郭晓晓往凳子上扔了四张牌，“哈哈，老班，该你了。”
    嘿哟，敢炸我的王？！
    被郭晓晓这一闹，姚书晗立马把“聚众赌博”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要和冯小军合力挑战郭晓晓地主。
    姚书晗一路浴血奋战，总算拼到了蓝牌区。
    最后一战，没想到她成了地主，而挑战地主的人是……
    “姚老师，小心点，不要被我跟小雨同学炸了。”舒颜从一把纸牌里探出两只狐狸眼，贼兮兮地笑。
    姚书晗垂下眼皮看牌。舒颜，我说了不会理你的。
    “姚老师，你怎么出这张牌？”舒颜笑。
    姚书晗不理她。
    “姚老师，你出红桃k也没用，我这有张王。”舒颜弯弯嘴角。
    继续不理她……
    快要分出胜负的时候，挂牌子的学生回来了，小红旗往这边一挥，“干啥呢这在？！班主任居然带头聚众赌博！扣分！”
    姚书晗：！！！
    舒颜：呵呵……
    十二班和十三班的学生：哦漏……
    “都给我收起来！宣传委员呢，通讯稿写了吗！体委呢，都不组织运动员检号？！”姚书晗噌地站起身，“啪”的把牌甩在凳子上，转头却看见对面舒颜抱着纸牌可劲地笑。
    “你——”姚书晗跺了跺脚，手指着舒颜鼻子。
    舒颜立马收了笑，一脸正经地清咳一声，“同学们，以后不能这样了，赶紧收好牌坐好，认真参加运动会。”
    “哦……”学生们兴致缺缺地收牌摆椅子。
    舒颜走到姚书晗身边，弯腰，“姚老师，生气了？”
    滚！
    “姚老师？”
    姚书晗走开，表示不想和她说话。
    “真生气了？姚老师，你别走啊——”
    “……”
    “只是娱乐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生气啊。”
    “……”
    “我跟你道歉，你说句话好不好？”
    ……
    ------------
    周五下午，运动会终于结束了。
    闭幕式上，学生在操场放气球，五颜六色的飘满整个天空。
    很多人拿出手机拍照，一群孩子跑过来找姚书晗合影。
    “老班，和我们来一张！”
    “姚老师，我们也要和你照一张！”
    尹大鹏看见了，心想，我要能和姚大才女来一张也不错，跑过去，“加我一个，语文英语老师一块让你们拍。”
    其他男老师看见尹大鹏跑去和姚才女合影了，那叫一个眼红，也都厚着脸皮过去要跟姚书晗拍照。
    “姚老师，我也和你照一张吧。”物理胡老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姚书晗微微一笑，“好的。”
    舒颜忽然猛地一个转身，一只胳膊绕过姚书晗的脖子，手臂一收，把她勾进怀里，向旁边举着相机和手机的学生高声喊道，“同学们，给你们舒老师和姚老师来一张！”
    “好嘞——茄子——”
    “舒老师姚老师看我这边！”
    “啊啊啊，好棒好棒！我也要拍！看这边看这边！”
    这是……
    姚书晗靠在舒颜怀里，缓缓扬起头，怔怔看着她灿烂的笑脸。
    这时，舒颜也低下头，目光看进她失神的眼眸，轻轻眨一下右眼，嘴角勾出优美的弧度。
    咔嚓——
    “哇！这张好美！”
    “姚老师的眼神美爆了！”
    “舒老师的笑容也好暖！”
    “我要珍藏这一张！”
    姚书晗面上一红，一时什么都忘了。
    可在闭幕式后的颁奖典礼上听见教导主任念到“十二十三班班主任带头聚众赌博，精神文明奖取消”时，姚书晗猛然醒悟：舒颜，我果然还是最讨厌你了！

☆、第9章 苏醒

郭晓晓把最满意的照片用塑封后装在花边信封里送给姚书晗。
    “老班，如果你和舒老师其中一个是男人就好了。”郭晓晓说。
    姚书晗手一抖，杯中水波激起圈纹，“为什么？”
    郭晓晓指着照片里粲然微笑的舒颜和深情凝望的姚书晗，一脸神往，“如果你们里有一个是男人的话，一定很般配！”
    “瞎说什么。我们都是女的，别乱想。”姚书晗抿了口茶，故作淡定地翻阅讲义。
    “老班，你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啊？”郭晓晓不依不饶地问，她一定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好奇心害死猫”。
    姚书晗拿笔敲敲玻璃板，“郭晓晓同学，好孩子是不可以随便打听别人私事的。”
    郭晓晓把脖子缩进衣领，怯怯回道，“哦，我知道错了。”
    “好了，快回去吧。等会该上课了。”姚书晗看了下课表，“下节是政治，你们梅老师不喜欢学生迟到，当心挨训。”
    “嘿嘿，谢谢老班。”郭晓晓成功完成送照片的任务，满心欢喜地回了教室。
    赵童童下课回来了，把书往办公桌上一砸，漏气皮球似的倒在椅子上，“哦——累死我了。”
    姚书晗抬了抬眼，继续写教案，“怎么，连堂就累成这样？”
    “你是不懂胖子的痛，我一站八十分钟，还要不停地说，气儿都喘不过来了。”赵童童拧开保温杯，“哎，没水了！书晗你杯子拿来，借我喝点，渴死我了。”
    姚书晗把杯子递过去，“富态的老师多了去了，也就见你一人这样。”
    赵童童咕咚咕咚灌水，“那是他们中气足，我气虚啊。”
    “你不是在中医院开了补药，没起效？”
    赵童童一噎，“中药都是讲循序渐进的，哪儿能那么快。诶嘿，书晗，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就是今年艺术团排歌剧，你帮着看看剧本呗。”
    姚书晗停了停笔，抬头看她一眼，“你帮着看不就行了？”
    赵童童撇嘴，“我也说我看了就行了，结果人家蔡老师指名要你看。”
    “……”艺术团的负责人，音乐老师蔡勤伟，也是姚书晗众多追求者之一，每年上供大量玫瑰巧克力，还有交响乐门票，也是算是个顽强的浪漫大师了。
    赵童童又说，“今天下午五点半在艺术楼舞蹈室，你跟我去看看，排练也挺好玩的。”
    “我不去。”
    “我都跟蔡老师说好了，书晗，你就当卖我个面子呗。”
    “不去。”
    “书晗……”赵童童拉住她握笔的手，“别对我这么狠心！”
    “…….”姚书晗深深叹了口气，“行。不过你必须跟我一块去，看完剧本咱们就走。你别总当人僚机。”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赵童童狂点头，她才不在乎僚机不僚机，只要帮着牵线她能拿好处就行，蔡勤伟有亲戚在国外，带点lv，香奈儿什么的轻松得很。
    姚书晗无奈地摇摇头，门口的大熊，体育组的林哲宇，艺术团的蔡勤伟，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号的，一个个让她越来越应付不来。
    她不明白，天下女人那么多，为什么这些男人就盯着她不愿放开？
    难道她能释放出一种特殊的荷er蒙，吸引人围着她团团转？
    要是她真有这种特异功能，那为什么……那个人不愿接受她卑微的爱？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姚书晗，组长叫你去复印室看一下月考试题。”
    “好。”姚书晗放下笔站起来，“童童你在这等我啊，敢跑路我就不去了。”
    “哎呀你快去吧，我什么时候跑过路？”
    姚书晗低眼看她，你没跑过路就怪了。
    楼下，赵凯祺送了一张照片给舒颜。
    “舒老师，你看这张，照的最棒了。”他指着桌上自己的杰作兴奋道。
    “哟，不错。”舒颜拿起照片细细端详，嗯，把自己照得很漂亮，炯炯有神的眼睛，挺拔的鼻梁，xing感的唇线，很不错很不错！哎呀，我这个姿势也很潇洒嘛，这个抓拍很好，把我的神韵抓住了，很好很好！
    诶？
    她的视线胶着在相片里被她勾住脖子的姚书晗脸上，姚书晗微扬着头，纤长的眼就像古画里飘扬的柳叶，淡雅的轮廓，内里黑白分明，直直注视着自己，那样专注的神情，似乎似曾相识，她是在哪里见到过？
    “嘿嘿。谢谢舒老师夸奖。”赵凯祺撩撩小碎发。
    舒颜突然问，“你觉得你们姚老班长得漂亮，还是我漂亮？”
    赵凯祺脑子当机，傻了，“啊？”
    舒颜轻笑一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就是随口一问，“没什么，开个玩笑。”
    赵凯祺抓抓头发，眉头打结，“嗯……嗯…….我觉得你们都很漂亮，但是不是一种漂亮。老班是那种气质优雅的古典美女，舒老师你是比较成熟…….xing感的那种，嘿嘿。”
    舒颜噗嗤笑了出来，“行了你，连什么是xing感都懂了，没少看pian吧？”
    赵凯祺的脸登时和额头小疙瘩一样红，舌头打结，“我我我没有！舒老师你不能这样质疑我高尚的人格！”
    舒颜拿米尺拍他的腰，赶他出去，“回教室去。”
    她拉开抽屉开了一包喔喔奶糖，咬开塑料袋，浓郁的奶香瞬间弥漫整个口腔，甜得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时间过得太快，上一次吃奶糖的时候都是高中了。有一回她在公寓看见姚书晗吃喔喔奶糖，鬼使神差地自己也去买了一袋，一直放在办公室抽屉里没吃。可是现在，她突然想吃了。
    高中？
    舒颜眯起狐狸眼，努力回忆以前模糊的记忆。
    高中啊……
    ----------------
    好大一束玫瑰花。
    “一共是三十朵，花语是‘请接受我的爱’。”蔡勤伟穿着小西装打着深蓝色领带，“每年涨一朵。”
    姚书晗笑得很无奈，包过鲜艳的花束，“谢谢你。”
    “书晗，你更美了。”蔡勤伟笑道，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谢谢。”姚书晗绕过他向前走了两步，“我是来看剧本的，剧本呢？”
    蔡勤伟十指相抵，“哦，那个啊，不急。书晗你先坐，看看同学们排练，很不错的歌剧，我相信你会喜欢。”
    “蔡老师，我只是来看剧本，看完我还要回家。”姚书晗声音冷了些。
    蔡勤伟点头，“好的。那等会我请你去吃西餐，我们边吃边看，然后我再送你回来，好吗？”
    “对不起蔡老师，我时间有限，如果你不把剧本给我那我就走了。”说着，姚书晗向门口走去。
    “别别别，”蔡勤伟急忙上前拦住她，“星雅，把剧本拿过来给姚老师。”
    “好。”崔星雅从放在椅子上的外套下抽出一沓白纸走过来拿给姚书晗，“姚老师。”
    “嗯。”姚书晗拿过剧本找了个座坐下。
    “书晗，你就在这看吧，看完再看看同学们排练，结束你就回去，这样行吗？”蔡勤伟恳求道。
    “是啊姚老师，我们的歌剧演的可好了，你留下来看看吧。”崔星雅抱着姚书晗的胳膊，笑着撒娇。
    哎……
    姚书晗淡淡吐了口气，“好吧，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蔡勤伟舒展开眉眼，拍拍手走上舞台，“同学们，今天我们艺术团很荣幸地请到了姚书晗老师来观看我们的排练，帮我们修改剧本，大家欢迎一下。”
    舞蹈室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孩子们脆生生喊道，“姚老师好。”
    姚书晗站起来挥挥手，“同学们好，大家加油。”
    教学楼里，舒颜突然发现忘带钥匙了，今晚她没有课，只能去找姚书晗借钥匙。
    舒颜走到三楼办公室，发现姚书晗不在，捉着尹大鹏，“尹老师，姚老师人呢？”
    尹大鹏还沉浸在“十四班事件”的阴影里，那天在舒颜面前出了糗，现在也淡了那些个乱七八糟心思，淡淡道，“姚大才女的话，现在应该在艺术楼的舞蹈室吧，艺术团排练，请她去看剧本。”
    舒颜挑眉，“看剧本干嘛去舞蹈室？拿一份回来就行了啊。”
    尹大鹏哼哼一声，“姚大才女魅力大喽。”
    舒颜往外走，“算了，我去找她。”
    舞蹈室里，音乐声响起，舞台上亮起灯光，身着各色戏服的学生拿着道具开始了演练。
    崔星雅笑嘻嘻地跑下来，“姚老师，您也穿上戏服试试？”
    不等书晗答应，一群小姑娘就围过来把她拉到后台去打扮。
    崔星雅拿了套仕女裙给姚书晗换上，散开她的长发，编了两根麻花辫。
    等编完辫子，崔星雅又去找了副平光眼镜给她，“姚老师您戴上看看？”
    姚书晗从上大学后就没怎么戴过带框的眼镜，都用隐形，如今再戴带框的心里不禁有些感慨，“真有意思。”
    崔星雅竖起拇指夸她好看，又跑回去排戏了。
    姚书晗坐在床边静静翻着剧本，是《图兰朵》的改编后的故事。和原著里相反，王子猜出谜底后公主愿意嫁给他，可王子却不愿娶公主，于是王子就给公主出谜题，如果公主猜出他的名字他就和公主结婚，如果没有公主就要放他回国。公主猜不出他的名字，无可奈何，问他为什么不愿娶她还要来解她的谜题。王子回答说不愿她再用这种方法滥杀无辜，她的美丽值的用爱去尊敬，而不是仇恨和杀戮。公主最后顿悟，用爱和宽容治理国家，而王子继续浪迹天涯。
    音乐终了，落下帷幕。
    “挺好的，好好演，祝你成功拿奖。”姚书晗笑着走过去，把剧本还给蔡勤伟。
    “谢谢你的祝福，我会的。”蔡勤伟接过剧本，趁机抓住姚书晗的手，“书晗，你真不跟我去吃饭？考虑一下吧。”
    “姚书晗，我忘带钥匙了，你——”舒颜推开门走进舞蹈室，看见被蔡勤伟握住手的姚书晗，话还没说完就呆呆愣住了。
    姚书晗缓缓回过头，露出白皙细嫩的脸庞，柳叶含情的眉眼，乖巧灵气的麻花辫，还有那副沉静认真的黑框眼镜……
    刹那间，舒颜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昔日往事如潮水席卷而来，铺天盖地，气势汹汹。她仿佛感受到十二年前某个夏天炽热的阳光，鼻尖萦绕满淡淡的青草香，一个怯懦的少女弯着腰红着脸站在她面前，然后，“舒颜，我喜欢你。”
    舒颜，我喜欢你。
    舒颜，我喜欢你……
    “你是姚书晗！”舒颜睁大眼睛，走上前，“你是姚书晗。”

☆、第10章 点

幕布后的女孩们纷纷探出脑袋来看，蔡勤伟看着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愣了几秒，很快，他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放开姚书晗的手。
    姚书晗下意识摸了摸镜框，皱眉，“我当然是姚书晗了，总不可能你是姚书晗吧。”
    舒颜啧一声，偏过身子拍脑门，“我就说怎么那么面熟，原来是你……”
    姚书晗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察出什么不对，也难得去管蔡勤伟了，走过去把舒颜拉到一边，“你有事？”
    舒颜答非所问，“你近视？”
    “啊？”
    “你以前不戴眼镜。”
    姚书晗无语，“我戴隐形啊。”
    舒颜看着姚书晗单纯迷茫的脸蛋，莫名有些焦躁，伸手摘下她架在耳朵上的眼镜扔在一边，“先把这个拿了。”
    姚书晗觉得她莫名其妙，“你有什么事？”
    舒颜站直身，低着头问她，“你在这做什么？”下巴指指舞台边面色不善的蔡勤伟，“那男的谁啊？动手动脚的，你都不管？”
    姚书晗吸一口气，笑，“那是蔡老师，请我来看剧本，你来干嘛？”
    “你看剧本还上门-服务？真贴心。”
    “舒颜，”姚书晗一手放在腰上，“你到底想说什么？”
    舒颜耸耸肩，“没有，我什么都不想说。我来找你要钥匙，今晚我没课，忘带钥匙了。”
    “你等一下。”姚书晗低头翻包，额角直冒冷汗，刚才舒颜的反应真的有些奇怪。不过好在她出现的也及时，这样一来，蔡勤伟也不好再缠着她了。
    “你为什么把我忘了。”
    咚——咚——
    姚书晗脑子里响起震耳欲聋的钟声，声波冲击脑膜，一下接一下，都快把她颠晕了。
    她垂下头极力抑制心中汹涌而上的洪水，咬咬下唇，等拿到钥匙后把手臂伸过去，不敢转身，“你在说什么？”
    舒颜半垂眼眸，凝视她片刻，抬手拿过钥匙，“算了。我先回去。”
    身后的人转过身，一步步渐行渐远。
    舒颜——
    姚书晗蓦然转身，双眼紧紧锁住那人瘦高的背影，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睁睁看着她走出门，消失不见。
    姚书晗抓住胸口的衣襟，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思恋和恼怒化为种子落尽她心尖的血肉，在痛苦与绝望的催化下生出蔷薇的枝条，紧紧裹住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尖锐的刺扎进去，要吮吸她的血液，哪怕此刻她的血满是苦涩，尝不出分毫沁甜。
    耳边响起蔡勤伟焦急的担忧声，“书晗，你没事吧？”
    蔡勤伟上前要抚她，被她一手打开，呆立原地，“书晗，你……”
    姚书晗颓然地朝他摆手，“没事。让我静一静。”
    十二年，我整整等了你十二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的每一滴血液都贪恋着你呼出的氧气，你怎么可以说我忘了你？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问我为什么把他忘记，可是这里面绝不包括你舒颜！
    姚书晗失魂落魄地走在林间小道上，穿过艺术楼前的银杏林，一路上不少学生向她问好，却见她一满面愁容，乌云密布，看在众人眼里皆是我见犹怜。
    “姚老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学生跑过来关心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累。”姚书晗努力弯弯嘴角，此刻的她真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姚老师注意休息啊。”
    “好的。”
    天色一点点变黑，校园里一片漆黑，教学楼下的花园灯一闪一闪明灭交替。
    教室里学生埋头奋战作业，没有一个注意到讲台上的姚老师和平常似乎不太一样。
    姚老师没有像以前一样走下来看看同学们的作业完成的怎么样，问问哪科作业最多，然后毒舌地吐槽一下某位老师的品行；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黑板上写一首小诗，或者向同学们推荐一部新的小说，分享读书心得…….
    她只是安静地趴在讲桌上，双眼无神地凝望着虚空中的某个地方，不知在想什么。
    姚书晗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那个骗子就是舒颜。
    在她以为舒颜是最青春、最阳光、最善良的时候，舒颜狠狠践踏了她卑微但赤诚的一颗心。而在她以为舒颜早已把她忘记并打算报复舒颜的无情时，舒颜却带着责备和无奈质问她为什么把她给忘了。
    明明是你先忘记我，你凭什么觉得错的是我？
    姚书晗长长叹息，舒颜啊舒颜，我该拿你怎么办，又该怎么去面对你？
    晚自习下课，姚书晗慢悠悠晃下楼，有气无力的。
    尹大鹏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书晗，你今儿咋了？”戳一下她胳膊肘，“被勾魂儿了？”
    姚书晗一挥手臂，“滚。本小姐今天没工夫理你。”
    “你这样，不对劲，肯定有啥事。”
    姚书晗挑眉看他，语气不善，“你怎么又跟我一起下课？”
    尹大鹏哼哼，“你以为我想啊！黄主任排的课我有什么办法。”
    “下次他排课前我一定要告诉他别把我和你时间排在一起，看见你我就心烦。”
    “姚大才女，作为单身同盟，你不能这样总是针对我！”
    “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是有人追却单身，你是没人追且单身。”
    “你！”尹大鹏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反驳，眼神向外一瞟，转而叫道，“哎，舒老师！”
    怦怦——
    姚书晗心一蹦，脚下一乱，身形不稳，往一边偏倒，尹大鹏手疾眼快扶好她，“小心。”
    “晚上好。”舒颜手里拿着亮着橙色烛光的易拉罐子慢慢走到两人跟前，面上带着暖融融的微笑，“尹老师也刚下课？”
    尹大鹏一惊，满脸喜色道，“是啊。舒老师你来干嘛，落东西在办公室了？”
    舒颜摸摸鼻子，低头淡淡地笑，抬眼看向把头别在一边的姚书晗，“算是吧。”
    “啊，那你快去拿，用我帮忙吗？”明知道对方没什么要自己可帮的，尹大鹏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万一就有戏了呢！
    姚书晗红着眼眶看着一边的走廊，暗骂尹大鹏活该万年单身，这么低劣的手段他也好意思使出来。
    舒颜摇摇头，但还是感谢道，“谢谢你，不过不用了。那东西，估计不是我谁去也没用。”
    这话听得姚书晗一怔，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舒颜。
    舒颜走过去，姚书晗不自觉后退两步，舒颜皱皱眉快步走上去拉住她袖子，“来，拿好。”把易拉罐放到姚书晗手里，把住她肩膀。
    “行，那我回去了。再见。”看着两人奇怪的举动，尹大鹏自觉没趣，在这挺碍眼，就先走了。
    “你不是要拿东西？”姚书晗问她。
    “我来接你。”舒颜垂下眼睛，看见橙色的光打在姚书晗泛白的嘴唇上，眼底波光颤了颤。
    “其实不用的。”姚书晗抱着易拉罐，自嘲地笑了笑。
    舒颜拉着她朝前走，避开向她们投来好奇眼光的人群，选了条人少的小道拐进去。
    两人在树林里慢慢走着，姚书晗低着头，不说话。
    突然，舒颜停住了脚步，姚书晗跟在她后面闷头往前走，撞在她胸前，惊愕抬起头来，迅速推开，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舒颜压低下巴，月光落进她漆黑的眼折射出微弱的反光，她轻轻开口，道，“姚书晗，你记不记得你跟我是高中同学？”
    姚书晗张张嘴，手里烛火跳动起舞，温热的暖意传进手心。
    “说话。”舒颜催道，她有些不耐烦了。她看不得姚书晗那副纯洁无辜，惊惶无措的样子，她不明白，明明没有人欺负她，她是怎么做出那副人畜无害、楚楚可怜的模样的？难怪追姚书晗的男人那么多，肯定是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激起了男人的保护欲，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该死，现在就连她也受不了姚书晗那双目含水，轻咬下唇，既受伤又倔强的模样了！
    “记得。”姚书晗幽幽道，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温度。
    舒颜诧异地抬头，竟看见姚书晗轻轻勾勾嘴角，笑得有些悲凉，她说，“我记得的可多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只有你。”
    说完，姚书晗静默了，冰凉的夜色里，微风吹乱她耳畔的碎发，黑色的发丝飘散在苍白的脸颊上，远远看去有着说不出的凌乱与伤感，印在舒颜心上，酝酿成一种别样的美。
    舒颜呼吸一窒，“你记得，为什么不告诉我？”
    姚书晗轻笑一声，“告诉你，有用吗？我和你念了半个高一，你对我没印象。我和你在同一所学校读了三年高中，再见面，你不认得我。你说，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忘掉我的人说‘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高中同学’？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曾经那样侮辱我感情的人说‘啊，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以前喜欢你的那个人’？呵，舒颜，全天下就你的面子最大了，别人什么都要依着你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啧，舒颜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伸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姚书晗苦笑一下，沉默了。
    舒颜摸着下巴想了想，态度很诚恳，认真说，“书晗，这事我必须跟你说对不起。我这人你可能不太了解，就是两个字，马虎。真的，我对生活上很多事不上心，尤其是在感情方面观察不敏锐……哎，怎么说呢。”
    她顺顺头发，望了望天，组织了下语言，继续道，“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才说出那种话，现在想来我也觉得特别伤人，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认真的，也不知道同/性/恋这种感情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觉得特对不起你，跟你道歉，你看怎么做能弥补你，让你泄泄气，你跟我说，我尽力配合你。”
    姚书晗惊讶地看着她，气极反笑。
    这种话，大概也只有你才能说出口了吧，舒颜。
    你这人就是特有本事，你知道吗？你能够把特别特别真诚的话说得非常恶心，让人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下千万次油锅炸了拿去王府井和烤的蟑螂蝎子一块卖！
    可惜，有的人舍不得。
    姚书晗第一次见舒颜这么较真的样子，抿抿嘴，拍拍她肩膀，“没事，你也说那是小时候的事了，都过去了。我没什么好气的，你只要记得我是你的房东，你归我剥削压榨就行了。还有……”
    舒颜眼神一亮，“还有什么？”
    姚书晗嫣然一笑，只是清丽的脸上有着些许无奈，“别讲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不过年轻不懂事乱说话而已，你别总记在心上。现在追我的男人很多，你别把我以前的糗事传出去，坏了我名声。”
    舒颜没想到姚书晗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肩头一颤，胸口隐隐作痛，但只是一瞬间。
    她说，“你放心。但像今天那个什么菜啥萎的，你可千万别答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姚书晗弯弯眼睛，“他送我玫瑰呢。”
    舒颜说话不过脑子，“你要喜欢，我送你，别跟他好。”
    姚书晗踢着脚下的落叶，嗤笑一声，“你管的真多。”
    “我是为了你好，你看，我得对你好，来赎当年我犯下的罪过。”
    “嗯。”
    姚书晗仰头望着深黑的夜幕，空中暗云浮动。
    啊，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啊，姚书晗想。
    不过，只要舒颜能在身边就好，不然，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第11章 绿箭

一晃眼就到期中考试了，上次月考姚书晗班上的孩子很争气，考了平行班的第三名，不过十二班的孩子更争气，考了第二名。
    那天月考成绩一下来，舒颜就拿着排名表跑到三楼去找姚书晗，把一张破纸来回抖了好几遍，抖得姚书晗心烦，一手排开她，“看到了，你晃什么晃，烦不烦！”
    舒颜才不管烦不烦，趴在桌上指着表格上班主任那一列她俩的名字，念念有词，“你看，舒颜，姚书晗，哈哈，我在你上面！”
    “……”
    正在喝水的尹大鹏腮帮一股，满口茶水差点没喷到对面雷老师脸上，这都啥跟啥啊。
    办公室里其他人扭过头来，眼里满是怪异和惊奇。
    赵童童多机灵啊，一看姚书晗嘴唇绷成一条线的样子就知道大才女要发飙了，手从桌下拽了一下舒颜裤子，面上挂着笑，“舒颜，你说话真逗，哈哈。”
    舒颜完全没有注意到赵童童私底下的小动作，看到赵童童对她笑，当真以为是夸她风趣幽默，脖子一昂，得意道，“是吧？”
    赵童童被舒颜笑得一噎，心下替她着急，哎哟喂舒颜，你就没感受到我的暗示吗？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赵童童朝舒颜挤眉弄眼，“不过话不能说死了，书晗加把劲，期中十三班拿个第一！”
    “哈哈。”舒颜撑起身子，转身靠在桌沿，嘚瑟地抖抖排行表，“没用，她在挣扎还是在下面！”
    噗——
    尹大鹏坚持许久，最后还是扛不住了，一口水喷对面脸上，雷老师当场愣住了，尹大鹏连忙抽纸给他擦脸，“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没憋住……”
    再看这边，姚书晗的嘴不止绷成线了，都开始有弧度了，不过是往下弯的。
    赵童童急了，扯扯舒颜袖子，凑过去低声道，“舒颜，说话注意点。”
    舒颜听了一头雾水，她没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问题啊，哪儿出错了？
    “咋了？我哪儿说的不对？”舒颜抬抬眼皮，又开始晃动破纸片儿，还从姚书晗的笔筒里抽了支钢笔在纸上把“舒颜”和“姚书晗”圈出来，啪一下拍在桌子中间，“你看啊，舒颜是在上面，姚书晗是在下面啊！你赵童童还在尹大鹏上面呢！”
    噗——
    尹大鹏这回是憋都没憋，舒颜话音刚落，他才倒进嘴里的水又喷涌而出。
    雷老师沉着一张阴森森的脸，用凶狠的眼神向尹大鹏传递信息：阿尼玛，尹大鸟，老子跟你没完！
    尹大鹏心中泪流满面，忙不迭送上纸巾，“老雷，我的错，我的错，您息怒，息怒……”
    “……”赵童童愣了两秒，随机爆笑，受叉着腰差点笑岔气，“哎哟，舒颜，你这话说得，真、真有水平！”
    舒颜摇摇脑袋，“嘿嘿，谢谢夸奖。”
    其他人也摇摇头，这些教语言的老师只当舒颜这个年轻的数学老师……的语言表达能力很……有创意。
    但是需要强调的是，“这些教语言的老师里”没有姚书晗！
    “舒颜。”姚书晗微微扬起下巴尖，细长的秀眉向上倾斜，“你高考语文是考了多少分d大才收了你？”
    舒颜一怔，眼底生出些欣喜，“你怎么知道我读的d大？”
    呃，糟糕，又露馅了，姚书晗是绝对不会说出“毕业那年，我整日守在学校官网等录取通知更新，就是为了看你去了哪所大学”这种话的……
    姚书晗舌头打结，打撑了才说，“我、我就是知道。你说你高考语文多少分？不是没及格不敢说吧？”
    敢说她语文不及格？她及就算总背不下古文，写不来作文，那也不会不及格！舒颜哼一声，姚书晗，你居然敢小看我？
    “谁说我不及格了，我考了九十三！”
    “……”姚书晗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舒颜皱皱眉，她觉得姚书晗欲言又止的样子是对她成绩的不尊重，她很不喜欢被无视和看扁的感觉，尤其是那个无视、看扁她的人还是姚书晗。
    她拍拍桌子，为自己辩解道，“我高考数学考了148，物理还是满分，我还拿了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语文不就差那几分吗，一样补上了！怎么，看不起我，你语文好，那封顶就一百三十多了，你有本事你说你高考数学考多少！”
    姚书晗神色一凛，轻蔑地笑，“呵，舒老师，您真厉害。你还忘说了，你还自己发明了可以检验电池电量的简易装置，你还能换灯泡，还能打蟑螂。我数学不好，是，高考就考了三位数，比刚刚及格好那么一！点！点！”
    舒颜愣了下，夸张地长大嘴，“哦！姚老师你高考数学居然上了三位数！我以前当数学科代表登成绩的时候，可是记得班上总有几个人两位数，其中就有——”
    “舒老师！”姚书晗腾地站起身，微笑着对她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这里是三楼语言办公室，数学老师请走开。”
    “姚老师，我也是老师，只要是老师就能进办公室，你没有权利赶我走。”
    “一楼是理科办公室，二楼是文史，三楼是语言，既然学校对办公室进行了分类，作为老师有必要以身作则遵守纪律呆在自己应该在的地方！舒颜老师，请回吧。”
    “姚老师，哪有你分这么清的，大家都是同事，多沟通沟通多好？”
    “谢谢，我跟你教学领域不同，没什么好沟通的。”
    “姚老师，你不能这样！”
    “……”
    ……
    ---------------
    期中考试。
    姚书晗用小刀裁开密封线，分好试卷发下去，准备好《青年文摘》监考。
    铃声响起，学生开始答卷。
    这科考的是英语，没一会广播里开始放听力。
    大家都专心致志地听着试题，刚听到关键的地方，教室里突然响起不和谐的声音，“呼——”，靠墙那排第三个女生桌角摆了一大包心相印，一抽就是三张，叠在一起，然后捂住鼻子，“呼——”又是一大声擤鼻涕的声音，分贝飙过广播里的“a，b，c，d”。
    好几个同学眼看就要听到关键词了，正要下笔，结果“呼——”一大声，什么都没了……
    最后，第三排挨着鼻涕虫的女生忍无可忍，举手道，“老师，我要投诉她，”女生手一抬，指向鼻涕虫，“她影响我们答卷！”
    姚书晗愣了愣，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一见有人出头，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其他学生也跟着举手，要求重新延时重听一遍听力。
    姚书晗摇头，这可不行，学校有学校的规定，要是谁都可以说延时就延时，那还不坏了规矩？
    她拍拍手，说，“好了好了，同学们先安静，认真把剩下的题做完。这次的事也不能全怪那位同学，她生病了不舒服，大家多谅解一下她。大家这回考试受她影响在英语这科上会丢掉几分，虽然很可惜，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以后你们进入社会也会遇到很多无可奈何的事，你们要学会接受。快抓紧时间做题！”
    本来就是泄泄气，学生们也没真想能够延时成功，听了姚书晗的话觉得有道理，都不再追究赶着做题去了。
    平息下学生的怒气，姚书晗舒了口气，偷偷看了眼靠墙的那个鼻涕虫，刚才心相印还是满满一大包，一会儿就只剩三分之二了，她擦了鼻涕就往抽屉里丢，不知道哪个学生那么倒霉，课桌拿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装鼻涕了。
    哎，姚书晗摇摇头，收回心思继续看杂志，还有一两个小时才能考完呢。
    翻了几页，还没看到一篇吸引她的文章，门口忽然有人鬼鬼祟祟地来回晃悠，姚书晗懒得去管，头也不抬的继续看书。
    “姚——老——师——”门口传来故意压低的拖长的声调。
    姚书晗揉揉太阳穴，转头看过去，“舒颜，你要干嘛？”
    舒颜扒在门口朝她眨巴眼，勾勾手，“出来一下。”
    姚书晗抬眼看了看下面的学生，学生都低着脑袋奋笔疾书，根本没空注意其他。
    她走到门口，瞪眼，“你干嘛，不看着学生跑来找我？神经病。”
    舒颜不高兴了，撅嘴，“姚老师，我说了多少遍了，你是教文学的，不能说粗话。再说，你怎么能骂我是神经病呢？毕竟你以前喜欢过我，你想，你要是想起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是个神经病，那心里得多难受！还有……”
    “你能闭嘴吗！说，干嘛来的，我这监考呢，你也快回去。”
    舒颜有点小委屈的闭了嘴，“哦。”她从包包里拿了一片绿油油的小东西递给姚书晗，眉开眼笑，“姚老师，来一片，绿色好心情~”
    姚书晗一怔，拿起舒颜手心的绿箭口香糖，啧一声收进包里，“行了，好心情好心情，快走！”
    “哎，我这就回去。”舒颜走了两步又回过身，“书晗，你等着，期中我也在上面哦。”
    “滚！”
    姚书晗仔细回忆了一下高中一班的语文是谁教的，居然能把舒颜教成这样，舒颜这种语言三级三废能够在现代高度文明的今天生活下来也真是一个奇迹！
    坐回讲台，又翻了两页书，没找到好看的，干脆合上书下去转圈。
    转了两圈，姚书晗又觉得无聊，没什么可做的，走到教室后门，悄悄把舒颜给的绿箭掏了出来。
    草绿色的小长条上一条墨绿的双箭头，中间印着一串白色的小字，两头画着红红的小爱心。
    “我想和你好好的。”
    姚书晗看着绿箭上方方正正的白色小字，嘴角不由偷偷上扬。
    不过很快，姚书晗收起嘴角的笑，板起脸，一副面瘫样，小声嘟囔，“监考时间跑过来就送片口香糖，舒颜你真tm有病。”

☆、第12章 捣乱

等到广播里通报离距离考试结束只有十五分钟时，靠墙的鼻涕虫已经基本上把一大包心相印消灭完了，姚书晗边收试卷边颤抖，这孩子战斗力可真强，照这耗纸量，她的鼻子没事吧？今年流感病毒这么可怕？看来得早早做好预防流感的准备了，家里的储备药还有么，也不知道过期了没有。
    姚书晗把手上的试卷和桌子上的对了对，发现有一张考号顺序不对，调到后面去，另一个监考老师走过来，“姚老师，齐了么？”
    “正好。”姚书晗把一摞卷子码好，仔细放进密封袋，“这就送阶梯教室去。”
    对方点点头，指了下门，“那麻烦你了，我家孩子等我做饭，我先回了。”
    “行，快回吧，别让孩子饿着。”
    一切收拾妥当了，姚书晗提着包从阶梯教室出来，刚走到小花园鲁迅雕像旁，听见有人叫她，听着挺开心，“书晗。”
    姚书晗转头去看，原来是林哲宇。
    “林哲宇？有事？”她问。
    林哲宇今天没穿运动服，换上了衬衣西裤，小跑过来，露出阳光帅气的笑，“书晗，监考完了？”
    “嗯，刚考完。”
    林哲宇在姚书晗面前站定，翻了翻袖口，“吃饭了吗？”
    又来了，本来是饿的，听他这样一说，姚书晗就觉得饱了。怎么，现在男人追追认的手段就只剩下请吃饭了吗？蔡勤伟请西餐，林哲宇请吃饭，真是光听项目就不想参加的活动。好歹蔡勤伟还知道来点情调，林哲宇是个率真的，哪有那些心思，这些年来没少请她去教师食堂，还有一次忘了带员工卡，都是姚书晗给付的。
    忍下不情愿的情绪，姚书晗笑着说，“还没呢。”
    “那正好，书晗，我请你出去吃吧。”林哲宇急忙说出真正的目的，眼里露出殷切的目光。
    “这次不是教师食堂了？”见他一脸期盼的样子，姚书晗也不好辜负他的期望，嘴上打趣了一句。
    林哲宇也知道过往总请人吃食堂却是不太够格调，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不是知道错了，正在一步步改正错误吗？”
    姚书晗面上是高兴，心里却苦笑，林哲宇，你还是别了，明明知道再怎么改都没用的，你这是何必呢？
    “走吧，刚好考完试，今天没什么事了，咱们去市里吃点东西。”林哲宇阔步向前，走两步回头跟书晗说两句话，“书晗，你想吃点什么？”
    姚书晗跟在后边走着，到校门口都在想有的没有的事情，被林哲宇叫的回过神来，竟想不起之前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不禁叹气，舒颜说的真没错，她是太爱出神了。
    很意外的，今天大熊没有值班，难怪到了校门口没有听见熟悉的热情呼唤，望望街角，韩江雪的关东煮小车被学生围了个水泄不通，生意好的话，江雪一定会高兴……
    “书晗？想吃什么？”没等到姚书晗的答话，林哲宇又问了一句。
    “啊？想吃什么呀，我想想……”姚书晗暗自一惊，怎么一秒时间不到又出神了，这么迷迷糊糊到底像谁啊，老爸？还是老妈？
    “想好了吗？”林哲宇撸起袖子看了看表，另一只手搭着西装外套，又抬头去找停在行政楼前小广场的车。
    快点想啊，想吃什么啊，她怎么知道想吃什么啊，姚书晗急得直冒虚汗，她能明白地告诉林哲宇只要和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想吃吗？那可不行，得多伤人心啊，但不告诉他和他一起伤的就是她姚书晗的胃啊，怎么办怎么办，啧，干脆胡诌一个算了。
    “那就去吃……”
    “姚——老——师——”
    话音未落，小路那头传来急忙忙的呼唤，两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拉风黑风衣的高个女人散着一头齐肩发风风火火朝他俩赶了过来。
    林哲宇微微一怔，隐隐露出不悦的表情，“这位是？”
    姚书晗嘴角一勾，好助攻，舒颜，你偶尔还是有用一回的。上次蔡勤伟扭着她不放是舒颜破的那矫情音乐男的功，这回舒颜铁定又要搅林哲宇的局。按这逻辑一推，舒颜这颗在正经地方起不了什么作用的螺丝钉在某些特定的机关处还是能发挥特效的，喏，像什么蔡勤伟破机，林哲宇破机，把舒颜放进去，不就转得挺溜的？哈哈。
    既然是祸害，就要充分发挥祸害的作用，你不能窝里蹲，光造福内部人员，还要发扬光大，祸害群众，好东西大家分享，不然就是自私了。人，不能自私，对吧？
    “我是舒颜，姚老师亲爱的室友兼合作好搭档，大叔，你是姚老师的大伯子？”舒颜一步蹦到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分开林哲宇和姚书晗，眨眨眼问道，一脸质朴无华，很是真诚，仿佛在说，你看，我是好人，我是好人哟~
    林哲宇感觉冥冥之中，一道天雷无形劈下，正中红心。大……大伯子？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咳咳，”姚书晗拳头遮在嘴前，“舒颜，这是体育组的组长，林哲宇老师。”
    “哦哦，林组长啊，幸会幸会，一看就是在学校鞠躬尽瘁十好几年的老革命了，佩服佩服。”说着，舒颜妆模作样的抱拳作揖。
    林哲宇不自然地别过眼，不好说其实他几年才二十八，在英才工作也不过五年。
    姚书晗也不多做解释，继续之前被舒颜打断的话题，“我想了想，就去吃……”
    “你们是不是要去吃饭啊？”舒颜又把林哲宇往边上挤了挤，拼命往姚书晗那边靠，边笑边问。
    姚书晗瞟了她一眼，“是啊。”
    “去去去，我也去，我也要去吃饭！”舒颜大声嚷嚷。
    姚书晗叹了口气，皱起眉头，为难地说，“这是林老师请我吃饭……”
    “啊？”舒颜有些失望地叫了一声，但她毕竟是个乐天派加粗神经，丝毫没自觉自己插jin两人中间有什么不对，脑子灵光闪现，立马有了主意，“没关系没关系，林老师请姚老师吃饭，我跟你们一块吃，我自己掏钱！”
    “……”
    “……”
    短暂的沉默后，姚书晗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心中默默竖起大拇指，舒颜，干得好！
    “不行，怎么能让女士落单呢，舒老师一块吧，我请你们。”林哲宇大度笑道，暗地里咬着压根，恨死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了，舒颜？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哪冒出来的？居然敢坏他好事，真是没有眼力界。
    他又转头笑眯眯地去问姚书晗，“书晗，想吃什么？”
    “吃……”
    “她想吃必胜客！”舒颜突然站出来，挡在两人中间，嘿嘿一笑，“真的，书晗可喜欢吃必胜客了，平时我们总去，尽早她还说晚上要去吃呢。”
    姚书晗一怔，她是喜欢吃必胜客，可她什么时候总和舒颜一起去了！
    林哲宇怀疑地看了舒颜一眼，“真的？”
    “真的。”姚书晗出来替舒颜解围，“我喜欢喝必胜客的洛神花茶。”
    林哲宇沉了沉眼，走去一排轿车旁，拿出车钥匙按了下，一辆黑色奥迪响了两声，他转身招呼道，“书晗，姚老师，上车吧。”
    ----------------
    “欢迎光临必胜客~”迎宾小姐拉开门，林哲宇走在前面，带着姚书晗和舒颜走进去，找个靠窗的好位置坐下，坐在这往窗外望能看见下边车水马龙的街景夜市，别有风趣。
    r拿来ipad，“请点餐。”
    林哲宇绅士地把ipad送到姚书晗面前，“书晗，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姚书晗抿嘴点点头，一页页翻着，想尝试一下平时自己舍不得下手的菜品。舒颜靠椅背上玩着桌上的调料瓶，脑袋凑到书晗边上，认真盯着菜单，时不时伸手去指，“这个好，意大利面！”
    “奶油太重。”
    舒颜手指一挥，“那就这个，芝士pizza！”
    “吃不下。”
    舒颜手指头不停地戳，“这个！通心米分！中间是空的，咬起来吧唧吧唧！”
    “……”
    姚书晗迅速点了餐，把ipad甩给舒颜，“我点好了，你自己折腾。”
    舒颜欢欢喜喜地把ipad抱过去，来回哗哗的翻，她没有点主食，专挑小件又贵的，零零散散几大样，最后又要了几杯饮品，特地吩咐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直接装备打包，等会我要带回去。”完了，她很诚恳地对林哲宇说，“林老师，知道你请客，我都不好意思点特别贵的，嘿嘿。”
    林哲宇紧紧攥着餐布，餐布都快给他攥烂了，是，你是没点特贵的，□□个便宜的加在一块还不如点一道贵的呢！他自己也不敢多点什么了，微笑着把ipad交给r，“就这些。”
    “好的，一份希腊海鲜烩面，一份香荤煎饺，一份……一共是一千八百九十二，请问您是刷卡还是现金？或者是支付宝转账、微信支付？”
    林哲宇咬着牙掏出钱包，“刷卡。”
    “好的。”r接过信用卡转身要走，舒颜笑着叫了声，“记得打包！”r点点头，“好的。”
    舒颜看向窗外，霓虹灯五颜六色倍儿好看，没来由的心里特舒爽。
    过一会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姚书晗抄着叉子轻车熟路地搅面，她边吃林哲宇边关切道，“书晗你别光顾着吃面，喝点水，当心别噎着。”
    舒颜眼角偷偷瞟了姚书晗一眼，鼻子里轻哼一下，眼珠一转，哎哟一声趴倒在她身上，呜呜哀嚎，“啊，不好了，姚老师，我突然腰痛！哎哟、啊……”
    姚书晗手抖了一下，放下叉子，把舒颜扶起来做好，顺顺她的背，“你靠着坐好，休息一下，一会就不疼了。”
    “嗯……”舒颜揉揉眼睛，又揉腰，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眼睫毛不停晃动，余光去看林哲宇，男人正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她毫不在乎，暗暗地勾勾嘴角。
    “书晗，你嘴角粘东西了。”说罢，林哲宇拿着纸巾去碰姚书晗的嘴角。
    “哎哟！姚老师姚老师，我突然觉得……我的胸好像有点不舒服……哎……好难受，真的好难受……”舒颜一头撞进姚书晗怀里，挣扎着哼哼，鼻子眉毛都要挤在一块了。
    舒颜叫唤的吓人，姚书晗真以为她怎么了，一下着急了，慌忙抱住她，“舒颜，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林哲宇坐不住了，站起来看舒颜的情况，“舒颜她没事吧？我来看看。”
    “哎哟！姚老师，我屁股痛！”
    呃……
    屁股痛，总不能让男人来看吧？
    林哲宇不好说话了，又坐下，无奈地叫r把剩下的东西全部打包给她们带回去。
    舒颜头埋在姚书晗怀里，无声地偷笑，她一看见林哲宇就不顺眼了。虽然不知道这个臭男人跟姚书晗是怎么回事，不过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留不得。

☆、第13章 秘密

姚书晗搀扶着舒颜坐进计程车，伸出头对一旁等候的林哲宇说，“林哲宇，你回去吧。”
    “真不用我送？带舒颜去医院看看吧。”林哲宇走上前，一手按在后座车门上，尝试最后的挽留，“她看上去很不舒服。我送你们多方便，何必打车呢？”
    姚书晗不知这男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作看不出来，她根本就不想和他多做纠缠。林哲一直不说喜欢她，她就没办法拒绝，两人就那样死耗着，看谁拖得过谁。
    不过林哲宇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他求爱失败的原因不是因为众多强大的竞争对手，也不是因为他的手段不够高明他不够用心，他输给的只是一个舒颜。
    谁能想到姚书晗心中一直深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呢？现在她和舒颜住在一起，做什么都在舒颜眼皮底下，按什么都瞒不过舒颜，舒颜也记起了高中发生的事，可舒颜还是神经粗到可怜，真真相信了她说的“不再喜欢”。有谁告诉过舒颜，苦苦等候了十二年的人适可以说不喜欢就能够不喜欢的吗？如果没有，舒颜为什么不怀疑她的话？她不是讨厌/同性/恋吗？要不然当年怎么会当着人的面羞辱她？
    她的手抚上额头，拉拉门，林哲宇放开手让她关上车门。
    “不早了，你回吧。”姚书晗顿了顿，“今天谢谢你，以后别这样了。”
    “书晗……”林哲宇没想到姚书晗会这么明确地说出拒绝的话，脑子空了一下。
    “林哲宇，有些话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是那样想的，你自己心里明白。总这样，有意思吗？人总是会累的，也会厌倦。”说完，姚书晗摁上车窗，对前面司机说，“师傅，麻烦到英才中学南门。”
    司机应声点火，问，“那是你对象？”
    舒颜掀开眼皮，抱着姚书晗腰的手又收紧了些。
    姚书晗拍拍她的手背，“不是。”
    “哦。”司机长吟一声，专心开车不说话了。
    到了学校门口，舒颜还赖在姚书晗身上不起来，嘴里还哼哼唧唧念念有词，“啊，姚老师，我是不是得绝症了，全身都在痛。”
    姚书晗抓住她衣服把她扯开，退后几步，拍拍身上没有的灰，“舒颜，你装的可以啊，都能去拿奥斯卡了。”
    舒颜看姚书晗白皙的脸庞因为恼怒染上几分红晕，两条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知道自己的诡计已被识破，再装下去也没意思，索性伸直腰板，扬起下巴轻笑一声，“姚老师谬赞，小小伎俩，不足挂齿。”
    瞧她那样，还真以为人家是夸奖她呢？不过也罢，舒颜这出戏唱的，坏了林哲宇的好事，却是解了姚书晗的围，还是该感谢她的。
    “喵~”
    忽然从旁边草丛里钻出一只白毛小猫，嘟嘟嘟跑到舒颜脚下蹭毛，姚书晗皱皱眉，走过去把泡菜抱起来，敲了下它脑袋，“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道边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黄橙橙的暖光照亮回家的路，泡菜在姚书晗怀里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闭上眼睡觉。
    舒颜慢慢走到姚书晗身边，俯身挠挠泡菜下巴，漫不经心道，“它不是到处乱跑，它是想你了。”舒颜抬起头，眼睛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姚书晗，“谁让有的人总是不在家，出去跟乱七八糟的人鬼混，还总让我抓包。”
    舒颜这算是关心她么？姚书晗闭合一下眼皮，嗯，勉强就认为舒颜是在关心她好了。那今天就勉强原谅一下她好了，但是，只有今天哦。
    姚书晗抱着泡菜上楼，拐弯的时候，她轻轻说了声，“舒颜，谢谢你。”
    “谢什么？”
    姚书晗低着头，看一步步上阶梯的脚，“那些男人，我都不喜欢。”
    舒颜点点下巴，“可你不好意思拒绝，就被他们缠着，死磕。”
    被戳中痛处的姚书晗没法说话，只好低头哭笑。
    “其实你不用那么在意他们的看法，人的心灵比你想的强大，不是每一个人的心都细腻到能把每一件小事都放在心上，你拒绝了他，他会有别人。”
    姚书晗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舒颜的话，可是舒颜，你拒绝了我，我就不会有别人了。
    “你对我那么凶，对别人却那么小心翼翼，何必呢，你可以对所有人都像对我一样霸道。老实说你真的很敏感，我肯定没办法感受和你一样的情感，但我想象了一下，嗯，觉得肯定很累。是不是学语文的都这样啊？”
    舒颜看了一眼姚书晗，害怕她生气，收了嘴，找钥匙开门，顺便转移话题，“如果你担心别人的看法畏手畏脚，把本来的自己弄得一团糟，不是做作就是胆小，那更不好，谁也不认识你，你自己也不认识你。”
    手中钥匙一转，咔吧打开门，舒颜牵着姚书晗的手进门，“你想怎样，就怎样，只要合情理，喜欢的人自然会接近你，不喜欢你的人就不找你，也省的你嫌他们烦。”
    “舒颜。”姚书晗另一只手按在舒颜牵她的手上，精致的柳叶眼里眼波流转，面容安详地看向她，“其实你语文不差，真的。”
    舒颜笑着耸耸肩，“心里想到了，就说出来给你听，你觉得有用就好。”她走到餐厅把打包的小吃放到微波炉里打热，叫姚书晗来吃，“你那面都没吃完呢，来吃点，免费的不吃白不吃，哈哈哈。我真机智，书晗我跟你说，我一看那林啥啥就不是什么好货色，就长那尖嘴猴腮样还想追你，还不如上回那个菜萎呢。以后别再理他了。我说了你别随便跟人好，我要好好对你弥补罪过，要帮你看紧那些乌七八糟的瘪三。”
    姚书晗在餐桌前坐下，取了叉子叉蛋糕，递给舒颜一个，“行，你看着觉得哪个可以跟我说，我就嫁他了。”
    “呃……”舒颜咬了咬叉子，不解道，“不是，书晗，你怎么就这么急啊，还没三十呢就急着结婚？”
    姚书晗一听，笑了，舒颜你这是与众不同，这婚姻价值观也跟一般人不一样，我也是服了你了，她说，“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就当妈妈了，我跟一块的姐妹也早嫁人了，就我现在连一个男朋友的没有。”
    “那我也没有男朋友啊。”舒颜摊开手，表示不理解。
    “我就好奇了，你就没有喜欢过哪个男人？你不找对象家里不催你？”
    舒颜神色暗了暗，她家里情况不太好，母亲肾功能不好，一直在医院住着，定期做透析，前段时间又恶化了，□□是找到了，可是家里拿不出钱，一家人急都急死了，那还有心思管她的私生活……
    “我没想过那些问题，一直觉得哪天遇见谁，喜欢上了，就跟那人好呗，家里人都忙，没人担心我这些破事。”舒颜笑了笑，埋头吃蛋糕，吃两口去拿了个纸杯过来给姚书晗，“你的洛神花茶。”
    “谢谢你还记的。”姚书晗打开纸杯盖，摇晃一下被子，轻轻抿了一口，“我一直很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就像恋爱一样。”
    “啊？我一直以为你眼里的恋爱是苦涩的。”
    姚书晗微微一怔，问她，“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舒颜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声嘟哝，“那不是，你以前说喜欢我吗，然后我又那样对你，你没有留下心理阴影？”
    “你真看得起自己。”
    “嘿嘿……”舒颜挠脑袋，“其实那会我被你吓了一跳，还想你会不会是打扮成女孩的男孩子来着。”
    姚书晗向她举了举纸杯，“嗯，想象力不错。”
    “诶，书晗，那你现在是不是还喜欢……”舒颜顿了顿，吞下一口慕斯，小心问，“女人啊？”
    姚书晗站起身，椅子腿在瓷砖上划出吱啦的尖锐声，“谁知道呢。我去上个厕所。”
    人进去厕所没一会，餐桌上发出嗡嗡的震动声，舒颜叼住小叉子往桌子上看了看，发现姚书晗的手机亮了。
    她拿过来看了一眼，是林哲宇的短信。
    “书晗，既然今天你都那样说了，那我也说出来吧，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呵，终于说出来了，舒颜眯着眼睛咬咬牙，姚书晗是你能肖想的？滚一边去。
    她想了想，看了眼卫生间的门，姚书晗还没出来，估计是吃的杂拉肚子了，一时半会出不来，正好方便她行动！
    舒颜迅速地点击短信提示窗口，结果要输入锁屏密码，密码？她不知道啊，随便输个什么好了，姚书晗的生日？她还是不知道……
    那输什么好？
    输……
    舒颜突然僵住，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面上狡黠的笑容松动，翘起的嘴角慢慢拉平，手指跳动，拨出四个数字。
    1216。
    密码对了。
    居然对了……
    舒颜呆呆坐在椅子上，有些没回过神，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姚书晗真的用那四个数字做的密码。
    卫生间里传来响声，舒颜猛地惊醒，快速打开信箱，给林哲宇回了一条“你不要再来烦我了，我很讨厌你，永远不会看上你的！”回去，点击叉叉，删除该条短信对话。咔嚓，厕所门被打开了，舒颜立马按了锁屏键把手机放回原位，拿下嘴里的叉子继续吃蛋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书晗，你生日是多久啊？”舒颜笑着抬起头问走过来的姚书晗，神态自然，一点做贼心虚的胆怯都没有。
    姚书晗坐下继续喝饮料，“六月十一啊。你问这个干嘛？”
    “我不是说了要对你好来赎罪吗，当然要收集你的信息了。”说着，舒颜起身跑去房间，“等我去拿个本采访你。姚老师，我发现你记性特别好。”
    姚书晗不明所以，“什么记性好？”
    舒颜回头一笑，“没什么。”
    后来舒颜真的拿了本子和笔过来，像模像样地对姚书晗进行了深入采访，从“姚老师你的二姑妈孩子还有几年高考”到“姚老师你用的身体乳喜欢哪种味道”打听得清清楚楚。姚书晗被她问得烦的不行，怒了，伸手要去抢那本子，“有完没完啊你！”
    舒颜宝贝地护住小本子，“不许你动我的宝贝！”
    姚书晗没辙，只好由她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姚书晗过得很安静，蔡勤伟没有再用各种借口约她，林哲宇自从那天必胜客一别后也再没找过她，偶尔路上碰见也只对她点点头就走过去了。或许是那天她把话说明白了吧，舒颜说的对，人心没有她想的那么敏感，林哲宇看上去也挺好的，她从一开始就应该和别人说清楚，不喜欢人又不说，那就是吊人胃口，听不像话的，确实矫情了。
    入冬了，天渐渐冷起来，有时下起绵绵的小雨，风一吹阴冷阴冷的，南方的冷不同北方，冷气混着潮气能穿透血肉钻进骨头。
    一天下课，姚书晗琢磨着给舒颜买一床电热毯，再给她房间加一个电热扇，下午一下课就出门去了超市。
    韩江雪把车推到超市门口，刚挂好小灯笼就看见了姚书晗，急忙拉松捂住嘴脸的围巾叫她，“书晗姐姐！”

☆、第14章 纸鹤

超市门口人进进出出，姚书晗不好站在口子上当道，往一旁走了两步，看韩江雪急着想过来，害怕她货车出什么事，就说，“江雪你在那站着就好，我过来，别急。”
    “好，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些天你给的书我看完了。”韩江雪知道姚书晗是担心自己走了关东煮的车子没人守，怕被人顺手牵羊摸了零钱和丸子，心下更是对书晗感激有加，想要是有朝一日能熬出头，一定要好好报答书晗姐姐。
    “书晗姐出来买东西啊？”姚书晗走过来，韩江雪注意到她手上的购物袋。超市买东西塑料袋都是要收费的，一次性的东西也确实不环保，所以姚书晗进超市一般都要自备环保袋。
    “哦，这个啊。”姚书晗看了眼手里的不织布袋，“出门时就拿了，到了超市才想起我要买的东西根本就放不进去，白拿了。”
    韩江雪眨眨眼睫毛，不知哪儿飞来的羽绒绒毛落了一点在她睫毛上，给她抖掉了，“书晗姐你要买什么啊，这么大的口袋都装不下？”
    “电热毯和电热扇。”
    这些天可冷了，书晗姐怎么连过冬必备的物件都没有，韩江雪听得一惊，问，“咦？你公寓没有吗？怎么现在才买？”
    “不是我用，今年我公寓添了个室友，我给她买。”姚书晗解释道。
    “这样啊……”韩江雪点点头，小的时候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书晗姐对人可真好，这样吧，我叫吴大妈帮我守一会儿摊子，等你买完东西我帮你一块拿回去。”
    光提一盒电热毯或者电热扇一个人是没有问题的，可要是两样一起拿的话，一个人却是有点勉强，有个人帮忙肯定好很多，姚书晗感叹韩江雪的懂事，又想起她悲惨的遭遇，又是一阵心疼，“行，你也好跟我上去坐坐，我再拿几本书给你。”
    “好呀，走吧。嗯我先跟吴大妈说一声，书晗姐你先去超市吧。”韩江雪调头去找一边卖饭团的大婶，回来把上次姚书晗借她的书装在包里背好。她的包还是小学时买的，布上的图案都掉了色，肩带缝合处有明显用其他颜色的粗线缝补的痕迹。韩江雪挑社区捐赠的衣物时专挑帽子很肥大的外套，只要把帽子一放下来就能遮住肩带缝补线头了。
    那边姚书晗选了一盒彩虹电热毯和美的电热扇，其实舒颜的房里是有空调的，不过舒颜从来不用。每年房租是固定的，姚书晗也不收她水电费，可她还是不用，说过个冬还要开空调的生活实在太奢侈，姚书晗就每天给电热饼充好电给她，这舒颜倒是没拒绝。
    姚书晗隐隐觉得，舒颜在花钱上抓的太紧了，她总是能省就省，甚至有意无意地贪些小便宜，让她有点奇怪，是不是舒颜家经济条件不太好？但这种事她怎么好问，除了更加的关心舒颜，更加的对舒颜好，她别无选择。
    姚书晗想，一颗心的容积统共就那么一点，爱装的太满，就要溢出来，溢出得太多，就变成思念，思念太浓厚，就不由自主想要去关心，想要去照顾，就算感动不了那个人，也能感动一下自己，聊胜于无。
    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两人把东西提到c栋楼下，韩江雪仰着脑袋望了望楼顶，“书晗姐，你住几楼啊？”
    姚书晗提的电热扇有些沉，忍不住喘两口气，“五楼。”
    “啊，”韩江雪张了张小嘴，“唔，有点高哦，上吧，累了就歇歇。”
    “嗯。”
    走走停停，两个外表柔弱内心强大的女子总算是把箱子都提上去了，韩江雪又帮姚书晗把电热毯铺好，电热扇擦了擦，通上电，然后把书拿出来还给她，“书还给你，谢谢书晗姐了，我还得赶紧回去做生意。”
    姚书晗急急跑去书房抽了两本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和《山居笔记》，“江雪，这个你拿回去看。”
    很厚的两本书，装帧很精致，拿在手里很有质感。
    摸摸书皮，韩江雪点点头，忽闪忽闪水灵灵的大眼，“我会好好看的，书晗姐，你真好。”
    姚书晗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爱读书是好事，我有书就借给你看，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候玄关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钥匙接触桌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跟着是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
    舒颜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姚书晗微笑着把一只手搭在韩江雪肩上，韩江雪乖乖地低着头，抱着书，齐齐的刘海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bulingbuling的闪着光，两个小脸蛋还有些米分扑扑的，要多可爱有多可爱，要多腼腆有多腼腆。
    哎哟，这是干啥呢？
    舒颜的狐狸眼慢慢眯成一条缝，耸了耸鼻子，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看不惯那个关东煮小妹在姚书晗面前可怜娇弱的模样，想把她拎出去丢掉。
    “姚老师，你这是收校外学生了？还在公寓里补课？”舒颜走过去，一脚插在两人中间，用对付林哲宇的招数把韩江雪挤到了一边。
    韩江雪看到舒颜，一下就认出了这是那个吃关东煮不给钱要让姚书晗垫钱的姐姐，她一直纳闷书晗姐和这姐姐关系怎么那么好，原来是住一起的舍友啊，“姐姐，我不是来找书晗姐补课的，书晗姐给你买了电热毯和电热扇，一个人提不了那么多，我帮她提上来。”
    嗯？
    听了韩江雪的话，舒颜一下愣住了。
    “我走了，再见。”韩江雪脱下鞋套，关上门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姚书晗和舒颜，舒颜还愣在客厅，保持着刚才跟韩江雪说话的姿势不动，姚书晗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沉默着回了房间。
    好一会舒颜才叹了一口气，走进房间，掀开床单垫褥摸了摸新的电热毯，又坐床边看了会多出来的电热扇，伸出手指在金属条上滑动，格拉拉的响，末了，舒颜收回手指，捏着手指头出了一会神。
    舒颜走到书桌旁，翻了翻桌上还停留在一月的皮卡丘台历，线圈上积了好些灰，一翻就飞起一片尘埃，舒颜皱着眉把台历拿的远些，边用手扇灰尘边翻日历，翻到十二月，台历上画着一只皮卡丘笑眯眯地和小火龙握手，小火龙神气地翘起燃着小火苗的尾巴，漆黑的小豆眼闪着光。
    她撕下一张薄纸，印在台历上把皮卡丘和小火龙画了下来，想了想，开始写字。
    姚书晗对她的好，舒颜全部都能感受到。
    对舒颜好的人很多，父母，朋友，同事，每一个对舒颜好的人，舒颜都记得，别人对她好，她也会回报。可是这一次，她想对她好，不仅仅是为了回报，更多的是因为她想让姚书晗开心，想看姚书晗露出舒心的笑，她觉得姚书晗笑起来真好看，像春雨沾湿的杏花，清淡又高雅，让人着迷。
    这是舒颜第一次把除了家人以外的人放在心上。
    上回好运地猜中姚书晗的手机密码，舒颜很惊讶她知道那四个数字，舒颜对姚书晗过去的记忆仅限于告白的那一次，她根本不记得告诉过姚书晗她的生日。可是姚书晗却知道，还记住了，当成密码。这个密码她用了多久？
    舒颜忽然觉得姚书晗就像歌德巴赫猜，已知条件太少，很多信息需要深入挖掘，细细思索才能发现。而这复杂的问题后藏着一只神秘的宝箱，宝箱里有她意想不到的惊喜，那会是她以前从未见识过的。
    从没有人对她好得那么小心翼翼，花费无数小心思，把搜集的线索一点点存起来，捻成绳，穿过岁月，慢慢向她攀近，还要努力隐藏自己，害怕被人发现。
    那么努力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被她发现了。
    舒颜看了一下十二月的日历，十六号是周六。
    她把写好的纸对折，想折一只千纸鹤，把纸反反复复折叠几次都弄不好，没办法，小时候的事谁还记得，再说那会她手工也不好，能把以前的事记得那么清楚的人，恐怕也只有姚书晗了……
    舒颜看着被□□地皱巴巴的纸，撇撇嘴，书晗，你为什么当初会喜欢上我呢？
    现在，你还会不会喜欢我呢？
    如果你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的可能，可不可以再等等我，我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明白你的心情了……
    舒颜捏起纸，打开门走出去，敲了敲姚书晗卧室的门，“书晗。”
    门后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一会，姚书晗打开门，她换了衣服，穿了一身毛茸茸的家居服，戴着帽子，帽子上耷拉下两个兔耳朵，鼻尖有点红，声音瓮声瓮气的，“干嘛？”
    舒颜把她乖巧兔宝宝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下起毛毛雨，痒痒的，摸摸鼻子，“我想让你教我折千纸鹤。”
    姚书晗吸溜一下鼻子，“你有病吧，怎么突然想学那种玩意儿？你那双手能折出来吗？”
    舒颜才不管她愿不愿意，一个箭步窜进她屋里，把纸拿到她面前，“能折出来，你教教我。你看，我都试了好几遍了，只要你愿意教，我肯定就能学会。”
    “我们约法三章过你不准进我卧室的！”姚书晗瞪眼叫道，却被舒颜认真的眼神震住了，眨眨睫毛，安静地低下头接过她手里皱巴巴的纸，把她对折的地方展开，“必须先把长方形的一截折进去，把它变成正方形，你看。”
    姚书晗还没来得及向舒颜演示怎么折一截进去，就看见了纸上画的皮卡丘和小火龙，还有下面写的一段字，眼神一震，呆滞数秒，接着猛然抬起头，怔怔看着舒颜，舒颜与她对视几秒，点了点下巴，拿过纸按照她的话把纸的一边折进去一截，让纸变成正方形，“我说了，只要你愿意，我就会。”
    “你怎么知道的？”姚书晗拉住她的手臂，难以置信地问。
    舒颜低着头，认真折正方形的一角，翻过去，再折一角，“我想知道我还有多少不知道的。”她手上动作越来越迅速，慢慢找回童年的感觉，终于折出一只纸鹤，她捏着纸鹤的尾巴让纸鹤围着姚书晗飞了一圈，放在她手心，“我看了日历，今年我生日是在周六，书晗，你愿意陪我过生日吗？”
    姚书晗看着手心肥大的千纸鹤出神。
    这张纸被叠了很多次，纸面磨出毛边，软趴趴的，折出来纸鹤有点丑，两边翅膀不一样长，看起来有点滑稽。
    半晌，姚书晗嘴边勾起淡淡的笑，眼神有些飘忽，似是在回忆从前，又像在想念某一个人，“高中有一次你过生，别人送你礼物你不要，还给人还回去了。我当时就想，你这人真可恶，就会作践别人心意。”
    舒颜点点头，“是，我高中总做让人讨厌的事。”
    “舒颜，今年我要送你礼物，你说你会收吗？”姚书晗突然问她，心里苦笑，舒颜，我都准备十二年了，今年是第十三年。
    “只要你愿意，我就会。”舒颜指指那只纸鹤，“我用那个许愿让你陪我过生，等我生日那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在那我再还你一个愿。”
    姚书晗弯弯嘴角，双手合拢，把纸鹤包在手心，“好。”

☆、第15章 还愿

l市西南角隔着大江有个小岛，从福鑫大桥上可以过去。岛屿轮廓呈圆形，每每日出日落，太阳的光辉洒在江面，小岛四周一片金黄，就像映照在江水中的太阳，所以当地人都叫它太阳岛。
    一个深冬的早晨，太阳岛上的一个小巷里，从一个瓦房院子中传出清脆婉转的鸟鸣，一枝俏丽的白梅探出墙外，偶尔飘落一两片花瓣，落在石板路的凹陷的水坑里。
    小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扎着小辫的高个子女人穿着画满枣红色星星的短款羽绒服，踮着脚偷偷摸摸窜了进来，她趴在门上往院子里悄悄瞄了一眼，又回头向身后挥挥手，“书晗，快进来。”
    于是后面跟着的姚书晗蹑手蹑脚地钻进来，一身薄荷绿和舒颜身上的枣红色星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说红配绿，赛……但是，最近几年不是流行撞色吗？
    院里的花圃种满各色花草，有的被罩上了薄薄的塑料膜，沾着几滴水珠。两人悄悄咪咪地走在院子里，忽然，瓦房屋檐下响起清脆的叫声，“小偷，小偷！小偷，小偷！”
    姚书晗吓了一大跳，一只脚踩在瓦房和地面的台阶坎上，一只脚还在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要往后倒，舒颜在前面看到心都要蹦出来了，急忙伸手拉住她，扶她站好，抱抱她的肩膀，“没事，是八哥在叫。你走路别走神，我发现你特别爱摔。”
    姚书晗被舒颜说的耳根红了，她走路是爱出神，撞过电线杆，撞过树，撞过宿舍楼下的大镜子，有个外号就叫“平地摔”。最惨的一次是她有一次撞上了她高中班主任，被撞后，两人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别提多尴尬。
    她抬头看了一下屋檐，木梁下挂了七八个鸟笼子，有黑色的鸟，也有黄色的，在笼子里跳上跳下，时不时叫上两声，歌喉婉转动听，叫人神清气爽。
    这时，离她最近的那只大黑鸟又昂起脑袋叫了两声，“小偷，小偷！”
    舒颜笑着走过去，伸长胳膊用手指去戳肥肥的大黑鸟，“你还叫，你才是小偷。”
    八哥扑棱扑棱翅膀，“小偷！坏蛋！”
    “啊，它还会其他的词了。”姚书晗露出惊喜的神色，“不过它说的很对，你就是坏蛋。”
    舒颜摇摇头，“不，我是颗好蛋。”
    姚书晗笑着去打她。
    “不要脸的家伙，我这里全是花花草草，还有几只小伙计，你来偷什么偷！”
    院子另外一头的篱笆栅栏被推开，院墙后急匆匆赶来一位老人，手里抄着一把耙子，嘿呦嘿呦跑过来。
    舒颜对姚书晗眨眨右眼，走上前去，“朱伯，我是阿颜，还记得我么？”
    “阿颜？”老头皱着眉头凑近她仔细看了看，眯眯眼，从胸口口袋里摸出一副折叠老花镜，戴上，又仔细瞅了瞅，“啊，你是阿颜哪，嘿哟，长成大姑娘了！”
    “朱伯，好几年没见，您身体还是那么好。”
    “哎哟，你个臭丫头，说话哪，还是那么中听，哈哈！”
    “您不仅身体好，精神更好。朱伯，我还带了个朋友来。”舒颜朝姚书晗招招手，书晗抿着唇走过来，向朱老伯微微前身，莞尔一笑，“朱伯伯好，我是舒颜的朋友，姚书晗。”
    朱老伯抬了下老花镜，凑过去看，“书晗？好姑娘，长得真俊！”
    姚书晗不好意思地摸摸下唇，“谢谢伯伯……”
    “那你们两个，跑到我这个老头子这里来干什么呀？”朱老伯放下耙子，把手背到身后，一字一句问。
    舒颜跑到朱老伯来的篱笆栅栏旁，望了望石墙后的田原和小山包，笑道，“朱伯，山茶都开了吧？”
    “阿颜啊，你还记得那山包包上的红山茶花咧？”朱老伯要摇头叹道，目光也朝那头望去，“以前好些人爱来看，山头的那棵大椿树上拴满了红绸带，迎春发了来祈福，红茶开了来还愿。现在呢，人都记不得喽。喏，就那路边上几棵山茶树，长得好吧？好多年前来的人种的呢，花种下了，开了几年，又谢了几年，可人是再也没回来过。”
    说着，朱老伯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颤巍巍走到墙角，拔下一颗杂草，“人哪，要做到善始善终，难哪。”
    有什么细小的铃音穿过姚书晗的大脑，叮铃叮铃轻响。
    何为善始善终？
    又要怎样才能做到善始善终？
    不要轻易做出一份承诺，不要草率许下一个心愿，如果要承诺，就要保证能兑现，如果要许愿，就要维持虔诚的本心。
    事虽小，承载的情谊却是无穷。
    舒颜走上前，对老伯道，“朱伯，给我一棵红茶幼苗吧，我和书晗去还愿。”
    朱老伯抬起一只眼，“好些年的红绸，你还找的着吗？”
    舒颜微微一笑，“当然。”
    “好，你跟我来。”朱老伯弯着腰，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瓦房后，后院里全是精心栽培的幼苗，老伯挑了一棵长势不错的红山茶花幼苗，交到舒颜手上，“阿颜，这花，朱伯送你，也算是给你祈福，以后的路，自己好走。”
    “谢谢朱伯。”
    舒颜扛着幼苗带姚书晗走在田间小路上，路边时不时可以看到零落的茶花。
    姚书晗好奇地问，“你小时候来这里祈福过？我都不知道太阳岛上还有这么个地方。”
    “你是城里人，当然不知道乡下的事。”舒颜看了一眼东敲敲西瞧瞧，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姚书晗，“我十岁的时候，妹妹发高烧，我想她好起来，听说太阳岛上的椿树神木很灵验，就来祈福。”
    “后来呢？”
    舒颜眼神暗了暗，“她去世了。”
    姚书晗呼吸停了停，低下头，不说话。
    舒颜接着说道，“我很生气，那个神木一点都不灵验，我搭着梯子，爬了很高很高，把红绸系在最高的树枝上，在树下跪了一夜，可是阿羽还是走了。”
    姚书晗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一直没有来还愿，对吗？”
    舒颜点点头。
    姚书晗加快脚步，走到她前面，抓住她另一只胳膊，抬手指向山包顶端，“那我们就去山包上最高的地方，把花种在那里，你把怨气全部发在那里，让神听见，也让你妹妹听见，她在天上会好的。”
    舒颜眼底闪过一道光，转瞬即逝，“书晗，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自己还愿，而是让你祈福，这是我还你的愿。”
    “我知道。”
    舒颜又说，“椿树下有神龛，里边装着红绸，把红绸系在树枝上就行。”
    姚书晗弯弯嘴角，“那我先陪你种花，再去祈福。”
    “行。”
    “累吗？我帮你扛一会？”
    舒颜避开她的手，“别了，你扛，等会我更累。”
    姚书晗撇嘴，“你什么意思啊？”
    舒颜摸了摸下巴，“你想啊，我扛着苗上去，等会还要扛你下来，是不是更累？”
    知道舒颜是在开她玩笑，嫌她弱不禁风，连棵花树的小幼苗都扛不动，要是让她扛她扛不了一会就歇菜了，还要舒颜背她下来，姚书晗面上一红，索性闭嘴不说话了。
    好在小山包不高，走一会就到顶了，朱伯说的没错，整个山包上全是红山茶，深红一片，风过满鼻花香，一路残红，走完山道就像走完红毯。
    姚书晗想，把这当成婚礼，想象是和舒颜走完红毯，感觉也不错。
    舒颜把幼苗放下，拿山上给香客准备的铁铲挖土，“就种这吧。”
    姚书晗解开套在幼苗根部土块上的塑料袋，把幼苗抱到舒颜挖好的土坑里，扶好，舒颜又用铲土把坑填平。
    “好小啊。”姚书晗蹲下身，用手掌碰了碰小山茶的顶端的枝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舒颜学姚书晗抚摸小山茶一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你别看它现在这么一点，只要五年就比你高了。”
    “真的？”
    “真的。”
    清冷的风携着山茶的幽香抚过两人的脸庞，姚书晗微微仰着头，静静看着舒颜蕴着淡淡笑意的黑色眼仁，天边飞过两只渔雀，吊着喉咙高唱两句，清凉的鸟鸣传进耳朵里，满山山茶红，红过朝霞云。
    舒颜藏在袖子里手轻轻动了动手指，很想抬手抚摸姚书晗的脸庞，撩起她耳畔垂顺的发丝，吻吻她的眼睛……
    一片静谧里，只有远处悠长的鸟鸣。
    姚书晗沉浸在安静恬淡的气息里，不时开合眼皮，纤长卷翘的眼睫像淘气的蝴蝶，不停扑闪蝶翼。
    舒颜盯着她跳动的睫毛，心跳加快，睫毛跳一下，她的心也跳一下，她在心里不停叫，不要动，你不要动……
    “走，我带你去看大椿树。”舒颜终究是憋不住了，伸手去拉姚书晗的手，手指插jin她五指的缝隙，指尖一收，十指相扣。
    姚书晗微微一怔，用力回握住她，甜甜地笑，“好。”
    舒颜目不斜视只看前方，“想好许什么愿了吗？”
    姚书晗抬头远望，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嗯——想好了。”
    舒颜点点下巴，“那就好。”
    许是景色太美，心情也美，姚大才女兴致盎然，弯弯眉眼，轻柔温婉的言语从米分唇间缓缓流出，“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佛说此乃真境界，我求舒颜在身边。

☆、第16章 轻吻

上山下山的石阶都是简单拿石块铺在土阶上的，有的石板松动，走上去摇摇晃晃，舒颜怕姚书晗走神摔跤，一路把她护在靠山的一面，牵着她的手不敢放开。
    下了山头，换了另一条山路，半小时不到就走到神木祠堂了。
    靠近祠堂的时候，道旁有的山茶树上系了红绸，间或还有一两个铃铛和木牌。
    早晨的祠堂格外安静，平日里来的香客本来就少，早上村里人也没活动开来，能听到的只有虫鸣鸟叫。
    舒颜牵着姚书晗跨过门槛，走进去，一棵茂盛的大椿树伸展开浓密的枝叶，安详静立在大院里，阳光从天井照下，穿过树叶的空隙投射在地面，一地碎金。
    姚书晗仰着脑袋望着面前高大雄伟的神木，树干上绑着巨大的红绳，打着同心结，绳下坠满一串串铜黄色古币，再往上，树枝上系满了红绸，铃铛和木牌，密密麻麻，遥遥望去就像一棵红色的花树，让人忘记它本来的翠绿。
    她不由长大嘴赞叹一声，“真壮观。那么多红条子，你能找到你以前挂的？都快二十年了。”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舒颜。
    舒颜正在树下的神龛里取红绸，把红绸递给她，又从墙脚搬来一架木梯，“找不找得到都不重要了。哪有系上去还摘下来的道理，就算它不灵。来，我给你把好梯子，你上去。”
    “好。”姚书晗捏住红绸攀着木梯慢慢爬上去，爬到顶，越过繁密的枝叶可以望见远方映着蓝天白云的水田，还能看到田里的白鹭和抓鱼的渔雀，情不自禁叹道好美。
    姚书晗回过头，沉思片刻，静静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伸手压下一条树枝，把红绸系在枝头，笑了笑，回头去看舒颜，“好了。”
    “好了就快下来，当心摔着。”
    “嗯。”姚书晗小心翼翼踩着梯子爬下来，快着地时舒颜托住她的腰扶了她一把。
    “等哪天你的愿望实现了，就来种一棵童花。”舒颜把木梯搬回原处，拍拍手上的灰。
    “童花？”
    舒颜在祠堂角落找到一个大水缸，缸壁上爬满青苔，还有几个蜗牛壳，她从缸里舀了一点水洗手，“就是红山茶，乡下人都管它叫童子花。”
    “红山茶还有这名儿啊，我从没听说过。”
    “最开始是有人觉得红山茶红艳艳的，看着特喜庆，和冷天里小孩被冻红的脸的颜色挺像，就叫它童子花，图个吉利，后来叫的人越来越多，就传开了，算是乡下的土话。”舒颜解释道。
    姚书晗点点头，“我觉得很有意思。”
    舒颜从包里找了两张报纸铺在祠堂台阶上，叫姚书晗过去坐好，眯起眼惬意地看着大椿树，“还有更有意思的呢。你会数九么？”
    姚书晗摇摇头，可对这些民间的习俗很感兴趣，忙问她，“数九，怎么数？”
    舒颜勾勾嘴角，慢悠悠开口，“每年从阳历十二月下旬初冬开始，一个九天为一九，数完九个九，春天就来了。”
    一片山茶花瓣落下来，舒颜接住花瓣，按在姚书晗额头。
    她面上挂着暖暖的笑，搓搓手，哈了一口白气，继续道，“我小时候，学过一首九九歌。一九二九，怀中插手；三九四九，冻死老狗；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六十三，路上行人把衣担；□□七十二，猫狗卧阴地；九九八十一，庄稼老汉田中立。哎，你还记得不，就那河头老头儿，教我做易拉罐灯笼的那个，他说，‘数完九九，笑看童子花喽’，意思就是冬天过啦，天暖和啦，娃娃都笑啦，脸蛋红红的，像红山茶。”
    姚书晗笑着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用瓶盖倒了一杯热水给舒颜，“真好玩。”
    热水冒着白雾，熏得舒颜的脸像在云雾里，她咯咯笑一声，“书晗，你脸红红的，也是童子花。”
    书晗低下头，用手捂捂脸，“一把年纪，都要奔三的人了，还童子花，你可真会算岁数，还是数学老师呢。”
    舒颜捧着保温瓶盖笑得一颤一颤的，“我会算，算得可清了，那你是女人花，可美可美。”
    书晗抿着唇打她一下，“行了行了，你还是闭闭你的嘴吧，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怪。”
    “哎我怎么就不能说了，你看，你漂亮是全民公认的，要不那菜啥萎，那林傻傻，能给你迷得神魂颠倒的？”舒颜认真道。
    书晗笑着摇摇头，“容貌再出色，不过一副皮囊，等我老了，衰败了，牙落光了，走不动了，自然就没人喜欢了。只是就因为皮囊说没有就没有的喜欢，我也不想要。”
    舒颜怔了怔，看着书晗水润的米分唇，咽了口唾沫，“会有那么一个人愿意照顾你，陪着你的。哪怕你老了，衰败了，牙落光了，走不动了，她也不会嫌弃你，因为她比你更老，更衰败，你总是比她更美的。”
    山道上传来农人的吆喝声，一条大黄狗耸着鼻子跑了过来，挑着锄头的男人走过去，看了一眼坐在祠堂门口的两人，咧开嘴露出黑黄的牙，笑嘻嘻道，“来扎红条子咧？”
    姚书晗一下没回过神，还是舒颜笑着回道，“是的。”
    男人用袖子蹭蹭脸上的土，“现在客人少嘞，我看你两个面上有福气，缘分不浅哩，拜拜这神木，包你两个有好运。”
    “谢谢。”
    “不用的不用的，你们好好耍。”男人摆摆手，叫那黄狗，“狗蛋子莫乱跑，走喽！”
    大黄狗鼻子里吭哧一声，甩甩毛上的灰，跟着男人走掉了。
    见男人的背影隐没在山林花海里，姚书晗露出欣喜的深情，“这儿的人感觉真好。”
    “可不，”舒颜有些骄傲地昂昂脑袋，“我老家更淳朴，更有味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看我这么实诚的人，就知道我小时候呆的地方有多棒了。”
    姚书晗又打她一下，笑，“你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不过听你说那些事真的很有意思，你老家很漂亮吧？”
    “漂亮！美呆了！特别是夏天的时候，还能赶鸭子捡贝壳——哎，书晗，明年暑假你跟我回老家玩吧？”
    说完，舒颜自己就愣住了，姚书晗很是惊喜，一时也忘了反应，两人就这样呆呆看着彼此，相顾无言。
    “好，你别食言啊。”姚书晗赶忙应道，生怕舒颜后悔又把话收回去。
    舒颜本来有些担心姚书晗会拒绝的，毕竟自己以前做出那么让她伤心的事，她一直对自己挺有敌意的，害怕她不会原谅自己，这下姚书晗答应她了，她也挺开心，忙说，“不会不会，我记得清楚，你看，我现在就给手机里写给备忘录，在设个铃声，每天响铃提醒我别给忘了，明年暑假要带姚老师回老家赶鸭子。”
    姚书晗被她逗乐了，捂嘴笑笑，“你就带我赶鸭子呀？”
    舒颜歪着头想了想，“还能赶鹅。不过鹅长太大，脾气暴，惹急了还咬人，你赶不了。”
    姚书晗嘟嘴，“我不赶鹅，给你赶，让鹅咬你。”
    “姚老师，你怎么这么坏，让鹅咬我，你舍得吗？”舒颜装出一副要哭的样子。
    书晗张张嘴，心说我舍不得啊，脸上却是一笑，“就咬你，咬死你。”
    舒颜撅起嘴巴，哼一声，“今天还是我生日呢，你记那么清楚，我还以为你挺在乎的，没想到还这么对我。”
    “对，你不说我差点给我忘了。”姚书晗脑袋上冒出一个小灯泡，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转身在背包里翻找，找出一个香槟色小方盒子，举到舒颜面前，“舒颜，生日快乐。”
    舒颜面上一红，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个手工捏的陶瓷项链，小小的皮卡丘，黄黄的皮肤，红红的脸蛋，微笑的嘴巴，只要一声萌萌的“皮卡丘”就能发出十万伏特。
    “书晗，谢谢你。”舒颜垂下眼帘，眸色一沉，倾下身侧过头在她耳边的发丝上轻轻落下一吻，一触即离，时间很短，短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姚书晗还记得第一次搬到教师公寓时，她在给舒颜铺床，舒颜靠在门边，说她比较喜欢皮卡丘。所以她就到少年宫找陶艺老师学做陶瓷，三个月，做了很多个皮卡丘，有胖的，有瘦的，有高的，有矮的，可是哪一个她都不满意。教陶艺的老师问她，“我觉得你做的很好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呢？”姚书晗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想一个人想了十二年，连她现在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只有这个皮卡丘。”
    好像做梦一样。
    姚书晗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变得梦幻起来，山茶花里飞出了妖精，天上的云彩要落下来，变成衣袂飘飘的仙女，他们都围绕着她，跳舞，转圈，很开心，美得不可方物。
    她眨眨眼，从耳根飘起红晕，一路蔓延到脸颊，烧起一片火烧云，心中小鹿乱撞，还记得话语不能乱了方寸，只当什么都没发生，“我答应要陪你过生，还要送你礼物，你不用谢我。还有，你以后不准随便动我的东西！居然没经过我的允许就翻我手机，你这是侵犯他人隐私！”
    舒颜发出咯咯的声音，肩头颤动，眼睛都在笑，“谁让你蹲坑蹲那么久不出来，密码还那么简单，我当是我手机呢，输我的生日，没想到就进去了。”
    姚书晗恼羞成怒，面上更红了，煮大虾似的，扑过去打她，“你闭嘴！”
    “哎哎哎，别动手啊，说实话，要是动真格的，你打不过我哎。”舒颜拿胳膊去挡她。
    “闭嘴！”姚书晗秀眉一竖，背上包二话不说往山下走。
    舒颜连忙去追，头发的散了，取下橡筋重新扎小辫，边扎边追，“书晗，你慢点！”
    昂头哼一声，不理她。
    “书晗，你等等我！”
    哼，还是不理。
    “书晗，你……”
    就是不理你。
    姚书晗快步走完山路，在田野间跑起来，听着身后舒颜急切的呼唤，慢慢弯起嘴角，抬眼望去，青山绿水，蓝天白云。

☆、第17章 吃醋

转眼又是期末，舒颜践行了她要“在上面”的政策，两次月考，一次期中，还有一次期末十二班的排名都在十三班前面，每次舞着排名表到三楼办公室炫耀都会被姚书晗以各种理由赶出去。
    尹大鹏摇着脑袋刷淘宝，“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开心的，非得跟姚书晗较劲。”
    对面雷老师咳一声，“你不懂，那就是舒颜的乐趣。”
    尹大鹏挑眉，“嚯，说的你好像听懂她乐趣。”
    雷老师翘起二郎腿，“懂，我当然懂，就好像看着每次评优你分都比我低，我就是开心，这就是我的乐趣。”
    尹大鹏愣了，猛地回过神，要跟他理论，“不是，老雷，不能连你也开始捉弄我了啊！”
    雷老师优哉游哉翻开报纸，“等你下回再把水吐我脸上。”
    “……”尹大鹏终于明白，这都是前世造的孽。
    领通知书那天，同学们都说放寒假赶不上二月十四的情人节，要提前在这一天把礼物送给他们最敬爱的姚书晗老师，短短半天时间，姚书晗的办公桌上就堆满各色鲜花和各式各样的礼盒，垒成一座小山，冒出尖尖的小角。
    赵童童一边写教师评语眼神管不住的往姚书晗桌子上瞟，心想这人长得漂亮，文才又好，就是不一样，她赵童童情人节什么时候收过这么多礼物？还是学生送的。哎，她班上的孩子就是不如姚大才女班上的机灵，你说，都是爹妈生的，这小孩和小孩之间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办公室门响了响，开了条小缝，鬼鬼祟祟伸进来一个脑袋，赵童童和尹大鹏都看过去，原来是舒颜，她抬起头，看见两人正瞅她，笑了笑，望望姚书晗座位，没人，就走了进来。
    尹大鹏跟她打声招呼，“舒老师啊，找书晗？”
    舒颜蹦跶两下，跳到姚书晗办公桌边，看着对了一座小山的鲜花礼盒，怔住了，“哇靠，这么多。”
    “看看，看看，是不是多的不像话？”见了舒颜诧异的反应，赵童童啧啧嘴，抬手指一指那堆礼物。
    舒颜皱皱眉，“都是男人送的？”
    赵童童张大嘴，做出夸张的表情，“呵，这要是追她的男人送的，只能堆这点？那还不得把办公室给淹了！这些呀，都是学生送的。”
    学生送玫瑰和德芙？这摆明了就是情人节礼物嘛！
    舒颜又问，“她学生？那么小就想追她？”
    赵童童噗嗤笑开了，伸手拍拍舒颜，“舒颜，你真逗，哪儿能那么小打她主意，就是单纯学生送给老师的礼物。”
    “哦……”舒颜盯着“小山”看了会，觉得挺没意思，转身往外走，“诶嘿~”走了两步，舒颜又小跳着倒回姚书晗办公桌，往桌上那一堆巧克力一瞟，顺了一盒，哼着小曲儿没事儿人一样走出去。
    到门口，尹大鹏仰头叫住她，“哎哎，舒老师，那是人家姚大才女的情人节礼物。”
    舒颜拿着爱心形的盒子细细看了会，摇一摇，呲牙，“那儿桌上都一堆山了，都吃完肥不死她！”
    尹大鹏往她身后一看，噤声，默默低下头，继续刷淘宝。
    忽然，舒颜背后传来姚书晗清澈洪亮的声音：“我就是肥成董卓了，肉也不长在你身上。你给我滚出去，三楼办公室也不欢迎你。”
    舒颜立马转身，扯着喉咙喊，“你怎么能这样！不就拿一盒巧克力吗！想当年你对我——唔唔——”
    姚书晗死死捂住她的嘴，拖出去，狠狠道，“舒颜，我警告你，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丫要再敢乱说一句，老娘废了你！”
    办公室里的老师好奇地向外面看去，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这里面谁都没见过姚书晗发飙动粗的样子，她平时顶多就是生气了说两句难听的话，跟人吵嘴也是傲娇有余，魄力不足，像现在这样一副要跟舒颜同归于尽的样子还真是稀奇。
    众人叹气，原来文静有礼的姚大才女也会有粗鲁的时候，能让国学才女姚书晗炸毛得暂时忘了礼教仪态的人舒颜还是第一个，所谓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这个理了。
    “喂、喂，姚老师，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快放手，我这就回去。”舒颜被姚书晗勒得嗷嗷叫唤，两手乱舞。
    姚书晗用手刀使劲在她脖子上砍了一下，把她推开，“快滚，我的手都不想看见你。”
    “好好好，我滚，很快你的手就看不见我喽。”舒颜笑着蹦开，下两个台阶，突然又转过身，“书晗，你收拾好了就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嗯？你的教师评语都写完了？”姚书晗惊叹她的速度，一个班五六十人呢，要针对每个同学的特点写适合他们的评语，每次姚书晗都要提前准备，写两天才能写完，大多数同事都是在网上找好，在发通知书当天到学校临时赶出来的，尹大鹏和赵童童还没写完呢，写完了才能发下去，学生都等着呢，舒颜就写完了？
    舒颜诶了一声，回道，“我打了五十五条‘新年快乐，龙年大吉’的字条，昨晚剪了半小时贴完了。”
    “……”姚书晗看着她，挣扎了半天还是找不到一个字说话。
    舒颜见姚书晗不回话，只当她还在生自己的起，心里怪她怎么能那么小气，拿了她一盒巧克力就又打又闹的，现在又开始打冷战，有时候真是看不透姚书晗的心。她指指楼梯，说“我在楼下等你啊。”就下去了。
    哎……读书多年，教学五年，往通知书上贴打印字条的老师，姚书晗还真是头一次见，舒颜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她姚书晗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
    走进办公室，看着一群人撑着脑袋望着她，姚书晗不自在地捂嘴轻咳一下，众人急忙低头忙自己的事。
    姚书晗清点好成绩通知书，到教室开了个小会，让王骁发下去，嘱咐学生2月26号报名，不要忘记了，放假注意安全，过年注意身体……
    “我们都知道了姚老师！初中老师每年都说！”下面学生蠢蠢欲动，归心似箭。
    “知道就好，那就这样吧，祝大家新年快乐！”姚书晗笑着摆摆手，“下学期见。”
    “姚老师新年快乐！姚老师再见！”
    等学生都走完，姚书晗确定门窗都关好之后才背着包下楼，走下去就看见舒颜蹲在花坛上，看见她下来向她招招手，狐狸眼睛和嘴角都是弯弯的。
    舒颜跳下去，跟姚书晗一道往教师公寓走，“你那些花儿和巧克力呢？”
    “分了。”
    “分了？”
    “嗯。”
    舒颜又问，“给谁了呀？”
    姚书晗拉起滑下肩膀的挎包肩带，“办公室里人人有份。”
    “啊。”舒颜失落地叫了一声，“我拿你一盒，你那样对我，结果你对别人就那么大方！”
    姚书晗手背抵住嘴，仰起头忍不住偷笑，“嗯。不给你。”
    “为什么啊！”舒颜郁闷了，怎么姚书晗老针对她？不过想想，是自己以前对不起她，既然答应她要好好对她弥补罪过，再苦舒颜也只能受着。
    姚书晗却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舒颜想了想，她还在少年宫办了寒假班，过完初七就要到l市了，应该比较早，“13号吧。”
    “嗯……”
    说着说着，两人就走到c栋楼下了，一楼鲁之行家的门是打开的，走近一看，鲁老头正和一个人聊着。那人背对着她俩，只从长长的卷发和窈窕的背影大致可以推测出是一个年轻的美女。
    “那好，鲁老师，今天就这样吧，非常感谢您能接受我的专访，等这期杂志出刊我立马给您送来。”
    “好好好，应该的，不客气。”鲁之行笑着跟她握手，把她送出门，“那我就不远送了，兰小姐慢走。”
    “好的，鲁老师再见。”
    女人转身走出单元楼，姚书晗看清她的脸，惊讶道，“兰兮！你是兰兮！”
    女人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姚书晗，“这位小姐，你是……”
    不管一边阴沉下脸的舒颜，姚书晗激动地跑过去，两眼放光，双颊微红，“你真的是兰兮小姐，《书香品茗》的旅行游记，责任文编，兰兮？！”
    “呵呵，是的，我是兰兮，”女人微微一笑，“真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我的忠实读者。”
    “嗯嗯嗯，”姚书晗双手握拳，小鸡啄米状点头，“我特别喜欢你的文字，每期《书香》我都会买，特别是去年7月那期里你写的《曾是经年》，实在是太棒了，我还记得里面关于端午节系彩绳，泡艾草的那段回忆，那段描写，实在是绝妙之极！”
    兰兮点点头，轻声道，“的确，那段记忆在我脑海里也是回味无穷，每每想起浮现眼前，挥之不去，谢谢你能喜欢，你真是个有心人，不知我可否知道你的名字？”
    “当然，我姓姚，名书晗，取自书香氤氲，天色将明之意。”姚书晗急忙回道。
    “啊，你就是姚书晗老师了？”兰兮小小诧异道，“刚才我正跟鲁老师做专访，他老人家没少跟我提你，你说是当之无愧的才女，我还想是个怎样的可人儿呢，现今一看，果真是个好姑娘。”
    姚书晗羞赧地低下头，“哪里哪里，兰兮姐才是真才学，行文大气，下笔如有神，今日一见，兰兮姐优雅高贵，气质脱俗，真是名不虚传。”
    “两位才女让一让，鄙人要上楼。”舒颜低了低眼帘，拖长声调说道，从两人中间穿过，头也不回地上楼，楼道里传出沉闷的脚步声，听着怪怪的。
    姚书晗一惊，猛地转头去看舒颜，结果连个背影都没抓住。
    “对不起啊兰兮姐，我还有事，咱们有空下次再聊吧。”姚书晗慌忙道，转身要去追舒颜。
    兰兮把书晗慌张的神色看在眼里，露出了然的微笑，“行，下次我带杂志来看鲁老师，再联系吧。”
    “好的，兰兮姐再见！”
    兰兮笑着向书晗挥挥手，挎着包转身慢慢走出校门，在路口等车的时候，她忽然闻见一股浓郁的香味，忍不住抬头去寻找这香味的源头，目光左右探寻，最后落在街头挂着红灯笼的小推车上。
    “你的关东煮好了，一共八块五。”韩江雪笑着把塑料杯递给前面的男孩，双瞳剪水，浅笑清甜。

