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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盗笔同人]故人新事
　　作者：无_华

 

文案
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不变，最大的不变，是改变。

看过，我看见了天真无邪蜕变成人心可憎，看见了波澜不惊最终支离破碎。心之所想，笔之所向。每一个笔画，字，都是血与泪铸成的。

爱，是一个不停了解的过程，是追寻的意义，是燃烧的青春。

原本打算用故事作为题目，书中的每个人物都鲜活生动，让我们哭，让我们笑。我想以一个读者的角度去谈谈故事里的触动，后来仔细想想，起笔时没有看过：沙，藏。写故事未免太武断了，于是，换了一个更切实的名字，就是现在的《故人新事》。

题材是伪解密向，三叔给了终极神秘的色彩，我则想从九门写起，看九门里波谲云诡，恩怨分明。

闲言不多赘述，自中改变，且听命运。
内容标签： 原著向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邪 ┃ 配角：张起灵 ┃ 其它：盗墓笔记同人



　　遗失的笔记

　　这是张起灵离开的第七年，我已经不习惯再叫他闷油瓶了，且不说时间漫长与否，但是这几年的改变就仿佛代替了曾经二十多年的总和。三十多年的阅历，无法让我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很多事，改变了，就无法回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等这十年，为什么追寻皑皑白雪中的渺茫希冀，可事实就是这样，我做了决定。七年前脑袋一热决定走下去的时候，就只剩下执着。
　　掐灭手中快燃尽的烟，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悠长的铃声，是一首小提琴曲，换成这个的原因是小花当时特别嫌弃我原来的铃声。之后我才发觉，他的铃声，是永恒不变的“铃”，我问他，你有闲心管我，不先换换自己的，你那么多手机也够你捯弄一阵子了吧。他说，“我只对这个敏感。”
　　当时我不懂，敏感能当饭吃吗？
　　现在，那种反射性的警觉却也找上了我。它深深地扎在每个人的神经里。直到现在，我也能对着悠扬柔和的小提琴音心生警惕了。
　　来电显示是王盟。
　　“老板，店里有人找你。”
　　“店里？”现在找我的人，大多都是在饭店酒宴，或是两家合作的盘口，当然，也有很多人乐意直接在地下见面。知道我曾经的那个小铺子的人，已经不多了。小花，二叔。对了，还有黎簇，那是他和苏万的临时碰面地点。
　　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去。
　　“是个年轻人，我不认识，他说是……”
　　我听出王盟的声音里有所顾忌。
　　“怎么回事？”
　　“他说是替老板您三叔来的。”
　　王盟的话如晴空霹雳，我的背脊一阵阵凉意往上窜，脑袋嗡的一声。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震惊的感觉，上一次好像是得知三叔是解连环的时候了吧。
　　我隐约猜到，另一股不知名的势力与阴谋正在逐渐侵入吴家的产业，在“它”的引导下，起着微妙的作用。
　　我赶到铺子里时，天几乎全黑了下来，铺子里的变化不大，古色古香的布置，与几年前如出一辙，柜台里摆放的古玩字画，已经换了好几批次了。曾经很多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现在如数家珍。
　　我看见了王盟身边青年的侧影，短发剃得很利索，像是军人标准的发型。年龄大约二十多岁，恐怕还没有王盟大。
　　王盟和青年正谈的欢，见我进来，把沙发座位让出来给我，我坐下，才正式打量起面前的人。
　　青年或许刚与王盟谈论完，脸上还带着微微笑意，如沐春风的感觉，让我很舒服。不过，很多舒服，都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回想起三叔身边的我见过的人，似乎没有有关这个人的任何印象。
　　我的脸上也挂着笑，但我想，并不会太好看，王盟瞧见我的表情，默默地站在一边不说话。
　　“吴老板，今天来，是想帮三爷捎点儿东西。”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向前探身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又把打火机扔回去。
　　“你不是九门的人。” 我开口，烟从嘴中吐出。
　　“啊……对啊，不是。” 他愣了一下。
　　“是什么东西？”
　　“一份笔记。”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份用塑料膜包好的文件，用力一推，文件就滑到了我面前。
　　我从中抽出几张打印纸，熟悉的字迹，熟悉的纸张纹理，尽管是复印版，我却一眼看出，那是我爷爷留下的那本笔记中被撕掉的几页。
　　尽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人是谁他和三叔有什么关系这么重要的东西，三叔为什么没有亲自给我，找人代送，是不是……
　　我为自己的念头而恐惧，尽管我不会和从前一样面对庞大的吴家手足无措，但是我无法想象如果三叔真的遭遇不测，我会是怎样的心情，悲伤，感叹，惊讶，还是茫然。
　　停下了胡乱猜测的念头，我没有急着看笔记里的内容，而是直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你和我三叔是什么关系？”
　　“我是三爷底下的人。”
　　我怀疑的看着他，三叔的人，就是吴家的人，现在大都尊我一声吴小佛爷，少数的，还叫我小三爷，这些人一般都是年纪和三叔差不多的，曾经和三叔一起出生入死，他们因为顾虑三叔生死，总会降我一辈，不会叫我三爷。
　　这个人从我一进屋就叫的是吴老板，显然是刚到杭州不久的，没有和这里面的人混熟。我想不出，三叔为什么会找这样一个人作手下。
　　“你知道我三叔在哪？”
　　“不知道，我和三爷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北京。”
　　“北京？”
　　“嗯……我最初在长沙碰见的三爷，嘿嘿，不瞒您说，我原来是学考古的，那次差点折在长沙的墓里头，得亏是三爷救了我一命。”
　　“说说。” 我掐灭了烟，仔细听他说着。
　　“那个墓……我形容不出来感觉，一进去耳边就像是有铃声，却也像是没有，仔细去分辨的时候，我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人冲着后脑勺来了一棒子，后来，我们原来队儿里的人走散了，就剩我和一个队医，那个队医精神越来越不对劲，到后来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才意识到，可能要出事了。”
　　“可是，那样的环境里，我没办法集中精力思考问题，走着走着，我觉得身子越来越虚，嘴里也跟那个队医似的，不受控制的说着什么，可是眼前一片黑，耳朵里的嗡嗡直响，最后就毫无意识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三爷，那时候我已经在地面之上了。那个队医不见了，我问三爷，三爷说只看见了我一个。”
　　“你们去的是谁的墓？”我问道。
　　“说来奇怪，按照原来上面给的消息，说是个秦朝以前的墓，我本以为跟着去，能多见见世面，可是下去了之后，往主墓室走的甬道里极其光滑，两边很少有图画，最令我们惊讶的是，主墓室中的很多建筑工艺都是近现代的手法，以方形结构为主，这在古代是没有的，我们一度怀疑上面给的消息有问题，那根本就是个民国墓，也许，还是当代的……”
　　“你说最后去北京见了我三叔，又是去干什么？”
　　“我也没弄明白三爷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只叫我把这个文件夹带给你。”
　　“你知道这东西的原版在哪里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连这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原版。”
　　我点了点头，青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那是民国时期的钟，上边是罗马数字的表盘，下边是镂空雕的西湖景，协调古朴，是很不错的东西。
　　“吴老板的钟表很好看，我这东西送到了，也该走了，好不容易来一次杭州，那边还有几个大学时的同学等我过去喝酒，改天再来拜访，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将一张纸片放到桌上，略带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让王盟送送他，低头看向纸片上的名字，又盯着他走出去的背影，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解青河。”

　　长沙墓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给小花打了电话，说起这件事，他说没听过这个人，让我多加小心，说不准是个来拉关系的骗子。
　　我的确从这个自称解青河的人的话里听出了不少漏洞，三叔为什么会跑到北京去，那里和三叔的势力八竿子都打不着，最要紧的是，长沙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个不知名的墓，民国的东西大多在几十年前就被盗得差不多了，明面上的，国家也收列了不少遗址，我实在想不出他们这消息是从何而得的。
　　从铺子里回来，我开始仔细琢磨那几张印来的笔记，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字迹模仿本就不易，纸质看上去也极为逼真，而且，笔记里的内容，无疑给我带来了更大的震惊，那像是一个链子，连起了很多老一辈早已不为人知的事。
　　从笔记中得知，我爷爷之前在长沙盗的那个墓也是个年代悠久的，不过没有提到是谁的墓，因为当时爷爷也没有下去，只是在上面做接应，去之前，他们从陈家那里得了的消息，算一下年份，那时候陈家管事的应该还不是陈皮阿四，而是陈皮阿四的爷爷，不知道姓名，暂且叫他陈爷，这位陈爷也是个在杭州有权势的，而且，陈家发家的时间远远早于吴家，说白了，吴家也算是我爷爷硬生生从陈家那里刨出来的一块。
　　至于吴家在杭州之前都在哪里定居，笔记中没有涉及，而我，也从来没有听爷爷提起过。
　　后来的经过，就都陈列在我手中的那本笔记中了，那一次只有我爷爷一人侥幸逃脱，从长沙活着到了杭州，然而那件事情发生的同时，九门里也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动，九门的先人们前前后后在一年之中都发生了各种意外。到最后，就剩下了最为突出的老九门的九个人，一直到今天，老九门的势力逐渐缩小，也就是现在的样子了。
　　几页笔记内容不多，却透漏出了不少消息。我对比了一下笔记中遗失的部分，和这几页，似乎并不全，也就是说，还有一部分不在这里。
　　我不知道三叔是怎么找到这份笔记的，更觉得青年的身份迷雾重重，我本以为结束的差不多的谜团，似乎因为某些人，某些事，正在重新被挑起来，把澄清的水搅浑。
　　那天以后，我托了几个人去问长沙那边的情况，得到的结果不尽人意，我在长沙的势力本就很微薄，打听到的消息也就是面上的，没法深入，只听说了有过一支考古队几年前去过那里，至于爷爷那辈的事情，就是杳无音信了。
　　我决定，亲自去走一趟。
　　准备装备的事，倒不用我费多大心思，小花那边很妥当，他也算是我少数可以依靠的几个人之一了，这样的人，宁缺毋滥，我也清楚得很。
　　用小花的话说，就是“你们吴家等着掏钱就行了。” 有那么一刹那，我曾经希望世界上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钱来解决。可是，有些人，是再多的钱，也注定留不住的。
　　杭州到长沙路途不远，几个人，几辆越野，就往目标的方向奔。实际上，我自己也不清楚目标是哪里，这一次，是要打长久战的。
　　趁着这次出来，我把吴家盘口的活扔给了黎簇和苏万，黎簇那小子倒是不怕，满眼希冀地接受了，我忍俊不禁，笑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也笑自己当年胆小怕事。我想，这样的事情，他早晚要经历的。
　　黑瞎子一听说，也跟着来了，说留在杭州帮衬着他徒弟，我也正好不用担心了，至于他是从何而得到的消息，我并不了解。
　　“小三爷，解青河找你了？”
　　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停下手里的笔。“谁？”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明明到嘴边的“你认识”，硬生生变成了“谁”
　　我感觉瞎子墨镜下的目光紧盯着我看了一阵，笑了出来，打破了刚刚的尴尬，他调侃“呦，小三爷能跟我装傻嘞，有长进啊。”
　　我按了按眉心，道“你知道他是谁？”
　　“你这回带着他去。”
　　我有些纳闷，刚想问上一句，就被打断了。
　　“得，黑爷我找我徒弟玩儿去了，小三爷，轻点作，哑巴还在里头呢，别给自己作死了。”
　　坐在越野的副驾驶上，坎肩开车，从倒车镜看后座上的解青河和小花，说不出的违和。我想着瞎子的话，目光转向了高速两旁匆匆而过的树。
　　夜，快来了。
　　我隐隐约约觉得脑袋有些晕，倚在座椅里面，路有些颠簸，晃悠的感觉好像头顶都要碰到车棚顶上，闭上眼睛迷糊了一阵子，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隐约听见身后似乎有小花说话的声音。
　　“你不是解家的人？”我的意识虽然不清晰，却也知道他问的是谁，解青河，听名字就很容易联想到他可能是解家的人，可是，姓解的人也多了去了，总不能说名字里带个解字就是你小九爷的人了。
　　我想看着他们说话，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只是微微偏头，道：“他不是。”
　　“你不是解家的人？”小花却好像没听见我说话一样，又问了一遍。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他不是啊。”
　　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我的情绪好像不受我的控制了，莫名的烦躁。因此当我听见小花问出第三遍的时候，我几乎怒吼了出来“我都说了他不是，你没听见啊！ ”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向后看去，却发现后座上一个人都没有。
　　心中猛然一惊，转头看正在开车的坎肩，他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脚踩油门，居然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使劲推了他两把，却怎么也推不醒他，眼看着前方快到转弯的地方了，我想弯下腰去搬开他踩着油门的那只脚，刚触碰到裤脚，忽然感觉车体发生了一次极其猛烈的撞击，我的头撞在什么地方，就又迷糊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安然无恙的坐在座位上，用手摸摸脑袋，右侧边，也就是撞到的地方有点疼，回头看看小花二人，小花偏着头看着窗外，对解青河也不理睬，解青河则有些好笑地看着用手揉脑袋的我。
　　“吴老板，你都睡到玻璃上去了。”
　　我才明白，可能是刚才睡着的时候撞到了头。
　　只是一场梦？
　　坎肩也看看我，带着笑容道：“佛爷，前面的路恐怕更颠了，系上安全带吧。”
　　我点点头，又有些没来由的问了句：“解青河，你不是解家的人？”
　　小花很嫌弃的瞥了解青河一眼，嗤笑道：“他怎么可能是。”
　　我也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了，只是个梦罢了。

