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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再回金陵(BUG)

　　金陵，大梁帝都。
　　物宝天华王气蒸蔚，这里□□门也与他处不同，格外的巍峨坚实。
　　川流不息入城的人流中，一辆双辕的马车不起眼地夹在其中，摇摇缓行，在距离城门数丈之地停顿了下来。
　　若说它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便是护驾的是一群英姿飒爽的女侍长。
　　城门前也有一辆马车，站着两个贵公子和一个文弱书生。
　　其中一个跳脱贵公子看到那辆马车旁边的女侍长，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了一个璨若艳阳的笑容，朝着那里跑去：“姐姐。”
　　另一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叹气地摇了摇头，眼中的欢喜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只有那个容颜灵秀气质清雅文弱的书生，怔怔地看着那辆马车，神思复杂，垂眸将眼中的情绪掩藏，他淡淡地问：“景睿，这位是？”
　　马车上下来一位华服女子，眉眼如画，明眸善睐，真让人想起了那句瑰姿艳逸，绝色难求。
　　那位跳脱的公子挽着她缓缓地走过来。
　　“这位啊，便是豫津的姐姐，青宁郡主言蓁。当今的靖王妃，也是我们大梁明珠。她三岁被封郡主，青宁二字是她所在的封地。前几年恰逢靖王殿下去青州，王妃也是去了。今天回来，怕是靖王也要回京了。王妃先行回打点一切。”萧景睿低声地解释，语气中隐隐中透着几分欣羡。
　　梅长苏露出一个淡淡地笑：“我在廊州时也有听闻靖王与靖王妃鹣鲽情深。今日一见，可见传言不虚。”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说得便是这两位了。”萧景睿看着言蓁走近，露出一个温和地笑容，正准备行礼就被她给拦住了。
　　“看来，我一出阁，你们便是都与我生分了。上次见谢弼时，他也是这样。一个靖王妃前，一个靖王妃后的。完全不见往日调皮冲动的样子。”言蓁一双星眸带着几分笑意，梨涡浅笑，打量着萧景睿，“景睿真是长大了，如今这气度真是越发的稳重了。豫津，你啊，可要好好向人家学学。”
　　“哎呀，知道了，姐姐。到底谁才是你亲弟弟啊。”言豫津看到言蓁瞟过来凉凉的眼神，立马岔开话题，“姐姐，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景睿的朋友，苏哲，苏兄。”
　　梅长苏低头拱手行礼：“草民苏哲，见过靖王妃殿下。”
　　“既然是景睿的朋友，就不必多礼了。”言蓁微微颔首，她观梅长苏的面相便知他有不足之症，星眸微深，“景睿，这深秋风大，你又有客人，便不必与我客套了，早日回侯府去吧。”
　　“那景睿便先告辞了。阿蓁姐姐。”萧景睿只比言蓁小了两岁，自幼与她亲近，虽说言蓁已经出阁，但是在私下里他与谢弼都唤她一声阿蓁姐姐。
　　“草民告辞。”
　　“我陪姐姐回靖王府。我可是好久都没有见到姐姐了。”原本言豫津是跟着萧景睿去宁国府，但是他与言蓁也是许久不见，心中也是想念的紧，“苏兄，改日我再去宁国府找你玩。”
　　梅长苏含笑地点头，放下车帘，灰蓝的车布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仿佛听到一声叫唤，那个声音很远很远……
　　殊哥哥也会玩九连环吗？
　　梅长苏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她与景琰终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突然间，他想起了他的小姑娘，心中又是一叹。
　　萧景睿见梅长苏神色沉闷，又没有言豫津松快气氛，便体贴地与他说话：“苏兄可知，这位靖王妃的不同之处。”
　　梅长苏轻笑地摇头：“愿闻其详。”
　　“言氏一族曾出过两位皇后。一位是当今皇后，另一位便是我大梁开朝以来一位皇后，□□的元后——孝文懿仁皇后。这位懿仁皇后出生在二月初二，龙抬头的好日子。而靖王妃也是生于二月初二。而且据说那位皇后的闺名叫做其叶，所以言伯伯就给王妃取名蓁，取自诗经《桃夭》‘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更神奇的是，恰逢她生的那天，江湖上德高望重失踪多年的天机老人出现在言府，收当时出生还不到一个时辰靖王妃为徒。据说，这位老人年轻时也当过我大梁的国师……”