☆、第18章 陈痂

这个女孩儿……生的真是标志，货真价实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笑起来……让看的人神清气爽，如沐春风。
    兰兮兀自想着，脚下不由自主向街头走去，停在摇晃的红灯笼下，目光仿佛自带尺标，能像单反镜头一样伸长旋转，要在那清秀的小姑娘身上找一个最合适的角度，思考怎样抓住的场景才能最美。
    韩江雪停下手里的活，有些迷茫地抬头看她，眸里灿若海岸星光，她递过去一个塑料杯，“这位姐姐，吃关东煮吗？”
    “嗯？”兰兮低吟一声，看着小车上泡满丸子豆腐的汤锅，若有所思，“你叫什么名字？”
    韩江雪歪了歪脑袋，忽闪忽闪眼睛，“我姓韩，叫江雪。”
    兰兮轻笑一声，“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不是寒冷的寒，是韩国的韩。”韩江雪急忙道。
    “我知道。”兰兮点点头，拢拢头发，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你怎么不上学，在这卖小吃？”
    韩江雪抿抿唇，似乎有些不高兴，“姐姐你要买吗，不买的话，我还要做生意……”你能让一让，别挡在这里么……
    韩江雪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没能逃过兰兮敏锐的眼睛，兰兮垂垂眼，心里对女孩的境况大致有了想法，想了想，从包里拿了张名片给她，“我叫兰兮，是《书香品茗》的撰稿人兼编辑，英才校外的小吃文化很有特色，我最近正好在英才做文学专访，顺便也想写一篇美食特推，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协助我采访。”
    “唔……”韩江雪半信半疑地接过名片，看完正面又看正面，很是仔细，看完，她犹豫了一下，问，“你说你在英才做文学采访，是采访学校的语文老师吗？”
    兰兮莞尔一笑，“是的。”
    韩江雪眸子一亮，身子向前倾，“那、那是不是有姚书晗老师呀？”
    兰兮眨了下眼，心中略有诧异，这孩子认识姚书晗？她点头，“是的，下次我来就准备跟她聊聊。”
    “嗯，姚老师她人可好了，文章也写得好。”
    兰兮不禁有些好奇，问，“看样子你很喜欢她？”
    韩江雪笑了，“喜欢姚老师的人可多了，你要是跟她接触了，也会喜欢她的。”
    “那我很期待她的采访了。那么，下次见，再见了。”兰兮挥挥手转身，不时淹没在人海中。
    韩江雪目送她走远，又看了眼手里的名片，兰兮，好雅致的名字。
    “姐姐算下钱。”对面学生递过来装满丸子的塑料杯。
    “好的。”韩江雪把名片装进衣兜，数签算钱，“一块，三块五，六块五，一共六块五……”
    华灯初上，家家户户升起炊烟，窗户里传出暖色灯光，照在偶尔路过的行人身上，在花坛小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教师公寓，c栋，某一户普通的住户家。
    舒颜靠在门上套靴子，拉杆箱被塞得鼓鼓囊囊，因为重力不平衡，最后不堪重负地向前倒去，咚一声摔在地板上，姚书晗弯腰把箱子提起来，靠墙摆好。
    她看着舒颜，皱皱眉，说，“我说怎么一到周末就看不见你，你一直在少年宫开补习班？”
    舒颜拉靴子拉链的手顿了一下，“啊、嗯……”
    姚书晗双手交叉，叹了口气，“学校明令禁止在校教师外出补习的，你有没有想过被校领导知道了怎么办？”
    “没什么，你别想那么复杂，不会被知道的。也不是只有我一个在外面补课。”
    姚书晗上前两步，很想拎着她的领子问她，难道你就那么缺钱吗？！居然冒着那么大风险在外面补课，万一被捉住了怎么办，舒颜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不负责？而且，她还瞒着她，什么都不说……
    “呼……”姚书晗仰起头吐了一口气，“舒颜，你以后补课就在公寓里上课吧，教认识的学生，别出去了，这样风险小。”
    舒颜抬起头，看了姚书晗一眼，眸子有点沉，又埋下身穿另一只靴子，“好。”
    姚书晗拿下衣架上的围巾缠在脖子上，拉过舒颜的箱子，“我送你去火车站。”
    “你别出去了，天黑不安全。”舒颜走出门，回过身一只胳膊拦在门上，说，“我坐地铁几站就到了。”
    “我……”姚书晗抱着她的手臂放下去，想说什么。
    “书晗，”舒颜抬手抱了她一下，“新年快乐。”
    姚书晗身上僵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舒颜就放开了她，提着箱子下楼，“我走了，别担心，明年见~”
    “明年……见……”姚书晗呆呆挥了挥手，忽然一团白影从门里窜出来，眼瞅着就要跑下楼去，姚书晗一把把它抱起来，“泡菜，别乱跑。”
    “喵~”泡菜倒在姚书晗怀里，挥舞着小爪子，眼珠子直直等着楼下，楼道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哦，姚书晗算懂了，泡菜这是舍不得舒颜呢，生气地拍拍它脑袋，“养不熟的泡菜，猫胳膊往外拐！”又扭着它的前爪子凶它，“你有胳膊吗，嗯？你有吗？没有胳膊，光有爪子，也敢往外拐？哼。”
    姚书晗在门口站了一会，抱着泡菜进了屋。
    她的行李早已经收好了，早上发完通知书就能回家，她家就在l市区，坐公交车一会就到了，可她没有急着回家，陪着舒颜收拾到晚上，打算送她走，结果还没送成。
    哎，不对啊，为什么舒颜叫她别送她就别送，她不是可以追下去吗？
    姚书晗放下泡菜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想，刚才在门口愣那么久干什么，人都走远了，追也追不上……
    “啊——”姚书晗抓狂地栽进沙发里，她是怎么回事啊，智商都不够用了。
    深深呼吸，姚书晗翻身躺平，看着天花板出神。
    回家过年？其实那个家，回不回去，都一样。
    家呀，她的家。
    本来，她也有一个严厉但心疼她的父亲，一个慈爱又宠爱她的母亲，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她的父母还是爱她的，她的家还是温暖完整的……
    哎……姚书晗长长叹息，闭上眼睛，陷入沉痛冗长的回忆……
    -----------
    啪——
    一耳光狠狠扇在姚书晗脸上，孱弱的女孩捂着脸上生疼的红印退后两步，痛得忍不住呲牙，腰却挺得笔直，目光里透着狠狠的倔强，宁死不屈。
    “姚书晗，你还要脸吗，你跟我说，你看的这都是什么龌-龊-污-秽的东西！”
    一本书砸在女孩头上，她摸了摸额头，垂下眼眸，默默捡起落在脚下的《鳄鱼手记》，抬起头，静静看着暴跳如雷的父亲。
    姚父挽着袖子，手臂上青筋毕露，指着姚书晗的脸，“你说说，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他猛地拉开姚书晗书桌的抽屉，因为用力过猛，滑轮被拉出了滑杆，摔在地上，姚父走过去拿起一本笔记本，两三下撕得米分碎，“满满一本，淫-秽不堪，全是女人和女人，你才多大，就能想出这些东西！”
    看着满地残破的纸屑，姚书晗脸上强硬的表情终于有些颤抖，眼眶发红，死死咬住下唇不说话。
    姚父看着她那副威武不屈的样子气得要死，抓起桌上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砸，吼道，“还有胆子看这种同-性-恋-色-情视频，你这样的……你这样的，畜生不如，阴阳颠倒，正负不分，精神病，根本就不配流我姚家的血！”
    姚书晗沉默着低下头，长发滑落肩头，身体瑟瑟发抖，眼睛很酸，很涩，涨得发痛，她拼命挤啊挤啊，想挤出几滴泪来，可是没有用，什么都没有。
    她不记得在寂静的深夜，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过多少次。
    最开始，她能哭一整个晚上，整夜整夜地哭。
    她哭，哭着问，舒颜，你说我有什么不好，长得不漂亮？数学成绩不好？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呢？
    后来，她只能哭半个晚上，流半晚上眼泪，再望着窗外发半晚上的呆。她好像有点明白了，舒颜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她不漂亮，不是因为她数学不好，而是因为她不是男人。
    因为她是女人，所以舒颜不喜欢她。
    再后来，姚书晗晚上不哭了。她想哭，可是哭不出来。她开始整夜整夜地望着窗外发呆，突然有一天，她想明白了：就算她是个男人，舒颜也不一定会喜欢她。
    可是，如果她是个男人，她就可以给舒颜买玫瑰花，可以给舒颜做巧克力，可以正大
    光明地追求舒颜。
    如果她是男人，舒颜就不能当着人的面说她是同-性-恋了。就算舒颜说不喜欢她，她还
    是可以追她，因为男人追女人，天经地义。
    男人喜欢女人，天经地义。
    女人喜欢女人，天打雷劈。
    姚书晗轻蔑地勾起嘴角，双唇殷红，要滴出血来。
    姚父使劲踢了桌子一下，发出哐啷的巨响，“你个孽子，哑巴了！”
    “老姚！”姚母闻声赶过来，拉住丈夫，不忍地看了站在墙角低头不语的女儿，无奈地摇摇头，眼里满是痛心和失望，“晗晗哪，你说你一直好好的，怎么……怎么就偏偏染上同-性-恋这种病呢，你这让爸爸妈妈多伤心啊。”
    “你不是有个同学在精神疾病中心上班吗？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把这畜生送过去，好好治治她！”姚父扭着浓眉狠狠指指姚书晗，走出去点了根烟，在客厅来回踱步子。
    “晗晗，”姚母走过去把住女孩肩膀，带着鼻音劝道，“你乖啊，明天跟妈妈去看病，治好了好好跟爸爸道歉，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咱们好好的，啊？”
    姚书晗松松嘴，抱紧怀里的书，“我没有病……”
    姚父甩了个烟灰缸进来，“孽种你再说一句！”
    姚书晗茫然地看向陌生的父亲，想着曾经那个高大男人怎么把自己背在身上，怎么温柔地说“晗晗别怕，爸爸会保护你”，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即使是亲人的承诺，有时候也是那样脆弱，那样不堪一击。
    一切都苍白了。
    无法用任何形式形容的苍白。
    姚书晗勾勾嘴角，眼帘低垂，缓缓开口，“好。我治病。”
    姚母抱住女儿，眼角流下眼泪，“晗晗乖。”
    姚书晗靠在母亲怀里，仰起头，哀哀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姚书晗就被送到精神疾病中心，进行同-性-恋矫正治疗。
    在播放les色-情影片禁闭室吃下催吐药时，姚书晗心头一片苦涩，她突然想起有一个神话故事，传说每隔六千七百万年，世界上所有的物质都会更新一遍。
    姚书晗努力忍住胃里翻腾的不适，心里生起一个奇怪的想法：舒颜，如果世界上的一切全部重来一遍，我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得到一个机会去喜欢你？
    女追男，隔层纱。
    男追女，隔座山。
    舒颜，你可知我要追你，隔着六千七百万年，要等天地物质全都换掉，我才可以重来一遍。

☆、第19章 迷糊

嗡——嗡——
    手机震动着从沙发扶手上掉到坐垫上，姚书晗从回忆里惊醒，拿起手机看，是舒颜的电话。
    姚书晗眼珠动了动，脑子还是昏沉沉的，按下接听键，“喂，舒颜。”
    “书晗，我上车了”火车上，舒颜坐在靠窗的小凳上，对面走过卖水果的小车，乘务员叫道“来来来，看一下，有没有要吃水果的，这位女士，麻烦脚让一下。”舒颜急忙收回脚，用塑料叉子封住泡面纸盖。
    “好，车上注意安全。”姚书晗抬手拍拍脑门，想着待会去洗把冷水脸清醒清醒，“嗯？你几点到c市？”
    舒颜看了下表，“十一点吧。”
    “有人接你吗？”
    “嗯，我爸。”
    “行……”
    “书晗，”舒颜搅了搅面条，“车上挺无聊的。”
    姚书晗笑一下，拿过靠垫躺着，“无聊就听广播。”
    舒颜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广播里正在放c市x县的乡土风情介绍，她咧咧嘴，对姚书晗道，“哎，跟你说，车上正介绍我老家呢，给你听听——”她把手机向上举举，望了圈车顶没找到广播出口在哪。
    姚书晗耳边响起一阵杂乱的噪音，皱眉叫她，“干啥呢你，听得见个屁。”
    “嘿嘿，”舒颜收回手机，“我这不是听见了，就想让你也一起听么。挺期待暑假的，等着夏天儿了，就带你下河捞贝壳，骑在大水牛背上赶鸭子。”
    姚书晗想象了一下，舒颜梳着小辫子，带着斗笠，光一双脚丫子坐在老水牛背上，嘴里叼根草，拿着竹竿邀着一大群肥鸭子往河边走，不禁有些好笑，“人家都是骑牛赶牛，你怎么不骑鸭子赶鸭子啊？”
    舒颜回，“那鸭子和牛能一样吗？我一屁股坐下去鸭子都扁了！”
    姚书晗又笑，“也是。我以前看一篇杂记，说古时候有个人修道，一天看见一只丹顶鹤，以为那是神仙派下来要接他上天的，结果一屁股坐上去，仙鹤就扁了，哈哈，哈哈哈……”
    舒颜跟着她笑，不一会车厢上的人全回头看她，看得她有些脸红，歉意地用手示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起身走去车厢连接处，还有人在那抽烟，舒颜也懒得去理会。
    姚书晗看了眼客厅墙上的挂历，有些失落，“不过暑假还早，这寒假才刚开始了。”
    舒颜说，“没事，过几天我就回学校了，等会带点特产给你。”
    “c市和l市隔的不远，有什么特产我买不到？”
    “这个么，你觉得我算特产不？”
    姚书晗被她说得一噎，“你是l市长大的吧，要是特产也是l市的特产，还好意思说自己是c市特产，你那就是叛变！”
    舒颜嘴角挂着面条，边吃边笑，差点给呛着，“姚老师，你现在跟我斗嘴终于能做到不出三句就喊‘闭嘴’了，不错，有进步。”
    姚书晗乐了，“你闭嘴吧。”
    舒颜吸溜一根面条，“刚还说你有进步，你就又歇菜了。”
    “不跟你说了。”
    知道姚书晗又要闹脾气了，舒颜连忙转移话题，“哎，你回家了吧？叔叔阿姨好么？”
    姚书晗脸色暗了暗，沉默了一下，“好，就是平时很忙，见得少。”
    舒颜点点头，“哦……那还真是辛苦啊。过年难得聚聚，开心就好。”
    “嗯……”书晗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圆润晶莹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莹莹光泽，思绪渐渐飘远。
    她的父母确实很少回家，但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他们对她很失望。
    姚书晗的成绩本来可以读国内最优秀的中文专业，然后考研，读博，进入语言研究院，一路深造，前途无量，可却因为性-向被发现，在高考前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精神疾病中心里矫正性-向。矫正后，医生开出证明说这个孩子正常了，可姚书晗开口第一句话却说：“我不喜欢女人了，可也不会喜欢男人的。这辈子，就这样吧。反正有的人再也见不到了，我没什么好期待。”
    姚父气急，当着人面就要动手打她，姚书晗猛地抬起头瞪他，那眼神，黑洞洞的眸子要让人陷进去，沉寂得可怕，“爸，你说你这样，我有什么好期待？你们都这样，我有什么好期待？”
    姚父吼她，“你要什么期待！你还想有什么期待！”
    “老姚，好了，别吼她了，”姚母焦急地抱住丈夫，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无奈，“医生都说她好了，晗晗从小性子就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心里过不去，嘴上犟几句，你当什么真啊你！”
    姚父挣开妻子的手，指着姚书晗，厉声说，“你最好给我学乖点！回去好好学习，要是再敢想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自那以后，姚书晗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以前她只是文静，后来完全变成孤僻。父母说什么，她也只是听着，尽力顺从他们的意思，要是心里不愿意就闷着不表态，反正就是不做。一开始姚父还要教训她几句，时间长了就说疲了，没了心力去管她。
    高中毕业后，姚书晗去了b师大，在大学期间努力挣奖学金，做家教，投稿赚稿费，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攒下血汗钱，在大二的时候已经能自己支付学费和生活费，等大三已经完全不需要家里供给了。大四毕业，姚父要她读研，姚书晗拒绝了，姚父冷笑，“你要任性，家里就不管你了。”姚书晗叹口气，“不管就不管吧，我也没靠家里吃饭了。班导推荐我去英才实习，满一年就能转正了，我想先去工作试试。”
    “书晗，”姚父突然叫住她，语气沉重，隐隐带些疲惫，“你是不是还记恨当年爸爸那样对你？”
    书晗愣了一下，摇着头笑了笑，“我不恨。只是很害怕。因为你以前说会保护我的，可却变成了伤我第二深的人，转变太快让我有点恍惚。”
    姚父愕然，张张嘴，“伤你第二深……你说，伤你最深的是谁？”
    姚书晗看向窗外，树上开始落叶子，她想了想，说，“她死了。”
    姚父眼神黯下来，抖抖指尖抽了一半的烟，“书晗，你大了。以前我和你妈妈想的是能回归正道是最好的，你要是实在……这辈子，时间那么长，没人能从头看着你看到尾，有的路太黑暗，我们谁愿意看着你受苦？你终归是我的女儿，你想什么，爸爸知道。”
    姚书晗回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忽然发现曾经英姿勃发的抱着自己游山玩水，吟诗诵词的英俊男人苍老了许多，什么时候，爸爸这么老了呢？
    或许在内心深处，她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恨他的吧，不然怎么会那么不关心他，连他头上多了那么些白发都不知道呢？
    “爸……”
    “你想什么，就去做吧。我和你妈老了，真是没有心力去管太多，何况你也不需要。晗晗，爸爸最后就说一句，人活在世，要负责。今后做什么决定，自己想好了。”
    姚书晗隐约觉着父亲这话里有什么不对，她好像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叫道，“爸，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姚父慢慢走过去，摸摸书晗的头，吸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你妈妈以前在英才教过书，给你留了套教师公寓。我和你妈妈这些年也累了，想去外面走走，到处看看。晗晗，别不开心。”
    姚书晗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她摇头，脸上很是茫然，这不是她要的结果，“爸，你和妈要留下我一个人吗？”
    “我们怎么舍得，就是出去走走，看看风景，再写点东西，什么时候累了，就回来看你。”
    “爸，你和妈还在怨我，你们就那么接受不了我——”
    “晗晗，别说了，我们都知道。就这样吧。你别不开心。”说完，姚父背过身进了书房，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细细看起字帖。
    姚书晗望着父亲的背影看了一会，沉默着低下头，静静走开了，第二早搬东西住进了英才的教师公寓，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每个月她都会收到父母从外地寄来的明信片，有尼泊尔飞翔的雄鹰，日内瓦澄澈的湖水，巴黎雄伟的教堂……
    整整五年，她的父母再也没有回来看过她。
    尽管这样，姚书晗还是很庆幸的，和那些父母逼着要断绝亲人关系的出-柜-者来说，她的父母开明许多了。
    “书晗，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书晗？”许久等不到姚书晗的声音，舒颜有些着急，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
    “啊？”姚书晗立马回过神来，“没事，刚才又走神了。”
    “你说你这走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哪天让人给拐走了都不知道，我都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了。”舒颜忍不住责怪道，语气有些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宠溺。
    “放心吧，我觉得你更容易被人拐。”
    “为什么啊？”
    “因为你缺心眼。”姚书晗笑着回道，紧接着挂了电话，没一会手机又响了，她也不去管，洗了个热水澡睡了。睡着之前，姚书晗想，今年春节就不回家住了吧，反都是一个人，在哪儿不是过呢？
    不过等到大年初七那天，姚书晗就后悔这个决定了。
    2月13号，阳光正好，门锁咔哒一响，有人进来了。
    而此时毫不知情的姚书晗还窝在舒颜睡的那张床上，抱着舒颜的枕头，蜷着身子做着春秋大梦，舒颜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准备把箱子拖进房里，一看床上，愣住了。
    舒颜揉了揉鼻子，咳一声，脸色不太自然，“姚书晗，你怎么睡我床上？”
    “嗯……？”书晗勉强睁开一只眼，满眼迷离，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人影，欠扁的脸，还有那双一看就知道一肚子坏水儿的狐狸眼睛，她只当还是在做梦，眼前之人还是每夜都在梦里出现的她心心念念的女人，忽然吃吃地笑了，伸手勾住舒颜的脖子往身上一带，仰起头找到她的嘴就要亲上去，“哈哈，我捉住你了，这下你跑不掉了吧！”

☆、第20章 甜蜜

卧槽——
    舒颜心里炸了。
    身体快过脑子，舒颜一只手挡在她的脸和姚书晗嘴巴中间，下一刻手心就贴上来两片软乎乎、暖融融的唇瓣儿，舒颜手捂得姚书晗嘴巴有点不舒服，懒懒哼了两声，伸手要把舒颜的手拽开。
    刚抓住舒颜的手，姚书晗就睁大了眼睛，嘴巴长的老大，能塞下一个小鸡蛋，她大叫一声，“你你你、舒颜？！”
    舒颜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一跳，撑在床沿的手没支稳，上身失去支撑往下倒，正好撞在撑起上身想要起床的姚书晗身上，两人额头相撞，发出响亮的砰砰声。
    “啊——痛！你突然倒下来干嘛！”
    舒颜忍着眼角的泪花，“你突然叫那么大声干嘛，我是被你吓倒的。”
    一股冷风灌进姚书晗睡衣领子，她哆嗦一下裹住被子，吸溜一下鼻子，“那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出现，你没睡醒的时候看见头上那么大一张人脸你不害怕？！还有，你不是说你晚上才到吗！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舒颜揉揉发红的额头，看着裹着她被子睡在她床上还理直气壮霸占着她皮卡丘大枕头的姚书晗，心里一阵好笑，“怎么，允许你过年不回家就不允许我提前到学校？还要提前跟你说一声？提前说干嘛？好让你早做准备从我床上搬走，消除所有你趁我不在‘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恶霸行径？”
    姚书晗面上一阵脸红，裹着被子努力向前挪动，向着舒颜昂起头，“你说谁是老虎，谁是猴子？”
    舒颜噗嗤笑了，扯了扯她挡在胸前的被子，“你好意思睡-我的床，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猴子？”
    姚书晗睁圆眼，“……”
    舒颜就爱看她那副吃瘪的委屈样，俯身凑过去，把她逼的向后仰，“姚老师，你刚才……是准备做什么啊？”
    姚书晗：！！！
    姚书晗别过头，伸手轻轻攘她，“我、我、我没有要做什么！你让开，我要起床……”
    舒颜勾勾嘴角，“嗯……估计你是忘了刚才要做什么，来，我给你示范一下，看能不能勾起你失去的记忆。”
    话音刚落，舒颜突然抱住姚书晗瘦弱的肩膀，倾身向下，要去吻她的脸颊。
    舒颜这一闹让姚书晗彻底清醒了，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一把推开她，沉下脸来，冷声叫道，“把你唇膏擦干净！”
    “嗯？”舒颜愣了，下意识摸摸嘴巴，舔两下，“你怎么知道我涂了唇膏？”
    姚书晗跳下床，转身给了她一个白眼，“您老人家嘴皮都破了，起一圈白-皮子还能亮油油的，那不是涂了唇膏还是什么，一股劣质香味，难闻死了。”
    “不会啊，我挺喜欢的，香甜草莓儿~”说着，舒颜从羽绒服包包里掏出一管两头橙中间绿的小唇膏，照着上边的小字念起来，“皮皮狗果趣润唇膏，pipidog，呵护宝宝每一天~”
    “阿嚏——”姚书晗一分钟都不想看到这个活宝，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披着回她的卧室换衣服。
    “哎姚老师，”舒颜叫住她，指了指鸡窝一样的床，“这咋整啊？”
    姚书晗耳根一红，“你放那儿，等会我给你换一套。”
    姚书晗要关门换衣服，舒颜跟着也要钻进去，被姚书晗拦住，“你干嘛？”
    舒颜扒着门嘿嘿一笑，“我想说不用换了，我就着那床被窝睡，”她抬起一只手搭在嘴边做喇叭，“还有姚老师的味儿~”
    嘭——
    姚书晗猛地砸上门，边换衣服边听舒颜在外面叫唤，“姚老师！你关门能轻点吗，砸我鼻子了！噢噢，痛死我了——”
    姚书晗想也不想，回道，“活该！”
    “姚老师，我们是同居室友，应该和睦相处，你不能对我这样，你对别人都那么好，凭什么对我总凶巴巴的，凭什么！这不公平！我要抗议！”
    姚书晗猛地拉开门，扬头瞪她，“抗议无效！”
    舒颜低头，目光掉进姚书晗眼睛里，心跳了一下，悄悄把眼光挪开，注意到她裙子腰上一截拉链没有拉上，露出一片好春-光。舒颜低低一笑，摸摸鼻子，“姚老师，你的腰……”
    “嗯？”姚书晗低头一看，面色一赧，急忙拉上拉链。
    舒颜轻咳一声，扭过头，脸色有些不自然，“嗯，白色的。”
    “舒颜！你要不要脸！”
    舒颜向后跳两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次你洗澡，光的我都看了。”
    姚书晗气急，抬手就要打她，舒颜两三下破了她的招数，捉着她的手腕偷笑，“还要一起住那么多年呢，别太害羞，乖。”
    姚书晗立马抬头回敬一句，“乖个屁！”
    舒颜放开她的手，挠挠头，“你不觉得吗，就这样一直住下去，感觉就像老夫老妻一样。”
    姚书晗先是一怔，哼一声，走进厨房，“谁要跟你老夫老妻啊？”
    “我觉得挺好。”舒颜傻笑一下，倒在沙发上，仰起头靠着靠垫，“一大早赶车回来，累死姐姐了，哎，不过你也真能睡，这都什么点了你还没起，我以为你在家或者出去玩了。”
    “你能闭上你的嘴吗？”姚书晗端着碗热水和一罐蜂蜜出来，到洗漱间拿了舒颜的牙刷，又从卧室拿出一包棉签和一瓶橄榄油放在茶几上。
    舒颜看她那这么多觉得好玩，“你干嘛？”
    姚书晗坐在她旁边，掐住她下巴轻拍她的脸，不怀好意地弯弯嘴角，“帮你闭上你的烈焰大红唇。”
    “啊？你要干嘛！”舒颜觉得姚书晗这个笑容有点恐怖，拼命向后退，想要摆脱她的魔爪。
    姚书晗使劲掐一下她下巴，狠狠道，“别动，再动我就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唔！”迫于姚书晗的淫-威，舒颜乖乖闭上了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从啊，呜呜呜。
    姚书晗用食指点点她下巴，勾起嘴角，“好乖，就这样。”
    舒颜僵着脖子除了眼珠哪儿也不敢动，忐忑不安地看姚书晗先用牙刷沾着清水把她嘴上的死皮轻轻刮来，然后又用棉签蘸着蜂蜜涂在她嘴唇上，让蜂蜜在嘴唇上敷了一会后，再用清水洗掉，最后抹上橄榄油。
    姚书晗把那瓶橄榄油送到舒颜手里，“送你了，以后用这个，橄榄油护唇功效好。”
    舒颜一直盯着姚书晗的手出神，唇上感受着棉签擦拭嘴巴的轻柔，酥-酥的，有点麻，她想，姚书晗唇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我的pipidog……”舒颜做了个哭脸，委屈地抱住姚书晗胳膊摇了摇，眼角余光偷偷去瞟姚书晗的唇，米分米分的，嫩嫩的，带点儿光，嗯，咬起来一定是甜的……
    “没人不让你不用，你喜欢就用，烦死了。”姚书晗扯开舒颜的手，把她轰到一边，去洗漱间洗脸，清洗好后画了眉毛准备出门。
    看到姚书晗要出门，舒颜忙不迭追上去，“姚老师你要去哪儿，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姚书晗皱眉，不耐烦道，“我还没吃早饭！”
    舒颜也皱眉，“姚老师，已经十一点过了。”
    呃……
    姚书晗正色道，“我去吃午饭。”
    “那我跟你一起去。”舒颜走过来也要换鞋。
    “你刚才不是还在喊累吗，现在又有力气出门了？”
    舒颜昂起头，“对。我要跟着你。”
    “你——”姚书晗指着她鼻子，气急攻心，却说不出一句话。
    舒颜握住她的指头当做是在握手，摇了摇，灿烂地笑，“不用客气，我对你好是应该的，这是我欠你的。”
    “这是我欠你的！”姚书晗跺了跺脚抓着包包出门了，舒颜摸摸鼻子笑笑，急忙追了上去。
    中午两人在楼下吃小菜，舒颜从羽绒服臃肿的包里摸出一个小记事本，翻了翻，叫来服务生，对比着菜单认真道，“一盘盐煎肉，一盘苦瓜鸡蛋，再来一份牛肉汤泡小白菜。”
    姚书晗一怔，舒颜点的全是她爱吃的。
    舒颜合上记事本，对她微微一笑，“不用客气，我对你好，应该的。”末了，眨眨右眼。
    姚书晗捡了三根筷子插在舒颜碗里，“吃你的饭！”
    吃完饭姚书晗要去城东的一家蛋糕店买东西，挺远的，姚书晗叫她回去休息，一大早就赶车挺累的，舒颜死活不肯，说休息时间不多，明天就要去给学生上课了，今天有空要好好陪姚书晗转转，姚书晗没办法，只有带着她去了蛋糕店，本来打算保密的买巧克力的事情自然也曝光了。
    姚书晗买的不是做好的巧克力，而是用来融浆做diy的那种。
    高中的时候姚书晗发现舒颜经常在早上喝黑咖啡，偏好稍苦的口味，特意提早跟这家蛋糕店预订了比利时进口的黑巧克力，等着13号给舒颜做情人节礼物。
    蛋糕店里飘着浓郁的手工冰淇淋奶香味，展柜里摆着各色各样的甜甜圈。
    舒颜站在摆满甜甜圈的柜台前，看着姚书晗手里的黑乎乎的巧克力块，不高兴地撇撇嘴，“姚老师，你这是要给谁做巧克力啊？”
    正在给客人捡虎皮蛋卷的小姑娘听了笑着回头对舒颜说，“明天就是情人节了，你说女孩子这个时候亲手做巧克力是为了谁呀？”
    舒颜低低眼帘，长长地“哦”了一声，低头看脚尖，说话酸酸的，“原来姚老师有相好了，我们住在一起你都不告诉我，亏我还那么喜欢你，你就喜欢别人了……”
    姚书晗忍不住了，转头厉声呵道，“舒颜，你说话长眼睛吗？满口跑火车。”
    舒颜抬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眼神特诚恳，“真的！”
    姚书晗闭上眼叹口气，指指前面展柜里一个抹满巧克力酱的甜甜圈，“小妹，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包一下，”又指向舒颜，“给她。”

☆、第21章 喜欢

我是不会满足于一个甜甜圈的，姚书晗。
    而且，这个甜甜圈上的巧克力酱很甜，我不喜欢。
    舒颜叼着涂着巧克力酱的面包圈跟在姚书晗后边儿，很不爽地盯着她手里的巧克力不放，嘴里哼哼唧唧个不停，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姚书晗也不理她，回了家做自己的事，本来打算今晚做的巧克力只能等到明天舒颜去补课时再做了。
    姚书晗没忘要给舒颜换被套的事，抱着被子往外走，却被舒颜拦下来，舒颜撅着嘴把被子抢回去护在怀里，“我说了不用你换。”
    “你早上那么嫌弃我，不行，我给你换了。”姚书晗伸手去抢，舒颜死死抱着被子就是不给她，把鼻子埋进去，“不要。”
    姚书晗站着看了她一会，说，“不要就算了，自己洗。”其实姚书晗最害怕的是舒颜问她为什么要在她床上睡，或者问她为什么过年不在家里住还留在学校，不论是她还喜欢舒颜，还是她父母的事，哪一个姚书晗都不愿意告诉舒颜。
    还好舒颜没问。
    “哎，你还没告诉我你要给谁送情人节礼物呢？”对于到手的被子舒颜立马没兴趣了，把它扔在床上扑过去抓姚书晗的手，“你喜欢谁啊？”
    舒颜手指的温度透过肌肤传到姚书晗敏脉搏跳动频率加速的手腕上，姚书晗低下眼珠看了她手指一眼，抿抿唇，反过来问舒颜，“你喜欢谁啊？”
    舒颜一怔，咚咚咚跑回床上坐好，眨巴眼，“我……没喜欢谁啊。”然后脑袋歪向一边，看看窗外。
    “我，也没喜欢谁啊。”姚书晗微微一笑，转身走出房门，手心密密麻麻全是汗。
    “姚书晗，你给谁做的巧克力！”
    忽然，舒颜从床上蹦起来，拖鞋也不穿，就着毛巾袜子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到姚书晗跟前，大手一挥，把她堵在门口。
    姚书晗一手插在腰上，拧着眼皮看她，“我跟谁做管你什么事？”
    舒颜心里一阵烦躁，挠挠头，又去摸鼻子，哼哼两声，“你情人节给人做巧克力，又不说是给谁，很可疑！”
    姚书晗笑一声，“就算我做给喜欢的人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我——”舒颜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挺挺胸脯，眼珠打转，“你看上谁了必须带给我看的，我要给你把关。”
    姚书晗收了笑容，看她一眼，“让开，我给自己做巧克力吃，没喜欢谁。”
    舒颜半信半疑，“真的？”
    姚书晗点头，“让开。”
    舒颜没办法，放下胳膊让她出去，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就一直跟在姚书晗屁股后边晃悠，姚书晗看书，她就在旁边玩手机，一边玩一边往姚书晗书上瞟，看见鲁-迅的照片就说，“这个老头我认得，他写过《徘徊》。”
    “……”
    过了一会姚书晗看新学期的课本，准备教案，舒颜瞟见课本上一排词语，呲呲牙，指着“惴惴不安”说，“这个我以前错过，是不是‘踹踹不安’？我印象可深了！”
    “……”
    姚书晗合上课本换了本《时文选粹》，舒颜又要凑上来看，姚书晗一巴掌牌上她脸往后按，舒颜支吾着扒开她两根手指，露出眼睛看书，有些激动地说，“朱-自-清！这个人我知道！他不喜欢他老婆，以前我语文老师说了，他在《池塘月色》里把荷花比作少女就是精神出-轨！”
    “舒颜你烦不烦！”姚书晗啪的把书拍在桌上，大叫一声。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看你看。”
    姚书晗哪还有心思看书，瞪了她一眼准备去洗澡，舒颜被她瞪得脖子一缩，迈着企鹅步后退，乖乖闭嘴。
    洗了澡姚书晗搓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客厅没开灯，黑灯瞎火的，她隐约听见靠墙的沙发挨着茶几角窸窸窣窣的，貌似有一团黑影在那儿蠕-动。
    妈呀，该不是进小偷了吧？
    姚书晗心里咯噔一下，牙齿咯咯打颤，蹑手蹑脚走进厨房拿了根擀面杖，悄悄走过去，卯足力气抡着棍子砸下去，立马响起“啊——”一声凄凉悲惨的哀嚎。
    咦？这声音咋这么耳熟？
    该不会是……
    姚书晗急忙跑去按开客厅的灯，果不其然，舒颜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红着眼睛眼泪汪汪的捂住脑袋慢慢站起来，又轰隆一下倒在沙发上，像虾子一样蜷缩起来，呜呜叫唤。
    睡在沙发脚的泡菜被闹醒了，睁开眼舔舔爪子，喵呜一声跳上沙发，爬上舒颜身子，在她背上乱踩，尾巴还一甩一甩的，似乎很开心。
    把舒颜委屈痛苦的样子看在眼里，姚书晗是又生气又心疼，走过去推推她，“你在那儿鬼鬼祟祟干嘛？”
    舒颜甩开姚书晗的手，“你打我，走开。”
    姚书晗笑了笑，坐在她身旁，轻轻捏她肩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大晚上不开灯在墙角窸窸窣窣的，我以为进贼了。”
    竟然把她看成贼……舒颜越想越郁闷，挥手把踩在她身上的泡菜赶下去，“你也走开，还踩我！”
    “喵~”泡菜委屈地跳下沙发，跑回窝里继续睡觉。
    姚书晗掰开舒颜捂住脸的手，把她转过来，摸摸她的脑袋，后面鼓起一小块，心疼得不得了，柔声道，“对不起，说到底，你这还不是自找的。”
    舒颜本来被姚书晗的温柔稍微安抚了那么一小下下的心迅速低沉下去，“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姚书晗拧拧眉毛，“本来就是，不然你说你在客厅鬼鬼祟祟干什么？”
    “呃，我……”舒颜答不上话来，却心虚地瞟了茶几下面的食盒一眼，那里面装着姚书晗刚买的黑巧克力……
    舒颜这个小动作可没有逃过姚书晗的眼睛，她深深叹一口气，手指耙耙舒颜乱蓬蓬的头发，轻轻拍拍她额头，说，“等明天情人节我就告诉你我要送谁巧克力。”
    舒颜嗖的从姚书晗怀里撑起来，眼巴巴望着她，两只狐狸眼忽闪忽闪，小狗狗一样，“你说话算数，明天告诉我。”
    “嗯。快去睡吧。你明早还要去补课。”姚书晗给她泡了牛奶，加了点可可米分，“喝点有助于睡眠。”
    舒颜抱着马克杯大大地喝了一口，抬起头时嘴巴上糊了一圈奶白色，她屁颠屁颠跑到姚书晗身边，黏上去抱住她蹭了蹭，“书晗，你真好。”
    姚书晗身子僵了僵，面上有点烫，别过脸轻咳一声，“快去睡觉。”
    舒颜哦了一声就往房里跑，边跑边喊，“我来啦，姚老师的味道！”然后一下扑在床上抱住被子深嗅一口气打滚。
    “智-障儿童欢乐多。”姚书晗摇摇头，她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个贱兮兮又傻兮兮的人？大概舒颜就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恶-魔吧。
    第二早姚书晗起来的时候舒颜已经出门了，看着舒颜空空的房间，姚书晗静默片刻，走进去在她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抚摸枕头，发现一个发丝，把它拈起来，抬起手借着阳光细细端详。
    这是舒颜的头发。
    姚书晗笑了笑，把那根发丝绕在小指上，心底升起一片幸福，快乐是小芽，歪歪扭扭要长大。它们呼唤阳光，呼唤雨露，每一份营养都来自舒颜的快乐，舒颜的委屈，舒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刻。
    她喜欢舒颜，不管十二年前，还是十二年后。
    姚书晗穿好围裙，把巧克力放在小奶锅里煮化，再撒进意式黑咖啡米分，一个个倒进模具里，用银色的小糖粒在巧克力表面拼成各种皮卡丘的图案，小心翼翼放进冰箱冷却。
    磨具是姚书晗自己做的，都是数学符号的样子，加减乘除号，大于等于小于，还有各种几何图形。这种巧克力姚书晗每年都做，做好了就放在一个盒子里封好，找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骑着小车去三中，找一颗银杏树，把盒子埋在下面。
    终于，今年她做的巧克力有人吃了。
    想到今年的劳动成果终于有人分享，姚书晗开心地咧开嘴，坐在沙发上看看钟，等着舒颜回家。
    舒颜在少年宫早上一节课，下午一节课，中午就在少年宫楼下的小餐馆吃了碗扬州炒饭，下课时碰见隔壁教英语的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温和女人，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旁边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有说有笑。
    “小舒，下课了？”教英语的老师笑着问她。
    舒颜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准备回家。”
    男人笑道，“舒老师也赶回去和心上人过情人节吧。”
    心上人，情人节……
    舒颜心里浮现出姚书晗抱着书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样子，姚书晗红着眼睛望着她的样子，姚书晗捂着嘴角偷偷笑的样子，还有好多好多姚书晗这样那样的样子，它们一股脑儿全部倒进舒颜脑子里，散了一地，一时间，无数个姚书晗站起来围着她转圈，跳着，笑着，问她：“舒颜，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唔……
    舒颜摸着下巴陷入沉思……我喜欢姚书晗吗？我……喜欢……
    舒颜甩甩脑袋，“不行，我一定回去问清楚，她的巧克力是要送给谁。”
    “小舒？”
    “嗯呐，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舒颜两三步跳下楼，看着不远处公交车就要开走了，急忙撵上去，“师傅！刹一脚！”

☆、第22章 告白

舒颜走在路上，看见一只眼熟的小白猫，毛被黑了，她走过去把泡菜抱起来，拍它的头，“让你偷跑出来，你主人又要生气，到时候我可不救你。”
    泡菜蹬蹬后腿，抬爪子要挠她，给舒颜避开了。
    “我回来了。”舒颜打开门，迫不及待地走进去，两只脚蹭蹭，把鞋子脱下来往房里走，急着问她关于巧克力的事。
    听见她的声音，姚书晗抬起头来，沙发脚的落地灯发出橙黄的暖光，轻柔落在姚书晗柔和的面部曲线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阴影，两相对比更显的脸光泽水润，柔顺的长发静静垂在颈边。
    舒颜呼吸短了短，抽一口气，看着她，“你戴眼镜了啊。”只要姚书晗一戴眼镜就会勾起舒颜过去的记忆，让她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夏季，那个片绿茵茵的青草地，一封情书，一句“我喜欢你”。
    姚书晗嗯一声，顺手取下眼镜，和合起的书一并放在一旁小桌上，“回来了啊，你先坐，我有东西给你。”
    舒颜微微一怔，有东西要给她，诶？诶诶？
    要给她什么东西？
    舒颜呆呆坐在沙发上，脑子有些发懵，手指头绞来绞去，心跳有点快，扑通扑通的，感觉不太舒服，呼吸的速度也比平时快，怪不自在的。咦，怎么有点热？舒颜摸了摸脸颊，有点烫……
    这是怎么回事啊，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舒颜乱了。
    这时，姚书晗从冰箱里端出一个小盒子走过来，放到舒颜面前，舒颜拍拍脸去看，是一个红色的爱心盒子，比那天她从姚书晗办公桌上拿的那个小爱心大多了。
    唔，舒颜眨眨眼，咽了口口水，“你这是……”
    姚书晗温柔一笑，眼里泛着光，努努嘴，“喏，给你的，打开看看。”
    “好…….”舒颜两只手去揭盖子，有些发抖，抱着盒子摆弄半天愣是没给打开，她抬眼偷偷看看姚书晗，姚书晗只是安静看着她，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微笑，一双柳叶眼含情脉脉，眉目传情，舒颜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头继续开盒子，真是见怪，怎么就是打不开！
    舒颜做个深呼吸，在裤子上揩揩手心的汗，吹口气，左手把住盒子底部，右手扣住盒盖使劲向上掰，终于把盒子打开了。
    往盒里一眼，红色的大爱心里躺满了整齐排列的数学符号，每个符号上还有一个用小糖粒拼成的迷你皮卡丘表情，嘟嘴的，瞪眼的，哭闹的，大笑的……每一个，都做得那么认真，每一个，都倾注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沉甸甸的感情。
    舒颜忽然觉得喉头一紧，被火燎了一样干涩燥热，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泪腺忍不住分泌咸涩的液体，她仰起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汇集到眼角的泪水憋回去，张开嘴大口大口吸气，很想喊姚书晗的名字，可是什么声音的发不出。
    “舒颜，情人节快乐。”
    闻声，舒颜缓缓低下头，朝姚书晗看去，姚书晗变魔法似的从小桌上的花瓶里抽出一枝黄玫瑰，递到她跟前，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舒颜眸子一黯，不去接，只愣愣看着她，问，“为什么不是红色的？”
    姚书晗耸耸肩，“情人节送红玫瑰，是情人间表达喜欢的方式，我总不能送你那个吧。这个黄玫瑰是纯洁的友谊，是我送给你美好的祝福——”
    “姚书晗，你以为我不知道黄玫瑰还有‘再见爱情’的意思吗？”
    突然，舒颜猛地抓住姚书晗的手，目光凶狠，直直看紧她惊慌失措的眼里。
    但姚书晗很快就恢复往常的神色，微笑道，“的确是有那个意思，但我真的是要送给你纯洁友谊的祝福。”
    “姚书晗。”
    “嗯？”
    舒颜攥着她的手，一把把她拉到跟前，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鼻息扑在对方脸上，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灼热的温度。
    这一刻，静了。
    “姚书晗，”舒颜说，吐出湿热的气息扑在姚书晗火热的脸上，“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姚书晗沉默着，不发一语，偶尔闭合眼皮，眼睫毛刷在舒颜脸上，痒痒的。
    舒颜低垂眼帘，“我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哪怕失败过一次，只要还有可能，就不在乎再失败一次。”
    姚书晗低下眼，嘴里发出轻笑，“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所以思想这么幼稚。”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姚书晗向后靠去，猛然抬头，看着她，一脸茫然。
    舒颜嘴角勾起弧度，脸上是狡黠又自信的笑容，她把手伸到姚书晗面前，“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姚书晗被舒颜拉起来往门外走，一边穿鞋一边问，“去哪儿？”
    “别问，到了你就知道了。”
    满街霓虹流光溢彩，街头许多学生模样的小孩提着装满红玫瑰的小桶叫卖，角落路灯下还有情侣深情拥吻，路人见了都有些尴尬的绕远避开。
    舒颜拉着姚书晗大步走在路上，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
    一路上，碰见卖玫瑰的舒颜全部都买了下来，五块一朵，舒颜买了就把花全部塞到姚书晗怀里，到了最后姚书晗抱都抱不下了，她从没见过舒颜这样大手大脚地花钱，想要伸手拦住她，可刚抬手玫瑰就落了一地，她又弯腰去捡玫瑰，直起身来舒颜又给她一大捧。
    姚书晗叫她，“够了，舒颜！够了！”
    舒颜深深看她一眼，没说话，帮她抱走一半玫瑰花，一手抱玫瑰，一手拉着姚书晗，快步在沿江的路旁走着。
    夜渐深，路上行人越来越少，来往车辆的灯光打在她们身上，一会昏暗一会明亮。
    “舒颜，你要带我去哪儿！”
    舒颜不回答，握着姚书晗的手更用力些，仿佛她握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份珍宝，整个世界只有这么一个，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放走了，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没有机会了。
    江水翻起大浪，卷着浪花不停打在堤坝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新的夜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在人的脸上，把两人的脸吹得通红。
    舒颜把手里的玫瑰全部塞到姚书晗怀里，姚书晗抱着数不清的红玫瑰站在通江大桥上，清冷的夜风吹散她如墨长发，桥上白亮的灯光照在她水光莹莹的眸子里，就像星星，不停闪光。
    “书晗。”舒颜慢慢走到姚书晗面前，微微倾斜前身，抬起右手抚上她的侧脸，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摩挲她柔嫩的肌肤，嗓音低哑，目光深沉，“你的眼睛会说话。”
    姚书晗呆呆扬起头，静默着，只有眼睛死死锁在舒颜身上，无法转移。
    舒颜略微低头，用前额轻蹭姚书晗耳边的发丝，低低呢喃，“它们告诉我，你还爱着我。”
    姚书晗眼角一热，滚烫的泪珠滴落而下。
    舒颜眼波一颤，双手抱住她的头，嘴唇触碰她的脸颊，用舌尖把那些炽热又咸腥的液体一点点舔舐干净，味蕾上感觉到苦涩，心脏开始剧烈收缩，第一次，舒颜发觉人的心原来可以这么痛。
    她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全身开始战栗，捧起姚书晗的脸，声音颤动，“它们还告诉我，我是一个混蛋，大混蛋，你一直都在，我却始终看不懂。”
    “你别说了。”姚书晗抱着玫瑰不停后退，微微摇头。
    舒颜一手钳住姚书晗下巴，一手抱住她的肩，不依不饶，不再给姚书晗任何逃脱的机会，沉声说，“它们说，姚书晗爱我。”
    “我叫你别说了！”姚书晗大喊一声，拼命摆动肩膀，想要挣脱舒颜的禁锢。
    “书晗，我喜欢你。”
    唰——
    瞬间，姚书晗的脑子空了。
    脚下，玫瑰花散落一地，红得耀眼。
    一双唇贴上姚书晗冰冷的唇，鼻尖萦绕着橄榄油清淡的香气，舒颜伸出舌尖轻舔姚书晗的唇瓣，一点一点，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慢慢的，她不满足只是如此，张嘴含住肖想已久的姚书晗米分嫩香甜的嘴唇使劲吮吸，用牙齿轻轻撕咬。最后，她想把舌头探进姚书晗嘴里的，却被姚书晗猛地推开了。
    “舒颜！你疯了！”姚书晗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两眼红肿，双唇殷红，长发在风中凌乱、纠缠。
    舒颜走上前抱住她，把头埋在她颈窝，轻轻呼气，“我没疯，我清楚得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姚书晗肩头发颤，声音带着哭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舒颜点点头，抱住她的头，温柔地吻一下她的额头，“我知道。我在跟你告白。我说我喜欢你。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要和你谈恋爱。”
    姚书晗挣开她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舒颜急忙跟上去，牵她的手，被甩开，再牵，又被甩开，如此反复，最后终于抓住姚书晗的手，跑上去挡在她面前，“我说了，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哪怕失败过一次，只要还有可能，就不在乎再失败一次。
    “舒颜！你不懂，不是你说一句喜欢我，我说一句喜欢你，我们就可以——”
    舒颜抱住她，用力吻上她的唇，狠狠吸了一口，再放开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目光如炬，沉着道，“或许很难，但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也许试了，我们可以。”
    “……”看着舒颜真挚坚定的目光，姚书晗心中苦涩有甜蜜，舒颜总是那么自信，那么坚定，总是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情。不管什么时候，舒颜都是比她强的。
    可是这一次，姚书晗无比确信她比舒颜正确。
    亲人的厌弃，人群的鄙夷，矫正的电击和催吐药，还有漫无尽头的黑暗与等待，姚书晗尝过了，她不能让舒颜接触那些，她不可能让她最爱的舒颜去承受和她一样的痛苦。
    舒颜，你应该回去，回去光明，我在的这边，不属于你。
    姚书晗抓起舒颜放在肩头的手，慢慢移开，嘴角勾起无奈的笑，“舒颜，十二年了，你凭什么认为我还喜欢你？”

☆、第23章 采访

舒颜挪开脚，看了眼旁边，已经挺晚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点点下巴，“你不喜欢我了，是吧？”
    姚书晗张张口，顿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觉得那天晚上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
    “因为那个时候你还小，所以年少轻狂？”舒颜接过她的话。
    “对。”姚书晗眼里闪着水光，“就是这样。”
    舒颜点着头朝后退去，冷风擦过耳朵，“行，没问题。”
    姚书晗心头一紧，觉得快要窒息，向她看去。
    舒颜说，“你说不喜欢我，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就当是真的。”
    姚书晗握紧拳头，咬住下唇。
    舒颜又说，“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追你。十二年前你追我，十二年后我追你。”
    ！！！
    姚书晗猛然一惊，舒颜，你在说什么？！
    已经走得离姚书晗有一段距离，舒颜停下不再后退，快步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大声叫道，“姚老师，请再给我次机会！”
    姚书晗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被狠狠敲了一下，几只蜜蜂围着她打转，嗡嗡嗡不停，吵得她脑子都要死机了。
    “你、你说什么？”
    舒颜握着姚书晗两只手，哈口热气，努力把它们搓热，“姚书晗，我再重复一遍，你听好了。以前你跟我告白，我拒绝了你，是我没眼光。刚才我向你告白，你拒绝我，我俩以前的事就都扯平了。从现在开始，我要追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会答应的。”
    “话不要说那么满。”
    “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所以我要追你，我喜欢你。”
    姚书晗沉下眼眸，“舒颜，你会后悔的。”
    舒颜摇摇头，把手指放在她唇边，“不一定是我后悔，也许后悔的是你，后悔没有现在就答应我。”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姚书晗暗暗叹息，她该怎么向舒颜解释？同-性-恋是种病，要被送去精神疾病中心诊治，同-性-恋还是异类，会被周围的人谩骂侮辱，甚至到了最后，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会抛弃你。那个时候，你会觉得，就算再爱，又能如何？就算我爱你，我能舍弃常人不能舍弃的东西，你呢？你怎么办呢？
    舒颜，你怎么还是那么讨厌，每一次都非要把我逼上绝境。
    “舒颜，”姚书晗笑了笑，“你真tm有病。”
    舒颜嘿嘿一笑，“我乐意。”
    姚书晗闷着头沿着江边走，舒颜追上去，笑嘻嘻道，“姚老师，你要是哪天又喜欢我了，就马上告诉我。”
    姚书晗不理她。
    舒颜又说，“你喜欢我了，咱俩就在一起吧。”
    姚书晗想问她，那你跟你父母说吗？可是她动动嘴，没说出口。
    走到街心公园，姚书晗突然问她，“舒颜，你还记得当初我们的约法三章吗？”
    舒颜一愣，“记得。”
    姚书晗道，“第一，没有事不要跟我说话。”
    舒颜，“我……话是有点多，但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回一句我当然就说啦，再说两个人住一块不说话不是很奇怪？”
    姚书晗打断她，“第二，我们的东西要分开。”
    舒颜抢着说，“是你先睡我床的！”
    “第三，不准进我房间。”
    “我不是故意的。”
    “你一个都没做到。”
    “这不是我的错。”
    姚书晗看向她眼睛，“你看，你做出的承诺没有一个做到的。”
    舒颜一噎，也看着她，沉默片刻后狠狠道，“你等着。”
    姚书晗耸耸肩，回到家直接倒在床上睡了。
    她很累。
    她想，她真的能在舒颜的追求继续冷漠下去吗？
    或者像舒颜说的那样，她会后悔吗？
    如果是在十二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舒颜，做梦都想和舒颜在一起，因为那个时候她的心里满满都是爱情，而现在她怕了，她怕和舒颜在一起不能坚持到最后，有一天，她们的事情被发现，她是了无牵挂全心全意只为舒颜一人，但舒颜能做到吗？如果等到舒颜告诉她“对不起，我很爱你，可是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那一天再后悔，岂不是更难看？
    那么，暂时就这样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新学期开始，食堂潲水桶边的麻雀又回来了，一个个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快活得很，等了一个寒假终于又有人投食了~
    这天早上，十三班门口围了不少人，有老师也有学生。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小伙子架着台摄影机，对准教室里，王骁扯扯郭晓晓宽大校服的袖子，“晓晓晓晓，你的镜子呢！”
    郭晓晓急忙从抽屉里两堆书中间抠出一面小镜子，“这儿呢，你要干啥呀？”
    王骁向摄影机努努嘴，“看，要上镜，我要注意形象。”
    郭晓晓笑他，“又不是采访你，要你什么形象。”
    “晓晓晓晓，你的镜子呢？”
    郭晓晓回头看到赵凯祺扯着她另一只袖子，“你怎么也要镜子？”
    赵凯祺腼腆地撩撩小碎发，“那边有录像，要被照进去，我要注意形象。”
    郭晓晓做出一副“-o-”的表情，眯着眼睛看着他满额头红艳艳的痘痘，吞了口唾沫，从书包里找了根宽带子，给他，“这个给你。”
    赵凯祺拿过带子左看看，右瞧瞧，不解，“我找你要镜子，你给我这个干嘛？”
    郭晓晓在他脑门上划了一下，“你把带子绑在额头上，效果比照镜子好。”
    王骁梳完头发看一眼赵凯祺，忍不住偷笑，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听晓晓的，准没错。”
    赵凯祺：“哎你们啥意思啊？”
    “姚老师来了姚老师来了！”外面不知谁喊了一声，教室里一下炸开了锅，全部跑回座位坐好。
    不一会，姚书晗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个优雅的知性淑女，左手捧着笔记本，右手握着一支派克钢笔。
    姚书晗走上讲台，微笑道，“今天来了一位客人，和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书香品茗》的撰稿人，兰兮，这几天会在咱们班进行采访，希望大家好好配合。”
    孩子们笑道，“兰兮姐姐好~”
    兰兮举起笔记本抵在嘴边轻轻一笑，“同学们好。”
    “兰兮姐姐你想要采访什么啊？”
    “兰兮姐姐你好漂亮啊！”
    “兰兮姐姐你是不是专门来采访我们姚老师的啊？”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兰兮有些不知该如何应付，朝姚书晗投去求助的眼神。
    姚书晗回给她一个放心的微笑，拍拍讲桌，“好了好了，大家安静，兰兮小姐还有工作，大家都好好上课，表现好一点，说不定哪天就能在杂志上看见你们了。”
    “哇，好棒！”
    “我要上镜我要上镜！”
    一听能上杂志，孩子们又兴奋了，端端正正坐好，希望摄像头能对准自己。
    姚书晗扫了一圈下边，看到赵凯祺绑在头上的布条，走过去，“赵凯祺，你头上绑的什么？”
    赵凯祺不好意思地撩撩小碎发，“老班，这是郭晓晓借给我改良形象的神奇道具。”
    姚书晗想起他额头上的痘痘，皱皱眉，“取下来取下来，这样绑着像什么样。”
    “老班……”
    “姚老师，你又欺负我家科代表？”门口传来略带挑衅的声音，姚书晗回过头，看见舒颜扛着米尺靠在讲桌边笑，“怎么，你欺负我不够，还要继续欺负我的科代表？”
    她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姚书晗白她一眼，走过去，低声道，“有病。”
    舒颜轻轻一笑，低下头，对准她耳朵，细语，“就对你有病。”
    姚书晗面上一红，招呼兰兮，“兰兮姐，走，我带你在学校转转。”
    兰兮用笔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舒颜和姚书晗，微微一笑，“好呀。”她走到舒颜面前，伸出手，“你好，我叫兰兮，很高兴认识你。”
    舒颜略微迟疑了一下，转转眼珠，余光瞟过姚书晗，握住兰兮的手，“你好，兰兮小姐，”她眨眨右眼，“你好，我叫舒颜。兰兮美女，你长得真漂亮。”
    “谢谢。”兰兮抿抿唇，转身对姚书晗说，“姚老师，我们走吧。”
    姚书晗似乎有些出神，被兰兮叫得一怔，“啊？好。”
    走出门口，又听见舒颜说，“兰兮美女，其实你的采访可以不仅仅局限于文学，偶尔换个话题也行，比如说，采访一下某位美女数学老师。”
    闻声，兰兮笑着回过头，“舒老师，你是在说你吗？”
    舒颜点点头，“嗯哼。”
    兰兮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姚书晗，想了想，说，“这倒是个新提议，我会考虑一下的。”
    姚书晗走下楼梯，“兰兮姐，快走吧。”
    舒颜对兰兮做了个请的姿势，兰兮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舒老师，有空详谈。”
    舒颜点下巴，“随时有空。”
    兰兮走在姚书晗旁边，问，“姚老师，你和舒老师关系很好吧。”
    姚书晗低低眼，“一般。”
    兰兮说，“那天在楼下，我看见你们一起回去，你们住一块？”
    姚书晗应付道，“嗯。”
    兰兮低吟少许，道，“我觉得她很有味道啊，可以给她做一个人物专访，嗯……风趣幽默的数学美女教师，你看怎么样？”
    姚书晗忍不住回了她一句，“兰兮姐，你觉得她那样的，是风趣幽默？”
    兰兮笑了笑，“怎么，你不觉得？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姚书晗呵一声，“还数学美女教师？”
    “嗯。”
    “那随便了，你喜欢就好。”
    兰兮脸上有些疑惑，“姚老师，恕我直言，我怎么觉得你对舒老师……似乎有成见？”
    姚书晗一噎，轻咳一声，“那什么，那边是行政楼，我带你去看看。”
    “不用了，之前鲁老师带我把学校逛了几遍了。”
    姚书晗眨眨眼，“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兰兮意味不明地笑，并没有回答她，“不过我想请你陪我到学校外面逛逛。”

☆、第24章 学姐

姚书晗一怔，“学校外面？”
    今天大熊值班，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一个个背着书包走进学校的学生，忽然，一个书包鼓鼓囊囊的家伙吸引了他的注意！
    “喂、那位同学！”大熊举起喇叭高声叫道，“停下停下！”
    “啊？”男生苦脸，“干啥呀？”
    大熊跨着大步走过去，拍拍他鼓鼓的包，“里面装的什么！”
    男生急忙捂住书包，“啊！没什么啊，书！全是书！”
    大熊瞪眼，“书？什么书这么多！打开我看看，检查！”
    “我高三了，学习紧张，作业特别多，背书回去复习怎么了！”
    “不行，打开我看看，是不是偷偷带早饭进去给住校生？想骗我，哼，你还嫩了点！”
    这时姚书晗领着兰兮从校门口经过，大熊眼睛一亮，转头举起喇叭挥舞，“哎哎，姚老师——这么早，不是还没上课呢？诶？这位小姐是……”大熊心中开出快乐的小花，沐浴在阳光下跳舞，啊~两个美美的女孩子，真是太棒了！
    姚书晗礼貌地微笑，“这位是来我校采访的撰稿人，兰兮小姐。”
    大熊乐呵呵地在挠头，“兰兮小姐，你好呀，呵呵，呵呵……你真漂亮。”
    兰兮被五大三粗的男子腼腆的样子逗乐了，捂嘴轻笑，“你好。”
    一旁的男生见着大熊的注意力被美女吸引过去，背上书包撒腿就跑，心想：都说红颜祸水，全部瞎扯淡，关键时刻还是美女管用！
    兰兮奇怪地问了一句，“诶，那孩子怎么跑那么快？”
    大熊立马扭头去看，哎呀，糟了！他举起喇叭追过去，“那位同学！你给我站住——”
    姚书晗笑着摇摇头，转而问兰兮，“兰兮姐，你想先从哪里看起？”
    兰兮屈起食指抵住下巴，思索片刻，道，“姚老师，有一个小女孩跟我提起你，说见过你的人都会喜欢你。所以我想看看，你是怎么让人那样对你上心？”
    姚书晗眨眨眼，“啊？”
    兰兮拍拍她的肩膀，“开个玩笑，”抬手指向街头挂着红灯笼的小车，“我想写一篇游记，记录英才外面的特色小吃文化，约了那个孩子做向导。”
    姚书晗看向关东煮的摊位，有些惊讶，“江雪？”
    兰兮笑，“江雪？叫得这么亲密，看来你们关系真的不错。”
    叫得很亲密吗？姚书晗不觉得啊，奇怪，怎么总觉得近距离接触后，兰兮姐给她的感觉怪怪的呢？
    中午休息舒颜一般是不回公寓的，她会留在办公室，有同学找她问题，她都耐心地一一解答。不过今天中午她没等来勤学好问的可爱学生，倒是等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舒老师。”兰兮敲了敲舒颜的办公桌。
    舒颜伸长腿向后靠去，手里转着圆珠笔，眯起一只眼看她，“兰兮小姐。”
    兰兮勾勾嘴角，坐在舒颜对面的位置，“有兴趣和我聊聊吗？”
    舒颜咧着嘴偏过头，“啊，怎么聊？”
    兰兮双手合十，交叉手指，“谈星星，谈月亮，谈人生，谈你，再谈我。”
    舒颜点点下巴，“嗯，天还亮着呢，还是谈太阳吧。”
    兰兮道，“行啊，谈什么都行，关键是看跟谁谈。”
    舒颜面上挂着笑，收起笔投进笔筒，拉上羽绒服拉链，抬头说，“乐意之至。”
    两人走到天台上，冷风吹的嗖嗖的，平时没人上来，楼顶都长草了，长势还挺旺，直立水泥缝隙的泥土中，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
    兰兮紧了紧流苏围巾，“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舒颜低笑出声，拉起羽绒服帽子戴上，“你想泡我，还是姚书晗？”
    兰兮无辜地睁大眼，摊开手，“我们都是女人，怎么能说我想泡你？”
    舒颜用脚踢缝隙里草，“你太出名了，学姐。”
    兰兮惊讶道，“你认得我？”
    舒颜摆摆手，“不认识。而且我记性一向不好，对身边的人也不多上心。但是你饥渴的眼神太露-骨了，难道……你不这么认为么？”她扬起下巴看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兰兮耸耸肩，“我不记得我有做过什么轰动全校的大事，你是哪个学校的？我大你好几届吧？”
    舒颜拉长袖子把手缩在里面，说，“我是d大x4届数统院的，因为是外省进校，学校排在末位，寝室里四个人专业都不一样。有一个学心理的，她考d大心理学一半的原因就是她的女神也在那里，不过我们大一那年她女神正好大四毕业，她很难过，说就算不能一起学习在她呆过的地方生活也好。”
    兰兮笑笑，不说话。
    舒颜继续说，“她有一份珍藏的校报，每天都要看一遍心理专栏，宝贝的不得了，如果我没记错，那期专栏上登的是一篇关于拉-拉心理探索的文章，署名是兰兮。学姐，我没说错吧？”
    兰兮摸着下巴点头，“嗯。”
    舒颜想了想，又说，“啊，我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心灵密语的守护仙子，广西畲族灵气美人，教育科学学院院花，x0届不败女神神话。”
    兰兮终于忍不住了，笑着打断她，“行了行了，你再说，把我老底都掀完了，都是被广播站那群毛头小子搞的，擅自借用我的名号制造噱头，我都没收他们代言费。”
    舒颜用大拇指擦过嘴角，“好了，不是要谈你么，谈完了。然后我不想跟你谈我。星星，没有，月亮，现在也没有，你还想谈什么？”
    兰兮没答话，往对面那栋楼看了一眼。
    英才的北、中、南三栋教学楼挨得很近，三楼之间每层都有画廊连接，过道墙面挂着伟人头像和名人书画，刚才兰兮故意带着舒颜从中教走到南教，说想看看画廊，最后一路上到南教楼顶，每栋楼四层高，从三楼向旁边教学楼上面望就能清楚地看到天台上的人。
    兰兮扇动眼睫，慢慢走上前，凑到舒颜耳边低声喃喃，“你说，要是从三楼办公室向上望，姚老师会看见我们吗？”
    舒颜一个激灵推开她，“什么？”
    兰兮弯弯嘴角，跨步上前抱住舒颜，稳住她的下巴，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舒颜猛地挣开她，连着后退好几步，下意识往前面中教楼下看了一眼，皱眉，“兰兮，你什么意思？”
    “你喜欢姚书晗吧。”兰兮单刀直入，“不用急着否认，这么些年，我的gaydar很准的，等你混酒吧混久了，交过几个朋友，就会明白。”
    舒颜用手背摩擦前额，她本来就没打算否认，她想明白了，她是喜欢姚书晗的。或许在常人看来，同-性-恋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她们以后会面临很多无法想象的困难，但她舒颜从来就不是面对困难就退缩的弱者，更何况有些事还没尝试、还没努力就先放弃，岂不是会连上帝在所有门都关闭时施舍的最后一扇窗都有可能错过？
    只是，她不希望有人当面提起她对姚书晗的感情的时候，是把她们的情感和夜-店、滥-交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的。
    她们会一起生活，一起伤心，一起快乐，就像万千普通情侣一样，就算她们两个都是女人，但那并没有太大区别。
    兰兮的话让舒颜很不舒服，她说，“我是喜欢她，但这是我和她两个人的事，你不需要把我们和你还有你糜-烂的生活联系在一起。”
    兰兮对于舒颜的反应并不意外，“小学妹，看你这认真的样子，情窦初开吧？你和姚书晗告白了吗？她没接受你吧？”
    舒颜心中苦楚，是呀，她怎么会答应她，当年她那样侮辱她，再火热的心，十二年，不被冷水浇灭也被寒风吹熄了。
    兰兮笑，“看样子是没有。不过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你，可她偏偏又拒绝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一道晴天霹雳砸中舒颜头顶，她缓缓抬头，问，“为什么？”
    兰兮回，“你以为拉-拉谈恋爱就像男女谈恋爱一样？小学妹，你太天真了。”
    舒颜愣在原地，眼神有点涣散。
    兰兮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女人谈恋爱，如果被朋友知道了，你的朋友怎么想？”
    舒颜道，“那是我的事，就算是我的朋友也没有权利干涉我的感情。”
    兰兮摇头，“有的女性朋友会想：啊，没想到呢，你居然是同-性-恋，哎呀，我可得离你远一点，万一哪天你乱打我的主意，来祸害我怎么办？”
    舒颜脑子有点空。
    兰兮笑笑，“再进一步，你的亲人知道了回是什么反应？你的爸爸，妈妈，你的三姑六婆，大舅姥爷，他们都巴巴指望着你嫁一个好男人，再抱个大胖小子，而且却突然带着一个女人回家，说：爸，妈，我喜欢女人，我是同-性-恋。”她顿了顿，看舒颜，“你说，你父母会是什么反应？”
    舒颜忽然觉得呼吸有点紧，想起卧在病床的母亲，憔悴不堪的父亲，平日里他们不多言语，总是劝她注意休息，工作别太拼命，嘴上没明说，可舒颜明白父母都想自己能找个好的对象安定下来，好延续香火，母亲也说过拼死要留下一条命好看看将来的外孙长得像不像舒颜……
    兰兮不等她反应，继续说，“你知道有多少曾经矢志不渝的爱情最后败给了世俗，败给了亲情？你的喜欢，尚且还未成爱，才那么一点点就敢拿出来？你看不起我的生活，嫌我过得糜-烂，可你干净纯洁的生活就比我高尚吗？
    “没有办法承认，没有办法公开，没有办法许给对方一个明确的未来，或许有些人宁愿要一句甜蜜的承诺，不在乎它是不是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也不愿意看见爱人去受苦，等到爱情被压力痛苦磨尽的那一天，说走就走，一拍两散，往昔的风花雪月摇身一变就是镜花水月，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有的人就不行，她一辈子只下一次注，赌上的却是一生，是全部，她要的不是眼前，是将来，是完整的、可以兑现的承诺，如果她认为你不能保证走到最后，那么她从一开始就不会给你任何机会，注意，这不是说明她不信任你，不够爱你，这只是因为她害怕你受苦。”
    一口气说完那么多话，兰兮有点喘不过气，胸脯上下起伏，脸色微红，她看向舒颜，“舒颜，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第25章 决意【倒V】

脸被风吹得冰冰的，鼻子都快被冻掉了，舒颜低垂着头，睫毛抖了抖，许久，她才发出沉闷的声音，“你让我想一想。”
    “她比你表面上看到的付出的多。”
    舒颜抬头，深情有些怅然，“谁？”
    兰兮把手伸进衣兜里摸索，“姚书晗。”
    舒颜不喜欢从这个女人的嘴里听到姚书晗的名字，冷声道，“我警告你，你不要想打她什么主意。”
    兰兮笑，“我要想她，就不会来找你。”
    舒颜问，“那你要干嘛？想我？不可能吧。”
    兰兮吹了声口哨，打一个响指，“你说对了，现在我就是在打你的主意。不过我的最终目的不是你，你不用担心。而且，我还能帮你。”
    舒颜点点头，往栅栏边走了两步，沉声道，“你让我想想。”
    兰兮转过身，边向楼梯口走边拿出手机，短信箱里的定时短信已经成功送达。
    另一边，中教学楼三楼办公室窗户边，姚书晗低着头不语，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南教学楼楼顶的情景，兰兮吻了舒颜，她看的清清楚楚。13点35的时候有个陌生号码给她发短信，叫她注意南教学楼的天台，期初她还没在意，出于好奇还是看了一眼，没想到那一眼正好把兰兮和舒颜的亲密举动收进眼底。
    姚书晗突然觉得全身无力，没有心情去思考这究竟是谁的恶作剧，也根本不想去管舒颜和谁有什么关系，只是……如果舒颜会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不一样还是会走上歧途？而且那个和她在一起的女人会不会对她好？事情真要发展成那样，还不如自己和她……
    思来想去，左右都不对，她不明白舒颜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明白舒颜为什么总是那么幼稚，把所有事情都想得那么简单，这些就算了，最让她生气的是，舒颜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她的话呢？
    舒颜，你怎么这么不乖？
    哎……
    l市精神疾病中心一楼大厅，一个烫着栗色大卷的高挑美人踩着及膝皮靴走进电梯，她一走进去，里面其他的人都向四边散开，给她腾出位置。
    兰兮侧头握着手机，低声道，“喂，钱主任，我是兰兮，嗯对，就是以前跟着d大心理学袁教授的博士生。我记得我大三跟着袁老师在您那实习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接过一个女高中生的病案……”
    没一会，电梯到了顶层，兰兮慢慢走出来，这层楼没什么人，她往左拐，“嗯，我已经到档案室了，没事，我就确认一下信息，看完就走，不影响您工作。啊，袁老师他身体很好，您放心，哎，我会跟他问好的。今天谢谢您，那就这样，再见。”
    兰兮挂了电话，停在一扇门前，吸一口气，敲门，“您好？”
    “请进。”档案室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精瘦，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颗黑痣。男人抬眼看了兰兮一下，笑了笑，“兰小姐是吧？主任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你说一下具体的时间，我帮你查档案。”
    “谢谢。”兰兮走过去，“我记得，应该是xxx4年，呃，三月还是四月的样子，哎，要不您直接查个名字吧。”
    男人食指敲击键盘，进入系统调出检索框，“名字是？”
    “姚书晗。”
    男人输入名字点击确认，电脑屏幕上立即跳出一个信息档案，“有了。你看是找这个人吗？”
    电子照片上，姚书晗还是十七岁的模样，麻花辫，大眼睛，死寂的眼神，咬紧嘴唇。
    兰兮粗略地浏览了一下，垂下眼帘，“你们还在用厌恶治疗法？”
    男人叹口气，“有些家庭需要，可怜天下父母心。”
    兰兮抿抿嘴，不说话，退开桌子，“麻烦您了。”
    男人摆摆手，表示没关系，“病人资料严禁泄露，我也是按钱主任的吩咐办事。”
    “谢谢。”不再多说，兰兮转身走出档案室，看来她真的没有记错。初见姚书晗时她隐约是有些印象的，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后来看见姚书晗看到舒颜时那种沉溺深情的目光时，兰兮的gaydar就响了，这个姚老师肯定是……然后她就往某方面联想了，想着想着，大三时跟着老师在精神疾病中心参观实习的记忆也慢慢浮出脑海，她记得有一个女孩，很倔强，印象挺深的，从不反抗，叫做什么都做，但问她任何问题她都不回答。当时兰兮只负责填填资料什么的，没怎么接触病人，也只远远地看过姚书晗几眼。姚书晗的具体治疗效果怎么样兰兮不清楚，只知道最后姚书晗的主治医师说那女孩说她好了，差不多就行了。
    那会儿兰兮只能无奈地笑一笑，可在她心里，所谓的治疗，与闹剧没什么差别。
    兰兮是畲族人，家中民风淳朴，对同性之事了解甚少，但家中一向秉持着儿女自主，生活开心最重要的原则，所以对她很是宽容，兰父甚至还对她说要是遇上合适的就定下来，她年纪大些，要对年轻女孩子温柔点，兰兮总是热情地抱住爸爸感激他，“阿爸，我最爱您了。”
    诚然，爱情能够获得家人的认同和祝福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想到这，兰兮不自觉地撇嘴，想起早上姚书晗和她说的关于韩江雪的身世，在长廊上来回踱了两趟，她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喂，璐璐，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尖酸刻薄的嘲笑，“哟，今儿吹什么风呀，把我女神都吹来了，怎么，又把人家甩了？你还要换几个啊？”
    兰兮皱皱眉，拿这个表妹真没办法，“璐璐，你管函授么？”
    杨琳璐撅嘴，“干嘛？”
    “我这有个孩子，想让你带带，看能不能拿下证书。”
    杨琳璐顿了一下，“先报夜校试试。哪天你带来我看看。”
    “谢谢你，璐璐。”
    杨琳璐忽然叫住她，“姐，你别对小孩下手。你要是想小孩，我——”
    “璐璐，你别闹。好了，不说了。”兰兮挂断电话，摸着耳垂想了会，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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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晚自习，姚书晗没有等舒颜。
    舒颜一个人傻傻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等教学楼都熄灯了，保安拿着一大圈钥匙挨着锁门，走到她跟前，“这位老师，你还有事？”
    舒颜摇摇头，两只手在衣兜里动了动，“没有。”说完她抬头望了一眼三楼，垂着眼走了，她先绕着三栋教学楼转了两圈，踢了一脚扫到一堆的叶子，又从后校门绕道行政楼，沿着操场走了两个大圈，越走心里越烦躁，越烦躁就越停不下来。
    走啊走啊，等回过神，舒颜愣了，她不知道这是哪儿，看四周不少网吧，估计是学校附近隐秘的小巷子。再往前走，越走越偏僻，最后居然还在小巷深处发现一个l……
    舒颜心中骂了声卧槽，才高中呢，就兴这个？她也只有念大学的时候听同学说过会有狗-男-女按捺不住寂寞偷偷跑去开-房，据说一般这种地方都有那个卖……
    舒颜在扫了一眼四周，果然在巷子拐角的墙口发现一个避-孕-套自助售货机。
    嘿，长得还挺像自助饮料贩售机。
    舒颜看了眼，嗯，没人，鬼搓搓地走过去，弯下腰细细研究。
    呃，味道还挺多，功效嘛……各种各样的，哪个牌子比较好使啊？
    手机震动起来，舒颜接起电话，“喂。”
    是姚书晗。
    “舒颜，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不知道。”
    “你回不回来？不回来我锁门了。”
    舒颜笑，“我迷路了。”
    姚书晗顿了顿，传出明显的呼气声，“你周围有什么？”
    舒颜抬头，小旅馆上红色的英文霓虹灯闪闪发亮，她勾勾嘴角，“l.”
    姚书晗一噎，声音冷下来，“你跟谁一块？”
    舒颜长嗯一声，手指划过自助售货机橱窗的玻璃，极致丝滑，诱-惑香氛，天然橡-胶，她收住手指，“你在乎吗？”
    姚书晗沉默片刻，回道，“舒颜，你多大了，做事能有点分寸吗？”
    “你在乎吗？”
    “……”
    “我迷路了。”
    许久，似是妥协般的，姚书晗长长舒气，说，“你在那儿等着，我去找你。”
    舒颜靠在墙上，感受着夜风的凉意，“好。”
    如果一个人的力量不够的话，那么两个人呢？她一个人挺不下去的话，那么和姚书晗一块呢？从出生到现在，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有哪一步是容易的？二十八年，遇上一个深爱自己，自己也喜欢的人的几率有多大？都说幸福要自己去争取，争都不争一下，有个狗-屁。
    那么，来做一个计算吧。
    解：
    舒颜姚书晗=幸福（已知）痛苦（可变条件）=幸福或痛苦u幸福
    舒颜其他人=肯定不幸福（已知）痛苦（已知）=超级痛苦
    ∵幸福&gt超级痛苦，痛苦u幸福&gt超级痛苦
    ∴最佳选项组合是舒颜姚书晗
    仰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偶尔露出一两颗星星闪烁，舒颜张开嘴吸气，看，一道超级简单的最优组合题而已，分分钟出答案。
    很简单，不是吗？
    舒颜站定身，眸中眼波流转，光点闪耀，书晗，你留给我的那道题，我也算出来了，答案也超级简单。
    书晗，我喜欢你，现在不够多，那么一点点，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给你看，你等我，等我一步步做加法，每一天，每一件事，每一次心动，加法变乘法，乘法变乘方，等到我加不动，数不完有几位数时，我就向你求婚，你嫁给我，我再嫁给你。

☆、第26章 战书

巷子里没灯，黑黢黢的，舒颜听到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看过去就见到裹在厚重羽绒服里姚书晗的姚书晗，姚书晗一眼就发现了靠在墙头拐角的舒颜，两三步跑过去，帽子滑落下来，头发有点乱。
    姚书晗很生气，吼她，“你大晚上没事不回家在外面晃个什么劲儿！”
    舒颜不怕也不恼，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看自动贩售机里的套-子。
    姚书晗一巴掌拍在舒颜背上，“我跟你说话！”
    舒颜超前努努嘴，“看。”
    “看什么——”目光朝下落去，姚书晗顿时愣住了，脸色渐红，“你……”
    “你说，”舒颜仰起脑袋，嘿嘿的笑，“哪个比较好用啊？”
    姚书晗忍无可忍，踩了舒颜一脚，“哪个好用？你自己试试，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舒颜跳着脚多开她，为难地摸摸下巴，“这样不好吧，这个……不是得两个人一起用吗？”
    “神经病！”姚书晗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这么冷的晚上居然还跑出来找一个神经失常的人。这人不领情就算了，还跟她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不可理喻。
    “哎。”舒颜脚都没动，只是胳膊一伸，扣住姚书晗的手腕，用力把她拉过来，也就只有这种时候舒颜才会觉得姚书晗这种弱-鸡体质挺棒的，一拉就来，一推就倒……
    果然，姚书晗脚下一个踉跄，跟着就要往后倒，舒颜赶忙揽住她的腰，“你说，要不找个时间，咱俩试试吧。”
    姚书晗面色一滞，喉头微动，“试什么？”
    舒颜看了眼自动贩卖机，“你说的啊。”
    姚书晗先盯着她沉默少许，忽的弯弯眼睛笑了一下，捏住舒颜鼻子，凑上去，“你要想试，不用这些。不要以为我好欺负。”
    舒颜脖子往后缩了一下，她本以为姚书晗会羞得无地自容，然后恼羞成怒地追着她满街跑，她连待会向哪边跑都想好了，没料到姚书晗居然会是这种反应，一时有些失神，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不用这些，那用什么？”
    姚书晗拍拍舒颜的脸颊，哼一声，从长长的袖子里支出一根中-指，竖起来给她看，“倍-力-乐。”
    舒颜一下没回过神，张大嘴，“哈？”
    姚书晗眼光闪烁，扇扇睫毛，不自然地别过头，耳郭有点烫，“跟你说我懂得比你多，别想着欺负我。快跟我回去。哦，你要是不回去就算了，随便你在外面怎么混，我是不会再管你的……”声音越说越小，她又回过头，“你今天见兰兮了？”
    舒颜烦躁地抓抓头发，取下皮筋，让头发散下来，“我哪有欺负你……”
    姚书晗沉沉眸子，抬脚往巷口走，“你不要麻烦人家，兰兮姐工作很忙的，这次她来采访我，其实都是看在鲁老的面子上，要不然你以为她真愿意赏脸抽空来跟我说话？她要答应你什么都是客气话，你别当真了……”
    姚书晗声音淡淡的，在深夜的冷气里冰冰的，听得舒颜心里一阵失落，她捋捋杂乱的头发，轻轻牵住姚书晗衣角，小声唤道，“书晗……”
    姚书晗微微一怔，握住拉着她衣角的手，凉凉的，不禁蹙眉，把舒颜的手拉着揣进自己的衣兜，在包包里面用自己的手包住舒颜的手，“什么？”
    舒颜小心翼翼地瞄她一眼，撅撅嘴，小企鹅一样横着步子挪过去，靠在姚书晗身上，用鼻子拱拱她的脖子，发丝蹭在脸上有点痒，头发被撩开，凉风灌进姚书晗衣领，冻得她打了个寒战。
    舒颜抽抽鼻子，鼻头冻得有点红，“今天下午，你是不是看到了？”
    舒颜比姚书晗高，还壮，靠在她身上，姚书晗较弱的身板有点承不住，只好伸一只手抱住舒颜的腰，一点一点慢慢向前走，“看到兰兮亲你了。你是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随便，谁要亲你你就让谁亲啊？”
    舒颜脸埋在她脖子里，闷着笑了一声，“你要亲我我才让亲。”
    姚书晗脸上表情不变，打了一下舒颜的屁股，舒颜夸张地哀嚎一声，又咯咯笑起来。
    姚书晗认真道，“舒颜，你以前不是挺歧视我性-取-向么，怎么现在变成这样。”
    舒颜用唇蹭姚书晗埋着动脉的皮肤，“这要问你啊。”
    姚书晗叹气，“我不跟你好，你是不是要跟别的女人好？”
    舒颜点头，“嗯。”
    姚书晗生气道，“你就不能找个男的好好过日子？你现在这样说不定只是跟我斗气，其实你不一定就喜欢女人，还有，你要真这样，你想过你的——”
    舒颜仰着脸直直望着姚书晗，哑着嗓子问，“姚书晗，你不跟我好，你是不是要跟别的女人好？”
    姚书晗一时找不到话回答，被舒颜直勾勾的眼睛盯得难受，想转头避开她的眼光，却被舒颜用手掰过来，逼迫与她对视。
    舒颜一脸认真，问，“你是不是要嫁给男人，给他生个孩子？”
    一阵沉默。
    良久，两人走出街口，不远处就是英才的大门。
    姚书晗突然说，“不会。”
    舒颜紧紧包住她，像小孩一样撒娇，“那你也不要跟别的女人好。”
    姚书晗说，“你不跟女人好，我就不和别人好。”
    舒颜不干，“不，我喜欢你。”
    姚书晗苦笑，“舒颜，你当年拒绝我，是正确的。你现在这样是何苦呢？有的感情不是你情我愿就能开花结果的，你怎么就不听话，不听劝呢？难道我会害你吗？”
    “姚书晗，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姚书晗看着她，瘦削的脸，永远睁不大的狐狸眼，嘴唇上还有细小的绒毛，恳切的表情，满满都是期盼。
    姚书晗眨眨眼，“什么约定？”
    舒颜抬起头，清清嗓子，登时来了精神，抬手指住姚书晗的鼻尖，用清楚但不太大的音量郑重宣告，“我，舒颜，向你姚书晗宣战！从现在开始，我要每一天都多一分喜欢你，越来越喜欢，越来越爱，一直到我的爱累积到能拿得出手，我要让你看看，我舒颜也是可以拼命喜欢一个人的，舒颜的爱也不会输给姚书晗。”
    一边，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姚书晗眼底波光颤了颤，低头，沉默不言。
    舒颜继续道，“假设我的寿命是100年，那么我已经耗去3/10，剩下的7/10，我用来追你。姚书晗，你答应吗？”
    姚书晗垂着头不做声，不知在想什么。
    舒颜笑一声，走过去把手放在她头上，揉了一把，“不出声就当你接受了。其实你比答应也得答应。因为……”
    舒颜一手搭上姚书晗的肩膀，凝视着她清丽的脸庞。因为，我觉得你不可能不爱我。
    舒颜想，兰兮说得对，现在她的情况，就算和姚书晗在一起也不能许姚书晗一个完整的将来，只会让姚书晗更担心，更难过，所以她必须在每天更喜欢姚书晗的同时做另一方面的努力。
    可是，姚书晗就不担心那些事情吗？
    思路走到这，舒颜突然定住了，眼中的姚书晗嘴唇微抿，唇线紧绷，总是带着说不出的坚毅，看起来是那么顽强不屈，其实细细想来，有时候姚书晗的性子也却是执拗得可怕。
    过年的时候，姚书晗为什么没回家，反而睡在她的床上？
    为什么她从来没见姚书晗和家人联系过，也从没听姚书晗提起她家人？
    和姚书晗相处半年了，舒颜根本就没见过姚书晗的亲戚，甚至连朋友都没有，除了平日工作的同时，她似乎和谁都没有联系……
    为什么？
    “书晗书晗，”舒颜巴巴地凑到她面前，笑嘻嘻道，“你笑一笑好不好，不要这样，”她用食指压住嘴角往下拉，“不好看。”
    姚书晗抬腿用膝盖顶了她屁股一下，“烦不烦！上楼！”
    “啊——”舒颜捂住屁股乱跳，乖乖爬楼梯，“书晗，你可不可以对我温柔一点？”
    姚书晗边上楼边掏钥匙，“我一直很温柔。”
    “嘿嘿，我来我来。”舒颜讨好地接过钥匙开门，摆好拖鞋，“姚老师，请。”
    姚书晗不理她，该干啥干啥，上床睡觉都快两点了。
    正要关灯，房门响了，姚书晗翻翻眼皮去开门，“干嘛？”
    舒颜扒开脑门的头发，矮下身子，闭眼，“我要晚安吻！”
    姚书晗恨不得踹她一脚，“晚安踹行不行？”
    舒颜咧着嘴摇头，“不好，不给吻不睡觉~”
    有病！
    姚书晗没办法，臭着脸低下头，还没碰到舒颜额头，身子猛地一晃，接着撞进一个柔软温热的怀抱，两片唇瓣贴上来，舌尖在她唇上舔了舔。
    姚书晗呼吸一窒，红着脸退开，正欲开口教训舒颜，却见舒颜勾着嘴角对她眨眨右眼，姚书晗的满腔怒火一瞬间就被舒颜的小动作浇灭了，只剩下怦怦乱跳的心和喉咙里火辣辣的烧灼。
    舒颜挥挥手，带上房门，探出脑袋柔声道，“谢谢姚老师的晚安吻，好梦。”
    是夜，姚书晗抱着枕头烙了一晚上饼，好不容易睡着，结果梦里舒颜撅着嘴追着要亲她，绕着地球跑了两圈，宇宙里还飘满香飘飘奶茶的纸杯，又莫名其妙传来优乐美的广告：-我，是你的什么呀？-你，是我的书晗啊。
    “啊——”舒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一把头发，“妈呀，我要疯了。”
    另一边，客房里。
    舒颜躲在被窝里握着手机颤抖，嘴角都歪了，表情说不出的怪异，白嫩的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裹在被子里热的还是其他原因，手机屏幕里的浏览器还显示着搜索内容——倍-力-乐les专用指-套，带给您的她不一样的感觉。
    我靠，姚书晗，这十二年里，你都经历了什么？
    舒颜捂住脸，看来，她是真的不能小看姚老师了……