　　迷路

　　中途我和坎肩换了一下班，我来开车，路途很安静，但是我知道，我的行踪一直都没有任何掩饰，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无论是汪家人还是其他的明里暗里想要阴我的人，都可以清楚知道我在哪里。他们想要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我也同样想知道他们的行动究竟如何。
　　杭州到长沙的距离不远，次日中午，就开到了郊区，林木葱郁，风景很好。小花从北京派过来的人手在这里与我们会和，带着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
　　“九爷，佛爷，东西到了。”其中一个瘦高的伙计站到小花面前汇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解青河，有些诧异看见了新面孔。
　　我会意一笑，拿着匕首拆开了一箱东西，果不其然看见了几把猎|枪，抄起其中一把，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对小花道：“我以为会是手|枪，这可不符合您花儿爷的作风。”
　　“可真看得起我，到了下面，遇见那铜铃铛，什么都不管用。”小花连头都没抬，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像是在发短信。
　　“那可没准。”我可没忘了潘子当时是怎么救我的，这可好，人家用命送我出来了，我却又为了一样的东西扑回去找死。
　　清点了一下数目，没想到连背包都是预备好的，解青河也凑上前来，好奇地看看，我半开玩笑道：“好像没有你的那一份。”
　　“有本事别叫我来啊。”他翻了个白眼，不屑道。
　　呵，这小子还挺横，我不由得想到，刚刚那话要是对着张起灵说了，他恐怕神色都不会有丝毫变动，淡淡的回我一句“不用。”
　　我从箱子里拿了一只帆布包，一个手提式的探照灯，另外又在腰间别了一个小型的探灯，车里有带过来的压缩饼干，肉干以及一些其他食物和水，我都在帆布包里装上一些，此外还有一些绳子，一把军用小刀，几包烟。
　　枪是肯定要带的，就算用不上，背在肩上，也能够给人很踏实的感觉，到时候万一子弹用光了，还能当铁杆子用。
　　小花和坎肩都是熟手，这些事情都做了不知道多少次。解青河看起来一副刚毕业的大学生模样，文化气息很重，做起事来却丝毫不含糊，带好东西，双肩包的带子在腹前系了两次，很有精神头，如果他之前说的事情不假，那我三叔也应该教给过他不少东西。
　　他从箱子里拎起了一把猎|枪，在手中掂了掂，刚要背在肩上，坎肩走到他跟前，把枪从他手里抽出去，冷冰冰地道：“小孩子少拿枪，别没等下去呢就擦枪走火了，可不是好说话的。”
　　我能感觉到坎肩对解青河的印象并不好，解青河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似笑非笑道：“不都说了没你的份。”
　　他没有与我争辩，撇了撇嘴，向四周看了看，径直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蹲下来，用铲子在地上刨了几下，似乎有些嫌慢，把铲子扔到一边，戴上手套，用手挖了会儿。回过头来冲我喊：“吴老板，就是这儿。再往里走走就是喽。”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你会看土质？”
　　他夸张地笑了几声，从刚才挖开的土里抽出两片白色的东西，其中一片还有几道黑纹，我走近一瞧，他娘的，居然是两只袜子。
　　“这是我上回和一个同学一起埋在这里的，当时以为是个先秦墓，说要留点纪念，就在下去的前一天晚上背着别人买了两只袜子，这不，吴老板，你还得感谢这两只袜子。”
　　“你和你的小伙伴爱好真广泛。”我想着这年头找出来一个比黑瞎子还神经病的人也是不容易了。
　　等着小花吩咐完解家的伙计，我们就急忙准备出发，解青河说他们上一次只用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到了，我计算着时间，想着在天黑前能够从墓里出来是最好，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不像预料中的那么顺利了。
　　黑瞎子不靠谱，黑瞎子推荐的人，更不靠谱。解青河这小子带着我们走丢了。
　　林子里面，通讯设备和雕刻的较为精美的工艺品不差多少，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指北针貌似也因为附近的磁场作用失灵了。
　　指北针的失灵或许的确可以说明这四周有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或者说，墓葬的位置就在这附近，解青河没有说谎。但是，我们也总不能把这里挖个底朝天，去找那个墓。小花说：“先在这里歇一晚上吧，方位已经对了，明天一早再接着找。”
　　我点点头，也只好如此，几个伙计挑了个好地方搭帐篷，地上的草是青绿色的，看着很养眼，我想，如果没有三叔和我爷爷的事情在脑子里徘徊，我大概可以把这个晚上当做是野营来享受。
　　晚餐简单吃了几口，夜幕已经降临了，从郊区可以看见星空璀璨，比城市里要好得多，我让小花带着伙计先睡，我来守夜。几个人先先后后钻进帐篷。我坐在帐篷边上，点了支烟，森林里是忌讳抽烟的，容易有火灾，所以匆匆吸了几口烟也就捻灭了。
　　我看到解青河从帐篷里探出脑袋来，他和坎肩一个帐篷，可能是受不了坎肩敌意的气场，出来透透气，他坐到我旁边，也不管脏，倒在草地上，看着天空，对我说：“我和我埋袜子的那个同学，是很好的兄弟。”
　　我看了一眼他，听他说下去。
　　“但是，自从那次以后，我请求三爷帮我打听了好几回，都没有音信，学校，他也没再去过。”
　　“我想，是折里头了。”
　　“那次来这里，就是一场噩梦，他们都死了，我……大概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自顾自的说着，“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墓里头，阴森森的。”
　　“那你这次还跟来？”我问。
　　“我想找到他们，哪怕，是尸体，尸骨。”他把脸埋在手里，我瞧见他裤兜里那两只袜子露出来的边角。
　　世界上的人人事事，就是要经历生离死别的，于我，这几年来的生离，就是小哥了吧。至于死别，我清楚，我们这行，盘口的伙计都是拼着命的，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像是走钢丝一般，颤颤巍巍的，一不留神，就交代了自己。
　　十年之后，如果我还活着，我一定也会去找小哥，哪怕，是尸体，尸骨，或者什么也找不到，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去做，总也有个念想。
　　夜深深的，树叶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抬头看，黑黑的树叶与黑黑的夜幕连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也许是因为知道这附近有着一座古墓，我竟从那声音中听出了有些恐惧的感觉。

　　地下湖泊

　　我让解青河多少睡一会儿，就算睡不着，也尽量闭着眼睛休息，明天的路程还不知道会怎样，他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这些人要走出去也很困难，虽然我们带的食物足够，看周围的环境也一定能找到可供饮用的水，但是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待在长沙，毕竟，这里不是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别人若是看中了这个节骨眼来实行偷袭，也不好应付。
　　草木都是墨绿颜色，肉眼看上去黑漆漆一片，我看不清周围异样，也不敢贸然点火把开手电，因为我不能确定周围是否有野兽的存在。最终只好闭上眼睛，依靠声音来分辨周围有没有危险靠近，或许更多的不是依靠声音，而是感觉。
　　天空蒙蒙泛亮的时候，我终于能看得清周围的树木，这里的树木都很高，树干却没有很粗，大概一个人就能抱住的宽度。
　　解青河是最先醒的，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不过二十多岁的人是最为朝气蓬勃的。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忽然冲我道：“吴老板，是你洒水了还是我尿床了，怎么这么湿啊？”
　　我愣了一下，怪异的看着他“你小子还尿床啊。“
　　“没有，我就开个玩笑。“他眼神疑惑，蹲下身子摸了摸草地，对我说：”吴老板，你摸摸周围，这地上怎么感觉比昨天湿了不少啊。“
　　我看他神情并不像在开玩笑，用手抓了一下旁边的草地，果然，昨晚看是干的，现在竟是湿漉漉的，我第一想到的是露水，可是，这地方却像是下过了雨一样，虽然还算不上泥泞，但也绝不如同昨天晚上了。
　　这个时候，其他的在帐篷里的人听见外头的声音也都起来了，小花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问我怎么回事，我把情况和他说了一下，他道：“会不会是这地底下再往外渗水？“
　　“难不成，这地方还有个地下湖？“
　　我叫坎肩一起下几铲子探一探，正挖到不足一尺深，我感觉我这边的地面像是倾斜了一下，紧接着整个周围地面开始下沉，踩着的地面好似淤泥一般，软塌塌的，渗出的水变得明显，开始下沉的还很缓慢，可接下来就加快了速度，我只来得及走到帐篷跟前，身子就已经陷下去了一半，接着是肺部以下都在泥中。我的呼吸变得困难，看向周围，小花紧紧攥着帐篷的一个角，解青河和其他伙计和我的处境差不多，而坎肩我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我心里一凉，感觉到巨大的死亡恐惧正向我逼来，我才意识到，不是地面在下沉，而是地下湖水突然上涨，竟要把我们淹没在里头了。鼻子里像是呛了水或者泥，我紧闭着嘴巴和眼睛，最后的意识里，我隐约感觉到，解青河像是故意把我们引过来到这里的，至于他出于什么目的，我还没来得及考虑，就被脑袋里剧烈的胀痛，和窒息的难受感觉淹没了。
　　周围很冷，自己像是发了烧一样，能明显感觉道身体外的冷，和身体里的热度，全身一个哆嗦，我睁开了眼睛，看着周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还好，还活着，脑袋里的胀痛减轻了不少，可还是嗡嗡得疼。我尝试着从这里站起来，自己的胳膊腿都没有摔破，却也疼的厉害，我想应该是磕到了什么地方。
　　左手里紧攥着那把猎|枪，后背上也还背着背包，然而，这些却没给我带来惊喜，枪筒里灌了水和泥肯定是没法用了，背包也全湿透了，我后悔当初没有选一个防水的，拉开背包的拉链，里面还有一些可以吃的食物，总算还不会死的太快，腰间别的探灯没法用了，但好在包里的还能用，打开后，我照了下周围的环境，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叹。
　　靠，好漂亮。
　　由是我看过了许多奇丽壮观的景象，看过了秦岭神树，看过了长白山上的青铜门，看过了张家古楼，也不由得要赞叹一句这里的天然奇观，上面好像隐约可以看见一点光亮，但周围的墙壁大概都是经历了无数次水的冲刷，极为光滑坚硬，我可以打消从哪里下来，哪里上去的想法，即使高度不高，没有借力点，根本没有办法攀爬。
　　墙壁笔直成九十度角，我所在的是一个宽阔的空地，至少用探灯已经找不到另一头的墙壁在何方，我在近处走了走，四周一片寂静，小花，解青河，伙计们都没有了踪影，我不清楚周围的地形，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和我一样幸运，掉在了这么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
　　我拎起猎|枪，不能用了，倒也能防个身，沿着墙壁走着，希望可以找到一个我能够借力爬上去的地方，我也尝试了用小刀或是枪去敲击墙壁，可是弄了半天才弄出一道白痕，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回响着，空灵的声音让我有些震悚，没多久就放弃了敲击。
　　我感觉我走了很长的时间，墙壁上一路走来一点花纹都没有，全都是极其光滑的。
　　从上面莫名其妙摔下来本就浑身疼痛，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看见周围有半点变化，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我都有些透支了。
　　我沿着墙壁坐下来，一个人是忍受不了极其安静的环境的，这让我不得不想一些其他的事情转移我的注意力，以防止我精神的崩溃，我想起了以前的小哥和胖子，那时候虽然也是绝境，但是好歹有个人可以陪我一起想办法，危急关头也能开个玩笑疏解一些紧张，可现在只剩我一个人，我觉得周围的安静让我在探灯短短的光线内不知所措。
　　我想起了用胖子万能的枚举法。
　　我该怎么出去？
　　第一，找到借力点，从上面爬出去。
　　第二，从别的地方在遵照出口，想办法挖通道出去。
　　第三，往中间走走看，找找有没有什么其他东西。
　　第四，等别人来救我。
　　第一条想要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且不论我能不能找到，恐怕我要绕着这地方一直走下去，一定会在半路因为体力不支而晕过去。第二条，挖通道我也试过了，墙壁坚硬的根本没法开出一个出口来。第三条，很大程度上是在冒险，寻死的成分占了一大半，至于第四条，小花和其他伙计生死未卜，就算活着，也是自身难保，而解青河，他似乎整个过程中都是隐瞒着什么，他想起同伴的时候，痛苦的神情不像作假，而且那一份笔记也来得真实，不过，想让他来救我，想想都是很不靠谱的等死行为。
　　到头来，我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就是去中间看看。我不得不说小佛爷和小三爷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我是宁愿在原地等待也许不可能等到的救援也不会去冒险的。恐惧是肯定有的，它来自于内心的本能反应，无论一个人变得有多强大，面对未知的事物，也总是心怀恐惧的。我尽力假想着小哥和胖子一个在我前面走，一个在我后面走，脑海中又浮现出胖子调侃我的模样。
　　“天真啊，胖爷在后面给你神膘护体，你还怕个屁啊。“
　　“他娘的谁护谁啊，小看小爷不是？“那时候，我嘴上硬着，心里却莫名安心，即使是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我也能毫不顾忌得迈步向前。
　　而现在，我一个人，也只能一个人承受整个黑暗。