　　萧景睿喋喋不休地说着，梅长苏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一路倒是过得十分和谐，只是那位麒麟才子平静的眼眸中流出一闪而逝汹涌，却无人看见。
　　言豫津扶言蓁上马车，自己陪坐在她身边，问：“姐，这么没见着阿玖那丫头呢？听说姐夫今天也要回来，这么没见到他？”
　　“那丫头，吵着闹着说是要骑马回来。景琰哪里是拧的过那丫头的。”说起自己唯一的女儿，言蓁也是颇为头疼，“多说外甥多像舅。才不过五岁，性子但是比你年幼时还会折腾。”
　　“你怎么这么说啊，姐。我小时候可乖了呢？”言豫津佯装不满地噘了噘嘴，看上去竟是一团孩子气。
　　言蓁正要反驳却又想到了什么，笑容淡淡地隐去，她问：“听说陛下要为霓凰郡主择婿，就在迎凤楼。”
　　“是啊。”说起这件事言豫津的语调也欢快了些，“我都报名了，景睿也是。我可是要替霓凰姐姐好好把关。”
　　“景睿向来是不凑这个热闹的。想必又是你的主意。”
　　言蓁一眼斜过去，言豫津心中一惊脸上带着讪讪地笑，正要说话，正巧马车停了，外面的女侍长琉璃恭敬地说道：“王妃，到了。”
　　言豫津松了一口气，率先下车，撩开帘子扶言蓁下车：“听说这次陛下招亲，就连大渝和北燕都派了使者来。真是，他们想娶霓凰姐姐问过我们这些大梁的未婚男子没有。”
　　言蓁闻言轻轻一嗤，她可不认为霓凰这次能嫁掉。
　　能让霓凰输的人，从来都不在哪里。
　　言蓁以要打理靖王府上下为由打发了言豫津，自个儿安心地在王府里等丈夫与女儿。
　　可两个时辰后她见到了骑马骑得恹恹的萧佑宁，却还是没有见到萧景琰。
　　“娘亲，爹爹去见皇祖父去了，让列叔叔先送我回来。娘亲，阿玖骑马骑的好累啊。”
　　萧佑宁在言蓁怀里撒娇，言蓁拍了拍她扭来扭去的屁股，轻笑：“想必是你爹爹的手更酸呢。好了，先跟着琉璃去梳洗吧。晚膳时在叫你。”
　　“嗯，那女儿先告退了。”小家伙认真地行了一个礼，惹得她母亲一笑，便高高兴兴地退下了。
　　言蓁看着女儿和背影，星眸中漾出一抹叹息，怕是景琰又要被陛下为难了。
　　萧景琰在晚膳前一个时辰回来的，他常年在外领兵，面容与在京娇养的皇子不同多了一些刚毅。
　　他目光落在了门口迎接的王妃身上，冷冽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几步上前，接下自己的披风给她裹上，轻声低语：“怎么站在外面？不是说不用迎我吗，这里风大，你生了阿玖之后身子就不大好，哪里是能禁风吹的。”
　　说着揽过她的肩进了王府。
　　下人都自然地离王爷与王妃一段距离。
　　言蓁轻笑：“哪里就这么娇弱了？你啊，赶紧给我把这一身铠甲给换了，多磕人啊。瞧你风尘仆仆的模样，我已经备好了热水。赶紧去洗洗，一个时辰后便是晚膳了。”
　　萧景琰闻言，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你服侍我吗？”
　　他的声音原本就低沉动人，此时更是带着几分魔性，惹的言蓁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啐了他一句：“不正经。”
　　即便是成亲十余年，言蓁依旧在萧景琰面前保持着少女羞涩与稚嫩，让他时不时地兴起逗弄之意。
　　而且他本就不喜欢下人伺候，自从成亲之后，他的吃穿住行都是由言蓁一手包办的。
　　水温是刚好的，萧景琰偏过头任由言蓁撤去他头上的玉冠，青葱柔荑在他乌黑的头发穿梭，把长发散开。
　　她的手轻轻地按着他的臂膀，她从静嫔那里学来推拿的手法，她指尖触及到他的肌理便知道他手臂的情况。
　　“都说了让阿玖跟我坐马车回来，你非要依她骑马，抱了那个不安分的丫头一路，看你明天手臂喊不喊疼。”
　　萧景琰不以为意，他低声笑道：“女儿自然是要娇宠的。其实也没有多重……嘶，阿蓁，好疼，下手轻一些。”
　　言蓁故意在穴道上重重地按了几下，却又轻轻地揉了揉，她压低了声音对萧景琰说道：“景琰，这次你我回京，怕是走不了了。”
　　萧景琰闻言一惊，他抬头对上妻子的眼睛，她的眼中流光流转，他道：“你且不必担忧。我总会保护你们娘俩。”
　　“这个我自是知道。”言蓁自幼在她父亲言侯膝下长大，也曾被父亲带入江湖拜师那位天机老人，学的是星象算数，纵横权谋，“太子和誉王相争多年，怕是都等不及了。”
　　“他们只顾着争权夺位，哪里还顾得上百姓。听说这次，滨州侵地案告的就是誉王兄身边的庆国公。”
　　说着说着萧景琰就拧起眉来，言语中也多是愤慨之意。