☆、第27章 取经

没几天印着姚书晗照片的那一期《书香品茗》就被送到了学校，小小一本杂志被办公室传阅了遍，后来又被尹大鹏传到了学生手里，在12、13、14班传阅了一圈，舒颜下课时在教室看到学生们指着书页上姚书晗举着书册嫣然微笑的相片，心头泛起暖意，但看到作者的名字是兰兮后又拉下脸来。
    到头来，她的美女数学老师采访计划还是没能实现。没能实现就罢了，反而还给她招来了麻烦。
    上回天台小聚后，兰兮就彻底缠上了舒颜，每天给她发短信，时不时打电话，周末还要约她出去，不是看电影就是吃西餐。
    舒颜和她说了很多次她没空，可兰兮总是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她有时间，可以等，然后就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舒颜面前，躲都躲不掉。
    舒颜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干脆和她挑明，“学姐，你说过对我不感兴趣，这样做有意思吗？”
    兰兮笑笑，“我是对你不感兴趣，可为了自己，我得先缠缠你。”
    舒颜问，“为你自己？”
    兰兮嗯一声，“我自然有我的目的。我帮你追姚书晗，也是帮我自己。”
    舒颜越来越搞不懂了，“你和书晗到底有什么关系？”
    兰兮并不正面回答，只说，“没有直接关系，只有间接关系。你只需要记得我做的一切都对你有利就行了，小学妹。”
    舒颜很不喜欢这个女人带着调笑意味的语气，“叫我名字。”
    兰兮话锋一转，“姚书晗叫你什么？”
    舒颜瞪她，“关你什么事？”
    兰兮耸耸肩，“你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真不知道姚书晗那么追求浪漫的一个人怎么会对你死心塌地，厌恶治疗都——”话音戛然而止，兰兮猛地捂上嘴，神色一黯，但马上又换上笑脸，“算了，你不是不想见我么，那我现在就回去，下周见。”
    “等等！”舒颜叫住她，走上前，眉头微蹙，“你刚才说什么厌恶治疗？”
    兰兮顿了顿，说，“没什么。”
    舒颜还想再问，兰兮却走得很快，她下午还要在公寓给孩子补课，现在追上去肯定不合适，只好暂时压下心头的疑问，回家准备卷子。
    把泡菜从杂草堆里抱回家，手上沾了一层灰，舒颜就着冷水把手洗干净，觉得手上有点紧，皲裂的口子又痒又痛，就想着找她的护手霜抹一抹，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
    舒颜扒在姚书晗房门口，“书晗，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护手霜？”
    姚书晗抱着书趴在床上，卡通睡衣的兔耳朵耷拉下来遮住了眼睛，她把耳朵抛到后面，“护手霜？没见过。你用我的吧。”说着深长胳膊去够一边梳妆台上的手油，结果长度不够，碰得旁边瓶瓶罐罐开始摇晃。
    舒颜看不下去了，直接走过去，“我来吧，哪一个？”
    姚书晗说，“那个米分红色的。”
    舒颜拧开盖子挤了一坨出来，“好浓的玫瑰味。”
    姚书晗翻过书页，“送的。虽然不喜欢，免费的不用白不用。”
    舒颜问，“那你喜欢什么味道？”
    姚书晗想也不想，答道，“百合。”
    舒颜把手霜抹匀，弯下腰把姚书晗抱起来，靠在床头坐下，姚书晗扭着身子倒在舒颜怀里，挣扎着要出去，“干嘛？”
    舒颜看着她的胸说，“你本来就没我大，不要再趴小了。”
    姚书晗一愣，去看舒颜的，本来她就没在意过这些问题，舒颜一提，她还真感兴趣了，“你几号啊？”
    舒颜也是一怔，垂下头，“36。”
    姚书晗蹭起身来，“看不出来啊。”
    舒颜揽着她的腰，“你呢？”
    姚书晗呵呵一笑，一脚把她踹下去，“凭什么告诉你啊。滚。”
    舒颜本来就是半截屁股掉在外边的坐着，哪里想得到姚书晗忽然使狠劲踢了她一脚，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哀嚎一声，揉着屁股爬起来，趴床沿上，“姚老师，腿劲可以啊。”
    姚书晗靠在床头，哼一声，“专治贱-人。”
    舒颜脸黑了，蹦上去扑在姚书晗身上，“你说什么？”
    姚书晗拿手挡她，“你给我滚下去。”
    舒颜哪里肯依她，“我怎么了你就觉得我贱，我要让你见识一下更贱的。”
    姚书晗紧张道，“舒颜，你要干什么？赶快给我滚下去，不然我踢你了！”
    叮咚——
    门铃响了。
    舒颜直起身去看门口，姚书晗趁机起身，把她踢开，理好衣服，“你学生来了你快出去，我要换身衣服。”
    舒颜看她一眼，啧啧嘴，“看你紧张那样，跟被捉-奸似的。”
    姚书晗指她鼻子，“舒颜，嘴巴放干净啊。”
    舒颜鼻子哼一声，去给学生开门，顺便帮姚书晗把房门关好。舒颜给学生拿鞋套，心里有点不舒服，要是他们再晚点来，她就得手了。
    等等，得手了？
    舒颜忽然有些迷惑，怎么才算得手呢？怎么才算把姚书晗弄到手？不行，她们不能一直这样不清不楚下去啊。联想起某个夜晚关于指-套的搜索内容，舒颜觉得自己的经验实在是太浅薄了，什么都不懂。但那方面的事问谁呢……
    答案是有的，可舒颜不想去找那个人。她发完卷子，看表计时，“四十分钟收，你们把握好时间。”
    “好的。”学生们埋下头默默做题，题有点多，不抓紧做不完。
    姚书晗打开房门走到玄关，又走到餐厅，手里拿着一管灰不溜秋的东西，“舒颜，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手霜？”
    舒颜正守着学生算题，心里想着乱七八糟不健康的事情，被姚书晗叫得吓了一跳，“啊？这个？是的，你哪找到的？”
    姚书晗奇怪地看她一眼，“你走神了？真少见。你这手霜长得太粗犷，我以为是鞋油，放鞋柜里了。”
    “噗……”餐桌上传来压抑的细小笑声，姚书晗和舒颜都看过去，两个小女生一惊，忙道，“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的……诶，原来舒老师和姚老师住在一起啊？”
    姚书晗不知该说些什么，“嗯。”
    舒颜敲桌子，“还有二十分钟，一半时间了，不及格的加一张卷子。”
    两个女生顿时凌乱了，埋下头发誓再也不说话了。
    “舒扒-皮。”姚书晗掀了掀眼皮，接了杯热水走了。
    舒颜勾勾嘴角，盯着姚书晗被直筒裙裹住的屁-股看，觉得比光着的时候好看，翘。说来舒颜自己都觉得可怕，她以前从来不关注某个女人如何如何，最近却总是带着有色眼光看姚书晗，尤其是在姚书晗跟她怄气，被她欺负的时候。舒颜摸摸下巴，不知道姚书晗是怎么看她的，拿赵凯祺那小东西说的话是什么来着，成熟性-感？嗯，感觉不错。
    “女人，就是要打扮。你要让她喜欢，就要投其所好。你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吗？像你这样，就没有女人味，灰头土脸，邋里邋遢——”
    “停！”舒颜打断兰兮的话，“我不化妆，你说我灰头土脸就罢了，你凭什么说我邋里邋遢？”
    兰兮解开浴袍的带子，对着镜子，看着脖子上明显的吻-痕皱眉，拿下夹在肩膀和耳朵间的手机，“一个护手霜都能被当做鞋油的女人，不是邋遢是什么？”
    舒颜说，“我告诉这件事是让你帮我推荐手霜，不是让你指责我邋遢的！”
    兰兮拿起咖啡倒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夜景，“她都说了喜欢百合，你就买百合味的呗。”
    舒颜疑惑，“有那种味道吗？我都没见过。”
    兰兮问，“舒颜，你逛过商场吗，买过化妆品吗？”
    舒颜想了想，说，“我逛商场帮我妈抢打折商品，化妆品用春娟宝宝霜，郁美净也用。”
    兰兮差点被呛到，稳住瓷杯，“春娟？郁美净？”
    舒颜说，“是啊，我还用pipidog呢，不过现在被书晗勒令换成橄榄油了。”
    兰兮轻揉额角，“舒颜，你几岁了？”
    舒颜纳闷，怎么兰兮和姚书晗问她一样的问题？她说，“才过完生日没多久，二十九了。”
    电话里传出兰兮暴躁的叫声：“你都要三十了还在用春娟郁美净，我是姚书晗我也嫌弃你。”
    舒颜愣了，她看姚书晗摆了一桌子的瓶瓶罐罐，衣柜里满满的衣服，还有很多职业装和礼服，每天化妆，周末还会去美容院做个spa什么的……而自己现在依旧延续着中学的休闲风格，虽然不是风姿绰约，像姚书晗那么招人喜欢，也还是有追求者的，所以舒颜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的魅力，相反，她还对自己很满意。
    可是姚书晗很讲究啊，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兴趣是感情的开始，难道现在姚书晗不爱搭理自己，欠缺女人味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舒颜越想越心虚，小声问，“这些表面上的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兰兮笑了，问她，“我问你，你喜欢白白嫩嫩的姚书晗，还是干干瘪瘪的姚书晗？”
    舒颜道，“白白嫩嫩的！”
    兰兮说，“所以姚书晗也喜欢风-骚的舒颜而不是邋遢的舒颜。”
    舒颜问，“为什么我要是风-骚的？”
    兰兮想了想，点点下唇，“大概是因为你的气质有点贱吧。”
    舒颜咬牙，“彼此彼此，呵呵。”
    兰兮又说，“要不，下周末你抽空我带你出去转转。”
    舒颜斩钉截铁，“我没时间。”
    兰兮道，“你先别忙着拒绝，就跟我一天，我带你，看你能学多少，不管用呢，你就当玩了，管用呢，呵呵……”
    舒颜握着手机倒在床上，眨眨眼，摸着鼻子说，“行……”
    指不定……管用呢？

☆、第28章 改造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所以兰兮决定，一切就先从着装开始。
    素来大刀阔斧的兰兮小姐一见面就直接问舒颜，“预算是多少？”
    舒颜摆手，往前面商场看，“我没钱。”
    兰兮呵一声，“没钱？没钱你来做什么？”
    舒颜说，“就跟你看看。”
    兰兮再想说点什么，看着舒颜微冷的脸也就止住了，“看看也行，你自己决定。”说完兰兮就踩着高跟鞋走进商场，舒颜看了她一眼，扯下一根羽绒服帽檐上的毛，跟上去。
    一楼都是些化妆品，热情的接待小姐笑着招呼路过的人做免费皮肤测试，还有试用装，兰兮注意到舒颜眼神往测试柜台那边瞟，停下来问她，“要去看看么？”
    舒颜想了想，说，“那是免费的？”
    兰兮打量她两眼，“舒颜，你是不是缺钱？”
    舒颜咬了一下嘴唇，“还好。”
    兰兮又问，“姚书晗收你多少房租？”
    舒颜回，“一年四千五，她说学生都是这个价。”
    兰兮顿了顿，“我采访鲁老师的时候他跟我提过，学校实行通行证制度一来教师公寓涨价幅度一路飙升，现在最便宜都是五千五一年，水电费还要附加，贵的七八千都有，你这个价，英才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了。而且书晗那条件还很好吧？”
    谈租房合同的时候，姚书晗根本没有过多的提及房租的事宜，反而把重心放在舒颜根本没能践行的约法三章上。那时候，姚书晗大喇喇地把刚从打印机里取出的还热乎乎的复印纸摆在书桌上，“一年四千五，水电气网全包，所有硬件设施我提供，还附赠你一套皮卡丘床上用品。你只需要每年给我四千五，然后遵守约法三章，我就大发慈悲地收留你。”舒颜看着合同发愁，“难道你收留泡菜也要签合同？”姚书晗点头，“它的房租是在没人陪我时陪我。”
    舒颜回过神，“她说她租学生都这个价。”
    兰兮暗自摇头，或许她收学生都是这个价，可是如果是你舒颜，只怕她不会收你一分一毫，反而还会倒贴吧。
    这时舒颜也很自觉地想起姚书晗给她买的电热毯和电热扇，斥责她不顾学校的禁令在少年宫开设补习班，还让她在公寓里补课……
    两人在一起时，姚书晗从不让舒颜掏钱，吃饭也好，逛街也好，姚书晗总是以嫌弃舒颜没品位为借口拒绝让她消费，大女子主意地包办所有，霸道地换掉她的很多东西，哪怕只是生活里毫不起眼的，比如她的皮皮狗被勒令换成橄榄油，鞋油似的手霜被强制扔掉，得到姚书晗赏赐的一管胶原蛋白嫩肤美白护肤乳。
    以及2月15号，舒颜的支付宝上收到的一笔来自姚书晗的转账，是她给姚书晗买玫瑰花费的钱数的两倍。舒颜还记得转账时姚书晗附在下面的话：有钱了不起，姑奶奶双倍还给你。
    兰兮不知道舒颜在想什么，但阅人无数的经验告诉她舒颜家里一定有什么事需要大笔的资金，瞒着没跟人说过。这一点倒是和江雪挺像的……也不知道那丫头最近过得好不好，找个时间得跟她说一说夜校的事。
    “那都是免费的，试试没什么关系，走吧。”兰兮拉着她袖子走过去，柜台上亮着一排白色小灯，瓦力十足，照在人脸上登时显得白了几分，兰兮压着舒颜肩膀让她坐好，“美女，来帮我家小妹看看。”
    “好的。”接待员抹了点油油的东西在舒颜脸上，又用一个像灯泡一样的仪器在舒颜脸上来回晃动，“灯泡”另一头链接着电子显示仪，另一个专柜员看着仪器作分析，“这位小姐属于干性肤质，脸颊部分有红血丝分布，轻微敏感肤质，现在缺水情况比较严重，我建议您使用我们本季度新推出的锁水舒敏系列，您可以先使用一下，如果满意再购买。”
    舒颜新奇地看着专柜员手里灯泡似的小东西，兰兮问她，“怎么样，要试试吗？”
    舒颜眨眨眼，“可以先免费试一下是吗？”
    专柜小姐微微一笑，接过同事递来的一套纸盒，“是的，小姐您要试一下吗？您可以先用上试试，然后继续购物，觉得满意再下楼购买，如果不满意也没有关系。”
    舒颜转了转眼珠子，“那……试试吧。”就怀着忐忑的心情闭上眼任专柜小姐一双纤纤玉手在她脸上忙乎，先是觉得脸上冰冰的，然后水润润的，最后还有点点滑腻。
    试妆结束后，兰兮带着她上楼，二楼是女装，电梯上，兰兮扯了扯舒颜敞开羽绒服里的厚t恤，“你这件穿了几年了？”
    舒颜躲开她的手，急忙拉起羽绒服遮住肚子，“五年。”
    兰兮啧一声，“色都洗白了。”
    舒颜说，“我这叫勤俭持家，你们懂什么，满脑子shopping，有点不高兴就拿钱撒气。”
    兰兮笑一声，没答话，拉着她一家一家看衣服。兰兮指着一条碎花的棉麻裙说，“像这样的就不适合你，不过我蛮喜欢这种风格的小女孩。”说着，兰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不知想起了谁。走两步，她又拿了件黄不拉几的呢子大衣，对舒颜说，“像这样的，累赘，不能衬托你的气质。”
    舒颜笑，“我也觉得，显不出我的潇洒。”
    兰兮冷哼一声，斜眼看她，“潇洒？蹦蹦跳跳，叽叽喳喳，麻雀够不够潇洒？”
    舒颜沉下脸，“学姐，你少噎我一句会憋死吗？”
    兰兮拿了件小黑皮裙甩到她身上，心说我不信你就不爱欺负人，“换上试试。”
    接住小皮裙，舒颜脸都黑了，“这啥呀，这么短！”
    兰兮推着她进更衣室，“穿上！”
    舒颜在里边折腾好一会总算把拉链拉好，一走出来，兰兮看见就打了个小指，“s-e-x-y.”又丢给她一件低胸衬衣，“把跟了你五年的t恤换下来。”
    舒颜无奈，只好听兰兮的吩咐换上衬衫，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都也不冷，她挽起袖子走出来，在试衣镜前转转，别说，还挺合身。
    兰兮坐在一旁小沙发上，看着她笑，“不错，那么好一条事业线，就要露出来。”顿了顿，意有所指道，“有人会喜欢的。”
    舒颜面上一热，忙抓起羽绒服套上，裹紧，“你一个女人怎么这么-色-？”
    兰兮耸耸肩，“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喜不喜欢你自己心里清楚。”
    舒颜脑补了一下姚书晗裹着浴巾，发梢挂着水珠，双目迷蒙地扑向她，胸脯软软的，紧紧贴在她身上……
    呵呵，呵呵呵呵……
    “舒颜，笑什么呢？”
    “啊？”舒颜一惊，“没想什么。”
    兰兮也不多问，看着她腿说，“你这样配双大长靴不错。”
    舒颜连忙道，“我有大长靴。”
    兰兮说，“那这套你买不买？”
    舒颜一怔，看了眼身上紧绷的白衬衣，沉默了。
    兰兮走过去，撩起衬衣下的吊牌，“298。差不多也值这个价了。不买算了，试一试就当换个心情。”
    舒颜默默换回原来的t恤，出来后一路上阴沉沉的，似乎不在状态。
    兰兮本来想着是带舒颜出来转转，缓解一下她的压力，顺便让她多了解一下姚书晗那种阶层的女性的日常生活，毕竟她们两个人在很多方面还是差的比较多的。
    “怎么，不高兴？”兰兮轻轻拍了一下舒颜的肩膀，“逛逛商场而已，别想太多，也不是谁都能够随心所欲地花钱的。”
    舒颜只是摇摇头，吸一口气，低声道，“不是，我不是觉得我穷、没品。我只是感觉不对。”
    兰兮看她一眼，“感觉不对？”
    舒颜点头，“说不上来。你说的有道理，什么女人味，让自己更有魅力，可我觉得，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而且我觉得她不会喜欢。”
    兰兮微微一怔，不说话。
    舒颜摸一把头发，“怎么说，那种感觉，不是因为她先看见我漂亮，觉得我有魅力，吸引了她，她才接近我，愿意和我在一起，而是因为那个人是我，她走近我，和我在一起越久，越在意我，一点点的熟悉，一点点的渗透。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嗯，浸润型。”
    听她这样一说，兰兮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着说着，舒颜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回忆着什么，有些安详，还有分安宁，“我在想，要是哪一天我突然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可能反而会不习惯吧。”
    舒颜又说，“她曾经跟我说过，如果只是因为外貌而留住的爱，她宁肯不要。要是别人说这种话，我都觉得假兮兮的，可就从她嘴里说出来，我信。相貌确实挺重要的，但是如果我很幸运地能够找到超越它的存在，那我就有更值得需要守护的了。”
    兰兮看向她，却见舒颜伸手从衣领里摸出一个黄色的小吊坠，细细抚摸着，深情温柔，就问，“那是什么？”
    “皮卡丘呀。”舒颜回答她，没有抬头。
    兰兮语塞。
    舒颜说，“那天你说过的话，我有很认真地想过。我没有看不起你的生活，只是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认为现在不敢坦白的事不代表以后不能坦白，而且有时候一件事不能仅从形式上来下结论。如果暂时的隐瞒能够保护我喜欢的人，那么我不在乎用几年，十几年，二十几年，一辈子的时间去努力，努力到能够得到认同的那一天。退一万步说，就算不能得到认同，我最起码也要奋斗到能独立地站立，挺直脊梁骨，别人怎么戳也戳不弯。”
    “哎，舒颜，其实我……”
    舒颜突然转过来抓住兰兮的胳膊，殷切道，“不过学姐，有些事我真的要请教你！”
    兰兮有点被舒颜的情绪转变之迅速吓到，“什、什么？”
    舒颜又猛地低下头，兰兮看不见她表情，只能看到她红红的耳朵。
    舒颜左右看了看，把兰兮拉到人行道旁边的一棵树后边，忸怩了一会，好半天才吐了口气，小声问，“就是……那个，怎么做啊？”

☆、第29章 和解

兰兮被她问得一愣，身后马路上一辆大车开过，拖出一串呜呜长鸣。
    舒颜见她不动，拉她袖子，“学姐？”
    兰兮下巴一扬，一只脚往后挪，鞋跟陷进泥土里，“那个是哪个？”
    舒颜急着说，“就是……”左顾右盼一下，靠近兰兮耳语两句，退开，“就是这个。”
    兰兮似乎受到了微小的惊吓，眨眨眼，带着点怀疑的眼光看她，“你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想着上垒了？”
    舒颜似乎不太理解某个词汇的准确意义，重复道，“上垒？”
    兰兮摆手，“算了，就你这阅历说再多也是白搭。”
    舒颜说，“我这阅历怎么了，你不能因为比我老了五岁就看不起我，女人还是年轻更值钱。”
    兰兮抱胸，冷笑一声，“舒颜，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舒颜说，“我没有求你，只是请教你。”
    兰兮点点下巴，“行。你怎么给自己弄，就怎么给别人弄。”
    舒颜不解，“我给自己弄什么？”
    兰兮张张嘴，“你……”又低头想了一下，道，“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到时候自然就懂了。和你吃饭睡觉一样，天生的，无师自通。”兰兮心笑，这种事情，语气让她来教，还不如让姚书晗自己上。瞧舒颜把姚书晗吃得死死的，都以为姚书晗被欺负，不过看舒颜这傻不拉几的模样，到了床上指不定谁饶谁呢。
    女人间的事情，谁说的清呢？
    舒颜不信，“真的？”
    兰兮不耐烦道，“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话我就说这么多，至于怎么做，你自己定夺。”大手一挥，“没事就散了吧。”跟舒颜呆久了，她也觉得闹心。
    舒颜叫她，“你去哪儿？”
    兰兮转身，“去英才。”
    舒颜走过去，“那咱还是一路。”
    出租车上，舒颜问兰兮，“你又去英才干嘛？”
    兰兮闭目养神，“有事。”
    舒颜问，“找人？”
    兰兮说，“反正和你没关系，不用担心。”
    舒颜强调，“反正你不准找书晗。”
    兰兮无可奈何，觉得每到这种时候舒颜就幼稚得好笑，“你啰不啰嗦，姚书晗不是我喜欢的型。”
    舒颜嘿嘿一笑，“那就行，只要你不骚扰她，一切好说。”
    兰兮头靠在后座椅背上，笑着摇摇头。
    车停靠在街头，兰兮先背着包下去，舒颜嫌她下车动作太慢，挪着屁股坐到另一头，开门下车。
    舒颜走到英才大门口，回头望了眼兰兮，见她在街口张望，好像在找着什么，想过去问问她，忽然眼角闪过一抹白影，立即吸引了舒颜的注意力。
    舒颜啊一声，追过去，“泡菜你又偷跑出来做什么！”
    嘿！成功捕获脏兮兮的泡菜一枚！
    舒颜抱着泡菜揉它脑袋，小猫不满地哼哼，舞爪子挠她，舒颜轻而易举地制服它，“哼哼，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比你主人还弱鸡！”
    “就你厉害，你有本事别回来啊。”
    舒颜一怔，闻声抬头，看着花坛边抄着手的姚书晗，垂下眼笑了笑，“书晗……”
    姚书晗不理会她，从她怀里抱过泡菜，数落道，“你也是个没良心的，再让我发现你往外跑，就不要你了。”
    “喵呜……”泡菜耷拉下耳朵，脑袋埋进姚书晗怀里。
    姚书晗抱着猫咪转身就走，看也不看舒颜一眼。
    舒颜急忙追上去，牵她的手，“书晗，你别不理我。”
    姚书晗侧过身，“你别跟我说话。”
    舒颜低头凑到姚书晗耳边，“我今天——”
    姚书晗往旁边走两步，“我不想听你说话。”
    “书晗，我——”
    姚书晗加快脚步，根本不给舒颜任何解释的机会。其实姚书晗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反正今天一大早起来发现舒颜不在家，心底就一阵失落，本来以为她就是出去溜达溜达，中午就回来吃饭了，给她炖了条小鲫鱼，结果中午她没回来。那……晚上总该回家了吧？可是……
    关上门，舒颜鞋都来不及换就从背后抱住姚书晗，牢牢箍紧，泡菜连忙从姚书晗怀中跳出。
    “书晗，你听我说，我今天有事出了趟远门，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擅自跑出去了！”
    姚书晗用手抵开舒颜越凑越近的脸，“一股灰尘味，脏死了，走开。”
    舒颜心里咯噔一下，脏死了？难道真被兰溪说中了，姚书晗嫌她邋遢？
    呃……
    不行，那也不能放手。
    舒颜更用力抱住她，“你听我解释吗，千万别不理我，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保证听你的话，嗯……除了不准让我不喜欢你，其他都行！”
    姚书晗又挣扎了一下，挣不开，抬头与舒颜对视，大声问，“你今天去哪儿了？”
    舒颜说，“阳光大厦。”
    姚书晗问，“一个人？”
    舒颜犹豫了一下，姚书晗立马又开始扭动，掰她的手，舒颜急忙道，“和兰兮一起。”
    一阵诡异的沉默……
    “兰兮？你为什么会跟她在一起？是不是看到长得漂亮的女孩子你都会跟上去黏糊黏糊啊？一大早就出去，这么晚才回来，我看你玩得很开心嘛，怎么还回来呢？我觉得你不用回来了啊，不是想叫人家给你做专访吗？正好，去酒店开一个房间好好采访，又安静又舒服，就你们两个人！”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姚书晗摸一把脸，觉出自己的失态，慌张逃开。
    可是，世上有的陷阱，哪有那么容易逃得开？
    姚书晗手腕一紧，脚下一滑，摔进温暖的怀抱，舒颜抱住姚书晗倒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看着她，“书晗，你吃醋了，对不对？”
    姚书晗心头一跳，咬唇，别过头，“我没有，舒颜，请你不要自作多情，也不要擅自揣测别人的心思。”
    舒颜捏住她下巴，扭正她的脸，“书晗，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说谎的时候，”她屈起食指和中指，指节靠在姚书晗下巴和脖子交界的地方，感受她大动脉富有节奏的跳动，埋下头咬她的耳垂，“眼珠都会不自觉地向左看。”
    姚书晗猛然怔住，还没想好如何反驳，只感到嘴上一热，贴上两片柔嫩的唇瓣，紧接着舒颜急促的鼻息迎面扑来，狠狠打在姚书晗脸上，又湿又热，刺激得姚书晗心中蛰伏的猛兽蠢蠢欲动，一触即发。
    滑腻柔嫩的舌尖舔在她唇间来回扫荡，耐心地等候着她的回应。
    令人窒息的触感让姚书晗在一瞬间丧失理智，她慢慢仰起头，甚至抬起双手想要抱住舒颜的头，一点点张开闭合的嘴，舒颜捉住机会要探舌进去，舌头刚碰到姚书晗牙齿，姚书晗突然猛地按住舒颜肩膀，推开她坐起身。
    姚书晗坐在沙发上，慢慢匀气，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舒颜爬过去抱她，她也不管，失了魂似的呆着。
    她这是怎么了？
    舒颜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小心翼翼看她，“书晗？”
    姚书晗转头看她，叹了口气，伸手帮舒颜把散开的耳发捋到耳后，柔声问，“是我不对，不该凶你。吃晚饭了吗？”
    舒颜先是一愣，旋即开心地笑，抱着姚书晗下巴靠着她肩膀，“没有。”
    姚书晗捏捏她后颈，“我给你热鲫鱼汤。”
    舒颜拍手，“好啊好啊。”
    有鱼吃自然是好的，舒颜很开心，只是……恐怕以她的情商大概是想不到为什么姚书晗会炖鱼汤了，因为这个时候她根本不知道，姚书晗小时候被鱼刺卡过，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碰过鱼。
    倒是很久以前，还是她们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有一次周末班里组织大家去野炊，姚书晗负责她们小组的食材，舒颜在她们旁边一组。
    姚书晗正在河边洗菜，舒颜腰上系着校服外套蹦跶过来，拍她的肩，“同学，你们组有鱼吗？”
    姚书晗低下头，脸色微红，只听声音她就认出了，那是舒颜。她声音很小，嗫嚅道，“有的……”
    舒颜大喜，“啊，太棒了！同学，你能跟我换条鱼吗？”她拿了两个土豆给姚书晗看，“我可喜欢吃鱼了，可是我们组没有，我用大土豆和你换换！”
    姚书晗点点头，把石头上框子里装鱼的塑料袋提给她，“给你……”
    舒颜欢喜地接过鱼，把土豆塞给姚书晗，“谢谢你同学，这个土豆很好吃。”
    “不用谢……”
    再抬头，舒颜早已走远了。
    同组的成员看到姚书晗抱着两个大土豆回来，鱼却没有了，纷纷数落她，“败家，胳膊肘往外拐！”
    姚书晗红了脸，埋下头不说话。
    是呀，她就是败家，就是胳膊肘往外拐，谁叫……谁叫她喜欢她呢？
    收回记忆，姚书晗双手托腮，静静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舒颜，嘴角不觉勾起一丝温柔的笑。
    “舒颜，”姚书晗忽然开口，“我们重新来个约法三章吧。”
    舒颜吃得正起劲，嘴里鱼肉还没咽下去，字都咬不清楚，“好。”
    姚书晗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不准再跟兰兮单独出门，别的女人也不行。”
    舒颜以为姚书晗还在吃醋，心想她果然还是在意她的，很高兴地点头答应。
    姚书晗看舒颜一脸满足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暗自发愁，舒颜是看不出来兰兮的门道，可姚书晗看得是一清二楚。毕竟在同一个城市，同类人就那么多，出名的也只有几个，再隐秘的事你传我，我传她，没几天大家都知道了，只是表面不说，但都心知肚明。兰兮浪迹花丛的风流韵事姚书晗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管兰兮出于什么目的，敢对舒颜图谋不轨，就是触犯了她姚书晗的底线，纵使兰兮是她真心欣赏的文学人士，跟舒颜一比，什么都是不值一提的。
    姚书晗看了她一眼，接着说，“第二，在外人面前你绝对不能做出奇怪的举动，以免让人发现什么。”
    舒颜张大嘴，“书晗，你，你这是……答应我的意思了？”
    姚书晗没理她，问，“你能做到吗？”
    舒颜疯狂点头，“能！”
    姚书晗嗯一声，“第三，我给你一个期限，三年，如果三年之后，你还能和现在一样说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吧。”
    舒颜动动喉咙，想说话，却激动地发不出声音来，抽抽鼻子，埋头喝一大口热汤，半晌才发出一个音节：“好！”三年，只有三年，她要利用好这三年时间努力争取和姚书晗一起的未来，一点点浸润她的生活，再让姚书晗一点点融入她的生命。

☆、第30章 清火

《书香品茗》编辑办公室里，白纸如雪花纷飞，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张办公桌上都堆满乱七八糟的物品，人来人往，后背上都贴着便笺纸，想起身去接杯水都很困难。
    只是不管何时，忙碌中始终还是有那么几个清闲的人。
    牛主编面色不善地靠在转椅上，用钢笔头扶一下镜框，“兰兮，上周调你去平遥的指令就下来了，你说想留在英才做专访，这一个星期也该结束了吧？平遥古城传统文化祭奠就在这两天，再拖下去该迟了。”
    兰兮沉默半晌，略微思索，把桌上的文件一张张收起来，“我知道了。”
    牛主编咳一声，喝一口茶，“早做准备，机票订好了，明早十点。”
    兰兮拿着纸页的手微微一抖，“明早就走？”
    牛主编说，“你已经耽误很多天了，后面还有任务。祭奠一年就一次，你能等它，它能等你吗？”
    兰兮点头，“我知道了。”
    出门时，她又转身问，“主编，麻烦看下表，现在几点了？”
    牛主编从文件里抬起头，“五点十七，下班有一会儿了，外面还没忙完。不过你可以先走了，明早和小程他们一块走，回去联系一下。”
    兰兮垂着眸子关上门，出了媒体大厦坐地铁到英才中学。
    街头的红灯笼还是那么惹眼。
    兰兮轻笑一声，走过去，韩江雪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兰兮伸手从小锅里挑了串鱼丸拿出来，韩江雪下意识抬头，“买关东煮？”
    兰兮笑着咬下一颗鱼丸，含在嘴里，“你请我吗？”
    韩江雪甜甜一笑，“兰兮姐姐呀。好吧，请你，不过只有这一串哦。”
    兰兮拿了一张五块递给她，“骗你的，我怎么会占小姑娘的便宜。”抬手拿过韩江雪手中的书，翻了两页，“《羊脂球》，看着感觉怎么样？”
    韩江雪捻捻头发，“我接触外国文学不多，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兰兮哦一声，“正常，文化差异摆在那呢。”
    “嗯。”
    兰兮问，“你的书，都是跟姚老师借的？”
    韩江雪说，“是呀。”
    兰兮说，“你很喜欢文字？”
    韩江雪收起书，面容带着向往，“喜欢是喜欢，可惜没那个条件与书结缘了。”
    兰兮说，“姚老师很忙，你总麻烦她，她或许不太方便。我在杂志社工作，也算是和文学打交道，我写游记，相比姚老师来说清闲许多，你要不嫌弃，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借什么书都行。”
    韩江雪也一直觉得总麻烦姚书晗挺不好意思的，现在兰兮提出能借书给她，她很高兴，可也觉得不太好，想要推辞。
    兰兮又说，“江雪，其实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韩江雪有些诧异，她这样一个街头卖小吃的小妹，兰兮这种有头有脸的人物能有什么事和她商量呢？
    韩江雪问，“兰兮姐，你想说什么说就是，只要能办到的，我都答应你。”
    兰兮抿抿唇，“我表妹在c市师大教书，最近夜校在招生，可以接受成人教育，考试通过就能拿到大学文凭。你要想去，我帮你联系。”
    韩江雪一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这……”
    兰兮急忙道，“实际上再过不久我们杂志社就要换人了，要招一批实习编辑，我们每人都要带一个孩子。虽然和你接触时间不长，但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有灵气的女孩，和你一块能激发我的灵感，而且你适合文学，你也很喜欢，不是吗？只要你能顺利拿到函授证书，我和主编说说让你进我们杂志社，你就跟着我，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不比现在好吗？”
    能有一份正式稳定的工作，对寒江雪来说是充满诱惑的梦想，却也是遥不可及的想象。现在这个梦被兰兮堂堂正正地摆上台面讲出来，韩江雪觉得有点晕乎，像是被上天掉下的礼物砸懵了。
    过了一会，韩江雪理了理思绪，说，“兰兮姐，有这个机会我真的很想尝试，也很感谢你，可是我家经济情况并不好，我还要照顾我的父亲，也没有那么多钱去读书……”
    兰兮走上前，捧住她的脸，“我可以先借你，你好好读书，等以后赚了钱再还我。”
    韩江雪呆呆看着她，没回过神。
    兰兮说，“我也会拜托人照顾好你爸爸，叔叔肯定很高兴你能继续上学的。你不必感谢我，只要记得你欠着我，将来是要还的。”
    -----------
    周末不仅是学生的欢乐时光，也是老师们的欢乐时光。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到下课时间，孩子们不约而同地默默收拾书包，老师背过身板书时赶忙塞几本书进书包，老师转过身讲课，再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听。
    尹大鹏受不了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孩子们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上漏洞百出的小动作，立即召唤科代表，“吴红！”
    大马尾站起来，“在！”
    尹大鹏高声道，“去我办公室——”
    结果尹大鹏话还没说完，吴红已经冲出教室，几分钟后抱来一摞报纸，干练地发完了。
    中学生高呼：“啊，真是骨灰级走狗啊！”
    尹大鹏也惊讶了，“吴红，你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吴红笑着甩甩马尾，“大鹏哥，我是我爸爸的贴心小棉袄，您自个儿生一个吧。”
    下面学生起哄，“前提是大鹏哥要先找一个女朋友——”
    尹大鹏满脸黑线地走出教室，一进门就看见舒颜趴在姚书晗办公桌上装死。
    舒颜说，“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姚书晗拿笔戳她，“可以可以，你先起来啊，我没法写字了！”
    尹大鹏纳闷舒颜为什么没事总爱往三楼跑，一见姚书晗不是撒娇就是耍混，都不知道该说她们是关系好，还是不好了。
    “哎，”尹大鹏走过去，“姚大才女，你管管你们班那群小混蛋，有事没事就拿我开涮，无法无天了还！”
    姚书晗扯着舒颜胳膊把她拉起来，“尹子你来的正好，准备出门聚餐吧。”
    聚餐？那敢情好啊！
    尹大鹏整理好办公桌，“是上学期评优落下的聚餐吧，去哪吃啊？”
    “开口笑。”
    尹大鹏拍手叫好，“火锅！我喜欢！”
    舒颜蹦起来，下意识想要抱住姚书晗，被姚书晗瞪一眼，撅嘴吧把手收回去，“红糖糍粑最好吃。”
    姚书晗抱胸看了舒颜的红唇一眼，笑，“吃！吃了正好把你嘴巴黏上！”
    赵童童风风火火赶进来，“快走快走，车到了！”一看舒颜巴巴跟在姚书晗后面，笑，“哟，书晗，还带家属呢！这次聚餐只有三楼办公室的啊。”
    姚书晗瞪她一眼，“等会让龙虾夹你的嘴！”
    赵童童才不怕她，“哼，就吃小龙虾！”
    于是一伙人搭着校车去了开口笑吃火锅，不知是姚书晗嘴毒应验了，还是巧合，赵童童吃龙虾的时候真被鏊子夹了，肿着香肠嘴要跟姚书晗拼命，“姚书晗，我跟你拼了！”
    舒颜急忙窜出来挡住她，“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
    姚书晗乐呵呵地笑着，用手拍舒颜后背，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舒颜大腿，舒颜回头看她一眼，勾勾嘴角。
    这一锅吃得忒辣，回到家姚书晗还觉得喉咙火烧一样，能喷出火来。
    她从药柜里拿了两包夏桑菊泡了，自己喝一杯，又拿一杯给舒颜。
    舒颜闻了一下味道，问，“这是什么？”
    姚书晗坐在她身旁，“夏桑菊，喝吧，清火的。”
    舒颜晃了晃杯子里棕色的液体，“我化学老师说过，夏桑菊里百分之七十的成分是蔗糖，喝的都是糖，会发胖。”
    姚书晗说，“你喝不喝？”
    舒颜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把空杯子放到茶几上，“喝完了。”
    姚书晗倾身过去摸一把舒颜的脸，“这才乖嘛。”
    舒颜眯着眼仰起脸，“有没有奖励？”
    姚书晗端着杯子站起身，“没有。”
    舒颜很是失望，“啊——”倒在沙发里。
    突然，姚书晗转身，动作迅速地吻了一下舒颜的侧脸，又迅速走开，边洗杯子边说，“骗你的。”
    舒颜傻了，澎拜的心海久久无法平静，半晌，摸着脸傻笑。
    作为一个专业理科生，舒颜的分析还是很专业的，夏桑菊这种百分之七十都是蔗糖的下火药实际上并没有派生什么用场。
    中午吃饭的时候，舒颜一直盯着姚书晗下巴上红红的小痘痘看，支支吾吾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看不了口。
    姚书晗是在看不下去了，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舒颜挠挠头，跑进客厅在果盘里找了颗冬枣给她，“书晗，下巴长痘是便秘，来，一颗下肚，立马打屁，跟着就能蹲厕所，便便以后，浑身轻松~”
    姚书晗重重放下碗，筷子在碗缘敲出“啪”的声响，“舒颜，看见我现在在干嘛了吗？”
    舒颜低下头，笑说道，“你在吃饭......”
    这顿饭，舒颜很听话地遵守了“食不言”的规矩，只要有一点要开口的倾向，姚书晗就会立马夹一筷子菜塞进舒颜嘴里，让她没有任何说话的机会。
    可惜到了晚上舒颜想说话也说不了了，因为她的舌头上长了一个溃疡，喝水痛，笑的幅度大了扯到舌头也会痛。
    溃疡这种病症对于热爱发言的舒颜来说可谓是究极大杀器，舌头受伤了，那可定要影响语言发挥啊！
    舒颜在厕所化妆镜前吐着舌头哀怨着，姚书晗抱胸靠在厕所门口不忘火上浇油，嘲笑道，“看看看，看个毛啊，你都在那看多久了？舌头都要掉出来了，你当你是黑白无常啊？”
    舒颜痛苦地叫唤一声，大狗似的吐着舌头跑到姚书晗身前，使劲往外伸舌头，左右晃动，说话又说不清楚，干着急，“乃看乃看，溃昂（溃疡），啊啊啊，好痛哪——”
    姚书晗皱眉，嫌弃地看着她，把她捉过来，掰开她嘴，伸根手指进去，“别动，我看看。”
    她拿了片意可贴按在舒颜舌根的小白点上，忽然，舒颜的舌头从两边卷起，软软的肉把姚书晗的手指裹起来。
    “啊！”姚书晗一个激灵抽回手指，气急败坏地瞪了舒颜一眼，拿起墙角的马桶刷就往舒颜身上打去，舒颜抱头乱窜，“啊！不要打我！呜呜呜，书晗你不要打我！！！”

☆、第31章 覆辙

舒颜求爹爹告奶奶，终于求得了姚书晗的饶恕，这会儿着坐在床上，仰着头张着嘴，把舌头伸得老长，给她看。
    姚书晗把刚买的意可贴挤出来，借着水把黄面黏在指尖，给舒颜贴上，“你舌苔有点白，晚上老实盖被子了吗？”
    舒颜笑着用舌尖舔舔姚书晗的手指，姚书晗立马收回手，敲了她额头一下，“舌头都废了还能胡闹！”
    舒颜笑嘻嘻凑过去搂住姚书晗的腰，“我晚上睡觉挨踢被子，经常胃着凉。”
    姚书晗心里担忧，想叫舒颜晚上睡觉把被子掖好，裹成蚕蛹那样就不容易蹬掉，不然凉了胃就该遭罪了，可看舒颜笑得贱兮兮的样子她又觉得烦，拍开她，“冷死活该。”
    “哎，书晗。”舒颜跪在床上，直起上身，想把姚书晗拉到床上，“你晚上陪我睡觉吧。”
    ！！！
    她刚才说什么了？
    姚书晗慢慢转过头，瞪大眼，“有种你再说一遍。”
    舒颜仔细观察姚书晗的脸色，唇线蹦的有点紧，呃，看来很生气……不管怎么说，先安抚下来，“我错了，我错了，书晗你别生气，咱们慢慢来。”
    姚书晗把她推到床上趴着，“没人跟你慢慢来。”
    舒颜把头埋在枕头里，“你说了要等我的！”
    走到门口，在舒颜看不见的地方，姚书晗弯弯嘴角。
    骗你的。
    十二年变成十三年，4680天都等过了，还有什么慢慢来的？
    从一开始，本来就是你的。
    --------
    l市在盆地，雨水一直很足，这些天阴雨连绵，到处都是湿哒哒的。
    早上出门姚书晗给舒颜准备了一把伞，还是皮卡丘的图案。舒颜在雨天也不爱打伞，她买衣服都选大帽子，因为特别有安全感，下雨了，拉上帽子就能走，打伞多麻烦！不过，对于准……爱妻的关怀，舒颜向来是来者不拒的，撑开伞转着玩，一个人在门口乐。
    姚书晗走出门顺手把拉起舒颜大衣帽子扣她头上，往前一推，“出门！”
    “哎~”舒颜转着小伞跟在姚书晗屁股后面，姚书晗下两步阶梯，看她，“你说你学生看你还用这种花的伞，会不会笑话你？”
    舒颜摸着下巴想了想，“不会，他们会觉得我有颗童心。”
    姚书晗心说，是，你有童心，别人说你坏，你总有理由说成好。
    两人在一楼道别，姚书晗上到二楼，九班教室里走出一个人，叫住她，“小姚，正好，你现在有空没？”
    姚书晗转头看到物理组的彭老头，很有学问的一个老人，可惜得了痔-疮，坐的椅子都是中间镂空的那种……
    姚书晗连忙道，“有，我第三节的课，彭老师有事？”
    彭老头点点头，“你等我一下，”倒回教室从多媒体主机上取下优盘，“你帮我把这个送给对面小米一下。”
    姚书晗接过优盘，“好的。”
    彭老头笑着说声谢谢，然后健步如飞地走进了……厕所。
    姚书晗在原地愣了两秒，旋即反应过来彭老头估计是又要在厕所和痔-疮进行殊死搏斗了。她从空中楼廊走去南教学楼，整栋楼都很安静，学生们齐刷刷埋头写着卷子，姚书晗走过一扇扇窗户，看着努力的莘莘学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高三学生就是不一样啊……
    姚书晗刚走进办公室，就响起一片掌声。
    “看看谁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站起来向姚书晗打招呼，“姚大才女！稀客，稀客啊。”
    是高三物理组的小王。
    姚书晗摆摆手，“王老师你又开我玩笑了，”她在办公室里扫了一眼，没看见米国强，问，“米老师呢？”
    小王想了下，说，“老米啊，刚才被梁主任叫去一班了，你去一班看看。”
    政教处的梁主任？
    米国强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他去一班是应该的，可是关梁主任什么事？
    姚书晗说，“行，那我去一班找他。”
    小王叫她，“姚才女，好不容易来了，你不多留一会？陪我们聊聊天呗~”
    姚书晗一回头就看见一群大老爷们对着她呲牙咧嘴地笑着，一个个歪瓜裂枣，横杠t恤扎在西装裤里，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微微一笑道，“那什么，我找了米老师还要回去上课，有机会下次聊。”立马闪人，要多快有多快。
    一班在一楼的最边上，姚书晗走到头，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楼都是火箭班级别的快班，全是种子学生，学习用功，安静的要命，大早上发出这样嘈杂的声音实在有些奇怪。
    姚书晗压着心底隐隐的疑惑，走到一班门口，正巧碰着一个高个子男生被梁主任轻推着走出门，接着米国强也走出来，皱着眉，最后，走出来一个清瘦白净的男孩。
    最后走出的那个男孩发现了姚书晗，抬眼看了她一眼，眉心透着丝愁苦，张张口，想要说什么，看向前面的梁主任，又出下头，默然不语。
    那是……吴均泽？
    姚书晗对吴均泽有些印象，前年校文学社招新时，就是这个清秀男孩一篇现代诗摘得了新生杯的桂冠，两年里为文学社做了不少贡献。当时姚书晗是吴均泽的指导老师，还带着他获得了全国青少年冰心文学大赛的金奖。
    姚书晗过去，“梁主任，米老师。”
    梁主任一脸严肃，看到姚书晗后稍微放松些脸色，“哦，小姚啊。怎么，有事？”
    姚书晗微微一笑，把优盘递给米国强，“彭老师让我带给你的，他……有点不舒服。”
    米国强微微一怔，想起彭老头的身体状况立马就明白了，“好的。谢谢你。”
    “嗯……”姚书晗试探地问，“这两个学生……怎么了？”
    高个子男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是说不出的疲惫，目光在吴均泽身上扫了两下，又迅速转开，使劲眨了两下眼。
    梁主任扯了一下他袖子，斥道，“站好！看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梁主任吼的是那个高个子，姚书晗却看见吴均泽动了动脚，头低垂得更低了。
    米国强啧一声，皱皱眉，欲言又止，叹口气，也不点明了说，只说，“高三了，孩子学习压力大，思想出了点问题。”
    梁主任叫姚书晗，“小姚，早上没课？”
    姚书晗一惊，“啊？有。”
    梁主任推着高个男生往前走，回道，“那赶紧回去吧。”
    很明显的逐客令。
    米国强摇着头带着吴均泽跟在梁主任后面，走过姚书晗身边，拍拍她的肩，“文科班也有文科班的好，女孩子还是让人省心些，哎……”
    姚书晗转过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视线落在吴均泽身上。以前她从来没有仔细关注个那个孩子，现在一看，才发现原来跟着自己学了两年写作的小男孩是那么瘦弱。
    身后隐约传来压低的讲话声，姚书晗想起一班没老师管，走过去敲敲门，“上自习吧，大家都是好学生，别耽误时间。”
    “诶，您是不是姚书晗老师呀？”忽然，班里有人问了一句。
    又有人接道，“真的啊，是姚老师吧？”
    “真的好漂亮哦，难怪那么多同学说想降级转去高二13班呢……”
    姚书晗……
    “好好看书。”姚书晗最害怕学生八卦这些事情，赶紧走人。
    姚书晗特意绕了个远路去行政楼，想去政教处看看，可是到了楼下，望着上边又不敢上去。
    人家教导主任教育孩子，她一个小小的语文老师有什么资格过问？
    她想起米国强说的“思想出了点问题”，什么叫思想出问题？
    高个子男生疲惫的眼神，吴均泽苍白的面容，那场景让姚书晗觉得似曾相识，心底生起淡淡的悲哀。
    不对，肯定出了什么事。
    下了课，姚书晗又到南教一楼去了，中午学生都去吃饭了，姚书晗叫住一班一个倒垃圾的女生，问她，“同学，我想问你点事。”
    长发女生愣了一下，点头。
    姚书晗拉着她在教室末排坐下，“来，坐。今天早上，你们老师带走了两个男同学是吗？”
    女生说，“哦，您说高天鸿和吴均泽啊，是啊，早自习就走了，一直没回来呢。”
    姚书晗沉沉眸子，“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被带走吗？”
    女生想了想，说，“那我怎么知道，不过……底下有人传他俩关系太好了，被人告发说不正常，还要请家长。”
    姚书晗一怔，眼皮有点重。
    看来是了。
    女生很是不解，说，“高天鸿学习可好了，每次都是年级前三，市里面也是前十，吴均泽成绩也不差，两个学霸怎么可能做坏事，我看就是有些人见不得他们好，背地里使坏。”
    姚书晗轻轻一笑，从包里拿了一包lipo给她，“谢谢你啊同学，别告诉别人我问过你这些问题哦。”
    女生把饼干装进口袋里，笑着说，“我知道啦。您是姚老师吧，我一进英才就听说您大名了，您真的好漂亮啊。”
    呃……
    姚书晗扯扯嘴角，“同学，你也很漂亮。”

☆、第32章 开除

接下来一下午姚书晗心里都不踏实，右眼皮突突跳。
    不关她的事，没什么好担心的，可她总觉得有块石头压在她心里，沉闷闷的，可又使不上力，就那么被压着，压抑得很。
    她想再去高三一班看看，或者直接去问米国强到底发生么什么，但她实在找不到自己这般过于担心的立场，转来转去想不出好办法，干脆先就把事放着，纸包不住火，要是学校想给吴均泽他们处分，不可能不在大会上报出来。
    高三同学思想出问题，还是出在精英班的尖子生，学校当然要给处分，只是没想到处分这么重。
    第二周周一的朝会上，梁主任在工作总结后点名批评了高三一班的高天鸿和吴均泽，高天鸿记大过，留校察看，吴均泽，勒令开出……
    而给两人处分的理由，依然还是那四个字：思想问题。
    有脑子的人想想都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处分都是要记入档案的，要给处分，就必须列出明确的理由。但是学校官方不愿意给出准确的解释，这只能说明给处分的原因不能摆到台面上讲，说白了就是“见不得人”。
    高天鸿家里是有点门路的，找了关系才把这事摆平，可英才说什么也是省重点，还是要靠实力说话，高家再厉害也只能给儿子求一个“留校察看”。可怜的是吴均泽，父母都是普通工薪劳动者，把儿子培养这么大着实不易，这些年来儿子也争气，从没让家人担心，可是却偏偏在这高考前的节骨眼上惹出这么件大事来，把吴家两口子极坏了。
    吴爸爸接到英才勒令退学的通知书后，把吴均泽叫道跟前，梗着脖子问他是怎么回事，吴均泽垂着头不说话，吴爸爸又问他一句，他还是不说。吴父最讨厌男孩子扭捏作态，吴均泽低头不语的反应把吴父惹火了，拿起扫帚就抽他。
    吴均泽默默承受着父亲的怒火和抽打的疼痛，胸口是很闷的，先前脑子里本来想的东西还很多，可现在感受着身上传来的一下下的痛感，他的脑子反而空了。
    却也不是完全的一片空白，他在心里默念：男儿有泪不轻弹。
    吴爸爸怎么都想不通，儿子一向懂事，成绩也好，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被开除呢？百思不得其解的吴爸爸忍不住去找了米国强，一定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再送点礼求个情什么的让儿子再回去读书。
    米国强听了吴父的来意，摇摇头，把一盒五粮液推回去，“吴先生，均泽是个好孩子。可是，再听话也不该搞同-性-恋。你知道同-性-恋是什么吗？哎，精神有问题还好，可以治，但祸害人家，那就是犯罪。”
    吴爸爸的笑僵硬在脸上，只觉一道晴天霹雳，头顶响起闷雷。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米老师，您说什么？呵，呵，您一定是跟我开玩笑吧？”
    米国强也是无奈，有哪个老师愿意班上少一个尖子生呢？
    如果可以，米国强也不愿在乎自己的学生是不是同-性-恋，只要勤奋学习，考上重点大学他还能多拿奖金，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乐意看着吴均泽被开除呢？
    米国强摆摆手，叹道，“学校开的处分，吴先生你要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就去政教处问梁主任吧。”
    吴爸爸忽然觉得头有点晕，脑袋特别重，走两步就开始摇晃。
    到了政教处，梁主任的言辞更加不留情面，吴爸爸知道，这下他的儿子彻底没救了。
    他把手里的五粮液摔在地上，“这个兔崽子，看我回去不宰了他！”
    -----------
    繁华的大街旁时不时连着斜坡，姚书晗按照学生通讯录上的地址沿着一条斜坡走上去，找到一个小区入口，走进去。
    嗯？
    她在一栋单元楼下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慢慢走过去。
    姚书晗轻轻拍拍男孩的肩，“均泽？”
    吴均泽肩头抖了抖，缓缓转过身，眼里亮起一点光，瞬间又黯淡下去，“姚老师。”
    姚书晗笑了笑，学他的样子蹲下，“不回家？”
    吴均泽也笑了笑，低下头没回答。
    姚书晗吐出一口气，“被赶出来了？”
    吴均泽微微一怔，看着脚尖，点点头。
    姚书晗摸了摸他的头发，“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吴均泽抽一下鼻子，用手揉揉，“没事。暂时回不去。”
    姚书晗说，“所以你就在下边一个人蹲这么久，思考人生？”
    吴均泽笑了一下。
    姚书晗说，“想了有一会儿了吧，想好怎么办了吗？”
    吴均泽摇头。
    姚书晗问，“身上有钱吗？”
    吴均泽苦笑，“十五块。”
    姚书晗说，“开放都不够啊。”又看他，“身份证在身上吗？”
    吴均泽说，“姚老师，我是净身出户的。”
    姚书晗慢慢站起身，弯腰扶吴均泽，“慢慢起来，别起猛了。”
    吴均泽扶着姚书晗胳膊一点点站起身，腿有点麻，尽管起得很慢了，可站好时还是有点晕，晃了晃要摔倒，姚书晗连忙扶好他，“小心。”
    “谢谢老师。”
    姚书晗说，“不客气。有什么想吃的吗，老师请客。”
    吴均泽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姚书晗，眼眶红了一圈，说话时声音在颤抖，“姚老师，真的，谢谢您！”
    吴均泽说想吃斜坡下街角拐口的味千拉面，姚书晗翻翻菜单，点了一碗叉烧，泯一口汤，“热腾腾的真好。”
    吴均泽看着碗里冒着白气的汤，出了神。
    姚书晗叫他，“怎么不吃？”
    吴均泽抹一把眼睛，把头埋进碗里，似是自言自语，“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吃了吧。”
    姚书晗沉默了。
    吃碗面，两人走在大街上。
    路过一个斜坡口，姚书晗在路面小摊买了两串糖葫芦，给了吴均泽一串。
    姚书晗说，“我在市里有套房子，你先住着。”
    反正那个家空着也是空着，姚书晗以前就不怎么回家，现在舒颜住在教师公寓，每天只要没课就黏在她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更别说夜宿在外了。
    要是姚书晗说回家住，以舒颜现在脸皮的厚度来看，她绝对不会客气地说“你回去吧”，肯定会黏上去闹着要跟她一块回家，顺便见见准岳父岳母什么的……
    问题是，她哪儿有什么准岳父岳母可以见？
    那两个人，早就弃女而去了，而把姚书晗害得“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正是她舒颜！
    吴均泽有些为难，他不想麻烦别人，可现在他的确是走投无路了。
    姚书晗把钥匙找出来放到他手里，“你还是个孩子，不住在我那里，你怎么办？”她看了沉默不语的吴均泽一眼，语气尽量放得柔软，“发生这种事，你没有错，你也别怨父母，谁不希望自己孩子好好的呢？只是事发突然，他们一下接受不了，你要给他们一个缓冲的时间。”
    吴均泽垂下眼帘，有些自嘲地笑了。是啊，谁能一下接受这种事呢？
    就是他自己，一开始也接受不了。
    可接受不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停想一个人的心情，是说断就可以断的吗？无法控制的快乐，还有无法控制的悲伤，不受自我控制的情绪，身体里奔涌的思念和狂躁就像洪水猛兽一样，谁愿意豢养一只野兽在体内呢？
    “姚老师，”吴均泽仰起头，怔怔看着姚书晗，眼圈鼻子都是通红的，“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看着吴均泽狼牙山五壮士似的英勇就义的表情，姚书晗笑了，上前抱了抱他，“均泽，记住老师的话，凡是经历过相同苦难的人，都不愿看见再有人承受当年的痛楚。”
    吴均泽是个聪明的孩子，听姚书晗这么一说，在联想这么些年姚书晗一直单身的传闻，立马猜出其中玄机。
    他也不说什么，只跟着姚书晗去了她在市里家。
    房子有几个月没人住了，姚书晗就只有去年国庆的时候回家过一次，屋里又积了一层灰。
    吴均泽自觉地拿了扫帚扫地，姚书晗叫他先泼点水，别让灰尘扬得到处都是，吴均泽照着做了，说，“姚老师您真讲究。”
    姚书晗给吴均泽重新铺了床铺，“不是我讲究，那就是个习惯。”
    等打扫得差不多了，姚书晗叫吴均泽在客厅坐下，说除了她房间里的东西别乱动，其他随便吴均泽用。
    吴均泽奇怪姚书晗的父母怎么没在，但想了想还是没问。
    姚书晗说，“你的书还在学校？”
    吴均泽点头，“嗯，直接被扫地出门，什么都还没收拾。”
    姚书晗说，“那你别回学校了，我给你把东西拿回来。在这好好学，不懂的先放着，等我找朋友来给你补。”
    吴均泽脑子没转过弯，“姚老师？”
    姚书晗笑着戳他脑门，“别担心高考，我给你开绿色通道报名，你只管学，考个好成绩回报我吧。”
    一阵热意上涌，吴均泽没忍住，眼角滑下两滴泪来，“姚老师，我真的，没办法……没办法……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姚书晗看着他哭，心里也不好受，抽一张面纸给他，“没事，你别想太多，路还长着呢。”
    “嗯……”
    姚书晗顺顺他的背，“说说你和高天鸿的事儿吧，怎么就捅到梁主任那儿去了？”
    姚书晗放在吴均泽背上的手很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吴均泽低低头，“没什么，就是想他。”
    姚书晗说，“我记得在文学社的时候你就爱写诗，有一句‘不知在水另一边的你是否能看见’，写的是高天鸿吧？”
    吴均泽没否认，“嗯。”
    姚书晗摇摇头，叹道，“人就怕想得深，可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越是想得深的人，越容易相互吸引，越容易出问题。幸运的话，两个人都有问题，有问题就有问题吧，一块神经病去。悲剧的就是一个人觉得另一个有病。
    她看向吴均泽，“你觉得是你有问题，还是你们有问题？”
    吴均泽陷入沉思，这时，姚书晗的手机很不和谐地响了。
    “皮卡丘~”
    吴均泽一怔，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姚书晗摸出手机的手上……
    顿时，气氛从沉重变成了尴尬。

☆、第33章 收留

见姚书晗半天没动静，吴均泽弱弱地提醒道，“姚老师，您手机……”
    “啊，哦……我知道。”姚书晗按下接听键，走到阳台上，“你干嘛？”
    吴均泽低头看看脚尖，暂时不知道做什么，就坐在沙发上等姚书晗打完电话再做安排，再说他现在也没心情做什么。
    放在裤子包里的手机就一直没动过。
    他还一直在期待着什么吗？他自嘲笑道。亏他在被父亲追打的时候还拼死拔了充电器逃出来，怕的就是手机没电接不到那个人的信息……
    是一个人有问题，还是两个人有问题，这将决定一段关系是否能有继续的可能。
    吴均泽不知道是他一个人思想有问题，还是他和高天鸿两个人脑子都有病。
    阳台上传来姚书晗压不住怒气的叫声：“你是口香糖吗，甩都甩不掉！你过来干什么，我马上就回去了。什么？男人？你思想能别那么龌-龊吗，为什么我每次出门你总要把我和男人联系在一起？”
    吴均泽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走过去看她，“姚老师，出什么事了吗？”
    姚书晗对他歉意一笑，“没事，”又继续打电话，“是男的，我学生！学生也不行？舒颜，你还讲不讲理了，我现在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说完，姚书晗啪的挂了电话，叫吴均泽进屋，关上推拉门，“我先给你五百块钱，小区里就有便利店，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先买着。”
    精英班大多数同学都住校，要吴均泽去找朋友留宿或者借东西什么的也不太现实，还是叫他自己先买着点用。
    最重要的还是学习，得快些把学习资料给他找一份送来。
    姚书晗看了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对吴均泽说，“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吴均泽摇摇头，“没有了，有事我再联系您。”
    姚书晗点头，“嗯。钥匙收好了吧？”
    吴均泽又翻了翻衣兜，“嗯，收好了。”
    “行。”姚书晗穿好鞋出门，侧身看他，“均泽。考试是一定要考的，本二都没关系，关键是你要走出去。”
    只要走出去，就能拉出距离，有了距离，就有回头观望的机会。等到那个时候再回顾以往，才能发现一些曾经自己所不能发现的东西。
    过不了的从来就不是日子，只有自己。
    吴均泽愣了愣，点头，目送姚书晗远离。
    -------
    姚书晗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揪着舒颜耳朵训话：“你翅膀硬了是吧，胆儿越来越肥了，屁股欠抽是不是！”
    舒颜斜着脑袋拍打姚书晗的手，“是你自己夜不归宿，晚饭也不回来吃，半夜和男学生厮混，你不守师德！还不守妇道！”
    “……”姚书晗看着她眼睛，“你说我不守妇道？我什么时候嫁人了？”
    舒颜咂咂嘴，毫不在意，“迟早的事，不过你要是想提前确定关系我也是不介意的，就是你得给我点时间跟家里——啊！！！”
    姚书晗猛地用膝盖顶在舒颜后腰上，把她掀倒在地，跨坐在她背上，“你好意思说我思想龌-龊，你说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除了加减乘除还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词语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乱用，你有点脸吧你舒颜！”
    舒颜脸朝下，姚书晗看不见她笑了两下，只听她哀嚎两声，却说，“要脸皮是追不到女朋友的。”
    姚书晗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微微一怔，就是这半分钟走神的时间，给了舒颜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机会。
    舒颜拱了拱屁股把姚书晗从身上摔下去，翻身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伸手把姚书晗捞进怀里，“你看，我就是关心你，想一直看着你，你晚上不会来我担心啊。你别闹脾气，不然我心里不好受。”
    姚书晗看了舒颜一眼，揉揉她的脸，“对不起。”
    舒颜按着姚书晗贴在脸上的手，轻轻摇头，“没关系。”
    舒颜扶着姚书晗站起来，给她倒水，“你那个学生怎么回事，还住到你家去了。”转身把水杯给她，“我都没去过你家。”
    姚书晗说，“我家有什么好去的。”
    她坐到落地窗边的大香蕉摇摇椅上，贵妃似的伸出胳膊，“过来，给我抱抱。”
    舒颜微微屈膝，“嗻，娘娘。”然后屁颠屁颠跑过去窝进姚书晗怀里，蹭了蹭，仰起头问，“你还没说你那学生咋回事？”
    说起吴均泽，姚书晗刚压下去点的愁绪又涌了上来。
    姚书晗拉开点窗帘向外看，其实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窗户对着学校里，除了几盏路灯就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轻轻叹口气，“他被赶出家门了。”
    “啊？”
    姚书晗以为舒颜没听清，又说，“高三一班的一个男生，被学校开除了，他家人知道了就把他赶出家了。”
    舒颜想起朝会上的通告，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她是教高一的，就没怎么上心。
    舒颜对男生怎么被开除没多大兴趣，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姚书晗会对一个男生这么关心，问她，“为什么？”
    姚书晗还在想要不要告诉舒颜真相，看着舒颜乖巧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舒颜笑着凑上去吻了一下姚书晗的鼻子，姚书晗立马红了脸，转过头去，还是决定把真实原因告诉她，“那个男生叫吴均泽，和班上同学搞基被发现了，勒令开出。”
    “我操，”舒颜跳起来，“搞基就被开除，现在学校怎么这样啊？”
    姚书晗倒是比舒颜看得开，笑道，“你以为呢？所以我很感激你啊，那个时候拒绝了我，不然我也会被开除吧。”
    姚书晗是没被开除，可她被送去了另一个地方：精神疾病中心，电击，然后催吐。
    也没什么，一个月，30天，过着过着就过完了。
    还不及等舒颜的时间的百分之一呢。
    舒颜摆手，“不是，这不一样。”她捏了捏鼻梁，坐到一边，“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姚书晗点点头，也坐起身来，十指交叉，“所以我给你三年的时间，想好了再决定也不迟。”
    过了会，姚书晗又加一句，“要是三年不够，我不在乎再长一点，没关系的。”
    舒颜皱眉。
    她觉得姚书晗这话听着特别不舒服。
    什么在不在乎，又怎么能没关系？
    难道她就一点不心急，一点不害怕吗？
    舒颜抬头看她，“姚书晗，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舒颜就是这样一个人，当你以为她早已洞悉一切的时候，其实她什么都不懂。可当你因为她的无知和天真绝望时，她却忽然又清醒得可怕。
    她认真的时候，看人从来不会避开人的眼睛，目光就是那么直接，看进对方的眼球里。
    而姚书晗最不擅长的就是对付舒颜直视的目光。
    说得矫情一点，姚书晗觉得舒颜这种眼光像长了手，能把她身上的伪装一件件扒掉，剩下光光的裸-体，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毫无隐私可言。
    姚书晗忍不住往卧室走，说，“没有。”
    舒颜蹲在地上，无力地叹口气，“书晗，你还是不知道，你每次敷衍人的时候嘴唇会绷起来，手还会不自觉攥衣服。”
    姚书晗松开紧紧攥着毛衣的手，手心全是汗。
    舒颜说，“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但我希望你对我有一点信心，你要相信人是会进化的，我也是会进化的，为了你。”
    时钟正好走到零点，舒颜的手机闹钟响了。
    舒颜走到茶几边按掉闹钟，转头对姚书晗说，“每天提醒我暑假要带你回老家赶鸭子的铃。”
    姚书晗愣了愣，算了一下，说，“还有三个月吧。”
    舒颜走到她面前，闭上眼，“晚安吻。”
    姚书晗微微一笑，踮脚在她唇上碰了一下，迅速关上门。
    舒颜却是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起兰兮偶然间在她面前提起过的一个词，好像叫做…...厌恶治疗？
    ---------
    吴均泽在睡梦里被吵闹的铃声闹醒了，本来他是睡不着的，结果在天快亮的时候累得睡着了。
    吴均泽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的眼，看到来电显示脑子猛地清醒了，接听电话，“天鸿？”
    高天鸿喘着气，声音很急，“阿泽，你在哪儿？”
    听见高天鸿的声音，吴均泽鼻胸腔里弥漫起酸涩，说话带着鼻音，“姚书晗老师借我房子住，现在我在她家。”
    高天鸿高悬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忙说，“你把地址给我，我来找你，等我。”
    吴均泽心中狂喜，但仍不忘保持冷静，说，“天鸿，你别做傻事，你家好不容易才——”
    “你闭嘴！我问你在哪儿！”高天鸿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你要老子这三年养活的心都死掉吗！”
    吴均泽捂住嘴，“天鸿，我们不能这样，真的。姚老师会帮我报名高考的，你留在学校好好学习，有什么事等考完再说好吗？”
    高天鸿说，“我要见你，现在，马上，立刻。有什么要说的，我们见面，面谈！”
    “天鸿……”
    高天鸿嗓子有点哑，“我tm都被打成这样了，你总不能让我拖着一身棍子印流浪街头吧？”
    听到这，吴均泽再也忍不下去了，他拿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只好用另一只手按上去，两只手都在抖，根本握不紧，“我在恒文街的景祥花园。”
    高天鸿松了口气，笑道，“我马上来。阿泽，等我。”

☆、第34章 私奔

高天鸿走到景祥花园大门口的时候，吴均泽正垂着脑袋蹲在白色喷泉旁边，外套的一角一边夹在肚子和腰间，一边掉在外边，左脚的散着鞋带。
    高天鸿走过去蹲下，给他系好鞋带，吴均泽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破裂的嘴角，高天鸿仰着脸握住他的手，摸一把他的头发，“吓着没？”
    吴均泽摇摇头，抱住他。
    高天鸿两手握着拳头，一下一下轻拍吴均泽的背，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打在脖子上，心里稍微好受些。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吴均泽抬眼看了看，天还没亮透，景祥花园在的地方不是什么繁华的街道，人不多，他抱着他说，“你快回去。”
    街对面的环卫大妈抡着树枝编的大扫帚扫着地面，发出不停的唰唰声，显得寂静的早晨更加清冷。
    要劝说学校撤回退学命令，得花多大的功夫啊，能留下学习就已经很幸运了。在政教处的时候吴均泽就已经说清楚了，他把全部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说他从小性-向就不正常，故意勾-引高天鸿，一切都和高天鸿没有关系，高天鸿只是个受害者。
    只要高天鸿顺着他的话说，和家里解释清楚，认个错，就算高家再生气，那毕竟也是他们的孩子，事情都已经如此了还能怎样呢？等时间长了，家长气消了，也就罢了。何况高天鸿还是个成绩优异的孩子。好孩子被原谅的机会本来就比一般孩子大。
    高天鸿拉着吴均泽走到报亭和墙夹成的角落里，帮他整理衣领，“你看你，晚上都没睡好。”
    “你不也是吗？”吴均泽笑，摸了一下他的黑眼圈。
    高天鸿深深看他一眼，说，“家里不要你了？”
    吴均泽叹口气，“大概吧。”
    爸爸是用电焊剩下的铁棍子把他赶出去的，他永远忘不掉父亲瞪着布满血丝的眼，梗着脖子对他吼：“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皮、没有尊严的杂-种，是我老吴家坟上触了霉头！你走，走了我吴家就没你这个人！别再回来了！”
    “没事。”高天鸿抚-摸他的脸，“我要你。”
    吴均泽深吸一口，“高天鸿，你看你总是对我这么好，我却总是害你。”
    “说什么傻话，”高天鸿抱住他的脸，“你什么时候害过我，就是害我，也是我该受的。”
    小区门口有两家餐店，一家卖粥，一家卖面。
    高天鸿怕吴均泽没什么胃口，给他买了一碗黑米粥，两个牛肉包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吴均泽有一勺没一勺地往嘴里送粥，抬头看见高天鸿正怔怔看着他，一动不动。
    吴均泽笑着舀了一勺子喂给高天鸿，“你怎么不吃？”
    他注意到了后面一桌的人看他们的奇怪眼神，也不避讳，只管看着高天鸿。
    高天鸿咽下粥，笑道，“我看你吃。”
    吴均泽不回话，自己每吃一勺，就给高天鸿喂一勺。
    吃完饭，吴均泽和高天鸿在景祥花园的公园里散步，高天鸿问，“你怎么会住在姚书晗老师这里？”
    “这个啊，说来也是一种缘分。”吴均泽垂下眼，细细和高天鸿说了姚书晗在他家楼下找到他，借房子给他住，答应帮他参加高考的事。
    当然，还有姚书晗也是……
    高天鸿听了也是一怔，他本以为老师都是像梁主任那样的刻毒或者像米老师那样默然，没想到还有和姚书晗一样善良大度的老师，而且，这位老师还是他们的同类，一个过来人。
    “所以，你就打算现住在这里，然后参加高考？”高天鸿从树上揪下一片叶子，撕成碎屑扔在地上，“你想依靠她？”
    吴均泽了解高天鸿的脾性，高天鸿性子傲，寄人篱下的事向来是他最看不起的。
    他撞撞高天鸿的胳膊，“姚老师是在帮我，不然我能怎么办？昨晚只能流落街头了。”
    “你以为我好过？”高天鸿猛地抬起头，向前走两步，“我昨晚就是流落街头！”
    吴均泽愣了愣，下意识后退，“对不起……我——”
    高天鸿跨步上前，一把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阿泽，跟我走吧。”
    吴均泽眨眨眼，脑子空了一秒。
    他问，“走？去哪儿？”
    高天鸿摸着吴均泽的后脑，望向远方，太阳慢慢出来了，天一点点变亮。
    “去哪儿都行，”高天鸿说，声音很低，“只要有你。”
    ----------
    昨晚一夜舒颜是真的没睡好。
    早上爬起来上网，从当当淘了基本心理学的书，还鬼搓搓地进了一个论坛，发了个帖子：如果我的朋友做过厌恶治疗，那么她会怎么样？
    舒颜挠挠头，觉得发的这个帖子问题不明确，没有针对性，不能收到满意的回答，可她又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好。
    啊！烦死了！
    要是实在不行再问问兰兮吧。
    同是女人，她舒颜就清清白白简简单单，为什么兰兮姚书晗之辈就如此难以参透！
    写文章的人就是别扭，一个比喻还要分什么明喻隐喻借喻，都啥乱七八糟的，麻烦！
    有话就直说，有什么问题咱们摆上台面，好好分析，然后解决，不就ok了？万事大吉！非要整些个“你不懂”“你觉得呢”“我怕你接受不了”“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每件事都要这么干，你叫我做准备的时间说不定我都把问题搞定了。
    人与人果真不同，女人与女人，更是难以捉摸。
    姚书晗抱着水杯走到舒颜房外，“今天起这么早？”
    舒颜急忙关上笔记本，“我一直挺早的。”
    “你尽早没课啊。”姚书晗回忆了一下舒颜的课表，周五下午有两节，早上是没有的。
    舒颜把椅子推进书桌，走过去要姚书晗的水喝，“你不是早上要去看你收留的那个可爱男学生？”
    姚书晗皱眉，收回手，“这是我喝过的，自己拿杯子去接。”
    舒颜毫不在意地抢过杯子，一饮而尽，“我跟你一起去。”
    姚书晗是肯定不想她去的，想着怎么拒绝她，却听她说，“你家里没人啊？就把学生放家里，爸妈同意了？”
    姚书晗脸色一沉，不敢看她。
    舒颜抬起她下巴，“还是说，你根本没和爸妈住一起，房子一直没人住，所以敢随便往家里放人？”
    姚书晗被迫看着她，一时忘了言语。
    “眼珠别往左动，又想骗我吧？”舒颜轻笑一声，放开她，“有的事你不说，我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但你不说，只要我感兴趣，哪怕只有蛛丝马迹，我能顺着藤蔓给你摘个大冬瓜下来。”
    更何况，姚书晗是她舒颜要追的人。
    哎……
    姚书晗心中万分凄凉，看来，她的好日子是快到头了。
    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走吧，”姚书晗走向大门，“我担心吴均泽想不开做傻事。”
    姚书晗打开门的时候吴均泽正趴在茶几上写留言，高天鸿拿了放在朋友家的旅行包，看见突然出现的姚书晗和舒颜，两人都傻眼了。
    吴均泽没拿稳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姚老师……”
    姚书晗看了高天鸿背上的包一眼，垂垂眼，“你们吃过早饭了？”
    吴均泽收起笔，“吃过了……”
    舒颜摸摸下巴，轻哼一声，往前走。
    姚书晗拉住她，舒颜挣开了。
    “哟呵，旅行包都准备好了，谋划不错啊。”舒颜大喇喇走过去，男孩身子还没完全长开，比舒颜稍矮一些，为抬起头看她。
    舒颜指着高天鸿，又指了指吴均泽，“你俩好啊？”
    “舒颜！”姚书晗走上去把她拉到后面，对高天鸿说，“天鸿来了，你陪吴均泽一会，时间别长了，早点回去。”
    “姚老师，谢谢您帮助阿泽。”高天鸿突然走上前说，“相信您也看出来了，我准备带阿泽走，昨天给您添麻烦了，我们现在就走。”
    姚书晗急了，“天鸿，你别激动，你们不能走，去哪儿啊？你们都还小，底子那么好，考个好学校再说以后的事。”
    “谢谢姚老师，但是我们只能走，只要我跟阿泽在一起，不论哪个学校都容不下我们的——”
    “那你觉得你去的地方就能容得下你们了？！”舒颜突然大声问道。
    其他三人皆是一怔，吴均泽低下头，高天鸿紧紧捏起拳头。
    舒颜笑一声，说，“猫头鹰叫的难听，飞去哪片林子都没鸟喜欢。你们两个男生搞在一起，去哪块地都没人接受，学校接受不了，其他地方就接受得了？”
    “舒颜你少说两句！”姚书晗扯她胳膊。
    舒颜回头看她一眼，“你这个撒谎的人有什么资格管我。”
    姚书晗动动嘴，没说话。
    舒颜对高天鸿说，“老鹰也叫的难听，怎么鸟都赶猫头鹰走，不敢赶老鹰走？”
    高天鸿别过头。
    舒颜说，“哪只鸟瞎哔哔老鹰就吃了它！你要想到哪儿人家都接受你，行啊，只要有人哔哔你你能让他闭上嘴、不敢管你，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姚书晗理理耳发，走到吴均泽身边坐下，拍拍他的背。
    舒颜接着说，“你们现在走，没文凭，没资历，只有被人欺负。你吃什么，住什么？感情不是粮食，没有物质做基础，其他都是胡扯！年轻人就爱搞浪漫，那是你没吃过苦。你要饿死了，冻死了，还想着那人好，你是情圣，可你不觉得比起让爱人受苦，让他享福更有成就感吗？”
    她顿了顿，看一眼吴均泽，“你们姚老师有能力帮你们都参加高考，护着你们，你们就乖乖把书念完，读完大学找到工作再私奔不行吗？难道你们连现在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的痛苦都能承受，却不能捱过这剩下的几个月和大学四年？”
    高天鸿松开拳头，无力垂下头。
    舒颜拍拍他肩膀，沉下眼，“同学，做人是要负责的。”
    男生点点头。
    舒颜说，“人，可以不成才，但是不能不成人。可以尽力做不到，但是不能不尽力。”
    听到这句话，姚书晗眼里闪过些许亮光，睫毛晃了晃。
    “读书就是承担你的责任，想过怎样的生活就怎样去拼命”舒颜摸一把高天鸿的短发，笑道，“不尽力去做，怎么知道做不到？”说完，她看向姚书晗。
    “这位阿姨，谢谢你。”一直沉默的吴均泽突然开口了，他抬起头，看着姚书晗，目光坚定，“姚老师，我会好好学习，这几个月就麻烦您了。”
    姚书晗露出欣慰的笑容，手放在他肩上，“有什么麻烦的，你考个好成绩就是对老师最大的回报。”
    阿……阿姨……
    舒颜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不管用哪种声调念，怎么念怎么不好听！

☆、第35章 真相

吴均泽都决定留下了，高天鸿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件事上吴均泽比他看得开，到底是均泽性子沉稳些，高天鸿冲劲大，可棱角太多，需要磨砺。
    等把吴均泽安置好，高天鸿劝回家，姚书晗催着舒颜快走，这个点正好赶回去吃午饭，下午好上课。
    姚书晗把舒颜推到门外，舒颜顿住脚往回看，想找哪个是姚书晗房间，“你这么急干嘛，我还没来过你家，让我看看啊。”
    “有什么好看的。”姚书晗踮脚，支着脑袋挡住舒颜视线，舒颜偏头又望，姚书晗也跟过去挡，“下午有课，快回去。”
    舒颜看着她，问，“叔叔阿姨呢？”
    “旅游去了。”姚书晗答道，她没撒谎，爸妈确实旅游去了。只不过没打算回来。
    舒颜看她一眼，捏了一下她鼻子，“走吧。”
    “呃，”姚书晗打她的手，“烦死了。”赶紧走出去关门。
    吴均泽也要出来送她们。
    “均泽你就别送了。我晚上把书给你送过来。”姚书晗说。
    吴均泽感激地点头，“姚老师再见，阿姨再见。”
    走在楼梯上，舒颜嘴角抽了抽，拉着前面姚书晗的帽子往后撤，“他叫我阿姨。”
    姚书晗只顾着下楼梯，被舒颜拽得往后倒，摔进舒颜怀里。
    她学着捏舒颜鼻子，“舒阿姨，不然你想人家叫你姐姐？”
    舒颜笑，揽着她肩往下走，“姚阿姨，叫声姐姐听听？”
    “老不死的。”姚书晗甩开她的手。
    舒颜不乐意了，“我本来就比你大，叫声姐姐怎么了？”
    “我叫了啊，老不死，不是比姐姐还大了。”
    舒颜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
    ------------------
    电击厌恶疗法，药物厌恶疗法，想象厌恶疗法。
    电击时间为20~30分钟左右……常在给予刺激之前给病人服用吐根碱或阿朴吗啡，已达到迅速催吐的效果……给病人言语刺激，把幻想和令人恶心的事物联系在一起……
    治疗性-倒-错。
    治疗同-性-恋。
    啪——
    舒颜使劲把书拍在桌上，烦躁地搓揉眉心。都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不知道姚书晗那么追求浪漫的一个人怎么会对你死心塌地，厌恶治疗都——”
    脑子里又回响起兰兮嫌弃的话语，舒颜纳闷了，她记性一下不好，不知怎的偏偏把这一句记得这样牢。
    高中向她告白后，姚书晗身上都发生了什么？米需.米.小.說.言侖.壇从兰兮的话来推断，姚书晗应该接受过厌恶治疗，治什么病？同-性-恋？姚书晗不可能自己去看这种根本不是病的病吧，那是谁让她去的？或者说……是谁强行把她送去精神病院接受厌恶治疗的？
    舒颜的思绪又跳到前些天在去姚书晗家逮那俩小兔崽子的时候，她留意了一下厨房，料理台上全是灰，摆明了是长期没开过火，姚书晗家之前肯定没人住。
    那她父母呢？真去旅行了？去哪儿玩啊，玩的厨房都起灰了。
    而且姚书晗还敢随便在家留人住，等吴均泽高考完得三个月吧，她爸妈还不回家？
    呵，舒颜轻笑一声，她真想好好问问姚书晗，她爸妈是去旅行了，还是根本就不管她了？
    舒颜敲了两下桌子，把书收好，再把上网浏览记录删掉。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姚书晗正在客厅给泡菜倒牛奶，见她出来了问，“关屋里干嘛呢？”
    舒颜蹲下身摸摸泡菜的头，“你把自己关屋里的时间比较多。”
    姚书晗正色道，“我写作需要安静的环境。”
    想起搁在枕头边的《读者》，舒颜说，“我看见你文章了，在《读者》上。”
    姚书晗看了她一眼。
    “我看了三遍，除了课文，这是我第一次把全是字的东西看了三遍，以前考试做阅读题我都只看两遍。”舒颜站起身看向姚书晗。
    她很认真地说，“可是我没看懂。”
    “……”姚书晗别过头，又转过来，“你看不懂可以不说出来。”
    舒颜摸了下鼻子。
    姚书晗有点生气，在写作上她一向很较真，“舒颜，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说话做事很伤人。是，你看不懂，是实话，可你不能换种方式说吗？”
    舒颜也觉得自己说话方式不好，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好，她一直是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很少顾及他人的感受。
    以前别人怎么看她，她无所谓，可是现在她在乎姚书晗的看法。
    她问，“那我应该怎么说？”
    呼——姚书晗低头眨下眼睛，“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要走。
    “书晗，”舒颜一手从后面圈住她腰，一手摸她头发，“我是想说，我听办公室里人说那期《读者》上有你的文章我才专门去买的。”
    姚书晗低头不语。
    舒颜想看她的脸，可是看不见，只好接着说，“我看见满篇的字就犯晕，我那语文水平你是清楚的。我很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有时候说话只说一半。我愿意猜你的心思，但我不能每次都猜得中，只要猜不中你就要生气，要怀疑我。本来我们就不容易，你再这样做，不是让我更摸不着方向吗。”
    “我没有让你猜什么，也没让你琢磨什么呀，”姚书晗抬起头笑了笑，抬手摸舒颜的脸，“我只是说我们一起过三年，要是三年后你还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明白？”
    舒颜垂着眼帘握住姚书晗的手。
    姚书晗轻轻抱住舒颜，“别瞎想。我就是随便写写，没什么意思。”
    舒颜用鼻尖蹭蹭姚书晗的头发，“那我们现在算个什么意思？”
    姚书晗笑了一下，在她耳边说，“给你时间做准备啊，好好追我。”
    一道电流从舒颜尾椎骨沿着脊椎窜上脑干，电得舒颜脑子颤了一下，思维当机了。
    做准备啊……啥准备？
    准备……
    舒颜嘴角挂上猥-琐的笑，开始脑补不良场景，音画高清，自带触感……
    “啊，”忽觉腰间一痛，舒颜叫道，“你拧我干嘛？”
    姚书晗戳着她额头说道，“看你一脸淫-荡的样子，就能读出你下-贱的内心！”
    姚书晗要回卧室，舒颜抓住她手腕，“姚老师，你内心就很高尚？”
    越是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在家里舒颜穿的很随意，胸-罩也不戴，衣服不厚，甚至能看到凸-起。
    “我……”注意到舒颜盯着她脸，姚书晗迅速挪开目光，“反正比你高尚。”嘭一下关上门。
    舒颜哆嗦一下，抱着手臂回房间加衣服。
    妈的，缺德学姐教的什么破色-诱-术，在家少穿衣服，少穿少穿，都要给她冻出病来了！
    淫-荡就淫-荡，反正她舒颜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哼。
    -----------------
    周末舒颜把兰兮约了出来。
    两人约在蓝山咖啡见面。
    不知为何，自从上次一别，兰兮找舒颜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后来兰兮去了一趟平遥，就再也没主动联系过舒颜，都是舒颜有问题求教兰兮。本来舒颜平时发发短信，可这次她想当面问清楚些事。
    和姚书晗有约在先，舒颜不敢让她知道自己单独出来和来袭见面，要是被姚书晗发现了，她想把准媳妇儿哄开心就难了。
    舒颜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她说要去一个叫周佳佳的同学家做家访。
    凑巧的是周佳佳同学家外边还真有一家蓝山咖啡。
    早上九点，兰兮准时地到了约会地点，坐在窗边悠闲地翻着杂志。
    舒颜因为路上堵车迟到了十分钟，喘着气跑过去坐下，看着桌上除了卫生纸和花瓶啥也没有，问，“你怎么不点东西？”
    兰兮也不抬头看她，“你有事快说，我赶时间。”
    “嘿，”舒颜笑，“是谁说帮我就是帮自己的，前几天还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现在就过河拆桥了？”
    兰兮合上书，“我乐意。”对她微微一笑，“我不急，你急。”
    妈的！这什么缺德学姐！
    舒颜心中抓狂，真应该叫姚书晗来看看，说她贱，这兰兮不知比她贱上千百倍！
    舒颜夺过她手里的书，直接问，“我问你，你只用回答是，还是不是。”
    “嗯哼。”兰兮手指绕着卷发，好整以暇。
    “姚书晗是不是做过厌恶治疗。”舒颜问。
    不是疑问语气，是个肯定句。
    兰兮愣住了。
    舒颜用手示意她不用急着狡辩，“我知道你是心理学博士学位，就读期间跟l市精神疾病中心有接触。”她又补充了一句，“杨琳璐是我大学室友。”
    只用后面一句，兰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得，被猪队友出卖了呗，还是亲表妹。
    那天查完姚书晗在精神疾病中心的记录，兰兮就联系杨琳璐想给韩江雪找个名额进夜校，杨琳璐追着问韩江雪的底细，得知兰兮和韩江雪能够加深认识还是姚书晗牵的线，就把姚书晗的信息也扒出来了。
    瞒也瞒不住了，还不如痛快地说出来，反正迟早也该舒颜知道的，姚书晗一直那么闷着也不是个事儿！
    说出来，事成了，好人是她；事掰了，坏人是她。
    怎么着都是说，那就说吧！
    兰兮肯定道，“是。”
    舒颜眯起眼，“谁送她去的？”
    兰兮叹口气，“你知道她一直一个人吗？”

☆、第36章 思考

到此，所有的推测都已得到验证，舒颜不需要再问什么了。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不细心的人，只是对很多事都不上心。但不上心并不代表她没有留意，这半年多来和姚书晗相处的日子里，很多细节她都看在眼里，也有不少疑惑。可是她没去细想。
    直到确定心意向姚书晗告白后，舒颜才沉下心思慢慢分析以前被搁置的细节。
    兰兮问她知道姚书晗一直是一个人吗，其实舒颜很早之前就产生过类似的疑问了。姚书晗是l市人，只有念大学去了外省，亲戚朋友全在l市，可她从没见过姚书晗和学校以外的人接触过，她甚至没见过姚书晗给爸妈打电话。舒颜每周都会打电话回家和家人问好，还会联系以前的朋友，有两次她的死党还从外地来l市找她玩。
    相比之下，姚书晗作为一个本地人交际生活简单得可怕，确实有点冷清。
    舒颜奇怪地看了兰兮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兰兮笑着比了个枪的姿势对准太阳穴，“怎么，想杀人灭口？”
    “其实你不在杂志社，是情报局的人吧？”舒颜笑得有点勉强。
    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比自己还要了解姚书晗，这让舒颜很不爽。同时，舒颜突然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粗枝大叶了，和姚书晗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每天搂搂抱抱，早上亲了晚上亲，都这样了关于姚书晗她居然还什么都不知道！
    舒颜有个宝贝笔记本，里面写的全是姚书晗的喜好，她本以为了解一个人尽力投其所好就行了，可是现在她认识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喜欢一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更别说去爱一个人了。
    “你是不是不甘心，”兰兮倒是心平气和，“想不通明明我和姚书晗不熟，却知道她很多事？”
    舒颜不说话，代表默认了。
    兰兮说，“那是因为你没有用心去观察一个人。你是学工科的，数学要求逻辑思维，洞察能力差不了。但是你不能把你的逻辑思维都用在公式定理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是有规律可循的。没有人全部按理智行事，同样的，也没有人完全被感情思维牵着鼻子走。”
    又是这种长篇大论。
    舒颜抓抓头发，她最听不懂的就是这些。
    “停停停，”舒颜叫道，“学姐，说真的，你这样说我听不懂。有简单点的吗？”
    兰兮想了想，说，“我的意思是……”话却没说下去。
    舒颜认真等着呢，兰兮却半天蹦不出后续，她伸手摇一下兰兮胳膊，“意思是？”
    兰兮眸子里映着舒颜的影子，面色微沉，似乎心下正计较着什么。
    等舒颜又摇了她一下，还拿手在她面前晃，她才看向舒颜，说：“其实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和表达方式，你何必一定要听我的呢？”
    舒颜眼睛亮了一下，微低下巴。
    兰兮说，“谈恋爱本来是两个人的事，有困惑询问一下别人无可厚非，但对方在乎的是你。两个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
    “嗯……”舒颜玩着手指头。
    “打个比方，拿你解数学题来说，问题变着花样的来，学生遇到新问法不会做，但你教书的总明白万变不离其宗，考的还是那几个点。人的表达也一样，或许有的方式你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那是你理解的方向不对，还没习惯，等接触多了自然慢慢就好了。”兰兮道。
    舒颜默默点头，觉得兰兮说的在理。
    兰兮看她耷拉脑袋搓手指的模样，知道她听进去了。
    她又说：“怎么理解她，你要慢慢来，细细琢磨，一点点就好了。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你的表达方式。”
    提起表达方式舒颜就蔫了，不说她做事，光说话都能惹姚书晗生气，她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兰兮笑了笑，“她能喜欢你，就说明你的人合她口味。你都赢在起跑线上了，还怕中间的马拉松？”
    兰兮忽然问：“舒颜，姚书晗为什么会喜欢你啊？”
    舒颜猛地抬头，愣了。
    “我不知道啊。”她说。
    “……”兰兮不知道该说什么。都说异性相吸，同性相斥，还是有道理的。这里的异形同性倒不是狭隘的指磁极或者性别，而是范围广阔的属性。姚书晗是个太纤细敏感的人，做什么都犹豫不决、踯躅不前，或许正是舒颜心无旁骛的大无畏精神深深吸引了她，让她看到了另一种生命的色彩吧。
    但要说姚书晗和舒颜的相似之处，也不是没有的……
    兰兮想，别的不说，光就从这两人的倔脾气来看，还真分不出胜负。
    舒颜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子。
    对于舒颜的粗神经，兰兮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说：“你怎么想就怎么去做，不过做事之前你先过过脑子。她不喜欢你就改，喜欢你就继续，原则问题好好商讨，有什么过不去的槛？”
    舒颜点头。
    兰兮拍拍桌子，“她要是不喜欢你，都懒得搭理你。你俩都这样了，你还扭捏个屁啊！该上就上，该吃就吃，一鼓作气，拿下她姚书晗！”
    舒颜一怔，被兰兮的气势震住了。
    兰兮看一眼旁边，放低声音，“别说是我说的。”
    “哦……”
    兰兮挎包急着要走，站起身又坐下去，“其实你可以尝试另一个沟通方式，像姚书晗这种文艺小妹妹都喜欢，百试百灵。”
    舒颜仰头，“什么方法？”
    兰兮啧一声，一脸恨铁不成钢，“写信啊。”
    轰——
    一颗□□在舒颜脑子里炸开了。
    一个小天使顶着光环敲着锣围绕着她的脑袋转圈，边转边问：“她的情书还在吗？她的情书写了什么？她还愿意给你写情书吗……”
    见舒颜呆着没反应，兰兮以为她不信，拍她的手，“真的，不骗你，试试就知道了。”她有些着急，看来真有急事，“我先走了啊，赶时间。”
    兰兮走开两三步了舒颜才回过神来，讷讷道，“再见。”
    “啊啊啊——”舒颜狂躁地揉乱头发，登时像顶了个鸡窝。
    哎……
    舒颜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招招手，“服务员，这里要一杯咖啡。”等服务生走过来，她又道，“最苦的。”
    ---------------------------
    街心花园。
    广场中心上一群白鸽咕咕叫着，几个小孩儿咯咯笑着跑，边撵鸽子边撒玉米。
    黄角树下坐了一群老人，有下象棋的，有拉二胡的，还有唠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大妈老太。
    一个后脑勺留着一撮毛的小男孩举着风车撒欢儿地跑，咚一下撞到人身上。
    男孩害怕了，撅嘴要哭，却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说：“小弟弟你没事吧？”
    男孩好奇地抬头，看见一个漂亮的大姐姐在对他笑，脸上还有浅浅的酒窝。
    “没……没事！”男孩挺挺胸脯，“谢谢姐姐！”然后一溜烟跑了。
    “怎么？撞人了？”兰兮买了冰淇淋回来，递了一个给韩江雪，“没事吧？”
    韩江雪面色微红，“没事，一个小孩子。”
    兰兮笑着搭住她肩膀，“你就是这么温柔。”
    “没有啊。”韩江雪垂下脑袋，偷偷地笑。
    兰兮指着广场中心，“喜欢鸽子吗？”
    “嗯？”韩江雪望过去，一群鸽子围着小孩团团转，胆子大的还飞到人身上讨食吃。
    她抿抿嘴，“好漂亮。”
    兰兮静静看着她，说：“是很漂亮。还很干净。”
    韩江雪转过头看她，“不是可能会有禽流感吗？”
    兰兮笑了笑，牵着她手去买饲料，把蓝色小包放在她手里，“你去，我给你拍照。”
    “啊？”韩江雪睁大眼睛。
    兰兮举起单反，“我用在杂志里，给你图片费。”
    听到可以赚钱，韩江雪很高兴，“拍照还能赚钱啊。”
    兰兮肯定道：“当然能啦。所以等九月开学你就好好去读书，毕业了跟我一块出去旅游，写稿子，拍照片，能赚更多钱。”
    兰兮托了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找关系，把韩爸爸接到她朋友的医院去，拜托朋友好好照顾他，看护费由兰兮出。
    当然，兰兮只告诉韩江雪她朋友是医院领导，照顾她爸爸很方便，不用担心收费的问题。韩江雪一开始还觉得太麻烦兰兮了，不好意思，但兰兮总说没事，她现在要对韩江雪好一点，这是投资，以后韩江雪要给她打工，都是要还的。
    韩爸爸听说女儿能有机会重返学校接受教育，脸都笑开了花，一个劲劝韩江雪去读书，不用担心他。韩爸爸是个朴实人，乐观又善良，他看得出来兰兮很喜欢他女儿，有个人愿意栽培江雪，他觉得很幸运。江雪的妈妈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当年下嫁给他吃了不少苦，后来又因为难产去世了。
    韩爸爸觉得这辈子他已经欠了妻子太多，不能再拖累女儿了。他的女儿就像她的母亲一样，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喜欢读书，爱写东西。不能供女儿完成学业，支持她读书写作，是韩爸爸一生的遗憾。
    兰兮还记得在病房和韩爸爸见面的情景。那时韩爸爸躺在床上，看见兰兮进来，连忙叫韩江雪扶他坐起来，“兰小姐，小雪就拜托你了。”他拉着韩江雪的手交到兰兮手里，“你带着她，我放心。”
    想到这里，兰兮弯着嘴角笑，抬起相机对准白鸽群里微笑的韩江雪，叫道：“江雪，看我这里，茄子——”