　　树干

　　我收拾了一下背包，把不能用的东西挑出来，剩下一些必需品，背在肩上，从旁边地上拿起猎|枪，那大概是我最后的武器。
　　用探灯照了照四周，我默默念叨了两句苍天保佑的话，虽然没什么价值，只当是给自己鼓劲。祈祷过后，我就选定了一个前行的方向，一直往前走。
　　后面的墙壁离得越来越远，周围还是依旧寂静无声，脚步声在这样的环境里被无限的放大，我又回头照了照后面，才发现已经看不到来时候的墙壁了，便放下顾虑，一心向前。
　　黑暗没有边际的环境里，人的空间感会降到最差，我甚至怀疑自己走的不是直路，因为没过多久，我又发现了一面和刚才极其类似的墙壁。
　　这里的墙壁被冲刷的很干净，所以我也无法分辨和刚才是否是同一面，我企图去寻找之前敲击留下的痕迹，或是自己丢弃的装备，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这个地方，我仿佛是第一次来。
　　思考无果后，我转了一个方向又朝着中间走去。这次我发现原来上方可以看见的微弱的光线已经不见了，耳畔好像有冷嗖嗖的风刮过，又似乎没有。向前走了一阵子，就第二次遇见了墙壁。
　　即使这样，我没想过放弃前行，因为如果不尽力去找出路，我很快就会因为缺水而死亡，我开始时候的求生念头很强烈，但当这种墙壁我已经遇见了十四次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每次遇见墙壁，我都会转一个相同的角度向中间偏前方的方向走去，渐渐的，我发现，这里可能是一条很宽很宽的折线长廊，而它的宽度，至少超过了探灯最大光照范围的十倍。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一个尽头，我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琢磨着食物的量，简单吃了一点，填充了一下有些饿过劲的肚子，反倒有些更饿了，其实我更应该考虑的是水源，嗓子里干涩的感觉很容易剥夺人生存的希望。
　　休息片刻后，我决定再向前走一次，第十五次遇见墙壁，和前十四次没有什么差别，光秃秃的，连手掌贴上去感觉到的滑腻感觉都是相同的。
　　然而就在我转过头去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令我吓了一跳又转为惊喜的东西。
　　我似乎对于这个空间内没有任何东西已经习惯了，突然在面前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事物时，会觉得心狠狠跳动了一下，紧接着，变成缓和的喘气声。
　　那是一棵树，不，准确的说，是树干，这个树干要比外面的树粗很多，至少要五个人才大概可以绕一圈，但是只有树干而已，没有任何枝叶，深棕色的树干上甚至没有一丁点绿色，也没有一丁点要长叶子的感觉，整棵树给人的感觉很奇妙，好像天生它就不该长叶子一样，我走近它仔细看去，在树干的一侧居然有一排挖好的小坑，似乎刚好够我爬上去。用探灯照了照上面，树干上方直通到外面。
　　我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地脑袋发晕。定了定神，拿出自己别在腰间的那把小刀，把猎|枪扔在下面，这东西大概用不到了，小花说得倒挺准，这枪是一点都没派上用场，无论是猎|枪还是手|枪也没有太大区别了。我利用挖好的小坑做借力点，手攀着树干，并拿小刀用力插|进树干里面，稳定好自己的重心。
　　我朝着上方爬去，到了快一半的位置，我想大概有两层楼那么高了，找了个稍微大点的，稳点的凹陷位置停下来，将身体靠在树干上休息了一下。
　　再出发到顶端，没有用太长时间，当我看到头顶甚至有些光亮渗进来时，我拨开了树干旁边地面的土，我甚至疑惑了一下为什么这里的地面只有薄薄一层松软的土质，似乎，一切都是为我准备好的。
　　我被这个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地表。
　　此时此刻已经是正午了。
　　我看着天空中说不上是久违的太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觉得一切似乎都出奇顺利，无论是刚开始的时候，解青河顺利找到他埋好的袜子，还是深陷进泥里却没有死，身上摔的挺惨却还勉强能走，走着走着就连自己都快丧失信心的时候，竟然绝处逢生，遇见了一棵树。
　　看着这棵我顺着爬上来的树，树在伸出地表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那些已经挖好的小坑了，但依旧干枯枯的，没有叶子，没有分枝，和身旁的葱绿的草地以及远处仍能看见的树林格格不入，我没来由的想要赶紧离开这里，我觉得连头顶的太阳都蒙上了阴冷，这只是我的心理作用，我安慰自己。
　　并且自欺欺人的把这一切出奇的事情列为上苍保佑的结果。我怕我一细想，精神就会支撑不住。
　　包里还有些食物和钱，树林里是不缺水源的，我找地方补充了一些水，朝着树林外的方向走去，我甚至想着，会不会刚一走出去，就看见自己的越野车停在外面。
　　我嘲笑了一下自己不切实际的念头，所以，当我真的看见了那辆连车牌号都一样的车时，我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我紧紧地盯着那辆车，像是见鬼了一般静静的看着。
　　幸运发生了一次叫做幸运，当幸运一次又一次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感觉到的就不是惊喜与幸运，而是对于这个世界的不信任和发自内心的恐惧，是一种世界观的颠覆。这就是我看见车时候的感觉。
　　等我回过神来，就急忙奔到车上，车钥匙在包里，还是好使的，我已经对一次又一次的意外感到见怪不怪，我爬到车里，按照记忆里的顺序往回开，我想赶紧回去。导航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坏掉了，我一直到了长沙郊区的一个小收费站，收费处有一只小挂钟，时间，是一点半，我想我出来的还算快。
　　从旁边买了一张地图，按着地图，顺便问了问收费站的人路线，一路坎坷总算回到了杭州。
　　这一路，我没有碰到我的敌人们，很平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路线，更何况是他们。一直到找到我的小铺子里时，推开门，王盟还在玩扫雷，看见我的时候，眼神惊惧，手指一个哆嗦，把点的满满的一盘玩坏了。
　　我不顾形象地说：“你这小子见着我至于吗，私吞店里东西了？”
　　王盟定定的望着我，嘴唇微微翕动，转头抓起桌上的电话，匆忙拨了一个号，声音颤抖地对电话那边说：“九爷，老板回来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沉默是小花少有的事情，他做事一向干净利落，不会磨磨唧唧的，几秒钟后，随即用我都能听见的夸张声音说：“让他赶紧给我滚过来！”
　　可是我却没有力气再听他说什么了，精神紧绷，身体发虚已经到了极限，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只想着闭上眼睛。我混混沌沌地念叨了一句：“让他自己来。”，就倒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变化的时间

　　我感觉我在做梦，梦零零碎碎的，眼前划过很多深深浅浅的影子，想要去看清楚的时候，却又怎么也看不清。身上很疲惫，好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撕扯着自己，耳畔又传来记忆无比深刻的青铜铃声，我很想醒来，眼皮却重的可怕。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一样，我心里乱糟糟的，思想大概已经不受我的控制，想着一些毫无关联的事情。
　　又过了很长时间，我耳畔不停响着的青铜铃声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钟表的滴答声。我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雪一样的白色。我在医院？
　　我不知道小花是怎么打通的关系把我送进医院的，要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一则登记身份什么的太麻烦，弄得不清不楚的会把事情搞僵，二则大多数时候，我没有时间耗费在医院里静养，就要动身去做别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吴小佛爷进医院了这种事，足以在各地盘口里面掀起一片风浪了。
　　我发现枕头边上放着一只新的手机，猜测这是小花新给我买好的。手机上没有密码，一滑就开了，当我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时，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好不容易清醒了些的意识模糊了一刹那，险些让我又倒回到床上，从我去长沙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我又仔仔细细得盯着那日期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我的眼睛出现问题了之后，我听见门把手拧动的声音，小花和王盟一起走了进来。
　　我坐直身子，背上的伤痛让我发出“呲”的一声，手撑着床，问小花：“我在这躺了多久？”
　　“三天。”
　　“三天！你确定他娘的不是三个礼拜？”我胸口一阵起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呼之欲出却又什么都没有。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汪家人都快给你办丧了，要不是解青河那小子一直说你肯定会回来，我都相信你死里头了。”小花的情绪不比我好多少。
　　我的脑袋死机了一般，一个月，我在里面呆了一个月？这不可能啊，明明我连困倦的感觉都没有，这说明二十四小时都肯定没有，以至于我在收费站看到一点半的时候，还以为是我陷进泥里那天的一点半。况且，我怎么可能不吃不喝在里面呆一个月？
　　“你说你一直呆在那个坑里面？”小花不可置信的听着我讲完我从下面出来的经过，我能理解他的质疑，因为是个人，都会觉得这不可能，其中也包括亲身经历的我。
　　听小花说，小花是当时唯一留在地面上没有陷下去的人。他拽住了帐篷的一角，而帐篷也正好在下陷的过程中，勾住了旁边的树枝，才得以逃生，他说他看见我们陷下去的时候，都认为我们死定了。可没过多长时间，解青河就去找他了，说我不会死，会在一个月之后回来，让他们等着我，接着，又安排了一辆车在树林外，就是我看到的那辆。
　　“其他人呢？”我问道。
　　小花冲我摇了摇头，我知晓他的意思，习惯性的就想要从上衣口袋里掏烟，却发现自己正穿着病服，根本就没有口袋，更没有烟。
　　“解青河现在在哪里？”没有烟只好做罢，我换了一个话题。
　　“我不知道。他一个人神出鬼没的，我这两天还在处理你们吴家那边的事，你的事足以扰乱人心了，你这次出事，甚至要比你三叔当年影响力还大。我也没有时间看着那小子。”
　　小花把早饭放在我旁边的桌子上，接了个电话后便对我说：“我回去看看，医院的事你不用担心，你这次没有外伤，但是身体里边并不乐观，让你这个伙计先照顾你吧，走了。”
　　王盟自从进来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时候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我看向他：“怎么，变哑巴了？”
　　“老板，解青河跟我说，让我给你点东西。”他颇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似乎极其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然后他让你别告诉小花，单独给我，对吧？”我接着他的话说。
　　“你怎么知道？”
　　“都写脸上了，你这个样子，能瞒住小花就怪了，我看他刚才没拆穿你是给你面子，照顾我也是你先提出来的吧。”我丝毫没有压力的打击他。
　　王盟苦着一张脸看我，我无奈的说：“拿来，什么东西？”
　　王盟不为所动，撇撇嘴道：“老板你那么厉害肯定知道是什么东西了，还用得着我给吗？”
　　靠，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少跟我废话，拿来。”
　　王盟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伸到我面前，那是一张纸条，上面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斜斜的，我心想：解青河那大学生能写出这字来，他是怎么毕业的？
　　纸条上的字我认了半天才认出来。
　　“吴老板，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你听不到的也未必不存在。解青河”
　　我皱了皱眉头，什么看见听不见的。可是，我心里的那一团乱麻，却似乎被这句话，扯出了一个线头，仿佛一拽，就能全部解开。
　　我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始了。
　　我记起之前解青河说过的青铜铃声，我在那下面并没有听到，这难道就是他所说的听不到？那看到的呢？那棵树吗？还是四壁的光滑？泥潭？树林？
　　我猛地一惊，拿起旁边的电话，刚要往小花那里拨号，一个未知的号码就打了进来，是外地的号码。
　　我看了号码几遍，觉得毫无印象，按下接听键，就听见了电话那边的声音，是解青河。
　　“吴老板，我见到三爷了。”
　　他的第一句话打断了我之前思考那个泥潭的思绪，让我总觉得我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他好像知道很多事情，无论是谜题，还是三叔，他都比我这个局内人了解的更多。这让我有种被人挟制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因此，我没有立刻问有关他这句话的情况，而是对他说：“我现在哪儿都去不了，你有什么事来杭州的医院找我。”
　　我并不害怕会因此错过什么三叔的消息，在我看来，解青河既然第一次来找过我了，就说明他想要从我这里得知一些东西，这样，他一定会来杭州找我，在自己的地方总要比在别人的地方办事更加放心。而且我认为，这次解青河的话里提到三叔，多半只是个幌子。
　　我不知道的是，因为这次的决定，让我失去了和真相最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很久以后，我都在想，如果当时我多问一句，多走一走，不考虑那么多，会不会一切都沿着不一样的轨迹发展。