☆、第37章 反差

舒颜进门就看见姚书晗抱着泡菜坐在沙发中心看电视。
    她换了拖鞋，轻轻走过去，坐下。
    姚书晗静静看着液晶频幕里上演民生疾苦的午间新闻。
    舒颜悄悄看她一眼，活动身子，抬起胳膊小心翼翼从她身后绕过去，姚书晗不动声色地向另一边挪了一屁股。
    见姚书晗动了，舒颜也跟着挪过去，再抬胳膊想要绕过去，姚书晗又向一边挪。
    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但是坦白还是白一半吧。舒颜说：“书晗，我回来了。”
    姚书晗翘起一只脚，盯着电视不看她，“嗯。”
    “佳佳同学的家长特别热情，”舒颜连忙贴上去，“还请我喝咖啡了！”她撇撇嘴，“不过头点苦。”
    “嗯。”
    舒颜仰起头看她表情，这似笑非笑是个什么意思啊，生气还是没生气？抱住姚书晗胳膊蹭蹭，“我出门前给你报备了啊，你批准了的！”
    姚书晗笑一声。
    舒颜不解，“书晗你笑什么？”
    姚书晗低头凑近她胸口，耸了耸鼻子，舒颜撑着靠垫倒下去，有点结巴，“你干嘛？”
    “佳佳同学喷香水还是佳佳妈妈喷香水啊？”姚书晗扯了一下舒颜衣领，坐回去，“出去见人就直说，我又不吃你。”垂垂眼眸，忽又转过头对她道，“再发现你骗我，我就废了你。”
    啊？舒颜委屈地抓着衣领闻，我靠，这么淡的味道姚书晗都闻出来了？狗鼻子吧。什么破学姐，喷什么劳什子香水啊，精心策划的方案就这么暴露了！
    “舒颜。”
    “哎，”舒颜闻声抬头，一阵带着香气的水雾扑上她的脸，扑哧扑哧连着好几下。急忙用手去挡，舒颜叫唤：“你干嘛你干嘛！”
    姚书晗哪肯放开她，攥着她使劲往她身上喷香水，狠狠道：“这是我家，你给我记清楚，你的地位是排在泡菜后面的。入了我家门，就是我家人，骗我就算了，还敢带着别的女人的味道进门，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没有！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我！”舒颜垂死挣扎。
    蹲一边看完好戏的泡菜舔舔爪子踱着步子走过来，跳上沙发用尾巴拍舒颜的脸。舒颜拿开它的尾巴，“你尾巴洗了吗就往我脸上蹭！”
    姚书晗踩她一脚，“比你脸干净。”转身小声道，“不要脸。”
    舒颜总算知道了，姚书晗就是爱跟她闹脾气。
    其实要说姚书晗有多生气，也不算，倒不如说是吃醋闹别扭。以前舒颜总以为姚书晗这种表现是针对她，因为高中告白的事对她使气，但就姚书晗的性格分析来看，她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如果姚书晗真的厌恶一个人，她会把那个人从她的世界剔除出去。
    文静贤淑的一个人，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却独独在她舒颜面前就成了一只炸毛的猫，这种反差……舒颜忽然觉得意外的可爱，是个值得深思的现象。
    “你不是就喜欢我不要脸么。”舒颜趴在沙发上小声嘟哝一句。
    姚书晗竖起耳朵。
    舒颜看着姚书晗一步步逼近，缩进角落，“书晗，书晗，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姚书晗埋头工作，把舒颜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扒下来，最后只剩下一件大体恤盖着屁股，甩着两条大长腿在沙发上打滚，“好冷！”
    姚书晗提着她t恤后领把她拎起来扔进浴室，踢上门，“把你身上的味儿给我洗干净！”
    里面没声了。
    怎么没动静了？姚书晗奇怪道，却拉着脸不愿问，就站在浴室门口不动。
    忽然，浴室门又打开，一股白气窜出来，舒颜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探出脑袋，手上沾满水，拉她，“一起来？”
    姚书晗瞪她一眼，抱胸道，“你等着，”转身回主卧浴室拿了只大黄鸭放到她手里，“去吧，乖。”
    舒颜掂掂黄鸭子，歪头，“那下回我们一起泡浴缸，放一群小黄鸭。”
    “可以啊，”姚书晗掀了掀眼皮，“不过我要先用八四泡泡你。”
    舒颜想了下，说：“泡吧，反正你就会欺负我。”
    姚书晗顿了顿，推她进去，“快洗，等会着凉了。”
    但是舒颜却站在门口不动，额上的水珠顺着鼻尖往下滴，两只眼黑洞洞的看着她，看得姚书晗心里痒痒的。
    一个没忍住，姚书晗扑上去抱住舒颜肩膀亲了亲她湿润的嘴唇，埋下头又在她脖子上轻咬一口，推她进去，“洗吧，下次陪你。”
    舒颜眸子很深，像是隐忍什么，手指轻轻摩挲姚书晗的脸，许久才放开，“谢谢你的大黄鸭，放假带你看真的鸭子。”
    姚书晗笑了笑，“好啊。”
    热水哗啦啦地流，舒颜脸上不停落着水花，长长叹息。
    她的指尖从耳根滑到脖子，再到胸口，一点点摸到肚子下-面……
    ---------------------------------
    “这个首饰盒销量很好，小姐你是给朋友买生日礼物？”导购小姐年纪还没舒颜大，看着就是大学出来兼职的。
    舒颜看着琳琅满目的饰品就犯晕，抓抓头发，“你们有信封吗？”她本来是想去文具店的，可是这会儿学校的文具店都关门了，只有这家生活馆还开着。
    对于文具店下午六点就打烊的做法舒颜很有意见，她这个肩负栽培祖国花朵的人民教师每天都要工作到晚上九点，你们做生意人怎么就那么不敬业呢。
    导购妹妹恍然大悟，笑道，“您说信件套装吧，当然有啦，这边。”领着舒颜走到第三排货架，整张架子摆满花花绿绿的纸盒，还有贴着花纸的小铁盒。
    舒颜从来没关注过这些文艺的小玩意儿，张了张嘴，“这都什么啊？”
    导购笑着看她，“明信片啊，扫扫二维码还能录入语音，播放音乐。”
    “这么高级？”舒颜拿起一个小铁盒，在耳边摇一摇，“现在年轻人真会玩。”
    导购乐了，“姐姐你年纪也不大啊。”
    舒颜挑眉，“也是。”
    “信件套装就在那边，不过现在买明信片配着信件一起使用也很流行，多买些做收藏也行。”导购指了指后面一排货架，又给舒颜看货架旁的小篮子，“这里面是散装的单张明信片，不想买整盒的可以从这里面淘，不过价格比整套买的单张算贵一点，看你喜欢怎么搭配。”
    舒颜翻了翻那个篮子，“这个营销方法不错啊。”
    导购笑，“现在文具店都这么卖。”
    “这么贵？”舒颜随手捡了一袋彩色信笺纸，看到后面标价七块五。
    导购看了一眼，说：“都是这个价位，有便宜点的。”
    想当年成年礼，学校要求给父母写一封信，舒颜就到三中小卖铺去买两毛一张的黄色毛边信封，结果小卖铺阿姨听她说只要一张两毛的，闲难得找钱就送了她一张。后来，舒颜再没给人写过信，也没买过信封和明信片。
    倒是还有男生给她写过情书，但她看了就忘了，记得就给人回一句“你是好人”，悲催点的就是舒颜忙起来连好人卡都忘了发，写信的男生迟迟等不到她的回音也就不自讨没趣了。
    眼光扫过最上排的牛皮色信纸，舒颜眼睛一亮，指着那叠信纸说，“那个多少钱？”
    导购抬眼看了看，“一套四十五。”
    舒颜问：“一套是多少？”
    “五张信封配十五张信纸，半米细葛麻绳。”导购回，走过去拿信纸，“要吗？”
    “嗯……”舒颜摸着下巴想了想，最后拍板道，“行，就它吧。”
    导购拿下信纸，剪了一截葛麻绳一起包好，“还需要其他吗？”
    舒颜挑了一盒印着几米图画的明信片，问她，“这个可以扫码听声音吗？”
    “可以。”
    “那我要一盒，”舒颜跑到收银台掏出手机，“你教我怎么用。”
    看着这么一个年纪不小的高个子蹦蹦跳跳，跟个十几岁小孩儿似的，导购忍不住勾嘴笑了笑，真可爱。
    她抽出一张明信片，用舒颜的手机扫了一下，拿给她，“你按键就可以录了，把明信片拿给别人扫了就能听见你的留言。”
    舒颜对着手机喊了句：“天下无敌皮卡丘。”
    导购转过身捂住嘴忍不住笑。
    舒颜再扫一次，果然听到自己的声音，满意地掏钱，“不错不错，现在科技真进步啊！”
    “收您七十三。”导购把钱找给舒颜，“慢走，欢迎再来。”
    虽然很贵，但是舒颜觉得既然是花在姚书晗身上的，再贵都值得。
    走着走着，舒颜觉得肚子饿了，她晚上没怎么吃饭。
    街头小吃挺多，舒颜记起与姚书晗重逢那天，姚书晗请她吃关东煮，挺好吃的。想着姚书晗喜欢，舒颜准备多买点给姚书晗也带点回去，结果走到路口却没有发现那个挂着红灯笼的小车。
    关东煮小妹今天怎么没来？
    有点失望的舒颜只好去买狼牙土豆，她问卖土豆的大妈，“阿姨，卖关东煮的今天怎么没来啊？”
    大妈边摇晃钵子边说：“那个小妹没来好几天咯！说是不在这做生意了，要去念夜校，完了可以有个好出路哩。”
    “我先拿根签插-着吃，饿死我了。”舒颜从剪了一半的矿泉水瓶里抽了根木签，从大妈还在搅拌的钵子里挑了根肥土豆，嚼巴嚼巴，“上了夜校就有好出路？那可不一定。”
    夜校是成人教育的一种，出来就是函授，比不上正经本科生，哪有那么容易好找工作？
    那大妈把土豆和菜赶到纸碗里，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有个漂亮的姑娘跟着她一块，听说就是那姑娘让她去读的，出来可以去出版社还是什么地方打工……”
    “咳、咳咳咳——”
    大妈急忙递给她一瓶水，“慢点吃，呛着了吧！”
    舒颜灌了一大口水，抹嘴，“没事儿，阿姨你再做一份，这份不要辣，糖醋的。”

☆、第38章 进化

等大妈做好了土豆，装进塑料袋封好，舒颜拿了十五块给她，大妈找了她两块零钱。舒颜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阿姨你这不对啊，一碗土豆六块钱，两碗十二块，你怎么才找我两块呢？”阿姨在毛巾上擦过手，嗔怪道：“你这闺女，账倒是算得精，忘了手上的矿泉水了？”
    经大妈这一提醒，舒颜才想起刚才呛着时顺手接了她递过来的水，看了看矿泉水瓶。已经开瓶喝过了，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好吧。”舒颜把两张一块收进兜里。
    大妈笑话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一块钱都要计较的年轻人哩。”
    她也没想计较，就是和数字打交道习惯了，跟钱沾边儿的不用计算，脑子一过心里就有数了。可姚书晗总想方设法让她省钱，给她买这样买那样，就连兰兮也问她是不是缺钱。她母亲病重住院，父亲工资也不高，手头的确不宽裕，但是她也只是过的拮据，从没觉得自己生活里表现出穷鬼附身的样子。
    换做以前，舒颜不会多想，可这些日子来的经历渐渐改变了她的想法，一个买土豆的小插曲就让她陷入沉思：就像兰兮说的，人与人是不同的。理解方式不同，所以你可能会误会他人的做法。表达方式不同，所以你可能无法正确地向他人传达你的想法。
    舒颜觉得自己表现很普通，但姚书晗怎么看呢？而舒颜又真正清楚接收到姚书晗传出的信息了吗？
    舒颜一路想着往回走，没一会就觉得头疼。于是她停下来，站在风口吹凉，让脸冻得发僵了再继续走，接着之前的思路细细摸索。一开始还很乱，不知道在想什么，舒颜想要确定一个明确的问题，这样才好抓住一个方向去解答。
    一直到了家门口，她也没有理出一个完整的思路。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糟糕。
    姚书晗给她开门，嘴上说晚上加餐不好，可还是很开心地陪她吃土豆。
    看着舒颜用签子插了同一根土豆三次还没插起来，姚书晗亲自动手帮她插起来喂给她吃。
    舒颜托着腮帮，眼神没有聚焦，待姚书晗把土豆送到她唇边，她才看着她笑了笑，张嘴咬下去。
    “你在想什么呢，吃东西都能走神。”姚书晗数落她，“你这种神经大条、情商负数的人根本就不适合思考这么神圣的精神活动好吗？神经粗的人多做事就好，动脑筋的活还是交给我们文化做。”
    舒颜觉得好笑，身子往后仰，看着姚书晗说：“你对我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你别误会。”姚书晗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我是想对你好的，很好很好，别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好。”
    有点失神。舒颜点下头，“那你为什么不对我好呢？”她只是就着姚书晗的话问下去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姚书晗却耸耸肩，语气有点自暴自弃，手在桌子上敲了敲，道：“舒颜，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话，我姚书晗对你不好吗？”
    舒颜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很想告诉姚书晗她不是那个意思，但她能猜到如果这么说了，姚书晗就会问她“那你是哪个意思”或者说“你当我没说过”。
    文字上弯弯绕绕的功夫舒颜自知永远赢不了姚书晗，不论以前，现在，还是以后。这是天注定。不过她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自己什么样便是什么。
    舒颜最近一直在思考在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情况下怎么回答姚书晗。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舒颜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最后还是姚书晗给她解开了。姚书晗说：神经粗的人多做事就好，动脑筋的活还是交给我们文化做。
    那行啊，她就多做事少说话吧。
    舒颜站起身，走到姚书晗身边，攥着她胳膊把她拉进怀里，一手撑在桌面一手抱住她后脑勺，狠狠吻住她。
    姚书晗惊讶地睁大眼，两手抵在她胸前，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逃不掉干脆放弃了，仰起脖子任着舒颜胡来，只是紧闭嘴唇，说什么也不让她的舌头进入口中。
    “嗯——”姚书晗惊呼一声，舒颜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手心和胸脯只隔了一件单薄的体恤衫，姚书晗能清晰感受到舒颜心脏的跳动，每跳动一下，姚书晗的指尖都会跟着轻微颤抖。
    姚书晗有半分恍惚，抬起头，目光撞进舒颜漆黑的眼。
    那两只黑洞洞的瞳伸出手，要把她抓住。
    低下头，姚书晗想躲开，却被她紧紧抱牢。
    舒颜把姚书晗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轻柔抚摸她的长发，低声道：“你说得对，那我为什么不对你好呢。”
    姚书晗在她怀里愣了一会，良久，从舒颜背后环住她肩膀，似是哭，又像笑。姚书晗说：“傻瓜。”
    摸摸她的头，舒颜笑着说：“书晗，我要你记得我比你大一岁。”
    姚书晗不解，“嗯？”
    “所以该我照顾你，比你对我好地对你好。”舒颜说。
    姚书晗把脸埋在舒颜怀里，在她背上打了一下，说：“你的语文还是很差，说的是病句。”
    舒颜笑：“没关系，你的语文好，听得懂我的病句。”又加一句，“只有你听得懂了。”是啊，姚书晗，大概只有你能像个傻子一样喜欢我十几年了。被侮辱，被电击，被催吐，被朋友抛离，被父母厌恶，你都不放弃。
    你都已经这样了，这个世界上，我要到哪里去找第二个深爱舒颜的姚书晗呢？
    -----------------------------------------
    周末赶完卷子高天鸿会家里人说出去散步换换脑子，高母不放心想跟着一起去被丈夫叫住了。
    高父说：“儿子那么大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对于这个品学兼优的争气儿子他很是满意，除却前些日子的有点不愉快，一气之下还打了儿子一顿，不过男人嘛，耍点浑又何妨？那是血气方刚！而且高天鸿第二天就乖乖回家承认错误，学习比以前更努力，态度也更端正，高父表示很满意。
    “学累了，出去锻炼锻炼，要劳逸结合。”高父又道。
    高母还是不放心，嘱咐儿子说：“小鸿啊，出门带好手机，有事就打电话啊。”
    “妈你放心吧。”
    高母追到门口，探出头喊道：“八点之前要回家啊！”
    高天鸿小跑着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出了小区门，高天鸿狂奔去公交站台正好赶上快开走的车，他坐在后座窗边，塞了一只耳麦在耳朵里，闭上眼静静听歌。不一会就到了景祥花园。
    姚书晗每次去看吴均泽之前都会提前一天给他打电话，害怕吴均泽有什么事不方便见面。恰好这天晚上姚书晗是要带舒颜去看他的，因为前不久吴均泽说有些数学题不会。
    高天鸿一进门就把吴均泽压在门板上，从衣服下摆摸进他的衬衫，还嫌衬衣太紧松了他两粒扣子。
    吴均泽被高天鸿吻的喘不过气，推推他的肩膀，“别在门口。”
    高天鸿揉揉他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对不起阿泽，我太想你了。”
    “我也想你。”吴均泽抱住他。
    想起待会姚书晗要来，吴均泽又撑起头，说：“等会姚老师要来，你早点回去吧。”
    听到姚书晗要来，高天鸿有点不高兴，“她怎么又来？”
    吴均泽笑了，拉着他坐到床上，给他倒了一杯水，说：“这是她的房子，她怎么不能来？”看着高天鸿把水灌下去，道：“我说有题不会，她带朋友来教我。”
    “什么题？你可以问我啊。”高天鸿不乐意了。
    吴均泽说：“你学习忙，别总想着我。再说你讲的能有老师好？”
    高天鸿不屑地切一声。
    吴均泽坐到他身旁，把手放到高天鸿手背上，头靠在他的肩，“我知道你厉害。就只有一个月了。我俩都加把劲，考一个大学。”抬起头看向高天鸿，高天鸿也看着他。
    “阿泽……”高天鸿静静看着他，不自觉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压着嗓子又低低叫了他两声，身子慢慢前倾，把吴均泽放倒在床上，俯身去吻他的唇。
    吴均泽条件反射地反抱住他，顺从地回吻。
    “天鸿，这是姚老师家，我们不能……”
    高天鸿亲吻他的喉结，安抚道：“没事，我就摸摸你。”
    吴均泽的脸唰的红了，别过头嘤咛一声，点点头。
    “阿泽，我爱你。”高天鸿咧开嘴，笑得有点傻，眼角往下弯，还有细细的纹。
    明明还是十七岁，就有了皱纹，以后该怎么办呢。吴均泽皱皱眉，想用手指抚平心上人的细纹，但看着他的笑，想：只要他快乐，什么都好了。我觉得都好了。
    两个相互思慕的青涩少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不容易有了亲密接触的机会，难免擦-枪-走-火，高天鸿再克制，还是免不了一场狼狈。
    年轻人火气旺的直接结果就是，姚书晗带着舒颜走到门口敲门了，吴均泽才猛地推开高天鸿，慌乱收拾战场。
    高天鸿还在穿衣服，吴均泽理好床催他快一点，高天鸿也心急，体恤衫都套反了，只好脱下来重新穿。
    吴均泽打开门，脸色有些不自然，故作镇定道：“老师好。”
    姚书晗看向屋里，“怎么，有朋友来了？”
    这时候高天鸿走出来，跟姚书晗打招呼，“姚老师好，我……我来看看均泽。”
    舒颜看了他一眼，揉揉鼻子，轻咳一声，走到吴均泽身旁拍他的肩，“我来给你讲数学。”
    吴均泽愣了一下，高天鸿也有些惊讶。
    吴均泽问：“您是数学老师？”
    “当年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高考数学148，d大数学专业，中学副高，市级骨干教师，给你讲几道题绰绰有余。”舒颜咂咂嘴，说完进了书房。
    “谢谢老师。”吴均泽低着头跟进去，偷偷给高天鸿使了个眼色。
    姚书晗把两个孩子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腥气，也不说什么，指指锁起来的她的卧室，“天鸿你随意，我进我房间看书。”
    高天鸿急着摆手，“没事没事，那个、老师，我就回去了，太晚家里该催了。”
    “行，”姚书晗说，“路上小心。”
    “哎。”高天鸿又跟吴均泽道过别就走了。
    姚书晗走进卧室，关上门，看着许久没开过的书柜叹了口气。

☆、第39章 读书

书桌上靠墙放着小台灯，灯座上连着一只蜗牛造型的卡通小钟，秒针咔哒咔哒小跑着，绕到时针的位置。
    晚上八点了。
    吴均泽戴着眼镜做题，胸口抵在书桌边上，头离卷子很近。一道题算了很多遍最后答案还是不对，也不知道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里不能直接用公式。”舒颜把卷子抽过来，吴均泽抬抬手，乖乖坐好听她讲题。舒颜把草稿本拿到面前，说：“你打草稿不要到处乱写，要像作业一样写整齐。这样错了以后检查前面的手稿思路才能清晰，尤其是考试的时候，能省不少时间。”
    这都是舒颜的学习经验，只要做题，书写都很公正，条理清晰，一看就懂。虽然她生活上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可在学术研究上却是细致得可怕，对自己、对他人要求都很严格。
    吴均泽有些不好意思，忙说：“我知道了。”
    舒颜点点头，“笔。”吴均泽立马把笔递给她，舒颜提笔就写，唰唰两下就写满一张草稿纸，把关键点圈出来，对吴均泽道：“这个地方很容易出错，记住不能直接化简，很可能有虚根。必须先分类讨论。”
    “哦。”吴均泽摆正卷子重新演算。
    舒颜往旁边靠，看他写了几笔，目光落在他脸上。
    很清秀的一个男孩子。
    双眼皮，大眼睛，左眉毛边儿上有一颗小黑痣。
    吴均泽做题的时候很认真，眉头不自觉皱起。
    舒颜注意到他左手放在大腿上，时不时在腿上蹭。
    “手心出汗出的厉害？”舒颜问。
    脑子里正纠结着用哪个算式，忽然被舒颜打岔，吴均泽吓了一跳。不知为什么，算题的时候舒颜坐在他旁边，他觉得有点紧张。
    “嗯，”吴均泽说，“做题的时候常这样。”
    舒颜说：“你太紧张了。”
    吴均泽低下头。
    沉默了一下，舒颜说：“其实我觉得你这种性格适合学文。”
    吴均泽高一分班时，高天鸿也劝过他选文，纠结了很久，他还是选择了学理。一是因为学理出路确实好，爸爸也要他学理，说一个男人搞些文绉绉的娘气。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高天鸿肯定学理。
    要学文，以吴均泽的水平肯定是年级一二，可要学理，他就有些吃力了。哎，吃力就吃力吧，高中学习谁也不轻松。
    “不要走神，继续算。算题就怕思路断。”舒颜说，完全没有是她先打断人家的自觉。她看看钟，说：“你算吧，等会我来看你，别紧张。”
    “嗯。”
    舒颜轻手轻脚退出书房，掩上房门，尽量不发出响动影响吴均泽学习。
    她穿过客厅走两步上了跃层。二楼一上去是一条短廊，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块试衣镜，左边是主卧，右边是姚书晗住的次卧。
    淡黄的光从门下的缝里透出来，舒颜走过去小心摸了下门，刚一碰上门就往里开了点。
    门没关。
    舒颜吸一口气，慢慢走进去。
    步子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床头的一盏小桔灯开着，枕头旁堆了厚厚一叠书，书上坐着一只抱着爱心的黄兔子。
    姚书晗静静在书柜前站着，柜门开了一半。
    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正看着里面的相片出神。
    舒颜走到她身后，借着身高优势从她肩膀上的空隙看过去，看到姚书晗手里拿的相片。那是一张毕业照。照片里的人舒颜很熟悉，比姚书晗熟悉。因为那是她高中在的一班。
    舒颜轻轻呼气，呼出一半，又收回气息。
    她伸出一只手捂住姚书晗的眼睛。
    “舒颜？”姚书晗一惊，尝试着叫舒颜的名字，忽然手上一空，相框被拿走了。
    舒颜把相框放到书架上，让姚书晗转过来正面对她。
    “看我吧，别看照片了。那么多人，还要找。”舒颜摸着她脸温柔道。
    姚书晗浅浅地笑，不用找啊，闭上眼都能指出你在哪儿。
    “你讲完了？”姚书晗问。
    舒颜摇摇头，“我没怎么讲，小男生太紧张，”走两步把门锁上，也不管床脏不脏就拉着姚书晗坐上去，“精神太集中反而就走神了。”
    “我以前也那样。”姚书晗说，看向舒颜，“不过只有数学。”
    舒颜笑了笑，“现在好了，你不学了。”
    “我喜欢你，看你学。”姚书晗道。
    舒颜抓一把头发，靠过去把姚书晗揽进怀里，姚书晗在她胸前蹭了一下，抬头说：“我抱你吧？”
    “你比我矮，比我瘦，比我小，怎么抱？”舒颜笑。
    姚书晗抓着她肩膀往下按，“你往下缩点，我要抱你。”
    尽管不愿意，舒颜还是照她的话做了，缩在姚书晗怀里，扭来扭去，觉得不舒服。
    “啊——”姚书晗大大叹口气，露出开怀的笑，两手在舒颜身上拍拍，“舒颜，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特别棒！”
    “嗯。”
    姚书晗使劲抱了她一下，鼻子在她发间吸口气，“就像做梦一样，梦里你说不要我，然后我一醒了，你就在我身边。”捏捏舒颜胳膊，“这样抱着你，特踏实！实心的！”
    舒颜抬手一下一下抚摸姚书晗的脸，“其实我是空心的。”
    “啊？”
    “里面要装你。”舒颜解释说。
    姚书晗笑着打她一下，“滚吧你，讲起这些话是一套一套的。”
    舒颜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受虐倾向了，偏偏就爱姚书晗打她、骂她。
    “亲一下。”舒颜仰起脸对她说。
    姚书晗很大方地低头吻了她一下。
    舒颜抱着她的头不让她起身，姚书晗疑惑地看着她，舒颜说：“别急，等等。”然后从裤子包包里拿出手机，“看镜头。”
    姚书晗转过头看向摄像头，舒颜侧头亲在姚书晗脸上，同时按下拍摄键。
    连着抓拍好几张才满意，舒颜收起手机抱着姚书晗躺在床上，给她彩信过去。
    舒颜说：“如果我不在，想我的话给我打电话。”
    “嗯？”姚书晗忙着存照片，问了一声。
    “我总觉得看照片很寂寞，就像两个人再也没有以后一样。”舒颜又说：“说不了话，只能对着不能得到回应的假人出神。”
    “其实……我觉得还好呀。”姚书晗开合一下眼皮，伸手勾住舒颜脖子，边晃边说：“以前我想你，就看看，看得多了我也不知道是想你，还是单纯沉浸在想你的那种感觉。”
    姚书晗说得很轻松，一脸幸福，可舒颜听着心里却很难过。姚书晗又矮又瘦，却吃那么多苦，自己还不觉得苦。
    你说，怎么有人就这么傻呢？
    舒颜一下一下轻吻她的眉心，鼻尖，脸颊。“书晗，你为什么要这么喜欢我。”她说。
    姚书晗微微一怔，垂下眼帘，眸子泛起水光，摇头，“一开始是记得的，久了，就忘了。”扭过头，舒颜正看着她，她的瞳仁里映着她的模样，比她更温柔。姚书晗顿了一下，凑上去吻舒颜下巴，“喜欢上了，就喜欢了。时间久了，就爱了。”
    世上总有些人，心是小的，小得除了爱，装不下其他。
    还有些人，记忆是窄的，窄得除了坚持，挤不下开始。
    舒颜，我喜欢你。
    一句话，就是一个魔法，一句咒语，开启沉睡的门，锁着心的门。门后有用心动和激情拼接的轨道，上天入地，比最刺激的云霄飞车还要壮观。轰隆隆——舒颜心里一列火车呼啸而过，载着过去，很多记忆，音，容，笑，貌，每一个都那么清晰。
    “姚书晗。”舒颜叫她。声音很沉，像石头掉进大海里。又像夏天的闷雷，天气很热，就等着一声雷响带来一场甘霖。
    “干嘛？”
    “我喜欢你。”
    姚书晗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挂着温婉的笑，静默半晌，说：“我爱你。”
    舒颜笑着摸鼻子，仰头叹道：“你真是情圣。”
    “可是情圣败给了你。”
    “我是不是应该很骄傲？”舒颜问。
    姚书晗把她拉起来，“行了，你去看看吴均泽。完事我们就回去。”站起身帮舒颜拍掉身上的灰，挤挤眉毛，坏笑道：“估计高天鸿恨死我们了。”
    舒颜手都放在门把上就差转开了，惊讶道：“我说那是什么味儿，还真是——”
    姚书晗上堵着她嘴，“小声点。年轻男孩儿都那样。”
    舒颜靠门上，沉默了。
    “想啥呢，”姚书晗催她，“快去。”
    “嗯。”舒颜挑了下眉毛，转身开门。
    她刚才在想人家小高同学和小吴同学才十几岁就……兰兮说的那词儿叫啥来着？哦，对，上垒了。可是她跟姚书晗都要三十了，亲个嘴连舌头都没伸进去过。这算个什么事儿！
    不过要舒颜说，那也是她自己做的孽。
    想当年姚书晗那扎着麻花辫，戴着小眼镜的模样多可爱啊，软嫩易推任揉搓，要是那时候她答应了，两人在一起，什么亲嘴啊，上垒啊，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嗯、咳咳，想什么呢！舒颜转转眼珠子，她可是正人君子。
    然而，正人君子的舒颜把什么都想遍了，却丝毫没有考虑某方面的技术问题。
    ------------------------------
    “咳咳，书晗，是我，舒颜。从今天开始，我要学着给你写信了。”
    深夜里，舒颜的房间还亮着灯，旁边摆着的俄罗斯套娃都睁不开眼昏昏欲睡了，可趴在书桌上的人还精神抖擞地奋笔疾书着。
    舒颜用的是学校发的教案纸，用铅笔写，觉得写的不好就擦掉，再写。翻情书大典，遇到不会的词就查词典，看看什么意思。
    写了擦，擦了写。
    写了很多天，很多个夜晚，她还是不满意。
    姚书晗总是会把事情想的很复杂，而舒颜却习惯把事情简单化。两个人的思维和处事方式完全不同，可有一样却是意外的相同——倔。
    就在舒颜第二十三次请教赵童童怎样才把一篇文章写得有感情的时候，赵童童终于忍不住了。
    “我觉得你昨天给我看的那篇可以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的呢？”赵童童瞥她一眼，又不是去参加情书比赛，这么较真干嘛！
    舒颜看着密密麻麻的教案纸说：“我也不知道。有一个人等了我十二年，我现在连她以前写的字都找不到了。我想认真点，可总觉得还不够认真。除了一再写好一点，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赵童童唏嘘一下，看不出来，还有那么个痴情男人爱着舒颜，一爱就是十二年。哎，怎么别的女人就那么命好，她赵童童就没人追呢？
    她们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几个月前，就在少年宫，姚书晗捏了一个又一个皮卡丘，怎么都不满意。陶艺师傅也问姚书晗要怎样才满意，姚书晗的回答和舒颜如出一辙。
    两个人，走了十二年，绕了一大圈，终于走近了，感谢地球那么圆。
    近一点，再近一点点。
    或许未来的路很困难，但舒颜觉得，越困难她越要抓紧姚书晗的手。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为另一个人承受苦难，那么傻，那么痴，一张集体毕业照就能装进所有思念……

☆、第40章 毕业

六月天还不算太热。天气是不热，可人的心热啊！外面堵着一片儿家长心都快沸腾了！
    有个学生背着包从教学楼出来了，外国语中学铁门外的人群顿时炸了锅，“啊、出来了出来了！”“终于结束了！我的宝贝哎！”
    寒窗苦读十余载，等的就是这高考结束的一刻。孩子开心，家长更激动，只是希望他们别忘记考完到放榜那段时间才是最折磨人的。
    姚书晗特意请了半天假去接吴均泽，看着吴均泽带着轻松的笑容走出来，满脸阳光。她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看来考得不错啊。”
    “嗯……马马虎虎吧。”吴均泽摸了摸脸。
    “自己感觉不错就行。”
    吴均泽摇摇头，说：“我是觉得这段时间终于过去了，也算是给我，还有关心我的人们一个交代。”
    姚书晗笑着看着他，“嗯。”其实她知道，高中毕业，上大学意味着全新的开始。他有更多的自由去展现自己，追求并争取想要的生活，但同时也要承担越发沉重的责任。
    “那不是挺好的？”姚书晗对他说。
    吴均泽也看向她，灿然一笑，“对。”
    高考的学生倒是彻底解放了，高三好些老师连机票都买好了，有孩子的带孩子去旅游，没孩子的组队去逍遥，压抑了整整一年，好不容易轻松了，他们一定要加倍犒劳自己。
    英才中学。
    办公室里，舒颜悲春伤秋地靠在窗边，眼睛直直盯着空荡荡的南教学楼，举起手中太空杯，想象那是一杯酒，能够一醉解千愁。
    “啊，又是一年收获时。啧啧，割完麦子人都走完了。”舒颜啧啧道。
    老刘一听，乐了，“小舒，我听过把老师比作摆渡的，送过一波又一波，你这样把学生比作麦子的我还是头一次听。”
    舒颜抬起手比作刀的样子，来回挥几下，“就像收麦子，一年播种，一年拔苗，再一年割完了，接着下一批。”
    “快了快了，”老刘吐出一串烟圈，“别羡慕他们，跟着就该期末考试了，我们也放假。”
    高考在六月十几号，六月末高一也该期末了。高一，高二，高三，把手下这群孩子带到毕业，正好三年。舒颜抬头喝一口水，三年啊……她跟姚书晗就该定下来了。可是三年之后呢？她不确定还会不会继续在英才教书。她本来是在c市七中上班的，因为得罪一个领导才被调到l市。舒颜的年级主任很看好她，在她调走前告诉她先在英才呆几年，领导气消了再调她回去。
    放在以前，舒颜是盼着马上回c市的，毕竟c市是省会城市，各种条件不是l市能比的，工作辛苦点没关系，关键是收入高，能把老妈的医药费赚够。可是现在，舒颜不想离开英才，因为姚书晗在这里。
    不过当时七中年级主任或许也就是说说，七中是全省数一数二的中学，多少老师挤破头想进去，少她一个谁还惦记着呢？
    舒颜摇摇头，暗笑自己想太多，人家指不定早把自己个儿忘了。
    到了晚上回家，舒颜发现姚书晗没在，打了个电话过去，姚书晗说她在市里的房子，陪着吴均泽看学校。舒颜说：“你看他分怎么样，要是能去d大或者b师，我们都有关系，可以托人照顾他。”姚书晗听了轻轻一笑，说：“看不出来你也有这么关心人的时候。”舒颜也笑，“你以后就知道我还有能更关心你。”姚书晗不出声，默默挂了电话。
    知道姚书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舒颜做了一套试卷，明天要给学生讲，再预测几道压轴题。做完教学准备，舒颜走出去喝水，看到泡菜卡在沙发底下出不来，蹲下去盯着它看。
    “喵！”小猫伸爪子向她求助。
    舒颜摸着下巴，转转眼珠，说：“你说，要是你主人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泡菜的爪子悬在半空，不动了，小豆眼瞬间雾蒙蒙。
    “嘿，你还听得懂人话？”舒颜乐了。
    她又说：“你真厉害啊，一个人玩都能卡住，真是喵星人里的战斗机，就是傻了点。”
    “喵！”
    “我把你主人抱走了，你一只猫怎么办啊，生活能自理吗？”舒颜问。
    泡菜望着她，两只爪子趴在地上。
    舒颜想了下，说：“不能自理啊，那就去宠物店吧。”终于把泡菜抱了出来，泡菜蹦起来挠了舒颜两下，一溜烟从窗子外跳出去了。
    “诶哟，脾气见长啊，”舒颜摸一把脸，“幸亏我躲得快。”
    ----------------------------------
    吴均泽最后决定去b师大，高天鸿本来想报h大的，但得知吴均泽的选择后立马改了志愿，令人高兴的是两人都如愿被录取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两个大男孩为了表示谢意，特地请姚书晗和舒颜吃饭，要了几瓶啤酒助兴。到底还是没长开的孩子，酒量不行，喝几杯就没人样了。高天鸿喝高了，打一个嗝，倒一杯酒，要跟舒颜干杯。
    “舒……舒老师。”高天鸿站起来，左右摇晃。
    吴均泽急忙扶他，“天鸿。”
    “哎，”高天鸿拂开他，“我要跟、跟舒老师说两句话，你——别拦着我！”挥了挥手，“今儿我高兴！”
    坐在一旁的姚书晗低头抿了口橙汁，不语。
    高天鸿说：“舒老师，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姚老师。”
    姚书晗唇边的玻璃杯抖了一下。
    舒颜静静看着高天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你们肯这么帮我们，我们……我，”高天鸿指了下自己，“阿泽，”又指向吴均泽，“对你们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清。”
    吴均泽一手搀扶着高天鸿，垂下头抹了下眼睛。
    “今天，我们还什么都不算，但是，以后——”高天鸿拍拍胸脯，“我一定争气，有出息。我要、要把阿泽养成太子，还要记着你们的大恩大德。”
    “天鸿，你喝多了。”吴均泽拉他胳膊，没拉住，反被他制住，一把抱在怀里。
    高天鸿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道：“以后，等我赚大钱了，有地位了，你们有事就来找我，我罩着你们！”
    吴均泽红着脸挣开他的怀抱，扶起他，歉意地对舒颜说：“对不起啊舒老师，天鸿他就这样，沾酒就满口胡话，你和姚老师都别放心上。”
    舒颜却不以为然，笑道：“不是胡话，你们迟早都是要出人头地的，以后老师都要仰仗你们。”
    吴均泽很难为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点头说：“老师说笑了。”
    “均泽，谦虚是好，”姚书晗突然说，“但不能失了自信。”
    吴均泽微微一怔，看看怀中醉倒的高天鸿，旋即微微一笑，“我记住了，姚老师。”
    吃完饭，把高天鸿和吴均泽送回景祥花园。
    打开房门，吴均泽把高天鸿抱到床上放平，转身对姚书晗说：“幸亏约在中午吃饭，下午醒了酒还能让他自己回去。”
    本来是定在晚上的，可舒颜听了说不好，就改成了中午，现在看来确实是明智的选择。
    姚书晗自然不会妨碍热恋期的小两口缠缠绵绵，关心两句就拉着舒颜走了。
    下了斜坡是商业街，再往旁走两步就是步行街。
    姚书晗走在前面，在楼道里不好并排走，舒颜就跟在她后面，现在宽敞了，舒颜跑上去牵住姚书晗的手，姚书晗抬头看她一眼，舒颜握紧她的手笑了笑。
    “我们去步行街逛逛吧。”舒颜说。
    商业街口正是红灯，两人停在人行道上，姚书晗问：“才吃晚饭，又去步行街？”步行街多是卖小玩意儿的商铺，但一般去逛步行街主要是吃各种小吃，而不是买东西。
    舒颜望了下红绿灯，绿灯亮了，她牵着姚书晗过街，“走。”伸开手臂把她护在身侧。
    “你不吃辣，刚才火锅里一片红，你根本没怎么吃。”舒颜说。
    姚书晗抿抿唇，“居然被你发现了。”
    舒颜委屈道：“我早就知道了好吗。你没发现我给你带的夜宵都没加辣吗？”
    有人注意到她们牵在一起的手，虽然女孩子关系好常常表现得挺亲密的，可这两个女人年纪都不小了，还都生的漂亮，难免不引人注意。
    姚书晗余光一扫而过，当做没看见他们，只希望舒颜没发现那些让人生厌的目光。
    走到步行街，姚书晗看着长长一条小吃街，转身问舒颜：“你吃烤鱼吗？”
    舒颜亲昵地抚摸她的头发，“吃你喜欢的，别总想着我。”
    “行啊，”姚书晗抱住她的腰，“那我请你吃。”舒颜嘛，是她要养的，怎么能让她掏钱。
    高天鸿要把吴均泽养成太子，那她姚书晗就要把舒颜养成太后！
    姚书晗带着舒颜在步行街里左拐右拐，走到一个幽静的巷子里，巷子深处有一家藏在绿植里的猫咖。
    舒颜一进猫咖，看到吧椅上、书架上、柜台上趴着的肥瘦不一的猫，顿时想起家里的泡菜小朋友，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又卡在沙发底下，还是到外面鬼混去了。
    “啊，牛奶！”姚书晗抱起一直肥大的布偶猫，忽然眼睛一亮，朝一只暹罗扑去，“佐罗！你今天居然也在！快让我抱抱！”
    舒颜被姚书晗的热情吓了一跳，心里生起一阵危机感：不好，猫咪威胁到了她在姚书晗心中的地位！
    柜台后稀里哗啦的水声停下，一个打了一排耳钉的短发女人转过身，看见姚书晗莞尔一笑。
    女人把海星造型的蓝色玻璃杯放在台子上，走过去，“书晗，你好久没来了。”
    卧槽，这谁啊？
    舒颜拧着眉毛看那女人。“书晗”？那书晗是你能叫的吗！
    姚书晗举高佐罗猫咪摇了摇，笑着把它放下，对短发女人微笑道，“前段时间忙。今天过来看看，我想吃华夫，松饼还有慕斯冰淇淋。”
    女人笑着摸了下姚书晗头顶，说：“好的，你们先坐，马上就好。”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舒颜炸飞了。
    这人tm谁啊！老子的女人也敢碰！

☆、第41章 订票

姚书晗抱着暹罗猫，屁股旁边趴着布偶猫，还有两只小家伙在她脚下撒泼。猫咖里还零星坐了几个卡座，大都安静喝咖啡看杂志，猫咪不愿去找他们玩。拿姚书晗的话来说，养猫的人身上是有“猫味儿”的，猫自然愿意亲近些，而且她是这的常客，这家的猫都认识她才会跟她腻歪。
    咖啡厅舒颜是去过的，但像猫咖这种文艺小清新的主题咖啡馆舒颜还是第一次体验。挺稀奇的。舒颜对新鲜事物很感兴趣，养猫咪的咖啡厅她觉得挺有趣，再说姚书晗还喜欢这里。本来是很让舒颜高兴的一个两人约会，可是，这家店的老板，舒颜很不满意！
    经过兰兮学姐教导和近些天的修炼，舒颜对应付姚书晗也参透出些门道来。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做事不能太直白，有时候需要采用一下迂回战术。
    “书晗，饿了吗？”舒颜问。她用手指戳了一下躺在她和姚书晗中间的大肥猫，布偶颤动一下，扭过脑袋瞪她。
    姚书晗给受惊的布偶顺毛，“还行，没事。你还要不要吃什么？晴姐做西点很棒的。”
    舒颜微微挑眉，晴姐？什么人啊，叫这么肉麻。
    “那……我去看看，顺便帮你催催。”舒颜站起身。
    姚书晗把桌边的线圈本递给她，“这有菜单啊，你看这个就行。”
    “我……”舒颜摸下鼻子，“想实地考察一下。”撩开卡座外的珠帘走向吧台。
    姚书晗以为舒颜是对西点的制作方法感兴趣，想去参观一下后厨，也就没管她了。
    走到吧台前，舒颜看见吧台上摆了一排仙人掌，靠墙处有一个大鱼缸，里面游着红艳艳的肥鱼，一只灰色的猫扒在鱼缸玻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玻璃。吧台后面是料理台和水槽，再往里就是工作间了。她一看，那短发女人正在里边工作间里守着烤箱记时间。
    舒颜溜进去，轻敲工作间的门，短发女回头看见她，走过去开门。
    “快好了，再等一下。”短发女笑着说，又看看舒颜，“你是书晗的朋友？很少见啊，她从没带人来过。”
    舒颜捕捉到短发女话里“姚书晗总是一个人”的信息，心里一紧，问：“你和她很熟吗？”
    “没有多熟，她只是常客而已，很喜欢猫，她自己也养了一只，叫泡菜。”短发女说。
    “我知道。”舒颜打断她，“我听她叫你晴姐？你们关系很好？”
    短发女微微蹙眉，但很快舒展开来，“我叫许晴，大她几岁，我很多客人都叫我晴姐。你要愿意也可以。”
    我才不愿意。舒颜说：“书晗说你做西点很好吃。”
    许晴笑了，“哪有那么好吃，要说有什么好的就是我用心做了，觉得好吃是她体会到我对食物的尊重了。”
    舒颜撇撇嘴，注意到她右耳上的一圈耳钉，指了指，“你那个，很酷啊。”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许晴眼光闪了闪，转身取过厚手套戴上，拉开烤箱拿出里面盛着华夫的托盘，放在桌上。
    “你喜欢的话也可以穿耳洞。”许晴说。
    舒颜摸了下耳垂，“你在软骨上都打了，那么痛，真拼啊。”
    许晴把华夫饼和另一盘松饼装在餐盘里拿给舒颜，“你先拿去，冰淇淋我做了再送过去。”
    “好的。”舒颜也不再多说，惦记着姚书晗的胃，可别把她的宝贝书晗饿着了。
    舒颜端着盘子跑出去，放到桌上，身后的珠帘子哗啦啦响。
    姚书晗仰头笑，“怎么样，厨房好玩吗？”
    舒颜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姚书晗的笑，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她说：“好玩。有大烤箱。”把小碟子摆到姚书晗面前，给她放好刀叉，再把果酱淋在松饼上，“华夫要吗？”
    姚书晗用刀子割松饼，“华夫要牛奶。”
    “我去给你拿。”舒颜说。
    “看见吧台旁边那个架子没，左边第三瓶就是。”姚书晗提醒她。
    舒颜把牛奶拿回来淋在华夫上，说：“我还跟老板聊了会，她说她叫许晴。”
    “嗯。晴姐人很好。”
    舒颜抬眼看她，“你很喜欢她？”
    姚书晗愣了一下，放下刀叉，也看向舒颜。
    “噗——”姚书晗忽然笑了。
    舒颜一头雾水。
    “舒颜。”姚书晗叫她，手指向门口，“你看谁来了。”
    姚书晗坐的位置面向大门，舒颜在她对面，看不见背后的情况，见姚书晗一脸严肃的样子以为真是认识的人来了，转头去看。
    蠢货。姚书晗站起身，越过餐桌，撑着舒颜肩膀吻了她侧脸一下，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回原位，若无其事地吃松饼。
    啊……舒颜觉得脸上被姚书晗亲过的地方热得要烧起来了，用手捂住脸，慢慢转回头。她笑着责怪姚书晗，“姚老师，你是人民教师，怎么能骗人。”
    姚书晗埋头吃病，肩头微微颤动。
    舒颜一把抓住她握着叉子的手，说：“书晗，有件事儿差点忘和你说了。”
    “什么？”
    舒颜认真道：“咱不是订了20号的车票么，我想在回老家之前，先去一趟c市，我们一起。”
    姚书晗敏感地觉出有些不对，“去c市干嘛啊。”
    舒颜挠头，低低下巴，小声说：“我想回趟家，带你见见爸妈。”
    咳——姚书晗差点没被呛着，放下还戳着块饼的叉子，眼睛睁得老大，“才多久啊，你带我见你爸妈？我还没答应你——”
    “不是。”舒颜急忙道，“别紧张，我跟家里说有好朋友要跟我回去做客。你这么好，我爸妈很喜欢的。”舒颜想的是，先让家里人认识姚书晗，时间长了就熟了，一来二往，交情深了，很多事自然而然就可以提上议程……
    “这……”姚书晗有点慌乱，摸了下头发，“好的，好……就是，你爸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我去买套新衣服？”
    舒颜握住她两只手，“书晗你别紧张。”
    姚书晗摇头，“不行，我必须收拾一下，起码看起来得大方得体。对了，你爸妈喜欢什么？我带点什么送他们好？”
    舒颜看她紧张忙乱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拍拍她的手说：“没关系，不用那么麻烦。我爸妈都挺随和的，神经也粗，哪，你看我不就知道了？”说着，舒颜眨下右眼。
    啊啊啊，怎么能说叔叔阿姨粗神经呢！舒颜你真是大坏蛋，一点也不孝顺！姚书晗一边心里抓狂一边尽力维持表面的镇定。她说：“那怎么行，那可是你爸妈啊，不行，我要好好准备一下。”
    忽的耳边传来清冷的声音，“慕斯冰淇淋。”
    舒颜想起和姚书晗新的约法三章，立马松开她的手，理理衣摆坐好。
    姚书晗笑着对许晴说了句谢谢，又继续紧张，“那你给我提供一下叔叔阿姨的信息，我要好好巴结他们。”
    “嗯，那我想想啊……”舒颜托着腮帮，仔细思索起来。
    许晴说了句，“老人家都喜欢实用点的吧。”
    姚书晗拍手，“对。”拉一下许晴的围裙，“谢谢晴姐的提示。”
    许晴淡淡一笑，给墙角卡座的客人送咖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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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自家老爸喜欢字帖，老妈喜欢诗集，好像这些都不太适合送给舒颜爸妈。舒颜也是个没良心的，支吾半天打不出个响屁，就说了句“我爸爱喝酒，我妈好像什么的都喜欢”就再也挤不出半个字了。
    “你真是没良心，爹妈辛苦把你养大，结果你连他们喜好都不清楚。”姚书晗嗔怪舒颜。
    舒颜缩脖子，“我不是说说了我爸爱喝酒么，再说，你好像就很孝顺似的……”
    姚书晗一噎，说不上话，抱起膝盖窝在床上。
    舒颜心脏又是一痛，知道自己说出话了，爬过去抱住她，“对不起。书晗……”
    姚书晗长叹一声，说：“我的确是没资格说孝顺。”看向舒颜，眼光有些落寞，“所以你不要学我。”推她一把，“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舒颜急了，“票都买好了！”一想这种说法不对，补充道：“我都已经被你掰弯了，你现在想推卸责任，是不是太无情了。”
    “行啊，你都学会‘掰弯’这种高级词汇了，”姚书晗戳她下巴，“没少补功课嘛，跟谁学的？”
    舒颜嘴一闭，别过头。不能承认，不能出卖组织。
    见她不说话，姚书晗也不逼她，却是心下了然。这种什么事都要参一脚的性格，除了兰兮，怕是没别人了。说到兰兮，姚书晗就想起人间蒸发的韩江雪。自从兰兮出现后，韩江雪再也没找她借过书，还说才知道姚书晗很忙，以前那么麻烦她是她不懂事，希望姚书晗不要怪她。
    姚书晗就纳闷了，她以前也没多忙啊，谁告诉韩江雪她忙的？再后来，韩江雪还在姚书晗跟前提兰兮，说兰兮姐是个很博学的人，给她看书，还给她讲解文章，姚书晗就觉出些不对劲，不过忙着对付舒颜就没去管她们。最后韩江雪干脆消失了，不过走之前去找过姚书晗，可书晗那次开会去了不在办公室，还是尹大鹏转告她，说韩江雪跟着兰兮读夜校去了……
    “那这样，”姚书晗说，“我给叔叔买两瓶茅台，再给阿姨买一套化妆品。”
    舒颜真心不想姚书晗破费，她父母也不是在乎繁文缛节的人，可都说了一天不用了姚书晗还是不肯，坚持送礼，舒颜也没辙，马上应道：“好，就这样。”生怕她再想其他的，花更多钱。
    “哎，”姚书晗翻过身子，趴在舒颜怀里，忽闪眼睛，“你说我是穿裙子，还是穿裤子啊？”
    舒颜看着她，说：“你喜欢什么就穿什么。”
    “穿裙子显温柔，可是坐火车，还要拉箱子，走来走去的，穿裤子方便些。”
    舒颜怕她累着，而且穿裙子走动却是不方便，就说：“那你就穿裤子，你穿裤子也温柔。”
    姚书晗咬咬食指，“嗯……行。”翻身跳下床。
    “你干嘛？”舒颜问，怀里一下空了，有点不舒服。
    “趁还有时间，我要多换几套。”姚书晗打开大衣柜，一件一件往床上扔衣服，“你坐那儿，看哪套最好。”
    舒颜勾勾嘴角，起身把另一边窗帘拉好，把空调调高两度，坐好，“好，你别急，慢慢换，我看着。”微笑着静静看着姚书晗忙碌的身影，舒颜忽然感觉心里很踏实。就像小时候做了不开心的梦，睁开眼，听见妈妈在厨房切菜的声音，也不嫌吵，却马上就放下心来，合上眼又睡过去了。

☆、第42章 到家

中午十一点的票，十点姚书晗还坐在梳妆台涂腮红。舒颜把行李箱拖到门外见她还没出来，从门口往里看，“书晗，干嘛呢！”姚书晗用么指抹匀口红，“马上！”舒颜说：“你已经马上十分钟了。”
    好不容易把姚大小姐等出来了，姚书晗看着鞋柜又愣住了。“又怎么了？”舒颜问她，姚书晗说话有点颠三倒四，“鞋，呃，那个这个。”她先拿了双阿迪达斯三叶草，又放回去，“还是这个吧。”她把低帮镂花皮鞋的丝带都系好了，又拍拍脑袋，蹲那不动。
    舒颜叫她，“穿好就走啊，十点零六了。”
    “我不知道该配哪双鞋……”姚书晗撇着嘴可怜巴巴地望她。
    哎哟，舒颜最受不了姚书晗这小眼神儿了，抓着她小披肩后领把她拎起来，“就这双，倍儿好看。快走。”
    好歹是出了门，计程车上，姚书晗频繁地掏出小镜子照脸，舒颜说了她一次“你不用这么紧张”，可姚书晗还是控制不住。
    路况很好，比预计时间提早到了车站，舒颜到大厅取了电子票，回到候车室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正坐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不停向旁边坐着的旅客伸出手，“年轻人，扶我一把吧，哎哟。”
    舒颜摇摇头，都什么年代了，几百年前的招数还在用。她正要去找姚书晗，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婆婆，您没事吧？”
    舒颜猛地回头，那朝地上瘫坐的老太走过去，满脸担忧的不正是她家宝贝舒颜么！
    “嘿哟，好姑娘，好姑娘，谢谢你来帮我。”老婆子撑着地，颤巍巍向姚书晗伸出胳膊，差一个指甲盖的距离就碰到姚书晗的手了，突然一阵风掠过，舒颜抱着姚书晗就往后跑。老太愣了一秒，立马哭天抢地，“哎哟，这是什么世道啊，我这个老婆子倒在地上，都没一个人来扶！”
    姚书晗扭着头往回看，有点不高兴，“你干嘛啊？老婆婆倒了都没人扶，你们心都是石头做的，一点道德心的没有。”
    “她有那力气喊人，早就自己爬起来了。”舒颜揽着她肩膀往前赶，回到放包座位。
    “但是——”姚书晗还在看那老太，任她叫得惊天动地，却是每一个人理她。姚书晗抱住舒颜胳膊，担心道：“你看老婆婆一个人多可怜啊。”
    舒颜别过头，指着包说：“你还关心她，每一个人在这守着，包被偷了谁来关心我们？你上哪儿哭去？”
    姚书晗后退一步，眨巴眼。
    “姚书晗，你该不是没一个人坐过火车吧？”舒颜问。
    “我一直是一个人坐的！”姚书晗叫道。
    舒颜瞪她一眼。
    姚书晗缩下脖子，“飞机……”
    火车和飞机能一样吗！不说其他，光火车票和飞机票的价格位数都不一样好吧！
    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差距真是太大了，有的人拼死拼活拿不了几个钱，有的人败家败成特长，简直就是共-产-主-义的蛀虫。
    “啊，这样啊。”舒颜点点头，“跟我坐火车委屈你了。”
    姚书晗刚想坐下，却被旁边一小孩儿一屁股把座抢了，不好意思跟小孩争座位，只好站那儿。
    舒颜看完姚书晗被抢座的全过程，突然觉得有点无语。“过来。”舒颜摊开手拉她，姚书晗跳了两下被她拉近，坐在舒颜腿上。“不用这样，反正也快检票了——哎，舒颜你看！那个老婆婆居然自己站起来了！”姚书晗睁大眼，看着隔了两排座位倒在地上的老婆子突然一个健步跳起来了，走得倍儿顺畅，一点没有先前要死不活的模样。
    “那就是骗子，跟碰瓷儿是一家的。估计就你没见过。”舒颜环住姚书晗的腰，笑她“没文化”。
    姚书晗感觉受到了欺骗，有点小惆怅，问舒颜，“那地下通道里那些乞讨的残疾人呢？”
    舒颜摸着她手说：“你见过捡垃圾卖废品的吗？同样是生活困难，可有的人能劳动，有的人却什么都不干。”
    “可是你要残疾人怎么去劳动？”
    “每个人都要养活自己和家人，自己都吃不饱，怎么管毫不相干的人？我把饭给你吃了我就不能活。手断了能用脚，残奥会上还有那么多拿金牌的。残疾了只是身体出了意外，但还是普通公民，和我们没什么差别。”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他们很可怜。”
    舒颜点点头，“行，下次见了你关心他们就是。但我不能让你被骗子骗。”
    “哎，检票了检票了。”姚书晗噌的站起来，拖着箱子跑去，一边儿兴奋喊：“哇哇，好多人好多人！”
    舒颜拽住她，“你别急，等人走完了再去也行，少不了你的，非得去跟人挤啊，等会把手机钱包给你挤掉了。”
    “哦。”
    等人差不多进检票口，舒颜和姚书晗才慢悠悠进站，上火车时，姚书晗望着高高的楼梯发愁，舒颜跳上去转身道：“你把箱子提上来给我。”“哦哦”姚书晗连忙把箱子提上去，问：“火车没有托运啊？”舒颜说：“不知道，没试过。”伸手拉姚书晗，“上来。”姚书晗神气地昂头，“不用不用，这个我自己能上。”
    l市到c市其实不远，舒颜自己来回都是买的站票，可这次带着姚书晗，舒颜就买了一张站票和一张卧铺，还特意挑的下铺。
    中午到了饭店，有餐车推过来，姚书晗叫住餐车，“我要两盒盒饭。”
    推车的小伙子特意提醒了一下，“小姐，这是商务套餐，三十八块一盒，等会有十六块的普通盒饭。”许多人不愿吃火车上的盒饭，嫌又贵又难吃，所以卖商务盒饭的时候列车员都会专门提醒一下。
    姚书晗给他一张一百，“给你。”
    “谢谢，我们不需要。”舒颜面无表情地抽下姚书晗手里的钞票，姚书晗不解，张嘴要说话，舒颜一手捂住她嘴，不好意思地对推车的小伙子笑，“对不起，我才想起来我们带了午饭的。”
    小伙子倒是监管不怪，说了句没事推车走了。
    舒颜松开姚书晗，从背包里拿了两桶方便面摆在桌上，“泡椒牛肉，麻辣牛肉，自己选一个。”
    “我不喜欢吃□□。”
    “那就没有了。”
    姚书晗小心地看舒颜一眼，小声说：“泡椒牛肉。”
    舒颜拆了包装去接开水，泡好面给姚书晗，两个人的午饭就这么解决了。
    姚书晗发誓，这桶泡椒牛肉□□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可怕的一顿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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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颜家在c市一个很不起眼的小街上的一片居民楼里，墙面儿都是水泥的，一楼全是小商铺、小饭馆，面向街的是门市，后门开在单元楼里。姚书晗走到舒颜家那单元，一楼是个饭店，厨房后门开着，蹲着个癞头男人在阴沟旁宰兔子，血溅了一地，兔子头都掉了后腿还在蹦，看得姚书晗闭起眼睛躲到舒颜后边。
    “张哥杀兔子呢。”舒颜把姚书晗护在身后，笑着跟癞头打招呼。
    张哥用皮袖套擦下脸，抬头望见舒颜，“舒颜啊，好久不见你喽。又调回来了？”
    “还没呢。放暑假了才回家。”
    张哥点头，看见舒颜身后的姚书晗，眼睛一亮，“那是你朋友吧，真靓！”
    姚书晗想着张哥是舒颜认识的人，该上前问声好，走上前两步却被舒颜拖着走进光线昏暗的单元楼。舒颜边走边说：“张哥我们先上去了，我还要去看我妈。”
    “好好、那你们快去，别耽误了。”张哥笑道，埋头继续宰兔子。
    姚书晗被舒颜拽得手痛，忙说：“你慢点、慢点。”
    舒颜放慢脚步，忽然转身对她说：“等会我给你买个孙悟空的面具戴上吧。”
    “啊？”
    “算了。”舒颜接过姚书晗手里的箱子，提着两个上到四楼。
    这栋楼还保留着比较原始的结构，进门有两扇门，外面一道栅栏铁门，再往里走两步还有扇木门。
    舒颜拿钥匙开了铁门，换把钥匙打开木门，把箱子推进里面一个小房间摆好。姚书晗跟着走进去，□□墙，有的地方被挖出灰色的洞，簌簌落着灰，还有墙面上用铅笔写着小字，姚书晗凑近看，是算式草稿。
    进门就是一张正方形的木头餐桌，铁网篓里放了两个馒头，旁边一碗豆瓣，外面罩着红纱罩子。餐厅和厨房连在一起，厨房后面是厕所，很小。餐厅旁边是客厅，往里走是两个卧室，也都很小。没有阳台，衣服都挂在卧室窗台上牵的粗铁丝上。
    舒颜正在卧室清衣服，姚书晗参观完其他房间准备重点考察舒颜的闺房。一进房间姚书晗就愣住了，四面墙上，连房顶都粘满卷子，还有撕下来的辅导书页和报纸。正对面窗户上和衣柜上贴了几张奖状。
    “舒颜同学荣获xx年度优秀团员。”姚书晗走过去细细地看，“舒颜同学被评为优秀班干部”，“舒颜同学参加歌唱比赛获得优秀奖”……看到最后一张奖状，姚书晗停了停，目光越发柔和，轻声说：“舒颜同学荣获b市羽毛球大学校联赛女子组亚军。”
    舒颜抓着头发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一面儿奖状无语，“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别把那些都贴出来。”
    姚书晗笑了，“不是你贴的？”她以为舒颜这么自恋的人，肯定是自己把奖状贴在显眼地方天天看的。
    “不是我，”舒颜抖抖床单，“是我爸。”
    倒是，说起来舒颜爸妈都不在家，在上班吗？因为姚书晗父母工作时间都不固定，她还真不清楚现在一般单位的工作时间了。
    舒颜打开手机看一眼，“五点半，我爸该回来了。”
    门口突然响起开锁声。得，说曹操曹操到。
    来人脚步轻快，嘚嘚嘚跑过来，一个穿着灰短袖的高个儿男人拍手一喝：“我说出门反锁了门怎么回来就开了，还真是阿颜到了！”
    舒颜丢下床单跳过去拍他肩膀，“爸！”
    “哎，我的阿颜嘞！”舒爸爸想把舒颜抱起来，试了两下没成功，嘿嘿笑：“老了老了，抱不动了。”往后一看，嘿，这是哪家姑娘，长得真水灵！舒爸爸问：“阿颜，这是你朋友吧？”走过去轻轻拍一下姚书晗的肩膀，“小姑娘，你好啊。”
    姚书晗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舌头打结，“叔……叔叔好！我我、我叫姚书晗，书本的书，晗就是那个晗……”
    舒颜扶了下额头，说：“日字旁加个包含的含，说了我爸也认不到那个字。”
    姚书晗红了脸，话更说不清了，手下攥着碎花棉衬衫，“我跟舒颜一起住，在她隔壁教书，以前念过书……”
    “我住在她教师公寓，她是我房东，我们两个带的班挨在一起，她还是我高中同学，以前跟您说过的。”舒颜对爸爸说，“书晗想来c市，我就带她来看看，过两晚上带她回老家去玩玩。”
    “对！对！”姚书晗连忙道，“就是这样，麻烦了！”
    舒爸爸看了她一会，突然爽朗大笑，“哈哈，书晗是吧？你别紧张，别紧张啊！你帮舒颜那么大忙，又是好朋友，这么乖巧懂事，叔叔喜欢你得很，把你当干女儿哩！”
    姚书晗垂下头，脸熟了。
    舒爸爸转头对舒颜说：“阿颜你看人家书晗多文静，比你像女娃多了。”
    舒颜乐了，心说：那可不？那是我老婆。

☆、第43章 探病

“那个……叔叔下班了？”姚书晗问。
    舒父摆摆手，“我晚上还要去守店子，这会儿去给阿颜妈妈送饭。”转头对舒颜说，“你先陪小晗，再去看你妈？”
    送饭？舒颜妈妈工作忙到没时间吃饭还要家里送？不能在外面吃？姚书晗有些不解。
    舒颜说：“没事，书晗一起去吧。”
    舒父有些为难，“人家小晗好不容易来一次，就跟着去医院那种不干净的地方，多不好。”
    姚书晗一听到医院就知道舒颜妈妈是生病了，在病床上躺着呢，那更得去看了，早知道除了买护肤品再多买些补品。不过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病，不同病症需要进补的也不一样啊。也不知道病的严重不严重。
    “叔叔，我给您带了点礼物，阿姨也有。”姚书晗从箱子里提出两盒茅台放到桌上，“一点心意，正好带去看看阿姨。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哎，小晗你看你，真是——”舒父朝她投去一个责备的眼神，也不多说，人千里迢迢提来了，总不能叫她一个小姑娘再踢回去吧？舒父说：“好好好，小晗哪，你阿姨看见你肯定高兴，虽说我们总盼着阿颜带个男朋友回来，不过有你这样的朋友陪着阿颜我们也放心。”
    “爸，菜热好了吗，还不去拿啊。”舒颜走过去推舒父出门。
    舒父拗不过女儿，扭头还想说什么，却被舒颜拖走了，姚书晗抿嘴微笑，等舒颜父女俩走开了才低头轻嘘一口气，擦擦手心的汗。
    从厨房传来微波炉转动的嗡嗡声，舒颜推门走进来，理理姚书晗前额散乱的碎发，“书晗，别多想。”
    其实姚书晗也没多想什么，来之前她就做好各种心理建设了，重点就是好好孝顺舒颜父母，不管以后她们两个能不能在一起，姚书晗都要把舒颜父母当做亲父母来供的。姚书晗觉得自己有点白眼狼，把自家两尊大佛得罪完了，逼出家庙，却跑来给别家父母上香……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喜欢就喜欢了，爱就爱了呗，杯垫骂名也认栽了。
    不料舒颜下一句话却把姚书晗吓了一跳。舒颜说：“先让他们懂得你的好，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们说清楚，然后我们去结婚。”
    “舒颜你说什么呢！”姚书晗扑上去捂她的嘴，做贼心虚地望一眼门口，舒爸爸还在忙着热菜没过来。姚书晗过去把门关上，拉舒颜的手，“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啊。”
    舒颜握紧姚书晗，抬头道：“书晗，我是认真的。我要娶你。”
    姚书晗看着她，心想这人怎么就这么单纯，这么不听劝呢。且不说她俩感情还没确定，就算感情深得不能再深，在亲情压力面前那也是薄的像一张纸，经不起折腾。那种厉害，姚书晗是尝过的，她不想舒颜为了她受苦。
    更不想在舒颜为她受苦后，还要离开她。
    以前被舒颜拒绝当众羞辱姚书晗都觉得没什么，毕竟要一个人接受同性告白是很困难的。所以这十几年她难过归难过，却从没责怪过舒颜半分。
    但是如果有朝一日舒颜再离开她，姚书晗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种痛苦——因为不怕一再失去，只怕曾经拥有。
    “你要不高兴，你娶我也行，我给你当媳妇。”舒颜以为姚书晗不高兴嫁给她就换了种说法。
    姚书晗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舒颜说：“那就别想其他了。”抱住她摸她头发，“你操了十几年的心，以后的时间交给我吧。”
    “我……”姚书晗张张嘴，舒颜把她的头按在胸前，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姚书晗把脸埋在她胸前，蹭了蹭，到了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片刻后，姚书晗抬起一只手放在舒颜右胸上，嘿嘿一笑，“好像是比我大。”
    舒颜把头靠在姚书晗肩上，噗嗤笑了，“之前跟你说你还不信。”坐起身抬她下巴，“哪天脱了好好比比？”
    姚书晗居然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可以。”
    “喂喂，你能矜持一点吗，姚老师。”舒颜笑着拍她。
    姚书晗看她，“你要喜欢矜持的，我就矜持一点。”俯身贴上她耳朵吹口气，“你要喜欢浪的，我就浪一点。”
    舒颜身子僵了一下，正要说话，房门被敲响了。姚书晗急忙退开去开门，舒父对她笑，“小晗哪，我这准备好了，走吧？”又向舒颜招招手，“阿颜过来提饭盒。”姚书晗忙说：“没事儿，叔，我来吧。”舒父拦住她，“那怎么行，给她妈送饭是她应该做的。”姚书晗顿了下，舒颜走过去抱一下她的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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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颜妈妈住的并不是什么大医院，就是一个小小的社区医院，医疗设备什么的都不完善。三个人上到二楼内科的时候，护士站一个人也没有，姚书晗进去办公室里面看了一下，只有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套着白大褂坐在冷气下玩手机。
    病房是四人一间的大病房，里面除了舒母还有两个病人，旁边都没人陪，蔫蔫躺在床上喘着气，看着就像半条腿埋进棺材里的……
    舒颜把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柜子上还放着一捧百合花，看起来有好几天了，花瓣和叶子都蔫蔫的，就和旁边喘气的病人一样。
    “妈……”舒颜坐在床边，掀开被子一角拢住母亲的手。
    舒母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还在睡梦中，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姚书晗静静站在一边，看着舒母身上插着的管子皱皱眉。她不知道舒颜妈妈得了什么病，但光从她苍白的容颜看来，情况可以说是很不好……
    姚父打开饭盒，轻轻推推妻子，温柔道：“老伙计，看看谁来啦？”
    眼皮微微颤抖两下，舒母缓缓睁开眼，眼球有些浑浊，左右转了转，最后目光落在舒颜身上。舒颜俯身靠在母亲身上，声音打着颤，“妈，您好点儿了吗？”
    舒母张开口，啊了一声，半天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好一会才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线，却是破碎得连不成完整的句子，“好……好……”她缓慢地抬起手，手指枯槁如冬季落尽叶子的树枝，颤抖着一点点向舒颜靠近，想要摸摸自己的女儿，却怎么都够不到。
    舒颜急忙凑近，抓着母亲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妈，我在呢，别急，别急啊。”
    “来来来，女儿也见了，尝尝老头子亲手为你熬的鱼汤。”舒父端着盛满白汤的饭盒坐过去，舒颜往旁边挪了挪，接过饭盒用勺子舀一瓢，凑到嘴前轻轻吹气，再慢慢喂给母亲。
    舒母喝一口鱼汤，眼睛看向姚书晗，眼睛虽浑浊，却藏不住温柔的的笑意。她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看了看丈夫和妻子，又看向姚书晗。
    “阿姨好，我叫姚书晗，是舒颜的朋友，特地来看您。”姚书晗立即上前道，握住她的手，感受到舒母粗糙的皮肤时微微一怔，心上好像被芒草刺过一样，又疼又痒。
    舒颜边给母亲喂汤边笑着说，“妈，这就是书晗，”她放慢语速，把姚书晗的名字拉长，让母亲挺清楚，“电话里我经常跟您说的，借我房子住，给我买东西，对我特别好的那个女孩。”
    舒母安静地听着，看看女儿，又看看姚书晗，微笑着点点头，颤巍巍向姚书晗伸出手，姚书晗忙上前握住，“阿姨。”舒母深深看了她一眼，姚书晗只觉舒母那眼神说不出的玄妙，似有千言万语，又像无声叹息，最后全部变成一点光，收在眼底。姚书晗被舒母看得有些失神，正想找些什么话说时，舒母却拍了拍的手，微微点了点头，那样慈祥的笑容姚书晗很久没有看见过了。包括她的母亲，也从未对她露出过那么安详、温暖、包容的笑意。
    姚书晗心中苦涩，眼泪上涌，压着嗓子叫了声：“阿姨，您一定会好的。”
    “是啊，妈。”舒颜一手握着母亲的手，一手抹了抹姚书晗的眼角，“书晗都说您会好，您可不能偷懒，要努力和病魔做抗争啊！”
    舒母笑着点头。
    “行了行了，快吃饭吧，一会该冷了！”舒父笑道。
    舒颜说：“大夏天哪有那么容易冷啊。”
    “那就容易馊啊！”舒父道，又对姚书晗说：“小晗哪，叔叔熬鱼汤的手艺那可是一绝！等回家你也尝尝！”
    姚书晗总算知道舒颜爱吃鱼的基因是怎么来的了，不过还好只是汤，不用吃鱼。她应道：“叔叔的好手艺我一定得好好尝尝。”
    不过当天姚书晗还是没尝到舒父的手艺。病房里还有个空床，舒颜想留下来陪母亲，又怕姚书晗一个人留在家不好，左右为难。最后姚书晗抓着她手说：“我和你一块陪阿姨。”舒颜想那哪儿行啊，姚书晗这么金贵的人，怎么能跟她在医院委屈一晚上。可姚书晗态度坚决，“别说了，我留意已决，就这么定了！”于是两个人就在小病床上挤了一晚上。
    第二天姚父不用夜班，叫舒颜和姚书晗回去好好休息，今晚他陪舒母。再说明天她们就要坐车去县里老家了，路上颠簸，提前多休息一下。
    白天舒颜说带姚书晗去逛逛，姚书晗看她脸色不太好，就算了，叫她在家里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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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两人睡在舒颜房间那张小双人床上，姚书晗把脸盖在小凉被里深深吸一口气，满满都是舒颜的味道。
    舒颜胳膊从她脖子底下绕过去，抱住她，“闻什么呢？”
    姚书晗嗅嗅，“闻你啊。”
    “好闻吗？”舒颜测过身子，一只手撑着耳朵。
    姚书晗把头埋进枕头里不说话。
    舒颜说：“今年过年，寒假我回去那会儿，你睡在我床上。”
    姚书晗静静听她说着，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那时候我就想，你喜欢我。”舒颜笑了一下，摸摸鼻子，“而且你还很缺乏安全感。想想，一个人大过年的家都不回，连父母的庇护都不要，却小心翼翼地躲有我痕迹的地方，那个人得是有多爱我。”她仰起头，哈一口气，“就好像受了伤，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收留她。对于她，我就是全部。”
    枕头里发出窸窸呼呼的声音，姚书晗抱着身子微微发抖，舒颜叹口气把她抱进怀里，说：“很多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我不是没有动心，只是害怕你要的我给不起。”
    姚书晗细微的气音变成低低的哭泣，猛地抱住舒颜，使劲往她怀里靠，想要把自己揉进她身体里。
    舒颜紧紧抱住她，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你也看到了，我家很穷，我妈身体不好，每天的治疗费我家都负担不起。一开始还能勉强在正规医院治疗，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
    她顿一下，感觉胸口湿了一片，愣了会儿，用下巴蹭怀中人的头顶，“以前你不是嫌我抠门爱贪小便宜？那是因为我真的很缺钱，很缺很缺。我就一个妈，我拼命挣钱，所有的工资全部拿给妈妈治病，刚开始教书真的赚不到多少，我妈肾功能衰竭，因为没钱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时机，本来找到了肾-源，可是又被其他人出高价买走了。”
    舒颜叹口气，似乎是认命了，“我那时就在想，你这么漂亮，条件也那么好，看上我真是瞎了眼，你说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呢？可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地，我心里总是想你。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心里就很难受，忍不住想捣乱。后来我慢慢发现，你经历的比我想象的多多了，一想起这么多年你独自受的那些苦——”
    舒颜倒抽一口气，狠狠眨下眼，用拳头打一下心口：“我这儿就跟用绳子勒得一样，绷得出不赢气。”
    “阿颜。”姚书晗从她怀里挣起，两手撑在舒颜耳畔，低下头，黑暗里都能看见她两只眼睛烧着火。姚书晗说：“我爱你。”
    埋头，狠狠吻住舒颜的唇。
    舒颜脑子过了一道电，然后就空了。她抱住姚书晗的腰，拼命回吻。
    姚书晗说：“阿颜，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第44章 夏乡

“袅袅”是古人用来描写炊烟的，想象黄昏降临，鹧鸪归巢，有一旅人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翻山越岭走出谷地，土道铺开，水稻桑田，眼前豁然开朗。不远处，绿树环绕，显出数座瓦房，炊烟袅袅，徐升青天。那旅人见得此景，不由心头一动，感慨万分，深吸一口气——
    “啊，是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说到最后，姚书晗哄然大笑，一头倒在舒颜腿上，正好这段山路颠簸难行，客车碾过碎石晃动一下，姚书晗笑得肩头发颤，跟着客车晃动的节奏发抽。
    舒颜抹了把脸，揉一把姚书晗的头发，“我还以为你要讲什么，刚开始讲得那么生动形象，最后就变成番茄炒鸡蛋了，真破坏气氛。”
    “西红柿炒鸡蛋不好？”姚书晗来劲儿了，睁大眼问她，“那什么好？姚书晗炒舒颜？”
    舒颜别过头扑哧一笑，捏她耳垂，“就你还想炒我，被我炒吧。”
    x县在山区，进出都要过山道，平时来往人少，这趟车上加上司机统共就十几个人。因为每次坐的人都不多，中途还有下车的，所以到x县的车次很少，一星期就那么一两次，错过就只能等下回了。
    之前下了七八个，现在车上还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坐着，大多打着盹儿，只有姚书晗和舒颜腻在一块儿小声说话，有时笑闹的音大了，前边抱着鱼竿的老头就会咂咂嘴，把脑袋从窗边挪到后椅背上继续睡。
    一共要坐四个小时，过了一半儿时间姚书晗也不说话了，就安静趴在窗户上向外瞧。正在过盘山路，一面儿靠山壁，一面儿是悬崖，车轮碾过土石就会滚下几块碎屑，这种路最容易出交通事故，也真佩服这些大巴司机。
    “累了就睡会儿，”舒颜往她身边靠近点，抱住她的腰，“还有俩小时，靠我身上，我抱着你。”
    舒颜坐在靠过道一边，让姚书晗坐里面，一来是山路颠簸坐里面安全些，二来是靠窗好换气还能看风景，路上那么长时间不至于那么困乏。
    姚书晗说：“你睡吧，我精神着呢。”
    “你昨兴奋一晚上今天还精神，嗑药了？”舒颜笑了笑。
    想着昨晚抱着舒颜乱啃一气，又摸又蹭的事情，姚书晗面上有点挂不住了，捂住脸支吾道：“你不明白，那种多年夙愿达成的心情……”
    舒颜摸一下她头顶，低声道：“你太容易满足了，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觉得好。”
    “你要兜着点，端起架子来，这样才显得出来是我求着你，不是你求着我。”
    姚书晗说：“我不管，反正只要能得到你，我求你就行，这太简单了。”
    舒颜沉默一下，心往下沉了沉，搂住她肩轻轻吻了下她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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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x县，接待两人的是个戴着剪着寸头的男人，约莫五十来岁，穿一件白色大汗衫，姚书晗听舒颜叫他三舅爷，知道是舒颜的远房亲戚，跟着叫了声伯伯。
    三舅爷表现得不是特别热情，但招待得很周全，姚书晗发现他给她们拿东西前还会专门去洗手，姚书晗要坐下，他就跑过来用抹布把凳子抹一抹，不好意思地笑：“下田回来坐过，还没擦干净。”
    “小颜，你和小姚姑娘就住这间吧。”三舅爷搓了搓手，“我提前打扫过了，之前是你舅奶睡得，早些天给你们腾出来。”他指指铺了毛巾被的木架子床，“床上都是洗过的，晒过了。”
    “谢谢伯伯。”姚书晗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把三舅爷的动作看在眼里心头却不好受，觉得不好意思了。她本是跟着舒颜回来玩一玩，乡下条件本就没有多好，她谈什么讲究，只是她没公主病，人家先把她当公主供着了。
    舒颜小时候在这边长大，对自家亲戚的秉性熟悉得很，知道三舅爷是怕给她丢脸，样样捡好的给她们用。舒颜才几岁大，三舅爷就教她和一群毛孩子说：“咱人穷志不穷，讲道理，懂礼貌，有骨气，人活着就要争那一口气！”
    三舅爷还说：“做事不要怕，对的就坚持到底。再大的苦，你就是跪着，脑袋砍下来碗大个疤，脖子也必须往前伸！”
    “小姚姑娘别客气，小颜带你来玩，你就好好玩，要是小颜欺负你，你跟伯伯讲。”三舅爷豪迈道，顺手从腰带里摸出旱烟杆子，忽然觉得在客人面前抽烟不好，又别回去。三舅爷说：“我出去抽把烟，你们耍你们的。”
    等三舅爷走后，舒颜看着姚书晗笑了一下，“你看，还没进门呢家里都向着你了。”
    姚书晗却没心情跟她开玩笑，小步走到门口，看着三舅爷默默坐在堂子口门槛上，吸一口旱烟，对着天上吐一口气，再在木门槛子上敲两下烟杆。
    三舅爷家还是南方乡下传统的瓦房居，三面儿矮房，一人一间，中间一个坝子晒谷子和油菜籽，后院用篱笆围个圈儿养鸡鸭，还有个小水泥房拿来堆农具和稻草杆子。像城里那样的单间厕所是没有的，乡下都是旱厕，就是上面一个坑下面是粪池的那种，不在房间里，想方便都得专门后院茅草棚子。
    舒颜慢慢走过去，靠在姚书晗身上，“看啥呢？”
    姚书晗看着三舅爷又抽了一口，对着对面绿油油的稻田吐出长串的烟，轻叹一声，转身看向舒颜，“三舅爷一个人哪？”
    舒颜捏一下姚书晗肩膀，“还有三舅奶和我一个叔叔。”
    “都没年轻人陪着？”姚书晗问。
    “年轻人都出去了，谁愿意留在大山里呢？”舒颜倚在门栏叹道，“我以前在这长大，还有好多孩子，那时候挺热闹，现在都没人了。”她看向姚书晗，“我要不出去，能遇见你？”
    姚书晗动动唇，停了下，说：“以后有时间多回来看看吧，有的人看一次少一次。”
    “好。”舒颜笑着摸摸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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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了一天车两人都累了，也就没出去玩，
    到了晚上，三舅奶和叔从集镇上回来了。吃过晚饭，三舅奶说要去给姚书晗和舒颜烧水洗澡。乡下没有淋浴，还在用灶烧水，把烧好的开水倒在大木桶里，配好凉水和匀，就能在屋里洗了。
    看着房里冒着热气的木桶，姚书晗笑着说：“这跟拍古装剧似的。”
    舒颜笑笑没说话。
    “电视里演，哪哪家大小姐在家沐浴，突然进来一个采花大盗，”姚书晗应景地举起两只爪子嗷呜一下，又双手护胸，“小姐就立马这样，说：不要看！”
    舒颜双手向后撑在床沿，伸长双腿仰着下巴看着姚书晗，眼神有点沉，“你要不要来一次？”
    “啊？”
    “算了。”舒颜起身走出去，“你快洗，等会水冷了。”
    “你呢？”姚书晗问。
    “我再去烧一盆。”舒颜道。
    “哦……”姚书晗低下头，关好门脱衣服准备洗澡。
    洗到一半儿，姚书晗隐隐听到窗户在响，心一下提了起来——妈呀，该不是真有采花大盗吧？
    这屋的窗户还是最早的窗棱糊层纸，口大，两开，只要里边不锁上外面也能拉开。
    正当姚书晗犹豫要不要套件衣服去锁窗户，窗子突然吱呀被拉开了，吓得姚书晗立马缩进浴桶里，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走过来，她捂着快速跳动的心惊慌地探出半个头。
    “你——”
    姚书晗一个你还没你完就被来人抬起下巴狠狠吻住，姚书晗被吓得一个扑腾，溅起的水珠扑在对方身上，沾湿那人略微卷曲的发丝。
    “嗯……唔嗯……”许久，姚书晗才挣脱对方的钳制，双目噙水，面色潮红，红唇间不住吐出微弱的喘息。她愣了半分，去推探身趴在木桶沿上的人，“你把窗户关好啊！”
    舒颜抹了下嘴角，笑道：“你把门锁了，我只有爬窗户。”说着过去把窗户锁好，拉上厚布窗帘。
    姚书晗见舒颜一件件脱衣服，趴在木桶边问：“你不烧水了？”
    舒颜说：“不烧了。”不一会便光着身子走过来。
    “你要来？”姚书晗仰头问。
    舒颜勾勾嘴角，踩着凳子跨进木桶，“接着来。”扑过去把姚书晗摁在桶壁上咬她的唇，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在她身上游走，嫩滑的肌肤在水里有着别样的触感。
    姚书晗不甘示弱地抱住舒颜的头，疯狂吮吸她的唇舌，水面的热气蒸腾起白蒙蒙的雾气，两人红润的脸颊在白雾里若隐若现，痴缠迷醉。
    吻得喘不过气，姚书晗才把下巴放在舒颜肩上，笑了一声，道：“舒颜，你就只会亲嘴吧。”
    “你猜？”舒颜挑挑眉，眨了下右眼。
    姚书晗看的痴了，一时竟忘了言语。
    “今天先算了，洗澡！”舒颜扑哧一笑，不知从哪儿掰了好几片肥芦荟，挤出里面的肉汁抹在轻柔抹在姚书晗身上。
    “嗯……”姚书晗窝在舒颜怀里，被她伺候得舒服，不时哼哼一声。
    舒颜脸有点红，说：“你别发出这么淫-荡的声音啊。”
    姚书晗咯咯地笑，又“啊”了一声，手还不老实地戳了一下舒颜的痒痒肉。
    舒颜一哆嗦，倒吸一口冷气，“卧槽……”
    “舒颜，我教你一句古诗。”姚书晗突然说。
    舒颜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舔舔嘴唇，“什么古诗？”
    姚书晗莞尔一笑，纤细的手指点了下她的锁骨，“最，难，消，受……”眼皮一掀，拉长的柳叶眼里波光似春水潋滟，俯身攀上舒颜脖子，贴在她耳边细语道：“美人恩。”
    舒颜憋着胸腔里蹭蹭要往外冒的火气，在水下捏了一把姚书晗的屁股，狠狠道：“你不用急，乖乖等着，迟早的事。”
    水有些凉了，姚书晗不跟她闹了，帮舒颜搓了背，冲干净身上换了睡衣上床睡觉。
    墙角点着蚊香，床上拉着蚊帐，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还有外边草叶的清香，屋外蟋蟀青蛙在开会，虫鸣蛙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舒颜在c市照顾舒母累了两天，本来就没好好休息今天又在山路上颠了一天，还得干苦力、照顾姚书晗，早就累得半死不活了，刚才又胡闹了一阵，躺在床上搂着姚书晗没一会就睡着了，姚书晗在她额前轻轻吻了一下，悄悄起身出门，在手机里找了找，播出了一串号码。
    手机嘟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姚书晗看一眼床上的舒颜，带好门走到坝子里才放开声音说话，“小叔，是我，书晗。”
    姚鼎松接到侄女的电话有些诧异，大哥和侄女的关系莫名其妙破裂姚家都是知道的，可碍于姚父是姚家长子，做弟弟妹妹的都不敢多说什么，更别说下边那些小辈了。
    姚鼎松正在一个桌宴上，跟药监局那群人打太极。他看着眼前倒掉的酒瓶皱皱眉，对身旁的人说“不好意思，失陪一下。”走到卫生间才问姚书晗：“书晗啊，找小叔有事？”
    姚书晗紧了紧握着手机的手，道：“小叔，就是…….你在c市有关系吧？”
    c市？姚鼎松想了下，在c市他有二十家分店，路子也还算广，就说：“还行吧，不过也就是医药上面的。”
    “那、那小叔，您能帮我个忙吗？”姚书晗连忙道，“您帮我牵个关系就行，费用我来出，就用爷爷留给我的遗产。”
    姚鼎松顿了顿，眸子沉下来，“书晗你别急，先说事，别动老爷子给你的钱，我姚家不说腰缠万贯，宠你这个嫡长孙女的本事还是有的。”

☆、第45章 美酒

姚书晗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头顶，窗户开了半边，舒颜坐在窗台上，一只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静静望着外面。
    她揉了下眼睛，起身慢慢走到窗边，倾身抱住窗台上远望的人，“早安。”
    “你看。”舒颜牵过姚书晗的手，看向窗外，一群白鸭子摇摇摆摆地被赶着往外走，旁边一只瘦黑狗摇着尾巴把走出队伍的鸭子邀回去。
    “好多鸭子啊。”姚书晗本来迷迷瞪瞪的，一下就醒透了，“都是你家养的？”
    舒颜说：“三舅爷家的。”跳下窗台关上窗户，拉了窗帘推着姚书晗换衣服。姚书晗把胸-罩穿上，舒颜伸手帮她扣好，姚书晗脸红了一下，舒颜没注意，又说：“穿条短裤，今天带你去插-水。”
    “插-水？”姚书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下河呗，只要用脚踩水凼子就是插-水。”舒颜解释道。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两人走出瓦房。
    院坝里的大枣树下摆了一张方桌子，一个老妇坐在边上串玉米粒，抬头看见姚书晗和舒颜出来笑了一下，招呼道：“闺女过来吃早饭。”
    苞谷茬子小米粥，白面饼和辣酱。
    舒颜剥开一瓣蒜给姚书晗，“你吃么？”
    姚书晗说：“挺辣的，你吃得下？”
    三舅奶看着她们，但笑不语，舒颜挑挑眉把蒜瓣丢进嘴里，嚼两口吞下去，“吃蒜对身体好。”
    姚书晗喝一口粥，道：“味儿也大。”
    舒颜听了笑了下，不知心里想到什么，面上看着说不出的狡黠，姚书晗撇撇嘴，心道：这家伙铁定想什么肮脏-龌龊事。
    其实舒颜想的并不是什么下-流心思，只是觉得姚书晗是嫌她吃了蒜嘴里有味道就不跟她打-啵了。
    吃过饭，三舅奶抓了把干黄豆给姚书晗，说：“书晗闺女拿着这个，饿了嚼两口，管饱。”
    “谢谢婶婶。”
    三舅奶拍拍书晗的手，对舒颜道：“颜女娃，看好书晗闺女啊。”
    舒颜拉住姚书晗往外走，假装不高兴地说：“你和舅爷都向着书晗，不疼我啦。”
    三舅奶笑道：“你小时候我们没少疼你？你带书晗闺女回来，我们当然疼她咯。”
    这话听得舒颜心里舒服，就像家里老人说“你带媳妇回来，我们当然疼她咯”一样。舒颜握着姚书晗的手紧了紧，心里偷着乐。
    ------------------------------
    走在田道上，姚书晗东张西望一阵，转头问舒颜，“你的大水牛呢？”
    舒颜从竹子上抽了根还没张开的竹叶芯子咬在嘴里，“什么大水牛？”
    姚书晗被舒颜嘴里竹芯晃得心烦，把它抽调，“你之前说过你要骑在牛背上赶鸭子的。”
    舒颜小时候那会儿还用牛犁地，放水牛时就顺带放鸭子，可现在哪儿还用水牛犁地啊，养牛的人家越来越少了。
    “唔……”舒颜想了想，又扯了根竹叶咬在嘴里，“等会就有了，你骑着赶鸭子。”
    “你别骗我啊。”姚书晗弯了弯眼睛。
    “嗯。”
    田道挺长，一旁种着芭蕉，桑树，还有樱桃树，另一边都是农家院子。有一户人家院子外面用篱笆围起来，篱笆爬满绿色的叶子开着小白花，姚书晗问舒颜那是什么，舒颜说是金银花，摘一朵下来让姚书晗吸断开的口，“吃吃看，甜的。”姚书晗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过去对着口子轻轻吸了一口，还真是甜的，抬头对舒颜笑。舒颜嫌她傻，揉一下她的脑袋，“一串红也是甜的，美人蕉更甜，汁水多！”姚书晗睁大眼，“你懂得真多。”
    舒颜笑了笑。不是她懂得多，是姚书晗的童年太没有乐趣了。没有摸过鱼，没有掏过鸟蛋，没有偷过隔壁李大爷家的田里的西瓜，没有用陈老太家的胡豆打过豆子仗，更没有在放干水的水田里借着田埂打地道战。
    “哎，鸭子鸭子！”姚书晗突然眼睛一亮，蹦起来，指着从前面路口拐过来的一片白，“过来了过来了。”
    舒颜回头去看，“不是过来，是要去石头桥。”
    “石头桥？”
    “对。”舒颜拉着她撵过去，“我们过去，教你赶鸭子。”
    姚书晗边跑边乐，“你家鸭子真有本事，没人管，就一条狗跟着就自己排队去河边。”
    舒颜指了下鸭群的头，“有鸭头带着呢，它们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姚书晗只知道大雁迁徙是有带头的，没想到鸭子下河也有带头的。瘦黑狗撵着鸭子跑到桥头就掉屁股掉屁股走开，追着一只黑斑狗撒欢儿去了。姚书晗皱眉，看来这狗是靠不住，还是要靠人。
    石头桥还真是用石头砌起来的桥，青灰色，石壁上光光滑滑的，带点儿藓。
    桥下一条比溪大点儿的河，水挺浅，但很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颜色还挺多。桥边有石块铺的台阶能下去，河边辟出一块砂地，上面躺了一大块铺路剩下的水泥板，能让人蹲上边儿洗衣服和洗菜啥的。
    姚书晗问：“鸭子在这儿玩，那水还能洗衣裳？”
    舒颜摇头，“这是下游，洗衣裳还得往上走。”
    “那那是什么？”姚书晗指了下河边的水泥板子。
    舒颜看了眼，“给个人下去摸鱼捞虾的。”
    “这还能专门修个台子呢。”
    舒颜走过去扒开草堆，试探着踩下去，踏在石块上，朝姚书晗伸出手，“有需求就有供给，人民的只会是无穷滴！”
    “人民有什么需求啊？”
    “摸鱼啊。有个台子放桶多方便。”
    姚书晗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你说……我们这么大了还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没体验过，人生第一次情有可原嘛，没事没事。”舒颜摆摆手搀着她下到台子上，蹲下身仔细瞧着水里，啧一声，“现在生态环境就是不行了，没什么搞头。”
    “怎么，没鱼？”姚书晗也蹲下来，看着清荡荡的河底，全是石头沙子，根本没有鱼的影子，倒是有几只水蜘蛛练凌波微步练得津津有味。
    “诶——”姚书晗把手伸进水里扒拉开一块石头，水里浑浊了一下沙子又沉淀下去。姚书晗找到了半个贝壳，还缺了个口。
    舒颜把那贝壳拿过去，“以前有很多活的，还有螺蛳，不过怕有寄生虫都不敢吃。”
    姚书晗轻轻叹了口气，偏头靠在舒颜肩头，望着清澈的河水出神。
    她说：“你说，要能找到分开的一对贝壳，那得多难啊。”
    “我从来没找到过完整的一对，也没见人找到过。大概贝类就是活着成双成对，死了注定残缺。”舒颜说，语气有点悲凉。
    姚书晗眸子沉了沉，看见桥洞对面一片白色的影子，道：“鸭子下来了，你的大水牛呢？”
    舒颜站起来摇摆一下身子，弯下腰拍拍后背，“上来，我背你。”
    “我问水牛你来凑什么热闹？”姚书晗吓得后退一步，险些没踩进水里。
    舒颜说：“现在很难找到水牛了，要是你早个二十年跟我回来那肯定有。”走过去牵住姚书晗，“来，答应你赶鸭子，我做到了，你自己不干以后可别反悔。”
    倒不是反悔不反悔的问题，姚书晗也不一定非要骑什么大水牛，只是……
    “我很重的，你……”
    “来吧，又不是没抱过你，”舒颜满不在乎地说：“就你那小身板，才几斤啊。”
    行吧，背人的都不嫌弃，她的背人背的还纠结个啥劲！
    不骑白不骑，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姚书晗拍两下手，按住舒颜的肩，“咳咳，我上了啊。”
    舒颜扎个马步，“来吧！”
    姚书晗一跳到舒颜背上，舒颜就抱住她的腿，“抱好我脖子。”
    姚书晗笑：“抱好了。”
    “真的抱好了？”
    “真的。”
    “那——预备——跑！”
    舒颜一个箭步冲进水里，脚下石子多，凹凸不平，她也不敢跑得太快，索性姚书晗不重，但背着也是个分量，让她步子更稳点。
    鸭子浮在水上，不时把脑袋埋进水里，还有潜下水游泳的，结果舒颜“呀呀呀呀”的跑过去，一群鸭子跟见了鬼似的抛开，屁滚尿流的。偏偏舒颜还就是那么讨厌，鸭子逃到哪儿她人就撵到哪儿。
    姚书晗伏在舒颜背上一个劲儿笑，笑到最后喘不过气儿了才拍她道：“行了行了，你就知道欺负畜生。”
    舒颜背着姚书晗走到桥洞下，把她放到一块大石头上坐着，“我还爱欺负你，你也是畜生？”
    姚书晗也不恼，看着她说：“我不介意是畜生，我要是畜生，你算什么？”
    舒颜笑着在她身旁坐下，“畜生她老婆那得还是畜生。”
    姚书晗心头微微一动，撑住石头向后仰，看着桥洞顶河水反射出的粼粼波光，听着树上传来的知了声发呆。
    舒颜把手覆在姚书晗的手上，安静看着她出神。
    过了一会，姚书晗慢慢转过头来，深深看了舒颜一眼，悄无声息的，慢慢倾身靠过去，仰头吻上舒颜的唇。
    夏静静的，就是知了有点吵，鸭子有点闹。
    姚书晗永远记得有一个彩色的夏天，在波光粼粼的石头桥洞下，舒颜的清清凉凉的唇。
    舒颜也永远记得，河水轻轻流淌，姚书晗坐在她坐在身边，眉目如画，清远寂静……
    ------------------------
    这天晚上舒颜的叔叔拿来了两瓶白酒，说有客人来，没什么好招待的，拉着姚书晗一定得喝两杯。
    姚书晗面露难色，却不好拂了那叔叔的面子，说只能喝一杯。
    一杯下肚，大叔还叫她喝，说醉了也没事，按照他们乡下的规矩，客人没醉就是没招待把客人招待高兴，叫她别太家子气。
    姚书晗朝舒颜投去求助的眼神。姚父便是个喝不得酒的，两三杯就上脸，啤酒都能灌醉，姚书晗这点随她爸，一沾酒就神志不清。有一回冬天，还是念高中的时候，姚书晗和同桌买了白兰地的奶茶喝，哪知道冬天奶茶加热加速酒精挥发，姚书晗喝了就有点晕乎，脸红的厉害，满口胡话，只说要去操场跳舞，还要去找舒颜，“她凭什么不爱我，凭什么！”同桌也不知她说的是谁，只能拉着她别让她发疯。
    没想到舒颜只埋头刨饭，根本就不看她。
    这边大叔催得紧，姚书晗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喝……又喝了两杯，姚书晗有点打头了，有点兴奋，觉得血管里的血一突一突的，只听到旁人叫她再喝，也不多想，端起酒杯继续喝。
    喝到最后大叔自己也醉了，被三舅爷扶回去，那大叔嘴里还念叨“再来、再来一杯！”
    舒颜放下碗，垂着眸子看向姚书晗。
    姚书晗隐约觉得有人盯着她，迷迷糊糊抬起头，看着舒颜，觉得坐在那儿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人分裂成的好几个人，在那晃啊晃啊。
    三舅奶说：“阿颜哪，你快扶书晗闺女去休息吧，明天得说说老四，看把人家闺女灌得。”
    “嗯。”
    舒颜揽着姚书晗的腰把她抱起来，一步一步迈着往前走。姚书晗整个人倒在她身上，抱着她脖子喘粗气，打在舒颜脖子上又热又痒。
    快走到房间门口时，姚书晗突然笑了一声。
    舒颜心下一惊，那笑声说是笑，却又像哭，尖尖的，细细的。
    姚书晗说：“你谁啊？”凑过去仔细看了舒颜的脸，打了个嗝，“哦，舒颜。”
    舒颜微微皱眉，抱着她进屋锁上门。
    “你关门干啥啊，”姚书晗挣开她的胳膊，摇晃着后退两步，指着舒颜笑，又走上前，一把掐住舒颜下巴抬起来，目光如鹰隼，“你行，你胆子大，敢、敢锁门。”
    舒颜扬着下巴看着她，不说话。
    姚书晗勾起一边嘴角，“你有本事啊，老子告白你都敢拒绝，正好、嗝，看老子现在就办了你！”

☆、第46章 你我

田里虫鸣阵阵，晚风拂过，稻穗点头，一碧万顷。
    墙角闪着橙色暖光的线香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和湿润的草叶气味混在一起，氤氲在沉静的夜色里。
    房里没开灯，一片黑，只有月亮稀薄柔和的光照进窗里，洒在地上。
    舒颜借着月光看着身前扬言要办了她的姚书晗，舒颜想，为什么这个女人耍酒疯都能这么可爱？
    “你要拿什么办？”舒颜问，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好笑。
    姚书晗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又笑，竖了一下中-指。
    舒颜无奈地摇下头，抓住她的手，“你不要倍-力-乐了？”
    “嗝——不用那个，老娘照样上了你。”姚书晗趴在舒颜身上，用手拍她的脸庞，那吊儿郎当样子活像大街上调戏姑娘的醉汉。
    舒颜沉默了。
    她喜欢姚书晗，心里想着她，也知道两个人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可是……忽然面对这种场合，她有些无措。怎么办？难道就真的这样给姚书晗办了？
    “你酒品很不好，以后别在外面喝酒。”舒颜拖着她甩到床上，不管怎么样，先把她安抚下来再说，别一会耍酒疯耍上瘾了。
    姚书晗倒在床上哼唧了两下，伸手在空气里抓了两下想要坐起来，舒颜坐在她旁边把她胳膊抱住，低头哄她，“你都醉成这样了，还闹个啥劲。”
    双手都被抓得死死的无法动弹，姚书晗头枕在舒颜大腿上，抬眼迷茫地看着她。
    屋里黑黑的，月光太薄，什么也看不清。
    舒颜突然觉得有点冷，肩头的吊带滑了下来。
    “呵，你说，爱你的，你爱的，你会和哪个在一起？”冷不丁的，姚书晗突然说。
    她仰起头，月光映在漆黑的瞳孔里，星光点点。
    舒颜扶起她，不说话。
    姚书晗自嘲一笑，接着道：“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很多人。”
    “然后呢？”舒颜问。
    “我问过的所有女孩子都说她们会选择爱她们的。”
    “一般人都会这么选吧。”
    姚书晗笑一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舒颜摇摇头。
    “因为一个女人，她不爱你，只要你对她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她会感动。”姚书晗越说越激动，音量越来越大。
    舒颜能感受到姚书晗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想说些什么，可吐不出半个字，只能安静听她讲。
    姚书晗说：“女人会在你对她的付出里默默感化，然后爱上你。”
    突然，姚书晗拿手指了下舒颜，“可是男人不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会因为你对他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就因感动，就爱上你。他不喜欢你，就不会看你，一生，永远，都不会回头，永远不会！”
    舒颜捉住她指着自己的手，眸色暗沉，米需.米.小.說.言侖.壇嘴唇绷紧。
    姚书晗忽然笑了，她捏住舒颜的下巴尖，问：“你知道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吗？”
    黑暗里，柔和的月光里，两双眼睛没有任何伪装，赤-裸相望。
    姚书晗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我说，我会选择我爱的人。我爱她，爱得就像个男人。我爱她，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舒颜心口猛地一跳，她忽然觉得这么些年，她从没有看清过姚书晗，一次也没有。
    “我不会因为喜欢我的人对我好十年，二十年，一辈子，就会被感动，然后爱上他。”姚书晗继续道：“如果我根本不爱一个人，却还要骗自己要对他好，那么他就是爱着我的谎言。那样的感情，是将就，是欺骗，是对我和他的不公平！”
    是啊，可是有时候一个人怎么分得清自己心里揣着的究竟是感动还是爱呢？你怎么确定自己过得是谎言一般的日子，还是两心相依的生活？
    或许有的人感动着感动着就感动成真爱了，但是那些人里绝不包含她姚书晗！
    “我就是要跟我爱的人在一起，我爱她，我就要对她好，好十年，好二十年，好一辈子！我就要宠着她，惯着她，赖着她，生生世世，纠缠不清，就算她一辈子都不回头看我一眼，永远不会！”
    最后一句话姚书晗几乎是发狂地吼出来的，尾音颤抖，嗓子都吼哑了。
    大概这是唯一一次舒颜不去计较合不合逻辑，满不满足推理假设，她想：啊，就这样吧，我受够了。
    没有假设，也没顾后果。
    舒颜抱住姚书晗的头对着她的唇咬下去，浓郁的酒香在两人口腔里炸开，香氛生出绵长的手臂，要把两人捆绑在一起，应证姚书晗信誓旦旦的宣言——生生世世，纠缠不清。
    香舌在温热的口腔里翻滚，抚摸过每一寸幼滑的嫩-肉，牙齿轻轻在唇上撕咬，喘-息的空隙纠缠的银丝隐隐可见，在清淡的白月光下微微闪着光亮。
    舒颜只觉胸中一团热气烧得火旺，快要炸开了，偏偏在她口-干-舌-燥的时候姚书晗娇-媚地喘了一声，手不老实地扒着身上皱巴巴的裙子，露出里面浅色的内衣……
    “阿颜……”姚书晗委屈地低唤一声。
    卧槽……
    舒颜觉得脑子里有根线绷断了。
    她不自觉地挑了下眉毛，俯身爬过去，手指轻柔抚摸姚书晗的脖颈细腻的肌肤。
    “是不是很热？”舒颜埋头舔了下姚书晗耳垂。
    “嗯……”姚书晗扯着领口皱眉，满脸潮红，就是在暗夜里也看得清清楚楚。
    舒颜摸了一把她滚烫的脸，“乖。”帮她把裙子脱下，又解开她的胸-罩。舒颜直起身子想把衣服放到床头的桌子上，却被姚书晗一把抱着倒在床上，劈头盖脸就吻上来。
    “嗯啊……”姚书晗仰起头哼一声，胸前在舒颜身上蹭。
    舒颜能感受到胸前两片柔软的触感，还有两点……
    舒颜别过头深喘一口气，脑里一片浆糊。姚书晗啊姚书晗，你怎么能够这么……浪……
    接着舒颜就吸了口凉气，因为姚书晗屈起腿，正用膝盖顶在她两腿之间缓缓摩擦。
    “你——”舒颜睁大眼，姚书晗你自己high就high跟我耍流氓是怎么回事！
    姚书晗才不管舒颜心里在想什么，扑在她身上就拽她背心，舒颜拗不过她只好从头上把背心脱下来，姚书晗搂住她脖子又亲又啃，伸着舌尖看着舒颜妖媚一笑，把舒颜看得一愣，心跳停了半拍。
    “啊、卧槽。”姚书晗猛然低头用舌尖在舒颜胸前滑了一下，舒颜一个颤栗紧紧抱住她，心跳扑通扑通的。
    舒颜快招架不住了，拼命回想兰兮发给她的那些压缩包，如果姚书晗再有什么动作，她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禽-兽的事……
    “阿颜，”姚书晗的舌尖从舒颜胸下滑到肚脐，由下向上仰望着舒颜，吐出一口热气，“你是我的。”
    舒颜敢肯定眼前这个女人肯定是憋了十几年给憋疯了，把她推倒在床上，摁着她肩膀狠狠道：“你等着，我去洗个手。”
    看着舒颜下床，姚书晗又要缠上去，舒颜转身从衣柜抽屉里找了双长-丝-袜把姚书晗绑在床头上，拥着她深吻半晌，深情道：“等我一下。”
    姚书晗痴痴看着舒颜，点了点头。
    舒颜用消毒液洗好手，确定指甲剪得很短很短，在门外站了很久，然后从包里摸出了一瓶润-滑-剂……
    --------------------------------
    第四根手指进去的时候，终于破了。
    姚书晗哭着张开嘴，还没叫出声来舒颜就吻住她。
    “啊……嗯唔、呜呜……”姚书晗把头埋在舒颜颈窝里，躲在她怀里颤抖着抽泣。
    “晗晗别哭，是我错了，我……”舒颜心疼的要命，手上湿热的液体还是黏糊糊的……
    姚书晗动了动腿想把舒颜踹下去，可是浑身上下都痛得要命，根本动不了，最后只能吼舒颜，“你给我滚下去！”
    “晗晗……”
    “滚开！”
    舒颜满眼痛苦，抱着头慢慢退下去，跪在床边垂着脑袋。
    姚书晗把自己裹在凉被里，过了一会又翻过身，露出个脑袋，“过来！”
    “诶！”舒颜立马换了张笑脸，狗腿地爬过去，“晗晗。”
    姚书晗看她一眼，那眼睛细细长长，末梢一弯就像片儿俏皮的柳叶儿，眼中波光流转，带着无限浓情和慵懒，烙在舒颜心底都快把她酥死了。
    舒颜急忙靠上去把她揽进怀里，轻轻帮她揉着腰，不停问她的发顶。
    舒颜认错道：“是我不对，我……学艺不精，害你那么痛……”
    “学艺不精？！”姚书晗使劲打她，“你跟谁学的？趁我醉酒对我下手，你这个小人！”
    舒颜就轻避重，“是你自己要的……”
    “你还敢跟我顶嘴！”
    “老婆我错了！”舒颜抱头。
    姚书晗对着舒颜肚子就是一拳，“谁tm是你老婆！”
    舒颜忍着痛坚强道：“你都是我的人了，我要对你负责。”
    “不行，老娘要上了你。”说着，姚书晗翻身想要扑舒颜，可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的呲牙，舒颜急了，忙抱住她，“晗晗你别动，我去烧水给你抹个澡，等天亮了我去镇上买药。”
    姚书晗的脸唰的红了，躲进舒颜怀里，瓮声瓮气道：“我不管，反正下次我要办了你。”
    舒颜一下一下吻着她，笑道：“好好好，等你好了我就躺着让你上，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我也要把你绑起来。”
    “好，把我绑起来。”
    “狠狠弄哭你。”
    “好，把我弄哭。”
    “你讨厌。”
    “嗯，我讨厌……”
    ……
    ……
    -----------------------
    本来打算一个星期就回去的，考虑到姚书晗的身体状况，舒颜决定再呆一周。
    一天姚书晗突发奇想提出要去舒颜以前上学的地方看看，看那条河，还有那个会用易拉罐做灯笼、会数九九歌的老头的小卖铺。
    “那个老头肯定早不在了，小卖铺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舒颜想了想说。
    姚书晗的脸立马沉下来，转过身小声嘟囔，“不想带我去就算了，真是禽-兽，轻薄了人家就翻脸不认人……”
    我的神呀，舒颜心里直叫怨望，左右看看没其他人就抱住姚书晗，低声哄她，“去，去，下午就去。不过得走一段山路，有点辛苦。”
    姚书晗轻飘飘瞥她一眼，舒颜立马说：“你累了我背你。”
    姚书晗微微一笑，转身向厨房走去，“舅奶奶，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舒颜独自一人站在房里苦笑，望着姚书晗的背影摇摇头。
    可她心里却是开心的，说不出的踏实。

☆、第47章 偶然

两栋平房，一个操场，围一圈土门再加一道铁门就是一个学校。铁门两边的墙壁上各写了一道联，左“甘为园中丁”，右“桃李满天下”。姚书晗看了一眼，上下联都不够押韵的。
    难得的是，这小学还没倒闭，正常运营着，学生没几个就是了。都是家里出不起钱送出去读书的。舒颜却说别看这学校现在破落，以前还是不错的，算不上太好，也不差，每年都有下乡支教的大学生，还有名校生，当初就是她的小学数学老师教的特别好，她才对数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姚书晗听了点点头问，“哦，那一定是个很帅的大哥哥吧？”
    舒颜哎一声，“什么大哥哥啊，一女的。”
    “女的？”姚书晗秀美一挑，“哦，美女啊，难怪……”甩开舒颜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书晗！哎呀我去……这不是说到这了吗，你说我那么小能有什么心思啊，你别多想。哎哎，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在你面前提别的女人，你别不理我。”舒颜急忙追上去。跟姚书晗相处这么些天舒颜总算是明白了，对姚书晗，你错了，那就是你错，自觉地去跪键盘；她要不在理，她错了，那还得是你错，你就得低头道歉。
    那不是微信公众号里有句话说“只要是你爱的女人，从她难过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你错了”么，以前还觉得矫情，现在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舒颜笑笑，觉得微信上也不都是骗人的。
    姚书晗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找舒颜的茬，甚至闹脾气有点不讲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舒颜在她面前提别的人。提一点都觉得委屈，但更多的是气愤和私有物受到侵略的危机感。
    她不知道她表面上看起来是否温柔，或许挺好欺负，可她觉得自己从小就是个霸道的人。霸道还是往好听了的说，那他把的话来说就是“自私”。自己的绝不让旁的人动，哪怕只是看一下也不行。
    姚书晗小时候有个很喜欢的布小熊，给去她家玩的二姑姑家的小表妹看上了。姚父二话不说把小熊送给了小表妹，还对姚书晗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姚书晗手心攥着小花裙的裙摆，眼睛死死盯着小表妹怀里抱着的小熊不说话。她想，我让着妹妹，可谁来让着我呢？爸爸，我是你的女儿，可你为什么向着表妹不向着我呢？
    可是父名难为，在姚家，一向是爸爸说一不二的。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爸爸说这是千百年改变不了的事实，是儒家的礼，是中华炎黄子孙要守的规矩。是一天的中国人，就要把老祖宗的东西刻在心上，刻在骨头里。
    尊老爱幼，克己复礼。
    再喜欢有什么用呢，该你守的礼，你始终是要守的。
    “送给妹妹吧。”姚书晗沉了下眼，转身离开。
    既然得不到，就不再属于她。
    不属于她的东西那她就不要了。
    然而那时候小小的姚书晗永远都想不到，有一天，会有那么一个人，让她得不到也放不掉……
    -----------------------------------
    学校旁的河比石头桥那个气派多了，至少一眼看去看不到底，但是河水浑浊不少。
    舒颜不老实地踢了一块石子下去，小石头掉进水里，激起一小圈涟漪。
    她说：“以前河水清亮多了，夏天我们还下水游泳。”
    姚书晗问她，“你是不是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舒颜答道：“一点点吧，倒是三舅爷那样子，我觉得像参透世事一样，每天下田喂猪，末了门槛上一坐，敲两下烟杆子，在对着天吐一口气，有点陶渊明的意思。”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姚书晗幽幽念道，“不过我觉得你三舅爷比陶渊明境界高。”
    舒颜哦一下，“怎么说？”
    姚书晗抿抿唇，煞有介事地分析，“你看啊，陶渊明是不得志，说白了是‘逃跑’，逃到山野寻求静心的。多说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真要心静了用得着往田里搬吗？而你三舅爷不一样啊，是真正的农家，以农为生，地里生，地里长，心在地里，以后还得回去地里。”
    舒颜沉默着摸摸下巴，过一会认真道：“你说的有理，我舅爷从小就硬气，也爽朗。他没文化，讲不出大道理，可他教训我的每一句我都记得。后来不管我去了哪儿，听了哪些哲理，还是觉得我舅爷说得最实在。”
    “高手在民间啊。有那时间想出名不如埋头工作去。”姚书晗学着古装片里大军师的沉稳口气，拍了拍舒颜肩膀，“现在搞研究的搞研究，拿的一把一把都是二手资料，嘴上说几句还行，真要干实事儿都是假把式。”
    舒颜笑，“你这句话得得罪多少人。”
    “我就说说，不服来战啊。”姚书晗嘚瑟地挺起胸膛，拿眼睛瞪她。
    舒颜笑着摇摇头，带着她沿着河边小道走，指了指前面水泥台子上的小砖屋，“喏，原来那老头就在那儿，叼杆旱烟，边儿上摆一个老年收音机，听唱戏，咿咿呀呀的。”
    两人这边正说着，迎面道上过来一个人，白褂子，深蓝布裤，脚下一双草鞋。
    再看那人俊目朗眉，面容白净，眉眼中透着股子清爽劲儿，蓬松的短发在明媚阳光下泛着暖暖的金黄。
    男子也看见了她们，笑着招了招手。
    姚书晗礼貌地朝他点点头，却看他两三步跨上水泥台，从裤兜里摸出把钥匙插锁洞里轻轻一拧，打开小门跳了进去，支开售货窗用抹布擦台子。
    姚书晗去看舒颜，小声问：“这是……”
    舒颜眯了下狐狸眼，脑子里过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这家伙谁啊，咋没印象，过去没这号人啊……
    “走，过去看看。”舒颜道。
    “嗯？哎、等下。”
    姚书晗跟过去，舒颜已经跳到台子上了。
    舒颜敲了下售货窗口外架着的木板，白衬衫抬头看她，咧开嘴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
    “你是老板？”舒颜直接问。
    男子愣了一下，本以为这个女人是要买东西的，却不想开口便问他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笑，“是啊。我在这坐着当然是老板了。”
    姚书晗抱住舒颜的胳膊蹭过去，微笑道，“那以前是不是有个老爷爷在这儿啊？”
    白衬衫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以前问以前老板的，看来是小时候在这长大的。
    他说：“那是我爷爷，走了好些年了。”
    没有人接话。
    提起死亡的老人三个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男子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用白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摆在木板上，小心解开。
    姚书晗凑过去看，是个长方形的收录机，黑乎乎的，擦的很干净，可以看出收拾的人很用心，奈何年岁太久，棱棱角角还是有磨损的痕迹。
    姚书晗小心地用手指戳了一下，触电似的收回手指，抬头看男子一眼，男子只对他微微一笑。
    舒颜咳嗽一声，姚书晗耳根红了一下跑到舒颜后边站着。
    “之后你就一直在这守着？”舒颜问他。
    男子摇摇头，眉头微皱，言语里夹着淡淡的无奈，“有空的时候回来看看，一年回不来几次。其实也卖不出什么，就是想在这呆着，感受一下爷爷以前的感觉。”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正好最近有空，就回来了。你们也是？”
    “嗯。我们都是老师，放暑假就过来看看。”姚书晗探出个脑袋。
    舒颜把她按回去，对男子说：“那你就是叶家的小子吧，小时候放假买东西就能见一个大哥哥跟着老头儿，是你？”
    男子点头，“是我，我叫叶明。”
    “舒颜。”
    “我姓姚，叫书晗。”姚书晗忽然钻出来。
    舒颜又把她按回去。
    叶明却微微怔了半晌，眼里闪过一点幽光，带着些许哀伤，不过转瞬即逝，待舒颜和姚书晗再回过头来看他时，他已又是挂着淡笑的温润模样。
    “舒颜我是有印象，舒大叔家的小孙女吧，虽然我只比你大个六七岁，可算起来我比你还大一辈儿。”叶明笑了笑，对姚书晗道：“姚姑娘我是第一次见到，舒颜的朋友？”
    姚书晗跳出来，“嗯，我是l市的，跟舒颜是高中同学。”
    舒颜阴测测地盯着叶明，咬咬唇不说话。
    叶明说：“姚姑娘名字真好听，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哪有，叶先生说笑了。”姚书晗不好意思道，理了理耳发。
    “行了行了，这都几点了，回去赶不上吃饭了啊。”舒颜在后边不耐烦催到。
    “啊？”姚书晗一惊，想起走过来一截儿山路是要点时间，晚了看不清路还不好走，菜凉了舅奶还要热，就说：“哎，行。”
    “姚姑娘，”叶明忽然叫住她，递给她一张名片，“我们能在这小县城相遇也算一种缘分，现在我在c市工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姚书晗接过去感受到旁边舒颜的低气压也不敢看，揣好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开始一段时间舒颜不跟姚书晗说话。
    舒颜背着姚书晗，姚书晗抱着她脖子趴在她背上。
    好一会儿，姚书晗忍不住笑，捡起舒颜一束头发挠她脖子，“生气了？”
    舒颜本来打算不理睬姚书晗的，可还是管不住嘴回道：“你明知道他看你你还跟他说话。”
    姚书晗说：“我觉得叶先生很好，嗯，是个好人。”
    “他不是好人，看着就是不好人。真不知道叶老头那么实诚也老爷子怎么生出这么个色眯眯的货色来。”舒颜斜了斜眼睛。
    姚书晗撩开舒颜头发在她后颈吻了一下，沉声道：“哦，我知道了。你是好人，就你是好人。”
    舒颜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背着姚书晗走山道，“书晗，你拿手机搜首曲子，放来听听。”
    “什么名字？”姚书晗去拉背包的链子。
    “猪八戒背媳妇儿。”
    ……
    ……
    --------------------------------
    舒颜不在的时候，姚书晗拿出叶明给的名片看了一下。
    叶明，省医院内科，副主任医师，擅长肾病治疗。
    回到c市，姚书晗在接到姚鼎松的电话时心下一动——省医院，这不正好吗？
    等姚鼎松那边都安排下来后，姚书晗把舒颜叫过来，跟她讲让舒母转去省医院的事。
    舒颜先是一惊，诧异道：“省医院专家门诊都排到明年去了，vip病房那么贵，你家开金山还是银山的？”
    没错，她姚书晗家还就是开山的，开的还是钻石山！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就是姚家祖上积了点阴德，家里人做生意效益都还不错，日积月累的慢慢就走上了富贵道路，只是姚家平日里低调，没怎么说，亲戚之间也不常走动，关系就淡了。
    尤其是姚父选择了从文，一心痴醉文学，家里生意全部交给二姑和三叔，外面知道他这号人物的就更少了。
    姚书晗握住她手，苦口婆心道；“你别跟我提钱的事，人命是大，更别说那是你的妈妈。先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明天就去办转院手续，省医院那边我都已经联系好了。”叹口气，抱了抱舒颜肩膀，“为了妈妈，啊。”
    舒颜闭了闭眼，如鲠在喉。
    姚书晗把她抱进怀里，“你看，不接受我告白吧，你要是早接受我了……哎，话也不能这么说，不用你接受我，只要我早知道阿姨身体不好就能早点接她去治疗啊，病这玩意早一分钟治说不定都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个人呢。”
    许久，舒颜才慢慢开口，“姚书晗，这辈子我欠你的再也还不清了。”
    姚书晗笑，轻轻拍她后背，“没事，肉-偿吧，”偏了偏脑袋，“这辈子清不了，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第48章 转院

姚鼎松做的医药生意，开药店，全国连锁。
    他一从s医大毕业就自主创业，大哥搞学问做研究，二姐三哥合伙继承老爹医疗器材的生意，他自立门户卖药。一开始做买卖不容易，好在药店和医疗器械都要跟医生病人打交道，工商、药监那边的门门道道家里人都能帮着打点，二十年下来姚鼎松事业还算成功，没淹死在大批创业的扑街大军里。
    接到大侄女的电话，姚鼎松就请省医院院长秘书吃了顿饭。秘书姓刘，跟姚鼎松是旧识，手里还拿着他药企百分之一的股份。
    刘秘书一听是姚总侄女想在自家医院找个床位，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老姚啊，你说你跟我这客气啥，一个病床的事，明天我就给你找个vip病房，病人那边转院手续办好直接搬进去。”刘秘书笑道，嗔怪姚鼎松和他见外。
    姚鼎松说了声谢谢，和他碰杯，“刘秘书，您可不知道你们省医院那门槛有多高，那不是踩着高跷还跨不进去，要不我能来求你？”
    刘秘书摆摆手，“老姚，你这话太见外！门槛再高，那也能进，你看你跟我这一说不就行了！”
    “是，那还不全仰仗着刘兄你么。”姚鼎松又给他添了杯酒。
    “客气！”刘秘书皱了下鼻子，左右看一下，靠前小声道：“老姚啊，前些日子药房里开的单子你那边批下来没啊？”
    姚鼎松动了下眼珠，那是刘秘书和医院里另两个领导私开的药单。报的数目和实际用量不符，价目都是虚的，真正送进药房的要根本不值那些钱，药房开□□报的高，中间差价姚鼎松和他们三个人三七分。
    他低下头凑过去，一手捂住嘴在刘秘书耳边低语几句，刘秘书僵持着原先疑问的表情，听到最后眉开眼笑，哈哈两声拍下姚鼎松肩膀，“姚总够意思。”
    姚鼎松淡淡一笑，坐回身子，不自觉抖一下肩膀。
    他正色道：“刘秘书交代的事我们肯定全力以赴。”
    刘秘书笑眯眯举起盛满紫红液体的酒杯，“姚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姚鼎松握着酒杯碰上去。
    因为姚鼎松这边安排得妥当，舒颜母亲很快转进了省医院。
    请的省内知名肾科专家，刘秘书也特地嘱咐肾科这边给舒母用最好的药和设备，费用记在他给的账户上。那是姚鼎松请客吃饭时给他的户头，说转进去那病人的所有开销全部由他支付。
    这种既能赚钱又能卖人情的买卖刘秘书最喜欢不过了。
    舒母住进vip病房那天刘秘书还打着“院方关心病患”的旗号提着果篮、抱着鲜花去探望她。当刘秘书出现在舒母病房时，不光舒家人和姚书晗愣了，连里面给舒母换点滴袋的小护士也愣了。
    姚书晗最先反应过来，笑吟吟迎上去，“是刘叔叔吧，我听小叔常提您，说您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哪。”
    “哈哈，那都是早几年的事了！”刘秘书摸了把油光锃亮的头发，“你刘叔我不上手术台好些年了，老姚也真是，陈年老事总爱拿上来提，啧啧——”说着，他目光落在身前的姚书晗身上，眼睛眯成一条线，“你就是晗晗吧，真是女大十八变，成大姑娘了都！”
    小护士换完点滴袋急匆匆收拾针管纱布跑出病房，医院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领导的私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惨……
    “嗨哟，这水灵的，啧啧。”刘秘书伸手在姚书晗□□的胳膊上拍了拍，“真漂亮。”
    坐在病床边上给母亲倒温水的舒颜回过头，刚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妈的。
    舒颜抹了下鼻子，tm的什么破发胶味儿。她瞟了眼挺着将军肚，笑起来双下巴一颤一颤的老男人，只觉得恶心的要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他刚才碰过姚书晗手臂的咸猪蹄子给剁下来喂野狗！
    姚书晗不作声色地按下心中的厌恶，脸上笑着，“朋友母亲身体不好，想着省医院条件好转过来好得快，这不，就麻烦您来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和姚总是老朋友了，你看你，小小年纪就和你叔叔一样客气！”刘秘书脸上肥肉颠了颠，笑着点了下姚书晗小巧的鼻尖。
    姚书晗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美，退后两步。
    退到最后一步姚书晗撞进柔软的怀里，回头一看，是舒颜。
    “这位先生，谢谢您。”舒颜眯眼笑了笑，一手揽住姚书晗，做出好姐妹的姿态，“多亏了书晗家母才能得到您的帮助。”
    舒父正在喂妻子喝水，腾不出手，感激道：“领导真是麻烦您了，谢谢、谢谢。”
    舒母嗓子里咿呀出着音儿，也想说点什么，奈何半天也出不来个完整的句子，姚父看不下去了就说：“行了，我知道，你也是想感谢这位领导，这么多人都帮你说了，别担心，啊。”
    对于一房间人的集体感谢刘秘书很是受用，他大度地一挥手，“哎，这是医院，虽然我升为院长秘书有些年头了，但我还是一个医生，这心里啊，还是时时想着病人的。”
    姚父赞叹道：“领导真是医者仁心，这年头向您这样的好医生不多了。”看着老伴感慨说：“老婆子，看你运气多好。”
    刘秘书笑道：“祝愿这位女士早日康复。我工作还忙，今天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们。”
    姚书晗去送他，“刘叔慢走，有机会请您吃饭。”
    刘秘书回头笑着捏了下她鼻子，“行，把姚总叫上一块。”
    “好的……”姚书晗嘴角扯了丝笑，转身就被用力攥住手腕，脚下一个踉跄。她慌忙稳住脚，压着声音对舒颜低吼一声：“你干嘛！”
    舒颜眼神有点阴，攥着她往楼道头的卫生间走，把她推进一个隔间，别上门，按着姚书晗就亲。
    “唔嗯……”姚书晗嘤咛一声，脸上浮起微微米分红，抬手环住舒颜的背。
    一吻缠-绵后，姚书晗看着舒颜气呼呼的笑脸，笑着贴上去舔了下她的唇。
    “怎么，生气了？”姚书晗轻轻抚摸舒颜的脸颊。
    舒颜抓过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那个猪头男居然敢摸你胳膊，还摸你鼻子。”
    姚书晗眨了眨眼，抿唇偎进舒颜怀里，“那又怎么办，也没构成实质上的侵-犯，总不能因为他摸了下我胳膊我就告他性骚扰吧？现在生活在社会里都是这样，怎么，你不是没见过吧？”
    舒颜没回话，面色不太好，阴沉沉的。
    姚书晗以为她心里膈应得不行，真生她气了，仰头亲她下巴，“阿颜？你别生气，我以后注意就是了。再说……再说……”
    姚书晗说着说着就没音了。
    “嗯？”舒颜温柔地摩挲她的脖颈，低头吻一下她的锁骨，“再说什么？”
    姚书晗觉得自己脸热得都开始冒烟了，混蛋舒颜你真是个大白痴！
    她把头埋在舒颜怀里拱了拱，瓮声瓮气道：“我都是你的人了，你担心什么……”
    舒颜脑子“嘭”了一下。
    嘿嘿嘿~舒颜内心里，自己的脸变成了网络上流行的羊驼驼，呲着牙咧着大嘴笑，那模样，又嘚瑟又猥琐，还带闪光的。
    “老婆……”舒颜动作缓慢地抬起两只胳膊，在虚空里来回收放几次，最后用力搂紧姚书晗，死命把她往怀里揉。
    两人抱着抱着，不知道咋的又亲在一块去了。
    不过说真的，以后还是别再厕所接吻了，那味儿，哎呀我的神。
    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在水台洗手的姑娘抬头正巧看着她俩，舒颜前脚迈出隔间，姚书晗后脚就拉着她手出来了。
    那小姑娘先是愣住了，然后张了张嘴，一脸惊悚，关了两下水龙头才关住，风一样溜了出去。
    姚书晗沉沉眼，假装没看到，忽的感觉手上紧了紧。
    她抬眼看见舒颜微笑的脸，舒颜问她：“那女的看我俩出来想歪什么了么？”
    姚书晗苦笑，“她想的也没歪。”
    舒颜却说：“别害怕。”
    姚书晗不害怕。她从来就不害怕外人是怎么厌恶她、恶心她的，连父母的失望和辱骂她都可以习惯，并逐渐接受，那么其他那些毫不相关的人的恶意，于她又有和伤害力呢？
    她定定看着舒颜，一瞬不瞬。她姚书晗怕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舒颜。
    她怕舒颜因为她们的恋情而受人侮辱，被扣上同性恋的帽子，承受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她更怕舒颜扛不住那些是是非非，最后在她和俗世之间，舒颜会选择后者……
    “我说你别怕我受不了周围人的眼光会离开你。”舒颜扳正姚书晗偏离她目光的脸，声音低缓，“你知道吗，现在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你。”
    姚书晗抽了下鼻子。
    舒颜把住姚书晗肩膀，哑声道：“我妈的身体我知道，就算现在这样也……”
    “舒颜——”
    “其实我跟你是一样的，活的这么些年就像死的。我不知道真到了我妈……那一天我会怎么样，但她是我妈妈，家里全指着我，我什么都不敢做，也不敢想，只有埋头工作，赚钱，赚很多很多钱。你看，你坚持了那么久，我也坚持了很久，真的，我能坚持下去。”
    “舒颜，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姚书晗抱住她。
    舒颜还在喃喃，“那你也要知道，为了我妈我坚持那么久，为了你我也能坚持一辈子。而且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不用痛苦就能坚持下去。”
    听脚步声有人又要进来了，舒颜急忙站直身，抹一下脸对姚书晗说：“走吧，别在这呆着了，也不知道什么味儿这么大。”
    姚书晗扑哧笑了，跟着她往外走，“你也晓得味儿大啊，还不是你挑的好地方。这么刺鼻应该是□□，消毒的。”
    舒颜想了想，“还真是□□，你不是学文的？”
    姚书晗哼了哼，“好歹我家里做医药生意的，消毒水我还是知道的嘛。”
    “哎你家这么阔啊，我就说你生活咋这么腐败，原来是富家小姐。”
    “富家小姐算不上，都是些小生意，再说都是叔叔姑姑的，正经算来不是我家，这次正好找上小叔帮个忙罢了。”
    “哦……”
    回到病房，舒母已经睡下了。
    舒父躺在病床旁边的陪床上看报纸。
    “你们回来啦。”舒父放下报纸压着声音小声说。
    舒颜点点头，坐在凳子上看了舒母一眼，“妈睡着了？”
    “嗯。”舒父道：“你们出去转转吧，别闹腾你妈，我在这守着。”
    病人需要静养，几个人挤在病房里就算不说话动来动去也会发出噪声，舒颜想着反正也没事就和姚书晗出去转转，找个没人的地方牵个小手亲个小嘴什么的……
    舒颜摇摇头，哎，什么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这些卿卿我我的事了？
    舒父突然想起先前医生开的遗嘱，在床头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张折了几道杠的单子，“还没拿药呢，阿颜你们去药房看看。”
    “好的。”
    舒颜接过单子，姚书晗凑过去看，扫两眼上面龙飞凤舞的字，低声说：“价格不对，医院太黑了。”
    舒颜不懂这些，想着反正姚书晗不会害她，“那也得买药。”
    姚书晗说：“别在药房拿，我带你去我小叔开的店子，跟店长报我名字就不用给钱了。”
    舒颜道：“你真是个宝贝。”
    姚书晗吐吐舌头。
    医院附近药店多，姚鼎松分店在这边开了两家。
    姚书晗带着舒颜去了比较大的一家，对着单子拿了药，舒颜还真傻愣愣地跑去收银台问穿白大褂的女孩他们店长呢，结果女孩跟她说店长一般不收店，有事才来……
    舒颜蒙了一下，挠下头穿过货架去找姚书晗。
    “晗晗，她们说店长不在。”
    姚书晗却一把抓住舒颜，指着前面中药柜台前穿着黑色短袖的短发女人，“阿颜你看，那不是晴姐吗？”

☆、第49章 堂弟

光看着背影像倒还不敢确认，但许晴那一耳朵钉子实在惹眼，让人想认不出都难。
    姚书晗和舒颜对望一眼，小声问：“她怎么在这儿？”
    舒颜眯眼望了下前边儿，许晴正跟抓药的老头说着什么，手里还牵了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头顶戴了一个豆芽夹子，一歪脑袋豆芽就跟着打颤，晃来晃去的。
    原来孩子都有了啊，舒颜不觉长舒口气，亏她之前还以为许晴打姚书晗主意呢……她又看一眼那男孩，心道：这就好，这就好。
    舒颜揽住姚书晗，带着她肩往下压，躲在货架的掩护下。
    舒颜说：“那个许晴，结婚了？”
    姚书晗有些奇怪，看她一眼，“没有啊，怎么这么说。哎舒颜，你问她干嘛，你什么意思啊。”
    “晗晗你别乱想。”舒颜隔着她头发轻轻捏了下她脖子，“你看她牵着个小孩呢，我才问她是不是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姚书晗也看到那个小孩了，只是一瞥也没太注意，经舒颜这一说她又探脖子仔细看了两眼，忽然觉得那脸蛋儿胖嘟嘟的小孩儿有点眼熟……
    “不该啊，晴姐不喜欢男人。”姚书晗兀自低喃几句，丝毫没注意到一旁气压骤减的舒颜。
    “我就知道，看看，我就知道，那天你一去，她看你那眼神，”舒颜抓住姚书晗的手，“姚书晗我告诉你，我不管你跟她以前怎么回事，现在你趁早的跟她断清了。”
    姚书晗用力甩了下舒颜的手，没甩掉，抬眼狠狠瞪她，轻咬下唇，不说话。
    片刻，舒颜慢慢松开手，合起手掌向姚书晗做了个阿弥陀佛，小声说：“老婆，我错了。”
    姚书晗用手指狠戳舒颜胸口，“舒颜，你就说说你有没有良心吧，你就看看你自己吧，啊。”
    许是这边两人说话声音大了起来，那边捡好中药的许晴提着药包转过身来，看见离着不远的两栏货架后站了两个人，不正是姚书晗和舒颜么？
    许晴还没上前打招呼，旁边的小家伙先开口了。
    “大堂姐！”小胖墩儿扭开许晴的手，劳苦农民奔小康似的奔向姚书晗，小肚腩兜在迷彩小背心里一颠一颠的。
    这一声大堂姐叫得那是个惊天动地，窦娥都没他委屈。
    一把抱住姚书晗，小胖墩儿用手背揩了下鼻涕，再蹭到姚书晗裙子上。
    姚书晗看着皱了下眉，拍了下胖墩儿肥实的屁股，“小朋友，别乱蹭啊。”
    姚书晗不说还好，一说男孩更委屈了，仰着脑袋吸溜鼻涕，活像根没爹没妈的小草，“大堂姐！我是小禾啊！”
    “……”舒颜咽了口唾沫，还好这娃叫的是“大堂姐”，要是喊“妈”，她连死的心都有了……不过她又突然想到姚书晗的第一次是给的她，这个假设似乎不可能。
    但是听说那啥膜花个两三百也能修复啊……停停停，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舒颜晃晃脑袋，掰着男孩小胳膊把他扯开，对许晴说：“这是你儿子？”
    许晴看着锲而不舍地又抱住姚书晗的男孩，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不是，朋友的。她工作忙，小禾生病了没人照顾，托我看几天。”
    “小禾？”姚书晗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什么，拉着男孩仔细打量，惊道：“你是姚铭禾？”
    “嗯！”男孩抹一把鼻涕，“大堂姐，妈妈不要我了，呜呜啊——”
    姚书晗愣了，四婶不要小禾了？
    这什么情况？
    “哎哟，小禾，别哭别哭，来来来，堂姐抱。”姚书晗蹲下身把小禾抱进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背。
    许晴弯腰给小禾披上一件薄衬衫，“空调吹得冷，听话，穿上。”
    小禾瘪着嘴伸了只胳膊进去。
    许晴说：“回家把药吃了，妈妈晚上就回来看你了，别哭了啊。”
    “晴姐，这是怎么回事啊，小禾怎么跟你一起，你又怎么来c市了？”姚书晗牵着小衬衫另一条袖子给小禾套上。
    “哎……以前没跟你说过。”许晴眼下有点青，看来这几天休息不太好，“书晗，我和你四婶是老朋友，这几天她公司接了个海外新项目，她飞去新西兰参加一个会议，不巧小禾又生病了，就打电话叫我过来帮忙带着孩子。”
    姚书晗的四婶就是姚鼎松的妻子，穆璇。穆家也是做生意的，不过不是制药，是保健食品。
    大概十年前吧，姚鼎松和穆璇结婚了。那时候姚书晗还在上大学，他们介乎那天她正好考试，没赶上婚礼，后来回家看的结婚录像。
    对于这个才貌双全的四婶姚书晗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只听父亲说是个雷厉风行、手腕高明的女人，小叔能娶到这样一个妻子对事业帮助很大。这也是事实，姚鼎松的公司大幅进步的时期也是在穆璇过门后，穆家资本还要殷实些，在资金投入和人脉上帮了姚鼎松不少忙。
    姚书晗一向对男女婚恋不感冒，更别说这种联姻成分比重大的结合了。在姚鼎松和穆璇结婚后没多久，姚父倒是说过一句话：“也不知道老四是为了感情而将就，还是为了将就才有的感情”姚书晗不明白小舒是怎么个想法，听到父亲的自言自语回了一句：“如果是我，就一辈子不将就。在我这里将就的从来就配不上叫感情。”姚父深深看了她一眼，静默着吸了一口烟。
    听到许晴的话，姚书晗微微一惊，“晴姐，原来你是四婶的朋友，怎么没早告诉我。”
    许晴淡淡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关系不是太密，说不说都没什么。”
    姚书晗点点头，拿了手机要跟姚鼎松打电话，“小叔这事做的太糟心，老婆出差儿子生病，他也不管管。”
    “书晗。”许晴却拉住她，“还是别跟姚哥说了，他工作忙，有时候住在公司好几天不回家，他要知道这事又该跟穆璇吵了。”
    “啊……”姚书晗想不到小叔跟四婶之间还常常发生争执，两人一个工作忙难得回家，一个三天两头就出差，这把一个小孩丢家里像什么话！就是请个保姆带着那也不好啊！
    许晴说：“今晚穆璇就回来了，我把小禾送回去，等穆璇回来我就回l市。正好今早上小禾最后一包中药喝完了，我带他来买。你和朋友来玩？”
    舒颜掉着肩膀翻了下眼皮，“探亲。”
    许晴点头，“嗯。你们也来买药？感冒了？”
    这回舒颜倒没答话，姚书晗说，“有点热伤风，正好路过进来看看。”
    许晴说：“大夏天空调屋进进出出的就是容易感冒，你们注意点。我先带小禾回去了，再见。”
    小禾依依不舍地朝姚书晗摇着小胖手，眼角挂着泪珠子，“大堂姐再见，有时间来看我啊，堂哥都嫌我小不陪我玩，只有你给我买棒棒糖。”
    姚书晗扑哧笑了。那还是四年前的事了，过年姚书晗参加家族聚会，看见小不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嘟着嘴怪可怜的，就从包里摸了个罚学生买的棒棒糖送给他，当时小家伙攥着糖就哭了，抱着姚书晗一直喊大堂姐。
    小孩就是长得快，一年一个样，前几年小禾还没这么胖呢，今天一下就认不出来了。
    想着暑假还长着呢，舒颜是肯定要陪她妈妈的，姚书晗干脆就留在c市，既可以陪着舒颜，有时间也去看看小禾……也不知道小叔和四婶之间怎么回事……
    舒颜用胳膊肘顶了下姚书晗的腰，“我警告你啊，别人夫妻的事你少瞎搀和，还是你长辈。”
    姚书晗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舒颜把一盒大山楂丸塞进姚书晗怀里，“女人的直觉。拿着。”
    姚书晗看了眼药盒，“大山楂丸，干嘛，你妈还吃这个？”
    “给你的。”
    “给我干嘛？”
    “帮助消化，你最近吃的太少了。”
    姚书晗苦笑，“那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舒颜一下紧张了，扶着她肩膀上下瞅瞅，“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走，回医院看看去。”
    姚书晗笑着推开她，“怎么不舒服那要问你啊。”
    舒颜不解，“问我？”
    姚书晗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还不是有人技术不好，所以我后遗症两星期了还好不了。”
    “咳嗯……”舒颜红着耳根背过脸去，“呃……那个，书晗啊，我刚才问了，她们说店长不在。”
    “嗯？”姚书晗数了下购物筐里的药，跟医嘱上都对的上号，“找店长干嘛？”
    舒颜道：“你说报你名字不要钱啊。”
    姚书晗把购物筐放到收银台上，打开钱包抽了张金色的磁卡给收银姑娘，姑娘扫完药盒上的条形码接过卡划了一下，又还给姚书晗。
    姚书晗看她，“是不要钱啊，你看，收你钱了吗？”
    舒颜住了嘴，把药装进口袋。
    出了药店，舒颜对姚书晗说：“书晗，你别老这样。”
    医院在对面，隔着条街，别看就只有一条街，隔街如隔山啊，车来车往根本就没人过的地儿，人行道全都是摆设。
    “走，上天桥。”姚书晗挽住舒颜一只胳膊，“我哪样了？”
    舒颜支吾半天没放出半个屁，咬了下嘴巴，说：“你这样我感觉自己像被包养的。”
    姚书晗停下脚，看着舒颜的脸，动了下睫毛，“舒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有钱，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往你身上砸？”
    舒颜看了下别处不说话，又说：“我就是觉得这样花你钱我……”怎么说，没有尊严？还是觉得亏欠姚书晗太多？还是……舍不得看见姚书晗为她拼的不要命却毫不在乎自己？舒颜不知道，或许每一个都有……
    两人站在天桥上，风有点大，热熏熏的，吹得人脸上湿漉漉。
    脚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舒颜。”姚书晗深呼吸一下，上前一步抚摸她的脸，“你让我对你好。我求你，你让我对你好。我不宠你我觉得我都要憋死了。我辛苦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能有一天强大到让你不得不依赖我，离开我就你活不了，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我才能困住你，眼看我都要成功了你就仁慈一点，实现我的不择手段，好吗？”
    如果不是在天桥上，而是在厕所里，舒颜绝对会把姚书晗按在墙上亲个你死我活的。等等，为什么又是厕所？呃，不管了。
    这个时候，舒颜忽然明白她看了三遍也没看懂的《读者》里姚书晗的随笔里的一句话——“爱绝不平等，一方要负责无知觉的伤害，而另一方则要独自忍耐并不择手段。”
    原来有的话，不是她看不明白，而是她从未感受到藏在话语里另一头的爱。
    “而且，那是你妈妈！我怎么能放得下！”姚书晗红着眼睛大声冲舒颜大声喊道。
    舒颜张开双臂牢牢拥住她，暖熏熏的风包裹住她俩。
    舒颜把她的头按在心口，低声说：“那也是你妈妈。”
    “嗯。”
    舒颜仰头对着天眨了眨眼，“回去吧。”
    路上，姚书晗说：“阿颜，我晚上想去小叔家看看小禾。”
    舒颜想了会说：“行，但你别掺和别人的家事。”
    “嗯，我就是去看看小禾，要是他们真的很忙，我想暑假正好有时间，就留在这帮着带带他。”
    舒颜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只是带她？”
    姚书晗看着旁边没人注意，飞快亲了她一下，“主要还是想和你一起。”
    舒颜笑。
    妈，我现在觉得快乐多了，这些年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幸福过。
    你看书晗多好，对我好，对你和爸也那么好。
    妈，要是你能好起来，那我这辈子就死而无憾了。
    -----------------------------------
    “呼——”女人脱掉薄纱披肩放在佣人手里，一屁股躺进沙发，一条腿叠在另一条长腿上，随手取了根烟夹在指尖，“辛苦你了。”
    许晴坐在沙发对面，看着玻璃杯里晃荡的水波，轻笑一下，“不辛苦。”她指了下女人手里的烟，“对身体不好，少抽点。”
    女人烦躁地张开五指□□头发往下梳，“见一次就说你烦不烦。”
    “萱萱，你是个母亲，别让孩子一个人，这样不好。”
    “许晴我说过多少遍，不，要，叫，我，的，小，名！”穆璇猛地坐起身来，对着许晴点了点烟头，“还有，我怎么教育孩子是我的问题，用不着你操心。”
    许晴不做声，淡笑着点头。行，你爱怎样怎样吧。
    “哎我说，”穆璇一手支在扶手上，斜着看向许晴，“你都快四十了，还这么耗着？赶紧找人嫁了吧，看你这样我就心烦。”
    “你见我说的最多的字就是‘烦’。”
    “因为你本来就很烦。”穆璇翘了二郎腿，吸一口烟。
    许晴无奈一笑，“行，我烦，我走人。”她拍下腿，站起身，“反正我的任务完成了。你要真觉得我烦，就别叫我再给你带儿子。”
    穆璇伸向烟灰缸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了茶几上。
    许晴侧过身子回头看她，“喝醉了也别给我打电话，合同没谈成也别找我打架，跟姚鼎松吵架了也别跟我面前哭。”顿了顿，“我也心烦你。”
    哐当一声，烟灰缸落在许晴脚下，转了两下倒了。
    “那你就滚！”穆璇指着门大吼，“你他妈赶紧给老子滚！”
    许晴默然片刻，转身，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楼上隐隐传来小孩的哭闹声，穆璇不耐烦地对厨房喊：“龚阿姨，上去看看小禾。”
    “哎。”龚阿姨先捡了烟灰缸，在围裙上抹抹手，小心上楼去了。
    “呼——”穆璇长叹一气，闭上眼躺在沙发上。
    不一会，门铃响了。
    穆璇想起下午姚书晗打了电话说晚上会过来看看，应该是她了。

☆、第50章 喝汤

穆璇稍微整理了下头发，起身去开门。
    姚书晗提着东西走进来，“四婶好。”
    “小晗啊，快进来。”穆璇侧开身子，见姚书晗看着地上的烟灰缸，啧一声，“不用管，等会叫阿姨收拾。”
    姚书晗换了鞋进屋，把礼盒拿给穆璇，“四婶，法蓝瓷新品，上回我爸到台湾寄了套回来，我想着您喜欢就给您带来了。”
    穆璇拍拍姚书晗的手，“小晗你还是那么贴心。”
    姚书晗微笑一下，四下望望，“小叔不在？”
    “坐。”穆璇叫阿姨给书晗沏茶，“他这个月就没回来过。”
    姚书晗心下有些吃惊，她知道小叔生意忙，但也不至于忙得一个月连家都不回一次。她用余光偷偷瞄了穆璇一眼，看穆璇一脸疲惫的样子，想起许晴说她今晚刚从国外飞回来，一定好没休息过。
    哎，这两人都是为了钱不要孩子也不要命……
    穆璇把瓷杯放到书晗面前，“西湖龙井，没其他的了。”
    “四婶，我又不是来品茶的，没事儿，白水也行。”姚书晗小心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沁脾，可是……一点大的小杯子还不够塞牙缝，能解渴么，还不如来瓶农夫山泉呢。
    放下茶杯，姚书晗欲言又止，看着穆璇闭眼揉着太阳穴。
    “四婶，今天我陪朋友买药，在药店碰见小禾了。”姚书晗想了想，没说认识许晴的事。
    “嗯……”穆璇闭着眼应道。
    姚书晗说：“小禾生病了啊，四婶你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一下，小孩子身体弱。”
    穆璇停了下手，说：“我前段时间就想要不然给他请一个全职保姆，这几天我看看。”
    “四婶，我这个暑假在c市玩，您要放心，我可以帮着带带小禾。”姚书晗试探着问道。
    穆璇抬眼看姚书晗，后者有些忐忑，淡淡笑了下。
    “你在c市玩啊，怎么不早说，我给你安排一下。姚鼎松也是，他知道你在c市吧，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穆璇拍了下沙发。
    姚书晗忙道：“没事没事，四婶，我就是来看老同学。”
    “哦……那行，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穆璇点了下头。
    突然，楼上传来哐啷哐啷的响声，接着就是小孩的哭声，门打开，哭声越来越大，龚阿姨拉着小禾不停地劝：“小禾乖，小禾乖，妈妈才回来很累，别去闹她啊。”
    小禾却不听，咚咚咚跑下来，“妈妈、妈妈——”
    穆璇揉了下额角把小禾抱起来，“乖，妈妈头有点晕，小禾勇敢一点，别哭。”
    姚书晗把小禾抱过来，小胖墩儿阴着有点重，“来，堂姐抱。”
    小禾把头趴在姚书晗肩上，“大堂姐。”
    “四婶，您要真忙我就每天来看小禾，您请个保姆，我看着更放心些。”姚书晗抱着小禾摇了摇，对穆璇说。
    小禾扭过头，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妈妈，小嘴儿翘的老高，看得穆璇心里一痛，满肚子气也散了一半。
    穆璇揉了下儿子的头，前额抵住小禾的额头，“宝贝，是妈妈不好，不能陪你。”
    小禾带着哭腔嘀咕道：“是爸爸不好，爸爸不陪妈妈，也不陪小禾。”
    穆璇一怔，抬头看见姚书晗抿着唇也正看着她，两人都不由笑了。
    “对，是你爸不好。”穆璇刮了下小禾鼻子。
    姚书晗趁着这个机会委婉地问了句：“四婶，小叔是经常不回家吗？”
    穆璇也不避讳，直说道：“一年也不回来几次，谁知道他在外面鬼混什么。”
    “……”姚书晗剩下的话都被穆璇给憋了回去，不好再开口，心下去琢磨起姚鼎松和穆璇的关系。一年不回家几次，不对劲啊，按着展开，该不是什么“小三破坏家庭和谐，奈何正妻身价太高无法顺利上位”的戏码吧？
    不过舒颜早有交代，千万别搅合别人的家务事，就不再过问。
    “四婶，当着孩子的面还是别这样说。”姚书晗最后只好挑了句轻的。
    穆璇却丝毫不给老公面子，“我实话实说，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爸是个在外面鬼混的。”
    她问儿子：“小禾，爸爸好还是妈妈好？”
    “妈妈！爸爸是坏蛋！”小禾张嘴就答。
    穆璇耸耸肩。
    姚书晗眉毛跳了跳，无可奈何。
    “小晗，吃饭了吗？没吃留下吃点，我叫龚阿姨熬点雪梨汤。”
    “吃过了。”姚书晗又说：“我想带点雪梨汤回去。”
    “行，带回去在冰箱里镇一会，凉的味道好些。”穆璇又补一句：“也别太冷，伤胃。”
    姚书晗笑道：“好的。”
    没一会，龚阿姨把熬好的雪梨汤灌进保温盒，装好袋，那给姚书晗。
    “四婶，那我每天下午过来看小禾。”出门前，姚书晗对穆璇说。
    穆璇抱胸靠在门边，眼皮抬也不抬，“行。”
    -------------------------------
    回家姚书晗把雪梨汤冰镇好，算着时间倒出来。
    舒颜爸爸晚上去五金店工作了，舒妈妈那边请了护工看着，家里只有姚书晗和舒颜两个人。
    屋里很静，时钟滴滴答答走着。
    舒颜坐在凳子上，往桌子上堆积木。
    “雪梨汤。”姚书晗把碗往放桌上一放，桌上的积木城堡开始晃动，舒颜赶忙用手去稳，结果没稳住，哗啦啦散了一地。
    舒颜没好气地瞪了姚书晗一眼，“我辛辛苦苦搭好的。”
    “你多大人了，越活越回去。”姚书晗在她身边坐下。
    舒颜勾勾嘴角，把桌上剩下的积木赶到一边，喝一碗汤，傻笑：“真好喝，你上哪儿熬的？”
    “我四婶家阿姨熬的。”
    “嗯，”舒颜说：“你冰的。”
    姚书晗笑了下。
    “小时候，我妈经常陪我玩积木。”舒颜突然说，看着碗里的清凉的汤汁淡淡地笑。
    姚书晗敛下眸子，静静听她说话。
    “她说，搭一个城堡，住在里面，我就是公主。”舒颜笑着说，眼睛却不知道再看哪里，“有一天，会有一个王子来接我，很爱我。”
    姚书晗沉默了。
    她很爱舒颜，但她不是王子。
    舒颜说：“她总是很温柔，受什么苦都不说。一开始得病，不舒服，她不让我爸告诉我，还是后来病情突然加重，撑不住送去医院了，我才知道她肾坏了。”
    哎……
    姚书晗突然觉得心有点沉，握住舒颜的肩摇了摇，“会好的。”起身走了出去。
    舒颜回过神来，拉住她，“你去哪？”
    “我想出去走走。”不知道为什么，姚书晗心里有点烦。
    没有人是神，情圣也会累。
    况且姚书晗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情圣。
    当付出一切，把自己都送出去之后，有些事情还是无法改变，不是说自己会放弃，但要说一点不心痛，不疲惫，那是假的。
    她也不怪舒颜，谁也不想自己的母亲不好，不忍心伤害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还让她忧心。她知道舒颜心里苦，但听到舒颜说的话，她还是不舒服。
    她不是男人，没法像舒颜妈妈期待的那样给她带去世人认同的幸福。
    “书晗，你听我把话说完吧。”舒颜却说。
    姚书晗背对着她不做声。
    舒颜说：“我妈很聪明，经常我不说话，她什么都能看出来。我撅屁股她就知道我要拉什么屎。她没什么文化，可心里通透，我带你去看她，她看我们，慢慢就知道了。”
    姚书晗转身看她。
    “我的意思是，你要有时间，就跟我陪陪我妈，好不好？”舒颜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祈求。她想陪着妈妈，也想要姚书晗陪她。尽管这样很自私，但她不想跟姚书晗分那么清楚了。她现在真的离不开姚书晗。
    “有什么不好的，不过下午我要带我小堂弟。”姚书晗说。
    “你可以带他一起。”舒颜急忙道，“不过你四婶愿意让你带儿子来医院吗？”
    姚书晗笑，“没事，有我呢。”
    舒颜抱住姚书晗的腰蹭了蹭。
    “我还是想出去走走。”姚书晗回抱住她。
    “去哪儿？我陪你去。”舒颜仰起头。
    姚书晗屈起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划拨，“夜市……宾馆，你去不去？”
    舒颜的手偷偷摸到姚书晗屁股上，捏了一把，“去。”
    “走吧。”姚书晗捏了把她的脸回敬她。
    走到楼下，外边商店都开着，霓虹灯一闪一闪，来来往往都是型男靓女。
    舒颜问姚书晗：“你伤好了？”
    姚书晗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给了她一下，“你想什么呢？”
    “你说去宾馆啊。”舒颜不解。
    卧槽。
    “我说去宾馆就去宾馆啊！”姚书晗吼她，脸却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舒颜傻了，那不是老婆说什么都得照办吗，前段时间都挺好的，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那……不去了？”
    姚书晗瞪了她一眼，气冲冲走掉了。
    “书晗，你等等我。”舒颜追上去，“那你到底是想去还是不去啊。其实你不用担心，我后来又找兰兮——”
    “你又找她？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跟那个女人联系！”姚书晗猛地转身，手指对上她的鼻子。
    “我……”
    “就在外面逛逛，然后回家。”姚书晗说。
    “哦……”舒颜小声嘟哝一声跟在她后边。
    ------------------------------
    医院二楼，内科走廊被拖得亮堂堂的，走在上面能晃出人影来。
    主人办公室门被推开，走出一个马脸男，白大褂胸前口袋上挂了根钢笔。
    “叶明，252号病床的病例你记得看一下。”马脸敲了下门。
    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照在木桌上，叶明握着钢笔唰唰写着报告，抬起头微微一笑，“好的，谢谢主任。”

☆、第51章 敌情

下午接了小禾，姚书晗跟着舒颜去医院陪舒妈妈。
    姚书晗戳了一下小禾脑袋上的豆荚，小豆荚晃了晃，小禾连忙用手去捂。
    “谁给你买的呀，天天带着。”姚书晗笑着问。
    舒颜在一边看着，觉得那豆芽菜不错，想买一个给姚书晗戴上试试。
    小禾巴拉巴拉咬着小糍粑，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糊道：“许阿姨。”
    许阿姨？许晴？
    “你妈妈要是不在家，是不是都是那个许阿姨陪你啊？”舒颜突然问。
    姚书晗有点诧异地看了舒颜一眼，“你插什么话。”
    舒颜缩脖子耸肩，“随口一问咯。”
    小禾却说：“是啊。”用力点一下头，豆荚也晃得起劲。
    姚书晗固定住摇摆的豆荚，牵着小禾下地铁站通道，舒颜走在她俩后面，抬着一只胳膊虚揽着姚书晗的腰。
    下了楼梯，等地铁的人不少，不时有男人偷偷往姚书晗那边瞟两眼。刚开始还好，后来对面过了辆列车，下来不少换乘的人，人一下多了起来，盯过来的更多了。
    舒颜忍无可忍，把头上的遮阳帽取下来扣在姚书晗脑袋上。
    “你干嘛？”姚书晗瞥了她一眼。
    一阵风吹过，身前玻璃门徐徐打开，广播里传来报站声。
    “上车。”舒颜扬了下下巴。
    姚书晗正了下帽子，勾下嘴角说：“神经病。”
    车厢里正对面还剩下一个座位，舒颜按着姚书晗的肩让她坐着，扯过小禾胳膊，“小胖墩儿过去让你堂姐抱着。”
    小禾不乐意了，撅嘴吧扭动，“我不是胖墩儿！”
    舒颜顺手挼一把小禾肚腩上的肉，触一肉而动全肉，整片脂肪立马洪湖水浪打浪。
    “都几个游泳圈了还不是胖墩儿，不听话我把你送去炼油厂炼油。”舒颜狠狠道。
    舒颜本是一时兴起心痒痒起来犯贱，想吓唬一下这个破坏她和姚书晗二人世界的小胖墩儿，哪知道这小男娃娃胆子比老鼠还小，一吓就哭。
    小禾“哇——”一声哭开了，反身趴进姚书晗怀里，豆荚都被蹭歪了。
    姚书晗一面安抚小堂弟一面没好气地凶舒颜，“你干啥呢，好好的吓他，皮痒痒了找打吧！”
    舒颜抹了下鼻子，拉着车顶吊环晃了晃身子，“反正你永远只知道心疼别人，不知道心疼我。”
    姚书晗轻笑一声，掀掀眼皮，“舒颜你等着晚上回去我收拾你。”
    舒颜笑，说：“小胖墩儿，男儿有泪不轻弹啊，哭成这样小女生都不要你。”
    这话管用，小禾一听立马没声了，在姚书晗怀里安静半晌，扭头眼泪汪汪看向舒颜，“真的？”
    舒颜眨下眼，“骗你是小狗。”
    “你本来就是狗。”姚书晗翘着嘴角接一句。
    舒颜毫不客气地回敬她：“那你是什么？小-母-狗？”
    姚书晗踢了她一脚，“舒颜你丫找死吧。”
    舒颜嘿嘿一笑，蹲下身子抹掉小禾脸上挂着的眼泪珠子，翘起小指，“姐姐不骗你，只要你不哭，以后好多小女生喜欢你，小男生也喜欢你。来，姐姐跟你拉钩。”
    小禾盯着舒颜竖起的小指看了一会，然后嘟着嘴慢慢点了下头，也伸出小指去勾住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钩，舒颜直起身还没站稳，就听见小禾脆生生叫了声“谢谢阿姨和我拉钩。可是我不要小男生喜欢，小女生就行了。”
    “噗——”一个没忍住，姚书晗笑得趴在了后边车窗上。
    舒颜一个脚滑装在边儿上的杆子上，连忙用手抓牢。
    “不是，小胖墩儿，怎么她是堂姐，我就是阿姨了？”舒颜认真问。
    小禾咬着手指想了想，说：“其实按年龄讲是阿姨的，可是堂姐是大叔的女儿，一百岁也得叫堂姐，你就是阿姨。”
    “哈哈，哈哈哈。”姚书晗拍了两下大腿。
    小孩子天真烂漫的回答把一旁的乘客也逗乐了，姚书晗身旁坐的老太太笑着说：“这孩子真可爱。”
    舒颜在哪儿都讨不到好，干脆闭嘴不说话了，好不容易坐道省医院站，舒颜忙叫道：“下车了下车了！”
    “下车咯！”小禾下车倒是积极得很，急冲冲跑出去了，姚书晗也急忙忙地跟着他撵出去，舒颜不急，慢悠悠走在后面，就看着姚书晗跑在前面屁股扭得还是挺圆的……
    --------------------------
    推开病房门，舒颜一个“妈”字还没出口，就看到坐在床前凳子上的人。
    姚书晗在外面给小禾讲好不准乱摸东西，抬头一看舒颜还堵在门口。
    “进去啊。”姚书晗说。
    舒颜还是没动。
    姚书晗奇怪地看他一眼，往病房里瞧。
    “叶先生。”姚书晗有些惊讶地叫道。
    叶明正在跟舒母说着什么，舒母面带微笑安静地听着，听见姚书晗的叫声两人都转头看过来。
    叶明微微一笑，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蓬松的头发上。
    “姚姑娘，舒颜。”叶明笑着招呼道。
    舒颜脸色沉了沉，走过去坐在床边，先问了几句舒母感觉怎么样，然后看向叶明，“叶医生，谢谢你来看我妈。”
    “应该的，都是邻里乡亲的，要是早知道方姐身体不好，我是肯定会帮忙的。”叶明回道，看到姚书晗身后探着脑袋的小禾。
    小家伙正睁着两只乌黑发亮的眼睛盯着他。
    叶明笑了笑，问姚书晗：“这小孩真可爱，姚姑娘的孩子？”
    “不是，这是我小堂弟。”姚书晗急忙道，她可没这么大的孩子，要是有，那不得是二十出头就怀上了？
    “哦……”叶明歉意地笑，“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那就是姚姑娘叔辈的孩子了。”
    姚书晗说：“嗯，这是我小叔的儿子，他父母忙平时没时间管他，正好这几天我在带他玩玩。”
    叶明点点头，慢慢走过去，矮下身点了一下小禾头顶的豆荚，小禾往后缩了缩脑袋，小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叶明笑着问。
    小禾挺了挺胸脯，“我叫姚铭禾，七岁半了。”
    姚书晗笑着摸了下小禾毛茸茸的头发，家里的小孩儿就数小禾最乖巧懂事了，二姑家的儿子是个花花公子，二十三岁就当爹了，三叔家的出息倒是出息，就是整天阴着个脸不爱说话，还是小禾可爱。
    “叔叔？”小禾歪着脑袋叫了一声。
    “啊？”叶明把目光从小禾背后虚无的空气收回来，重新落在小禾身上，他看着小禾的眉眼，伸手轻轻摸了下小禾的肉嘟嘟的脸，轻声道，“再瘦点就对了。”
    小禾又不高兴了，躲开叶明的手，“叔叔也是坏蛋，跟坏蛋阿姨一样，都说小禾胖！”扭屁股扑进姚书晗怀里，“就只有大堂姐最好了！”
    “小胖墩儿你是不是想进炼油厂！”舒颜跟那边儿吼了声，舒母含着笑看了舒颜一眼，舒颜讪讪地闭上了嘴。
    叶明不是很在意小孩叫他坏蛋，只是对姚书晗说：“小孩子抵抗力弱，医院病菌多，还是别常带他来。”
    姚书晗点点头，“我也知道，就这次带他来看看，以后就不带了。”
    可是叶明又说：“如果做好消毒和预防工作，问题也不是太大，有什么问题找我就行。我那有免洗酒精，走之前来主任办公室找我。”
    “谢谢。”姚书晗感激道。
    叶明笑了笑，“不客气，我跟舒颜是老乡，他母亲是个很好的人，见她身体不好我也难过。”
    姚书晗垂了垂眼，“是啊，人什么都不怕，就怕身体不好。”
    “所以平时要注意养生。”叶明道。
    姚书晗笑了，“看来叶医生很懂这些啊。”
    叶明说：“小时候爷爷就喜欢讲什么养生之道，不然我也不会学医。”
    “哦。”姚书晗了然道。
    走之前叶明又说：“我的名片上有联系方式，有兴趣的话姚姑娘可以联系我，问什么都可以的。”
    姚书晗倒还真想学些药膳什么的给舒颜养身子，不都说药补不如食补，学学营养养生什么的也不错，就答应下来了。
    “好的，如果我想起些什么就去打扰你啦。”
    叶明笑，“别客气。我还有报告要写，先走了，再见。”
    “再见。”
    舒颜正在给小禾讲故事，讲着讲着小禾又抽搭着哭了。
    姚书晗走过去想凶舒颜，想起舒母还在旁边，立马收了凶脸换上一副柔情似水的样子，抱住小禾问：“怎么了？舒阿姨又欺负你了？”
    舒颜睁大眼瞪着姚书晗，又被姚书晗瞪回去了。
    “坏蛋阿姨讲鬼故事吓我！”小禾控诉道。
    “舒颜，”姚书晗严厉道：“你说你多大人了还吓唬小朋友！”低头问小禾：“小禾，坏蛋阿姨都跟你讲什么了？”
    小禾说：“坏蛋阿姨说，小和尚下山去化缘，老和尚有交代，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千万要躲开。”
    ……
    ……
    舒母躺在床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暖暖的。
    她慢慢把手挪到舒颜身侧，碰了碰她。
    “妈？”舒颜俯身贴过去听她说话。
    舒母哑着嗓子发出断续的嘶嘶声：“别……欺负小、小孩，和……和小晗。”
    姚书晗微微一怔，轻轻叫了声“阿姨”，眼眶有点热。
    舒母对着她玩玩嘴角，缓缓合上眼皮，摆了摆手。
    舒颜帮她掖好被子，“她是想睡一会。”
    姚书晗点点头，拉上点窗帘，把灯关掉，“那就别吵她了。”
    “我妈下午就爱睡觉。”舒颜说。
    “睡着好，就没那么难受了。”姚书晗把小禾抱下床，“我带着小禾不能陪着你，害怕小禾吵。你在这陪阿姨，我带小禾下去玩，以后不带他来了。”
    小禾撅嘴，“我不闹。”
    姚书晗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好，你不闹，走，带你下去玩。”
    “书晗，你先跟我出来一下。”舒颜看了她一眼，走出门去。
    姚书晗对小禾说：“你先等我一下，别吵到阿姨哦。”
    “嗯。”小禾点下头在椅子上坐好，小手搭在膝盖上，好像小学里排排坐吃果果。
    舒颜拉着姚书晗走到消防通道门背后，两手撑在墙上把她困在中间。
    “你没看见那男的色眯眯看着你，你还叫他叶医生。”舒颜眯起眼睛勾了下嘴角。
    姚书晗动了动眼睫，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我没觉得他色啊，是你用有色眼睛看人，所以谁都是色的。”
    舒颜勾了一下姚书晗下巴，“你再说一遍试试？”
    “别人对我色不色无所谓啊。”姚书晗无辜地眨眨眼，勾住舒颜脖子亲上去，“我对你色就行了。”
    舒颜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扣住姚书晗的后脑用力吻着她，姚书晗的后背蹭在墙上，蹭上一层灰。
    舒颜笑着捏了下姚书晗背后的薄薄的一层皮说：“我帮你洗。”
    姚书晗但笑不语，只说：“今晚你爸在家。”拍了下她肩膀就往病房走。

☆、第52章 情敌

舒颜给母亲掖好被角，要跟着姚书晗出去。
    在病房门口姚书晗把她拦下，给她使了个眼色，“你陪着阿姨。”
    “你……”
    “我就带着小禾在外边转转。”姚书晗说：“四点我送他回去。”
    舒颜想了下，说：“待会我爸该来了，我给你打电话陪你一起去。”
    姚书晗牵过小禾的手，“你干嘛非跟我去，我送他回去就回来了。”
    “我怕你在马路上被车碾死。”
    姚书晗瞪她一眼，无语。
    “我怕被母老虎咬死！”小禾突然拉着姚书晗裙角大叫一声。
    姚书晗和舒颜都低头去看他，小禾躲到姚书晗后边，声音打颤却很有气势，昂首挺胸道：“坏蛋阿姨就是母老虎！”
    “走走走。”姚书晗抱着小禾就往楼梯口跑，跑到一半转身对舒颜一笑，“你要非得给我打电话黏着我，我也不是不可以勉强考虑一下然后接受的。”
    舒颜笑一下，“姚书晗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没再回话，姚书晗把小禾放下来牵着他下楼，小禾摇了下头上小豆荚，“堂姐我想坐电梯。”
    姚书晗把他的手指从嘴里揪出来，“才二楼就要坐电梯，难怪要长肉。”
    小禾瘪嘴，“大堂姐你也说我胖。”
    “不是嫌你胖，小孩子胖一点很正常，但是你也要锻炼身体啊，不能太懒了。”
    “哦……”小禾点下头，忽的看向姚书晗，两只小眼睛亮晶晶的，“大堂姐，你小时候胖吗？”
    姚书晗稍微回想了一下小时候的情形，敛了敛眸子，“不胖，胖不起来。”
    小禾问：“为什么？大堂姐喜欢运动吗？”
    “不喜欢，所以我身体不好。”姚书晗说：“你是男孩子，要多锻炼才行。”
    “为什么我是男孩子就要多锻炼？”
    到了住院部大门，墙壁上挂着装裱的字画，楼道两边几盆富贵竹，来来往往都是面露疲态的病人和步履匆匆的米分衣护士。
    姚书晗捉住小禾要去摸富贵竹的小胖手，“别到处乱摸，不干净。”
    小禾缩一下脖子，“哦。”
    “男孩子要战斗，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别人，所以需要强健的身躯，需要锻炼。”姚书晗解释道。
    小禾融会贯通道：“所以像堂姐这样的女孩子就需要男孩子来保护咯？大堂姐你的男朋友呢？”
    她的男朋友？
    姚书晗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没想好怎么回答小孩这个问题。
    “你大堂姐的男朋友一定会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忽然，他们背后响起一个清澈有力的声音。
    姚书晗朝楼梯上看去，叶明面上挂着淡淡的笑，腋下夹着病例案子正慢慢走下来。他偏头朝身边的一位中年女子低语几句，女子感激地向他点头，随后拿着化验单子离开了。
    叶明走到姚书晗身边，矮身向小禾问好：“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坏蛋叔叔！”
    姚书晗不好意思地对叶明笑了笑，“叶医生。”
    叶明笑道：“你这个小弟弟真有意思。”
    “小禾有点调皮，但很听话。”姚书晗揉了一下他脑袋。
    叶明看了下大门，“姚姑娘这是要回家了？”
    “没呢，带着小禾在花园溜达溜达。”姚书晗又问：“叶医生下班了？”
    “还没有。这回没病人，办公室有人守着，我就下来透透气。”叶明右手按在肩头动了下胳膊，“忙了一早上。”
    姚书晗牵着小禾往外走，不禁叹道：“医生就是辛苦。”
    叶明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姚书晗身边，不会太近，但也不远。
    “也不算，现在为了挣口饭吃，哪行哪业不辛苦。”叶明叹道，他指了下右手边，“这边过去是大花园，后边还有个湖，边上有凉亭，可以去坐坐。”
    叶明边走边说：“以前我爷爷在的时候，嗯，就在x县小学外边开那小卖铺，守着那条大河，琢磨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赚钱，生活却惬意。”
    姚书晗回想了一下舒颜母校外那条小河，河边一片绿树林，还有几棵桂花树，树林里一个小屋子，水泥砌的墙，瓦片顶子，撑开木板就能往外探头卖东西。
    还有那个被布一层层裹住的老式收录机……
    “那那个小卖铺现在怎么办？你在医院上班，小卖铺谁管呢？”姚书晗问。
    叶明答道：“没事，我婶婶没事回去照看一下，毕竟那是我爷爷呆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没人愿意看着它废掉，也不指望它赚钱，就是留个念想，人没了，它还在。”顿了顿，又说；“等我老了，我也买个收音机进去坐着。”
    嗯……
    姚书晗低着头组织语言，想了会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说：“挺好的。”
    “到了。”叶明从白大褂里拿出一叠手帕，展开，仔细地把圆石凳表面抹干净，先让小禾坐，又抹干净一个凳子让姚书晗坐。
    姚书晗看着他的手帕，纯白色，四边是浅咖啡的条纹格子。
    她问：“叶医生这么爱干净是职业病？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还随身带着手帕。”
    小禾对那手帕好奇的很，抓过来左瞧瞧右看看，叶明也不说他，微笑着拿出一小瓶免洗酒精倒在手上抹匀，“要说职业病，也算是吧。不过不是每个医生都这样，但是注意一下卫生对身体好。”
    姚书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叶明转头望着湖面，水上漂着几簇荷叶，荷花开得正好，有开得早的缺了几片花瓣，露出中心的绿莲蓬。
    “姚姑娘，你家有做医生的亲戚吗？”叶明目光放在远处亭亭玉立的荷花上，轻声问道。
    姚书晗看了小禾一眼，说：“没有。我家只有亲戚做生意，开药店。”
    叶明微微弯了下嘴角，柔和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泛着金色的暖光。他似是回忆着什么，眼神有些沉，缓缓道：“学医的学生坚持下来做医生的并不多，转行的转行，也有去做医疗设备、制药、保健的。一开始下定决心的事却坚持不到最后，也不能怪谁，毕竟谁有没有权利规定谁必须要怎样。”
    湖中忽然蹦起一条大锦鲤，翻腾的鱼尾扫过湖心的荷花，打下两片花瓣，散在水里。
    小禾跳起来大叫：“大鱼！好漂亮的大红鱼！”
    湖边凉亭里，一个小孩欢乐地呼叫着，坐在两旁的一男一女却默默不语。
    叶明嘴角噙着笑，随着小禾的欢呼，他的目光紧紧追随不时跳出湖面的锦鲤，姚书晗则抬头看了下亭子的宝顶，微不可察地舒口气。
    盛夏里，姚书晗却从一个暖融融的医生的话里听出冰山雪水的凉意。都说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也不知姚书晗是不是太敏感了，无论别人说什么，听在她耳里总会让她生起不安的心绪。
    她总是不安的，舒颜曾说过她是担心得太多，有点杞人忧天，姚书晗纠正她说那个字念“qi”不念“ji”，舒颜还不高兴，说反正知道是那个意思就对了。姚书晗不知道为什么是怎么做到毫无畏惧的，想到什么就能毫无顾忌的去做，这一点她永远做不到。
    这是她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处理得好就能互补欠缺，处理不好……将会成为她们之间最大的分歧。
    不论舒颜是否真的思考好以后的事情，是否真的有毅力承受不可预测的磨难，对她的感情是否能坚持到最后，姚书晗都下定了决心：只要舒颜不后悔，她就不会放弃。
    不管如何，姚书晗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姚姑娘还没有男朋友吧？”叶明忽然问道。
    先前在住院部楼梯口小禾还问姚书晗的男朋友来着，正巧碰上叶明下来，还接了句话。
    小禾插嘴说：“大堂姐从没有带准姐夫回去过，二堂哥都有小儿子啦！”
    叶明笑着弹了一下小禾头顶的豆荚，“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当然，我家亲戚的是我最清楚了！”小禾神气道，又想起什么，立马耷拉下脑袋，有些委屈道：“可是我不怎么清楚爸爸妈妈……”
    “小禾，我们差不多该回家了，不然你妈妈该着急了。”姚书晗站起身去拉他手。小孩子心思单纯，随便两句就能把家里私事泄露完，夫妻不和这种事可不怎么光彩……
    叶明听了后也不知作何感想，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温和的笑容，不再多问。
    他也站起身，“姚姑娘，我送你们吧。”
    “不用麻烦了叶医生，你还要上班，我回去挺方便的。”姚书晗急忙推辞，不由想起以往婉言拒绝的众多追求者……虽然直觉告诉她叶明也对她有意思，可是，总觉得他有些地方跟以前那些男人不太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叶明微微一怔，说：“抱歉，是我唐突了。”
    姚书晗笑一下，“没事，谢谢叶医生。”
    姚书晗正纳闷舒颜怎么还没给她打电话，再不来电话她可真走了。平时那么黏人跟个牛皮糖似的，怎么今天说了打电话的就没下文了？难道是叔叔还没来交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事千万不能想，一想就来。
    叶明陪着姚书晗和小禾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舒颜走路带风地窜上来，二话不说插-到叶明和姚书晗中间，用力拉了一把姚书晗手臂，护到身后。
    “小禾同学，你大堂姐和这个男人孤男寡女的，你都发挥一下小护花使者的作用吗？”舒颜圈起中指和拇指弹了一下小禾脑门。
    小禾哎哟一声，捂住额头嚎叫：“我是护花使者！但我不做电灯泡！”
    舒颜猛然抬头，侧着头，斜着眼阴测测看着叶明。
    叶明微微向她点了点头。
    “叔叔来了？”姚书晗拨了拨舒颜散在前额的发丝。
    舒颜抓着她的手放下，“来了。走，我们送小禾回去。”
    “叶医生再见。”姚书晗还来不及做一个完美的告别微笑就被舒颜拽走了，姚书晗训她：“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好歹跟人家说声再见啊。”
    舒颜说：“姚小禾同学电灯泡都做上了，我还跟他再见，再哪门子见，你要跟他跑了我跟谁说再见去！”
    姚书晗闭嘴了。
    当天晚上，姚书晗同志因“孤男寡女独处一亭不知廉耻必须接受惩罚”的罪状受到了舒颜的惩罚。
    窗帘没有拉到底，在窗户边漏了条缝，外面的光泄了一缕光进来在书桌上，拉出橙黄色的线。
    姚书晗一口咬在舒颜肩上，呜咽道：“舒颜你有病吧，你爸在隔壁。”
    舒颜添了一下姚书晗胸前柔嫩的肌肤（29：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位-w-），鼻子里轻哼一声，笑道：“那你只有小声点了。今天在医院我警告过你，你自找的。”又埋下头去。
    “卧槽。”姚书晗倒吸一口冷气，揪住舒颜头发，“舒颜，开学以后你等着受死吧。”
    “嗯，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舒颜道。
    舒颜想，以后买房子要买一个隔音效果好的，嗯……这张床也该换了。

☆、第53章 姨妈

迷迷蒙蒙张开眼，窗帘遮着光，天亮了，一切却还是静悄悄的。
    “嗯……”姚书晗动了动身子，舒颜搭在她腰上的胳膊松了松，旋即更紧地抱回去。
    姚书晗隐约觉得胸口有些胀痛，皱了皱眉，转身的时候感觉两腿之间有些湿润，脑子里闪过一道细光，伸手下去摸了一下，再拿上来看，红的。
    呵，舒颜，你可真会挑时间，赶着来事儿之前给办了。
    不行，这事儿来得真不是时候，这几天给她忙得，都忘了记天数了，那啥也没买……她身上一块儿不也没有，床单肯定打脏了…..
    姚书晗掰开舒颜的手，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舒颜哼哼一声，又环上去。
    这人怎么这么黏糊？
    姚书晗皱着眉把舒颜胳膊扒开，试探着坐起来，可刚一挺直腰小腹就一阵痉挛，强烈的下坠感袭来，就跟有什么拉扯下面内里的肉似的。
    该死的是，后腰还传来阵阵酸痛……
    “啊——”舒颜猛然睁开眼，拿小臂挡住脸。
    姚书晗又往舒颜脸上拍了一巴掌，等她准备再出手拧舒颜肉的时候舒颜一下弹了起来，苦脸哼唧：“姑奶奶你一大早扇我干嘛，我正做梦呢！”
    “你做什么梦了？”姚书晗软下身子，靠在墙壁上。
    舒颜手贴着脖子扭扭脑袋又躺下去，翻个身，“美梦……”
    姚书晗懒得追问她梦见些什么，像她那种智障儿童般智商的脑子，能有啥追求？身下一片凉，湿哒哒乱糟糟的，得赶紧洗洗，然后把床单换了。
    姚书晗缓了会儿，把手搓热贴在小腹上轻轻揉了几圈，从舒颜身上爬过去，准备下床。床有一边儿靠着墙，舒颜睡在外面，把她堵在里面，说是摁在墙上省力气……想到这姚书晗是害臊又生气，狠狠瞪了还在“我跟周公有个约会”的舒某人，心道：舒颜开学回去你就死定了，姐姐让你哭的有节奏。
    “你干嘛？”
    姚书晗两只爪子刚搭在床边上，腿还跪在舒颜身侧，整个人悬在她身上，光溜溜的裸-着。
    姚书晗愣了下，猛低下头抬腿要翻过去，“我起床。”
    舒颜勾下嘴角，一手握住姚书晗脚踝，不让她走。
    姚书晗蹬了蹬脚，蹬不掉，瞪她，“做你的梦去，放手。”
    “不放。”舒颜道。
    姚书晗把脚放在床上，爬到舒颜身上掐她脖子，“舒颜你有病是不是，有病我给你治治，一大早发什么疯，要起床就起床，要睡觉就睡觉，老娘招你惹你了，你就跟老娘过不去。”
    舒颜笑着稳住她摇晃的头，按下来额头抵在她前额上，抬下巴亲了一下她鼻尖，“早安。”
    嗤——
    姚书晗的脸就像刚煮开的水，噌噌水蒸气，揭开锅还能听见气音儿。
    “我、我我，我不跟你闹了，我、我要起床。”姚书晗甩头嘟囔着慢慢爬起来，扭着身子要躲开。
    舒颜忽然坐了起来，一手捞住姚书晗，拢过她的长发轻轻嗅了嗅，隔着细滑的发丝吻了她的侧颊，“你先躺会，我给你拿衣服。”
    “不用了我自己拿，你要睡接着睡。”
    舒颜抓住姚书晗肩膀把她放倒，掀开凉被跳下床，手腕举到嘴边，用牙齿把腕上的皮筋咬着提上来，在脑后扎了个马尾。“我给你找件衣服穿。”舒颜换上干净的内衣，随手从门后衣钩上取了一件大t恤套上，下摆正好着屁股，姚书晗就看她甩着两条大长腿满屋子晃晃悠悠。
    趁着舒颜找衣服的空档，姚书晗用脚踢开凉被，看见床中心一小片暗红印记，叹了口气。烦死了。
    忽的从天飞来一团布砸在姚书晗脸上，姚书晗一手掀下来，都开一看是一条胸口印着□□雀的裙子。姚书晗看看裙子，又看了舒颜一眼，爆笑出声：“哈哈哈。”
    舒颜撅著屁股在衣柜里战斗，扭头问：“笑啥呢！”
    “你还有这种衣服？我就没怎么见你穿过裙子。”
    舒颜走去床边，姚书晗急忙拉上被子裹好，把裙子亮给舒颜看，“真可爱！”
    舒颜笑笑，“可爱啊，可爱你就穿上。”
    姚书晗找了下地上的拖鞋，“我穿我穿，我想先洗澡，给我条浴巾先。”
    昨晚闹了一身汗，身上全黏糊糊的，倒是一早上起来都晾干了。
    “那我跟你一起。”舒颜起身去找浴巾。
    姚书晗一哽，“那么小个地方你跟我挤干嘛，我先洗你再洗。”
    “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洗澡？”舒颜问。
    “我没有不愿意，但你也要看在什么地方啊。”
    这时候舒爸爸在门外叫了一声：“阿颜你们的起了吧？”
    姚书晗下意识缩回被子里。
    舒颜应道：“起了，马上出来。”
    舒爸爸说：“哦，你们别急，我这要出门了，稀饭熬好了在锅里，要吃什么自己热。”
    舒颜道：“好，爸你先走吧。”
    舒颜转身看着床上裹成一坨的姚书晗，挑挑眉，“没人了。”
    姚书晗跳出来戳舒颜脑门，“你怎么这么贱！”
    “那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舒颜突然停住话头，眼睛看着她大腿内侧，讷讷道：“晗晗你……”
    姚书晗惊呼一声，刚才只觉身下一股热流，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舒颜叫她，低头一看，一条血迹缠在白嫩的大腿内侧分外刺眼。
    “啊——”姚书晗捂着脸慢慢蹲下身，舒颜急忙蹲下抱住她，轻轻摸她的头，“没事没事，你先去洗澡，我来收拾。我去给你买——”
    “别说了！”姚书晗给了她一个拳头，奈何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攻击力。
    舒颜低头，“我的错。”
    姚书晗吼她：“你认错有用吗！”其实生理周期这种事跟舒颜根本没关系，可因为昨晚……所以姚书晗自然而然地把气全部撒在舒颜身上，舒颜也自觉地承担了姚书晗所有的怒气。
    “乖，有哪儿不舒服吗？”舒颜摸摸她，小心地问。
    姚书晗想了想，小声说：“肚子痛，然后……”
    舒颜看了看她耳朵，红红的，“然后？”
    姚书晗把头埋在舒颜胸里，蚊子一样嗡嗡道：“胸胀。”
    舒颜微微一怔，然后笑了。她说：“又不是第一次，多少次了，有什么怕的。”说完她感觉到怀中的人在轻微颤抖。
    “晗晗。”舒颜叫道。
    “嗯？”姚书晗一抬头舒颜就埋下去舔上她脖子，姚书晗一惊向后倒去，后面是床头柜，舒颜很快伸手过去抱住姚书晗的头，压着她倒在地上。
    瓷砖很凉，好在这个时候热得要命，这点冰凉也不打紧。
    “嗯呐，舒颜，你干什么，啊……”姚书晗十指□□舒颜发里，脖子后仰弯出弧度，眼角都逼出了泪花。
    舒颜含着姚书晗胸前（29：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位(^_^)）又吸了一口，舌尖轻轻舔过，最后轻轻吻了一下才抬起头笑，“胸胀嘛，吸吸就好了。”
    “舒颜。”
    “哎？”
    姚书晗对准舒颜脖子掐上去，死命摇晃，“我要杀了你！”
    “啊——啊啊——晗晗你不能这样，我要死了谁给你买姨妈巾——”
    姚书晗掐得更使劲了，“我要了你的命！”
    “啊、我错了我错了！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
    ……
    ----------------------------------------------
    一个暑假，上午守病房，下午带小孩，就那么过了。
    返回l市前，姚书晗还收到了吴均泽的电话，说他已经到b市了，在那玩两天等着开学，姚书晗问他过得怎么样，电话就被高天鸿接过去了，一阵唠叨，听他那元气十足的声音姚书晗淡淡地笑了。
    这个夏天，大家都挺好的。
    还是早上十点过的车票，这回姚书晗抢着买了高铁票，舒颜没说什么。姚书晗还给舒母买了一大堆东西，不管舒母用不用的了，都是她的心意。当然，她特特地叮嘱了她家小叔，一定要好好拜托医院的人照顾好舒阿姨，有什么情况都要及时告诉她。
    姚鼎松问了一句：“什么朋友啊，跟你关系这么好，你对小叔都没那么好。”
    姚书晗听得小叔叔的埋怨知道他在开玩笑，便也笑道：“我老婆啊当然对她好了。”
    姚鼎松那边沉默了。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音，姚书晗顿了顿，说：“小叔，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姚鼎松没回话，姚书晗也不好挂断，只有那么干等着。
    许久，舒颜来叫她走，姚书晗才道：“小叔，我要赶车先走了，代我跟四婶小禾问好，有时间再去看你们。”
    “嗯。”姚鼎松终于回了一句。
    舒颜看周围没人揽过姚书晗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跟谁打电话呢？”
    姚书晗说：“小叔。”
    “哦。”舒颜点头，问姚书晗：“包重吗？不行我来背。”
    姚书晗推了个只装了几件衣服的箱子，背上背点零食，根本没什么重量，舒颜一路上闻了她三遍重不重……
    “不重，你别小看我。”姚书晗说，“看下去，等会错过地铁了。”
    舒颜跟她走下地道，“我怕你累。”
    姚书晗回头迅速啵了舒颜一下，“你累我心疼的。”
    舒颜笑着摸了一下她脸。
    姚书晗拍开她，“你手干净吗就往我脸上摸。”
    舒颜道：“你亲我怎么不嫌弃我脸脏？”