　　砸店

　　我在医院躺了将近一个月，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伤好的很快，没有几日就感觉不出疼痛了，可是脑袋里仍旧时有时无地发出嗡嗡的声音，身上的疼痛忍一忍就过去了，但脑袋里的不舒服会让人失去思考能力，我没有急于回到盘口那边，这段时间，黎簇和苏万都能跟随黑瞎子学到不少从我这里学不到的东西。黑瞎子平时看似玩世不恭的样子，认真起来要比我狠心得多。
　　至少，我还没有达到青出于蓝的境界。
　　我仍然由王盟负责照顾，铺子里本就没有什么生意，关几天门也不会有什么关系。解青河从上次以后就没了音信，开始几天，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心情急切而焦虑，解青河口中的消息把我的好奇心牵扯到光天化日之下，让我没办法舍弃。半个月后仍然无果，我也就不再等了，毕竟，很多事情，都讲究一个机缘巧合，不该我知道的时候，即使再去想，也毫无办法。
　　平静的日子太过平静了，麻痹了我紧张的神经，直到王盟急匆匆赶来的时候，一切都被打破了。
　　“老板，铺子被劫了。”
　　我听见他的话，紧紧皱了一下眉头，坐直了依在枕头上的身子，脑子过了一遍铺子里的东西，可没有想到什么珍贵的，现在来看，随便一个别的铺子里的东西都比我和王盟呆的那个好得多，几件宋代的贵重东西也都不在我的铺子里，分布在各个地方当镇店之宝。
　　“丢东西了？”我询问，我隐约猜到他们要的不是钱。
　　“好像没有，只是东西被翻了个遍，估计是翻得时候不小心，还打了几件。”王盟一脸惋惜，显然，他是很珍惜那些东西的。
　　“什么时候的事？”
　　“我下午从医院往回走，回去就发现了，门上的那把老式锁被撬开了。”
　　我突然想起之前小哥最后一次去铺子里的时候盯着看的那张拓片，心里油然而生出一阵紧张，对王盟匆匆说了一句：“办一下出院手续。”
　　我回到铺子里的时候，锁已经换了新的，我对那把老式锁很有感情，那是一件民国时期的东西，不值钱，是仿青铜颜色的东西，我用了十多年，店一次都没被盗过，这次一来，那把锁也不能用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拿着王盟给的钥匙开了门，看得出，店里的东西很杂乱，但是被稍微归拢了一下，曾经那个陈列拓片的柜子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柜子上还有不少瓷器碎片。小哥看过的那个拓本被一块锋利的碎玻璃划成了两半，一大一小，我很心疼的把它收到保险柜里，惊讶的发现保险柜是完好无损的，丝毫没有打开的痕迹，这个柜子只有我和王盟两个人知道密码，里面放着几件过万的东西。
　　环顾四周，我暗暗骂了一句，两个月不在，都敢来砸店了。来了不开保险柜，就是来砸招牌的吧，等到了明天，盘口上下谁都得听说小佛爷的店被砸了。
　　又简略收拾了一下，给黎簇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
　　黎簇进铺子的时候，看着满地的狼藉，惊惧的看着我，说：“老板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把店砸了？不对，你叫我来不会是来找我发泄情绪的吧！”
　　“不是我砸的。”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靠着沙发坐下。
　　他的神情随即由惊惧变为惊讶和愤怒，道：“靠，这是冲着我来的啊，你在这呆了二十来年都没事，我一来就被砸了。”
　　我心说不是冲着你，肯定是看我住院才来探探底的人做的，嘴上说：“自己知道就好，现在把你卖了都不够赔我的。”
　　“这可说不准，我很值钱的。”他辩驳。
　　“可以试试。”我和他调侃几句，心情也明朗了不少。
　　“不，不，开玩笑的，黑爷比我值钱多了，你可以试试把他卖了。”他捡起一片瓷片，可惜的看了看，他的可惜和王盟是不同的，黎簇衡量这些东西没有感情，只要贵，就是好。
　　我想他最近是被黑瞎子压榨得紧了，不少受苦。
　　临近傍晚，我把王盟叫来，黎簇又叫了苏万过来，一起买了点晚饭就在铺子里吃了，几罐啤酒，让我这几天的郁结疏散了很多。
　　饭吃到一半，小花也来了，我招呼他过来一起，他却很严肃地看着我：“你还有闲心吃，去医院找你找不到人，才知道你回来了，现在杭州的这条线上都传疯了。”
　　“不就是店被砸了么？”黎簇在旁边问了一句，我却正了神色，我知道让小花认真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你没听说吴家笔记的事？”小花没看黎簇，冲着我问。
　　“什么情况？”
　　“今天下午的时候，有人放出来传言，说吴家的继承人不应该是你，他说手里有狗五爷当年的笔记，知道吴家的真正历史，于是，现在就有人附和说，应该按照传承信物来分配产业。”小花整理了一下语言，对我阐明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我一下子就想到的是解青河，吴家从民国后很长时间才到杭州定居，因此杭州很多人都对于吴家的从前很好奇，可是，从没有什么消息流出来，我爷爷也似乎很避讳这些事情。
　　可是，我的出生是杭州几个倒斗界有话语权的人一同见证的，这么就说我继承不了吴家的产业，难道是他对杭州其他几家开出的条件分量很重？
　　我注意过解青河那一次给过我的笔记是残缺不全的，我想，这一次他应该是拿着完整的笔记回来了。他曾经那句见着三叔是真的？他跟三叔的关系恐怕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的。
　　“那个人漏身份了吗？”我问。
　　“没有，他应该是也没有把握能赢你，在等你妥协。”
　　我点了一支烟，靠着沙发想着这件事的经过，生怕自己漏掉什么细节，小花看着我手上的烟，“你病还没好。”
　　“就没好过”
　　他知道管不住我，也就没在说什么。黎簇在一旁问我：“砸店的事情会不会也是跟这个有关？”
　　我点点头，砸店是示威，而笔记无疑就是火上浇了一把油。我给长沙那边派去的人又打了个电话，上回回来，我就派了一批人去了解情况。
　　“佛爷，还没有找到您描述的地方，长沙郊区的那片地方根本什么都没有，我们又注意了一下周围，也没有情况。”伙计回道。
　　“行了，收拾收拾回来吧。”
　　“好。”
　　我把事情跟小花说了一下，他无奈道：“我没下去，也没法给你什么建议。”
　　“那地方消失了？”黎簇睁大了眼睛，满是遗憾。我撇撇嘴，这小子莫不是还想着去来个一月游……

　　王盟

　　传言这种东西对于无知的人来说，是一剂猛药，店被砸的第二天，就又有几个人来店里闹事，我惊讶的发现，来闹事的人，没有九门或者汪家的人，全都是一条街上的其他古董店派过来的，大概是看着我吃亏了，也想来捞点油水，趁机让我闭了门。
　　落井下石的事情我见过不少，这种不成气候的却是第一次，黎簇从昨晚就一直留在铺子里，这次也就顺手解决了这几个闹事的人。黑瞎子的本事是有目共睹的，黎簇经过这一个月的锻炼，手脚比以前利索了不知多少。
　　“黎簇，解青河的事情，交给你来做。”我很喜欢他这种势头，想让他借着这个直接推翻解青河那面在杭州的地位。
　　“啊？老板……这是你的家事，我一外人插手，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解青河又不是吴家的人。”
　　黎簇拍了拍手上的灰，倚在柜台旁边，苦笑着说：“我看不一定，现在他说什么那些个人就信什么，哪天他说他自己是你三叔的儿子，恐怕都有人来附和说是了。”
　　“这些人也不过是说说，他手里就算真攥着笔记不放，你手里有的是实权和资金来路，这两者谁轻谁重，还不能衡量吗？”
　　黎簇一脸惊愕地看着我，道“我手里”
　　我盯着他看了两眼，没说什么，转身准备上楼，任务交代完了，我也可以接着歇一会了。
　　黎簇叫住我：“老板，我觉得王盟最近……有点问题。”
　　他似乎不知道怎么措辞，一句话说起来断断续续的。
　　“怎么说？”我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之前的他拿着解青河的纸条来找我，我就觉得不太对劲，解青河原本就和小花有联系，没必要再找到王盟，以他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王盟是个瞒不住事的。那一次和王盟的联系，很可能为了其他我不知道的事情，而后来砸店的问题，也是王盟最先得知，至于那个时候是否真如他所描述的那样，也就不得而知了。
　　很多情况下，怀疑这种情绪是很可怕的，一个再信任的人，如果做出了一件极小的引起怀疑的事，就会让人觉得，他以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另有所图。
　　“他那天找到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就走了。”
　　我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我觉得有些故人回来了。’可是这句话越听越奇怪啊，王盟他什么时候这么文绉绉的了，还故人，不清不楚的，而且就说了这么一句，后来我怎么叫他，他都不理我。”
　　说完，又小声嘀咕：“昨天看着挺正常啊……”
　　我回忆了一下，王盟之前说的虽然有所隐瞒，但举止还是挺正常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故人”，又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王盟早上说出去买早餐，于是下意识看了眼表，都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做早餐的都该收摊回家了吧。
　　心中的疑云一团一团的，脑袋里的思绪好像朝着同一处聚集，发出揪心的疼痛，这是从上次出来以后就常有的症状，我本以为是摔出来的后遗症，几天就好了，可是显然很不如愿，断断续续的一直到现在还很频繁的发作。
　　上次的事情似乎改变了我体内的一些东西，并不是变得错乱，而是身体的机能在朝着另一个平稳有序的方向发展，我没办法预知这样发展下去会怎么样，这样的改变也不是医院所能够治愈的，所有的事情，都让我觉得，那个坑洞的奇怪，奇特，和惊悚，而这份心情，也自然而然的被放在了解青河，那个比我小很多的青年身上，他的出现改变了我平稳运行的计划，让我不得不把一切提前交给黎簇。
　　黎簇的手机响了，他收回了看着我的视线，接起来，接着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我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脑袋里的疼痛压抑着我的思想，让我无所适从。
　　“知道了。”黎簇的声音把我从疼痛里拉回现实，他的脸很阴沉，这几年里，他少了很多笑容，更多的时间都是认真而专注的，我有些看不起自己，总是拉进来一些无辜的人和自己一起承担这些事情。
　　“老板，刚才有人自称是解青河，说请了王盟去喝茶，我第一次听他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放了语音记录给我听，我听出来的确是解青河的声音，正赶上小花从门外走进来，他昨天没留在这里，说是瞎子那边有事。
　　我皱眉说着：“王盟那小子不会是联合解青河又整出这么一出戏吧？是喝茶还是绑架呀，好玩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胸口里像淤积着什么东西，闷闷的，咳嗽了两声，我看见小花和黎簇都一脸“你是被调包了吧”的神情看着我。
　　“怎么了？”我忍住身体的不适，问道。
　　“怎么看都是你那小伙计被解青河洗脑了，现在这个样子多半是帮别人做着事还以为是为你好吧。”小花说着。
　　黎簇接话道：“是啊，王盟怎么会去联合解青河？他没那个脾气，也没那个智商。老板，我怎么感觉你从上次回来之后，变傻了？”
　　我摇了摇头，脑袋里还是疼痛不止，想去思考刚才的录音，却莫名的心浮气躁。
　　小花说：“刚才我也接到了差不多的电话，说是要用黎簇，或者是用半个吴家产业换王盟。”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解青河偏偏没有给我打电话，用黎簇换的意思很明显，多半是知晓了我要让黎簇接手吴家，不过，于情于理这都是一个不可能的选项。那就只有第二个选择，他是想直接要吴家的东西。
　　这小子心倒是不小，我很好奇他跟王盟说了什么，让王盟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连自己被绑架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
　　“说起见面地点了吗？”我问。
　　“在楼外楼。今天晚上。”
　　看得出来，连我常去的地方都打听好了。我点点头，看来想要歇着是不可能了，我回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喝，黎簇在旁边很不正经的说了一句：“老板，要是哪天我被绑架了，你会用什么换我啊？”
　　我没好气的回了句：“你要是连绑架你的人都打不过，就直接回家洗洗睡吧。”
　　黎簇从来都是破坏气氛的好手，被他这么一说，我变得轻松了不少，说：“晚上你也跟着我去吧。”
　　我问小花：“瞎子最近干什么呢？”
　　“不知道。”小花不冷不热地说着。
　　“让他过来吧，我现在也不清楚解青河那边究竟有多少人，多点准备总是好的。”
　　“恩。”