☆、第54章 妖精

姚书晗心想：我亲你是看得起你，多少人想我亲呢，你挑三拣四还有理了？！
    不过说起干不干净，姚书晗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
    “你笑什么？姚书晗我觉得你每次露出这种笑肯定就是在想猥琐的事情。”舒颜盯着姚书晗抽动的嘴角说。
    姚书晗摸了下嘴巴，“啊，没有，当然你也要知道我再猥琐还是比不过你的，舒阿姨。”
    听到阿姨两个字舒颜就来气，拽了下她肩膀，“姚书晗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你自己拿镜子照照你，鱼尾纹几条了，叫你阿姨是抬举你，再小点儿婶婶都能用你身上了。”
    舒颜不自觉摸了下眼睛，有没有鱼尾纹这事她还真拿不准。
    姚书晗见她那样，哀哀凄凄的，忍不住笑道，“骗你的，别摸了。”
    “哎姚老师，你说我要是老了，脸上全是纹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舒颜把箱子稳在电梯上转头问姚书晗，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嗯……”姚书晗微扬着头想了下，勉强道：“那要看你除了美貌还有没有别的价值了啊，比如你做饭好不好吃，打扫卫生亲不勤快。”
    舒颜说：“我做饭不行，打扫卫生估计不符合你的标准，但我觉得有件事我肯定价值连城，无价啊！”
    姚书晗咂下嘴，“什么？”
    “啧。”舒颜一副明明你知我知你却不知让我好生难过的表情，眨下右眼，“让你爽啊。”
    哦……让我爽。姚书晗想了一下l市家里主卧带的浴室里那个超级大浴缸，还有去年剩下的八四消毒液，估算一下稀释用量，然后很淡然地点了下头，“我记住了。”
    “哎？”舒颜就着先前的动作看着她。
    姚书晗微微一笑，忽然贴过来抱住舒颜，仰头吻了一下舒颜下巴，又急忙忙退开。
    舒颜扫视一下周围，有几个人朝她们那儿看了几眼又低头玩手机了，结果等舒颜回过神，姚书晗已经背着小包蹦哒蹦哒跳下去了。
    忽的，舒颜记忆里响起幼时幼稚园里老师唱的歌。怎么唱来着？哦，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那姚书晗可不就跟个兔子似的？
    蹦跶，让你烦，关键你还抓不住！
    “哎，那位姑娘，电梯上不能行走！”下边安检的小哥走过来指了下姚书晗。
    姚书晗蓦然转身，回眸一笑，“对不起啊帅哥，以后不会了~”
    小哥呆滞两秒，脸上露出莫名的幸福笑容，“咳嗯，我这也是为您的安全考虑，以后还请注意，受伤了就不好了嘛……”
    姚书晗却没留时间理他，手里抓着一把钞票高高举起来冲舒颜晃，笑嘻嘻叫道：“舒阿姨，你翻翻你衣服包！”
    舒颜一怔，伸手摸包里，卧槽，钱和交通卡都没了！往下一看，那不全在姚书晗手上么！
    “舒阿姨自己买票啊！”姚书晗特地晃了两下蓝色的卡片，蹦哒蹦哒跑去过安检了。
    哎呀卧槽。舒颜捶了一下电梯扶手，正好电梯下到地面，舒颜急匆匆跑过去，可是姚书晗已经过了安检了，两个人一个在警戒线外，一个在警戒线内。
    舒颜的钱包在姚书晗背上的包里，身边除了一个大箱子什么都没有。
    “姚书晗你别闹，高铁误点了！”舒颜喊她。
    姚书晗笑，“没事，我不误点。”
    舒颜说：“那你不误点我怎么办啊！”
    姚书晗说：“你在候车室睡一晚啊。”
    我去。舒颜别过头又看她，“你把卡给我。”
    “嗯……”姚书晗转转眼珠，嘟嘴，“不给。”
    舒颜伸手去拿，姚书晗躲开。
    “拿来。”
    姚书晗把卡递过去，“想要自己拿呀。”
    舒颜叹口气去拿，姚书晗在她快拿到的时候又把手收了回去。
    “姚书晗！”舒颜瞪她。
    “哈哈，舒颜，你造吗，你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姚书晗捂着肚子险些笑岔气。
    舒颜偏着头看她，“不给是不是？”
    “哼。”姚书晗挺胸。
    舒颜猛地向前一跨，隔着警戒线拽着姚书晗衣领把她扯过来，歪着头吻住她的嘴。
    姚书晗惊慌地睁大眼睛，感受到舒颜细长的睫毛扫在眼皮上，痒痒的，嘴唇上滑过湿热的嫩肉，她不由自主地启开双唇，灵活的舌尖如小蛇窜进嘴里，与她的抵死交缠。
    片刻后，舒颜松开姚书晗，一边倒退一边举起手里的蓝卡，对神情恍惚的姚书晗勾了下嘴角，眨眼道：“你给不给不算数的，是我的还是我的。”包括你，是我的就是我的。
    身后响起拉杆箱小轮滚动的噪音，广播里播报着地铁进站的消息，人潮涌动，噪杂之间各种声线交织。
    刚才……她是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就那么，被舒颜亲了？
    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姚书晗讷讷抬头，舒颜揉了揉她头发，“托你的福，错过一班地铁，又要等十几分钟。”
    姚书晗耸耸鼻子，眼睛滴溜溜仰望着她，墙顶的白光落在舒颜身上，亮亮的，就像天使一样。
    舒颜牵住她的手，“走吧。”站台在前面，还得走几步，以舒颜的经验，头和尾人最少，这个时间去车站人挺多的，能不打挤最好。
    “晗晗你怎么了？”舒颜发觉姚书晗一直垂着头，手里紧紧攥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她弯了下膝盖，想起先前姚书晗嫌弃她手脏就没再碰她，只把手搭在她肩上，轻声问：“不高兴还是不舒服？”
    姚书晗头又往下低了低，不给舒颜看。
    舒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一种表达方式，一个人也是一种理解方式。
    如果不明白对方心情的时候，她该怎么回应？
    她不知道。
    但她很想做一件事情，虽然不知道原因，不知道对不对，想做那就去做吧。
    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舒颜张开胳膊抱住她，就那么抱着也不说话，给她理理头发，拍拍她的背。她感到姚书晗趴在她胸前呼哧呼哧地出气，时不时蹭蹭。
    一直等到地铁呼噜噜开进站，姚书晗才站好拖着箱子上地铁。
    舒颜也不问她到底怎么了。有时候姚书晗就是有点神经质，莫名其妙地哭，莫名其妙得发脾气，一开始舒颜总是很慌，渐渐地她也习惯了。后来每每姚书晗沉默不语时，舒颜也会莫名哀伤。
    她见姚书晗写过一句话：相爱的两人，脑与脑之间长着一根藤，这头开了花，那头的叶子就是笑着的。
    舒颜想，那是不是这头花谢了，那头叶子就是流泪的？
    或许吧。
    谁知道呢？
    “阿颜。”姚书晗叫住她。
    舒颜看她眼圈一周全是红的。
    姚书晗握着她的手坐在长凳上，眼角还挂着点晶莹，笑道：“谢谢你。”
    舒颜回握住她，“不用说谢谢，说爱我就够了。”
    “我知道。”姚书晗抹掉眼角的泪珠，“你烦死了。”
    “嗯。”舒颜看着交握的两只手，点了下头。
    她不是没有看到在安检口接吻时拍照的那些闪光和安检小哥诧异的目光。
    在一起后，舒颜觉得这就跟男人和女人一样，没什么可怕的。
    她知道姚书晗一直很在意别人的目光，姚书晗自己不怕，她的是她不坚定，不能坚持到最后。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只有努力通过行动去表达。
    人长了眼睛，长了手，打个不像话的比喻，姚书晗就像眼睛，就看着你，所有情绪都在里边，看不看得懂全在你，而舒颜就像手，不会说话，不能像眼睛一样表达感情，只能一件一件去做事情。
    你要想不透，那就别想了，我来做吧。舒颜笑了笑，她能承诺的，大概只有这些了。
    舒颜心里也是怕的，怕姚书晗的喜怒无常，怕姚书晗的敏感脆弱，稍微一个不留意，就有可能让她伤心。舒颜不喜欢亏欠别人的，偏偏她就欠了姚书晗。
    还不清啊，怎么办？看来只有肉-偿了。
    不知怎的，想起这事儿舒颜总觉得心里毛剌剌的，瘆的慌……看姚书晗那眼神儿吧，怎么着都是要把她往死里整的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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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英才可爱的同学们迎来了新学年。
    刚开学事儿少，除了甩卷子挨学生唠叨其他也就没啥事儿了。
    开学第二周周五，还在训人的舒老师手机震动了一下。
    舒颜瞪桌旁边偷瞄她衣兜的小男生一眼，“偷瞄啥呢，眼神那么好啊？”
    男生嘿嘿一笑，“没，没。”努努嘴，“舒老师，您有短信啊。”
    舒颜眯起狐狸眼，十指交叉，换了只腿翘着，“你眼神那么好考试怎么不抄个及格啊？”
    旁边矮子咯咯笑了声。
    “你，粮食吃进去光长心眼不长个儿了吧，哎我说，你长心眼儿也往学习上长点吧，长及格吧？”舒颜边划手机边敲桌子，那矮子哧溜一下泄了气，耷拉下脑袋，旁边男生就笑他，可劲儿地笑。
    矮个踮脚要跟哥们儿比高，捍卫他男人的尊严，无奈他的身高基数实在不争气。
    舒颜看着他俩笑着摇摇头，看手机，是条彩信，点开一看，舒颜愣了。
    发信人：老婆
    内容：景祥花园，我家主卧。
    附件：图片
    那图……如果舒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嗯，姚老师的大腿。
    啊，下面还有一张。
    下一张不看还好，一看舒颜的心脏简直承受不了那么重的负荷！
    那是姚老师挤出了深深沟壑的酥-胸……姚老师一只玉手拿着高脚杯，杯沿贴在胸前，杯中红酒倾洒在白皙的肌肤，紫红的液体汇成涓涓小溪，流进双峰之间的那条深沟……
    真是个妖精！

☆、第55章 鸯鸯

舒颜到姚书晗家的时候，房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死死的，一点光透不进来。
    “晗晗？”舒颜试探着叫了一声，却没人回答。
    干什么呢这是。
    舒颜关上门，弯腰换鞋。九月初天还不算冷，舒颜里面穿了一件短袖t恤，外边套了件薄外套，她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走向主卧。
    “姚书晗，黑灯瞎火的你这是要干嘛呢。”
    舒颜在门口摸到开关，忽然手背贴上一片柔软，带着水珠，湿湿的。舒颜手微颤一下，感觉身后有一团湿热靠了上来。她闭了闭眼，喉咙烧得慌，哑着叫了声：“书晗？”
    “别开灯。”
    舒颜耳后吹来暖风，呵得她痒痒，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香。
    “你喝酒了？”
    姚书晗闷闷笑了一下，胳膊从她脑后绕过，环住她的脖子，“你没看见我的照片？”
    想起那几张姚老师的自拍艳-照，舒颜不觉皱了皱眉，握住姚书晗环在她脖上的细胳膊，“你矜持点行吗，什么都敢往手机上发，让别人看到的怎么办。”
    “哦。”姚书晗点了下下巴，“你还是喜欢矜持的呀。”
    舒颜咽了口口水，拇指摩挲着姚书晗的手臂不说话。
    姚书晗嗤笑一声，支起食指点了一下舒颜的下唇，凑过去压低了嗓子说：“可是今天没办法，我要浪一点。”
    舒颜脑子一下被轰炸了，响起空袭警报。她抓住姚书晗的胳膊把她手拿开，说：“姚书晗你怎么喝了白酒和喝红酒撒酒疯的模式不一样，赶紧睡觉去，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醒酒的。”转身要出门。
    忽然，舒颜胸前一紧，姚书晗从后面用胳膊勒住她。
    “姚书晗，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姚书晗娇媚一笑，解下绑在小臂上的丝带，缠在舒颜头上，蒙住她的眼睛，说：“我就给你洗个澡。”
    舒颜立马伸手去扯丝带，却被姚书晗一把拽住胳膊，姚书晗速度加快，舒颜还来不及反应两手就被她死命攥在一起，然后咔一声，手腕上一阵冰凉。
    两只手被锁住了。
    “姚书晗！”舒颜侧头低吼，“你犯什么病。”
    “呵。”姚书晗轻缓抚摸着冰凉的手铐，捏住舒颜下巴尖网上一台，在黑暗中凝视她的眼眸，呵一口气，娇声道：“我啊，相思病呀，舒老师来给我治治？”
    姚书晗叫她那声着实媚相横生，酥软入骨，可配合上她手腕上死死扣住的手铐，舒颜只觉得头皮发麻直冒冷汗。
    “晗晗，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别这样。”舒颜动了动身子，稍一扭动，姚书晗就箍她箍得更紧，只要出现一点缝隙就会立马缠上去，好像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只有依附在她身上才能生存下去。
    姚书晗的手臂在舒颜胸前呈十字交叉，手指扣在她的肩头，脸深深埋在她的后颈，嗅一下，再嗅一下。
    姚书晗说：“阿颜，你别怕，我就想抱抱你。我总想着抱你洗澡，给你全身抹上泡泡，给你洗头发，用牛骨梳子，一根一根，全部梳得漂漂亮亮的。”
    她放开舒颜脖子，挽住舒颜胳膊，一手抱着她肩，带着她慢慢走进浴室。
    大浴缸里放满热水，浴缸边的玻璃小几上有个水晶鱼缸，里面游着两只红尾金鱼，水面漂了一盏荷花小灯，灯心点着蜡烛，烛光微弱，忽闪明灭。
    荷花烛光，那是一片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姚书晗一点点脱光舒颜的衣服，舒颜被蒙着眼，锁着手，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任凭姚书晗摆布。舒颜有些怕，但更多的是兴奋，她的指尖都在颤抖，抑制不住的战栗。
    黑暗和束缚让她的心和身体都在叫嚣着，如猛兽张牙舞爪，要奔腾，要释放。
    姚书晗牵着她慢慢坐进水里，水面飘着米分色玫瑰的花瓣，小浴室里弥漫着热水里蒸腾起来的玫瑰浴盐浓郁香气。其实不止浴盐，姚书晗还加了精油，带有催-情功效的那种。
    暗红的液体缓缓流入杯中，水柱激荡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舒颜微微翕合唇瓣，“晗晗，你在做什么？”
    姚书晗手腕一翻，舒颜只觉头顶一凉，有什么水从她头上浇灌下来，霎时红酒酒香氤氲开来。舒颜用舌头轻轻舔过唇边的酒滴，好甜。
    姚书晗微微一笑，俯下身含住舒颜攫取酒滴的香舌，浓密的黑发在水中散开，盛放出一朵渲染开来的水墨画花。
    “嗯……”舒颜头枕在浴缸边缘，放缓身子往下滑，躺平在缸底。她想抬手抱住姚书晗的背，可是双手被锁得死死的，只能乖乖放在身后，胳膊扭着的姿势有点痛。
    舒颜仰着脖子与姚书晗唇舌交缠，姚书晗一面吻着她一面将杯中剩余的红酒滴在舒颜的胸口，等酒液慢慢滑下，融进飘满花瓣的水里。
    姚书晗放开舒颜的唇，撑起身子，敛着眼睫沉沉凝视着她，荷花小灯的微光照耀下，舒颜被丝带蒙着双眼，米分唇微张，面飞红云，淡红的水滴不断从发间下坠，缓缓滑落，弯弯绕绕地掠过鼻尖，唇角，在下巴尖凝聚，滴落。
    舒颜轻轻喘息，脖子向后一仰，淡淡吐出一口热气。
    浴缸里金鱼朝上窜了窜，翻身甩尾，鱼尾扫过荷花，烛火随着水波摇晃，明明灭灭。
    火光打在舒颜沾满晶莹水珠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在晃荡的水波中时隐时现，舒颜身子微颤，锁骨上的悬挂的水珠偶有颤动，滴落水中。
    姚书晗低垂着头，发梢的水珠滴落在舒颜脸上，舒颜轻微哼了一声，姚书晗眸色一暗，猛地埋下头啃住舒颜（29：脖子以下的部位不可以描写哦^_^)，浴缸内扑腾一声，飞溅起大片水花，水珠飞跃，烛光照在水珠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映在舒颜沉醉羞赧的脸颊……
    “阿颜。”姚书晗说，“我每天都幻想能够亲自给你洗一次澡，我好害怕明早一睁开眼，就发现我还是在幻想，从遇见你的一天开始，其实就是一个梦，一个癔症。你说，要是梦醒了，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舒颜微微一怔，动动嘴唇，唇边水珠滴落。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舒颜不知道，她能够说出什么回应姚书晗，似乎这个时候，语言这种东西填补不了姚书晗内心巨大的空洞。
    她需要更多，更多，更多……
    水面波纹晃动，水下暗流翻涌。
    姚书晗从湿透了的浴衣兜里摸出钥匙，咔嚓一下解开了手铐。获得释放的那一刻，舒颜的指尖触碰到姚书晗在她推荐逡巡的手，慢慢摸上去，细腻抚摸她的手背，然后捉住柔嫩的指尖，缓缓地，一点点向上送去……
    姚书晗眼神一震，深深看进舒颜眼里。
    舒颜对她勾唇一笑，微挣着支起头，咬住她的唇……
    ……
    ……（29：拉灯大法好，我为国家省电力，上级夸我好宝宝^_^）
    --------------------------
    自从“浴缸事件”后，舒颜再也不敢在姚书晗面前提任何关于洗澡的事，偏偏姚书晗还说以前答应过她要跟她一起泡澡，然后看一群小黄鸭在上面漂，那舒颜当然是拒绝的，姚书晗又说她还准备得有八四消毒液，要兑好水把舒颜按进去泡，那舒颜肯定是拒绝的。
    姚书晗呵呵一笑，她说：舒颜，你可是有巨债在身，赔偿形式是肉-偿，就你这进度，不行啊，哎我跟你讲啊，我掐指一算哪，你这个必须得日结。
    舒颜说：肉偿，行啊，我们可以以另外一种形式嘛。
    舒颜给姚书晗拿了一套卷子要跟她比赛做题，谁赢了谁就那啥、咳咳。
    姚书晗凭什么接受啊？
    见了鬼了。
    最后两人僵持不下，就……回归了最原始的方式——比班级考试排名。
    有回月考前，舒颜跑到姚书晗办公室去说：“姚书晗，我警告你，你不准给你们班上的学生漏题。”
    尹大鹏扭过脑袋嘿哟一声，“小舒又来爆料了？呵，姚大才女，合着上回你们班语文平均成绩提了一分是你漏题了？”
    “你别插嘴！”
    “你给老娘闭嘴！”
    舒颜和姚书晗几乎是同时间一齐朝尹大鹏吼道。
    尹大鹏愣了一下，呵呵两声，“得，好闺蜜统一战线了。”忽然觉得脸上烧得慌，怎么觉得仿佛有什么很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呢？抬头一看，“呵呵，老雷啊，看我看嘛呢，看书，看书。”
    雷老师悠哉地翻一页杂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
    舒颜拍两下桌子，“姚书晗，你上次期中就使用了卑劣手段，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那么——”
    “我怎么了？你发现我那么什么啊？”姚书晗好不示弱地顶回去。
    “你——”舒颜想起上次期中姚书晗的班以微弱优势赢了她，当晚回去就用羽毛折磨她，简直就想把她废了！
    姚书晗摊手说，“我是正当竞争，合理竞争，你不能因为个人恩怨就诬陷我。”
    “行，下周你等死吧。”舒颜狠狠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姚书晗耸耸肩。
    赵童童望一眼舒颜，蹭起身问姚书晗，“哎，书晗美女，你跟舒老师什么怨什么仇？”
    姚书晗挑眉，“你干嘛？”
    “嘿嘿。”赵童童搓搓手，跑过去小声道：“我跟你说，我有个表姐，现在开了个内衣店，胸罩给你七点五，要不？”
    姚书晗抬眼看着她。
    赵童童啧一声，掏手机，“哎，有图！来，看！”
    姚书晗瞟了两眼，问她：“有情-趣-内-衣吗？”
    “哟~小姚同志。”赵童童上下瞟她两眼，猥琐地笑，“看不出来吼。”
    姚书晗瞪她一眼。
    “有有有，来来，看这个，店长推荐~”
    晚自习下课，舒颜在楼下花坛旁蹲着等姚书晗，偶尔跟经过的学生打招呼。
    第三节晚自习的铃响了姚书晗才慢慢从楼上下来。
    舒颜从花坛上跳下来，走过去抱了一下她肩膀。
    姚书晗笑，“我今天买了一个好东西。”
    舒颜捏了一下她鼻子，“什么东西这么好？”
    姚书晗耸耸鼻，“等回去——”
    突然，姚书晗的手机铃响了。
    “回去跟你说。”姚书晗按下接听键，“喂？”
    “哇——”电话那头传来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姚书晗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书晗，我是许晴，你能过来我家里一趟吗？小禾在我这里，吵着要见你。”

☆、第56章 风波

小禾？
    姚书晗和舒颜对望一眼。
    姚书晗问：“东方号角吗？”
    东方号角是离猫咖在的步行街不远的小区，许晴就住在那里，姚书晗以前抱着泡菜去跟许晴家的叫年糕的波斯猫玩过。
    “是。”
    “小禾怎么在你那儿，四婶她——”
    “书晗你快来吧，来了我再详细告诉你，小禾一直哭着要见你，我什么办法都用了还是稳不住他。”
    “好我马上来。”姚书晗挂断手机，“我要去一趟晴姐那儿。”
    舒颜挑了下眉毛，“她家？”
    姚书晗一边疾走一边应道：“嗯。”
    舒颜快步跟上她，“你怎么知道她家住哪儿？”
    姚书晗停下来看她一眼，“我带泡菜去玩过。”
    “你跟她独处？”
    “还有泡菜和年糕。”姚书晗一脸无辜。
    舒颜愣了一下，“年糕是谁？”
    “晴姐家的波斯猫，眼睛可漂亮了。”姚书晗一下来了精神，“跟玻璃珠一样。”
    舒颜反问道：“有多漂亮？有我好看吗？”
    姚书晗仔细扫了她一眼，笑着说：“你好看，你最好看。”
    十字路口车多人多，舒颜扯着姚书晗袖子往后拉，“以后别去了，孤女寡女共处一室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姚书晗眼尖拦下一辆空车，“谁说闲话？就只有你吧。”
    司机摁开打标器，问了句：“去哪儿？”
    “东方号角。”
    姚书晗坐好后舒颜也跟了进来。
    姚书晗推她，“你来干嘛？你明早第一节课今天不早点回去睡？”
    “我早点睡？”舒颜叫道，“我再睡，再睡老婆都跟人跑了！”
    前面司机回头望了她俩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姚书晗拧了一把舒颜胳膊，“你再大声点，有种你再大声点！”
    姚书晗和舒颜对视一眼，舒颜从包里抽了书挡在两人脸前，凑过去亲了姚书晗脸一下，姚书晗当场就懵逼了。
    司机看着前面路况倒是没怎么注意后座的情形，应了声好开始提速。
    姚书晗拿手捂了一会脸，然后使劲拍了一下舒颜的大腿，严肃道：“小禾在那儿哭呢，估计四婶那边出什么事了，现在先放过你，咱俩的事儿等会回家内部解决，到晴姐那儿你别瞎讲话。”
    舒颜两手在嘴前比了个叉，瘪嘴道：“遵命，女王大人。”
    姚书晗笑眯眯地摸了把她的脑袋，“乖~”
    --------------------------------------
    许晴家在三楼，楼下电梯显示还在二十六层，姚书晗站那儿发愁，舒颜拉着她手往楼梯口走，姚书晗这才想起来直接上楼方便多了，看了下舒颜，有点不好意思，舒颜注意到姚书晗羞愧的神情，只是眼神略微柔和，不说其他。
    姚书晗觉得在生活上她的自理能力真是不如舒颜，她似乎只懂得被动地等待，接受，永远不能主动出击。
    等到了，就接受，那要是等不到呢？
    姚书晗怔了怔，呆呆看向舒颜。
    舒颜走在她前面，头发比起当初见面时长长了不少，已经不是小辫子了，变成了小马尾。乌黑的小马尾垂在脑子后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姚书晗想，等不到啊，只有继续等。
    其实也不叫等，只是安静地生活，我一直就在这里，无所谓离去，只要你肯回头，不管你爱不爱，接受不接受，回来不回来，只要你看一眼，我就在。
    我在这里。
    我是不是有点贱？姚书晗笑着摇摇头，或许吧。
    快出楼梯口的时候，姚书晗从后面抱住舒颜的腰，靠在她背上。
    舒颜停在原地。
    姚书晗说：“舒颜，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又来了。
    舒颜垂下眸子，姚老师又莫名感伤了吗？有时候姚书晗会莫名其妙地提出一些要求，不分地点场合，只要想要什么就会毫不犹豫地提出来，明明字里行间满是哀求，可语气却是不容反驳。
    你要敢违背女王的命令，那就是杀无赦。
    舒颜转身扣住姚书晗的手腕，把她扑在墙上，深深稳住她的唇。姚书晗一手环紧她的腰，一手抱住她的头，前胸抵着她胸前的柔软，挤在一起。
    “呵。”舒颜喉咙里冒出热气，抵住姚书晗额头轻蹭了两下，“你还去看小禾呢。”食指勾一下她下巴，“看小禾还这样？你这样我们得回家，还是你想来场野的？”
    这段时间舒颜是把姚书晗看透了，什么国学才女，教师女神，古典高贵，那都是表象，是假的。姚书晗就是一个妖精，是恶魔，温柔的时候就像液体，不过那不是水，是水银。流动啊，柔美啊，不灵不灵的特漂亮，但是它是重金属啊，剧毒呢！
    尝一口你就七窍流血。
    你跟她不熟的时候，她对你好的很，温柔，腼腆，讲道理。只要你一跟她熟了，她就是能想着法子折磨你——不信你被铐着手蒙着眼被按在浴缸里灌红酒操一次！那滋味、那酸爽，下辈子你都忘不掉。
    那天完事儿后，舒颜问她怎么会有手铐，姚书晗只哦了一声，拢拢凌乱的长发站起身，轻飘飘说了句“我一个人没事就琢磨哪天把你搞到手了该怎么搞你。”
    姚书晗说：“别担心，我装备很多，咱们一件一件来，不会枯燥的。”
    舒颜顿时脑子有点乱，她说；“晗晗你是不是在精神疾病中心那会儿……”说到一半舒颜觉得这话题不对，立马收住嘴。
    结果姚书晗当场就炸毛了，她大声道：“我没有我没有！我就是怕你跑，怕你跑了！十几年啊我每一天都在告诉自己不要想你我不爱你可是没有用！当我下定决心要一个人活到头的时候你他妈又蹦出来了，你还亲我还说爱我，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你能吗！你苦苦哀求十几年以为再也无法得到的幻想突然就实现了，难道你不会恐慌吗！”
    舒颜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姚书晗瞬间蔫了下来，就像泄了气的气球。
    姚书晗俯下身抱住舒颜，极其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鼻梁，唇瓣，在她耳畔喃喃，“对不起，阿颜，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她抓着舒颜的手拍了两下自己，“我错了，你不高兴就打我，我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我就想对你好，真的，我……”
    可是，我怕你离开我。
    因为从一开始，你就不属于我在的这一边。
    就算你说了爱我，交换彼此的身体，可是我还是好怕好怕有朝一日你会离去。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也不想做出让你难受的事情，可是我——我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心。
    阿颜，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哪天试试吧，我觉得肯定很棒。”姚书晗眯了眯眼，用手描绘舒颜的眉眼。
    舒颜紧紧抱了抱她，吻她的脸颊，“好。”
    “书晗。”舒颜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姚书晗抬起头，“嗯？”
    舒颜拉开楼梯口的门，楼道里的光照进来。
    舒颜说：“再过两年，我们结婚吧。”
    就像石头沉进了湖底。
    湖水是清澈的，却被周围的树林染绿了。
    水面无风，没有波纹。
    一切都是那么沉静，祥和，还有……
    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定。
    姚书晗迎着光，微笑，“好。”
    舒颜勾勾嘴角拉住她的手，“你的宝贝小堂弟肯定都快哭成大鼻涕虫了。”
    姚书晗笑了笑，没说话。
    东方号角的楼盘设计得很简单，一层楼就四户住户，中间电梯，两边一边两户。
    走两步就到了许晴门口，姚书晗按了下门铃，门才开一条缝里面就扑出来一个小胖墩儿，鼻涕眼泪一股脑蹭在姚书晗裙子上。
    姚书晗皱皱眉，抱住小禾往里走。
    “你可来了。”许晴穿着一身灰色天鹅绒家家居套装，她说了一句，抬头看向姚书晗身后的舒颜，目光停留半秒，移开，“麻烦你们两人跑一趟。”
    姚书晗抽纸给小禾搽鼻涕，“晴姐说的什么话，小禾是我弟弟，我照顾他是应该的，倒是四婶，怎么总麻烦你。”
    舒颜坐在姚书晗旁边，默默看着。
    小禾在姚书晗怀里蹭来蹭去，嘟嘟囔囔一阵也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来，越说不出来越急，越急越说不出来，哇啦一下又哭了。
    舒颜皱皱眉，拉开姚书晗抱着小禾的胳膊，说：“哭，让他哭。”
    姚书晗瞪她一眼，舒颜却不退让，拉着她手不放。
    许晴在一边叹一口气，无奈道：“让他哭吧。”
    连许晴也这样，姚书晗不禁愣了一下。
    这下好了，彻底没人安慰小禾了。小禾先前跟许晴在一起，许晴是个不会哄人的，他就吵着要姚书晗过来，后来姚书晗来了，却被许晴和舒颜拦着不让哄他。
    没人搭理他，小禾一个人哭使劲了，也累了，后边也没音了。
    姚书晗给他擦眼泪，小禾委屈地抱住她。
    舒颜把小禾扯一边，对他说：“坐好，男子汉大丈夫，往女人身上蹭像什么话！”老娘的御用位置是你这小屁孩能占用的吗！一边儿去！
    姚书晗问小禾：“小禾乖，跟姐姐说，爸爸和妈妈怎么了，还把你送到许阿姨这来了。”
    小禾眼睛很脸都是红的，仰头回答：“妈妈一发火就把我送给许阿姨，许阿姨比妈妈好，许阿姨带小禾，妈妈老爱发脾气，一发脾气就不管小禾。”
    姚书晗抚了下额头，四婶是个挺能干的女人啊，怎么家里乱成这样。
    她问小禾：“你妈妈怎么了，突然发脾气啊？”
    小禾说：“她跟爸爸吵架，他们经常吵架。”
    姚书晗心下一惊，难道还真是小叔和四婶夫妻生活不和谐，小三上位啥啥的？
    姚书晗问：“为什么啊？”
    许晴叹口气，“我来说吧。”她先把小禾抱进卧室，打开电视，翻dvd碟子，
    “小禾先看《狮子王》好不好，阿姨跟你姐姐说点事等会就来陪你。”
    小禾说：“那等会你们都要陪我。”
    “好。”
    “我还要吃蛋烘糕。”
    “好。”许晴摸了摸他的头，“小禾乖。”
    小禾点点头，爬上床抓了个毛绒狗抱着看动画片。
    许晴回到客厅姚书晗就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晴淡淡看了舒颜一眼，舒颜干咳一声。
    姚书晗把手放在舒颜手背上，“没事晴姐，你说。”
    许晴想了想，慢慢开口：“前段时间穆璇不是接了个海外项目么，结果国外那边有个指标故意刁难穆璇公司，想把价格压低，穆璇忙得焦头烂额，正巧碰到那天姚哥回家取证件，家里阿姨不小心说漏小禾生病的事，姚哥怪穆璇没尽到当母亲的责任，穆璇说他也不像个父亲，两个人脾气都爆，一点就着，吵掰了。”
    姚书晗眨了下眼。这夫妻吵架是常事，没什么稀奇的，可小叔和四婶本来接触时间就少，两人脾气都不好，关系就剩一根线绷着，再吵就该断了。何况还有孩子呢，爸妈吵架让小孩受罪算个什么事儿啊！
    小叔四婶这事儿办的真臭！
    接着，许晴又来了一句，“穆璇怀疑姚哥在外面有女人，说他在那样在外面混下去，就离婚。”
    离婚？！
    “那小禾——”
    许晴摇摇头，“我叫她冷静，千万别胡来。”
    嗯，还是晴姐靠谱，四婶有这么个朋友真是好福气。
    姚书晗正这么想着，门口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哒一下门被打开了。
    跟着就是高跟鞋哒哒的响声。
    “许晴，老娘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都不接，是想死了吗！”
    妆容明艳的女人嘭一下推开门，一脸阴沉，看清屋内状况时微微长大了抹着口红的嘴。
    姚书晗一惊，站起来，“四、四婶？”

☆、第57章 春梦【番外】

春知晓梦不觉恰似你我那年，不经事却说离别。——《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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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讲到这里，下课。”讲台上，中年男人清了下嗓子，取下扩音器。
    阶梯教室里一下炸开了锅，学生们沸腾起来。
    “啊，下课啦下课啦，终于完了，两小时连堂，后面坐那么多老师，公开课真是麻烦。”
    “就是，前面那个男生好高，我撑着看多媒体脖子都酸了。”
    ……
    ……
    “书晗，你还不走吗？”一个女生问。
    一旁，一个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戴着黑框镜，低低垂着头。
    似乎习惯了对方的沉默，女生并没有什么奇怪，继续说：“再不去食堂就没饭了。”
    被叫做书晗的女孩默默点了点头，声音不大，正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诗诗你先去。”
    诗诗看了她一小会，哎一声，背着书包要走，突然倒回来，“书晗，我忘带饭票了。”学校食堂有餐盘，学生可以自备饭盒，也可以用餐盘。领取餐盘需要出示饭票，三块一张，比一毛钱纸币还小的黄纸片，前面写的xx食堂饭票，改个红章，背面是空的，经常被学生拿来写写画画。
    书晗有三张饭票。常有人找她借饭票，说是借，可是还的人很少，她也不找人还。
    书晗把饭票从卡套里拿出来，递给诗诗，“给你。”
    “谢谢。”诗诗笑了笑，收起饭票走了。
    人越来越少，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书晗低着头，许久，慢慢转过头，透过垂下的刘海的缝隙悄悄向后张望。
    只有最后一排靠门处还有两个人没走。
    她又慢慢低下头，安静不语。
    都收拾好了。她已经把笔和尺子装进笔袋里，笔记整理好，本子和书摞得整整齐齐。
    只要背好书包就能走了。
    书晗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一二三四，到一百的时候，她又偷偷偏过头，确认门后的人也走了。
    偌大的阶梯教室只有她一人。
    有点空旷，有点冷寂。
    她把书包抱在怀里，一级一级地爬上阶梯，走到倒数第三排，左起第五个座位，凝视不语。
    忽然，下面阶梯教室的大门晃动了一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嗯？”书晗猛然转身，一脚踩在台阶的棱上，身子往后倾斜。她急忙抱住桌子稳住身形，站好身后长长舒了口气。再向门口看去，没有人。只是风有点大。
    有点静。
    书晗挪动脚，斜身走进倒数第三排座位里，一点一点靠近，最后在第五个位子停下。
    她抱着书包，垂着头，缓缓抬起手，指腹贴在冰冷平滑的桌面，静默半分，矮身放下座椅板坐好，整个人趴在桌面，下巴枕在小臂，浅浅呼吸。
    头顶的白炽灯泡时间有些久了，接触不好，来来回回的闪，忽明忽灭。
    书晗侧脸趴在桌上，缓缓闭上眼。
    这个地方，刚才那个人坐过。
    她在这里停留过，在这里呼吸，这里残留着她的味道，她的气息。
    窗外风过，细枝微微颤抖，叶尖残留的露珠滴落。
    没有声音。
    忽然，从教室正门口的灯一盏盏熄灭了。
    世界暗了下来。
    书晗闭着眼，没有动。
    有人慢慢向她走来。没有声音。但她能感觉到。
    好静，一切都好静。
    空气里传来淡淡的香气，冷冷的，却很清新，让她着迷。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冬天。因为冬天很冷，所以越冷的时候，拥抱就会越温暖。你喜欢冬天吗？”
    ——“喜欢啊，因为冷让我感到生的实感。”
    一次擦肩而过，一次没头没尾的对话，或许，那个人已经忘了。
    可是从那以后，书晗便牢牢记住了冬天，和那个人出生的日子。
    十二月十六日。
    书晗没有睁开眼，不知道来人是谁。那人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等着，等着。等那人过来，等那人靠近，等那人说话。
    近了。
    来了……
    书晗感觉到，左边的风被什么挡住了，她感受不到它的清凉，还有它细细低鸣的声音。
    旁边坐了一个人，她不知道是谁。
    但她没有慌张，也没有害怕。
    心里很静，很淡，很安稳。
    她左颊上隐隐扑来微暖的气息，轻轻的，淡淡的。
    耳边传来微凉的触感。书晗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一只很漂亮很干净的手，这只手轻柔地触碰她的耳朵，缓缓解开绑着鞭子的丝带，一点点心细地松开纠缠在一起的头发。
    那人挑起一缕，似乎是轻轻吻了一下，又放在鼻尖轻嗅，鼻息渐种，随着书晗心跳的频率，慢慢加快……
    “书晗。”
    那个人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好像只要风一吹就会飘得很远很远，抓不住，要去她到不了的地方。
    书晗全身忍不住颤抖。
    那人倾身，靠过来，覆在她身上。
    那人挑着她的长发，慢慢低头，柔软的唇瓣贴上柔嫩的脸颊。
    “我喜欢你。”那人说。
    为什么这么安静呢？
    那些风呢？
    风中飞翔的鸟儿呢？
    它们为什么不鸣叫，为什么不歌唱？
    为什么要只留下我一人呢，这么暗，这么静……为什么你会来到我身边呢？
    “书晗，我喜欢你。”那人又说，伸手抚摸她的脸，要她抬起头，看着她。
    书晗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低垂眼帘，双目剪水，微咬下唇。
    舒颜。
    真的是你吗？
    你为什么在这里，刚才不是一下课你就走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真的是舒颜吗？还是只是她残留气息幻化成的幻影？
    你记得我的名字吗？我一直不敢靠近你，不敢跟你说话，我好害怕你不记得我的名字，害怕你不知道我是谁……
    原来你记得，真好。
    你说你喜欢我，我好开心，因为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书晗，我喜欢你。”舒颜说。
    书晗深吸一口气，垂下头，不语。
    舒颜把她抱进怀里，细细摩挲她细腻的脸庞，目光深沉，深深凝视着她，“书晗，我喜欢你。”
    她微微张开嘴，紧紧闭住眼睛。
    心跳得很快。心脏会蹦出来吗？如果蹦出来了，她会死去吗？
    可是如果这颗蹦出来的心脏能交到舒颜手里，她愿意。
    她很开心。
    舒颜，我喜欢你，给你我的心。她想。
    细密的吻一个接一个落下，书晗后仰躺在冰冷的长桌上，浑身战栗。
    舒颜用牙咬住她衬衫的衣领，轻轻往下扯，感受到她的颤抖，停下动作，抬眼看了看她。
    书晗对她微笑，抬手轻抚她的头顶，默许她继续。
    衣领被慢慢扯开，舒颜埋头含住她小巧的锁骨舔舐吮吸，寻找她脖间的血管，浅浅地吻，再用嘴唇反复摩擦，微微喘-息。
    舒颜又说：“书晗，我喜欢你。”
    书晗淡淡地笑了。
    你为什么只会说这一句话呢？
    很快，她又想，没关系，只要有这一句，便已足够。
    “书晗，我喜欢你。”舒颜说。
    “我也喜欢你。”书晗笑道，伸出双手抱住她的脖子。
    她任她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她让她疼痛，让她快乐，让她沉醉。
    那个人一直说：书晗，我喜欢你。
    书晗，我喜欢你……
    ……
    ……
    “同学，同学！”
    被猛地戳了两下胳膊，姚书晗猛地睁开眼睛。
    原来是个梦……
    寝室都是上床下桌，躺在床上，房顶的灯很刺眼。
    她一看，叫她的是个她不认识的人。
    那人说：“同学，我在你们寝室充下电，我寝室跳闸了。你还不起床？都快迟到了。”
    姚书晗猛然坐起，“现在几点了？”
    “七点了啊。”
    “啊——”姚书晗抓狂地扯了把头发，七点三十五早自习，二十五就要早读，她是语文科代表，这早是语文早自习她要早去做准备啊！
    “你们寝室就剩你一个了，她们都走了？”那女生边开手机边说，“都不叫你啊？”
    “嗯……”姚书晗低下头，找着衣服穿。
    女生在下边给手机插上数据线，抬头看她，忽然笑了，“我叫陈羽婕，在516，我寝室就我一人一个班，其他都是别班的，反正我都是一个人，不然以后我来叫你？”
    “诶？”
    陈羽婕留着斜刘海，扎着爽利的马尾，露出一只耳垂上银色的耳钉，姚书晗有些惊讶地看着那耳钉——学校是不允许学生戴首饰的。
    陈羽婕见她没回答，也不在意，把手机放在姚书晗书桌上，“那就这么定了。”
    姚书晗急忙穿衣服下床。
    陈羽婕看她穿好衣服，说了句，“你身子挺好看的。”
    姚书晗扣扣子的手停了一下，疑惑地看她，“啊？”
    陈羽婕笑了下，“没什么，你快收拾，我等你。”
    “哦。”姚书晗拿了杯子去刷牙。
    陈羽婕靠在洗漱间门口，说：“你是哪个班的啊，我叫哥们儿给我带了早饭，干脆你别去食堂了，等第一节下课我给你送去。”
    姚书晗嘴里还含着泡沫呢，扭头看她，口里支吾不清，“啊，不用了，谢谢——”
    对方却不容她说完，走上前拍了下她肩，“别客气，一个早饭而已，等会下课你别走，我给你送去。”
    “真的不用——”
    陈羽婕却从包里拿出另一个手机，拨了号说：“喂，徐帅啊，再给我带一份——”又看向满嘴泡沫的姚书晗，“你想吃什么，校门口有什么小吃你都知道吧？”
    姚书晗愣住了。
    电话都打了，她再说不要就不好了吧……
    “随便都行……”姚书晗小声道。
    陈羽婕点下头，对电话说，“那就再带一份一样的。”
    忽然，陈羽婕又问姚书晗：“你吃辣吗？口味咸不咸？”
    姚书晗木然地摇头。
    陈羽婕就对电话说：“不要辣，味道淡点。”
    “谢谢……”
    陈羽婕笑着摇了摇手机，“不客气，谢谢你让我充电。”
    后来，姚书晗想，有时候遇见一个人，就是那么不经意。
    ----------------------------------------------------
    结婚后的第二年。
    有一天搬家，舒颜从姚书晗堆放高中物品的纸箱子里翻出了一堆日记本，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嗨哟，不愧是我老婆，日记里每天都写着我，嗯……真棒！
    正当舒颜眯着狐狸眼睛摇晃脑袋怡然自得时，翻到下一页，突然，舒颜睁大眼，面上惬意的笑容凝固了，急忙唰唰往后又翻了几页，僵硬的笑容慢慢消失，最后化为悲愤。
    舒颜指着姚书晗日记本里高一上期的记录，使劲敲本子，“姚书晗，你过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以前每天日记的内容都是我，从十一月七号开始，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姓陈的那个贱女人！”
    姚书晗喝到一半的大红袍差点喷出来，朝舒颜那边望了一眼，“阿颜你什么时候把我日记本翻出来了。一年一本，你看着很累的。”
    “老子不累！老子精神得很！”舒颜用力拍了两下桌子，“你快过来，不跟我解释清楚你今晚，明晚，后天晚上都别想睡觉！”
    妈呀，那谁受得了！
    姚书晗才不干。
    姚书晗端着杯子走过去，舒颜立马抱住她的腰，目光如炬，望着她一瞬不瞬，一定要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姚书晗揉两把舒颜的脸，“我不喜欢她。我都嫁给你了，你还担心什么。”
    听姚书晗这么一说，舒颜心里才好受些，神奇地吐了口气。
    不过姚书晗又说：“其实阿婕人很好，比你漂亮，胸比你大，还很照顾人，最重要的是，她很有钱。”说着，姚书晗抿了口茶，嘴角带着坏坏的笑。
    舒颜气得直拍桌子，“我知道，姚书晗你嫌贫爱富，结婚之前你对我多好，结婚后你看看你怎么对我！好啊，嫌我穷，那你跟她走，你去找她啊！”
    “哈哈，哈哈哈哈。”姚书晗抱着杯子笑弯了腰。
    舒颜推她，“你走，你走！”
    姚书晗放下杯子，低头吻住舒颜。
    舒颜笑着闭上眼，双手环住姚书晗的腰。
    姚书晗想，有时候，爱上一个人，不管中途有多少磨难。
    爱你的终究会爱你，不管身边有没有更好的，曾经你对她有多深的伤害。
    我爱你，还需要其他吗？
    ——春梦【番外】完——

☆、第58章 以后

穆璇眨了下眼皮，眉头微蹙，看了眼许晴才对姚书晗说：“书晗，你怎么在这？”
    许晴上前想说什么，穆璇一把推开她，“我问你了吗。”
    许晴耸耸肩，坐回沙发。
    “我来接小禾。”穆璇毫不客气地就着高跟鞋走进来，鞋跟敲在木地板上声音格外的响。
    卧室里小禾听到外面的声音，爬下床把门推开条缝向外望，怯怯叫了声妈妈。
    穆璇蹲下身抱住小禾，许晴在她身后，问：“你要接他走？”
    穆璇笑，“他是我儿子，我不接他谁接他？”
    许晴问：“你要带他去哪儿？回家？”
    穆璇轻轻揉了揉小禾胖嘟嘟的脸蛋儿，小禾窝在妈妈怀里不说话。
    “回穆家。”等了会儿，穆璇淡淡道。
    “你要回娘家？”许晴抬起眼皮，音量渐渐放大，“你一回穆家两边都知道你跟姚哥出问题了，你要两家面上怎么挂得住？有什么不能好好谈谈吗？”
    “你别跟我讲这些，我要做什么关你屁事。”穆璇托着小禾屁股站起来，眼光扫过许晴，走到姚书晗面前。
    穆璇说：“这个女人打电话叫你来的？你们认识？”
    姚书晗微怔片刻，眼珠子不自觉向舒颜那边移动。每次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姚书晗都会转眼珠子，这种小细节自己不一定察觉，还是舒颜告诉她的。
    穆璇皱皱眉，跟着她目光去看舒颜。
    她问姚书晗：“这是你上次到c市一块的朋友？”
    舒颜微笑着跟她打招呼：“婶婶你好，我是舒颜，和书晗在一个学校教书。”
    穆璇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头皱的更深些，不再管她，只对姚书晗说：“不好意思，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以后不会了。”说完抱着小禾就要走。
    姚书晗连忙跑过去，想拉住她又觉得不妥。
    穆璇转身看她，“还有事？”
    姚书晗支吾两声，心下想着在怎么开口，就说：“四婶，您还是先别急着回家，等过两天消消气，再心平气和地和小叔谈谈不行吗？”
    穆璇站在原地，目光在姚书晗身上停留少许，抱着小禾的手紧了些。她拍拍小禾的背，低了低下巴，说：“书晗，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谈谈就能解决的。等你哪天结婚了，有了孩子，过够那么些个天数，自然能明白。”
    末了，她又抬头对抱胸靠在墙边的许晴说：“男朋友都没谈过的人更没资格对已婚人士的生活说三道四。”
    穆璇一句话本是说来刺许晴的，却没想到整个屋子里除了她以外的三个女人的膝盖都中了箭……
    舒颜淡淡望了姚书晗一眼，眼神有些哀怨。
    姚书晗莫名觉得委屈，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扶住穆璇胳膊，“四婶……哎，您要怎么做我一个小辈肯定是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您要为小禾考虑啊。”
    似乎要证明自己的存在，小禾在穆璇怀里拱了拱，还小声地哼哧几下。
    穆璇闭眼轻叹一声，用手指梳小禾的毛茸茸的脑袋。
    “我知道，这是我儿子。”穆璇说，声音有点疲惫。
    姚书晗点点头，“四婶我送你吧。”
    穆璇没答应也没拒绝，看了一下客厅里的舒颜，低声道：“下楼吧。”
    姚书晗扭头对舒颜眨眨眼，示意让她在这等着。
    舒颜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姚书晗陪着穆璇出门，电梯正好往下走，到了三楼打开门，穆璇抱着小禾走进去，里面没有人。
    姚书晗按了一楼，听见身后穆璇开口说道：“大哥大嫂常年在外不回家，你上大学后你们关系就不太好，姚家亲戚里都没多嘴你家的事，但大概怎么回事大家还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是呀，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点事，有什么藏得住呢？姚书晗虽不介意别人的看法，但每次被提起这方面的事，心里还是不好受的。
    电梯到了一楼，打开门，两人走出去，在一楼住户的小花园旁停下。花园里趴了条大金毛，闻到有人来了，掀开一只眼皮看了看，甩下尾巴继续睡。
    “我听你小叔说了，你让他托关系给你那朋友妈妈治病？”穆璇把小禾放下来，沿着小路过去，不远处有个小型儿童乐园，她矮下身搂着小禾指了指那边说，“小禾先去那边玩一会，妈妈和姐姐在这说会话，等会叫你。”
    “嗯。”小禾点点头跑过去玩滑梯。
    姚书晗低着头轻轻笑了一下。
    穆璇望着不远处的小禾，慢慢道：“书晗，你叫我一声四婶，其实我比你也大不了多少，拿你当妹妹。”停顿一下，看一眼姚书晗，“谁都年轻过，我年轻过，你小叔也年轻过。年轻时有些感觉我们都懂，但感觉只是感觉，不是感情，更不能保证今后的生活。”
    姚书晗动动嘴，又不好意思打断她的话。
    穆璇说：“你还好些，压力不大。你可能觉得大哥大嫂对你很无情，但你也要体谅为人父母的心情。他们说走就走，但前提是你已经自立了，而且每个月都给你卡上打那么多钱，给你寄礼物。他们没回来看过你，可总是对家里提起你的。父母始终是父母，他们爱你，你如果以后有了孩子就能体会他们的心情了。”
    “四婶，我……”
    穆璇抬一下手，摇头，“书晗，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站在一个过来人的角度上讲讲我的看法。”
    “嗯。”姚书晗理了下耳发。
    穆璇说：“你是一个人，生活在社会里，有家庭，有责任，年轻的时候可以任性，有权利伤害爱你的人，可是总有一天你会长大，你是社会的一份子，不是一份爱情就能撑起全部。如果一个人仅靠感情维持生存的话，他的生命是脆弱的，感情本来就脆弱，一旦破裂，一辈子就只有痛苦。”
    “难道没有感情就不会痛苦吗？”姚书晗突然反问道。
    穆璇敛了眸子看她。
    姚书晗捏了下手指，缓缓道：“四婶，你说的那些我都懂，你看我也要三十岁了，按理说也是当妈妈的年纪了。这些年我不是没想过，我想我该改变，我不该自私，我也要对爱我的人负责。我觉得我快憋不住了，真的很寂寞，很寂寞，就在我快放弃的时候，她又出现了--既然上天都想让我拼一把，我为什么要退却？”
    “书晗--”
    “四婶，不是没有两个人在一起的事实，不是没有完全不能理解的家庭和朋友，如果真的爱我，那么看着我快乐，祝福我，不是更好吗？”
    顿了顿，姚书晗碰一下鼻梁，用手背蹭蹭脸颊，声音有些低，“有些事情，不是说就因为特别伤心特别痛苦就能不去做的，四婶你不也是吗？”如果在手边有纸和笔，姚书晗特别想让穆璇给她写写“身不由己”四个字。
    穆璇却看着天无奈叹道：“我还是爱你小叔的，只是我们性格合不来，我总是看不懂他。”
    姚书晗听后有些诧异，她一直以为小叔和四婶是没有丝毫感情的商业联姻，却没想到穆璇当真爱着小叔……
    “书晗，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明明知道他心里有一个梦的影子，永远不会回头看你一眼，你还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呆呆望着他。”
    哎……姚书晗垂下眸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好在穆璇也不是多愁善感的女人，只提一句就收了话头，转回正题道：“你爸妈都默许你了，我们其他人更没什么说的。你这边是没什么问题，但你要照顾好你的朋友，谁家父母愿意看着女儿走上弯路呢？”
    姚书晗抬起头，眼里亮着光，轻轻开口……
    -----------------------------------------------
    “她根本不用担心我。”舒颜交叉手指，双肘放在膝盖上。
    “是么。”许晴微微一笑，坐在她身旁，“那就好。”
    舒颜说：“我爸妈没什么文化，可心思很细，尤其是我妈。我跟书晗在她身边守了那么久，她知道的。”
    许晴笑着没答话，手里翻着相册。
    右面中间一张放大的塑封照片，照片上是个舞台，吊着的红绸子上贴着“元旦舞会”的大字贴。
    舒颜指着照片里穿着傣族短裙的女孩问：“这是书晗四婶？”
    许晴笑了笑，道：“是啊，漂亮吧？”
    舒颜凑近仔细看了眼，眯起眼，啧啧两声，“你小时候就这种发型啊，真是帅气。”
    “我还是那句老话，喜欢的话，你可以试试。”许晴说。照片里，笑靥如花的小穆璇身边站着一个板着脸的假小子，一只耳朵上打满一圈耳钉。
    舒颜瘪嘴坐正身子，“不要，书晗每天早上给我梳头发呢。”
    许晴看她一眼，“你有听过一句话叫做秀恩爱死得快吗？”
    舒颜满不在乎道：“改版了，现在是秀恩爱生得快。”
    许晴找不到说的了。
    “那她知道你喜欢她吗？”自刚才与老前辈许晴促膝长谈后，作为有票一族的舒颜对单身狗许晴充满了同情，登时原谅了她以前对姚书晗的骚扰，转而关心她的感情生活。可惜她不知道，她这种心态表现得太明显了，以至于许晴看在眼里觉得她有点贱。
    “知道，但不说。”许晴垂着眼帘，继续往后翻着相册。
    “啊。”舒颜拍一下大腿，“那不是掉你吗！”
    许晴微微摇头，手指摸着相册透明的薄页，“她都嫁人了，当妈妈了。对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有什么掉不掉的呢。”
    舒颜不懂了，“那你这样干嘛，你们这样算什么？我听书晗说她总给你找事干，对你撒气，态度都那样了--”
    啪一下，许晴合上相册。
    “跟她没关系，是我总惹她生气。”许晴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脾气不好，但心肠善良，我知道的。我要怪她，早走了。但我没那么做，就这样挺好的。”
    舒颜沉默了。
    “就是听到她怀孕的消息时，我有些发懵。”许晴回想了一下以前，面上挂着浅浅的笑，声音却是无比温柔，“我跟姚哥还有穆阿姨在产房外等了几个小时，最后终于等她和小禾出来了。姚哥先抱着孩子看，我就去看她。”
    许晴笑了一下，说：“后来小禾慢慢长大了，我看着他，想：啊，还真像穆璇啊。真好，以后也是个小美男。只希望他脾气别和妈妈一样坏。”
    舒颜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忽然，许晴有些忧伤道：“穆璇很爱姚哥，从小就喜欢。我还帮她给姚哥准备过礼物。两家订婚确定下来后，穆璇开心得不得了，拉着我聊了一晚上，讲她怎么怎么喜欢姚哥。我也很高兴，开着她笑我就高兴。”
    “晴姐……”
    许晴惊讶一声，“哎呀，居然叫我姐了。”
    舒颜不要意思地笑笑。
    “所以我希望他们好，别吵来吵去的，孩子都那么大了，好好过日子吧。”许晴悠悠道，又看向舒颜，“你是幸运的，书晗那孩子我知道，傲，有骨气。”
    还很变态！舒颜在心里默默补充。
    许晴想了想，说：“姚哥很看重孩子，穆璇带小禾走了，他肯定会追过来。”扶着额角，“希望他俩别出什么事才好。”
    舒颜急忙安慰道，“你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有些事就是说不得。
    昨天许晴还担心姚鼎松会不会追过来，第二天姚书晗就在办公室见到风风火火赶过来的小叔。
    姚鼎松还穿着西装，业界精英的气质一下吸引了众多青年女教师，纷纷转头看他。
    “怎么了小叔，突然过来，也不--”
    “书晗，你见过你四婶了？她手机一直关机，小禾是不是跟她一块？”
    姚书晗被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吓到了，愣神一会，“是。昨天四婶带着小禾走了，说是要回穆家。”
    姚鼎松一拳头砸在办公桌上，把对面犯花痴的赵童童给吓了一跳。
    “小叔你别急，四婶没回家吗？实在不行给穆阿姨那边打个电话。”姚书晗安慰道。
    姚鼎松揉着额角点点头，姚书晗给他搬了个椅子，扶他坐好，又给他倒了杯水，姚鼎松摆摆手说不想喝。
    姚书晗叹口气，手伸进包里拿手机，准备给许晴打个电话看她能不能联系上穆璇。
    姚书晗这件外套衣兜有些小，开口刚好能把手伸进去。她拿着手机往外掏，跟着带出两张小纸片，还有一张两毛的纸币，都落在了地上。
    姚鼎松弯下腰把纸片和纸币捡起来，随意瞄了一眼，在看清其中一张上印的内容时蓦地放大瞳孔，手不自觉地剧烈颤抖。
    “小叔？”
    姚鼎松猛地抬头，抖着手举起那张名片，哑着嗓子问她：“这个，是谁给你的？”

☆、第59章 命运

嗯？姚书晗低头看一眼姚鼎松手上的名片，是叶明的。暑假在医院碰见叶明那天，回去之后姚书晗想给舒颜问养生食谱，刚把名片翻出来舒颜就走进房间，她立马把名片塞进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衣兜了，正好就是现在身上穿的这件。
    “哦，这个是省医院的叶明医生。”姚书晗说。
    “叶明？他在省医院？”姚鼎松神色镇定下来，翻看名片。
    姚书晗觉得姚鼎松的反应有点奇怪，他生意上常跟省医院有来往，这回舒母住院的事是他安排的，叶明又在肾科，按理说他应该知道啊，怎么还这样问？
    “对啊，怎么，小叔你认识他啊？”说起来，姚鼎松今年也才三十尾巴，叶明差不多三十来岁吧，两人年龄相差不大，要真是认识倒也不奇怪。
    叶明是医生，医学院毕业，姚鼎松虽然现在在做生意，可他卖的是药，以前也是学医的。学医的......
    姚书晗忽然想起暑假在医院后花园的凉亭里，叶明坐在石凳上，安静看着湖中央的荷花，说：学医的学生坚持下来做医生的并不多，转行的转行，也有去做医疗设备、制药、保健的。一开始下定决心的事却坚持不到最后，也不能怪谁，毕竟谁有没有权利规定谁必须要怎样......
    难道小叔和叶明有什么关系吗？
    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猜测吓了一跳，姚书晗眼珠左右动了一下，暗暗为自己的龌龊思想感到可耻。
    姚鼎松用手撑着头，按了下眉心，没有给出正面回答，“我就问问。现在要想办法把穆璇找回来，她太不让人省心了。”
    姚书晗边给许晴打电话边安慰他：“小叔别着急，米需.米.小.說.言侖.壇四婶就是性子急了点，但心里都明白，等她气消了什么都好了。”想着这毕竟是人家家事，这办公室里人多嘴杂的，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人也不多，但还是坐了十来个，见姚书晗和姚鼎松在那儿焦急着，知道是人家家事都沉默着工作，眼睛是看不见了，可耳朵却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这可真是，小叔一家子都不让人省心。
    在姚书晗印象里，小叔表面上挺镇定，可内里就是个小孩脾性。四婶工作老练，可性格也是任性骄横的，两个人生的儿子也是个爱哭闹的小胖墩儿。想到这些姚书晗这个做侄女的都为姚鼎松头痛。
    电话终于打通了，许晴说能联系上穆璇，穆璇没有回娘家，只是去了另外一处公寓，跟小禾面前骂姚鼎松。
    听到这姚书晗噎了一下。四婶这是要给小禾灌输什么思想啊，看小禾小小年纪，“爸爸不是好东西”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以后指不定生出什么扭曲阴暗的想法来！
    姚鼎松觉出姚书晗表情的细微变化，问她：“电话里说什么了？穆璇呢？”
    姚书晗扯扯嘴角，小声道：“说四婶在昆山公寓，咳、跟小禾面前说您坏话。”
    姚鼎松捂住脸，摆摆手，“你叫她朋友先稳住她，别说我来了，我过去接她。”向门口走两步又倒回来，一手放在办公桌上。
    他犹豫片刻，然后开口问：“书晗，你说的那个叶医生，是不是头发有点卷，在太阳下面还会发光？”
    虽然姚鼎松的描述有点奇怪，可仔细一想，叶明的头发还真就那么魔性！
    姚书晗点头，“对对对，真的会发光！”
    姚鼎松先是笑了笑，接着就没了表情，像是有些失神。
    忽然，他问：“他过得还好吗？”
    “诶？”姚书晗眨眨眼，“还......好吧，他还说老了以后，想回老家守着爷爷的便利店。”
    姚鼎松眼神不易察觉地黯了一下。
    姚书晗眼皮跳了一下，暗自思忖：卧槽，小叔的情况很可疑啊！他该不会真和叶明......那啥啥吧？听说同性恋取向有家族遗传的特征啊，那么多男人不喜欢，我偏偏看上垃圾一样的舒颜了——看来这不是我的错啊，小叔都是个弯的，这就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行，作为一个敬重长辈的品德良好的优秀教师，姚书晗觉得自己不能擅自yy小叔的感情私生活。
    可是，有句话叫做不做死就是憋得慌。
    “我觉得他还对我有意思来着。”姚书晗话锋一转，冲姚鼎松挑下眉毛，“小叔你认识他啊？那你给参谋参谋，我跟他怎么样啊？”
    不知道是不是姚书晗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姚鼎松的表情有些哀伤。
    他收回放在桌子上的手，淡淡道：“以前的一个小学弟，我也不太了解。看到那张名片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你要问我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看你自己吧。”
    “哦，小学弟啊......”姚书晗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没来由地想起兰西大街，暗骂学长学姐什么的都不是好东西。
    姚鼎松让她回去，不用送了，姚书晗还是把他送到了行政楼钱的停车广场。
    姚书晗看着他，微笑道：“我喜欢舒颜，会跟她结婚的。”
    姚鼎松逆着光看着这个漂亮的大侄女，有些发怔。
    “就是我拜托您安排在省医院治疗肾病的那位阿姨的女儿，暑假我带去c市的那个朋友。”姚书晗说。
    两人相视不语，良久，姚书晗弯下腰，朝他鞠躬。
    姚鼎松啧一声，认真道：“书晗，你的事其实我们都知道的，你要能快乐，小叔怎么都支持你，舒颜妈妈的事你放心，小叔一定想办法，转好医院，请专家，怎么都是有办法的。”
    姚书晗按了下眼睛，说：“小叔，谢谢您。”
    姚鼎松笑了笑，“大哥小时候带着我们，就像老爸，你说你在我这面子能不大么？”
    “嘿嘿，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姚鼎松把着她肩，说：“晗晗，感情上不要怕，喜欢就在一起，小叔给你做后盾。”
    姚书晗是觉得小叔不会像父母一样嫌弃她，但也没想过他竟会支持她。既然能这么关心、支持别人的感情，为什么不能好好跟自己的妻子谈一谈呢？
    “小叔，您和四婶......”姚书晗试探着看了他一眼。
    姚鼎松默然一下，拉开车门，“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尽好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垂下头，“这一次我会好好想一想，跟穆璇谈谈，是我对不起她，还有小禾。”
    或许小叔、四婶之间真的有不能消除的隔阂，但已经在一起了，又能怎么办呢？
    结果姚书晗还是心痒痒，脑子里装了一大堆小三上位，和正妻撕逼的狗血戏码，一个没忍住，趴在车窗上问：“小叔，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还是其实你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
    姚鼎松满头黑线，把钥匙插好，“没有。”
    姚书晗拍了下车窗，“那你整天整天不回家！”
    姚鼎松的心被揪了一下，谁能来告诉他，他以前乖巧懂事的大侄女怎么变得这么八卦，这么......豪爽？奔放？
    他无奈地仰头揉了下眉心，“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四婶，怎么说，我对你四婶......哎，不说了。”
    姚书晗伸手进去按住姚鼎松转动钥匙的手，穷追不舍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四婶？当年果然是商业联姻！”
    姚鼎松有些诧异地看着姚书晗，心里暗道：不是吧，可爱的小晗晗以前有这么......彪悍吗？
    “我只是心里一直对一个人很愧疚，揣着这份愧疚，我总是不踏实。”
    姚书晗眼睛一亮，脑袋伸进车里，“小叔，你该不会是曾经和不应该的人有过一段虐恋深情吧？”
    ----------------------
    “我靠，然后你就问了？”舒颜抱着姚书晗躺在床上，听着姚书晗说着白天的事，一个没hold住就蹦了起来。
    姚书晗伸手打了一下她，舒颜做了个我错了的表情又老实巴交地躺好，团团身子把姚书晗抱在怀里。
    姚书晗在她怀里蹭了蹭，动下身子要坐起来，舒颜忙给她后背垫了个靠垫。
    “我没想问什么。”姚书晗两手抱胸，一脸深沉，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你不知道，姚鼎松一看见叶明那名片，激动得跟犯了鸡爪疯似的，抽抽抽，抽个不停！（29：就跟我家后台似的^_^)嗯，不对劲。”摇了摇头，“肯定有问题！”
    激动成那样，不是人家欠了他百八十万，就是只敢在梦里这样那样的压箱底老情人！
    绝对是这样！
    舒颜闻言却皱皱眉，侧身躺着，低头捏姚书晗的小脸，“姚书晗，我可警告你，别瞎掺和别人家的事，你自家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就急着去给人家查老情人查小三了？”
    “我没要掺和！我就是好奇，没事儿自己分析一下。”姚书晗嘟嘴，抡着小拳头捶舒颜胸口。
    舒颜急忙抓住她手，“别捶别捶，给你捶小了怎么办！”
    姚书晗嘿嘿一笑，伸出魔爪，“那我再给你挼大！”
    舒颜脖子往后一仰，勾着嘴角睁开双臂，接住饿狼一样扑上来的姚书晗......
    后来姚鼎松到昆山公寓，与穆璇一番秉烛夜谈，总算把妻儿带回了家。那些消息还是姚书晗听许晴说的，老实说，自家亲戚的情报还要从外人那儿知道，姚书晗觉得有够丢脸的。
    许晴说：“看样子姚哥这回是想通了什么，搬回家住了，小禾特别高兴，一家人去吃了肯德基。”
    姚书晗放下心来，“那挺好呀。”
    “嗯。”许晴手里搅拌着奶昔，一只猫咪走过来，低头闻闻，许晴抬手给它舔了舔，说：“希望这一次他们能和平维持下去，为了小禾也该好好处着。”
    “对，孩子最重要了。”姚书晗深感赞同，可心底还是有些困惑。那叶明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上次小叔一看到名片，提起叶明，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接着就三百六十度大转型，变成居家好男人了......
    她不信，打死也不相信叶明和小叔没关系。
    但就算有关系又怎么样呢？婚都结了，孩子有了，人家家庭美满，你还能想什么？
    姚书晗不禁一身恶寒，忽然想到，如果不是舒颜突然调到英才工作，她们可能这一辈子都不再相见，双双嫁人成家，相夫教子......
    哎。姚书晗仰头唏嘘，真是造化弄人啊，有时候命运给你一点机会的尾巴，就那么一下下，你要退缩了可真再也抓不住了。而且错过了之后就什么也不会发生，有可能一辈子，到死，你也不知道曾经你是有机会的，只要再勇敢那么一点点，结局就会完全不同。
    不过话又说回来，姚书晗已经跟家里坦白了，她不喜欢男人，肯定不会委屈自己，至于舒颜么......
    姚书晗翻了个白眼，邋里邋遢，嘚瑟犯贱，不用想了，嫁不出去的。
    不远处，步行街口的家乐福里，舒颜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揉揉鼻子，舒颜继续看着手里的牙膏，左边是纳爱斯vc，右边是佳洁士晨露荷香，一个是甜的，一个香的，选哪个呢？
    其实她选哪个都是没用的，回到家全部被姚书晗换成了舒客早晚搭配护理套装系列。
    舒颜委屈地戳了一下塑料袋，说：“你可不可以让我用纳爱斯vc，甜甜的，我喜欢。”
    姚书晗瞪她一眼，“你咋不用糖浆刷牙？”抬手捏她下巴，“嘴张开！”
    “啊——”
    姚书晗啪地拍了她一巴掌。
    “你打我干嘛？”舒颜捂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眼泪汪汪的。
    姚书晗揪着她耳朵说：“你看看你满嘴的牙，里面还有长黑点的！找个时间去看牙医！”狠狠道：“修好牙之前别用你那臭嘴亲我！”
    舒颜抱住她，“冤枉！我不知道有蛀牙！”
    姚书晗挣开她，“滚！”
    姚书晗给口腔医院打电话约了个号，还是以前给姚妈妈镶假牙的医生。
    周末舒颜很不情愿地被姚书晗五花大绑押去医院，没想到在医院还碰见了熟人。
    口腔室在里边，外面是个等候室，坐了三四个人，最里面口饮水机的藤椅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小姑娘正安静翻着杂志。
    姚书晗笑着走过去，喊她：“江雪。”
    韩江雪闻声抬头，看见姚书晗甜甜一笑，“书晗姐姐，好久不见了。”
    见姚书晗坐在了韩江雪身边，舒颜也想走过去，却被身后的人往后拉去，回头一看，是兰兮。
    “卧槽你是越来越高大上了。”舒颜啧啧一声，手指不老实地挑了一下兰兮脖子上挂着的白金项链。
    兰兮一脸嫌弃地拍开她的手，把她拐到一边，“你来干什么？”
    舒颜撇撇嘴，“我长蛀牙，被书晗逮来补牙，不然不给亲。”
    兰兮鼓掌，表示大快人心，“棒棒棒。”
    舒颜推她一下，“你来干嘛？”朝韩江雪努努嘴，“还带着家属呢，哎，你管管你的人啊，瞧那小媚眼抛的，以前我就怀疑她对书晗图谋不轨。”
    “去你的。”兰兮用手哄她，“我们来采访，你滚远点的。”
    这时候口腔室里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伙子，叫了一声：“8号舒颜。”
    “哎，来了！”舒颜应道，回头对姚书晗喊了声：“书晗我进去了啊。”
    姚书晗对她笑笑，“去吧。”
    兰兮朝她们走过去，韩江雪给她挪了个位子，兰兮坐在她和韩江雪中间，拦住韩江雪肩膀。
    “兰兮姐好。”姚书晗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她搂着韩江雪的手，低笑一声。
    兰兮动了下眉毛，没打算做什么解释。
    “对了。”兰兮坐直身子，拍了下韩江雪肩膀，“小雪，早上在办公室拿的报纸你带在身上没？”
    韩江雪想了一下，点下头，转身翻包包，“有的。”一会后拿出一叠报纸给她。
    兰兮靠着椅背，指了下姚书晗，“书晗你看看。”
    “什么新闻，还特地要我看。”姚书晗不以为意地接过报纸，慢条斯理地打开，眼光一瞟，看了眼上面的大标题，没太在意，又往下看，忽然眼珠子猛地向上一抬，目光钉在了头版背面的一小段八卦新闻上——b市xx银行总行行长千金海外历练回国，感叹“阔别六年，该回来的还是要回来。”

☆、第60章 猫咪

60.猫咪
    -姚老师猫
    见姚书晗定在那儿半天没反应，兰兮拿过报纸翻了两页又递给她，“看什么呢，在这儿。”戳了两下版面上被花纹绕起来的框框。
    “啊？哦哦。”姚书晗回过神来看兰兮指的地方，是一条知名作家讲座会的消息，讲座会下个星期就在l市举办。
    兰兮说：“我看你在杂志上发表的随笔，有一次提到很喜欢他的作品，这次人家来了，你喜欢可以去听听。”
    姚书晗是挺喜欢那个作家的文章的，文字洗练，见解独到。
    只是......兰兮给她看的，就只有这个？她还以为是......
    “喂，傻啦？”兰兮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韩江雪轻轻碰了下兰兮，兰兮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手。
    姚书晗长舒一口气，把报纸还给韩江雪，对兰兮说：“你要跟我说讲座的事直接说就行了，就丢卷报纸给我，我还以为我上头条新闻了。”
    兰兮耸耸肩，无所谓道：“我是想让你自己去发现嘛。”
    是，的确是让她自己去发现。
    姚书晗看着兰兮不觉微微蹙眉，指了一下韩江雪脖子上藏在衣领下边的吊坠说：“吊的戒指吧。”转头看兰兮，“你怎么下得了手。”
    韩江雪脸唰的红了，缩着脖子躲到兰兮身后。
    兰兮护着韩江雪，轻轻拍拍她后背，对姚书晗说：“书晗，这里这么多人啊。”
    姚书晗掀了掀眼皮，无奈地坐下，看着隔了一道玻璃门的口腔室发呆。
    果然古人说“物以类聚，人与群分”都是有道理的。她自己是个弯的，身边的人也都是弯的。她自己掰一个，家里老前辈突然暴露出可能有前科的嫌疑，接着身边单纯的小妹妹又被掰走了......
    啊、啊啊啊啊——
    姚书晗狂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不是说同性恋人群小吗！说好的边缘群体呢！说好的小众文化呢！这不能赶哪儿哪儿都是吧！
    说真的，这种走到哪儿都能碰见“熟人”，人后人家丢个“哦，自己人”的眼光过来，看着那感觉真是微妙......
    “哎，姚老师。”兰兮用鞋尖碰了下姚书晗小腿，“你呀，平时就得管教着舒颜。”
    关你什么事！姚书晗觉得她以前对兰兮的好感已经全部消失殆尽了，现在对她只有两个字的感觉：神烦。
    是的，可怜的姚老师到现在还以为兰兮大姐当初是想打舒颜的主意，结果失败了，就拐走了她清纯可爱的江雪妹妹——你拐就拐吧，关键是你丫怎么可以连戒指都扯了！简直不能忍！
    她姚书晗还没领戒指呢！
    转念一想，就舒颜那个怂逼铁定没钱买戒指，这事儿还必须得她老人家亲自上阵。
    姚书晗没回答她，只狠狠瞪了她一眼。
    兰兮呵呵地笑，“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嘛，哈哈。”
    天知道姚书晗多想踹她一脚。
    兰兮她自然是踹不成的，就是看在韩江雪的面子上，她也下不去脚，再说当时休息室那么多人呢，公共场合踹人那多不符合淑女形象，多难看啊！
    可是，兰兮踹不成，舒颜是能踹的。
    家里边啊，随便踹啊！
    过去就是一脚——
    “啊！”舒颜捂着屁股跳开，“晗晗你踹我干嘛！”
    姚书晗过去又是一脚，这回还附赠了一个拳头，“我看你不爽，就踹你。”
    挣扎了一会，舒颜放弃了，泄气地瘫在地上，说：“踹，你踹，随便踹，姐姐累了，折腾不过你。”
    姚书晗又往舒颜身上踢了两下，也觉得没意思，倒下去躺在她身边。
    舒颜头朝沙发，脚朝电视，姚书晗头朝电视，脚朝沙发，两个脑袋正好挨在一起。
    舒颜喘了两口气，平静下来，缓缓抬手抚摸姚书晗的脸颊。
    姚书晗笑着看着她，眸子里亮晶晶的，就像小星星。
    姚书晗突然问：“阿颜，你喜欢猫吗？”
    一边泡菜应景的喵了一声。
    舒颜用拇指揉了揉姚书晗的脸，“其实我比较喜欢大型犬。”
    姚书晗弯了下嘴角，“过两天我送你一只猫，你肯定喜欢。”
    送她一只猫？家里不是已经有泡菜了吗，怎么还要来一只？为什么不送她一只狗狗？
    尽管心里有疑问，舒颜却没问出来，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好。”
    ----------------------
    这天下午，舒颜正在上课，黑板上算式算到一半，手机震动。
    本来她是不想管的，犹豫一会还是拿出来看了看。
    姚书晗的彩信。
    自从上回浴缸事件后舒颜就对姚书晗的彩信有阴影了。
    奈何舒小颜按捺不住好奇心，作死地点开了。
    手机上蹭了一屏幕的米分笔灰。
    舒颜看着图片上黑色的、长长弯弯、毛茸茸的东西，这是......尾巴？嗯......舒颜咽了口口水，那尾巴根还扎着朵蝴蝶结呢。
    手指往下划，图片下还有附带信息：阿颜，你的猫到了^_^
    是了，前几天姚书晗说要送她一只小猫咪来着。舒颜就着沾满米分笔灰的脏手挠了挠脑袋，弄得头发上白了一小片也没注意。
    她想，还是只小黑猫啊，不是说黑猫不吉利吗？
    算了，反正是书晗送的，怎么着都好。也不知道是公的还是母的，能不能跟泡菜凑一对，来年猫发情的时候就有的受了。
    怀着好奇的心情，舒老师艰难地讲完了课，其间还百年不遇地算错了一个地方。
    赵凯祺举手举得手都酸了，舒老师愣是没看见，最后他管不住嘴，大声喊出口：“舒老师，第五个加号后面应该是7不是4！”
    “啊？”舒颜转身去看，还真是算错了。
    难怪最后结果怎么都和答案不一样......
    舒颜咳了两下，用板刷把错的地方抹掉，改好。
    “练习册拿出来，今天把第二章和第三章做完。”舒颜合上书丢在讲桌上，吁口气——真是见了鬼了！
    舒颜发现倒数第二排的傻大个已经偷偷收拾好书包抱着足球准备冲出去了！
    嘿、真是行啊，同学你真热爱足球！你热爱足球国足就能出线了吗！
    烦！
    舒颜大手一挥，“下课！”
    同学们诧异地相互望了一眼，舒老师这节课居然不拖堂？
    冯小军跑到郭晓晓座位旁，望了望舒颜远去的背影，趴在桌子上，问了一句：“舒老师今儿状态不对啊。”
    郭晓晓摸了摸下巴，“我看......是那个短信的问题！”
    两人交换一下眼神，默契地微笑，“嗯......短信~”
    晚上舒颜还有晚自习，不上了，推掉推掉！
    想到一周满满的课舒颜就来气，凭什么她每周累死累活，姚书晗就只有那么几节课，不想讲课就给学生放电影，啥也没讲，还深得民心！
    回到家，敲门，没人看。
    舒颜往门上踹了一脚，还是没动静。
    只好自己掏钥匙开门。难道姚书晗不在家？
    打开门，等却是亮着的。
    舒颜看了眼客厅角落，泡菜乖乖窝在墙角睡觉。
    不是来了新的小猫咪吗？泡菜怎么没跟它一块玩？
    “喵？”舒颜弯着腰，试探着叫了一声。
    隔了一会，才从姚书晗的卧室里传来一声细小的叫声——“喵~”
    诶，舒颜心里纳罕，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啊......
    舒颜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愣在原地。
    床上被子枕头揉成一团，衣服散落一地，姚书晗站在卧室中央，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蕾丝文胸，下边一条小黑百褶超短裙，脖子上套了个铃铛项圈，她一扭头看过来铃铛就叮铃铃响。
    “晗......晗晗，你在做什么？”舒颜呆呆立在门口，动了动唇。
    “嗯？”姚书晗微微扬起下巴，忽闪眼睛，“你说这个吗？”垂下手撩起身后的系着蝴蝶结的长尾巴，正是舒颜彩信里的那条尾巴。
    姚书晗一只腿上穿着黑色长丝袜，另一条腿的袜子只拉到一半，卡在膝盖下。她一只腿蹦跳到舒颜面前，抬起那条袜子只穿了一半的腿，拉了一下袜子边缘对舒颜说：“我拉不上去，你帮我。”
    舒颜看着她白嫩的大腿，指尖碰了一下被丝袜勒得微微向外鼓出的肌肤，笑了一下，仰起脑袋看她，没有帮她拉袜子，反而用手掌画着圈摩挲她的大腿内侧。
    姚书晗抱住舒颜脖子，扑在她身上笑，舒颜站起身抬着她一条腿把她抱到床上。
    “你说送我一只猫，就是这个？”舒颜问。
    这身猫咪兽耳娘套装就是赵童童的大表姐还是什么亲戚的内衣店的爆款，店长推荐，姚书晗还是走了内部关系才搞到的。赵童童得意地告诉姚书晗她很幸运，要不是她，估计是抢不到的。
    衣服是不是这么火爆姚书晗不知道，但只要目的达到就行了。
    姚书晗捏着尾巴尖在舒颜脖子下扫了扫，抛了个媚眼过去，“是呀，你喜不喜欢？”
    舒颜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逮住姚书晗在她胸前作乱的手，“哎姚老师，你是不是整天一有空就琢磨怎么勾引我啊？”
    姚书晗扑哧笑了，翻身趴在舒颜身上，两只腿向后翘起来摇晃，“舒阿姨，你为什么就不能琢磨琢磨怎么勾引我？”
    “这个......”舒颜挠了下脑袋，手绕到姚书晗脖子后面捏了捏，眼神有些无辜，“我不太会。”
    舒颜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心里觉得抱歉，她确实不太会那些东西。比如表达自己的爱意，制造浪漫的气氛，说甜蜜的话。
    可是姚书晗似乎很喜欢那些。
    舒颜丧气地摸了摸姚书晗的脸颊，小声说：“对不起，我会好好学习的。”
    “算了吧。”姚书晗拍了一下床坐起来，“你只要肯留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了。人要知足，不然连现在拥有的都会失去。”
    这话是姚书晗说给自己听的。因为一直在追求，在失去，所以她的要求很低很低，很容易满足。
    只需要一滴水，就可以滋润全世界哟亲~
    就是这种感觉。
    姚书晗晃晃脑袋，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太贱了。
    舒颜坐起来抱住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后颈，又吻一下她的后背，“不用怕，你有的会越来越多的。”然后戳了一下姚书晗项圈上的铃铛，问她：“这个戴着不会勒得慌？”
    姚书晗微微一笑，取下项圈把舒颜扑倒，“你试试就知道了。”
    舒颜要反抗，可是反抗无效。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舒颜有了两只猫，一只小的泡菜猫，还有一只大的姚老师猫。
    ---------------------
    接下来的一年里，生活还算平静。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岁月静好。
    姚老师和舒老师日复一日地辛勤教育着祖国未来的花朵，一路披荆斩棘，奋战到高三。虽然辛苦是辛苦，可偶尔牵个小手，亲个小嘴，兴致来了还能做个大-保-健。嗯，总的来说，日子还是挺滋润的。
    证据就是——
    赵童童盯着姚书晗左瞧瞧，右瞧瞧，上看看，下看看，阴阳怪气道：“书晗，你是不是背着姐们找男人了？这么小气，有情况了都不通声气儿”推一下姚书晗的手，“说，什么时候结婚？”
    姚书晗被她说得微微一怔，回答：“没有啊。”
    尹大鹏也蹦过来插一嘴：“啧啧啧啧，看看咱姚大才女那张小脸。”他翘着兰花指扭了下屁股，尖着嗓子说：“红润细腻有光泽~”又正色道：“百分之百恋爱了。”
    恋爱么，那倒确实。
    姚书晗无所谓地点点头，表示默认。
    “啊！”
    “啊？”
    赵童童扑过来抓住姚书晗的手，一阵鬼哭狼嚎：“书晗，书晗！说好的单身三人组呢，说好的贵族情怀呢，说好的不离不弃呢！”
    “完了完了完了。”尹大鹏扶额要倒，瘫在办公桌上，“苍天哪，这是叛变，这是叛变哪！”翻个身趴好，指着姚书晗控诉：“叛徒！”
    这时教室门忽然咚咚响了两声，“书晗。”
    姚书晗背好包，走出去朝舒颜莞尔一笑，“回家吧。”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天边红霞把淡淡的光洒在她俩牵着手的背影，霞光与影子一路相随。

☆、第61章 古镇

姚书晗和舒颜带的这批熊孩子终于毕业了。
    高考完十二班和十三班的孩子聚在一起开了个party。
    尹大鹏带着两个班长找上监督小孩吹气球的姚书晗，气势汹汹地问：“凭什么不让我们班加入！”
    班长甲说：“凭什么！”
    班长乙说：“凭什么、么、么、么......”
    姚书晗放下打气筒，单手叉腰看着尹大鹏笑了一声，“哟，咋地，还自带回音啊？”
    班长乙缩了下脖子，躲到尹大鹏身后。
    “你你你、凭什么把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班级拒之门外！”尹大鹏指着她鼻子点点，“我跟你几年的患难交情，舒颜才来三年，你就倒戈相向，姚书晗你吃里扒外！”
    姚书晗操起打气筒敲了下桌子冲门口指去，“你的兄弟班级是十五班，找你的老雷去！”
    门外适时地飘过一个人，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教室里面，说：“十五班不欢迎十四班。”
    尹大鹏表情一僵，急忙满面春光地转回头去，就差没抱住雷老师大腿喊爹了，“啊！老雷！你是我的兄弟姐妹！你是——”
    “滚！”雷老师抖了一下腿，浑身鸡皮疙瘩。
    “啊！老雷！你是寒冬里的一缕春风！你是——”
    雷老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施展了毕生绝学凌波微步迅速转移，奈何尹大鹏追尾功夫了得，两人你追我赶，不一会便消失在了遥远的走廊尽头......
    “你们还不走？”姚书晗看了眼傻愣在门口的班长。
    俩小孩揉揉鼻子，说：“我们只是老班找来增强气势的，他都走了我们也就完事了。”
    姚书晗翻了个白眼，冲尹大鹏消失的方向骂一句：“怂。”
    毕业party上玩真心话大冒险，轮到姚书晗，学生起哄让她选一个。
    姚书晗纠结半晌，咬牙道：“真心话。”她想就算撒谎也没人知道，要是大冒险出糗了就不好了，那多毁形象。
    王骁奸笑着把装满木签的小桶递给姚书晗，姚书晗耸耸肩，从里面抽一个拿给王骁。
    王骁看一眼木签迅速扔回桶里，浮夸地仰天一笑，甩了下额前的刘海，“姚老师，请听题。”
    “嗯，你说。”姚书晗没精神地垂垂眼皮。
    “咳嗯——”王骁清了下轰隆，声音洪亮地念到：“请问，您第一次对一个人有感觉是在什么时候？”
    “哦——”下面一片怪笑。
    姚书晗眨眨眼，“什么感觉？”
    “呃。”王骁想了一下，说：“喜欢的感觉。”
    姚书晗蹙眉，扫了圈周围挤眉弄眼的学生，有些无语。
    她说：“如果是问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话，是十六岁。”
    “哇、那么早！”
    “天啦天啦！”
    王骁胳膊一横，“安静！”看向姚书晗，“请问，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姚书晗顿了顿，问：“王骁小朋友，你这应该是第二个问题了，只能问一个啊。”
    “哎、没规定说一个问题啊，下面还有问题呢！”王骁忙说：“同学们说是不是啊！”
    “是！”同学们齐声道。
    姚书晗扶额。
    “我也很想知道，姚老师你说吧。”坐在包间最里面角落的舒颜微微抬头，手里握着盛满三分之一红酒的水晶高脚杯，眼里含着似有若无的笑。
    看着灯光落进舒颜眼里，明暗交替，姚书晗微微一怔，有些失神。
    王骁又问：“姚老师，请问那是一个怎样的人？”
    包间里又开始起哄，姚老师姚老师的叫着。
    姚书晗抿了下唇，视线穿过人群朝舒颜看去。
    隔着喧闹的声音和闷热的空气，舒颜对着姚书晗举了举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姚书晗弯弯嘴角，垂下眼睫。
    “一开始，是一个很讨厌的人。”姚书晗低缓的声音如林间清泉，娓娓道来，“后来，是一个很麻烦的人。然后，是一个很可爱的人。接着很可恨，又很无奈，最后，还是很讨厌，很贱。”
    “啊？”学生显然对老班的描述很诧异也很失望，这和他们脑补的罗曼蒂克有很大差距。
    角落里，舒颜轻笑一声，又往酒杯里倒了三分之一，然后起身，慢慢走到姚书晗跟前。
    她把酒杯举到姚书晗面前，“然后呢？”
    所有人的眼光都被吸引过来。
    “然后？”姚书晗接过酒杯，微微一笑，“没有然后啦。”
    学生们一头雾水。
    舒颜没什么反应，只勾了下嘴角，转头叫王骁：“下一个是不是该我了？”
    其实本来不该轮到舒颜，不过八卦老师这种事是个学生都是愿意的，有主动送上门的肥羊不宰，那王骁就是傻子。
    “对对对！下一个舒老师！”王骁抱着小桶过来，“真心话大冒险？”
    舒颜想也不想去抽签，“大冒险。”
    王骁立马给她换了个桶，“哦，那抽这个。”
    舒颜抽了签王骁就要去拿，舒颜把手一收，不给他看。
    “舒老师，这个签必须由主持人看的！”王骁说。
    舒颜看了下签，笑了下，把它丢回去。
    她说：“叫我吻右边的人。”
    众人把头转向舒颜右面，是姚书晗。
    姚书晗愣了一下，接着就被舒颜拉进怀里。
    舒颜按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含住她的唇，吻下去。
    “卧槽、什么情况！”
    “啊啊啊、这是、这是！！！”
    一分钟后舒颜放开姚书晗，摊开手说：“大冒险，该你们了。”
    众人一片哗然，还没从巨大的震惊里回过神来。
    最后王骁出来主持大局，“好了好了，下一个下一个！郭晓晓过来抽签！”
    郭晓晓抽了曝光恋爱史的签，学生的注意力又迅速被转移过去了。
    姚书晗的脑子一直懵着，好一会才缓过来。
    舒颜走到她身边，挑起她一缕秀发放在唇边吻了吻，“回去吗？”
    姚书晗抬起手抚摸舒颜的脸颊，呆呆问：“你知道你很讨厌吗？”
    舒颜微笑：“我爱你。”
    姚书晗动动唇，明明胸中千言万语，张口却说不出一句。
    “我准备了两张机票。”舒颜嘴唇贴在她耳边，“咱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姚书晗问：“提前蜜月旅行吗？”
    舒颜说：“你可以这么认为，迟早的事。”
    姚书晗眸子一沉，“你哪儿来钱买机票？”
    舒颜哑然，无辜地望着她。
    姚书晗抬手打她，还想踹她，“我叫你乱花钱！”
    舒颜一边往饭店外跑一边哀嚎：“救命啊、有人谋杀亲夫啦！”
    ----------------------
    目的地是一个古镇，靠着一条江。
    走在古镇上，石板路，瓦片房，翘屋角，红流苏。
    酒店的装潢也和古镇上一排排整齐的小房子一样是复古的，大厅内的柜台上挂着一排缀着红线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各色菜式。
    舒颜趴在柜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木牌上写的钵钵鸡。
    姚书晗敛了下眸子，说：“你想吃就买，盯着像只狗一样，还是饿狗转世投胎来的。”
    舒颜忽然说：“机票钱是我妈给的，不过只有来的钱。”
    这是叫姚书晗掏钱回家的意思咯？
    姚书晗微微一怔，“阿姨给的？”
    舒颜转过头对柜台小姐说：“美女我们要一份钵钵鸡。”
    姚书晗看着她的侧脸，阳光切割出她挺拔的鼻梁，坚毅有力。
    她垂下头，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舒颜教姚书晗数签，把一把吃完后剩下的竹签摆在桌上码好，“你看啊，这个红的，就是荤的，这个白的呢，就是素的。”
    “去去去，少在这丢人现眼，你以为就你会数啊？”姚书晗手一挥，桌上码好的竹签全部进了桌下的塑料桶。她说得很不耐烦，脸上却是笑着的，“智障儿童欢乐多。”
    没想到舒颜居然回了一句：“精神病人思路广。”
    姚书晗蓦地抬起头：“你丫再说一遍！”
    舒颜笑了笑，说：“智障配精神病，够本了，要求别太高。”
    舒颜眼帘略微下垂，眼睫微微上翘，黑色的眸子直直看着姚书晗，眼中平淡无波，深色的瞳仁里静静映着对方的倒影。
    呆滞片刻，姚书晗不自觉地摸了下鼻子，然后从耳根开始烧起一片红晕，迅速扩散，像四月肆意伸张蔓延的红蔷薇，只要一个浅吻的时间就染透了整张脸。
    姚书晗猛地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
    一会儿，姚书晗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你丫有病！烦死了！滚！”
    舒颜坐在对面，咬了下筷子，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摇摇头，放下筷子，起身向门口走去。
    听到对面的动静，姚书晗慢慢从胳膊里抬起头，看着舒颜的背影微微张开嘴，眼神有些涣散。
    刚走到门口，舒颜一只脚正准备迈过门槛，忽然腰前一紧，跟着身后贴上来一片温热。
    她仰头看着天问：“不是叫我滚吗？”
    姚书晗紧紧抱着她，说：“不要离开我。”
    舒颜说：“你又叫我滚，又叫我不要离开，我到底要听哪个？”
    酒店门口边坐着一个戴小墨镜的神棍，他摸了把小山羊胡须，用力拍了下手里的镇纸，怪里怪气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要不要脸了！撒泼腻歪的回家关门做去！”
    姚书晗和舒颜回过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原来旁边一直有人。
    姚书晗看了眼神棍边上幡旗上写的“姻缘结”，瞄了眼神棍灰色纱衣上印着的八卦图，嘿，有点意思。
    她走过去，坐在神棍桌子前的小马扎上，问：“大仙哪，您这个怎么个算法？”
    神棍捋了下胡须，抬手一指幡旗，“这儿不写着呢么。”
    姚书晗说：“哦，姻缘哪。那你给我瞅瞅，收多少钱啊？”
    神棍鼻子里哼了口气，“瞅瞅？”眼神往舒颜那儿一瞟，“瞅什么啊，你那不都坑那儿了么。”
    舒颜真想一脚给他把场子踢翻了。
    姚书晗看了眼身边的舒颜，微笑道：“大仙，给个签吧。”
    神棍比了个五，“一签五十。”
    姚书晗蹙眉，“有点贵啊。”
    “哼，别处一百呢。”说着，神棍要把签子收回去，“爱抽不抽。”
    “抽！”姚书晗挑了张五十拍在他桌上。
    “嗯。”神棍尾音上扬，“给。”把签给她。
    姚书晗随便抽了一支，翻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千年古镜复重圆，女再求夫男再婚；自此门庭重改换，更添福禄在儿孙。
    舒颜凑过来看了看，低下眼皮。
    神棍接过签，摸着胡须笑道：“破镜重圆，好签。”指了下姚书晗，“执念太深，戾气太重，当心适得其反。”
    姚书晗略微怔神，抿下唇，“是么。”
    她又问：“可有化解之法？”
    神棍诧异，“你这是上签啊，还要破解？”
    姚书晗摇头，“我说执念。”
    舒颜拉住她的手走开，“没什么要破解的，封建迷信别管它。”
    “哎，我——”姚书晗回头去看那神棍，却被舒颜拉着走远了。
    神棍笑着摇头，把钱收好，边用手机刷着微博边哼着小曲儿，忽然身前的光被挡住了，投下一面阴影。
    “算什么啊？”神棍抬起头，却在看清对面的人后微微一愣。
    来人背对着光，额前碎发倾斜，脑后长发高束，眉眼顾盼神飞，整个人透着股初夏盛阳的英气，偏一下脑袋，耳垂上一颗钻石微微闪光。
    她轻轻一笑，问：“执念成魔，当何化解？”

☆、第62章 香樟

徐波调整好焦距，左右转动一下镜头，抬头退后两步
    摄影机架在桥上，桥下一条清澈的小河，不深。两岸间打了一排石桩，游客踩着石桩过河，有的张开双臂保持平衡，走得摇摇晃晃。
    镜头对准河中石桩，徐波咧了咧嘴角，弯了下手背，“here.”
    陈羽婕轻笑一下，用手把碎发梳到一边，矮身去看镜头，徐波偏身让她，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镜头拉得很近，一个女人跌在河水里，被水浸透的衬衫贴在身上，能清晰看到里面内衣的形状。
    很快，跌倒的女人被身旁的人披上一件近乎透明的白色皮肤衣，夏天谁也不会专门预备着一件外套，虽然很薄，但也能遮住点了。
    一旁徐波又吹了声口哨。
    “走了。”徐波两手抱胸，一脚抖着腿，看着桥下撇撇嘴，“没意思。”
    陈羽婕低了下眼皮，转了下镜头。
    徐波笑着摇摇头，“没意思。”
    陈羽婕直起身，看他，“怎样有意思？”
    没等徐波答话，她又道：“把她衣服扒了？或者来个流氓调戏她？”
    “jean，我不是那个意思。”徐波睁着一双无辜的眼，耸肩，“你懂的。”
    陈羽婕侧过脸扬了下嘴角，做了个不用解释的手势。
    见陈羽婕没有要附和的意愿徐波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踢了个石子下去，掉进河里。
    徐波说：“阿尔卑斯你不去，这会儿草甸上景色美得很，偏偏跑来这里。”手臂在空中一划，掠过延伸的古街和远处的青山，“这种画面，你到哪儿不是拍？啧，无聊。”
    陈羽婕笑了一下，拍了拍摄影机，问他：“你开的全程摄影？”
    徐波没反应过来，“是啊，怎么？”
    “没什么。”陈羽婕按了几个键，把录像删掉了。
    徐波急了，“你删了干嘛，刚才那段回去我还能重播呢！”
    陈羽婕微低下颔，唇线微抿，竖起食指指向他。
    徐波后退一步，举起双手，“jean，有话好说。”
    陈羽婕点下头，下巴点一下摄影机，“收了。”
    “哎。”徐波取了机头弯腰拆架子。
    屋檐下姚书晗套着单薄的皮肤衣坐在台阶上，两手托着下巴，埋怨道：“都是你！”
    舒颜心虚地挠头。
    夏天天气热，身上的水很快就蒸发了，还好河水很干净，只是有点腥味黏在衣服上。
    不管怎么说，人体烘干的衣服贴在身上都不舒服。
    姚书晗皱着眉使劲拍了一下舒颜的大腿，“过河的时候叫你不要捣蛋你偏乱来！”
    舒颜抱头重复着“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
    “知道是你的错有屁用，被看光的又不是你！”姚书晗生气道。
    是啊，被看光的不是舒颜，是姚书晗。
    想到这舒颜就气急，就差郁卒了。
    踩石桩过河的时候，舒颜玩心大起，用买的小毛狐狸尾巴去扫姚书晗后颈，吓了姚书晗一大跳，结果就滚进水里了，湿了一身，幸亏下面穿的是牛仔裤没有穿纱裙一类的衣服......
    姚书晗被看了还不如她舒颜自己被看了，反正姚书晗就是只能给她一个人看，别人看都不行。
    “快回去洗个澡。”舒颜站起身，伸手去拉姚书晗。
    姚书晗就着她脚下使力站起来，“我也想，这不是刚才走累了还受到惊吓才休息一会儿么。”
    舒颜抚摸了下她的眉毛，问：“还累吗？”
    “嗯？”
    舒颜说：“我背你。”
    姚书晗蹙眉，“姿势不雅观。”
    舒颜为难了，想了下，说：“那就公主抱。”
    然后舒颜试着公主抱了姚书晗一会儿，发现胳膊酸的厉害，没走两步就停下了，叫她下来。
    她们在连接两条街的小巷子里，姚书晗见四下没什么人，抬脚踹了舒颜屁股一脚。
    舒颜捂住屁股跳，“啊、啊！”
    姚书晗笑着踢她小腿，“舒颜，我跟你说个事儿。”
    “诶，啥？”舒颜立马消停下来，认真看向姚书晗。
    姚书晗说：“你体力不行啊。”
    舒颜低了低头。
    姚书晗又说：“要锻炼。”
    舒颜打断她：“我不就不能坚持公主抱吗？你体力好，你来抱我试试？臂力和体力是不能划等号的。”
    姚书晗笑着点头，“哦。”
    想了想，舒颜摸着下巴说，语气有些不确定，“那我去健身中心报个名，做做引体向上啥的。”走到姚书晗身旁大手一伸，豪迈地把她揽进怀里，“你喜欢肌肉？女人肌肉多了不好看啊。”
    听舒颜说到肌肉，姚书晗想到了鸡肉。
    她以前来过这个古镇，也是和别人一块来的。
    两个人。
    起因就是姚书晗喜欢吃鸡，尤其是炖鸡，那个人就说她知道有个地方有家星级酒店，山药鸡汤做的很有味道，于是两人就一起到了古镇。
    至于这回舒颜带姚书晗来这里，确确实实是偶然。
    姚书晗也没说以前来过。
    但她想吃那家酒店的鸡汤真的。
    “之前闲逛的时候听说山上有个度假酒店的菜很好吃，我想去尝尝。”姚书晗抱着舒颜的腰说。
    舒颜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鼻子，“好，你洗完澡咱们就去。”
    回到住的旅馆，姚书晗脱光衣服靠在于是门口问舒颜要不要一起洗，舒颜说不用了，你快洗。
    姚书晗扶着门不高兴地嘟嘴。
    舒颜拿她没办法，脱了衣服走过去，哪想到刚要进门就被姚书晗关在了浴室外面。
    舒颜叫她：“姚书晗，不是你非要我陪你吗！你现在这是几个意思！”
    姚书晗在里边拿着喷头边洗边唱歌，揉了两下脸，回她：“我就是故意的，你要怎么着，你来咬我呀。”
    舒颜在门上靠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这心怎么就这么累呢？她想。
    过了一会儿姚书晗裹着浴巾出来了，舒颜眼疾手快地攥住她拖回浴室。
    姚书晗惊呼：“你干嘛！入室抢劫！”
    舒颜冷哼一声：“娘娘，臣是奉旨来咬您的。”
    “啊——”
    于是，舒颜就把姚书晗咬了。
    --------------------------
    山药鸡汤做的很好的那个酒店在古镇背后的山上，说是酒店，其实更像度假山庄，主打养生系列，纯天然无公害。
    从正门进去，脚下使鹅卵石铺的小道，再往旁，池塘迂回，假山上挂着小小的瀑布。
    几树不知名的花，开得挺好的，花瓣落了一地。
    客房大多是平房，整个酒店修得像的园林似的，只有营业主楼比较高，三层楼，楼上是会客室和办公层。
    舒颜一进迎宾大厅就看见中央水晶吊灯下，一个人坐在中心红地毯上的沙发上。
    那人怀里抱着一个巨型兔子玩偶，下巴抵在兔脑袋上，刘海斜下来遮了半张脸，看不清她的样子。
    “怎么了？”姚书晗拉了一下舒颜的手。
    舒颜回过头带着她往前台走，对面走了个胸前别着小花的服务生过来，“请问是两位吗？”
    姚书晗说：“是，我们来吃饭，还有雅座吗？”
    服务生叫前台生登录系统查看，说：“不好意思，没有了。一般都是要预约的。”
    “唔......”姚书晗说：“好吧，那就算了。”
    舒颜拉住她，“好不容易来一次，你想吃咱们就等等。”转头问服务生：“那我们在这等着，一会儿有座位了吃行么？”
    服务生点点头，“当然可以。”抬手指向一边双开的玻璃门，“两位这边请。”
    跟着服务生去了休息室，舒颜看了看周围，休息室修成了娱乐休闲厅，中间有架三角大钢琴，两旁是小桌椅，靠墙处有个水吧。
    姚书晗去买茶，问舒颜：“你要点什么？”
    舒颜说：“你问问看有没有咖啡。”
    姚书晗应声说知道了。
    舒颜笑了笑，低头捏手指。
    她们选了个离靠玻璃墙的位置，休息室外面就是迎宾大厅，整个建筑不大就采用玻璃来增加采光，舒颜坐的位置一扭头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形。
    大厅里那个人还坐在中央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大兔子一动不动。
    舒颜看着那兔子，出了神。
    她记得姚书晗家里的卧室里，床头堆了一摞书，上面坐着只小兔子。
    她知道姚书晗喜欢猫，还喜欢兔子。晚上睡觉前、早上睁开眼，姚书晗都会坐起来靠在舒颜怀里刷微博，舒颜蹭着她发顶跟她一起看，姚书晗关注了很多养猫和养兔子的博主，看小动物的日常。
    “苦咖啡。”姚书晗端了一杯奶绿和一杯咖啡回来，把咖啡放在舒颜面前。
    舒颜碰了下被子，蛮烫的，“谢谢。”
    姚书晗抿抿唇，“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喝了两口奶绿，听到舒颜叫自己，姚书晗舔了下杯缘抬眼看她。
    舒颜戳了两下旁边的玻璃墙，叫她看大厅正中坐着的人，“你看，那个人抱着的大兔子。”
    “兔子？”姚书晗一怔，扭头去看。大厅里还坐着人呢？刚才她怎么没发现......
    沙发是真皮的，边缘镶着雕花木，有点欧洲皇室家具的味道。
    沙发下铺着红地毯，前面一张配套的茶几，上边摆了几盏精致的红茶杯。
    沙发中央正坐了个人，高束着马尾，扎起来垂在后背，比姚书晗的头发还长些。
    姚书晗隐隐觉得这个人的身形有些熟悉，微微蹙起眉。
    舒颜说：“你看她抱的那只兔子，好大，身上到处用线缝的z字形，耳朵老长了，嗯、还打了不少小碎花的补丁。”戳一戳姚书晗胳膊，“你喜欢那种大兔子么，回家我给你买一个。”
    舒颜一直看着兔子，没发现对面姚书晗的脸色从看见兔子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点不对劲了，等她说到那兔子身上到处缝了线时，姚书晗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嗯？怎么没反应？难道不喜欢？
    舒颜看向姚书晗，这才注意到姚书晗有点不对劲。
    她小心问：“晗晗，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不高兴？”
    姚书晗皱着眉，声音有点虚弱，“那个人我认识。”
    “你认识？”舒颜一惊。
    “嗯......”姚书晗起身深吸一口气，“阿颜，我去看看她。”
    “哦。”舒颜放下杯子说：“我跟你一起去。”
    姚书晗深深看了舒颜一眼，没答话，默许她跟着。
    --------------------------
    姚书晗走过中央的三人长沙发，坐在一边的小沙发上，舒颜坐在小沙发扶手上，一只腿支在地面，安静地看着姚书晗要做什么。
    明明已经感觉到有人坐在身边了，可抱着兔子的那人却什么反应也没有，低着头，什么表情也看不见。
    谁都不说话。
    沉默得尴尬。
    舒颜不安地挠头，忍不住推了推姚书晗，给她使眼色：你不是认识吗？怎么不说话？
    可别认错人了啊！
    但是舒颜哪里知道，姚书晗认人或许还不确定，但认兔子是铁定不会错的。
    又过了几分钟，姚书晗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可舒颜听得出来姚书晗的声音是在发抖，关心地注视着姚书晗，又去看旁边抱着兔子的女人。
    “阿婕？”姚书晗轻轻唤了一声。
    舒颜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皱皱眉，困惑地看着那个被姚书晗叫做阿婕的女人。
    陈羽婕肩头微动，半晌，缓缓抬起头，露出隽秀的眉眼。
    姚书晗动动嘴角，“真是你......”摸了下鼻子，眼睛不由看向别处，“你回来了啊......”
    陈羽婕望了姚书晗一眼，“书晗？”笑了笑，“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
    姚书晗顿了顿，说：“大学没念完你就走了，是去美国学金融了？”
    陈羽婕垂着眼温柔地抚摸兔子长长的耳朵，说：“没有，学的摄影。我从小就喜欢那个，你知道的。”
    姚书晗怔了怔，“我记得陈叔叔......”一直强迫你学金融来着。陈父是银行行长，自然希望子承父业，能给孩子更多照顾，可陈羽婕一直喜欢旅行、摄影，以前总跟家里闹不和。
    “哦，那个啊。”陈羽婕应了声，似乎并不在意，“我弟在银行工作呢。”
    姚书晗点点头。也是，他还有个弟弟，家里有个男孩能扛家了陈羽婕这个做姐姐的多少轻松点。而且姚书晗记得陈羽婕小弟是个很聪明上进的男生，对经济也很感兴趣。
    挺好的。
    陈羽婕注意到姚书晗身边的舒颜，抬了下下巴，“你朋友？”弯下嘴角，“不介绍一下？”
    姚书晗按住舒颜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嗯，一个同事，放暑假约出来玩。”姚书晗笑道。
    舒颜心中不满，狠狠回握姚书晗的手，姚书晗面上保持着微笑，手上也暗暗用劲。
    陈羽婕眼神在她们交握的手上一瞟而过，眼底暗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jean，菜好了。”徐波从一边长廊里走出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姚书晗吹了个口哨，“djob.”
    “阿婕......”
    陈羽婕蓦地起身，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插在裤兜里。
    她向前走两步，停在姚书晗面前，微微向前倾身，两只眼睛直直看着她。
    姚书晗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陈羽婕笑了一下，又直起上身，抬手打了个响指，“徐帅，麻烦把我今天下午洗的照片拿过来。”
    “哎。”徐波嬉笑着应道，回包间拿了个文件夹过来递给陈羽婕。
    姚书晗沉默着看着陈羽婕的动作，而舒颜则表情复杂地看着姚书晗，不禁摸了摸下巴......
    陈羽婕从文件夹里找出一张塑封照拿给姚书晗。
    姚书晗和舒颜都低头去看。
    照片里是一棵树。
    枝叶繁茂，绿得沉静，好像在风里唱歌。
    姚书晗轻声说：“是香樟。”
    “嗯。”陈羽婕扣上文件夹递给徐波，“我家门口的香樟。你还记得我以前给你讲的我家的习俗吗？”
    姚书晗怔怔看向她。
    “女儿出世那天在门口种一棵香樟，等到女儿出嫁那日，便把树砍了，木材做成嫁妆。”
    姚书晗低下头，说：“记得。”
    陈羽婕指了下照片说：“现在已经砍了。”
    姚书晗猛地抬起头。
    陈羽婕笑了。
    “我砍的。”她说。
    不等姚书晗做出反应，陈羽婕又说：“树没了，只剩下以前的照片。我记得你以前喜欢那棵树，说它长得好。”顿了顿，“照片送你了。”

☆、第63章 较量

姚书晗跟陈羽婕以前是高中同学，不过姚书晗认识她比舒颜要晚。那个时候已经分文理班了，姚书晗读文科，在二班，陈羽婕也学文，是个艺体生，学美术。两人寝室在同一层楼，却不在一起，但陈羽婕每天都会去找她。
    上学生，每天下午五点半下课，姚书晗吃完饭回去艺术楼，先在一楼靠着舞蹈室的镜子听对面琴房的人弹一会音乐，然后上三楼画室找陈羽婕。其实跟陈羽婕在一块姚书晗很少说话，多是陈羽婕说，姚书晗听。
    陈羽婕也不是话多的人，讲些想说的就埋头画画了，有时候是石膏人，有时候是景物。姚书晗喜欢看她画水彩，五颜六色的比黑黑白白的石膏像好看多了。
    姚书晗最喜欢看陈羽婕画风景画，有时候陪她出去写生。大概她陪陈羽婕走的最远的一次就是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陈羽婕邀请姚书晗到一个古镇去旅游，还说那里有个度假酒店，山药鸡汤做的一绝。没错，当年两人游玩的古镇就是姚书晗和舒颜现在玩的地方。
    古镇上有个巫蛊娃娃手工作坊，在镇子边缘的偏僻小巷里，一般旅客很难找到那去，偏偏姚书晗和陈羽婕都是喜欢稀奇古怪东西的人，那会儿陈羽婕在手机上查旅游攻略发现那个店，就拉着姚书晗进去。
    店主是个四五十岁的夫人，披着大头巾，跟她们简单介绍了一下大概的制作方法和不同类型的巫蛊娃娃和功效。两人商量了一下，准缝一个巨型的大兔子。
    姚书晗坐在火炉旁，托腮看着陈羽婕在兔子心脏的位置缝了无数条线，没精打采地问她：“你缝这么多线干嘛？”
    陈羽婕抬眼看了一下她，火光映在姚书晗白皙的脸，镀上淡淡的橙红光芒。
    姚书晗用脚踢她，“说话。”
    陈羽婕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淡淡道：“焚心。”
    姚书晗愣了一下，刚才店主好像是说了把娃娃心口给缝牢，就能锁住对方的心。
    可人家说的是“缝心”，不是“焚心”。
    姚书晗把凳子挪过去，低头看她，“喂，你记错了，老板说的是缝心，把你下咒的人的心给缝住，不是焚心。”
    陈羽婕略微抬手，银针穿破布面，她笑了下，“这是你做的娃娃，我帮你缝心，下咒你爱的人爱上你，可是对于给娃娃缝线的我来说......”抬起头，笑着看向姚书晗，“是焚心。”
    姚书晗动了动唇，低下头。
    陈羽婕轻轻揉了下姚书晗的发顶，“你开心就好。”
    短暂的静默后，陈羽婕把缝好的娃娃送到姚书晗怀里，笑道：“我很强的。”
    姚书晗看着陈羽婕的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无措感。陈羽婕是个爱笑的人，但姚书晗总觉得她的笑容很奇怪，是一种格式化的笑。你永远无法从她的表情里解读出想要的信息，因为她总在笑，生气的时候在笑，难过的时候在笑。而那些笑容里，姚书晗几乎找不到陈羽婕高兴的时候。
    收到大学通知书后，姚书晗问陈羽婕是不是去了y美，陈羽婕说没有，她去了y财学金融。姚书晗很吃惊，说你不是艺体生吗，怎么去学金融？陈羽婕只是笑了笑，说是父亲安排的。
    大一以后姚书晗和陈羽婕断了联系，问其他同学，听说陈羽婕不久前和家里大闹了一场，去美国留学了。
    姚书晗很奇怪为什么陈羽婕突然不声不响就走了。
    后来，大三的时候，有一天宿舍阿姨找到姚书晗，说有个人找她，那时候她不在，阿姨就叫找她的人晚点再来。
    姚书晗就在寝室等着，等了一下午人都没来，晚上七点开始下雨，九点的时候有人来敲寝室的门。那时是大三下期的考试周，很多学生考完回家了，姚书晗还有一科排在最后一天，室友还在图书馆没回来，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打开门冷风就灌进来，姚书晗冷的一哆嗦，接着就看见两年了无音讯的陈羽婕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两只眼睛黑洞洞地看着她。
    姚书晗吓了一跳，拿毛巾给她擦了头发，把湿衣服脱下来，找了干净睡衣带她去洗澡。
    “书晗。”走到门口的时候陈羽婕忽然扣住姚书晗的手腕。
    姚书晗疑惑地看她。
    陈羽婕翘着嘴角，尽管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姚书晗猜到她是在笑，或者说是在努力做出微笑的动作。
    姚书晗很想告诉她如果你不是真的开心就不要笑。
    陈羽婕问姚书晗：“你记得我的生日吗？”
    姚书晗愣了一下，咬住下嘴唇......她是不记得的，她只记得四个人的生日：舒颜，爸爸，妈妈，还有自己。
    陈羽婕仰头哈了口气，姚书晗清楚地看见，这一回陈羽婕是真的笑出来了。
    陈羽婕说：“两年前，一月十二号，我等了你二十四个小时，就在马路边上。”
    姚书晗猛然想起，两年前她曾答应给陈羽婕过生日的，只有她们两个人。当时陈羽婕很高兴，不断重复“书晗你别骗我”。可是后来姚书晗因为准备一个节目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
    陈羽婕摇摇头说：“没什么。”
    姚书晗咬着下嘴唇垂下头，低声说：“阿婕，对不起。”
    陈羽婕温柔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没人规定你要为我做什么。”
    陈羽婕在浴室洗完澡后换上姚书晗的睡衣，衣服有点小，她的胳膊和腿都露了一大截在外面，上衣把身子勒得很紧，显得胸部更加饱满。
    姚书晗拿吹风机给她，陈羽婕说：“不用，我不喜欢吹头发，对发质不好。”
    姚书晗悻悻地收起吹风机，坐在她身旁，问：“当年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陈羽婕敛着眸子，目光凝固，只是姚书晗不知道她在看着哪里。
    陈羽婕说：“我做了个手术。”
    心脏收缩了一下，姚书晗捂了下嘴，起身从上铺抱了床小毯子下来给陈羽婕披上。虽然是夏天，但外面一直下着雨温度有点低，陈羽婕刚才淋了雨，姚书晗怕她感冒了。
    姚书晗接了杯开水给她，陈羽婕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笑道：“你关心我？”
    姚书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羽婕笑一下，有道：“还是在可怜我？”
    姚书晗心底有点生气。
    她一直很敬重陈羽婕，高中三年，在她最痛苦的时光里，是陈羽婕一直陪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安慰，教会她许多不会的东西。她也很欣赏陈羽婕。陈羽婕不擅长写文，可总是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能读出文字里深藏的感情。她觉得陈羽婕是浪漫的，自由的，更是坚韧的。
    姚书晗想：陈羽婕应该有一双翅膀。
    她从来没有看不起陈羽婕，更没有可怜她。
    姚书晗说：“我不是慈善家，没有那么多同情心和能力去同情人，更不会可怜谁，在我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陈羽婕？”
    陈羽婕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笑道：“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没意思。”仰起头靠在桌沿上，双腿伸长，慢慢道：“去美国之前我就觉得喉咙有点不对。两年前我生日的前一晚，难受的厉害，但我想你说了会来的，我要等你。”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陈羽婕笑了一下，“我怕打扰你。”
    姚书晗觉得她的逻辑思维被狗吃了，有什么可打扰的？
    这时陈羽婕却蓦然抬头看向姚书晗，沉声道：“明明是你答应了给我过生日，我一直在等你，为什么还要我去提醒你？我这辈子最讨厌俯首低头，只要我求人全部都是因为你。”
    仿佛一道冰箭贯穿姚书晗的心，血都被冻住了流不出来。
    陈羽婕叹了口气，放轻声音继续说：“不说了，那些都没意思。那天我等一晚上你没出来，其实我知道你忘了，我也没想等到你，就是站在下边脑子放空，站着站着就那样了。”
    姚书晗问：“你做什么手术？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羽婕说：“贲门失弛缓症。”
    姚书晗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陈羽婕解释道：“食管有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
    姚书晗说：“那你做完手术就跑了？不知一声就跑了！”
    “我跟我爸闹翻了，他叫我不学金融就滚，我拿了钱去美国搞摄影。”顿了顿，“现在开了个工作室。徐波也在。”
    陈羽婕跟家里闹翻的事姚书晗是听说了的，可没想到闹得这么厉害......
    “我跟家里说我是同性恋。”陈羽婕忽然说。
    “啊？”姚书晗猛地抬头。
    陈羽婕对她笑：“下一句话你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姚书晗深深闭了闭眼，沉声道：“不用了。”
    哐当一声，陈羽婕倏地站起，凳子倒在地上。
    陈羽婕抖开毯子把姚书晗抱进怀里，把她逼到柜子边，两人裹在毯子里，陈羽婕低着头深深看进姚书晗眼里。
    姚书晗试着挣扎了一下，动不了。她知道陈羽婕学过永春，很会使巧劲，自己要是敢乱来绝对是讨不到好果子吃的。
    陈羽婕一点一点缩小和姚书晗的距离，姚书晗惊慌地眨着眼，眼看着对方的面容逐渐放大，越来越清晰......
    就在陈羽婕的唇马上要碰到姚书晗的时候，陈羽婕停止了动作。
    姚书晗的胸口剧烈起伏，两手被陈羽婕拘在身前不能动，只能感受到前方来自陈羽婕湿热的气息。
    忽然，姚书晗听到陈羽婕说：“我知道你一直喜欢以前一班的一个人，你喜欢她，我说不生气是假的，可我能忍。但是，我不能忍的是眼睁睁看着你为另一个女人痛苦，我却无能为力。”
    姚书晗鼻子一酸，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陈羽婕松开姚书晗的手，向后退开，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微笑道：“我很强的。”
    我很强的。这句话陈羽婕经常对姚书晗说，姚书晗也经常嘲笑她。姚书晗说：“你可以直接说不用担心我，何必来个这么傻不拉几的句子？”陈羽婕只是笑而不语。
    可是这一次再听到这句话，姚书晗觉得心如刀绞。
    姚书晗叹了口气，对陈羽婕说：“阿婕，你不开心的时候就不要笑，真的很难看。”
    “好。”嘴上说好，可陈羽婕还是笑了。
    陈羽婕告诉姚书晗，不是她不联系姚书晗，是她不能联系姚书晗。陈羽婕出柜后陈父一直密切关注她的私生活，凡是和她关系密切的女性朋友都被陈父调查过，受到不同形式的警告。
    陈羽婕怕姚书晗受到伤害。
    面对陈羽婕，姚书晗总是无可奈何的。
    她觉得她欠了她，可她总是笑着告诉她她很强的。
    姚书晗跟陈羽婕说对不起，陈羽婕笑着回答她：世界上的物质都是能量守恒的，可生命和感情不是。感情的天秤是倾斜的，一边太轻，总要重的另一边分点重量过去才能平衡，无所谓为了谁，只分愿意不愿意。
    陈羽婕说她愿意，所以没什么。
    书晗，你要高兴。
    我很强的。
    想着这句话，姚书晗哀哀地闭上眼睛......舒颜，总是有人比你我更疲惫，所以我该感激你的爱，还是感激我的坚持？我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很多福德吧，所以才能等到你......
    -----------------------
    终于等到空余包间了，舒颜欢欢喜喜地拉着姚书晗去喝鸡汤。
    舒颜吃不惯药膳的味道，但还是很赏脸地喝了一大碗，大赞好喝，就一个劲给她盛汤。
    姚书晗拍开她，给她要了一盘豆豉鱼。
    吃到一半，姚书晗挤到舒颜怀里，侧坐在舒颜大腿上，舒颜低下头就能埋胸，跟姚书晗胸前蹭着乐。
    姚书晗笑着看她，给她夹鱼吃。
    吃到后面，吃鸡的吃鱼的都吃变味儿了，变成了“吃人”。
    姚书晗分开腿坐在舒颜大腿上，抱着她脑袋跟她接吻，舒颜一手环着姚书晗的腰，一手在姚书晗胸前上下其手。
    亲了一会儿，姚书晗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松开嘴趴在舒颜身上喘气。
    舒颜笑眯眯地给她顺气，突然问：“晗晗，你跟刚才那个抱兔子的是什么关系？”
    姚书晗拱了两下，抬头看着她笑，“老情人，你吃醋吗？”
    舒颜摇摇头，“不信。”
    姚书晗做了的吃惊的表情，“哦，你居然不信！”
    舒颜点头，说：“我感觉她是死的。”
    姚书晗微微一怔，眼神暗了暗，“怎么说？”
    舒颜耸耸肩，“说不好，就是那种极力压抑自己的感觉，反正不舒服。”
    姚书晗点下头，喃喃道：“性格问题吧。”
    舒颜拍了下她屁股，问：“她给你的那张照片。”回忆一下，“嗯，香樟树，她说她砍了，什么意思啊？”
    “哦，那个啊。”姚书晗从舒颜身上跳下来，坐回原来的椅子，说：“那是她老家的习俗，家里每个女孩出生是都有一棵属于自己的香樟树，出嫁的时候会把树砍掉。”
    舒颜掀了下眼皮，“可她说她自己砍掉了，她结婚了吗？”
    姚书晗垂下眸子，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有点忧伤，“可能吧，如果她真要找到一个好的归宿，最好不过了。可我觉得......”
    舒颜问：“你觉得什么？”
    姚书晗想着陈羽婕抱着当年她们一起做的巫蛊兔子坐在她们曾经留宿过得地方，心底又有些发凉。
    “我觉得她只是通过砍树这种方式宣告感情的死亡吧。”姚书晗扯扯嘴角，“很可惜啊，明明长得那么好的一棵树......”
    舒颜笑了笑，说：“一个人做事肯定有他那么做的道理，每个人都不能为了他人而活，做好自己才能照顾别人，这世上受苦的不止她一个人。你没必要愧疚。”
    姚书晗指着舒颜说：“舒颜你知道你这人就是特别没良心吗？”
    舒颜怔了怔，“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难道你会因为看不惯有人为你受伤就接受他去爱他吗？你自己以前说过感动不是爱情，你永远不会因为一个人对你多好就爱上一个根本没有感觉的人，以前你身边那么多男人为你伤透了心，你也从来没想过要去爱他们。”
    姚书晗沉默了。
    “哎。”舒颜走过去在姚书晗身前蹲下，仰头看她，“书晗，不然我要怎么办？”
    姚书晗抚摸舒颜的眉眼。
    舒颜说：“那个女人喜欢你，我心里害怕。还有很多人喜欢你，我一直很害怕。我除了凭借‘你喜欢我’的本钱任性，再也没有别的筹码，我很怕，如果哪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姚书晗目光颤了颤。
    舒颜把头枕在姚书晗大腿上，闭上眼睛说：“书晗，我是自私的，你以为只有你爱我，得不到我，可是你不知道真正恐慌的是我。如果哪天你对我的爱耗尽了，我该拿什么留下你？”
    直到这一刻，姚书晗才明白原来没有自信的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
    有些表面上看起来没心没肺、坚不可摧的人其实内里也是不堪一击。
    姚书晗扑哧一笑，抱住舒颜，笑道：“肉偿嘛，老早就说好了。”
    舒颜一下想到了什么，噌一下昂起脑袋，两眼放光道：“晗晗，我刚才乱逛的时候发现这里有温泉！”

☆、第64章 温泉

舒颜以为温泉会像日本记录片里那样，建在深山老林里，纯天然的池子，冬天还有猴子泡在里面，没准儿你以为身旁有人，扭过头一看居然发现是只猴子！
    结果......
    “这不就是游泳池吗！还是五颜六色的游泳池！”舒颜失望地抱头望天，看着一个个露天小池子，池边竖着小牌子，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味道，舒颜走了一圈，竟然还有水果味儿的，也是醉了......
    姚书晗敲了一下她的头，笑着说：“对呀，五颜六色的游泳池，还是热的呢。”
    舒颜耷拉下脑袋，“哎，大热天的，来泡个热水游泳池。”放眼望去，虽然人不算多，但还是有几十个人泡在水里，和舒颜想象中两人独处一池，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情形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姚书晗拧了一下舒颜的腰，贴在她耳边小声道：“色女，想什么呢？”
    嘿哟，色女都叫上了？她舒颜啥时候色了？那再色能有您姚老师色吗，不仅色，还色的有深度，玩s-m呢！
    “嗯？”姚书晗尾音上扬，不怀好意地看她。
    舒颜挑一下眉，“想你。”伸出一根手指挑了一下姚书晗披在身上的白色大浴巾。姚书晗里面是一套浅蓝色比基尼，胸前挤出条沟，背后就只有一条绳系着，走在路上前面还一摇一摇的......
    “看什么看，手放规矩点。”姚书晗把舒颜的手打开。
    舒颜笑着把被打开的手从姚书晗身后穿过去，环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上。
    舒颜凑近姚书晗的耳朵，低低咬了一口，说道：“我的。”
    姚书晗光着脚，屈膝在脚边池水上划了一下，掀掀眼皮问她：“什么是你的？”
    舒颜揉了下鼻子，嘿嘿道：“文明观球啊。”
    观你妹！
    姚书晗立马转身去看舒颜，发现这小贱人裹着大浴巾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呵，还不给看。
    姚书晗小声哼哼：“有人不是比我大么，观球啊？观自己就好了，看比自己小的有意思吗？”
    舒颜知道姚书晗这是要炸毛了，得赶紧哄哄，左顾右盼发现最后面一排小树林里还藏着几个池子，抱住姚书晗胳膊要往那儿走。
    舒颜说：“晗晗咱们去那儿吧。”指了一下黑黢黢的小树林。
    “......”
    看到姚书晗一脸无语地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鄙夷，舒颜就知道姚书晗又误会什么了，急忙说：“你别想多了，我只是不想那么在那么多人面前......呃，不是，主要还是你穿成这样，露这么多，我不想别人看见，你看，还有男的在。”
    泳衣不都是这样的么，比基尼怎么了，姚书晗也不想露那么多，可她不想穿舒颜穿的那种连体式的，家里倒是有几套裙装，来的时候没想过要下水就没准备，在更衣室外面随便买了一套，反正待会下水了也没什么可看的。
    姚书晗扯着舒颜胳膊绕过前面的牛奶池往前走，边走边说：“走吧走吧，你想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别过头偷偷弯下嘴角，“再说我也没有说不喜欢呀。”
    “啊？”舒颜怔了怔，不经意间瞥到姚书晗微微泛红的耳根。
    如果姚书晗没记错的话，那片小树林里的池子是度假山庄的王牌温泉池——中药系列温泉。
    等走进小树林里，看到被石头围起来的一个个小池子，姚书晗特地留意了一下不远处凉棚下的介绍板。介绍板钉在一棵树上，上面用刀子刻着字，内容大致是介绍药浴的功效，硫磺矿石和中草药完美的结合。
    舒颜发现这里的池子比外边的小很多，颜色也没那么丰富，多是深棕色的，还有些搀着深红，有的就偏黄一些。
    舒颜耸了耸鼻子，问姚书晗：“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硫磺味要重一些啊？”
    姚书晗最后瞟了一眼介绍板，朝舒颜走过去，说：“可能这边水温高一点。”对着热气腾腾的池子努努嘴，“你看，在冒烟呢。”
    舒颜纠正她：“那是雾，是液态小水珠，烟是固体颗粒。”
    姚书晗不理她，按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一个棕红色的小池子边，蹲下身探手试了下水温。
    “哎，这个池子没人。”舒颜倒是挺高兴的。
    姚书晗回过头对她说：“把浴巾脱了。”
    舒颜反而捂的更紧了，“我不。”
    隔着两棵树的另一个池子里泡着一对情侣，他们远远望了这边一眼又去腻歪了。
    姚书晗把浴巾脱了放在一边的木椅上，慢慢滑进池子里。这个是鹿茸灵芝池，温度有四十度，冬天还能再高点。
    水的颜色比较深，姚书晗只露了个脖子出来，身子藏在水下面确实看不到什么。
    姚书晗瞪了舒颜一眼，“你不下来？”
    舒颜裹着浴巾在上边磨蹭，“下来。”
    姚书晗看着她身上的浴巾，“你裹着浴巾下来啊？”
    舒颜在岸上磨叽了一会儿还是脱了浴巾跳下水，一进水里就叫了一声：“怎么这么烫，人都要煮熟了。”
    姚书晗坐在池壁的阶梯上，上身放松地靠着后面的木板，悠悠道：“人家一般都是冬天泡温泉，有的人非要夏天泡，有什么办法。”瞄一眼舒颜，见她脸有点沉，笑道：“丑人多作怪呗。”
    已经习惯姚书晗爱挖苦人的爱好，就是姚书晗说更难听的舒颜也不会生气，只是舒颜觉得，有的时候还是必须要振一振夫纲，总是放任姚书晗这样乱使性子那还不得乱了套。
    身体慢慢熟悉了池内的温度，毛孔舒张开来，也挺舒服的。
    舒颜感受着水的阻力，在药池里前进，慢慢向姚书晗靠近。
    姚书晗好整以暇地闭着眼，听着哗哗的水声，并不在意舒颜的举动，谅她也不敢做什么。
    水声越来越近，姚书晗闭着眼，触觉比平时更加灵敏，能清晰感受到扑打胸口的水波，有点痒。
    忽然，姚书晗感动水下暗流涌动，一只手落在她的膝头，然后一点一点向上爬，最后停在大腿根。
    水温很高，姚书晗泡在里面身上不停冒着热气，露在水面的皮肤泛着红，好像熟透的桃花。
    姚书晗依旧闭着眼，面上神色不变，只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舒颜咧咧嘴，倾身匐在姚书晗身前，借着点水的浮力，一只腿屈在台阶上，手掌在水下贴着姚书晗的大腿细细摩挲。
    舒颜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姚书晗大腿根内侧的嫩肉，滑滑的，弹弹的，有点像鱼泥丸，又有点像鸡蛋布丁。
    “嗯......”姚书晗低低嘤咛一声。
    舒颜感觉到姚书晗在怀里微微颤抖了一下，抬头看她的脸，发现怀里的人一张小脸红的不像话。
    姚书晗眉头微蹙，垂下头靠在舒颜肩膀上。
    舒颜轻轻拍了一下姚书晗的后背，触碰到她柔嫩的后背手上有些滑。舒颜愣了一下，抬起手看了看，还搓了搓手指。
    注意到舒颜的动作，姚书晗问：“怎么了？”
    舒颜吻一下她的肩膀，“你的背好滑。”
    姚书晗身子僵了一下，但瞬间又软下来，说：“那是因为有水。”
    舒颜笑了笑，把姚书晗扶起来，说：“来，坐我身上。”
    姚书晗调整姿势，没过脑子问了一句：“你要搞后-入吗？”
    舒颜愣了。
    “嗯？”姚书晗疑惑地扭过身子看她，发现舒颜挑着一边眉毛用一种狡黠又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她，脸腾地一下更红了，转过头，“你听错了。”她本来以为舒颜提议来泡温泉是想在外面来一次的，所以才选了比基尼，搞了半天是她会错意了......
    啊！姚书晗，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指尖在后背上轻轻滑动，姚书晗发觉后面胸衣的系带越来越松。她看不见舒颜在做什么，但肯定舒颜是在解她的泳衣。
    “你要干嘛？”姚书晗佯装生气。
    舒颜把姚书晗上边薄薄的一件取下来，两手绕到她胸前，拢住她的胸，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别动啊，动了你就暴露了。”
    姚书晗埋头想把脸泡进水里吐泡泡，可是水太烫了。
    远处有两个人走过，并没有注意到她们。旁边池子里的情侣正抱在一起接吻，旁若无人。
    姚书晗觉得这样不行，毕竟还是公共场合，被发现了多尴尬。她说：“舒颜你把泳衣还给我。”
    舒颜笑：“你那个算泳衣？”
    姚书晗说：“怎么不算，你快给我。”
    舒颜贴着她耳朵小声说：“你还知道要穿泳衣啊，都要搞后-入了，你还穿什么？”手伸到姚书晗下腹的单薄的衣料，“这个干脆也别要了。”
    姚书晗一个激灵，脊柱窜上一道电。
    两个人闹得起劲，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人慢慢走近。
    陈羽婕肩上披着一条黑色轻纱，拨开树枝走到池边，低着头静静看着泡在池子里的姚书晗和舒颜。
    鹿茸灵芝池的水颜色深，她看不见什么，只能看到姚书晗绯红的脸颊和肩颈，还有舒颜调笑的面孔。
    默不作声地，陈羽婕顺着台阶走进旁边的当归党参池，靠在木板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那边闹够了，舒颜给姚书晗系好泳衣，转头一看，发现陈羽婕居然就泡在旁边。
    姚书晗也发现了。她眨眨眼，皱了皱眉。
    姚书晗扒开舒颜搂着她的手，小声道：“放开我，坐远点。”
    舒颜有点莫名其妙，看了陈羽婕一眼，小声问：“为什么？”
    姚书晗啧一声，表情有点无奈，靠过去跟舒颜说悄悄话：“阿婕这人有点可怕，为了我俩人生安全着想，咱们虐狗还是别太狠了，要积阴德。”
    这时，陈羽婕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书晗你都说出这种话了，还能积什么阴德？”
    舒颜张大嘴：“耳朵这么好！”
    陈羽婕闭着眼叹口气，说：“书晗有个毛病，她以为是悄悄话的音量，一般都比普通人大......”
    姚书晗和舒颜对视一眼，有点心虚。
    陈羽婕睁开眼看了她俩一眼，笑着摇摇头。她说：“我不杀人，不放火，就会打点拳，有什么可怕的。”
    姚书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阿婕......”
    陈羽婕又合上眼皮，身子往下滑了滑，头靠在池壁上，“没什么，你开心就好。不过在外面还是注意一点，被人发现什么多少有点麻烦。”
    姚书晗手下用力，使劲掐了一下舒颜大腿，舒颜忍住没叫出来，狠狠瞪着姚书晗，姚书晗也狠狠瞪回去。
    “书晗。”陈羽婕忽然开口叫她。
    姚书晗抬头，“啊？”
    陈羽婕微笑着看向她和舒颜，说：“再做个娃娃吧，你们两个一起。”
    姚书晗沉默一下，转头看向舒颜，舒颜也在看她，两个人眼睛里都是笑着的。
    “好。”姚书晗点点头，握住舒颜的手，对陈羽婕说：“明天你陪我们一起去吧。”
    陈羽婕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第65章 情咒

巫蛊娃娃店换了一个老板，以前是四五十岁的妇人，现在变成了一个比姚书晗她们还年轻的小姑娘，戴着一顶镶着羽毛的帽子，模样乖巧，不像社会人，像个大学生。
    舒颜问她：“你看起来年纪不大，不上学吗？”
    小老板正在柜台上对着横格本上的笔记，抽空抬头看了看舒颜，说：“我三十岁了。”
    其他人都转过头看她。
    一直挺安静的陈羽婕开口问道：“请问原来的老板呢？”
    年三十却貌十八的姑娘唰唰写着字，头也不抬道：“死了。”
    这么些年姚书晗几个什么人没见过，但这样做生意的还是头一次见，客人来了不迎接，既不推销产品也不介绍品牌，客人提问还爱答不理，就这样的老板这店子居然还没倒闭！
    陈羽婕本来就是陪着姚书晗她们来的，自己没打算做什么，就在门口找了个板凳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小老板誊写完笔记，从货架旁找出一根晾衣杆，昂起头整理挂在房顶的巨型娃娃。她倒退两步，没注意到身后，撞到了坐在门口的陈羽婕身上。
    小老板皱眉，低头对她说：“你买不买？不买快带你朋友走，我要关门了。”
    陈羽婕觉得这个女人脾气似乎不太好，她不喜欢对陌生人态度就很恶劣的人，隐隐有些不悦。
    “这还是早上，你就关门了？”陈羽婕问了一句。
    “嗤。”那姑娘双手在胸前交叉，轻笑一声，“我的店，我爱开开，不开就不开，今儿姑娘心情不好——关门~”
    店里面姚书晗闻声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两个娃娃，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老板是有事吧，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就好。”
    陈羽婕却说：“以前店里都是让顾客自己挑选咒语种类，然后店主亲自教客人缝娃娃，diy的，现在这里只能买现成的了？”
    姚书晗连忙摆手，说没事，“明天就回去了，我跟阿颜下午还想玩玩，也没时间多花在这。”
    舒颜选了一只举着叉子的小猫问姚书晗喜不喜欢，姚书晗摇摇头，给了她一只长着翅膀的大黄狗，说：“家里很多猫了，给你添只狗狗。”
    舒颜嘿嘿笑了，抱住天使狗挠挠头。
    陈羽婕移开目光，没说话，她的举动落在小老板的眼里，长着娃娃脸的坏脾气姑娘呵一声，倚在门上说：“diy可以啊，不过要多交三百块钱，亲自指导很累的。”
    “不用了，买一只就好。”舒颜回道。
    小老板走过去接过那只狗布偶，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张木牌，用桌上搁着的紫云小笔蘸了点朱砂，正要下笔又昂起脑袋，睫毛长长的，扇了扇，问：“你们要下什么咒？”
    舒颜跳过来问：“有很多咒吗？”
    小老板说：“当然了，堕胎啊，车祸啊，小三是亲妹啊，什么都可以的。”微微一笑。
    “诅咒舒颜变成蟑螂。”姚书晗在后面接了一句。
    “啊......我不要，我变成蟑螂，你就是苍蝇。”舒颜反驳道。
    小老板有点不耐烦了，催道：“赶紧选一个。”
    放下贴在天使狗所在货架上的写着简介的便利贴，姚书晗笑着问：“可以下情咒吧？”
    “可以。”小老板摇了一下笔头，“你想求什么？”
    姚书晗想了想，说：“不求什么，求恋人平安。”
    小老板挑了下眉，开始邪咒，“哦，你那不算情咒了，我给你写个平安符吧。”
    “平安符？你是尼姑吗？”舒颜知道这是骗人的不可信，但骗人骗成这样也太没有水平了吧！职业道德呢？
    小老板回她：“你是尼姑，破解的尼姑。”抬眸看她，补充道：“色戒。”
    舒颜一噎。
    姚书晗跟一边儿看着，乐了。难得舒颜也有嘴皮子斗不过人的时候，她悄悄瞄了下垂眸写字的小老板，心想这人嘴巴确实厉害，性格有点怪。
    “平安符就平安符吧，也很好。”姚书晗说。
    小老板写完木牌，用编织的红绳穿起来，记在小狗脖子上，塞进舒颜怀里，“二百八十八，刷卡还是现金？”
    “为什么这么贵？”舒颜问。她一直觉得在玩偶上花钱实在是太傻逼了，可姚书晗认为她之所以会有这种心理归根结底是她太穷，没有盈余可以花费在娱乐爱好上，对此舒颜居然无法反驳......
    小老板说：“难道别人的关心和爱连二百八十八都值不了吗？”
    “娉婷！车子马上就开了你还不走！”外面忽然传来男人的吼声，听着挺急。
    “啧。”娉婷掀了下眼皮，脑袋伸出窗外大声道：“姑娘不去车子敢开？”
    外面男人不做声了。
    姚书晗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耽误老板了。”
    娉婷托腮趴在柜台上，对姚书晗说：“我看这几人里就你最和气，眉眼好，有福气，会苦尽甘来的。”
    姚书晗听得一怔，旋即笑道：“谢谢。”
    几人走出店，娉婷招呼男人把门锁好，又搬来木板把门口封上。
    出于关心，还有点好奇，姚书晗上前问道：“这才早上你们就关门了，有事怎么不提前走，还要开着门市？”
    男人答道：“本来是要做生意，结果半路荷村的刘大妈差人托了个信，说是他儿子回来了，想请姑娘给她家画个全家福。这不，赶着去呢。”
    “全家福？”姚书晗问。
    男人点头，“是啊，她家儿子在外面工作，很少回山里，刘大妈想他，每次儿子回家都叫姑娘给她画。”
    姚书晗困惑了，问：“那直接照相啊，干嘛非得画，多麻烦。”
    “相片都是死的，颜料和画笔才能留住灵魂。”娉婷背着画板走过来，笑了笑。
    “谁说相片是死的？”陈羽婕冷不丁冒了一句。
    娉婷回头转身，莞尔一笑，“姑娘说的。”
    陈羽婕吸一口气，深深望了她一眼，沉声问：“姑娘是谁？”
    男人听了就笑了，插嘴道：“她说的姑娘就是她啊，她自称本姑娘，在人面前也总姑娘姑娘的，真把自己当回事儿。”
    脾气挺坏的小老板姑娘歪歪头，轻笑一声，对陈羽婕说：“姑娘就是姑娘，凡是姑娘说的，那就都是对的。”
    陈羽婕手下捏了捏拳，咽回去一口气，说：“你叫娉婷？”
    娉婷绷绷嘴，没回她。
    迎面开来一辆小吉普，司机停下车探出脑袋问：“是苍娉婷姑娘吧。”
    苍娉婷把水桶和工具箱提给他，问道：“怎么这回不是刘大哥来接？”
    司机摸一把头发说：“他车子坏了，在厂子守着，叫我先来，嘿嘿。”
    “行吧。”苍娉婷点点下巴，回头喊提着颜料的男人，“你快点儿！”
    “哎、哎。”男人提着颜料拉开门坐在了后面。
    油门嗡嗡响了两声，小吉普开走了。
    舒颜小心翼翼地戳了两下姚书晗的腰，朝前边目送小吉普渐行渐远的陈羽婕努努嘴，“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姚书晗也是一愣，摸着下巴想了想，不确定道：“大概是阿婕‘摄影即使捕捉灵魂’的信条受到了赤果果的挑衅，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吧......”
    “哦......”舒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举起怀里的狗，抬着它的爪子挠了挠要书晗下巴，眨巴眨巴眼问：“可爱吗？”
    姚书晗摸摸舒颜下巴，说：“没你可爱。”
    --------------------------
    从小镇坐班车回市区，再倒车去机场。
    分别的时候，姚书晗问陈羽婕今后有什么打算。
    陈羽婕笑了笑，说：“估计以后还会留在美国。”
    姚书晗有点惊讶，“我以为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陈羽婕说：“我的工作室在那边，朋友都在那儿，我还要赚钱啊。”
    哎......分开那么久，不管怎么说两人还是朋友，彼此间有着深厚情谊，后不容易见了又要分开，姚书晗还是很不舍的。
    “那你以后都不回来了？”姚书晗问。
    陈羽婕说：“回来啊，我家人都在b市，不过不太欢迎我就是了。工作需要我也常常满世界跑。”
    姚书晗点头，又看向她，“你不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如果这回没遇见你，我们还是没联系的。”陈羽婕说。
    姚书晗坚持道：“可是我们遇见了。”
    陈羽婕望了望安检，徐波已经在那儿等着她了。他们的飞机比姚书晗她们早一个小时，飞到b市后直接转上去瑞士的航班。
    “那就......”陈羽婕摊开双手，咧着嘴一点点后退，“当做我们没遇见吧。”最后，她转过身，留给姚书晗一个背影，抬起右手挥了挥，“再见，书晗。祝你幸福。”
    姚书晗看着她的背影，不由自主向前跟了两步，手腕却被舒颜紧紧攥住。姚书晗看了眼舒颜，又转头去看陈羽婕。陈羽婕已经过了安检，她略微低头，抬手捋过耳边的发丝，耳垂上的钻石反射出光芒，正好照进姚书晗睁大的眼里。
    “再见。”姚书晗低下头，小声说。她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陈羽婕也听不见了。
    舒颜压低嗓子问：“你很舍不得她吗？”
    姚书晗抬头看她，舒颜两只狐狸眼眯得很细，眉头微皱，嘴角微微下撇，显然不太高兴。
    姚书晗说：“阿婕是我朋友，最好的朋友。”
    舒颜沉默半晌，说：“那你记得，我是你女朋友。”
    姚书晗抱住她，说：“我记得呢，你是我追了好久才追到的女朋友。”
    舒颜回抱住她，心里沉沉的，开始重新思考在遇见陈羽婕时就想的问题。她想怎么处理母亲的病，怎么告诉父亲，然后......结婚的事情，是时候开始准备了。

☆、第66章 葬礼

“好看吗？”姚书晗两手扶在舒颜肩头，仔细端详试衣镜里的舒颜，微微一笑，又轻轻拢了拢舒颜披在肩上的头发。
    舒颜穿着一条牛仔裙，上半身是白色的泡泡短袖，外面罩着吊带的牛仔长裙，胸前还别了一朵牛仔布缝合的花。牛仔裙像分层蛋糕一样被花边切成一层一层的，每一层花边下还粘着亮晶晶的小水钻。
    舒颜有些腼腆，挠了一下头发，她没怎么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尤其是裙子......这裙子是姚书晗的，不知怎么了，今天姚书晗从衣柜里翻衣服，非要舒颜穿她的裙子。
    姚书晗说：“有一件事情我想很久了。”
    舒颜回头看她：“什么事？”
    姚书晗用手指挑了挑舒颜胸前的那朵深蓝小花，说：“亲手给你穿上我的衣服，然后再亲手扒掉你的衣服。”
    “停停停停停！”舒颜打断她，“姚老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姚书晗从她身后抱住她，两手锁在一起，小臂搭在舒颜胯骨上，小声问：“你让不让我扒？”
    她总是拿她没办法的。
    舒颜轻轻抚摸姚书晗环在腰上的手背，低声应道：“扒。”
    “嘿嘿。”姚书晗笑了笑，把脸贴在舒颜背上。
    舒颜安静地站在镜子前，两边长发乖乖贴在胸前，背后传来姚书晗温热的体温，卧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味，有点像香水，又像是什么水果，桃子或者是草莓......
    不知道是不是姚书晗的错觉，她觉得今天舒颜挺安静的，不是说话少了的那种安静，而是......
    姚书晗仰起头悄悄去看舒颜的眼睛，舒颜眼神有些飘忽，没有聚焦，只是散漫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呆。
    姚书晗搂着舒颜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姚书晗觉得从古镇回来后，连着后几天舒颜都不怎么在状态，生活都像以前一样没什么不同，跟她斗嘴她也会狠狠地斗回来，看着快把她气急的时候又会倒过来哄她。
    她还是很热情地拥抱她，亲吻她，然后一起相拥而眠，一切都很平静。
    可越是平静，姚书晗心里越不踏实。她能感觉到舒颜的心不在焉，有心事。不管舒颜心里在担心什么，是不是和姚书晗有关，她没有选择和姚书晗倾诉，姚书晗就觉得没来由的失落。
    姚书晗也不想完完全全限制住舒颜、不给彼此留一丝空间，但她疯狂地想占有一个人的欲望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压制的。她关心舒颜，想把一切奉献给舒颜，同时，她也希望舒颜能无条件的信任她。
    但是，细细一想，她姚书晗也有不想让舒颜知道的事情呀，比如她曾经在精神疾病中心的经历......
    是不是舒颜也有这种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呢？
    哎......姚书晗轻轻叹了口气，在舒颜背上蹭了蹭。她想：恋人间是不是绝对的信任呢？信任，但又不能给对方造成压力，要给对方适当的空间，中间这个度究竟要怎样把握呢？
    “晗晗。”正当姚书晗越想越深之际，舒颜握住她的手低低喊了一声。
    “嗯？啊，在呢。”姚书晗反握住她。
    舒颜顿了顿，眼睛沉了沉，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在古镇，我跟你说的，去古镇的机票是我妈妈出的钱吗？”
    “嗯......”姚书晗心头一动，垂下眼睫。要来了......
    安静了一会，舒颜说：“我妈让我带着你去玩，她说想看见我开开心心的。”握着姚书晗的手逐渐用力，“也想你开心。”
    姚书晗张张嘴，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嗯了一声。
    终于，舒颜慢慢垂下头，抽了一下鼻子，用手抹了抹眼角，说：“我妈妈，可能快不行了......”
    姚书晗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舒颜转过来，把她的头深深按在怀里。
    舒颜紧紧抱住姚书晗，很安静很安静。
    舒颜的声音从姚书晗怀里一点点漏出来，闷闷的：“我知道......我知道她撑不了太久，可没想到......”
    姚书晗以为舒颜哭了，想掰开她看看她的脸，可手放到她后脑勺的时候又放弃了，改作轻缓地挼搓，给她按摩。
    事实上舒颜没有哭，只是很难过。
    不知道别的人有没有体验过，也可能因人而异，但舒颜在最痛苦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她认为大概是心里太难受了，以至于大脑来不及处理要流下眼泪的信号。
    许久舒颜才从姚书晗怀里抬起头，姚书晗低头看她，双手捧住她的脸。
    “舒颜，我爱你。”姚书晗说。
    舒颜缓缓闭上眼睛，细细感受扑打在脸上的姚书晗的鼻息。
    姚书晗轻轻地吻她，用脸颊轻轻蹭她的脸，笑着说：“也爱我们的妈妈。”
    -----------------------
    本来一直透析做的好好的，可之前拖得太久，舒母身体负担过重，后面能坚持两年已经是极限了。
    舒颜没日没夜陪在母亲身边，沉默着，不哭也不闹，姚书晗叫她她甚至还能笑一笑。那笑看在姚书晗心里无比难受，她宁愿她哭。哭泣是上天赐予人类宣泄痛苦的方式，既然痛苦，为什么不哭呢？
    在姚书晗印象里，舒颜似乎从来没有哭过，哭的总是她。呵，姚书晗轻轻一笑，原来自己总是最懦弱的那一个。
    舒母去世的前一个晚上，昂着头喉咙里咕咕隆隆，努力伸出干枯的手，舒颜以为是叫她，急忙凑过去叫了一声“妈”。
    奇怪的是，舒母并没有回应她，依旧朝前方伸着手咕咕隆隆，眼睛睁得老大。
    顺着舒母凝望的方向看去，姚书晗怔怔地盯着舒颜，正巧舒颜也在看她。
    姚书晗向舒颜点了下头，走到舒母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说：“阿姨，我在呢。”
    舒母弯起眼睛笑了，握着姚书晗的手轻轻拍了拍，舒母皮肤粗粝，刮在姚书晗细嫩的手背上微微作痛。
    姚书晗睁大眼等着舒母，舒颜也绕过来这边，坐在姚书晗身旁。两人都知道舒母要跟她们说什么，而且很重要。舒爸爸在床的另一边默默看着她们，微微低头，面上说不出来是伤感还是其他，姚书晗觉得舒颜在情绪上的反应随父亲，一个面对母亲，一个面对妻子，在死亡面前都那么沉静。
    舒母使了很大力气才把姚书晗的手放到舒颜手心，两只手之间的距离并不长，可虚弱的舒母却用了很长时间，一路颤颤巍巍，最后把它们合在一起。
    两只手的主人对视一眼，纷纷转头看向舒母，舒母尽力弯起嘴角，做出一个标准、完美的微笑，哪怕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在喉咙里咕噜了许久，艰难地发出一两个音节，一字一顿地说，把零散的字词连缀成完整的语句。
    舒母说：“阿颜，这些年你做的，够了。你的青春全部被我耗尽了，你是我的女儿，我带你来到这世上，要的是看见你幸福。前十年，你为我活，后面的时间，为你自己吧。”
    “妈！”
    舒母闭上眼吐出一口气，笑道：“书晗......是个好姑娘，我看得出来，她爱你，你也爱她......”睁开眼，望着舒颜语重心长道：“爱了，就要好好的，莫要辜负人心。”
    “妈......”
    “老头子。”舒母用尽最后的力气叫了一声丈夫。
    舒父抬头看她，眼里的目光重重的，要掉下来似的。
    “来年......”舒母忽然急急喘息起来，一旁连在身上的仪器也开始滴滴的响，舒母猛吸一口气，嘶哑着喊道：“一起再去看菜花！”
    病房门口站着的医生全部走了进来，一直站在病床边的主治医师无奈地摇摇头。
    舒父呆呆地站在病房里那个潮湿阴冷的小角落里，眉毛鼻子皱在一起。他用宽大的手掌抹了一把脸，跟着大口呼几口气，说了一个“好”。
    只可惜那个“好”，有的人再也听不到了。
    “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挣不脱，逃不掉，我们需要做的便是坦然去接受。在老庄学说里，死是一种回归，它是人类融于万物的一种方式，也是凭虚御风、羽化登仙的前提......”以往在课堂上随随便便脱口而出的句子，放在真正需要安慰的人面前时，姚书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要怎么说？说阿姨这不是简单的死亡，她只是回归了自然，回归了虚无，她这是回到了本原，是一种超脱？
    姚书晗说不出口。她蹙着眉，缓缓转头去看舒颜。
    舒颜一脸安详，退后两步，在病床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再站起走到床边，亲手为母亲掩上白床单。
    医生叹口气，拍了一下舒颜的肩。他没有说“我们尽力了”，只说了一句“节哀顺变”，舒颜点了点头。
    姚书晗走上前，想牵舒颜的手，快碰到她的指尖时又收了回去。
    舒颜突然转身，吓了姚书晗一跳。
    舒颜把她抱进怀中，鼻尖埋在姚书晗头发里。
    “阿颜......”姚书晗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掉，周围充斥的消毒水气息让她很难受。
    “嗯。”舒颜应了一声，声音很平和，她说：“妈妈说了，一切都会好的。”
    姚书晗搂住她的背，回道：“都会好的......”
    角落里的姚父沉默着看着她们，转身走出病房，跟过来的医院负责人商量怎么料理后事。
    按照当地的规矩，要在楼下摆七天的灵堂。
    姚书晗陪着舒颜在院子里守了七天，累了就靠在一起打个盹儿。
    在殡仪馆工作人员要把载着棺材的小车推进焚化炉时，舒父和舒颜都静静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推小车的人说：“我干这行这么些年，很少见家属不哭不闹的，这俩父女......”
    姚书晗扯了下嘴角，朝他使了个眼色，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推车的男人立马住了嘴，推车进去了。
    姚书晗默默看向舒颜，后者面无表情，一路沉静。
    拿到骨灰盒后，姚书晗问舒颜：“选好墓地了吗？”
    舒颜摇摇头，说：“我妈说洒江里。”
    姚书晗微微一怔。
    骨灰撒在江里，这要以后的人去哪里祭拜呢？江边上？姚书晗抽口气，潮汐变化，新陈代谢，江里的水不知换了多少次，哪还能找到当年的骨灰呢？
    连最后的念想也不留给别人啊......
    舒父笑着摸了把舒颜的头，说：“明年开春还陪你妈去地里看菜花呢。”
    舒颜嗯一声，抱着骨灰不说话。
    姚书晗看着舒家父女，越看越难受，越看越难受......
    她想：都说时间是良药，那么失去一个生命的痛，多久才能缓和？
    -------------------------------
    晚上，舒颜找了一件姚书晗的衣服穿在身上。
    姚书晗看见她愣了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舒颜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笑了一下，问：“扒吗？”
    看着舒颜勾起的嘴角，姚书晗沉默了。
    她是说过“亲手给你穿上我的衣服，然后再亲手扒掉你的衣服”，但不是让舒颜自己穿上她的衣服，再主动找她扒掉衣服。
    姚书晗挑起她下巴，问：“舒颜，你是不是很痛苦很难受？”
    舒颜苦笑一下。
    姚书晗很想用皮带狠狠抽她一顿——舒颜他妈能不能别笑了！你他妈给我哭啊！
    姚书晗点点头，粗鲁地剥舒颜的衣服，边剥边说：“笑？你还笑是吧，那就让我给你艹哭！”
    舒颜勾着嘴角合上眼皮，嘭的一声倒在床上，抱住姚书晗压上去的身体，感受她热烈的吻和狂暴的侵略......
    真的好痛，舒颜觉得哪哪儿都痛，痛到连哭和笑都分辨不清了。她在心里默默困惑：书晗，我是笑呢，还是哭呢？哦，我忘了，你是叫我哭的，艹都要把我艹哭......
    最后到达顶峰的时候，舒颜两条腿勾住姚书晗的后背，脖子向后一扬，眼角滑下两行热泪。
    会好吧？
    一切都会好的。

☆、第67章 调职

依照舒妈妈的遗愿，要把骨灰撒在江里。舒颜和爸爸商量许久，最后选定了c市外的大江，大江旁有大片的油菜地，每年开春都是金灿灿海洋。舒父笑着说：“太好了，这样你妈妈每年都能看菜花了。”
    姚书晗找姚鼎松租了一条船，姚父领着姚书晗坐上船，船夫在前边划着，舒父捧着骨灰盒子，舒颜从里面抓一把，手一扬，骨灰迎风飘散。
    姚书晗就站在江边，远远望着他们。
    姚鼎松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姚书晗肩膀。
    姚书晗没有回头，望着逐渐变小的小舟问他：“你喜欢过叶明吗。”
    姚鼎松显然没想过大侄女会突然问这么个问题，他沉默些许，轻描淡写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姚书晗又问：“叶明结婚了吗？”
    姚鼎松笑了，他说：“我怎么知道。”看着姚书晗的背影，风把她的长发吹得有些乱，“你跟他比我熟。”
    姚书晗背着小叔叔点点头，仰头望天，眨一下眼，说：“我觉得他没有。那个时候他主动接近我，我以为他对我有意思，后来一想，其实他是想通过我接近你。”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姚鼎松说：“或许他真的对你动心了。”
    姚书晗摇头，说：“他看到小禾了，我听到他对小禾说‘要是再瘦一点就对了。”转头看向姚鼎松，目光如炬，“小禾长得很像你，不是么？”
    姚鼎松不置可否。
    “那个时候我还奇怪他怎么会说出那种话，后来看到你见到他名片时的反应，我就有点明白了......”姚书晗敛眸回忆了一下当时在医院的情形。
    姚鼎松叹口气，说：“书晗，你这样想太多很累的。”
    姚书晗却不在乎这些，她问姚鼎松：“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你明明不喜欢四婶，你看四婶跟着你过的什么日子？你看叶明过的什么日子？”深吸一口气，“你自己又过的什么日子？”
    听到这，姚鼎松的脸已然有些沉了，他低吼一声：“书晗，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姚书晗心里乱糟糟的，她忽然又想起脑袋上小豆荚一晃一晃的小禾，胖嘟嘟，圆滚滚，可爱的很。
    “对不起，小叔。”姚书晗低头认错，“是我说错话了。”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谁都有摊上事儿的时候，但不该你乱你就不能乱。”姚鼎松从包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姚书晗愣了愣，她记得小叔很少抽烟的，相反，四婶经常抽烟。
    姚鼎松吸了一口烟，抖抖烟灰，望着满满江水，说：“老爷子走的那会儿，我年纪不大，家里一切都是你爸扛起来的。”
    姚书晗垂垂眼，默默地听。
    “你奶奶死的早，老爷子把我们兄弟姊妹几个拉扯大，老爷子走了，就是你爸拉扯我们小的。”姚鼎松吐一口烟，说：“爸死了，家里没大人了，小孩儿慌成一团，你爸工作了，但说白了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还是教书的，能顶几个事。”
    姚家奶奶去世去的早，家是爷爷顶起来的，一边带孩子一边做生意，留下的财产四个人分，老大还不愿继承家业，搁着一堆事业等着老二老三来补填......年纪大了，碰上不管事的年轻人也是头疼。
    正因如此，姚书晗一直觉得爸爸在继承家业上有些不负责任，辜负了爷爷的一番希望。她觉得爷爷还是最喜欢大儿子，后来留给她这个嫡长孙女的遗产是最多的。
    “说实话，我是觉得大哥是那种外强中干的人，面上看着严肃，挺凶悍，但其实内里是软的，跟个棉花似的，真要让他做生意，他也做不好。”姚鼎松手指夹着烟，用手掌根儿推了下眼镜，“同时，他也是坚韧的，这一点，书晗，你随你爸。”
    姚书晗笑了一下，表示认同。
    姚鼎松继续说：“就是他那样的纸老虎，在姚家塌下来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挑起了大梁，为我们家撑起了一片天。”
    “爸爸从来没跟我讲过这些。”姚书晗觉得有点遗憾，记忆里的父亲是严肃的，也有很和蔼的时候，但从来不会像朋友一样和她聊天，更不会提起以前的事情。
    姚鼎松皱皱眉，想了一下，说：“你对你爸了解多少呢？”
    姚书晗先是一怔，然后微微摇头。
    姚鼎松说：“你爸是一个不会表达感情的人，夸张一点的说，他要爱一个人，会默默付出，做很多事，要等你发现他的爱，或许是几十年后的事。时间很长，但只要你发现，就一定会明白。”
    果然姚书晗还是姚父的女儿，在感情的付出方式上也是如出一辙。
    “大哥不会害你，相反，他对你的好，总有一天你会看见的。”姚鼎松掐掉烟扔到地上，用鞋碾碎。
    江边，小船靠岸了，舒颜扶着舒父慢慢下船，朝他们走过来。
    姚鼎松看了那边一眼，对姚书晗说：“亲人去世这种事任谁都是毁灭性的的创伤，允许人悲伤，但是记住，总有人得站出来，总有人得挺着，不能乱。”
    姚书晗远远望着舒颜，应道：“我明白。”
    姚鼎松摸了一下姚书晗的发顶，说：“书晗，祝你幸福。”
    “最近总有人跟我说这句话。”姚书晗笑道。巫蛊娃娃店的小老板，还有阿婕，她们都说过祝她幸福，现在小叔也说祝她幸福。
    “啊。”姚鼎松站上一块大石头，双手叉腰道：“那就是离幸福不远了，群众的眼光都是雪亮的。”
    姚书晗扬头抱拳：“承您吉言。”
    ------------------------------
    回去的路上，舒颜坐在姚书晗身旁，脑袋枕在她大腿上，姚书晗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捏她的耳朵。
    姚书晗和舒颜在c市陪着舒父又住了几日，开学前两天才返回l市。在舒父面前两人一直保持着平常朋友的关系，没有过密的举动，舒父也对她们的关系闭口不提，人还是像以前那样和蔼可亲。只是姚书晗发现，舒父一个人的时候常常看着舒母的相片发呆......
    深爱的人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任谁都受不了吧。姚书晗深深叹口气，靠在沙发上胡思乱想。如果有一天，舒颜也这样离开了，她会怎么样呢？姚书晗眨眨眼，客厅的吊灯是新换的灯泡，特别亮，刺得她眼睛疼。如果是她不声不响离开了，舒颜会难过吗？姚书晗突然想。
    舒颜有多在乎她呢？她不知道。
    人是贪得无厌的，永远不知满足。一个叫花子，财主每天给他一个饼，吃饱了、喝足了，他就开始想要女人。姚书晗也是一样的，以前她只想要舒颜可以在她身边，不管舒颜爱不爱她。可是现在她们在一起了，舒颜也爱她，她又不满足了。她想知道舒颜究竟有多爱她，是她爱舒颜多，还是舒颜爱她多。
    真是无聊的比较，毫无价值的纠结。
    姚书晗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推论，翻身从沙发上跳起来，准备写新学期教案。以前带的班毕业了，这回从高一从新带起，又全部都是新面孔了。握着笔迟迟写不下一个字，姚书晗有些想以前班上的学生了。
    哎，也不知道王骁他们的大学生活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新的教学模式，跟老师同学相处怎么样......
    许是姚书晗走神走的太厉害，分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被慢慢推开了。
    舒颜走进卧室，在姚书晗身后站了很久，快二十分钟了见她还没有反应，忍不住敲了一下桌子。听到桌子响姚书晗才反应过来旁边有人，啊了一声，看见是舒颜才放下心来，摸着胸口说：“干嘛呢，吓我一跳。”
    舒颜说：“你走神太厉害。”
    姚书晗低头看了看空白的教案本，慢慢回过神来，喃喃道：“是哦，什么也没写......”
    “晗晗，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舒颜说的很认真，握着手机坐在床边上看姚书晗。
    这么认真？姚书晗被舒颜严肃的样子诧异了一下，点头道：“你说。”
    舒颜犹豫了一下，似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道：“前几天我接到原来工作学校的电话，叫我回去。”
    姚书晗手里的笔抖了一下。
    “书晗，我打算回去c市继续教书。”舒颜说：“本来来l市就是意外的，我没想过在这边长时间工作，我爸还在c市，妈走了，我更得回去陪她。”
    姚书晗垂下眼帘，开始在本子上写字，说：“哦，你回去吧。”
    舒颜按住她写字的手说：“你跟我一起去吧。”
    姚书晗咽了口唾沫，别开头不看她，“你回去就行。”
    舒颜说：“你语文教的好，b师大毕业，又有几年的经验过去那边我跟上面推荐一下，很容易进去的。”
    “我说你回去就好。”姚书晗的语气有点重了。
    舒颜皱皱眉，扳正她的身子看她，“我回去啊，你跟我一起去c市。”
    姚书晗看向别处，说：“我不想去，你本来该在那边的，你回去就好，那边你更熟悉些，工资也高，各项条件都比这里好。”
    舒颜深深看她一眼，两手把住她的肩，问她：“晗晗你生气了？”
    “我没有。”姚书晗拿开她的手。
    舒颜不解：“c市条件更好，工资更高，我和爸爸都在那儿，你过去不是很好吗，我们都在一起......”
    “可是我的家在这儿！”姚书晗猛然抬头说道。
    舒颜被姚书晗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小跳，她看见姚书晗眸子里亮晶晶的，泛着水光，眼圈也红红的，心下顿时就慌乱了，这是怎么了这是......
    舒颜站起身要去抱她，却被姚书晗躲开了。
    “晗晗？”舒颜困惑地看着姚书晗，表情有点受伤。
    “舒颜，可能在你看来我这样很神经质和不可理喻吧。”姚书晗抱着膝盖蜷缩着坐在椅子上，抬着眼睛看着她，虚弱地笑了笑，她说：“认识新的人，接触新的环境，对许多人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对于我，真的非常非常困难。”
    关于这一点，舒颜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她知道姚书晗在人际交往上有一定障碍，应该是跟她的性格和在精神疾病中心受到的伤害有关......
    “我知道的。”舒颜俯身去抱她，姚书晗又伸手推她，推了两次没推开就放弃了，乖乖被她抱在怀里。舒颜轻轻抚摸她的发丝，吻她的发顶，说：“不是有我在吗？”
    到了这个地步，姚书晗也没力气再闹什么了。本来因为这种事对舒颜发脾气就是她的不对，现在舒颜是很痛苦的，她应该陪在她身边安抚她才对，怎么可以随便使小性子呢？
    姚书晗越想越生气，生自己的气。她在舒颜怀里拱了拱，仰头亲舒颜下巴，小声说：“对不起。”
    舒颜吻了一下她的鼻子，说：“我爱你。”

☆、第68章 支教

申请部门调动一般要提前一个月提交申请，赶着还有几天的时间，姚书晗写了一篇辞呈。舒颜的是早就写好了的，没事就关心一下姚书晗的进度，问她写的怎么样。
    姚书晗被舒颜盯得烦了，就问她：“你不是人事调动吗，怎么还要写辞职信？”
    舒颜说：“我被贬到这里的时候不用写，但现在是我自己申请回去，所以要写。”
    “嗯......”姚书晗转了一下笔，朝她伸手，“你的拿来我看看。”
    “什么？”舒颜往后缩了一下。
    姚书晗说：“你精心准备的辞职信啊。”
    舒颜扭过身子指了一下放在客厅的笔记本电脑，说：“文档在磁盘里呢。”
    磁盘里？姚书晗盯着舒颜看了一会，说：“你不是手写的？”
    “拷在优盘里，明早上班带去复印室打印。”舒颜认真说：“要我帮你一起吗？”
    姚书晗啧了一声，心烦意乱地摆手道：“你走开，我不能跟你同一天交。”
    “什么？”
    “不是，问题不在这。”姚书晗迷糊了一下，脑子里一团浆糊，整理一下桌面说：“辞呈这种东西你最好手写，别用打印的。”
    “为什么啊？”舒颜问。
    姚书晗拍了一下书桌说：“这样比较有诚意，你拿个打印的去像什么话，就几个字你写写怎么了。”
    “看起来姚老师很有经验嘛。”舒颜哼一声，“我就打印了，也没什么。”
    “哎，那你是不是还要给育才中学那边写个申请书？”姚书晗抓住她胳膊问。
    之前主任给舒颜打电话的时候也没有说具体安排，只跟她说上面政策又变了，以前跟她关系不和的领导调走了，她要愿意就可以回育才继续教书。
    舒颜回忆了一下与那位主任的谈话内容，想了想，说：“行，我写一份做下准备，再问问那边怎么安排。”又问姚书晗：“用我帮你打吗？”看了一眼姚书晗写的满满当当的一下纸，“你写这么多！”
    姚书晗把纸页翻了个面，背面朝上，“你管我。”
    舒颜看她佯装生气的模样蛮可爱，小嘴嘟嘟翘翘，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唔唔唔！”姚书晗一手抱着舒颜的背，一手捏成拳头捶她，等舒颜松开她后还上脚轻轻踹了她一下。
    “你什么时候能对我温柔点儿？”舒颜委屈地揉揉肚子，难过地看着她。
    “不是，我说正事的时候你别打岔。”姚书晗伸出食指指了一下舒颜，眼神阴测测的，像是要发狠。
    舒颜看得一愣，抓着头发坐在床头，“你要说什么正事，刚才不都好好的？”
    姚书晗垂着眸子低吟一阵，说：“你先去c市，我等过完年再交辞呈去找你。”
    舒颜呆滞半秒，腾一下站起来抓住她的手，问：“为什么？”
    姚书晗说：“我跟你不一样，你本来就在育才工作，中间调过来客串一下，可我一直在英才上班，离开之前我想准备一下交接工作，另外这才开学新带一批学生，政教处那边什么都安排好了，我要一走学校要临时抽人过来带班，我总得让领导有点缓冲时间。”顿了顿，“也给我一点缓冲时间。”
    舒颜抓着她的手，看着她不说话。
    姚书晗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发毛，撇开她的手，扭过头说：“看我干吗？”
    舒颜仰着脸问她：“真的？”
    姚书晗说：“什么蒸的炒的，我还煮的呢。”
    舒颜手指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说：“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珠往左瞟了，你又撒谎。”
    姚书晗耳朵红了。
    “姚老师，咱俩好了也不是一两天了，枕边风都能把鲲吹成鹏了，您来点儿诚心实意的成吗？”舒颜笑道。
    “哎呀烦死了！”姚书晗抱着破罐破摔的心理说：“我就是不想和你辞职的时间靠的太近，整的像跟你私奔了一样！”
    其实也不能怪姚书晗有这种奇怪的担忧，这问题还出在尹大鹏和赵童童身上。那不是舒颜刚到英才那会儿，尹大鹏就盯上舒颜了么，这男人嘛，求爱不成，就开始思考是自己人格魅力不足还是存在潜在的强大竞争对手了，而第一个因素很快就被尹大鹏叉掉了。他认为追不到姚书晗是因为竞争对手太多，就人格魅力而言，他还是很不错的。
    于是尹大鹏就开始琢磨，舒颜瞧不上他，那原因肯定也出在竞争对手上。哼，我倒要看看，是谁又来跟我竞争！抱着这种心态的尹大鹏开始了对舒颜身旁人物的暗中排查，查了个遍，发现和舒颜亲近的人不多，有嫌疑的男人简直根本不存在！
    尹大鹏纳闷了，自己没问题，也没竞争对手，那问题出在哪儿呢？
    这时候，赵童童来了，为尹大鹏指点了迷津。
    赵童童坐在窗边儿涂着指甲油，乐呵着说：“笨，你想想舒颜跟谁走得最近？”
    尹大鹏略一思索，答道：“姚书晗！”
    “哟，你还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赵童童呵一声。
    尹大鹏顿悟的脸瞬间又迷茫起来，说：“你提供的线索不对啊，这跟姚书晗有什么关系？”
    “所以说你笨！”赵童童捏着红亮亮的指甲油笔刷隔空戳了一下尹大鹏的眼睛，“美人在怀，还要你个糙汉子有何用！”
    “哦......”尹大鹏点点头，旋即又觉得哪里不对，“啊！”大叫一声，趴在桌子上对赵童童挤眉毛：“童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赵童童嘎吱嘎吱扭了两下脖子，一脸严肃，小声道：“我怀疑，姚书晗和舒颜有一腿。”
    “啧啧啧啧啧......”尹大鹏摇着脑袋斜眼看她，“童啊，看不出来啊，思想砸恁前卫呢！”
    “去，什么年代了！老娘我啥没见过？”赵童童赐了他一记白眼，低头专心画指甲，悠悠道：“鹏啊，朋友一场，姐姐我奉劝你一句，地上蹦跶的呢，就别指望着天上飞的，仰久了啊。”对他笑一下，“脖子痛。”
    尹大鹏在心里默念一遍，觉得挺有理，转念一想发现这句话挺熟悉，立马火了，指着赵童童鼻子骂：“你这是讽刺我癞□□想吃天鹅肉吗！”
    赵童童本想还一句回去，抬头看见姚书晗来了，轻咳一声，尹大鹏回头也看见了姚书晗，谈话就这么结束了。他们以为姚书晗什么都没有听到，其实姚书晗老早就来了，听见他们在谈论自己就没做声，等人说完了才走近。
    姚书晗知道有些事是瞒不住的，迟早会被揭开放到台面上晒太阳。不管周围的人用什么眼光看，姚书晗都希望能和舒颜安静平稳地生活下去，得不到祝福也没关系，但不能受委屈。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慢骂欺辱，但她也不会招摇过市，不想有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
    了解姚书晗的想法后，舒颜摸了摸她的发顶以示安抚，妥协道：“那好，你一个人在这边要注意安全，别让自己太累。”吻吻她的脸颊，“放假我就过来看你。”
    姚书晗抱着她点点头，乖乖抬头问她：“那你一个人在那边习惯吗？还有......爸爸那边......”
    舒颜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你当我爸傻呀，我妈都给我俩牵手了，他能不同意吗？”
    姚书晗傻乐了一会儿，在舒颜怀里打了个滚儿，结果一个身子翻得猛了，险些从床边摔下去，舒颜急忙捞住她给箍在怀里：“你小心点。”
    姚书晗突然撑起来抱着舒颜的脑门使劲啜了一口，发出响亮“mua”声。
    舒颜眯着眼睛看她，“这么高兴啊。”
    “嗯，高兴。”姚书晗蜷在舒颜怀里点头。
    舒颜心情也好，跟吃了跳跳糖似的整个身体里噼里啪啦的，她紧了紧搂着姚书晗的手臂，说：“高兴就好，以后咱都这么高兴。”
    以后能不能都一直这么高兴姚书晗不知道，但她知道......姚书晗转过头凝视着舒颜的侧脸，淡淡微笑。她知道，她会一直爱着她，到死，到老。
    国庆之前舒颜的辞呈审核完毕，收拾好行李去育才报道了。以前舒颜也当班主任带班的，鉴于她中途离开过一段时间，教研组决定先安排她任课两年，等现在这届毕业后再重新带班，这给舒颜减轻了不少负担。
    另一边，英才中学有一个青年教师下乡支教的活动，时限大概一两个月左右，目的地选在山里的乡村，大山里交通不便，出行困难，生活条件也不好，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去。
    姚书晗前些天把辞呈递上去了，说准备这学期结束就离开，可没想到上面收到辞呈后的的第三天，主任就给通过了，另外调了一个前两年才转正的研究生过来带她的班。
    这天梁主任把姚书晗叫去办公室，跟她讲了一下工作交接的问题，然后拿了一张支教志愿表给她。
    姚书晗粗略看了一眼，有些不解，问道：“梁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梁主任面上仍是挂着笑，可语气明显不太客气，他说：“小姚，你这一走对我们还是有些损失的，你看现在年轻人都坐不住，板凳都没给屁股焐热呢就抢着跳槽，学校好不容易培养起来、有点经验能力的就拍屁股走人了，你是领导你能乐意吗？”
    姚书晗低低叹了口气，道理她都是懂的，只是......她默默看了一眼手上的志愿表，她没想到临走之前学校还给她来这么一出戏。学校嫌她跳槽带给学校损失，可怎么没想过他们这样做也给她带来了损失呢？人总是自私的，不管集体还是个体。
    “必须让我去吗，就没有别人了？”尽管知道没用，姚书晗还是很傻地问了一句。
    梁主任背着手在办公室踱步，应道：“肯定还有其他人，没人愿意去，最后选上的都是那些混天度日的。”看一眼姚书晗，又说：“你去的话就可以少折腾一个名额，这也是学校的考虑。其实也就个把月，几个星期的事儿，山里空气好，小姑娘多呆呆也不错。”
    姚书晗垂着眼不语。
    梁主任又说：“你要是去，过作证上的迁出章我立马给你盖，等你回来拿着就可以直接走人了。你要是不去......这个章么，我就不保证什么时候能给你返了......”
    真他妈狠！工作证上的工作地点不给盖章，她过去教书就是无证授业，最近查的严，万一查到她头上就麻烦了！
    “当然，你要是改变主意不走了，就没这些破事儿了。”梁主任笑了笑。
    姚书晗仔细浏览了一下志愿表，去的地方是凡山县中学，离l市还比较远，隔了几个区县。她问：“支教回来你就给我盖章是吧？”
    “你回来我就把工作证给你。”梁主任点头。
    姚书晗提笔唰唰两下把表填完递给他，问：“什么时候走？”
    梁主任接过表看了两眼，舔了下嘴唇，说：“具体安排出来了会告诉你的，等通知吧。”
    “好。”
    梁主任放下表，摇着头叹气：“小姚，我真为你感到惋惜。”
    姚书晗轻轻一笑，关上门走了。

☆、第69章 凡山

去凡山支教的加上姚书晗一共有十一个，和他们一路的还有l市区其他中学的老师，另外拼了十五个一块，二十六人一辆大巴。
    姚书晗临走前舒颜到l市看她，塞给她一个鞋盒大小的箱子，模样古朴，四角画着繁复的花纹，开合处用古锁扣着。
    姚书晗抱着箱子端详一会，问舒颜：“这是什么？”
    舒颜却莫名其妙地问了她一句：“你去的那个什么凡山，手机有信号上网吗？”
    山区信号不好，能不能连上数据姚书晗也不知道，她说：“应该能吧，现在信号覆盖面还是挺广的，有可能有的山沟没有信号，或者天气不好收不到。”
    “实在连不上也没事，反正......”舒颜声音越说越小，姚书晗什么也听不清。
    “什么？”姚书晗问。
    “没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舒颜对她笑了笑，看着她怀里那个小箱子说，“那个箱子，等你到那个穷山苦水之地，想我的时候——”
    姚书晗踹她，“谁会想你啊！”
    “好好好，不想我不想我。”舒颜赶在姚书晗的腿踢过来之前躲开，“如果晚上比较冷的时候......”
    姚书晗缓缓抬起头，安静看着她，舒颜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两串视线连在一起。
    舒颜说：“就打开它。但是一次只能用一张，不然就不够用了。”说着，她伸手轻轻抚摸姚书晗的脸颊。
    “里面装的什么？”姚书晗问。
    舒颜抱了抱她，说：“一定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单独行动，把和你住一起的每个人的信息报告给我——女的也要小心点，你这么漂亮，万一轻薄你怎么办。”
    姚书晗闷声笑了一下，问：“怎么不是我去轻薄人家？”
    舒颜捏了捏她的细胳膊，说：“就你这弱鸡身板。”
    弱鸡身板怎么了，一样艹的你哭。姚书晗心里嘀咕，嘴上却没说，笑着摇摇头。
    舒颜头埋在姚书晗颈窝里深吸一口气，使劲抱住她，“照顾好自己。”
    “行了行了，就一个月的时间，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姚书晗笑着打了她一下。
    舒颜站直身给她整理衣襟，低着嗓子说：“我想你。”
    姚书晗眼神一暗，抱住舒颜脑袋狠狠吻住她的唇，舒颜搂着她的腰和她接吻。
    半晌，姚书晗红着脸喘着气趴在舒颜怀里，舒颜曲起食指刮她的脸，笑着说：“晗晗你肺活量太差了。”
    姚书晗在舒颜腰上拧了一下，兜里的手机皮卡皮卡叫了两声，姚书晗看了眼，是支教带队人的电话，说大巴就停在学校门口，只差她了，让她快点下去。
    姚书晗挂了电话抱着舒颜撒娇：“我不想走不想走不想走。”
    舒颜无奈地捏捏她的小脸，“谁让你当时没过脑子就答应了，也不跟我商量一下，等个半年盖章也没什么，实在不行你就留在英才也是一样的......”
    姚书晗撇嘴，“你都不安慰我！”
    舒颜知道怎么说都是她的错，也就不跟姚书晗争辩了，走到门口帮她提东西，“走吧，早去早回。”转头看她，“我等你。”
    姚书晗咚咚咚跑过去抱住她蹭，舒颜摸着她手臂说：“再磨蹭就走不掉了啊。”
    姚书晗小声嘟哝一句：“走不掉就算了。”
    舒颜笑了笑，就着姚书晗抱她的姿势提着行李慢慢下了楼。
    舒颜把行李提上车，司机看着跟着她身后的姚书晗愣了一下，问：“不是只有一个人吗？”
    姚书晗急忙道：“她不去，是我去。”
    司机点一下头，“哦，那这是来送你的？”
    “嗯。”姚书晗说。
    司机笑道：“一般都是男朋友来送啊，都是女的你让朋友给你提箱子？”
    姚书晗一噎，说不出话来。
    倒是旁边的舒颜听了觉得有意思，应道：“她力气小，我帮她提。”
    司机哦了一声，突然说：“啊，这就是最近网上常说的什么女汉子吧。”
    舒颜听得当即脸就黑了，姚书晗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看到舒颜的表情不太自然，司机大概也觉得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启动机车说：“都到齐了吧，那我们就走了。”
    姚书晗趴在窗上和舒颜挥手，车子慢慢开出去，速度越来越快，舒颜跟着车子跑了两步，大声喊了一句：“记得看小箱子！”
    姚书晗弹着脑袋，逆着风大声回她：“知道啦！”
    大巴车越开越远，舒颜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它消失在街道尽头，又呆立了好一会才离开。
    ----------------------------
    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出城，进入郊区后空气明显干净许多，只是路越来越窄，一开始还是水泥马路，到了后面完全就是机耕道了，颠颠簸簸，是不是磕到石子儿整个车厢都在跳动。
    姚书晗旁边坐了个戴眼镜的女孩儿，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是才毕业没多久分到英才的。女孩儿在吃薯片，乐事的酸奶味儿，塞着耳麦看手机视频，看一眼从袋里抓一片喂嘴里。
    突然车子一个急转弯猛的颠了一下，女孩没坐稳，倒在右边姚书晗身上，薯片哗啦洒了姚书晗一身。
    “啊！姐姐对不起！”女孩儿急忙坐起身，一通乱抓，把落在姚书晗身上的薯片渣装进袋子里，又拿卫生纸给她擦衣服。
    姚书晗微微蹙眉，她有点反感肢体接触，婉言拒绝了女孩儿，“没事，不用擦，我拍拍就好了。”
    女孩儿收拾好东西，拿湿巾擦擦手，继续看视频，看到一半又开始笑，咯咯咯的，吵得姚书晗脑子疼。姚书晗瞄了一眼那女孩儿的手机，看的好像是个综艺节目，她不爱看，也不知道演的是什么，有什么可笑的。她觉得有点无聊，才分别两三个小时就开始想舒颜了，靠在窗子上出神。
    “姐姐？”没一会儿，旁边女孩儿又叫她。
    姚书晗抬眼看她，“有事？”
    女孩儿指了指她额头，“姐姐你晕车吗？”翻了翻包，拿出一片晕车贴，“我这药贴，要贴吗？”
    姚书晗把车窗开了条小缝，靠着窗子感受吹进来的冷风，换换气。她是有点不舒服，车厢内闷闷的，有异味，她还有点耳鸣。看了眼女孩儿手里的药贴，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过贴在了耳根，“谢谢。”
    女孩儿咧嘴笑了笑，问她：“姐姐你在英才交了几年了吧？”看车里几乎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有两三个年长的。
    “嗯。”姚书晗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女孩儿一下来了精神，坐直身，两手握拳搁在膝盖上，一双眼眨呀眨的看着姚书晗。她说：“我叫殷明媛，姐姐你呢？”
    “姚书晗。”
    “诶？”殷明媛忽闪睫毛，“你就是英才传说里的那个国学才女，姚书晗？”
    姚书晗扶了下额头，完了，这乱七八糟的外号是怎么也甩不掉了。
    姚书晗说：“我是姚书晗，不是国学才女，只是个教语文的。”
    殷明媛慌忙点头，“哦哦，书晗姐你好，我今年才实习期才结束，刚刚转正，在英才教书。”
    姚书晗抬眼打量她，一个下巴尖尖的姑娘，笑起来一对小虎牙格外好看。姚书晗想起舒颜也有一颗白白的虎牙，不觉弯了弯嘴角，问她：“你教什么？”
    “数学。”殷明媛答道。
    姚书晗看她，问：“你以前读书数学很好吧？”
    殷明媛不好意思地挠头，“嗯......马马虎虎吧，反正我挺喜欢的，算算就出来了，有的题还很好玩。”
    “自己学得好不一定教的好。”姚书晗突然说：“有人学的不好，教的学生却一个比一个厉害。”
    殷明媛听的一怔，呆呆看向姚书晗。
    姚书晗对她微微一笑，“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教学也是一件功夫活，不管怎样下功夫了就一定会有成效，只是回报大小不同罢了。”
    “嗯......”殷明媛若有所思地垂下头。
    接下来的路上殷明媛都没有看视频了，乖乖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看着窗外风景想着什么，时不时和姚书晗说两句话。
    快到晚上的时候车终于开到凡山了。下车后司机说从这往上还要走个把小时才能到凡山县城，后面山路太窄，车开不了，只能走过去。坐了一整天车大家都疲乏了，还要走一个小时，听着都没精神。
    姚书晗倒是挺坦然的，活动一下筋骨拖着箱子准备上路。殷明媛跟在姚书晗后面，她没带什么东西，只背了一个登山包，看上去还挺精神的。碰到难走的路段殷明媛还帮着扶姚书晗一下，中途帮她提了一会箱子。
    姚书晗看着她笑：“你们学数学的是不是力气都很大？”
    “啊？”殷明媛一脸茫然。
    “没什么。”姚书晗从她手里拖回箱子，后面的路大都是平的，比较好走了。姚书晗紧了紧提手，上面用海绵绑了一圈，是舒颜害怕她路上提着勒手特意用透明胶绑上去的。她想要是舒颜在的话，绝对不会让她拎箱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么依赖舒颜了呢？姚书晗仰起头看着天，洁白的云朵像挥舞着大耳朵的小飞象，呼哧呼哧从天上飞过。
    支教的老师被分散安排到凡山的农户家里住，在瞿婆婆的家里姚书晗和殷明媛又相遇了。
    殷明媛比姚书晗早一点到，姚书晗进门的时候殷明媛正坐在小板凳上提着水壶往搪瓷杯里倒开水，看到姚书晗进来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姚书晗环顾四周，墙壁都是砖，连石灰都没打。她曾经以为舒颜老家的房子已经是很穷苦了，现在看到这样的环境，忽然觉得舒颜舅爷家已经很不错了。
    屋里只有一张床，下面垫着茅草，上边搭块板子，铺了点破布。
    瞿婆婆挺过意不去的，她知道这些都是城里来的文化人，知识分子，要给他们山里的娃娃上课。她想尽力为这些干净漂亮的姑娘提供好的条件，可是她真的找不出更好的东西了。
    姚书晗淡淡地笑，给了瞿婆婆一个拥抱，说：“婆婆，能看到您开心我们就很高兴了，您别顾虑太多，别看我们长得弱不禁风，其实很能干的。”
    殷明媛想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只有你吧，不过她当然没说。
    瞿婆婆忙说要和白面给她们下面条吃，姚书晗拦住她，说煮点粟米粥就好，白面留着过年包包子吧。
    过了会瞿婆婆家的小孙子大福回来了，姚书晗搬了条长凳放在院子门口，用树枝在泥土里画画教大福认字。
    姚书晗在画了个圈圈，在中间点一点，说：“这个读日，太阳的意思。很久很久以前日是这么写的，就像画了一个太阳。”又写了一个方块字，“这个是现在的写法，把圆圈变成方块，一点变成一横，就成了新的太阳。”
    大福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拍着手笑，“是不是以前的太阳是圆的，现在的太阳就是方的了？”
    姚书晗想了想，微笑道：“嗯，是呀。”
    粥熬好了，瞿婆婆叫大福去吃饭，殷明媛走过来坐在姚书晗旁边，看着泥地上的字说：“明明太阳一直是圆的，怎么能说现在就是方的呢？”
    姚书晗用树枝指了一下泥里的“日”，说：“是方的啊。”
    殷明媛说：“可是刚才大福说的是天上的太阳。”
    姚书晗点点头，说：“小孩子的想象力是最丰富的，他们的想法不一定符合实际，天马行空，这在成年人看来很荒谬，可对于思想家来说却是无比的财富。现实究竟怎样，随着年龄成长孩子总有一天会明白，既然迟早都会知道，作为导师的我们为什么不让他们的想象力多活跃一段时间？”
    殷明媛低头沉思。
    姚书晗望着远方，声音有些飘忽：“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不管年纪多大。”
    殷明媛抬头问她：“书晗姐你也有只敢在梦里想的事吗？”
    姚书晗点点头，又摇摇头。
    殷明媛不懂她什么意思。
    “这里能收到信号吗？”姚书晗突然问。
    殷明媛打开手机看了看，“现在能收到了，刚才一直没信号。”
    “我进去一下。”姚书晗倏地站起身朝屋子里走，乌黑的长发在腰间来回摇晃，殷明媛托着腮帮望着姚书晗的背影出了神。