　　赴约

　　楼外楼的老式建筑在三年前经过了一次精细的装修，原来只在一楼主厅和包间里面才能看到的名家字画，现在在二楼以上的长廊里都已经不再稀奇了。楼外楼的起源很早，据说在吴家来杭州之前就是小有规模了，我爷爷也是这里的常客，所以我与楼外楼的前任老板关系不错，那老板是我爷爷辈的人，前一阵子回家养老不管事了，而现在的老板是他的长孙。
　　那一家人姓于，不属于九门，却也是个捯弄古董出身的，楼外楼的饭店也不过是明面上的生意，私下里的一些转手交易也就不为人知了，不过这一家人跟盗墓扯不上边，他们有进货的门路，却不是从我们这行，大都只是转手赚个中间利润。
　　不过，古董这行，光是转手，就是有着不小的利润，即使达不到一番十，以于家的门路，出个一番七不在话下。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地方，仍然能保持这样的收入，已经不易。
　　想起我和王盟的小铺子，能赚个一番一，我就得表扬他了。
　　夜色深沉，寥寥几颗星星，月亮很亮，街上的灯光闪烁，显得更亮。
　　我们一行四人进了楼外楼，大厅里很喧闹，是四人的单桌，和一边的迎宾说了几句，迎宾带我们上了四楼，那是顶层。
　　我很少来顶层，一般能到顶层订到位子的人都有些说头，以我现在的威望，虽然也不成问题，但想着那高昂的消费，就一阵肉疼。
　　从顶楼的长廊可以一直望见楼下的街景。迎宾停在407的位置，示意我们可以进去，这一路来，几个人都很沉默，因为，对方既然能做到铤而走险带走王盟，就是有把握交易结束后仍然能够从中抽身，有着和我对立的能力。
　　以解青河的条件，半个吴家产业，给出去容易，抢回来其实也不难，但是想要全抢回来，就不是件好办的事。况且，产业的一出一进，必然造成不小的损失，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解青河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知道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动大局势，所以只能暂时做妥协。
　　四零七的屋内坐着三个人，除了解青河是我意料之中的，其他两个，都让我不得不惊讶了，我想，他们两个人，来一个，我或许还能反应的过来，一下子来了两个，让我在疑惑中，又猜不透解青河究竟要做什么。
　　两个人，一个是三叔，另一个，是胖子。
　　屋子里一下子静的可怕，犹可以听见墙上电扇的呼呼声响，我就那么站在门口，定定的望着他们，在我看来完全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三个人，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坐在我对面。
　　还是胖子先说话了。“呵，见着胖爷我就傻了，快来快来，就等你了，一会儿菜都凉了。”
　　我没说话，走到桌子旁边。我和胖子已经好几年不见了，我没想过会是在这种场面之下，刚刚还在拿吴家威胁我的人就坐在他旁边。
　　“今天可是热闹了。三爷，你回来了？”瞎子的话有些调侃的意味，但是声音却严肃了几分。
　　“大侄子，先坐吧。”三叔开口了，声音较从前低沉了许多，没有了以前那种中年人的意气风发，反而多了几分沧桑感。
　　解青河也对我打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四个人在桌子边坐下，黎簇摆弄着桌子上的筷子，一言不发，小花除了进来的时候看了我三叔一眼，就一直盯着手机看，发着什么消息。瞎子叼了根烟，却没有点燃，几个人都没有个正经谈判的意思。
　　这里头说到底，我还是最信任胖子的，看着他，这几年的变化不多，巴乃的风水养人，我也很高兴看见了这一点。“胖子，你们搞什么啊？”
　　胖子过来坐到我旁边，揽着我的肩膀，“我在巴乃那边的小饭店开张了，这不来找你让你也过去凑凑热闹嘛。”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我瞟了眼解青河。说实在的，我看见这三个人出现在这里，心里很不好受，有兄弟，有敌人，还有一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三叔。
　　“喏，我来这定位子的时候看见他们的。”胖子倒了杯酒，也给我倒了一杯，“来，咱几年不见，先干一杯！”
　　我接过来一饮而尽，我看得出胖子的真诚，我不想因为其他事情扫了他的兴。可是，总有别人抢在我前面。
　　“吴老板，咱这叙旧也叙完了，该谈谈正经事儿了吧。”
　　我看了眼三叔，他没有说话，一副任凭我们怎么来的架势，我有些窝火，三叔想拿回吴家的东西，我半个字都不会反对，这掺合进来一个解青河是什么意思？
　　胖子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们瞬间变冷的气氛，我道：“王盟呢？”
　　“王盟刚才喝醉了，在歇着呢。”
　　我看他绝口不提地点的事，冷笑道：“不是喝茶吗？”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把几张纸递到我面前，那是吴家的几处堂口，算算收入，也占了总收入的将近一半，我想若是三叔帮衬着他，搞到这点信息根本不是难事。
　　我淡淡扫了眼，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谈的余地了，又看了眼三叔，见他依旧沉默无言，看来是不想向我解释什么，这其中一定有些其他事情，但是三叔现在连编个谎言都不编了，想必也知道我不会再轻信什么了，谎言，总是说给愿意信的人的，说谎的对象不再相信了，谎言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我接过来，签上字，又交还回去，解青河站起来，“吴老板，合作愉快，这杯我敬你。”
　　我举起酒杯，略微示意了一下，解青河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份复印的东西，递给我，我看见，是笔记的后一半，蚁乱馐队秩タ慈澹蹇醋拍欠荼始牵芩闶怯辛说闵裆
　　“吴老板，这算是我送给你的回礼了，这顿饭我请，你们尽管吃，我先走了。”临走，又认真地看了眼黎簇，“黎小爷，合作愉快。”
　　黎簇停下了一直摆弄筷子的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王盟呢？”
　　“我派人送回吴老板的铺子里了。”
　　“店是你砸的？”
　　解青河没说话，算是默认。黎簇哼哼了一声，笑嘻嘻地把两支筷子举到面前，呈十字交叉状，对他说：“店里的东西，十倍赔给我，不然我会被骂。”
　　解青河显然心情很好，笑笑说：“好啊。”
　　他出门之后，三叔就也要离开走人，我忙拦住他，想要问个清楚。

　　吴家的历史（一）

　　三叔朝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屋里的人，像是思索一般。晌久，他指了指我手边上的那份笔记，带着挺感慨的语气道：“你先回去看看你爷爷的笔记，或许能稍微理解这件事。”
　　而我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似乎我这次让三叔从这个门走出去，就见不到真正的答案，也再见不到三叔这个人了。
　　可是真当我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紧紧地盯着他，从前我不知道再次见到三叔会是怎样复杂的情感，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却浑身发冷，感觉曾经在墓里的一次次恐惧经历都一股脑的涌上来，怎么也压抑不住。
　　三叔这个人，与生俱来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刚毅，而我不同，如果不是生活只给了我这么一条路，我想，我根本不会和这些事，这些人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三叔叹了口气，缓缓道：“这么多年，我也在寻找真相，可是现在唯一存放它们的地方已经被烧毁，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也已经失去了记忆，没错，就是当年那小哥。我所知道的，也就是笔记里写下来的那些东西了，你再要找我问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觉得三叔的话还是从前那般半真半假的，或许也只是觉得。
　　“大侄子，你爷爷曾经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洗白吴家，这些年，你不该踏进来的。”
　　我暗暗骂了一句，要不是你当年拉我下墓，我又怎么会越陷越深。而且，洗白吴家这种话从三叔嘴里说出来，显得很违和。
　　“你如果想要知道吴家的事情，可以从笔记里找，如果想知道的是那小哥的事情，恐怕只有问问阎王殿里的人了。”
　　我头一回听到三叔说出这么肯定的话，想必他找这么多年也没有结果。或者，他是不想让我再找下去，不想让我再纠缠下去，更深处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三叔说完，就没再看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很急，像是晚一秒都不行似的，我不知道他的下一站是哪里，他是个没办法停下来的人。
　　小花和黑瞎子和我打了声招呼也走了，瞎子出门时还嘀咕：“没打起来，白兴奋了一场。”
　　黎簇看了看我，并不想问我什么事，于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出门了的瞎子，也赶忙追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胖子两个人。我很安静，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盘子，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菜，也没有吃一口，胖子以为我是因为赔进去了半个吴家伤心，过来说：“不是胖爷我说你啊，不就是几个铺子吗，至于弄得像是死了媳妇似的嘛？”
　　我的思路被他打断，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靠，你才死了媳妇。”说完，蓦然想到了云彩，忙闭了嘴，扯起了别的话题。
　　那天晚上回铺子的时候，我已经醉得不成样子，我很久没醉过了，这一次整个身心都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胖……子，我和你说……啊，老子……咳咳，不在乎那几个铺子，那是，黎簇的，又……不是老子的，老子就是……这几年过的真他妈的不爽，这几年啊……比以前三十年都长……”
　　后来胖子和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完全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他说我酒后吐真言，还特诡异的看了我一眼，让我一阵发麻，不知道我究竟说过了什么让他这么记忆深刻，问他，他也不说，就那么笑着。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我起来就趴在桌子上看那份笔记，这次的很厚，大概有几十页。我翻开看，一字不落的读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是走过了那个漫长的岁月，合上笔记的时候，脑袋里只剩下震惊，我觉得眼角酸痛，使劲揉了揉，直要揉出泪来。
　　在头脑中整理了一下，大概，就是这么个事情：
　　[民国十二年，中秋
　　北平南部，一连街的几户人家灯火通明，宽大的四合院内张灯结彩，正房里都装饰着红，蓝，绿，多色艳丽的花纸，厢房两边都被打扫干净，装饰起来。边上的阴暗胡同如今也因为墙檐顶上挂的红灯笼而带着红火的气息，这是节日里应该有的，喧闹与酒宴可以淹没很多隐晦黑暗的色彩。
　　旁边的几户人家很多走访串门的，送个节日贺礼，说几句喜庆的话，凑个热闹，这一片的人，还没有不认识这条街上的人家的，吴，解两家之间只隔了一条胡同，对面的张家和齐李两家也只是隔了条街而已，因此人们私底下都称这条街是南三门。南三门的势力线人基本上遍布了北平南面，明的暗的，都不是好惹的角色，因此，节日来往，也很寻常，大都图个面子，小户人家露个脸，让人家知道北平还有自己这么一号人，方便以后照看着。
　　也有少部分稍微势力大点的，虽盖不过三门街上的几户，倒也称道一方，这些家走访是要看人的，一般只去个一两家，表示下自己的立场，多数也只是支持，并不算附属。
　　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小孩子们是很少懂得，偶尔听长辈讲几句也是左耳听，右耳冒，他们不论是谁家的，只要聊得来，玩得开，就能闹在一起，节日里头，女孩子听话些的还能留在院子里陪长辈喝茶说话，男孩子们就一窝蜂的到了街上，欢腾着，带着虎虎生气。
　　张起灵便是这些个男孩中的一个，要说他和别人有什么不同，或许他比别人安静得多，只乐意找个安静的胡同对着对面的墙壁发呆，即使这样，张起灵的名字却也是很响亮。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他将来是张家的族长，要接手整个张家。
　　孩子们于此很好奇，也因为这个，很少有人会和张起灵开起玩笑，似乎这个头衔是很遥远，很高大的东西，尽管这时的张起灵还不知道这个族长意味着什么，他也只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他望向墙壁的眼睛，是黑亮的，带着光彩的。他会对屋檐上灯笼纸上画着的图案感兴趣，会与来和自己说话的孩子聊上几句有趣的见闻。
　　我爷爷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张起灵的。]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好奇当时小哥的样子，我猜想不出他会和别人聊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用我爷爷笔记中的原话来形容张起灵，应该是“他是一个沉稳远胜过好奇的人，但是这并不能掩饰他喜欢藏起来的好奇。”这让我更为疑惑，看起来小哥小时候是个人情味还挺足的人啊，可我却从没有见到他对于什么事情好奇过，背负在肩上的只有使命和责任，沉沉的把那份年少的好奇压进心里，再随着时间消磨干净。

　　吴家的历史（二）

　　[那一天，中秋晚宴上，九门齐聚，这是当时很少有的场面，虽说当时九门关系很好，利益关系也很紧密，但是，在那个年代里，想要组织一次大型的晚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晚宴在张家里设场子，是张家上一任的张起灵在忙活招待，觥筹交错里，众人都喝得微醺，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一件很特别的事，也许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九门后来策划了那次盗墓活动。]
　　这件事笔记里说得很隐晦，但是我也可以粗略的了解个当时的情形。
　　[张家的伙计从外边走进来了一个，絮絮叨叨在张家族长那里说了几句话，当时的族长很惊讶，又忙着吩咐了一些事情，就见外边推进来了一个大箱子，箱子整体都是用木头做得，封得很严实，丝毫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用带有木轮的车子推进来，压在地上发出吱呀呀的声响，最后停放在了大厅中央。
　　众人皆是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说个不停。
　　张家族长背着手，也盯着看了许久，开口说道“这是一个不知名的人送来的中秋贺礼，据说是送给在座的小辈们的。”
　　我爷爷当时很好奇里面的东西，而且当时张家族长也很喜欢他的活泼，常常拿他和小哥作比较，他走到张家族长面前，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呀？”
　　张家族长摇摇头，说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其实，莫名打开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是不安全的，可张家的族长当时就这么做了，至于他是因为我爷爷的原因，还是这个箱子本就是他自己的设计，也没有人得知。总之，箱子被吩咐用锯子锯开了。
　　所有人看见箱子里的东西，都很吃惊，那是一个几乎有半个孩子那么高的瓷瓶，釉是浓厚的青绿色，很典型的青瓷。这些东西在那个时候几乎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作为陈列品。
　　张家族长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他提出来：“既然是给孩子们的，就让他们先瞧瞧吧。”
　　孩子们虽然不知道那东西究竟的来历，但是，生长在九门家庭里，或多或少都见识过一些的，知道那物件的值钱，于是都犹犹豫豫的，余光往大人们那边瞟。
　　我爷爷却不甚在意这些礼节谦让，几步走到那瓷器的前面，盯着看了一会，又绕着走了两圈，观察的动作并不规范，不过他当时也只是好奇的看着上面的刻花，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小声“咦？”了一下，摸了摸那瓷器，脸上顿时露出了畏缩的神情，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也从那上边离开了。
　　张家族长开口问道：“怎么了？看出了什么？”
　　“这……这东西，像是个生坑啊。”生坑，也就是刚从墓里被盗出来的，那是九门里的大半生意还很清白，因而，这样的话从小孩子嘴里说出来，显得很别扭，我爷爷摸了摸手上的土，神色有些不安。
　　周围人的脸色顿时变了，说话声音刹那间没有了，屋内静寂的可怕，很多小辈更是因此打消了上前看看的好奇心，也都严肃起来，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可以开玩笑的话题。
　　我爷爷不知所措的看向自家主事，也就是当时吴家的家主。继而又转过头看向张家族长。
　　张家族长只好皱了皱眉头亲自走上前去看，半晌，招呼着一直对发生的事情显得漠不关心的小哥过去瞧瞧。
　　小哥那时候很淡定，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走过去，仿佛周围的目光都不存在一般，神情自若。贴近那瓷器低头看了看，就偏头对张家族长道：“是个仿的。”
　　“为什么啊？”我爷爷很奇怪，看着小哥问道。
　　小哥显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回答道“上面的题诗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小哥不耐烦地看了我爷爷一眼，张家族长从中说和，而且显然也想要听听他的见解，就道：“起灵啊，你就跟他说说吧，这孩子从小好奇心就重，你不说，他不会罢休的。”
　　“上面的诗注重以理抒情，这是南宋以后才会出现的风格，而这东西的器形显然属于北宋时期，北宋末年，这种形状的器物就不再烧制了。诗和这件瓷器是两个时代的东西，如果不是诗是后加上去的，就说明这东西不对。”
　　我爷爷听了，若有所思地去瞧上面的字，张家族长则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小哥的头，叫人把这东西送出去了。
　　那天的晚宴一直办到很晚。我爷爷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正听见一旁墙角小哥的声音：“你刚才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说，不上前去看看。”
　　小哥的声音依旧很淡漠，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墙角的另一个孩子只露出了一个衣服边，看不见脸，声音很小，但我爷爷还是听清了他说的什么：“我没看出来。”
　　小哥又是静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沿着墙壁走向另一个方向。]
　　据我所推测的情况，那个瓷器很可能就是张家族长故意设置出来的东西，想要引出九门的盗墓策划，那时候交给孩子们来看，应该是因为孩子说话没有太多顾忌，看到什么就会说什么，很容易引出来是生坑货的结论。而唯一的疏漏，就是那个瓷器被小哥道破了是个假的，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至于那个墙角的孩子，我没办法猜测他是谁。
　　说到底，爷爷在那个时候认识小哥，他认为小哥是个很有才学的人，因此，常常到张家找小哥玩，刚开始的时候，小哥对他不冷不热的，到后来，渐渐熟悉，也稍微多了一些彼此的对话，多半是我爷爷说，小哥听。
　　偶尔的时候，爷爷也会拿着从家里人那里讨要过来的一些小物什给小哥看，小哥每次的判断都很准，小哥说这东西真，基本就可以敲定了是真的东西，说这东西假，也就多半是仿的了。
　　这么来来往往，就是一年。
　　又是一个中秋夜。
　　这回的中秋，却不那么太平了。