☆、第70章 思念

瞿婆婆先招呼姚书晗和殷明媛吃过饭后才和大福一起喝粥，稀薄的粟米粥，就一点咸萝卜干。书晗她们也吃粥和萝卜干，不过瞿婆婆给她们每人半个玉米窝头，还分了一个鸭蛋。
    殷明媛还坐在院子门口的长凳上，姚书晗试了一下能收到信号就进屋收拾行李了。她把衣服和其他生活用品拿出来在柜子里放好。橱柜是老式的双开木柜，受潮很严重，柜门内爬着一片片霉点。姚书晗的东西是舒颜给她收拾的，舒颜还给她写了一条杂物清单，她看了一下里面居然还有樟脑丸。
    “真不愧是村里人。”姚书晗笑着从包里翻出一包樟脑丸，里面分成一小袋一小袋，看着像奶球糖一样。她看了下说明，拿一小袋撕了个小口放在柜子角，又找了点废报纸铺在柜子里。
    放好衣服，姚书晗开始整理床铺。山路不好走，不可能带很多东西，舒颜给姚书晗装了一叠薄床单，姚书晗拿抹布把床板擦干净，把茅草压一压垫在最下面，铺一层篾片，再把床单罩在上面。瞿婆婆家的铺盖有点潮，姚书晗牵着被子抖了抖，想等着哪天出太阳的时候拿出去晒晒。
    姚书晗在床边静静坐了一会儿，起身从行李箱底部取出舒颜最后给她的小箱子。她轻轻启开锁扣，想了一下，先到门口锁好门又倒回来坐好，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小箱子......
    “书晗，我是舒颜，从今天开始，我给你写信了。”姚书晗一打开箱子，里面厚厚实实的堆了一摞牛皮信纸，每一张都工工整整的对折好，每一张对折信纸的中间都夹着一张明信片，明信片右下角有一个二维码，舒颜用签字笔在二维码旁画了一个箭头，写着“扫一扫”，左边写都写了一两句话。姚书晗翻开放在面上的第一张，就看见刚才那句话。
    她微微一愣，打开信纸看下面的落款日期，是三年前舒颜给她告白的前几天。因为舒颜告诉她每天只能看一张，她没有打开所有信纸，害怕忍不住去看，只掀了一个小角看落款日期，都是按着时间排的，隔几天就有一张......
    姚书晗看着满满的小箱子出神：这些东西，舒颜写了三年？
    ——舒颜，我给你一个期限，三年，如果三年之后，你还能和现在一样说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吧。
    ——书晗，再过两年，我们结婚吧。
    脑子里没来由浮现出两人曾经彼此的承诺，姚书晗轻咬下唇，指尖一点点陷入重叠的信纸里面。她知道舒颜记性不好，很多事情都不上心，她也从不渴求舒颜能在实质上给她什么，期限、结婚什么的她只是说说而已，说出来让自己宽心，可是......
    她捧起满满一盒的信纸，前额靠在小箱盖上，深深闭上眼。她想象舒颜此时此刻就在她边，亲口对她说那些甜言蜜语，说她想她，不仅仅是这些文字。
    这时候姚书晗想起临走前舒颜问她山上能收到信号吗，当时她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总算知道了。她打开手机连上数据，镜头对准二维码，很快就扫出了语音信息。
    是一段舒颜的录音，隐约夹杂着环境音，还听到了两声猫叫，姚书晗听出来那是泡菜的声音，弯着嘴角笑了笑。
    舒颜说：“姚老师，我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有点紧张，哦不对，是好紧张好紧张。嗯，这是我的一个长期计划，虽然不知道做的好不好，但肯定会坚持下去的。哎泡菜你怎么进来了，出去出去......”
    姚书晗噗嗤笑了出来。
    手机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估计舒颜那会正在跟泡菜较劲，过了一分钟又传出舒颜的声音：“哎我说姚老师，你家泡菜真的是太凶残了，抢我的小鱼干，你要好好教训它一下。啊不对，泡菜以后还是我家的，因为你是我家的，你家的就是我家的了嘛。”
    姚书晗抹了下眼睛，看向别处道：“谁是你家的。”
    “我知道你听到这肯定要说‘谁是你家的’。”舒颜说。
    姚书晗惊讶地睁大眼，四处看看，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舒颜的声音缓缓从手机扩音器里流淌出来。
    舒颜说：“你这个人啊，总是口是心非，哎也不能这么说，有时候又直接强势得可怕，认定一件事就死磕。哎就是那啥，害羞的时候吧，就总闹别扭，你说你怎么就那么爱跟我对着干呢？”
    姚书晗抱着手机倒在床上，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望着房顶出神。
    “我就说这么多了啊，剩下的不好意思说了，你就看我写的吧。人生第一次写信啊，处女作就献给你了。啊——”舒颜打了个哈欠，“现在很晚了，我睡了，晚安。”
    录音结束。
    姚书晗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展开信纸看。她一直觉得舒颜写的字丑，可是现在越看越可爱。就像一个人一样，她的容貌，她的声音，或许一开始并不美丽，可时间和生活把你们绑在一块，一点点习惯，一点点融合，两个生命渐渐走在一起，相互交融，不可分割。
    或许一开始你并不满意，但有时候习惯比一见钟情更可怕，它有魔力，要吞掉你、同化你，你没有权力说不，当你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一个陷阱时，你就早已无法自拔了。
    姚书晗是这样，舒颜也是。
    姚书晗合上小箱子，扣好锁扣，笑了一下说：“所以说异地恋分手的太多，如果执念本就不深厚，还不能守在一起，拿什么去承诺将来呢？”
    房门咚咚响了两声，殷明媛在外面叫她：“书晗姐，方便开门吗？我想进来收拾下行李。”
    “来了，我才换好衣服。”姚书晗随便挑了件薄外套披在身上去给她开门，殷明媛走进来，蹲下身去拉登山包的拉链。她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两三套换洗的衣物。
    殷明媛看了一眼床铺，床姚书晗已经铺好了，被子也展开摊在床上晾着，她说：“这里只有一张床啊，我们只能一起睡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姚书晗就不太喜欢住宿舍，她的领地意识很强，不喜欢陌生人入侵自己的生活，高二以后就和陈羽婕搬去学校外的公寓租了套房子住。她不喜欢几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的感觉，更别说和人睡在一起了。
    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她总不能叫瞿婆婆单独再给她添一张床，或者打地铺单独睡。
    “嗯。”姚书晗点一下头，“只能这样了。”
    殷明媛笑着说：“书晗姐别担心，我睡相很好的，不会乱动，不打呼噜也不磨牙。”
    姚书晗蹙蹙眉问：“睡觉还有磨牙的？”
    殷明媛挺挺胸脯说：“当然有了，还有梦游的呢。”
    姚书晗打了个寒颤，“那就好，我睡觉也很规矩。”
    殷明媛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第一晚很平静，姚书晗开始还不习惯，旁边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让她有点紧张，可一路上实在是太疲惫了，没精力纠结太多，在床上躺了一会就睡着了。姚书晗在家一直是抱着舒颜睡的，第二早醒的时候还有点迷糊，感到身边有人理所应当地以为是舒颜，就往旁边靠了靠，钻进那人怀里。
    感觉到身前突然多了一个又热又软的人，殷明媛脊背僵了僵，想要伸手推她，可又觉得都是女生没什么好怕的，就把手放下了，眯着眼睛打盹儿。
    没一会姚书晗睁开眼，醒透了，扭头看见殷明媛，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殷明媛听到动静也醒了，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道：“啊——书晗姐早。”
    姚书晗一手捏着另一手手腕，背着她淡淡应了声：“早。”然后出门洗漱了。
    早上九点领队人让所有教师集合，走了半个小时山路爬到另一个山头。这是一个小山包，山包顶被削成平地，凡山县中学就建在那儿。
    学校领导很热情地接待了这些城里来的年轻老师，领队给双方做了介绍就开始分配工作了。整个中学一共也没有多少学生，每个年级才两三个班。说是中学，实际上只有初中生，对于姚书晗他们那些教高中的来说任务是很轻松的，就是生活辛苦一点。
    不过山里空气真的很好，姚书晗想，对皮肤挺不错的。山里人都淳朴，孩子听话懂事，特别爱学习，每天都问姚书晗很多问题，她也很乐意回答他们。
    一天班里有个小女孩用野山花编了个花环送给姚书晗，红着脸说：“姚老师......送给您。”
    “谢谢。”姚书晗笑着接过，把花环戴在头上。
    隔天又有许多孩子效仿，编了很多花环送给她。这个季节山上开了很多小雏菊，有白的，黄的，还有米分的，姚书晗收到的花环里什么颜色都有。
    殷明媛看见了挺喜欢的，对姚书晗说：“书晗姐，孩子们都好喜欢你，真羡慕你。”
    姚书晗递给她一个花环，“喜欢花环就送给你。”
    殷明媛笑一下说：“谢谢，不过我羡慕的是你那么受欢迎。”
    姚书晗垂一下眸子，问她：“你为什么觉得我受欢迎？”
    殷明媛顿了顿，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感觉吧。”
    姚书晗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有短信。她一边拿手机一边说：“那就是你觉得我受欢迎，而不是我受欢迎。”
    没等殷明媛的反应，姚书晗拿着手机出门了。她绕到院子背后，在池塘边找了块石头坐着。短信是舒颜发的，问她过得好不好。姚书晗拍了几张照片给她发了彩信过去。舒颜回过来，问她：“你睡哪张床？”
    姚书晗抱着手机想了一会，阴笑着给她发个条信息：我跟别人一起睡。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姚书晗就接到了舒颜的电话，舒颜在那边儿压着嗓子质问她：“你跟谁上床了？”
    姚书晗惊讶了一下，说：“电话居然打得进来。”
    舒颜说：“你傻啊，短信都能发，电话为什么不能打？”
    “嘿嘿。”
    “你别打岔，你跟谁睡了。”
    姚书晗笑，“怎么，你还能飞过来捉奸啊。”仰头呵呵两声，“超级活力的一个小姑娘，哦，还是教数学的。”
    舒颜急了，音量明显变大道：“你别太过分，你一把年纪了少去祸害人家如花似玉冰清玉洁的小妹妹，你——”
    姚书晗说：“没你抱着我睡不着。”
    舒颜立马歇菜了。
    姚书晗又说：“可是后来我发现，实在是太累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舒颜吼她：“姚书晗！”
    姚书晗咯咯笑了两声，眼里目光柔和下来，温柔地说：“阿颜，我看到你写的信了。”
    舒颜安静了一会，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听着平静的气音，姚书晗呼吸的频率渐渐和舒颜变得一致。
    “嗯......”良久，舒颜才小声应了一声。
    姚书晗说：“我好想你。”
    舒颜说：“我也很想你。”
    -----------------------
    支教半个月，还有十来天就能回去了。
    瞿婆婆家的小儿子铁犁回来了，准备宰一只鸡吃。姚书晗坐在屋檐下教大福认字，铁犁在院子里捉鸡，刚逮住一只天上就打下了雨点。
    铁犁抓着鸡翅膀仰头望了一下天，阴沉沉的，云压的很低。铁犁说：“要下大雨。”
    瞿婆婆忙道：“那赶紧把外面晒的衣服收一收，还有挂在墙上的萝卜皮。”
    “哎。”铁犁应道。
    姚书晗说：“我去收吧。”
    瞿婆婆连忙起身走过去，“你别动，我来我来。”前脚把衣服和萝卜皮收回来，大雨后脚哗啦啦就落了下来，雨点很大，砸在人身上有点疼。
    殷明媛听见雨声也走了出来，外面冷风刮的飕飕的，她裹紧外套望了望外面，黑蒙蒙的一片，叹道：“好大的雨，说下就下起来了。”
    铁犁给鸡脖子上割了一刀，正放着血，坐在水泥台子上收拾鸡毛。他在盆子里洗了洗手，说：“中午过后天就阴得很，我就估摸着要下雨，不过没想到这么大。”
    殷明媛问：“这要下多久啊，这么大的雨，会有泥石流什么的吗？”
    铁犁说：“那就不知道了，夏天经常有滑坡，泥石流没遇到过。”抬手在袖子上蹭了一下，“希望别下太久，都快入冬了，没见过这么大的雨的，应该下不了太久。”
    “嗯......”殷明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鸡身上，想着总算能开荤了。
    姚书晗默默看着断线珠子似的雨点，心里泛起担忧，这会破坏山路延缓回家的时间吗？

☆、第71章 事故

快开饭了，瞿婆婆一面用湿毛巾给大福擦手，一面对姚书晗说：“雨浇了山道，路上都是泥，踩不稳，你们再去学校要小心安全，实在不行就别去了。”
    姚书晗接过瞿婆婆递过来的陶碗，问：“那学生还上课吗？”
    瞿婆婆回答：“也不上了，安全最重要，谁也不会拿孩子开玩笑。”
    姚书晗点点头，喝了两口粥。晚上炖了鸡汤，粥是用鸡汤熬的，可是没什么调料可加，味道有点腥。
    殷明媛咬了两块鸡肉，看了姚书晗两眼，又埋头吃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瞿婆婆给她们抱了一床被子过来，说一直下着雨，冷，害怕她们着凉。两人谢过瞿婆婆，把被子搭好就睡下了。
    就在姚书晗快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她猛地睁开眼去拿手机，本来已经睡着的殷明媛也被闹醒了。
    姚书晗得了个哈欠，随手披了件衣服走下床，外面在下雨好冷，她不好出去，只能在屋里打电话。
    舒颜看到天气预报说凡山一带雨水不断，发了黄色预警，已经有路段出现塌方了，还有山体滑坡房屋倒塌的，吓得她睡不着急忙给姚书晗打了个电话。
    姚书晗笑着说她没事，叫她不用那么紧张。
    舒颜说：“那你就在屋里呆着，哪儿别去了，等支教完赶紧回来。”
    姚书晗靠在门上，低声道：“好，我哪儿也不去，结束就回家。”
    舒颜心里还是很担心，想了会说：“你要好好的。”去查了一下课表，决定把周四周五的课翘掉，连着周末的时间赶去凡山......
    她真的放心不下姚书晗，想着她一个人在山上受苦受累，现在山里还那么危险，姚书晗笨手笨脚的，生活不能自理，还不给弄得一团糟......她不在姚书晗身边，不能看着她、照顾她，比什么都难受，做事总是心不在焉，什么都做不好。
    舒颜真的受不了了，她必须去见姚书晗一面。她很懊恼，当初为什么非要跟姚书晗说一起回c市的事呢，她为什么没早一点想到学校会为难姚书晗呢......
    舒颜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混蛋，非常混蛋！
    “你放心，我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过几天我就回去啦，等我，嗯？”姚书晗放柔声音对她说，眼里满满都是笑意。
    舒颜一边在网上刷着车票一边回道：“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跟同事分开，上面没安排就别乱动，外面不安全一定不要出去，只要你觉得情况不对就不要出去。”
    姚书晗觉得舒颜有些小题大做了，现在又不是夏天多雷雨，这种雨一般坚持不了多久，而且凡山年年都有滑坡塌方的，也没出过什么大事。她说：“阿颜你放心吧，我不是小孩了，会保护好自己。”
    舒颜在话筒上亲了一下，“嗯，你早些休息，晚安。”放下电话快速整理行李，她订了明早的票，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到姚书晗她们住的县城了。舒颜紧紧捏了一下手里的衣服，目光有点沉。
    或许真是她小题大做，每年都会下雨，每年都有滑坡，每年都在电视里看到各种因为滑坡塌方造成的人员伤亡新闻，每一次都跟她毫无关系。可这一次不一样，只要一想到明明娇弱的要命却还死不承认的姚书晗孤苦伶仃地被困在山上，她的心就像被悬在教堂顶端的大钟里一样，每敲一下她就头晕目眩。
    不管是不是她小题大做，姚书晗会不会遇到危险，她现在只想立马赶到她身边。
    书晗，你等我......
    -------------------------
    谁也没有料到雨越下越大，黄色预警升成了橙色预警，凡山土质疏松，雨水一冲根本固定不住，混着水往下掉，许多路段出现了滑坡塌方，警方已经下令封锁相应路段，疏散山区内的居民。
    凡山上部有个类似盆地的大坑地，是以前采矿时留下的，每年大雨都会积水，还形成过堰塞湖。政府担心这次又出来个堰塞湖，一旦决堤周围的民众都很危险，还会造成巨大损失，请了好几名地理专家制定疏通方案。
    支教领队接到通知，说让他们片区的人先步行到山下的一个小镇，那里有人接应他们。
    看来这本就不尽人意的支教活动要提前结束了。
    姚书晗很快收拾好东西，见殷明媛早就整理好了，背着登山包坐在一边桌子上直直看着她，就问：“怎么了？”
    殷明媛朝她的箱子努努嘴：“书晗姐，你别拿箱子了，先放这以后有机会来去吧。”
    姚书晗低头想了想，用一件衣服把舒颜给她的小箱子抱起来抱在怀里，拉好行李箱的拉链，“行，走吧。”
    殷明媛走过去说：“书晗姐把你东西放我包里吧，我帮你背。”
    姚书晗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东西，“我能拿，谢谢。”
    殷明媛撇撇嘴，“好吧。”
    到村口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她们了，不只有支教的老师，还有一些当地住民。
    穿着橙色荧光马甲的军人指挥道：“你们先跟我从这边下去，大家扶着点，小心脚下！”
    大家都点点头，仔细地看路，慢慢跟着他走。
    山路陡峭原本就不好走，现在都是湿淋淋的，脚一踩就是个泥坑，鞋子全部陷进泥里。
    姚书晗皱着眉一点点挪着脚往下走，好几次没站稳险些摔了，好在都被旁边的人扶住了。
    每次有惊无险后姚书晗都会抱着怀里的箱子喘一会气，她很害怕，很无助，很想舒颜。
    后面的人推了她一把，大声叫道：“快走啊，后边都堵着呢。”
    这一推一叫的把姚书晗吓了一大跳，身子朝前倒，她胳膊在空中挥舞，什么也抓不到，砰一声摔在地上。
    殷明媛见了小心走过来把她扶起来，姚书晗靠在她身上。
    “书晗姐你没事吧？”殷明媛看她脸色不太好，担心地问道。
    “没事......”姚书晗扶着她手想站起来，脚踝钻心的痛，又倒了下去。
    殷明媛为难道：“书晗姐，你这是崴脚了，不能走了......”
    姚书晗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休息一下，你先走吧。”
    殷明媛四处望了望，发现不远处有个小茅草屋，估计是看菜地的人晚上住的，现在地上都被泥沙盖完了，根本看不出哪是田哪是坡。她指了指那草屋，说：“书晗姐我扶你过去歇一会吧。”
    “嗯。”姚书晗点点头，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殷明媛扶着姚书晗走到草屋里，陪她坐了两分钟，探身往外看，跟她们下山的一队人快走完了......
    “你先走吧，等会我自己下去。”姚书晗看着她笑了笑。
    “书晗姐......”殷明媛看着她，左右为难，没一会两只眼睛就湿漉漉的。
    “没事，你走吧，不然等会该赶不上大部队了。”
    “可是你......”
    姚书晗说：“没事的，哪有那么容易出事，你快走，我缓过劲就下去，这离山下没多少路了。”
    “那、书晗姐，你自己小心啊。”殷明媛很是抱歉，又关心了她两句，转身去追那些人了。
    姚书晗笑着送她离开，看着空荡荡茅草屋发呆。
    许久，她打开衣服，慢慢把小箱子打开，手机还有一半的电......她望向门外，天色阴沉，小雨淅淅沥沥毫无中断。
    舒颜，你说我能听完你剩下的录音吗？
    姚书晗弯了弯嘴角，一张张看起没看完的信。
    ——书晗，今天你给我煮鱼了，我超级开心。我们一家都爱吃鱼，我也爱吃，但我知道你不喜欢吃，所以我以后也不吃鱼了，我陪你吃你喜欢的。不过我想，如果是我煮鱼的话，你一定会吃吧，只要是我煮的你都会吃的。我知道，因为你爱我。
    姚书晗对着信纸笑了笑，说：“吃，你煮□□我都吃。”
    ——书晗呀，我今天很想你的，你一天都没跟我说话。你说你这人吧，一生气就不说话。但后来我就琢磨这事儿吧，发现你也不是全生气，更多的时候是害羞，甚至伤心。开始呢我找不着调，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就闷着，以为你有点神经质，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我觉得你很可爱，超级可爱，我超级喜欢。我总结了一下，只要你不说话，我就亲你，一亲你，你就高兴了。
    雨渐渐变大，姚书晗听见外面的风像怪兽一样咆哮，整个茅草屋都瑟瑟发抖。
    姚书晗觉得很冷，可她的衣服都留在去婆婆家了，只好把用来包箱子的薄外衣套好。她打着冷战合上信纸，取出下一张，牙齿咯咯作响。
    “我高兴，你对我做什么，我都高兴。”姚书晗垂着眼轻声说。
    她打开下一张——书晗，谢谢你能让我遇见你，也谢谢我能遇见你。谢谢你的坚持，你的等待，谢谢你的爱。我今天试着学习用了排比句，写的不好，你不要嫌弃我。有没有觉得我的文字表达越来越流畅了呢？o(n_n)o~（看，我还学会添加表情了！）对了，书晗，也谢谢你给我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地爱你。今天在超市买保鲜膜，我看见前面的大叔抱着小女儿挑零食，大妈在旁边推着购物车一边笑着看他们一边检查豆瓣的保质期，感觉超级温暖，超级幸福！晗晗，我们以后结婚，也生一个宝宝好不好？我抱着她买零食，你就看豆瓣酱，不要买过期的哦！
    姚书晗深深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好，要很多宝宝，不买过期的豆瓣酱。”她说，声音很轻很轻。
    屋外狂风大作，雨点乱飞，隐约夹杂着碎石滚落的杂音，轰轰隆隆，混混沌沌。
    突然，山头整个塌陷下来，土崩石散，洪流卷着泥沙轰然而下。
    姚书晗说：“谢谢你，我爱你......”
    ----------------------
    “书晗！”
    舒颜猛然抬头，看着笼罩在暮色和风雨里的山影。
    一旁的消防官兵还在于他纠缠，“前面的区域已经封锁了，你不能进去。”
    舒颜转头瞪他，眼白里布满血丝，“我爱人还在里面。”
    消防管解释道：“部队已经派人进去了，你爱人很快就能跟随大部队出来的，你再等等，别着急。”
    舒颜垂下头想了想，说：“好吧。”急忙绕开封锁线，跑到无人看管的另一边，找了条已经被碎石覆盖的小路慢慢往上爬。
    舒颜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苦过，哪怕是母亲去世的时候。生老病死是人必经的经历，但是明明看着深爱之人就在眼前，明明伸出手就能把她拉出死亡的深渊，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力——
    这种比死亡还绝望的痛楚，她绝对不要尝试第二次！

☆、第72章 生死

舒颜找了根粗棍子拄着往前爬，山道时缓时陡，偶尔还落下几块土，舒颜来之前接了个建筑工人戴的头盔，顶着风雨前进。天越来越沉，还没有到太阳落山的点，就已经和晚上一样了，幸亏舒颜带了个小型手电，不然真是什么也看不见。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舒颜走的那条小道和被堵的大路汇合了，她站在水泥路边儿上，远远望了一眼，看见隔着二十来米的地方星星点点的有光晃动。渐渐地，光亮越来越大，舒颜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看见几个消防兵带着一大队人搀扶着慢慢走下来。
    舒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着气，跑过去问：“l市来支教的老师在吗？”
    穿迷彩服的男人看见她愣了一下，转头问后面的一大群人：“有l市的老师吗？”
    一群人相互对望，茫然地摇摇头。
    男人说：“后面还有一队，你找的人应该在那里面，你先跟我们下去，这里现在很危险。”
    舒颜摆摆手，缓了缓说：“谢了，我在这等等。”
    男人也没多说，叮嘱她注意安全领着一大队人继续往下走。
    舒颜手撑在膝盖上在原定站了会，望了望公路黑漆漆的尽头，喘口气继续向上爬。
    没走几步，上面又下来一批人，舒颜叫住领队人，问有没有l市的人，领队人想了一下说：“后边有几个人是支教的老师，你去问问。”
    舒颜跑到后面喊了一声：“姚书晗在吗？”
    风雨声很大，把舒颜的叫声吹得很小。
    舒颜提大嗓门吼了一声：“姚书晗在吗！”
    路过她身边的两个人停下脚看了她一眼，一个年轻的男人说：“是问英才的姚书晗老师吗？”
    “对，就是她，你知道她在哪儿吗？”舒颜狠狠吸一口气，拉住那个人的袖子，“她没跟你们一起？”
    年轻男人说：“本来是一块的，可后来就不见了，哎，你问那个殷明媛，之前她们一直一起的。”
    “殷明媛？”
    “对。”男人朝后吼了一声：“殷明媛！快过来有人找！”
    后面模模糊糊地有人应道：“哎！”
    舒颜立即回头去看，问：“姚书晗呢？”
    殷明媛披着大衣小跑过来，听见姚书晗的名字身子抖了一下。
    舒颜捉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大声问：“姚书晗呢！”
    殷明媛被舒颜暴躁的样子吓住了，过了两秒才回过神，垂下头小声说：“书晗姐......书晗姐她脚扭伤了，动不了，还在山腰的茅屋里......”
    “山腰是吧？”舒颜跑开两步又倒回来，抓住她，大声问：“是在山腰的茅屋里没错吧！”
    “嗯，嗯嗯。”殷明媛想着姚书晗叫她快走的样子，为留姚书晗一人在那儿等死感到无比愧疚，可是那种情况下她也没办法，自己逃命的来不及，哪还有精力管别人呢......
    殷明媛想叫舒颜跟他们一块下去，等营救人员来了再一起上去，可舒颜已经跑出很远了，她只能望着舒颜奔跑在风雨里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她想：以后再也不参加山区支教活动了。仰头看天，黑的可怕，跟要塌下来似的。
    “后面的人走快点！”前面有人喊道。
    殷明媛抛开乱七八糟的心思，快步赶上去。
    ---------------------------
    舒颜赶到山腰，看着被泥沙压迫得变形的茅屋时，整个人仿佛掉进北冰洋的冰窟里。
    “姚书晗！”她扯着嗓子嘶吼。
    可是周围静悄悄的，除了风和雨，没有别的声响。
    “姚书晗！”
    还是有回应。
    “姚书晗！”“姚书晗！”“姚书晗！”
    ...
    ...
    没有任何回答的声音，冷风呼啸而过，枯败的树终是撑不住了，嘎吱一声，断了。
    “骗人的吧......”舒颜两眼涣散，腿一软，扑腾跪倒在地。
    雨打在她身上，每一滴都很重，要把她穿透。
    冷风灌进耳朵，像阴冷咸湿的虫，死命地钻，最后钻进她的脑髓里，啃咬她头皮下的每一根纤维神经，又冷又痛，直到麻木。
    许久，舒颜慢慢收紧食指，指尖在泥土上划出触目惊心的刮痕，指甲里填满肮脏的秽物。她昂起脖子狠狠盯着近乎塌陷了一半的茅草房，撑起身子慢慢爬过去，把盖在表面的碎石碎土一块块搬走，然后用棍子拗土，最后整个人趴在地上，用手一块一块的刨、抠。
    “书晗......”舒颜浑身发颤，牙齿上下碰撞咯咯作响，她喃喃着：“你别吓我啊，书晗，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舒颜的手抖得不行，指甲在碎石碎泥上抠挖，越挖越深，疼痛和寒冷让她渐渐失去知觉，手僵得不能动，就连手指被尖锐的石子划破，血和泥水混在一起也浑然不觉。
    寒冷有镇定的作用，所以即使流血了，痛苦了，也可以感觉不到。但是心脏泡在冰水里的感觉是不好受的。舒颜觉得她的心就是泡在冰水里，血管里的血凝结成了块，要把脆弱的管壁崩裂了。
    舒颜找不到姚书晗，不管怎么样都找不到。
    她很努力了，可还是搬不完石头，挖不完泥块，她躺在冰冷泥泞的地上，任雨水冲刷她的身体。
    浑身都凉透了。
    舒颜想，姚书晗不可能那么笨，看着房子要塌了还在里面等死吧，就算扭着脚，也不至于完全动不了啊，爬也要给她爬出去！
    想着想着，舒颜觉得好累好累，又冷又累，慢慢闭上眼。
    她想睡一觉，不知道能不能梦见姚书晗。
    风还在吹呢，像唱歌。书晗，如果你逃走了，现在安全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如果你没有......现在是不是和我一样躺在地上？
    舒颜把头转向一旁坍塌的茅屋，无力地笑了笑，朝那个方向伸出手。
    书晗，你是不是躺在那里呢？
    没关系，不用怕，我陪着你呢。
    不过，最好最好，你不要在哪里。
    你要在一个很安全，很温暖的地方，最好最好，也不要想我了。因为......我可能回不去了。
    人就是那么奇妙的生物，有的时候，想着一个人，整夜整夜睡不着，而有的时候，想着一个人，又可以在瞬间沉沉睡去。
    书晗，你看，跟你在一起久了，我也变得能说会道了，你说等哪天有空了，我也整篇感想随笔啥的，你给我引荐引荐弄去发表呗？
    书晗啊，我好想你。
    书晗，我爱你......
    -----------------------
    舒颜做梦了。
    不过她没能如愿以偿地梦见姚书晗，她梦见了高中，她还没满十六岁进三中的时候。她成绩不算特别拔尖，但也一直算优等生的行列，中考全市前一百，进了三中最好的一班。她记性不太好，还有脸盲症，花了好几天时间才记住班上三分之一的人，很多长相和名字还对不上号。后来当了数学科代表才稍微好一些，因为发作业认识的人自然而然就多了。
    在梦里，她安静地上课，去食堂吃饭，在操场跑步，晚自习下课后就回宿舍......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比如说舒颜梦见自己在听课，隐约感觉到角落里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她想回头去看，可怎么也无法完成回头的动作......
    是谁呢？
    舒颜托腮趴在课桌上，咬了咬笔头，眨了眨眼。
    “动了动了，17号床醒了。”病房里响起护士大妈洪亮的叫声。
    姚书晗一直趴在床头，猛地睁开眼抱住舒颜，神情紧张地看着她。
    “舒颜。”姚书晗轻轻唤她。
    舒颜睫毛轻颤，眼珠在眼皮下滑动，眼睛慢慢睁开来。
    “舒颜。”姚书晗扑上去趴在她胸前。
    “嗯......”舒颜缓缓抬起手，放在她头上。
    姚书晗突然叫她：“舒颜。”
    “嗯？”舒颜抬头对她微微一笑。
    啪一声，姚书晗扬手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舒颜当场愣住了，一旁的护士也愣住了。
    护士大妈反应了两秒，把姚书晗拉开，责备她：“你干什么！病人才刚刚醒过来，幸亏救援队到得早，不然肌肉都要坏死了！”
    姚书晗不理她，对舒颜说：“你想死吗？”
    舒颜勾着嘴角笑了笑，声音有点哑，问：“你的脚好啦？有没有受伤，没感冒吧？”
    姚书晗深吸一口气，仰头闭上眼睛。
    护士大妈瞅着没自己啥事了，站这儿怪碍眼的，收拾收拾绷带闪人，出病房时顺便把门也关上了。
    “晗晗。”舒颜小心翼翼地叫她：“你生气啦？你没事吧，我看见那个茅草屋倒了，以为你——”
    姚书晗不想听那些，扑上去抱住舒颜脑袋吻下去。
    她轻轻撕咬她的嘴唇，用舌尖描绘她口腔的轮廓，汲取甜美的津液，鼻腔里全是彼此的气息，那么美好，那么熟悉，所有关于对方的一切都让人无法自拔。
    舒颜躺平身子，胳膊从背后抱住姚书晗的脖子，用力回应她的吻，姚书晗呼出的气息融进空气里，很快又被舒颜吸进身体里。
    一场激吻后，姚书晗撑着身子喘气。
    舒颜看着她趴在自己身上，笑着捏她的脸，小声说：“怎么办，我想做了。”
    姚书晗脸红了，四下望望，说：“这里不干净，你身子虚，我脚还美好，等回家......”
    舒颜往下拽她垂下的长发，把她头拉低，亲一下她的嘴，“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让你感觉......”抓住姚书晗的手慢慢放在自己饱满的胸上，“我很想你。”
    姚书晗笑着揉了两把她的胸，说：“我也想你。”低头正色道：“舒颜，你的信我都看完了。在茅屋的时候，我以为我快死了，就拼命地看。后来我听见上面嘎吱嘎吱的响，感觉不对，就扶着墙跪着爬出去，出去后没多久山上石头砸下来屋子就塌了。”
    舒颜握着姚书晗的手紧了紧。
    姚书晗吻一下她的眼皮，说：“我在外面淋了一阵雨，碰到后面一队下山的，带头的几个大叔轮着把我背下山了。”
    舒颜撇撇嘴，不高兴道：“本来应该是我背你的。”
    姚书晗说：“下次让你背。”
    “好。”舒颜想了想，觉得不好，又说：“不背，公主抱吧。”看着姚书晗姣好的眉眼，舒颜想，她要公主抱着姚书晗走完结婚的红毯，她的婚礼规矩全部都得她自己定。
    “你抱不动的。”姚书晗笑。
    舒颜努努嘴，“那再亲亲。”
    姚书晗弯着嘴角俯身吻住她，舒颜抬起一条腿勾住她的脚。
    “阿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舒爸爸听见女儿遇难的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l市，没想到推开病房门第一眼就看见了这样的景色......
    姚书晗腾地站起身，垂着脑袋尴尬道：“那什么，叔叔......我......那个......”
    “啊啊，没什么，年轻人嘛，可以理解。”舒父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继续，你们继续，没事就好......你们继续啊，我去问问医生阿颜的情况。”带上门走了。
    门一关房里就传来舒颜夸张的爆笑声。
    姚书晗涨红了脸，指着舒颜鼻子骂她：“你笑个屁啊！”瞬间又小媳妇做错事地手指斗虫虫，“怎么办......被叔叔看到了，啊，啊啊啊——”
    舒颜靠在床头朝姚书晗勾勾手指，“过来。”
    “干嘛？”姚书晗瞪她。
    舒颜笑着张开手臂。
    姚书晗撅着嘴巴走过去坐在床边，舒颜把她抱进怀里。
    “我爸看见了姚老师对我强-奸-未-遂的罪行。”舒颜说，用下巴蹭蹭她的脸颊，笑道：“姚老师，家长都知道了，你是不是该拿出点诚意来，表示表示？”
    姚书晗掀掀眼皮，问她：“舒老师想要什么诚意啊？”
    “嗯......”舒颜摸摸下巴，说：“先别着急，等咱俩都好利索了，我想带你去个地方，然后再谈诚意的事。”
    姚书晗盯着她看了许久，笑着说：“好。”
    舒颜点点头，低头吻住她的唇，姚书晗反手回抱她。
    ——其实，最好最好，是你很安全，我也没有事，咱俩快快乐乐地回家，做开开心心的事，我说一句好想你，你说一声我爱你。书晗，还好你没事。我好开心。

☆、第73章 母校

因为负伤，育才那边给舒颜放了一周的病假，她和姚书晗商量提前两天去c市就行，之前都在l市养伤。
    被一场大雨一闹，支教计划是彻底中断了，剩下的天数也不可能继续。梁主任很爽快地盖章签字，把工作证还给姚书晗，反正之前他只是想拉一个名额，至于任务究竟执行如何都与他没有太大干系。
    拿到工作证后姚书晗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到c市去和舒颜一起住。她问舒颜：“你住在家里吗？”
    舒颜回答道：“没有，我住学校分的单身公寓。”
    姚书晗挑了下眉毛，埋头叠衣服。
    舒颜自顾自地咬一口苹果，问她：“你明天有空吗？”
    “有啊，我现在是失业人员，刚刚辞职，新工作还没找到，青黄不接。”姚书晗说。
    舒颜抱住她，“那你明天跟我出一趟门吧。”
    姚书晗停住手，“去哪？”
    “回了c市就去不了了，在医院的时候你不是答应跟我去个地方么？”
    姚书晗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点头答应了。
    ---------------------
    第二天一大早，舒颜一动姚书晗就醒了。
    舒颜坐上半身准备起床，姚书晗条件反射地抱住她的腰，整个人困在梦里面，迷迷瞪瞪的，还咂了咂嘴。
    舒颜抱着她把她放平，轻轻吻她的脸颊，看她两只手又要缠上来就把枕头塞到她怀里，姚书晗抱住枕头嘀咕了声什么又睡过去了。
    舒颜静静看着她，笑了笑，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等姚书晗醒来的时候，看见怀里抱着一个大枕头，舒颜人不知飞哪儿去了，蹙起眉头。她扑腾两下，把床拍的啪啪响，一个劲叫唤：“舒颜舒颜舒颜舒颜。”
    “来了来了。”舒颜听见叫声从厨房赶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小颗沾着萨拉酱的小番茄，刚一在床边坐下就被姚书晗报了个满怀。
    舒颜笑着把小番茄喂到姚书晗嘴边，“尝尝。”
    红彤彤的小番茄还带着点水珠，碰在唇上凉凉的，姚书晗嘟着嘴往后退了退，嘟哝道：“我还没刷牙。”
    “没事，我刷了。”舒颜把小番茄放进嘴里，咬着一边儿，凑到姚书晗嘴边，嗯了一声。
    姚书晗嘿嘿地笑，闭上眼仰头去接，从舒颜嘴里把小番茄咬下来，等姚书晗咽下小番茄后，舒颜抱住她亲了亲，说：“起床，正好可以赶九点四十的公交车。”
    姚书晗用舌头扫了一圈口腔内壁，酸酸甜甜的，她眨眼问：“几路啊？”
    舒颜打开衣柜给姚书晗拿衣服，应道：“六路车。”
    姚书晗微微一怔，翻出被子慢慢爬到床的另一边，从宽大的睡衣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舒颜露在衣柜外的屁股。
    舒颜扭头看她，“干嘛戳我屁股？”
    姚书晗望着她说：“读高中的时候，三中是六路的终点站，每个周末我都和朋友坐六路环游全城，然后到新华书店去看书。”
    舒颜点一下头，“那你现在还去看书吗？”
    姚书晗抱住被子在床上打一个滚，“早不去了，现在都看电子书，要不就在网上买。”
    舒颜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套以前三中的校服，放在姚书晗肚子上，“你还能穿吗？”
    姚书晗眼珠子盯着校服说：“亏你连这个都能翻出来。”坐起身往身上套校服，“能穿吧，我高中以后就没长个，也没胖。”穿好后站在镜子前转了转，正好合身，这几年身材还是没怎么变的。
    舒颜看着她说：“那你就穿着吧。”
    “啊？”姚书晗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舒颜说：“待会儿就穿这个出门。”
    “为什么啊，穿这个出去像什么话。”
    “我也穿。”
    姚书晗愣住了。
    舒颜从柜子里取出另一套校服，摸了下鼻子，说：“我穿估计有点小了，大学我还冒了个儿。”
    姚书晗看了舒颜手里的校服一会，重新拉好校服的拉链，翻身起床，“穿吧穿吧，你好不容易提出小小的要求，我怎么能不满足你呢！”
    舒颜揽住她腰带着往浴室走，“你快洗，洗完吃早饭，然后咱们出门。”
    “哦哦......”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姚老师磨蹭的习惯始终没有改掉，舒颜从她洗脸就开始准备好了早饭在餐桌等着，姚书晗叫她先吃，等舒颜吃完了发现姚书晗还在抹脸......
    舒颜看了下钟说：“九点二十了啊，你还要多久？”
    姚书晗挤了一坨bb霜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哎......”舒颜把三明治用食品袋装起来，说：“你快抹，抹完了就出门，在车上吃。”
    “哦......”
    坐在公交车上，舒颜看着姚书晗夹的卷卷的睫毛，问：“你说你每天涂涂抹抹，捣鼓过来捣鼓过去，化妆给谁看啊？”
    姚书晗掀掀眼皮，“你不爱看有人爱看。”
    舒颜说：“如果我说不喜欢，你就不化妆了吗？”
    姚书晗顿了顿，正色问她：“你不喜欢啊？那我不画了......”
    舒颜忽然笑了，望向窗外，打开食品袋，把三明治送到姚书晗嘴边。
    姚书晗觉得她莫名其妙，心里生起一点无名火，把三明治想象成舒颜那截白花花的脖子，张嘴狠狠咬下去。
    这天是周日，周六补课的学生也都回家了，住校的有的在宿舍，有的出门玩了，教学区几乎没有人。
    六路车的终点站仍然在三中，姚书晗和舒颜穿着三中的校服走下车，和她们一起的还有两个男生，他们奇怪地看了她俩一眼，勾肩搭背地走去学生楼了。
    舒颜对姚书晗说：“他们在看你。”
    姚书晗嗔怪道：“还不是你，一把年纪了还穿校服来学校晃，丢不丢人。”
    舒颜说：“他们不是看你老，是看你美，从没见过这样美的美人。”伸手去触碰姚书晗的脸颊。
    姚书晗面色一赧，躲过她，“你烦不烦。”
    舒颜不依不挠问：“烦，你喜欢吗？”
    阳光照在舒颜身上，暖融融的，姚书晗觉得今天的舒颜有点不一样......
    “阿颜？”姚书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舒颜捉住她晃动的手，握在手心，然后托着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她的手背。
    姚书晗的心狠狠蹦了一下，“阿颜......”
    舒颜微微笑了一下，牵住她往教学楼走，问她：“你还记得以前我们的教室吗？”
    姚书晗微怔一下，“一班的教室吗？”
    “嗯。”舒颜应道。
    教学楼打扫得很干净，被绿茵茵的草坪围着，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姚书晗看着最南面教学楼外的小花园，垂了垂眼。
    那是以前她向舒颜告白的地方。
    也是舒颜拒绝她，侮辱她的地方。
    时隔十五年，人是一样人，物是一样的物，可很多事情已经不同往日了。
    察觉到姚书晗的走神，舒颜紧了紧她的手，牵着她走进教学楼。
    姚书晗看着楼底大开的铁闸门说：“周末教学楼居然没锁门。”
    舒颜说：“现在学习任务重了，有学生周末到教室自习，门卫就没锁门了。”
    三中教室的安排和英才差别不大，一楼都是快班，而她们当年读的一班就在一楼最靠边的那个教室。
    舒颜推了推一班教室的门，门没锁，教室里课桌上堆满了书，有两张桌子上还放了两碗炸土豆，刚才应该还有人在，可是现在教室里空荡荡的。她回头问姚书晗：“你还记得你以前坐在哪个位子吗？”
    姚书晗目光落在后两排的角落里，指了指靠近后门的地方说：“后门往前数，倒数第三排。”
    舒颜笑着摸摸她发顶，“这么矮还坐在后面，看得见吗？”
    姚书晗瞪她一眼，“你当时那么高还坐在前面，后面的都看不见。”
    听到这句话，舒颜心里隐隐被什么扎了一下。她想起昏迷时做的那个梦，她回到了高中时期，平静地生活学习，冥冥中感觉有谁一直在默默注视着自己，可每当她想去探查时，却是一片空白。
    不知为何，舒颜又把姚书晗说的这句话深入解析了一番——你当时就在前面，后面的人怎么追你你都看不见。
    我一直在你身后，你却从未回头看我一眼。
    舒颜笑了一下，说：“也不知道当初魏老头怎么调座位的。”
    魏老头是她们高中的班主任，瘦瘦高高的，方脸，戴着眼镜，时时刻刻都绷着脸，严肃的要命。
    “抓阄啊，你忘啦。”姚书晗掀掀眼皮说：“那么有特色的方式，除了魏老头谁想得出来。”
    那会儿军训完，正式开课前的一节晚自习上，魏老头提着一个鞋盒过来放在讲桌上让班上学生抓阄。纸条上写着x行x列，其中男生女生的排数列数是一样的，男生只能挨着男生坐，女生只能挨着女生坐。
    舒颜走到姚书晗以前坐的位子坐下，姚书晗坐在她旁边。
    舒颜翻了翻桌子上的书，好几本杂志，《f言情》《f魔幻》之类的。她翻了两页，不看字只看图，不知道姚书晗以前有没有给这种杂志投过稿，她问：“你以前上课看杂志吗？”
    姚书晗笑着说：“看啊，《读者》，《意林》，《青年文摘》，什么都看。”
    “你看黄-色-小-说吗？”舒颜问。
    姚书晗愣住了，眨眨眼，半晌才回她：“你什么意思啊？”
    舒颜笑笑：“我就是问问。”
    姚书晗说：“无聊。”
    “姚书晗。”
    “干嘛？”姚书晗转头看向她，发现舒颜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两眼黑白分明，沉静里藏着无限温情。
    “你看着我......”姚书晗开口问，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在舒颜的唇齿间，一吻完毕，她呆呆地用指尖触碰唇角，“干什么......”
    舒颜深深看她一眼，笑：“你以前是不是总是悄悄偷看我？”
    “我没有！”姚书晗猛地低下头。
    舒颜挑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目光落进她眸子里，“在我面前比别撒谎。”
    姚书晗别过头，脸红了一半，“我没有。”
    舒颜笑：“你是不是还意-淫我？”
    姚书晗诧异地看向她。
    舒颜轻缓描摹着自己的眉眼，指尖顺着鼻梁滑落，伸到姚书晗面前点了一下她的唇，“在你的意-淫里，是你脱我的衣服。”手指从唇瓣滑下，点在她脖子根的颈窝上，“还是我脱你的衣服。”
    姚书晗的瞳仁缓缓放大，嘴唇微张，脑中思绪乱飞，心跳犹如擂鼓。
    舒颜勾了勾嘴角，靠近她耳边，“你是不是自己还写黄-色-小-说？”
    姚书晗脑子炸了。
    她一手抱住舒颜的头，狠狠回道：“是呀，我写啊，写好多呢，把你折磨得可销魂了，你总嫌不够，要多淫-荡有多淫-荡，我还画漫画呢，画各种各样的体-位，各种场景，要多激情有多激情。”
    舒颜喉咙里呵呵笑着，贴着姚书晗的脸轻轻地蹭，抱着她往椅子上压，低声问：“你要不要来一次live版的教室.avi？”
    谁怕谁啊。姚书晗仰着脖子朝她勾勾手，“来。”
    舒颜动手拉她校服外套的拉链，低声说：“选个姿势。”
    姚书晗想了想，正要开口说话，教室门被哐地推开了。
    “哟！后面那俩做啥呢！”门口走进来一个男生。
    姚书晗一脸尴尬，挣扎着要起来，结果脑袋嘭一声撞到墙上，痛得她眼泪花直冒。
    舒颜急忙从她身上退下来，抬头去看那男生。
    男生一看是俩女的，而且似乎......虽然穿着校服，可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啊！那脸咋看咋不像学生......
    “咳，你俩哪个班的！”男生指了指她们。
    舒颜把姚书晗拉起来，说：“一班的。”
    男生懵了，“我也是一班的，不记得你是我同学。”
    舒颜笑：“x3届的。”言毕，牵着姚书晗走了。
    男生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心里算了下，张张嘴，又掰着指头数了一遍，猛地抬头说：“卧槽，十五年啊！”
    ---------------------
    舒颜牵着姚书晗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仰头向上望，说：“好久没来了，都没变。”
    姚书晗说：“没准换了床呢。”
    舒颜看向她：“你住哪个寝室？”
    姚书晗摇摇头，“不记得号了，但是上去的话看到了应该还有印象。”
    舒颜带着她上楼，说：“我高一好像没住校。”
    姚书晗说：“你高三才住的，起的还老早，每天七点就在食堂二楼买牛肉。”
    舒颜说：“哦，我都忘了，你记得很清楚啊。”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姚书晗说：“高二我搬出去住公寓了，每早六点过就起，在校外买了早饭进来，没事就在食堂坐会儿呗。”
    舒颜笑了笑，没有拆穿她的跟踪的恶劣行为。
    上楼后，守在楼梯口的阿姨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织毛线了。周末来公寓的家属挺多的，她也没空一个个盘查。
    姚书晗指了指一个寝室门说：“有印象了，我以前住这儿。”
    “哦？”舒颜饶有兴致地走过去，里面还有学生，舒颜轻轻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女生穿着毛茸茸的大睡衣，吸溜下鼻子，问：“招谁？”
    姚书晗说：“我以前住这，现在想回来看看，不会太久，方便吗？”
    女生有点诧异，先看她们穿的都是三中的校服，但看长相又不像高中生，听姚书晗这么一说，应该是以前的学姐。可是老前辈回来看教室的多，看寝室的她倒是头一次见。
    女生敞开门，“没事，进来吧，就我一人在。”
    “谢谢。”姚书晗进去指着正对门的套床说，“我以前就睡这儿。”
    “诶？”那女生听了叫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
    舒颜注意到她的反应，问：“怎么了？”
    女生说：“这个姐姐说她以前睡这床，虽然可能不是，但万一是呢？”
    舒颜听迷糊了，问：“什么是不是的？”
    姚书晗也转过头来看她。
    女生指着床说：“这床下面，柜板上，还有抽屉里，全部刻满了字，看着特别感动，我们说那个刻字的学姐是个情痴，后来每一个睡这个位子的人都舍不得破坏那些字。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姐姐啊。”
    姚书晗愣住了。
    舒颜眼神暗了一下，走过去拉抽屉。
    姚书晗立马上前拦住她，“随便看别人东西不好，寝室看也看过了，咱们走吧。”
    舒颜看她一眼，“你放手。”
    姚书晗挽住她手往外拖，“走啦，我们走好不好？”
    女生又困惑又好奇地看着她们，突然歪着头问了句：“姐姐你名字里有颜字吗？”
    姚书晗和舒颜都定住了。
    女生说：“别看啦，刻的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话，我都背的了：吾爱与颜，腐朽之花，生于胎里，烂死于心。”
    舒颜浑身战栗，攥着姚书晗的胳膊逼她仰起头来。
    姚书晗只是玩玩嘴角，手掌抚上舒颜脸颊，“听也听到了，我们走吧？”
    舒颜猛地把她抱进怀里，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一旁的女生呆呆看着她们。
    姚书晗垂着眼轻拍舒颜后背，柔声道：“你给了我奇迹。”
    舒颜的脸埋在她颈间，她看不见她的脸。
    姚书晗感到脖子上一片湿热，怔住了。
    她说：“阿颜......你哭了？”

☆、第744章 求婚

姚书晗有些慌了，这是她第二次见舒颜哭，第一次是送舒妈妈火化以后，舒颜和她边做边哭，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舒颜哭的很安静，只是眼泪黄河决口似的，哗啦啦不停流，泪水和发丝打湿发丝，有的黏在姚书晗脖子上，痒痒的不舒服。
    “好啦好啦，旁边还有小朋友呢。”姚书晗轻拍她的背。
    舒颜小声说：“就这么出去，我不想抬头。”
    姚书晗知道她不想让人看见她哭的样子，姚书晗也不想，因为她觉得舒颜哭的样子就和她写的字一样丑，歪歪扭扭，皱成一团。
    “谢谢你小妹妹。”姚书晗对女生笑了笑，“祝你学习成功，考上好大学。”
    女生点点头，看着她俩的眼神虽好奇，但也没多问，只说：“姐姐你是上的哪个大学啊？”
    姚书晗说：“b师。”
    女生惊叹：“那个分好高的。”
    姚书晗笑道：“分再高也只是个学校，给你提供一个平台，人的一辈子始终是要靠自己的。”
    “嗯嗯。”女生感激应道。
    姚书晗抱着舒颜慢慢向外走，顺道帮女生把寝室门关好，可没想到刚出门舒颜就挣扎着又要进去。
    姚书晗逮住她衣服，“闹什么闹，哭成狗了还要去丢人现眼啊。”
    舒颜拿袖子挡着脸说：“我要把那个套床搬走。”
    姚书晗愣了愣，“你搬个毛线，搬它干嘛？劈柴煮饭啊。”
    “我不，我就要搬，搬到我们以后的婚房爱巢去，上面有你刻的字，每个字都是我们爱情岁月的见证。”舒颜伸手又去敲门，被姚书晗一把拽回去。
    姚书晗说：“你要真那么喜欢，去找个文身师文在你身上。”
    舒颜顿了顿，看着她说：“这个方法不错。”
    姚书晗睁大眼，“啊，你还真文啊？”
    “嗯。”舒颜很是诚恳地点头，“我还想把你文在身上。”
    姚书晗掀掀眼皮道：“把我文在身上？那我就是长在你身上了，你就是长了个大瘤子的怪物。”
    舒颜抱住姚书晗，“我不管，你不乐意长我身上，那就我长你身上。”
    姚书晗笑道：“不要，难看死了。”
    舒颜对着姚书晗的脸亲了一下，楼道对面走过来两个女生，看见她俩愣了一下，转身进了旁边的寝室。
    姚书晗把舒颜推开，“走了，丢人回家丢去，别在外面说你认识我。”
    舒颜跑过去追她，“不要，我就要说我认识你，我要全天下人都知道我认识你，我不但认识你，你还是我老婆。”
    “舒颜你脑子有病。”
    “我脑子有病还是爱你。”
    “你就嘚瑟吧。”
    “随你怎么说，我就是爱你。”
    “我不爱你，你走开。”
    “我爱你，我不走，我就跟着你。”
    “不爱你。”
    “我爱你。”
    “不爱你。”
    “我爱你。”
    姚书晗突然转身，说：“我爱你。”
    舒颜愣了一下，旋即露出大大的笑容，抱住她，“我也爱你。”
    --------------------------
    一学期结束，寒假来临，又要过年了。
    这天买完年货回来，姚书晗在厨房煮香肠，舒颜把爸爸找到了卧室里准备促膝长谈，那阵仗就跟要上战场英勇就义似的。
    把门锁好，舒颜趴在门上听了听，确定姚书晗在厨房什么都听不见，才跑过去坐下。
    “爸。”舒颜叫道。
    舒爸爸奇怪地看她，“咋了？搞这神秘，鬼鬼祟祟，背着小晗，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哎，不是！”舒颜拍了下大腿，“爸您这说的哪儿跟哪儿啊！”
    舒爸爸两手一摊，“什么事？你说啊。”
    舒颜气沉丹田，缓缓开口：“爸，咱家存折够用吗？”
    舒爸爸摸着下巴想了会，说：“应该吧......”瞟她，“你干嘛？”
    舒颜爬过床，两眼眨巴眨巴，“爸，我要向书晗求婚。”
    舒爸爸手一抖，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舒颜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事儿老爸该不是不愿意吧！这不应该啊，就她观察，她爸是很喜欢书晗的，也乐意她俩在一起，没道理说不答应啊......
    舒颜这边正胡思乱想呢，舒爸爸已经搁床脚跪下了，舒颜看见慌忙去扶，“爸您别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想不开啊！”
    舒爸爸甩开她，趴在地上跟床底下捞东西，“什么想不开想的开的！你这孩子没点心！”
    舒颜愣了愣，“哎，不是，我怎么了？”
    舒爸爸边捞边说：“你想人家小晗家里条件多好啊，你这样土里土气的，想讨媳妇儿还不提前做准备——嘿哟，有了有了。”
    舒颜撅嘴，“我怎么土里土气了，再土还不是把媳妇儿迷得神魂颠倒的。”
    “嘿哟，你就是不长心。”舒爸爸埋汰她一句，从床下捞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舒颜，“看，到最后还得爹爹资助你。”
    “啊，还有资助！”舒颜眼睛都亮了，抱住老爸猛亲一口，“爸您真是我亲爸！”
    舒爸爸摸着下巴得意地笑笑，“是吧，哈哈。”
    舒颜打开小盒子仔细一看，扭头笑：“呵，爸你藏私房钱妈知道吗？”
    舒爸爸笑容僵了一下，眼里闪过那么一丝丝忧伤，很快又恢复阳光的笑容，“知道，她都知道。”
    舒颜勾着嘴角点点头。
    舒爸爸摸着女儿的头发，叹口气，说：“阿颜哪，经历这么多，爸爸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人活在世，无愧于心。”看向她，“只要你幸福，什么都好。”
    舒颜抱住老爸，“爸，谢谢您。”
    舒爸爸哎一声，“大恩不言谢。”
    舒颜嘿嘿一笑。
    舒爸爸突然严肃起来，问她：“求婚计划都订好了吗？”
    舒颜苦脸，“没有。”
    舒爸爸啧一声，问：“有什么想法吗？”
    舒颜抱头，“没有。”
    舒爸爸皱眉，“没用！”
    舒颜缩成一团。
    “来，就今晚，咱父女俩好好制定一个计划。”舒爸爸一拍床，“就这么定了！”
    “好！”
    屋外，姚书晗端着香肠手抖快端麻了。她抽了抽嘴角，“我总算知道舒颜那傻帽性格和健忘脾性是从哪儿学的了......”
    老房子隔音效果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舒家父女都是大嗓门，这一来二去的对吼着，姚书晗听不见简直就有鬼了！
    不过......
    姚书晗弯弯嘴角，看在舒颜这么诚恳听话的份上，她就嫁了吧！
    看这活宝父女俩一时半会也出不来，姚书把香肠放进微博里温着，到阳台上给姚鼎松打电话。
    “小叔，我要和舒颜结婚了。”姚书晗说。
    姚鼎松回她：“你知道大哥现在的手机号码吗？”
    姚书晗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沉默一下，说：“有，只是一直没打过。”
    姚鼎松说：“给他打个电话吧，他是你爸爸。”顿了顿，“国际漫游很贵，我给你出花费。”
    “好。”姚书晗笑了。
    ---------------------
    那天通完电话后姚鼎松没多久就问姚书晗准备在哪结婚，姚书晗说选在新西兰的奥克兰，他就说机票那些他来顶，还包了婚戒。姚书晗很不好意思，婉言拒绝，姚鼎松却说：“我算你半个父亲。”姚书晗微怔片刻，笑着答应了。
    一切商量妥当后，姚书晗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她要结婚了，和一个女人。
    姚父沉默些许说他知道了。
    姚书晗问：“你和妈来吗？”
    姚父没回答，问：“你们定好在哪里了吗？”
    姚书晗回答：“新西兰的奥克兰。”
    最后姚父只说了声“好”就断了电话。
    舒颜从背后抱住姚书晗，吻她的发丝，“叔叔说什么了？”
    姚书晗握着手机倒在她怀里，叹一口气，“不知道。”
    舒颜怔了怔，抱紧她，“没事儿，我爸在呢。”
    姚书晗摇摇头，下巴抵在她肩上，“我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舒颜捏捏她的脸蛋，想了想问：“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姚书晗在她怀里蹭了蹭，“算了，我妈跟我爸在一块，我爸知道了她就知道了，打了电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舒颜沉沉眼，“你小叔四婶去吧？”
    “去。”姚书晗趴在她胸前笑了，“哎我跟你说，就咱俩这事儿，我小叔可积极了。”
    舒颜笑：“是啊，积极地我跟我爸求婚计划还没制定好他就全包了，又是订机票又是订戒指的。”
    姚书晗拍拍胸脯神气道：“你那叫什么求婚，要嫁也是你嫁我，我跟你求婚。”
    舒颜耸肩，“随你，反正没差的，求来求去不都咱俩么，床也上过了，啥都做过了，就差没小孩了。”
    姚书晗过去就是一脚，“舒颜你少说句话会死啊！”
    舒颜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屁股，“老婆饶命！”
    姚书晗才不管，可劲踹。
    舒颜说：“踹坏不给艹了！”
    姚书晗气得脸红，指着她鼻子骂：“舒颜你有点脸吧！”
    嘿嘿，有破绽！舒颜看姚书晗又羞又恼的样子，趁机反扑，抓住她的手腕压在床上一阵乱亲。
    姚书晗拼命反抗，可惜反抗不成，她不由反思自己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太弱了，这是个大问题......
    舒颜流里流气地勾了下姚书晗下巴，低头用笔尖在她唇畔摩擦，声音沙哑道：“娘子，如此良辰美景，你就从了我吧。”
    ----------------------
    第二早姚书晗顶着十足的黑眼圈起来了，扶着酸痛的腰暗道纵欲过度就是不好，尤其是婚前纵欲！
    舒颜裹在被窝里撑着脑袋看她，咧着嘴。
    姚书晗打她屁股，“笑屁。”
    舒颜毛毛虫裹着被子毛毛虫一样拱到身边，附在她耳边挑眉问：“爽吧？”
    “爽个屁！”姚书晗拍床而起，扯着她被子往外拉。
    “哎哎，我的热气、我好不容易囤积的热气！”舒颜誓死护卫被子。
    “我让你睡、让你睡！冷死你！”
    房门咚咚响了两下，舒爸爸在外面吼了声：“都要结婚的人了，晚上不让人安生就算了，大清早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再吵吵，再吵吵全部老子滚出去！搬去你们的婚房，正好刚装修完，你俩去当人工空气净化器！”
    “......”
    “......”
    世界一下安静了。
    姚书晗看着舒颜问：“昨晚你爸在呢？”
    舒颜也傻了，“不知道啊。”转头看向门口，“昨晚上他不是还不在么？”
    姚书晗无语，“你爸晚上值班时间你不知道？”
    舒颜摇头，“不知道啊，他有时候通宵，有时候分上下半夜。”
    “你你你、你以后别碰我了。”姚书晗指了她一下，突然额角抽痛，伸手扶额。
    舒颜从被子里爬出来，“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再说就算他昨晚在也没什么啊......”
    姚书晗气得想吐学，脸涨的老红，“昨晚叫的又不是你！”说完觉得哪里不对，赶紧捂嘴，“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育才宿舍去住。”
    “别别、宝贝儿千万别。”舒颜急忙爬过去从身后抱住她，“我真不知道他后来回家了，再说他是你公公，咱俩有点那啥事是很正常的，你害羞一次就算了，总不能以后次次都害羞吧。”
    姚书晗才不听她说，挣扎着要出门，“你滚开，我不要理你。”
    “好好好，你别急。”舒颜起身找衣服往身上套，“我陪你一块走。”
    舒颜这么一说姚书晗反而安静了，在原地愣了会儿走去舒颜身旁坐下，“算了。”
    “嗯？”舒颜抬头看她。
    姚书晗倒头靠在她身上，“反正我总是输给你的。”
    舒颜笑着揽过她肩膀，亲吻她的脸颊。
    姚书晗说：“我要结婚啦。”
    舒颜搂搂她，纠正道：“是我们要结婚啦。”
    姚书晗仰头耸耸鼻子，“嘻嘻。”
    舒颜笑着捏她鼻头，“傻。”
    “就傻。”姚书晗抱住舒颜，脑袋埋进她胸里。
    舒颜轻轻抚摸她柔顺的长发，嘴里喃喃：“从前有个女孩，名字叫舒颜，还有一个女孩，名字叫书晗。舒颜有个媳妇儿，名字叫书晗，书晗有个老婆，名字叫舒颜......”
    姚书晗在她怀里拱了拱，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舒颜，心里化作一汪春水，只觉碧波荡漾，万里晴天。
    傻。姚书晗笑着说。

☆、第7婚5章 婚礼

一个月后，新西兰，奥克兰。
    在aa大楼内政部填好信息，确定婚礼时间和见证人，姚书晗在柜台付款，舒颜凑过去看了一下单子，看不太懂，就问：“这是多少钱啊。”
    姚书晗微笑着把单子从玻璃小窗递进去，坐在里面的金发小姐也对她微微一笑。
    “一百七十多纽币，换成人民币七八百吧。”姚书晗说。
    舒颜撇嘴，“有点贵啊。”
    金发小姐听不懂汉语，但还是微笑地看着你和她们，祝她们婚礼愉快，一生幸福。
    姚书晗没理舒颜，跟金发小姐说了声“thankyou.”
    舒颜问姚书晗：“这就都搞定了？”
    姚书晗看她一看，加快脚步向前走，说：“有人不是嫌跟我结婚贵吗，那就别结了。”
    “不行。”舒颜追上去拽她，“不就七百块吗，七八百我还是出得起的！”
    姚书晗停下脚看她。
    舒颜说：“七百块娶个大美妞回家，还是隐藏属性的富婆，值了！”
    姚书晗无奈地笑了下，手指点点舒颜胸口，“舒颜，我可跟你说清楚，以后成家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可别给我抠抠搜搜的。”
    舒颜眨眨眼，“我那是勤俭持家，现在你还看不见我的好，以后你就懂了。这过日子讲的就是个柴米油盐酱醋茶，怎么舒服怎么来，舒服不一定花钱就多，现在还提倡生态环保呢。”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少说两句吧，真想撕条胶布给你把嘴封上！”姚书晗捂住她的嘴，朝隔街向她们笑的新西兰boy看了眼，“你现在代表的是中国女性，在自家丢脸就行了，别跑出来破坏国际名声。”
    “唔......”舒颜努力掰开姚书晗的手，嘴里哼哼：“姚老师，你说你以后是不是有家暴倾向啊。”
    姚书晗推了下她脑袋，“冷暴力，算不算家暴呀？”
    舒颜转转眼珠子，“什么冷暴力？”
    姚书晗挑下眉，“以后你就知道了。”
    婚礼定在一周后，先在aa楼内政部举行，然后再到外面教堂再举办一次。
    内政部举行结婚仪式的时候，姚书晗和舒颜只请了两个人当见证人，一个是舒爸爸，还有一个是姚鼎松。
    接见内政部官员后，仪式正式开始。
    姚书晗笑着拥抱了舒爸爸，然后是姚鼎松。
    姚鼎松抱着姚书晗，轻轻拍她肩膀，“晗晗，祝你幸福。”
    姚书晗抿抿唇说：“谢谢小叔，可惜爸爸妈妈终究是没有来。”
    “不论怎样，他们都是你的父母。”姚鼎松理理她的头发，“父母都是爱孩子的。”
    姚书晗笑了一下。
    -------------------
    内政部的仪式结束后，四人坐车到预定的教堂。正式结婚仪式在内政部已经完成了，教堂的婚礼只是一个形式，请了朋友过来庆祝。同性的婚礼和异性的婚礼不同，普通的异性婚礼因各地习俗不同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讲究，婚礼隆重，过程繁琐，可是同性伴侣很多时候连一张婚书的保障都得不到，哪里还能强求更多。
    以往结婚新娘新郎都是分开的，只有在婚礼上才能相见，而姚书晗和舒颜则完全不同了，两人一直在一起，直到进入礼堂前还在一块，互相给对方穿婚纱。姚书晗把眉笔放下，笑着说：“我平时总画眉毛，可等到要给你画，手一直在抖，画不好了。”
    舒颜说：“没事，以后你给我画，时间多的是。”
    姚书晗用眉笔在她眉毛上戳了几下，“其实你眉毛很粗啊，不用画的！”
    舒颜笑着看她。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兰兮抱着一捧零食慢悠悠晃进来，咬一口鱼棒，“你俩好没好啊，磨磨唧唧，再磨叽我们都走了啊！”
    姚书晗走过去哄她：“机票钱又不是你掏，请你来白吃白喝你还吃不完要不完的。”
    “就是。”舒颜复合一句。
    “嘿。”兰兮两口咬完鱼棒，把零食放到桌上，叉腰道：“你们现在是夫唱妇随啊，结婚了就是不一样。”
    舒颜哼一声拍拍大腿，姚书晗特别听话地跑过去坐在她腿上。
    舒颜搂着姚书晗，对兰兮说：“我老婆。”
    兰兮瞟她俩一眼，鼻子里冷哼一声，随手开一包薯片，在嘴里咬的咔吃咔吃响。
    舒颜又说：“学姐，你要是再不加快进度，等你结婚，我们孩子都有了。”
    兰兮呛了一口。
    不是兰兮不急，是她家的小妹妹还太小了，很多事情急不得......
    “书晗姐，舒颜姐。”韩江雪推开一条门缝，小心张望一下，就在门外小声说：“姚叔叔叫我来催一下，说外面人都等着呢......”看见兰兮愣了一下，“兰兮姐你什么时候溜进来了，你刚不说上厕所去了吗？”
    “呃......”兰兮支吾两声，“那个，我上完厕所就顺道过来看看。”
    韩江雪看着她手里的薯片，“那那些零食哪里来的？你在厕所买的？”
    “不是，是书晗的零食，我看有就顺便吃了。”兰兮急忙解释。
    韩江雪点点头，“哦，那就好，我以为你没吃饱呢，下回我再多煮点菜。”
    “不用不用！就那个饭量特别合适，再多就浪费了。”想起韩江雪的黑暗料理兰兮就头痛，每天不是丸子就是速冻海鲜，真是把关东煮的精髓钻研到了极致，吃个一两天还行，顿顿都吃谁受得了！偏偏兰兮还不能说，偷着时间吃零食，而且还必须躲着韩江雪，要是让她看见准以为兰兮没吃饱，下顿的速冻食品种类更丰富，面对荸荠水饺什么的，兰兮真是欲哭无泪......
    “你们都先出去。”舒颜实在忍无可忍，站起来吆喝她们，把闲杂人等全部哄出门，“叽叽喳喳烦死了。”
    姚书晗走过去抱住她，脸贴在她背上，“出去吗？”
    舒颜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我有点紧张。”
    姚书晗把胸口也贴在她背上，“你能感到我的心跳吗？”没等舒颜回答，她又说：“我非常非常紧张。”
    “书晗。”舒颜转身看她，“来。”
    “怎么了？”姚书晗抬头。
    舒颜一手抱她的腰，一手抬她的腿，勾勾嘴角，“答应你的公主抱。”
    “哎——”姚书晗身子一轻，被舒颜抱了起来，急忙抱住她脖子嗔怪道：“你小心点，抱不了就放我下来。”
    舒颜笑笑：“没事，趁现在你瘦得赶紧抱抱，指不定以后肥了就抱不动了。”
    姚书晗闷声打了她一拳，“你烦不烦。”
    舒颜打开门，抱着她慢慢向外走。“烦，你喜欢吗？”她问。
    阳光从教堂顶部的窗户透下来，穿过天使安琪的彩画，她们吹着小号，扇着翅膀，脸上挂着迷人的笑。
    走在红毯上，经过一个个熟悉的人，有她们的家人，朋友，还有学生。舒爸爸站在牧师旁笑着迎接她们；姚鼎松和穆璇在下面坐着，小禾头顶的豆荚换成了一朵小红花，人是没以前胖了，眼睛还是很大，拍着小手唱着歌；许晴抱了两只猫，一只很瘦，一只很肥，她对姚书晗微微招了招手；吴均泽和高天鸿也来了，三年的大学生活让两人成熟不少，尤其是高天鸿，长高了很多，穿着一身西装往那儿一坐姚书晗都快认不出来了......
    姚书晗心里暖暖的，特别开心。
    突然很想哭。
    她抱着舒颜的脖子低声说：“知道你烦，我就是喜欢。”
    舒颜勾了勾嘴角。
    牧师念起了每一个婚礼都会说的台词，舒颜小姐，你愿意娶姚书晗为妻，与她结为伴侣，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富贵贱，都与她相守一生、不离不弃吗？
    舒颜说：我愿意。
    牧师有问了重复了一遍，这次是问姚书晗。
    “她愿意。”未等姚书晗说话，有人替她回答了。
    众人转头惊讶地去看，只见一个高束长发的女子举着一束红玫瑰送到姚书晗手上，姚书晗看着她笑了笑。
    “书晗，新婚快乐。”陈羽婕翘起嘴角，露出尖尖的虎牙。
    “谢谢你，阿婕。”姚书晗抱着玫瑰说：“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陈羽婕大笑两声，“来，我为什么不来？”指一下舒颜，扬扬下巴道：“我来抢婚啊。”
    舒爸爸和姚鼎松脸都沉了一下，以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真要做出什么奇怪举动，可见姚书晗和舒颜脸上都挂着笑，一派和气的样子，想来是开玩笑的，也就不管了。
    舒颜说：“抢不走啦，她心在我这里。”
    陈羽婕点点头，“我一直都知道。”
    “jean你快点走吧！我的大姐头，飞机马上就起飞了！再不赶去奈良，魔女娘娘就要下咒了！”徐波在看了眼手机，急吼吼叫了一声。
    陈羽婕脸上的笑僵了僵，按按眉心对姚书晗和舒颜说：“对不起，我今天真有事，必须得走了。”
    “嗯，你快去吧。”姚书晗说。
    陈羽婕快走出教堂门的时候，姚书晗喊道：“阿婕，祝你幸福！”
    陈羽婕扬起手挥了挥。
    牧师说：“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舒颜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她婉言拒绝了姚鼎松准备的钻戒，自己去买了一对。虽然很小，不值钱，可舒颜觉得结婚这种事是两个人一辈子的幸福，所以作为婚礼象征的戒指也必须由她亲自准备。她把戒指给姚书晗戴上，托着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姚书晗眼圈红红的，眼角沾着泪花。她取出剩下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为舒颜戴上，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啊！亲嘴了亲嘴了！”小禾噌一下站了起来，啪啪拍着手，头上小红花一甩一甩的，高天鸿看见了从身后捂住他眼睛，笑着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小孩子别看这些，少儿不宜。”
    吴均泽拍拍高天鸿的肩，“你自己都管不好，好意思管别人小孩？”
    高天鸿爽朗一笑，“那以后管自家小孩。”
    吴均泽脸上一红，别过脸不说话了。
    姚书晗和舒颜还在热情拥吻着。
    姚鼎松跟穆璇说了几句，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神色有点凝重，又有些兴奋。
    穆璇问：“怎么了？看你一脸纠结。”
    姚鼎松捏捏拳头，说：“大哥大嫂来了。”
    穆璇也是一怔，“书晗爸妈？”站起身，“出去接一下吧。”
    姚鼎松按住她，“别急，人已经到门口了。”沉一沉眼，“大哥的脾气你知道的。”
    穆璇点点头，望着拥抱在一起姚书晗和舒颜，长长叹口气，“希望他们都能如愿以偿。”
    话音刚落，礼堂大门口走进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铁灰色西服，步伐稳健，旁边是一位保养良好、身着珍珠色礼裙的贵妇。妇人挽着男人的胳膊慢慢走过洒满花瓣的深红地毯，停在两个新人面前。
    霎时间，有所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礼堂中央的一对新人和两位不速之客。
    姚书晗樱唇微张，呆呆看着眼前深情凝重的长者，轻声喊道：“爸......”转过头，看着眼波涌动的妇人，“妈......”
    姚父皱皱眉，指了指姚母镶钻的手提包。
    姚母朝他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漆木雕花的匣子，交到姚父手上，
    姚父接过匣子，对姚书晗微微一笑，摸摸她的头，经过她走到舒颜面前，双手捧着匣子，把它递给舒颜。
    “姚叔叔......”舒颜捧住匣子，一脸惊愕地看着姚父，“这是？”
    姚父点点下巴，“打开看看。”
    舒颜急忙开匣子，可能是太紧张了，拨弄半天也没给启开，还是姚书晗帮她拉开的匣盖。
    打开匣子，匣里铺着一叠刺绣，锦绢里卧着一对冰色翡翠镯。
    “这是我姚家的传家玉，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姚父顿了顿，看向姚书晗，眼底竟涌现出怜爱与不舍，“我把晗晗，也交给你了。”
    “爸？”姚书晗猛然抬头看向父亲，满脸诧异。
    姚母眼角已经渗出晶莹的泪花，她走到女儿身边，揽住她的肩，“晗晗，这些年苦了你了，但你要知道，我和你爸一直守着你，看着你哪。”
    “妈！”姚书晗抱住母亲，泪水止不住往下掉。
    姚母轻拍她的背，“每个月给你打的钱你都没怎么动，给你寄的寄礼物你也没拿，都放在小叔那儿......我们都知道你能干，但始终放心不下你。你爸就是那个脾气，不会来看你，什么也不说，可他心里早就想开了，只是拉不下那个脸......”
    姚父看了妻子一眼，姚母立即住了嘴，牵着姚书晗的手说：“晗晗，妈妈只要看着你幸福，快乐，健健康康的，现在你能照顾好自己了。”看一下舒颜，“还有了自己的选择，我和你爸心底都高兴。”
    “妈，我懂得，你们也不容易，是女儿不争气。”
    姚母摇摇头，“我和你爸也做得不对，终归不是称职的父母。你爸一生心高气傲，总是捡着老祖宗的那套礼教纲常，要他一时间接受一些东西真的不容易，后来想通了，面子上又过不去，就那么死捱着。”
    “你说够了没有。”姚父低斥一声。
    姚母蹙眉道：“我说的有错吗？”又继续说：“那天你打了电话，你爸整夜整夜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还念叨你。”
    姚书晗默默垂着眼，舒颜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
    姚母说：“我们一直很想你，你爸写了一柜子的文章，全是对你的内疚和思念啊。”
    “爸，对不起。”姚书晗捂着眼睛哭出声来，姚父急忙抱住他，安慰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晗晗，辛苦你了。”
    舒颜小心地把玉镯取出来，戴上一只，又给姚书晗戴上一只，她们同时把戴着镯子的手举起来。
    舒颜对姚父姚母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书晗的。”
    姚母笑道：“好孩子，叫声妈妈吧。”
    舒颜怔了怔，看了眼舒爸爸，舒父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妈。”舒颜眼眶一热，鼻音浓重地叫道。
    “好孩子。”姚母笑着抱住她。
    小禾歪着脑袋看着前面流着泪的大人，闹不明白是个什么状况，他想反正是在结婚，是高兴的事就对了。他端着一大盆喜糖跑过去，对着大人撒糖，大声叫：“闹洞房闹洞房，我要闹洞房！”
    “不许胡闹！”穆璇连忙跑过去把小禾抱起来，训他：“没点规矩，小禾不听话。”
    小禾嘟嘴，“明明结婚都要闹洞房的！”
    其他人都笑了。
    小禾没有善罢甘休，大声道：“爸爸说不闹洞房就没有宝宝！”
    “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穆璇狠狠瞪了一眼姚鼎松，“你看看你平时都给孩子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姚鼎松尴尬地捏捏领带，“咳嗯，我说的是事实。”
    舒颜搂住姚书晗的腰，低头咬她耳朵，“要个宝宝吗？”
    姚书晗反手搂住她，“要，当然要。”
    舒颜问：“你生还是我生啊？”
    姚书晗想也不想道：“你生呀。”
    舒颜说：“为什么我生呢？”
    姚书晗拧一下她的腰，“大胸大屁股好生养，因为你比较壮呀。”
    她生就她生吧，反正谁生都一样。舒颜想。她仰头看着穹顶上的安琪彩绘，心中无限感慨。
    姚书晗，我总算追上你了。
    三年为期，一步步做加法，每一天，每一件事，每一次心动，加法变乘法，乘法变乘方，我终于再也加不动，数不完了。
    我们结婚了，你嫁给了我，我嫁给了你。
    “姚书晗。”舒颜郑重叫道。
    “嗯？”姚书晗看向她。
    舒颜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张信封，弓着腰，双手高举信封，大声说道：“姚书晗，我喜欢你！”
    姚书晗呆立原地，看着穿着洁白婚纱的深爱的女子弯着腰，高举着复古牛皮信封，大声说喜欢她。她有点懵了。就好像一切回到从前，回到开始，虽然有点迟，但对于姚书晗来说这就是奇迹，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会嫌奇迹来的迟呢？
    姚书晗盯着她看了许久，弯腰扶起她，接过她手里的信封，送到唇边吻了一下，信封上留下一道红红的唇痕。
    姚书晗说：“舒颜，我也喜欢你。”
    舒颜笑：“老婆，我爱你。”
    姚书晗回道：“媳妇儿，我也爱你。”
    礼堂里日光清澈，鲜花艳丽，宾客欢呼四起，掌声一片。
    姚书晗微微一笑：还好，我唯一的缺点就是犟，而这也是我唯一而的优点。只要是我爱的，不管有没有回报，就是要守下去。
    所以她等到了奇迹，有了舒颜，有了她们的家。
    曾经，她的爱，犹如腐朽之花，生于胎里，烂死于心。
    她从未奢求过它能复苏，能盛开。她死守着自己，紧紧抱住双肩，一度仇恨天，仇恨神，仇恨一切带给她伤害的过去。她的绝望不断延续，直到枯萎，直到逝去。
    可是正如当年年轻的她不能料到未来有多苦痛一般，她也猜不到什么时候能够等到奇迹。或许当她麻木，当她不再相信，当她无所谓有所谓，习惯只要地球转动一切可以照常继续时，命运的轨迹已经偏移。
    此时此刻，姚书晗心想：或许，没有遇不遇得见命里唯一，只有坚不坚持地下去，守不守的住纯然的本心......

第76章 舒媱【完结章 】

  婚后第二年，舒颜生了个宝宝。

    本来按照本国目前法律，是禁止未婚女性申请精子库的，外国认证的同性婚姻关系在本国也不受承认，所以姚书晗和舒颜两个人在是自己生还是抱一个孩子之间好生纠结了一番。

    姚书晗也跟父母商讨过这件事，姚父咳了一声不发表意见，姚母倒是很关心，她说：“那就抱一个呗，如果要生孩子就让舒颜生，晗晗你身子太弱了，以前妈妈就担心以后你要是怀了宝宝，骨盆那么小，难产怎么办......”

    姚书晗脸色不太好看了，“妈，您说的那都哪儿跟哪儿啊。”

    姚父表面上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实则私底下非常在意，默默给自家小弟打了个电话，跟他打听省里精子库那边能不能打点一下，走走关系。

    姚鼎松皱皱眉，“大哥，这事儿不太好办。”

    姚父不高兴了，“这点儿小事你都办不好，你说你还能做什么？”

    姚鼎松沉默了，过了会说：“我尽力......”

    经过姚父的不断施压和姚鼎松的不懈努力，精子库有几个工作人员答应悄悄给他们提供精子，不过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还写了份转移责任的保证书。而姚书晗和舒颜也商量好先让舒颜去做手术，理由是舒颜也认为姚书晗身体不好，她说：“晗晗你盆骨那么小，万一宝宝脑袋卡在中间出不来不是就憋死了？”

    姚书晗掐住她脖子使劲摇晃，“你去死吧！”

    于是舒颜承载着姚书晗、舒爸爸还有姚父姚母满满的希望被送进了手术室，手术非常完美，成功受孕。

    舒颜坐了九个多月的月子，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迎来了临盆。

    护士推着小车在前面走，舒颜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姚书晗抓着她的手一路小跑，“老婆，老婆，你要挺住啊！”

    舒颜翻了个白眼，把头别向一边。

    其实很多时候舒颜都搞不懂，按照现在人的定义，她是攻才对吧，可是为什么在外面永远都是姚书晗做主，在家不用说自然是看姚书晗的脸色，现在生孩子也是她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婆，为了我和宝宝的幸福，你一定要挺住！”姚书晗痛哭流涕。

    妈呀，不就生个孩子吗，我还没死呢！舒颜扭过头看向姚书晗，“娘子，切莫为我忧心，待我战胜归来，就带你去买豆......”

    “豆？”姚书晗贴近身子。

    舒颜吸一口气，挣扎道：“瓣酱。”然后就没音儿了。

    手术门关闭，红灯亮起，上书三个大字：手术中。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里传来婴儿洪亮的啼声，手术室外一大家子人相拥而泣，“生了！”

    随后护士抱了个婴儿出来，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式微笑，“恭喜您，是个女孩，母子平安。”张望一下，发现没有年轻男子，疑惑问：“孩子爸爸呢？”

    姚书晗已经彻底乐傻了，冲过去道：“这儿呢！”

    护士脸上表情瞬息变化，讷讷地把婴儿交到姚书晗手里。

    姚书晗抱着小孩儿摇了摇，哈哈大笑，“妈，你看，这家伙和舒颜一样丑。”

    姚母拍了她一下，“说什么胡话呢。”轻轻点了一下小孩儿的鼻头，“多漂亮的孩子呀。”

    舒爸爸也说话了：“就是，我家阿颜小时候可漂亮了。”

    姚书晗笑嘻嘻地把孩子交给母亲，一溜烟跑去病房看舒颜了。

    她趴在舒颜床边给她擦汗，笑道：“孩子可像你了。”

    舒颜眼睛睁了条缝看她，不说话。

    姚书晗关心道：“是不是开肚子了？”

    旁边护士忍不住了，说：“孩子是顺产的。”

    姚书晗拍床说：“顺产好，孩子聪明。”

    舒颜闭上眼，连那条缝都没了。

    -------------------

    孩子出生后，姚父在书房闷了一个星期，连吃饭都是端去书房吃的。姚书晗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住母亲问：“妈，爸这是干啥呢？”

    姚母说：“他在给你们孩子想名字。”

    姚书晗一怔，“都一个星期了啊......再说他着什么急，人家舒家自己会取。”

    姚母蹙眉，“那也是他外孙女啊。”

    姚书晗一想，倒也是那么回事，舒颜的女儿就是她的女儿。

    姚书晗说：“那我也想想吧。”

    于是姚父和姚书晗都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又过三天，终于迎来了姚氏父女出关之日。

    姚父第一时间把舒颜约到书房，展示了他的研究成果，“你看，这个雲瑗，还有这个，潇璇，都不错。”

    舒颜笑了笑，婉言拒绝了，姚父黑着一张脸回了家，姚书晗笑道：“爸，您那个过时了，还是看我的。”

    晚上姚书晗抱着舒颜，说：“老婆啊，我给咱孩子取了个名字。”

    舒颜面不改色地说：“别想了，我已经去公安局给女儿办了身份证、上了户口了。”

    姚书晗晴天霹雳，“啥，你丫居然都不提前跟我报备！”

    舒颜哼了哼。

    姚书晗问：“你给用了什么名字？”

    舒颜说：“舒媱。”

    姚书晗一愣，“啥？”

    舒颜重复一遍：“舒媱。”

    姚书晗抽抽嘴角，这名字，真是简单易懂......她问：“你怎么给取这么个名儿？”

    舒颜不假思索道：“按照现在cp书写的惯例，攻的名字要写在受的前面，就应该是舒x姚，可是直接用你的姓氏有点太招摇了，所以我就换了一个女字旁的媱。”

    “等等等等，什么攻和受的。”姚书晗做了个停的姿势，跟她理论，“你这个什么破理论和要跟咱们孩子一辈子的姓名有半毛钱关系！”

    舒颜说：“孩子是我生的，谢谢。”

    “嘿哟，舒颜，你长皮实了是不是！”姚书晗起身去拿鸡毛掸子，在手上掂了掂，邪邪笑道：“不光欠艹还欠打啊！”

    舒颜一看势头不对，立马爬下床跪下，趴在地上，“娘子我错了，娘子我有罪，娘子我请求你的宽恕！”

    姚书晗斜眼看她。

    舒颜爬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娘子，你看在我勤勤恳恳为你服务，怀胎十月诞下麟儿，又听话又努力的份上就饶了我吧！”在她腿上蹭蹭，“人家才刚生完孩子，啊，心好痛......”事实上，舒颜内心os：卧槽，老子tm就想做个指长活好有骨气有尊严的攻，有错吗？有错吗有错吗！！！

    姚书晗被舒颜一闹立马心软了，抱着她滚到床上，边亲边安慰道：“老婆乖，一会儿该给宝宝喂奶了。”

    舒颜欲哭无泪——我是攻啊......

    -------------------

    转眼到了小舒媱满月，舒家姚家合起来办了个满月酒。

    姚父请了很多朋友来，众人看见姚书晗和舒颜两个女人抱着孩子，没有男人，脸上都露出怪异的表情。然而，这些人的表情被姚父发现了。他拄着龙头拐杖在地上猛敲一下，大喝一声：“做什么怪表情！老子外孙女满月酒，不高兴喝就滚蛋！”

    众宾客满头黑线，谁也不愿意得罪这个脾气阴沉的老教授，立马满脸堆笑，“啊啊，姚教授，您外孙女长得可真是可爱，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将来前途无量啊！”

    姚父满意地捋捋胡须，“嗯......”

    这回轮到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姚书晗和舒颜满头黑线了。

    舒颜戳了戳姚书晗，小声说：“娘子，为妻发现，岳丈还是很护短啊。”

    姚书晗小声回道：“你才发现啊，他就是个老傲娇——老闷骚——”

    “哦......”舒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姚书晗也是个大傲娇——大闷骚——

    ------------------------

    时间飞速流逝，白驹过隙，没一会儿小舒媱就一岁大了。

    这天家里很热闹，要给小舒媱举行抓周仪式了。

    姚母给小外孙女准备了许多小玩意儿，挨着摆好放在小舒媱跟前，抱着她说：“来，小媱媱，挑一个喜欢的~”

    姚父不动声色地把胸口别着的镶金钢笔放到小舒媱面前，又默默收回手。

    姚书晗看着老爸的举动不觉抽了抽嘴角。

    舒爸爸笑，“也不知道她会选个什么，我记得舒颜以前抓的算盘。”

    姚母说，“晗晗抓的钢笔。”

    姚书晗扶额，当初她抓的就是刚才舒父默默放过去的支钢笔......

    舒颜在床边叠衣服，回头看一眼在床上爬来爬去的小女儿，说：”她爱抓啥抓啥呗。”又扭回头卷袜子。

    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小舒媱，一瞬不瞬，甚至屏住了呼吸，就等她伸出小手做出最终选择。

    然而......

    “呀，呀呀——”小舒媱爬呀，爬呀，穿过了算盘，穿过了钢笔，穿过了笔记本电脑、散文集、硬币等各种东西，最后停在舒颜身边，从她正在整理的一堆衣物里扯了一条黑色蕾丝内裤，咿咿呀呀地把内裤套在头上，咯咯笑了两声，用还不熟练的句子说着：“喜......喜欢！”

    姚书晗捂住了脸。

    姚父一张脸能黑出水来，姚母尴尬地看了看舒爸爸，舒爸爸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舒颜发觉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了，似乎不太对劲。她转过身，发现内裤套在小舒媱头上，就把内裤取下来收在收纳盒里，问姚书晗：“她选什么了？”

    姚书晗揉了揉太阳穴，“她还没选。”

    舒颜说：“哦。”继续叠衣服。

    姚父指着小舒媱道：“再来一次。”

    其余人纷纷表示赞同。

    ------------------------

    又过了十五年，舒媱长大了，姚书晗老了，舒颜也老了。

    舒媱十六岁的时候，姚书晗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

    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舒媱在c大附中念高二，学习成绩出色，尤其是语文和数学，少见的语数能够齐头并进的好学生。附中有个说法，一班的天才，二班的人才，三班的鬼才，指的就是精英班的第一名是个天生的天才学霸，二班火箭班的第一名是个勤奋的人才学霸，三班火箭班的第一名是个莫名其妙的鬼才学霸。

    而那个鬼才，说的就是舒媱。

    所谓鬼才，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却往往出奇制胜的人。舒媱就是个异端分子，单说她成绩拔尖不愿意去精英班读书偏偏赖在次一点的火箭班就很奇怪了。

    舒媱有句口头禅：“我读书，不求多，科科只求能及格。”

    舒媱的同桌邓小暖在第n1次听到这句话后，鬼嚎道：“媱姐你是科科只差满分了好吗！！！”

    舒媱笑笑，转转手里的笔。

    上次月考又掉了两个名次，邓小暖丧气地看开习题册准备写作业。

    舒媱勾勾嘴角，摊开自己的习题册，推过去，摆在邓小暖面前。

    邓小暖看着眼前写的满满当当、工工整整的习题本，眼睛一亮，“你又做完了？”

    舒昂起下巴，指了指右脸。

    邓小暖四处瞟了眼，啧一声，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可以了吧？”

    “嗯~”舒媱仰头继续啃苹果。

    “流氓。”邓小暖低头开始了繁忙的copy工作。

    舒媱听了轻轻一笑，望向窗外，忽然，她眼神飘忽，瞳仁涣散，被勾了魂似的。

    邓小暖碰到一道题看不懂，找舒媱问，发现她整个人都魔怔了，推一下，“媱姐，傻啦？”

    舒媱望着对面教学楼没回头，啧啧两声，叹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晃晃脑袋，咬一口苹果，“美哉，美哉。”

    “说啥呢。”邓小暖皱起眉毛，顺着刚才舒媱的视线望去，只见对面教学楼阳台上站着一个窈窕淑女，举着一架相机在远眺。

    “卧槽。”邓小暖骂一声，伸手去拧舒媱脸，“舒媱。”

    “痛——小暖你注意一下形象，大庭广众的，动手动脚多不好。”舒媱正色道。

    邓小暖嘟嘴，“你昨天还说我最漂亮的。”

    舒媱点头，“是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眨一下右眼。

    邓小暖脸一红，“算了，我写作业。”

    “媱姐，有人找！”门口男生往里喊了声。

    “来了。”舒媱把苹果核扔在垃圾袋里，用使劲擦好手，走到后门。

    教室外站了乖巧可爱的小女生，用缀着小樱桃的头绳扎着双马尾。

    舒媱看着小女生挑了挑眉。

    小女生扭扭捏捏地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米分红色信封，怯怯地送到舒媱面前，声如蚊蚋：“舒媱学姐......我......”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嗯？”小女生抬起头，眨巴眨巴眼。

    舒媱轻轻挑起她下巴，淡淡一笑，“能够遇见这么可爱的女孩真是我的幸运。”微微蹙眉，“可是我们现在都还小，我不能承诺什么，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学姐......”小女生捏着裙角，有些不知所措。

    舒媱抿着唇从她手里拿过信封，笑着摸摸她的头，温柔道：“给我六年的时间，读完高中和大学，如果你还愿意等我，我想我可以给你更好的未来。”

    小女生红着脸点点头。

    “如果你找到更好的，想要投向别人的怀抱，虽然很伤心，我也不会责怪你的。”舒媱说，举起信封轻轻吻了吻，“谢谢你的信，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记在心里的。”

    “谢......谢谢学姐！”小女生鞠躬说道，转身风也似的跑掉了。

    “哟，媱姐，开学第六封啊。”坐门口那男生打趣道。

    舒媱望着天笑了笑，“今年的小学妹们都很可爱呀。”

    ---------------------------

    “一，二，三......”舒颜一封一封数着。

    “四，五，六......”姚书晗一封封接着舒颜数过的情书。

    “啊——”舒颜累了，瘫倒在沙发，“老了。”

    姚书晗躺在她身上，哀叹：“老了。”

    “哎，娘子，你高中每学期收到几封情书啊？”舒颜看着天花板问。

    姚书晗说：“记不清了啊，但肯定没你女儿多。”欲哭无泪。

    舒颜蹬一下脚，“啊——老了。”

    姚书晗仰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哎——老了。”

    门锁转动，有人回来了。

    舒媱一进门就看见老妈和娘亲瘫倒在客厅，见俩老人在翻她的情书，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舒媱笑了笑，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俩老人不理她。

    舒媱轻轻推她们，“老妈，娘亲，别这样嘛。”

    舒颜抬抬眼，抱住姚书晗，“我，有一个娘子。”

    姚书晗掀掀眼皮，搂住舒颜，“我，有一个老婆。”

    舒媱笑着摇摇头，把俩老人翻乱的情书整理好码在盒子里。

    突然，看着满满一盒的情书，舒媱心里有些空空的。

    她抬头看向含情脉脉、相视而笑的姚书晗和舒颜，微微一怔：能让我倾尽一生的那个她，现在哪儿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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