　　吴家的历史（三）

　　[北京政变在一九二四年发生，清朝皇室被彻底颠覆，九门中在皇室管辖之下的上三门和平三门与此同时受到重创，抄家，杀戮，在那个时候发生得极为频繁。
　　而吴家，就是其中之一，我爷爷当时还没有成年，吴家的家主被临时政府囚禁，爷爷跟随着剩余的吴家势力向南逃亡到了长沙。与此同时一起迁居逃命的，还有张家和李家，二爷由于自身原因依旧留守京城。而陈四爷则是直接逃往杭州，陈皮阿四与我爷爷年龄相仿，因而也并没有当家，随同陈四爷赶往杭州避难。
　　然而，长沙的战乱也接连不断的发生，张家当家已经转任张启山，张启山毅然带领张家隐居避难，而原本应该接替张家族长的小哥，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进了青铜门。]
　　这里不得不说的是，小哥在进青铜门前和我爷爷之间发生的事，被写进了笔记中。
　　[吴家初到长沙，势力微弱，像浮萍一般无依无靠，于是，在张启山带着张家退出势力中心的时候，小哥凭借着族长身份在张家的发语权，决定将张家在长沙的堂口和大部分与广州相通的茶叶贩售路子移交到吴家名下。
　　小哥能做出这事，多半是记挂着和我爷爷之间的交情。
　　那时候签字移交还用的是毛笔书写，现在看起来古老得很，那时候却认为是两家交情深，可以追溯很远的体现。吴家签字的是我爷爷的爷爷，也就是我的高祖父，而张家就是小哥。我爷爷作为小辈，当时只能在屋子外边蹭个墙角听，他听得出来，那次的谈话很严肃，而且似乎还涉及一些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过的东西。
　　我爷爷在屋外一直站到黄昏，里面的人才谈完，小哥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我爷爷刚想上去问两句什么，就被紧随而出的高祖父用眼神制止了。
　　高祖父当时对我爷爷示意：“叫张爷。”
　　我爷爷当时骤然楞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小哥，小哥的眼神暗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一言不发。
　　高祖父深沉的眼神看着我爷爷，我爷爷迫于压力，硬着头皮，那两个字像是从嘴中狠狠憋出来似的：“张……爷”
　　小哥神情不变的看了我爷爷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做任何辩驳，转头走出了大门，步子快得吓人。]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揪住了似的，喉咙有些发紧，我几乎感受到了那个时候，张吴两家之间，剩下的，只有帮助与被帮助的关系，再无其他。
　　这让我不得不重新衡量我与小哥之间的感情，从初识，到分别，他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做过朋友来对待，或者，只是因为我姓吴，再或者，是因为看见我，就仿佛看见了当年没有被世俗磨平的爷爷。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害怕这样的胡乱猜测会将我逼疯。
　　因为我清楚的知道，我现在，早就和世俗带着一模一样的色彩，再没有了当年的感觉。
　　[爷爷自那次以后，就再没有见到过小哥，迫于生活的重重压力，吴家联合在长沙的李家一同选择了盗墓这条路。
　　在当时，长沙的很多地方都没有被开掘，而且战乱往往掩人耳目，吴家李家在暗地里迅速崛起，然而，就在那个时候，高祖父在血尸墓的行动中身亡，我爷爷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架空了吴家在长沙的产业，迁居杭州，重新谋得生路。]
　　我不清楚，爷爷是因为张家，小哥的缘故，还是因为高祖父过世的缘故，做出这样看起来很不明智的决定。说到底，吴家在杭州依旧干着和盗墓有关的行当，倒动那一类的金石玉器，陶瓷书画，而这后来的大半部分产业，就都是从陈家手中抢出来的了。
　　两家名义上是合作，暗地里擦枪走火的事儿也绝不在少数。
　　[陈家的陈四爷长寿，活过了百岁出头，据说陈四爷安葬的时候，我爷爷还送了一大批陪葬品，这倒是有点讽刺意味，盗墓贼的墓地里放一堆陪葬品，是要再留给后人盗的吗？
　　在那以后，陈家的管事就变成了陈皮阿四，陈皮阿四生性狠戾，因而吴家和陈家的关系也一直不好，至于后来小哥也在陈皮阿四手底下做过一阵子的事情，就是后话了。
　　随着京城势力的变迁，新月饭店象征着新势力的突起，京都解家霍家逐渐与九门失去联系，直到那一次号称“史上最大的盗墓活动”的发生，才逐渐露出水面。]
　　笔记到这里就差不多记全了吴家的演变兴衰，真的可以算是经历艰险，我也有些理解我爷爷一直想要洗白吴家的原因，他所想要洗白的，不仅仅是吴家的盗墓产业，更深的，应该是和九门的联系，和北平的联系，和张家的联系。
　　三叔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没有阻止解青河的所作所为，解青河，究竟是属于那一方的人？令我在意的，还有当年张家墙角与小哥对话的孩子，究竟又是谁？
　　那次史上最大的盗墓活动，并没有记录在笔记中，这是我爷爷想要带进棺材里的秘密，自然不会传下来，我也只能从一些细节中进行摸索。
　　这份笔记若是由三叔亲自交给我，或许还会正常一些，虽然三叔不是吴家的人，但是这么多年，也已经成了吴家和倒斗之间最为深刻的联系。
　　但是，这是由解青河交给我的，这就说明，这份笔记原来在他手里，而他的身份，也就更值得我去好好琢磨一下了。
　　下午，胖子就找来了，和我打了几句诨，就说要回巴乃那边了。
　　“这么快？”我惊讶地问，我以为他会等我把这乱摊子处理干净了再走。
　　“那是，胖爷可是那小饭店儿的厨师，没了我，拿什么开张。”
　　“行，我和你过去。”我答应道，想着将势力中心移向黎簇那边的事情。
　　“得嘞，你可是先管好你这点破事儿吧，弄好了再找胖爷我去，不差个这几天。”
　　我嘿嘿笑了两下，知道他的意思，胖子是不想掺和到这些事里来的，他以前也不想让我踏进去，是我自己没事找事，非要去管什么终极真相。
　　我也点头答应：“这边忙完我就过去，我可等着尝你的手艺。”
　　胖子拍拍胸脯，也笑了：“必须的好吃，比起那楼外楼里的也不差。”
　　我说他吹牛，楼外楼可是杭州一等一的好地方，胖子立刻又是一副“你小子等着瞧”的样子，倒使得我上午刚刚看完笔记的阴郁心情瞬间又好了许多。

　　再次启程

　　一边送走了胖子，另一边的交接问题也开始如期进行，幸而，吴家堂口的大多数人都是认可黎簇的，所以，这些事情倒也方便些。
　　黎簇有点嫌弃的接过了我的那个小印章，那个印章起初是用在账本上面的，后来逐渐的，账本也随着时间的变化不再用盖章了，因此也就成了管事的一种标志。
　　我盯着他的眼睛，就说了三个字：“好好干。”
　　他咧嘴笑了，道：“我命硬着呢。”
　　这时，铺子的门帘被抬起，我看见了一个不太想看见的人。
　　“嘿，我有幸见证了一场爱的奇迹，呸，交接仪式。”是解青河。
　　“你来干什么？”我问，语气有些不善，我觉得，很多事情，在我把那个小印章交出去的时候，就改变了，我也不必要再顶着个面具生活，不需要见到每一个人都考虑一下我该怎么面对才是最合适的。我可以有抱怨，可以有厌烦，也可以开怀大笑。
　　黎簇听见了我的语气，愣了一下，似乎他从来没有听过我话语里带着什么内心的情绪。
　　“吴老板，你不会连这个铺子都交接出去了吧？”
　　“用得着你管么。”这话是黎簇说的，“这是我们内部机密。”
　　我扯了一下嘴角，险些笑出来，这些年里头，我没学会小哥那样子冷静淡然，却学会了黑瞎子的笑对人生，生活中没什么问题是问题。
　　“吴老板就不好奇那笔记里面的事情了？”解青河没搭理黎簇，还是问我。
　　“……”我能说好奇吗？不过，对于这种人，直接问才是最好的办法。“张家的那个孩子是谁？”
　　“是我爷爷。”解青河说话的时候，目光低垂，像是回忆什么似的。
　　我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也惊讶于这个答案。“你是张家的人？”
　　他抿了一下唇，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不是。”看他的神情，我竟然看出了一种忧郁的感觉。这小子，忧郁个什么劲啊。
　　“你爷爷是张家人？”我只好换了一种方法来问。
　　他点了点头，在一边沙发上坐下来，我发现他坐下的位置一直都是那里，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不同的是，上次来的时候，他还很拘谨，这一次，已经自觉地倒了杯茶，旁若无人地喝了起来，看来是准备长谈了。
　　我也坐下来，回头看向黎簇，他已经在王盟平时用的电脑边上坐好，准备开始打游戏了，就没再管他。
　　“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答应了三爷，告诉你我知道的。”他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本来是我说，你听就可以了，只不过，我想了想，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连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你问吧。”
　　说罢，还冲我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和无辜。
　　靠，这就是□□裸的鄙夷，我要是让你就这么安安全全地从这个门出去，我就……咳咳，先谈正事。
　　“你是怎么骗到的王盟？”我问。
　　他吃惊的看着我，没想到我会先问这么个问题。“我跟他说，我是张起灵。”
　　“他信了？”
　　“嗯。”他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我的眼睛，我也正好看向他，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我像是触电了一般，紧紧地盯着他。那眼神，太像了。我本以为，小哥的那种超脱世俗的眼神在这个世界上都找不到第二个人有，没想到，眼前就站着一个。
　　我没法形容那种目光的感觉，但是要是对比下相似度的话，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这种感觉只有一瞬，他的目光又恢复了原来那种欠揍的样子，仿佛刚刚发生的只是我的幻觉。
　　我有些理解王盟为什么会被骗，他见小哥的次数本来就不多，更何况，这种清冷的气质，要模仿，绝对不是容易的事。
　　“我也进过青铜门。”他说，似乎是要解释这件事。我却很疑惑，难道，进过青铜门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眼神？
　　“我想，这也是张起灵没有让你进青铜门的原因。”他继续道。
　　我脸色有些变化，小哥和解青河在那里面究竟看到了什么，让他们变成这样子？
　　“你不必猜测终极究竟是什么，我唯一不会告诉你的也就是这件事，或许你以后会知道，但是，绝对不会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这个世界上，知道终极是什么东西的人，只有原来的九门家主，还有现在的张起灵和我。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进过青铜门的人，都会变成这种样子，只不过，我掩饰的好一些，而张起灵懒得装而已。”
　　“为什么我以前没看见过你？”解青河是这时候才出现的，那他之前去了哪里，不可能和整个倒斗行业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因为上一个十年，在青铜门里的，就是我。”
　　“十年前你才多大？”
　　他诡异的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吴老板，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他停顿了一下“就是想请你夹一次喇嘛。”
　　黎簇听到这里，突然抬起了盯着电脑屏幕的脑袋，说了一句：“我和你去，你别麻烦他了。”
　　我看向他，敢情他一直也听着我们讲什么。
　　“这是吴老板的事，又不是堂口上的事，你乱掺合什么？”解青河不客气的反击他。
　　黎簇看了我一会，又扁了扁嘴，没好气道：“当我没说。”
　　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发了这么一通闷脾气，有些莫名奇妙，就问：“怎么突然想下地了？”
　　黎簇又埋首于电脑中，我正以为他没听见我说什么的时候，他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我想看看上次那个神奇的地方。”
　　得了，一月游的事情还真被我给说中了。
　　解青河却没当这是玩笑，借着这个引子，就说：“这次我要去的地方和上次的类似。”
　　“上次的地方消失了？”我打断他的话，问道。
　　他默认。“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里面的情况，这就像是一个会走路的房子，你从来没办法预料到它的下一个目的地。”
　　“它是什么？”
　　“它是终极定期放出来的信号。”
　　我脑袋嗡的一下，乱的不像样，之前那种沉寂许久，我以为已经消失的头痛感觉突然又出现了，而且比以前更强烈，更真实，我按了按头，尽量放松自己的神经。
　　解青河略含深意的看着我，但似乎并不意外。

　　出发前

　　疼痛持续了接近一刻钟的时间，黎簇满脸着急的盯着我，却不知道怎么办好，以前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也都是我强忍过去，别人帮不了什么忙，面对身体的病痛或是影响，从来都是一次单枪匹马的战斗，别人或许能够带来安慰和鼓励，但都是精神上的，真正的身体上的疼痛，只能由自己默默承担着。
　　解青河相比之下倒是淡定了很多，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我的恢复。
　　疼痛随着时间渐渐消失，我也恢复了常态，倚在沙发上，满头冷汗。
　　解青河开口了：“吴老板，你这症状多长时间了？”
　　我心说：还不是你小子带我去了那么个破地方，然后搞得一团糟，还折进去好几个人。
　　那几个兄弟的死横亘在我和解青河中间，但是，那些人本就是三叔手下的，现在因为三叔的原因出了差错，我没办法说谁对谁错，这样复杂的感情像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线团，或许这也是吴家现在两派共同运行，近乎于分崩离析的根源。
　　“从上次出来，快两个月了。”我答道。
　　“恩，这件事三爷也说要解决一下，所以这一回去的地方，或许能够帮你找到其中的原因，然后恢复你的身体状况。”
　　我有些怒气郁积在心头：“既然这样，为什么上一次还要找到我？”这句话里头带着毫不相让的质疑的语气。
　　“有些事情，你没有亲身经历，会信吗？”解青河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想要知道真相，从来都不会拿别人的生命做药引！”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或许是知道，他是我三叔下面的人，我这样发泄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或许是因为曾经潘子的事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阴影，让我无法忍受自己的伙计死在自己面前。
　　“这几年，死在这里头的人还少吗？”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我余光看见黎簇打游戏的手一抖，键盘与桌子猛烈的碰撞了一下，发出咣当一声，黎簇的视线移到了解青河身上，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怒火，还有悲凉。那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应该有的。
　　这就让我不得不提起几年前的事情来。
　　那个时候，正是吴家和汪家打得火热的时候，每个人都严加防备，我出个门，都得防三周，十米之内的距离，他们就可以做到要了我的命。
　　我的身手自然和小哥没得比，现在是这样，何况那个时候，我还弱得很，跟汪家有点实力的人打个照面都得忌惮三分，想要自保都成问题。
　　黎簇那时已经接管了一部分产业，不过没有明面上的，多半是见不得光的，这样，人们大都认吴小佛爷的名号，认识黎簇的人也只有吴家的一部分伙计。当时教黎簇做这些事情的是吴家的两个堂口掌门，一个叫钟一，一个叫钟二。我还曾经因为这名字笑过他们，一个忠义，一个中二，差距太大。
　　钟二总是不甚在意，对我憨憨笑道：“小三爷，就是个名字，再说了，我就不忠义了吗？”
　　黎簇和这两个人混得很好，年轻，话题就多，钟一钟二两个人也不排外，三个人称兄道弟，黎簇也跟着他们明白了很多东西。我觉得，就像是我，胖子，小哥当初似的，没有隔阂。
　　但是，这一边安宁，另一边却形式恶劣，汪家人被堵在了原来的那些个长沙张家的据点里不敢出来，他们想不出办法了，就像是狗急跳墙，动了歪心思。正的没法子，他们玩阴的。
　　于是，被他们盯上的，就有钟一和钟二，汪家人不敢动黎簇，就把钟一和钟二连带着几个堂口的伙计一同抓到了郊区，他们想要吴家半边堂口的内账。我当时在北京处理和霍家的一些事情，要知道，从霍老太死后，吴家和霍家之间的交往就断了很久，原先吴家找到北京办事的很多门路都是和霍家，现在，只能和小花那边联系，时间长了，解家也吃不消，我只能另寻他法。
　　钟一钟二死活不松口，汪家就拿钟一钟二和那几个伙计的命，威胁黎簇，让黎簇拿账给他们，黎簇当时可是有苦说不出，他一边明白自己不能私自做决定，另一边就算他想决定，也没办法决定，因为黎簇手里是不管账的，钟一钟二不发话，黎簇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吴家的帐拿给他们。
　　我没有办法形容当时的场面，我没有看到。但我从黎簇后来的变化中可以感受得到，那一次的打击，太大了，大到可以改变一个人。而且，那样的悲痛，是我都没有经历过的。
　　那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却什么也做不到的感觉，比起自己去死更加折磨人。
　　我赶回去的时候，钟一钟二已经不在了，我没法安慰黎簇，我明白，这样的打击过后，只有两条路，永远颓废或者破后而立。这水是我拉着黎簇进来趟的，他这次无论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插手。
　　最后，他选择了后者。我也没有多说，只是交给了他更多的权利，他静静地带着他的人到了长沙，静静地实施着他的计划。三天，仅仅三天，长沙已经见不到汪家势力剩余的人了。所有的原张家据点都收入吴家名下，当然，我那时还不清楚张吴两家的北京往事。
　　黎簇表面上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我知道，他不再需要我护着他了，不需要什么事都征询我的意见，他有了自己处理事情的能力，然而，这能力，是靠鲜血换来的。
　　黎簇曾在后来的一个深夜找到我的铺子，神经崩溃似的对我诉说那时候的情景，和钟一钟二被汪家人拳脚相向时的惨状，他哭了一晚上，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猛然爆发时候的感觉，我想到了：那将是他最后的眼泪。
　　就如同我当时，在某一个深夜回忆起潘子一样。暴风雨一般的回忆。
　　这一次，解青河说出来的话，激到了黎簇的痛处，或许这也是以后明白解青河索要吴家产业的缘由之后，黎簇仍然和解青河有明确对立关系的重要原因。
　　每一张笑脸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泪水，笑得越开心，泪，也就越深沉。

　　一个半月和十年

　　“我这次也去。”黎簇盯着我，和我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心道，这小子不愧是接手了吴家产业的人，话前话后的气势差这么大。我看出他在尽力压抑自己的脾气，眼神中透出一股子认真劲儿，说罢，还默默的看了一下解青河。
　　解青河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我，意思很清楚：你的人，你自己解决。
　　这场面很熟悉，仿若当时在去西沙之前的时候，发生在小哥，我，瞎子身上的场景，我有些理解小哥当时无奈的心情了，我没有拒绝黎簇，只说：“好，那你今天先回去，明天中午过来。”
　　我没打算真的带着黎簇，这边的事情总要有人看着，小花和瞎子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经常麻烦他们也不是办法。而且这些曾经的谜团也不是简单就能应付的，不需要牵扯再多的人了。
　　解青河挑眉看我，像是明白了什么，黎簇却没有什么异议，把电脑关好机，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走了。
　　前脚黎簇一出门，后面解青河就道：“道行不够啊……”
　　我有些不悦的看了他一眼，自己培养出来的人被别人随意评价的感觉很不好，而且，我对于这小子颇有些老成的语气也很不适应，就说：“你信不信，我要是让他去了，他能让你折在底下。”
　　他冲我嘿嘿一笑，摆摆手：“我信我信。”
　　“该带的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他站起来，打开门冲着外面喊了两嗓子，进来三个伙计，看着很面熟，都是以前吴家堂口的，进屋冲我喊了句“佛爷。”又跟解青河打了个招呼，就抬进来两大箱子东西。
　　“都在这了。”其中一个伙计放好了箱子，站直身子说着。
　　“好，钱往账上报。”解青河应了句，就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我猜想他说的账不是明面上的账本，毕竟下斗带的大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枪支弹药少不了，而且，有些其他看似平常的东西也是严禁贩售的。可当我把箱子拆开的时候，我发现我高估这小子了。
　　“我三叔告诉你下斗就带这些？”
　　“啊，我看着买的。”解青河也凑过来摆弄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
　　我拎起来一个箱子里的一捆卷在一起绳子，感觉沉甸甸的，问他：“这东西拿来干什么？”
　　“哦，那个是吊威亚上的专用绳索，很结实的。”说完，又对我笑了一下，“吴老板，可不是每回都那么幸运可以看见棵树让你爬的，这次，还是准备充分点好。”
　　我没说什么，心里诽谤了一句：还专用绳索，就是普通的防水绳而已。而且，我实在是对于他这两箱子装备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们是去挖坟不是去拍戏好吗？所以你不带个铲子是准备直接用c4把地面炸个坑出来？还是以为坑是挖好的我们往里跳就可以了？
　　但后来我发现，是我自己太落后了，还真就有那么个坑让我们跳。
　　我叫伙计添了几样我认为必备的东西，掂了掂他的枪问：“不是假的吧？”
　　“这是三爷买的。”他笑道。
　　我点点头，或许是因为三叔和他的关系，我虽然对这个人很没有好感，但对于他的话还是选择相信。
　　“这装备是我们两个人的？”我看着有些多的东西，而且有些必需品还很明显准备了三份。
　　“三爷也去。”
　　“我三叔？”我惊讶了一下，没想到三叔还会过来插上一脚，我本以为三叔会寻找属于他的真相，没想到，还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兴趣。
　　“嗯，这个地方，跟青铜门有着很大的关系，这事说起来还是老九门捅出来的篓子，现在幸亏张起灵在里面守着，不然情况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我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可是他却突然止住了：“这里面的关系三爷大概也知道，你想了解就问问他吧，我不希望这些事情是从我嘴里说出去的。”
　　我愣了愣，谁说出来还不一样吗？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于青铜门相关的事情总是这么守口如瓶。
　　临近黄昏的时候，三叔才打来电话，电话是打给我的，没打给解青河，这使我终于对三叔的感觉终于正常了些，让我觉得，三叔到底是以我为主的。对此，解青河倒是没有多少意外，自顾自安排了下生意，我们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准备晚上就走。
　　三叔在电话里说的很奇怪，他说：“抓紧时间，晚了就看不到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三叔那头又有人喊他，于是匆匆挂了我这边的电话，看不到了？又不是赶过去看日出，这么着急干什么？
　　夜幕沉了下来，三叔开车到门外，我和解青河上了车，我没有给黎簇留什么话，我相信，他懂我的意思。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离别都是不需要语言的，我以前责怪小哥总是默无声息的消失，可现在真的到了我自己，才意识到，也会选择同样的方法，都是希望，不要给和自己相关的人带去麻烦。
　　三叔在我们上车之后关上了嘈杂的广播，我坐在副驾上，解青河坐在后边。我似乎是太久没和三叔认真说过什么话了，这样一来，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刚才听一伙计说，几年前你小子假扮成我的时候还真有几分气势。”三叔笑道，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
　　“嘿，三叔你才听说啊，当时可把我折腾死了。”我苦笑一声，又回忆起了那段戴□□的过去。
　　三叔也笑了。我问：“你多久没来杭州了？”
　　我看见三叔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怅惘。“好久了……”
　　听着这么概括的回答，我心说三叔这么多年，就这糊弄人的功夫没变，只好接着问：“一直没回来过？”
　　“其实，也没有多久。好像就那么一个多月吧。”
　　我被这句话震住了，一个多月？你要是一个多月前来过杭州，我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啊？
　　“大侄子，按你来说，从你上次见到我，一直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吧。”
　　我点点头。
　　“事实上，站在我的角度，我才过了不到两个月。”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发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整个身子都是一阵凉意，惊异的看着他，我甚至从后视镜里看见解青河的脸上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时过境迁

　　“我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有没有了解到和青铜门有关的事情？”三叔问我。
　　我没有肯定，同样也没有否定，我有预感，如果我点头或者摇头，三叔都会根据我的回答，选择我所好奇的一部分去说，这样我会错失很多重要的信息。
　　三叔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在意我的沉默，说道：“现在知道的西藏和长白山上的两处青铜门，其实只是青铜门比较固定的两种存在方式，除此之外，还有一道这些年来我发现的青铜门，它不是固定的，而是会活动的。或者具体点说，像是一个可以自己移动的房子。”
　　我皱了一下眉，这似乎不太好理解。
　　“你没必要想的那么复杂，因为，这个青铜门，你也进去过了。”
　　我一下子想到之前解青河找我下的那个斗，“那个就是青铜门？”
　　“嗯，可以这么说。”在一处红灯停下后，三叔转过头来看我，“你也感受到那回的异常了吧，自从从里面出来，发现周围的时间仿佛向前推进了，自己的感觉不可靠了。”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红灯转为绿灯，三叔发动了车，说：“这里面的事情没法解释，但是大概可以推算出来的是，在里面待一天，在外面就是过了两个月，偏偏，我们的生老病死，并不是按照里面的时间计算，而是按照外面的。”
　　“这么说来，相当于是我们的寿命缩短了。”我说。
　　“差不多吧，奇怪的是，这种现象只是针对九门的人，其他的人，寿命却是按照外面算的。”
　　这可真是把我吓到了，寿命缩短影响还小，延长的话，没准哪一天，在街头碰见一人，一问，青铜门里出来的，再一问，民国时期进去的。这可就不那么好说了。
　　我想起小哥曾经好几次进青铜门的事，替我这十年里，他就是在白白消耗自己的生命！看似日子不长，但是有一个词，叫做时过境迁。
　　我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忧。“为什么只针对九门的人？”
　　“这应该和九门原来的历史有关系，毕竟九门可以追溯到很早的时候，所以以前的人和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扯上关系，也不足为奇了。不过，你想想，要是这东西一直在郊外无人区移动还好说，若是有一天，真的移动到了城市里，可就乱套了。”
　　我听出三叔这话里有些含糊，后边更是有转移话题的嫌疑，但也没有细细追问，解青河在后面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前方的车灯打出两道亮亮的光线。我脑袋里一下子接受了这么多信息，也需要缓和一下，长长舒了一口气，也安静下来。
　　到达我们要去的目的地已经是两天以后了，中途我们三个人换了一下班，轮流开车，倒也没有觉得很疲乏。
　　这是一处比较破败的荒地，临近陕西与河南的交界处，大概以为常年没有人管理，原本肥沃的土地已经干裂，荒地再往深处走，是一片小叶子的国槐林，种植的整齐而精致，浓荫与刚刚的荒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对此有些诧异，问三叔：“这地方怎么会有人种这样的树？还种得这么好？”
　　三叔摇了摇头，有些奇怪道：“按理来说，不应该有的，我上回来的时候没见到。”
　　“会不会和那青铜门的出现有关系？”我猜测到。
　　“青铜门也可以根据需要适应周围的环境，如果它自己不想要让别人发现，是谁都发现不了的。”解青河从车上下来后就一直盯着手机，这时候才抬头看我。
　　难不成这青铜门还是通人性的？这样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小哥进到青铜门后，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了。
　　“喂？嗯，好，按照我之前说的安排下去，安排好了就退出来吧。”我听见三叔在那头打电话，一听内容，心里暗骂了一句，明明提前就安排了人来也没告诉过我。
　　“已经找到位置了？你们安排了什么？”我只好顺着三叔的话问道。
　　“找到了。”三叔丢给我三个字，很不负责任的忽略了后面的问题。
　　我无奈，只好转头看向解青河，“要干什么？”
　　“控制不了的东西，就趁早毁灭。”解青河的回答让我心凉了半截，随即大喊了一句“靠！不行！”
　　话音都没有落下，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很激烈的，类似于爆炸的声音，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仿佛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里抽出去一般，生生开始胀痛。
　　我眼前好像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青铜门被炸了。他娘的小哥那边会不会有事？！”
　　三叔在我身边狠狠地拍了我两下，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还愣着干什么，走了，一会引来人了！”
　　我勉强回过神来，跟着三叔回到了车上，不知道一路是怎么走过去的，等我有些反应的时候，车早就开的远了。
　　三叔不知道我的想法，可是解青河不是不知道张起灵还在青铜门里面啊，为什么没有阻止？我缓了缓神，一路由着三叔和解青河送我回了杭州，回来的路上，我没有开车，大概三叔也发现我的精神状态不好，就一路开了回来。我这时才明白：三叔这次去根本没想过要下斗，就是要见证这个被炸毁的场面。
　　回到杭州当晚，我就怎么也坐不住了，心里乱的像一团麻，急急忙忙给胖子打电话，语无伦次地对他说明了情况后。我听见那边沉默了半晌，然后胖子就骂了句和我一样的话：“靠！”
　　我和他说好在长白山那边等着，就赶紧订了机票，机票没办法直接到二道白河，中途又是换了大巴车，这个季节长白山已经封山了，不过想着我也没必要走旅游路线，稍微平静了些。
　　坐在大巴车上，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机票订的很麻烦，中间耽搁了时间，现在我看着周围的景色，一排排的没有叶子的树木，好像自从那事情发生以后，我就没有回过神，尽管做事已经与常人无异，但是，心始终是空荡荡的，我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做的事的意义。
　　没错，意义这个词，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在意义背后，每个人又付出了多少呢？无数的情感推动着人们去追寻没有意义的意义，像我现在做的，像每个人现在正在做着的。

　　故人

　　我没有太多时间去考虑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见到胖子后，已经是半夜，我们只好先找一处旅店住一晚，明天早上再上山去找，实际上，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胖子让我仔仔细细地说了当时的情况，我也没去现场看所以也不知道太多。
　　“那个青铜门，是会移动的，据我猜测，它应该是个沙漏的形状，第一次去的时候，因为中间土质的问题，所以在地下河上涨的时候，我才陷下去，到了下面，而且，‘沙漏’中间的地方有一棵树，让我能从下面爬出来。”
　　“三叔他们应该是把炸药放进了‘沙漏’中间的小孔处，然后引燃，把整个地形炸掉了。”
　　我断断续续的说，胖子安慰了我两句，从他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他的情绪也很不稳定了，胖子的年纪比我大，我还很少从他眼中看到那样的情绪，焦虑，急切。以前在斗里，遇到再大的危险，他也可以夸张地开玩笑。
　　旅店的位置就在山脚，我们进去的时候，旅店的老板很惊异地看了我们一眼，给我们办了入住手续。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我就从屋里出来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出发，可是当我到了大厅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我看见了小哥熟悉的身影，还是当年进去的时候的那身衣服，背了一个背包，他的脸还是那么年轻，比起我来，他真的是没有什么变化，就好像这些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他的存在一样，岁月没有在他那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也发现了我，转过身来，看起来，他还是认得我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从头到脚的打量着我，我心里有些发毛，喜悦，惊讶，疑惑，虚心，一齐涌了上来。
　　“靠，小哥！”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他用手拍了我一下“傻了？”
　　小哥的目光转向了胖子，什么也没说，但似乎已经表露了一切。
　　“嘿嘿，天真，这回你不用担心了吧？一大活人就站在这儿。”胖子显得很高兴，走向小哥，也揽了揽他的肩膀。
　　小哥又看向我，说：“都结束了。”
　　“嗯。”我轻轻答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回去吧。”
　　小哥没办法坐飞机，我们只能选择火车和长途。路上没有飞机上那么周到的服务，吃的都是方便面，有时候热水不够热，面泡不开，还硬硬的，可是我却觉得很舒服，很轻松，好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的感觉。
　　“吴邪，你话少了。”小哥清冷的声音从上铺响起了。
　　我有些惊讶他居然会主动跟我说话了，和我打扑克的胖子有些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我笑笑说：“小哥你没看到我这些年话多的时候，可威风了。”
　　我大概也就是在管人的时候，话会多一些，可是很多我说出来的话中，都像是带着刀子一样，忽然面对自己兄弟，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说。
　　我好像已经不记得，我曾经是怎样的说话了。那种冷冰冰的说话方式已经深深植入了我的思维，即使是平常开玩笑的时候，也是浮在表面上的玩笑，没有真正发自内心的。
　　听起来挺可悲的，不过，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说着言不由衷的玩笑话，没心没肺的笑着。光鲜亮丽的背后，只有心在流血流泪。
　　“诶，小哥，你刚出来哪儿来的钱住旅店啊？”我有些好奇地问这句话。
　　上铺没有回音，我扭头看了一眼，小哥闭着眼睛，大概是睡着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我说话，不过，没有回音我倒才觉得正常，这才是我印象中的小哥。
　　回到杭州又是过了两天，我上次急匆匆地离开杭州的时候没有看见黎簇，这次倒是一回去就在铺子里看见了他。他看见我，很生气，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了我身后的人。面色一怔，疑惑的看了我一眼。
　　“张老板。”我介绍了一下，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介绍小哥。
　　“小哥，这是现在管着吴家产业的人，才过二十，叫黎簇。”我对小哥说着。
　　黎簇惊讶地看了看小哥，他显然知道这张老板指的是谁，道上闻名的哑巴张，黎簇听过可不止一次了。只不过，这些年，因为我的原因，很少有人在吴家的地方上提起这个名号。
　　“嗨，你好。”黎簇有些生硬的打招呼，没想到上来就吃了一个闭门羹，小哥没有看他，环绕着看了一圈铺子，对着之前摆着那个拓片的地方看了一会儿。
　　我忙道：“哦，小哥，你还记得那个啊，被我收起来了，之前店里出了点问题，裂开了，你要看看吗？”
　　他没有说话，冲我摇了摇头，就沿着沙发坐了下来。
　　黎簇似乎从来没有听过我用这种语气说话，一副“吴老板你的智商是被狗吃了吗？”的表情看着我。
　　哑巴张出青铜门的事情很快在杭州倒斗界传开了，之后的几天，黑瞎子来了一次，解青河也来了一次，只不过，我总觉得解青河和小哥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我觉得，小哥和解青河的爷爷之间一定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不过，想来以小哥失忆的次数来看，肯定是不记得了，而解青河，也很忌讳说自己的事。
　　胖子呆了几天就回去了，临走嘱咐我一定要带小哥去巴乃吃他做的饭。
　　黎簇自从那一会撞见小哥后，像是受了打击似的，再没来过铺子，但我隐约觉得，他在一直针对解青河做些什么，大概，是上次的话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而他对解青河的行动，也只是时常的挑衅，没有真正的动手。
　　时间过得很快，小哥回来已经两个月了，我给他安排了房间，小哥这次回来没有再提真相谜题的事，我也没有说过。
　　杭州的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一切事情都在有序的发展，好像，就算我们离开，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这样，也挺不错的。

　　新事

　　黎簇最近的办事能力提升很快，对事情的掌控也更广泛，我看着吴家产业的权力中心已经逐渐移向了黎簇那边，他与解青河互相牵制，平分秋色，或许，这份产业，在我交到别人手里的时候，就已经不姓吴了。
　　小哥的谜团在那份笔记中解开了不少，然而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有时候，我挺庆幸，他已经忘却了曾经的事情，只记得自己曾经有过的使命，不然，他也不会心无旁骛的留下来。我没有给他讲过后来这些事情，我知道，他不会找我来问的，即使很明确地知道我查到了他的事情。
　　他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像是一个和这个世界分开的人，虽然离得近了，我却越来越察觉不到我们之间的联系，就算离得这么近，我也觉得，他似乎在等待着某一天，到了他等的日子，他就会离去。
　　而恰好的是，我也在等那一天。
　　我的身体日渐衰落，十年时间里，烟酒不断，再加上心里的折磨，一次次斗里的惊险，一次次伙计的死讯，都让我的这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自己认为不错的地方。我现在很少出门了，大都只是在铺子里走走，小哥也很少离开我的视线，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陪伴着我，他想让我安心的过。
　　从长白山回来之后，我就发现铺子里的烟酒都不见了，我能猜到是他做的，我有时犯烟瘾，想找却也找不到，心空空的，到后来，自己懒得出去买，也知道即使买回来，他也不会再让我抽了。
　　黎簇有时候来看我，他来的时候，店里的气氛总很欢脱，有一次，我打趣他：“等哪天我拜拜人世了，你就是真的小佛爷了。”
　　他脸瞬间垮了一下，别过头说：“切，你在这我也是，神经病。”
　　这时，我看小哥少见的把目光从窗户外的天空移到我身上，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眼神却依旧平淡，最后抿了抿嘴唇，又把目光移开了，
　　气氛有些尴尬，我却不认为我像是他们看到的那样凄惨惨的。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我爷爷，想当年，大概，爷爷就是在这样一天天中过过去了自己的日子，安安静静的，不问谜底的，悄然离开了人们的视线。
　　可他那时候没有小哥，也没有其他什么人，什么兄弟陪着，这一点，我就应该感谢上天了。我可以看着我的兄弟好友们宁静的过完他们的日子，无论是墓里的，火化的，还是继续生活着的。
　　春天的江南带着细雨蒙蒙，洗涤着柳芽嫩叶，微风间带着些泥土的味道，挺清爽的，这些是我以前从没有仔细感受过的，二十岁以前，是懒，三十岁以前，是忙。只有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活在多么美好的世界中。
　　出门的时间不能太长，这两天头晕恶心都变得严重了，我不愿意住进医院里，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再清楚不过，该什么时候到那个日子，不是医院能决定的，我能这样看着我花了七年多才接出来的人，是近乎贪婪的，我想，当岁月把我的这份贪婪消磨殆尽，也就到了日子了。
　　我至今都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知道他对待我爷爷和对待我有什么不同，爷爷以前的那句“张爷”或许让他对于吴家都只有宗族的责任，再没有私人的感情。而我，也不敢奢求他把我当朋友，可是，如果不是当朋友，他又怎么会陪我走到最后呢。
　　我总是浅眠，那天临近黄昏，铺子很早就关门打烊。我窝在椅子里睡着，隐约间，我似乎听到他说：“不一样的。”
　　那以后，我总在想那句话是不是真实的，或许只是我自己的梦境，我不会对他说起，他也自然不会和我说什么。
　　柳絮飘起来了，我变得更少出门，之前去过了一次巴乃，胖子后来又打来过好几次电话，我听得出，他还很硬朗，声音雄厚而有力量，我经常想，他娘的就自己这么矫情，到底是十年里作死的下场。
　　我们的故事其实早就该结束了，只是我不忍心，又絮絮叨叨得说了这么多，大都是我们几个人纠葛里的小事，我们都没有什么高尚的理想，一生里，都只是希望身边的人能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我曾经猜过，小哥的那份情感里基本上大多是愧疚，毕竟我这些年里的改变连自己都是震悚，但我却依然甘之若饴，陪在一起的日子，就算只是坐着，也像是细水长流的安宁。
　　我已经不去追寻以前的事情了，那些东西，都是一个人寂寥无事的时候的消遣，累人累心，还血淋淋的全是伤痛。现在，不一样了。
　　日升日落，岁月静好。
　　闷油瓶子，毕竟，我们都只是普通人。
　　就应该过普通人的生活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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