　　言蓁抬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别皱着眉，好像是一个小老头似的。原本就是比我大上几岁。”
　　萧景琰闻言不由地黑脸，他抬眸挑眉：“我看上去很老吗？”
　　言蓁看着他眸中星火，不由失笑：“你才刚过了而立之年，哪里老了。”
　　萧景琰闻言脸色稍稍缓和，嘀咕了一句：“其实不过大了五岁而已。”
　　言蓁也不同他胡闹，伺候沐浴完了之后，他们边去庭院里散散步。
　　靖王府的花园都是按照言蓁喜欢布置的，春有兰花桃树，夏有劲竹荷花，秋有菊花桂树，冬有青松梅树。
　　中秋已过，他们恰好赶上了晚桂盛开的气节，靖王府的花园里飘着这淡雅新甜的桂花香。
　　“今日母妃送了你爱吃的榛子酥，怕是心里遗憾，你回来没能赶上进宫的日子。明日我进宫希望能宽慰母妃一二。”言蓁一手挽着萧景琰的手臂，一手伸出去抚弄那些盛开桂花，“说来也奇怪，你我离京才不过大半年而已，王府倒是多了许多生人。”
　　萧景琰素来是不喜欢这些阴阴绕绕的东西，当即就皱起了眉：“可有不妥之处？”
　　“太子和誉王不会在你这里动心思。这些人属于哪一方，我已经派人下去查了。而且我发现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言蓁自信靖王府在她的管理下不会出错，转移了话题，“今日我在城门遇到了一位相貌灵秀，气质清雅的文弱书生。”
　　萧景琰挑眉，他深知妻子的性情，她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起这个人：“他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他倒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你可听说了，太子与誉王不约而同派出心腹备上厚礼去廊州去寻找江左梅郎。”言蓁说道这里顿了顿，“为的就是琅琊阁的锦囊中称这位江左梅郎乃是麒麟才子，得之可得天下。不过看来两位王兄怕是要扑了个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从小说开始。大家多多提提意见。

　　☆、第二章 相逢不识

　　梅长苏入住了宁国侯府的事，很快被太子和誉王发现了。
　　原因只有一个，他手下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和大梁第一高手禁军大统领蒙挚打了一个平手，暴露了他的身份。
　　这些事本就与她言蓁无关，她看着琉璃怀里不安分的萧佑宁，淡淡地警告：“你且安分些，到了玄奶奶哪儿，若是言行无状，回去仔细你父亲罚你进小黑屋。”
　　这句警告不轻不重，哪里能威胁到靖王府的这个小霸王，只是萧佑宁自幼最听言蓁的话，只有瘪了瘪嘴乖乖地窝在琉璃怀里不动了。
　　言蓁一进阁门，就看到有位头发雪白的老太太斜歪在一张软榻上，满面皱褶，容颜慈祥。
　　除了成群的宫女彩娥、内监侍从以外，旁边还陪坐着四个人。
　　首座上凤冠黄袍，气度雍容的应是正宫言皇后，她的嫡亲姑姑。她眼角唇边已有皱纹，只依稀保留着几分青春时代的美貌。
　　言蓁素来与她有芥蒂，淡淡地移开目光。
　　皇后右手边是位高髻丽容的宫装妇人，年龄也在四十以上，只是保养得更加好些，皮肤依然颇有光泽，这位当是太子生母越贵妃。
　　皇后左手边坐着的中年美妇神态更加端庄，秀丽的眉目，华贵不凡，自然是莅阳长公主。
　　最后一位是个年轻女子，她服饰简单，妆容素淡，容颜虽称不上绝美，却英气勃勃，神采精华，满室的华服贵妇，竟无一人压得住她的气势，除了她年幼时的玩伴，如今掌管南境十万铁骑的霓凰郡主，何人有如此风采？
　　“阿蓁来了啊。”太皇太后颤颤地坐了起来，看到言蓁牵着萧佑宁眉花眼笑，“这个孩子是小津吗？怎么穿女装啦。”
　　因为年事已高，太皇太后近年来已有些糊涂，虽然喜欢亲近年轻人，但却根本记不清谁是谁，有时明明头一天才见过，第二天就又要重新引见一遍了。
　　难为她还记得言蓁。
　　“太奶奶，这是我的女儿，阿玖。”言蓁笑意盈盈地行礼，见太皇太后招手，就坐到了她的身边，“太奶奶，你忘啦，阿玖满月的时候，你还亲自抱过这个小家伙呢。”
　　太皇太后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冲着萧佑宁招了招手：“啊，是阿玖啊。来，来玄奶奶这儿。”
　　萧佑宁也不怕生，登登登地跑过来拉着太皇太后的手，十分奶声奶气地喊：“阿玖见过玄奶奶。”
　　“真真是我的金玄孙！”
　　萧佑宁长得极像她的母亲，而且又一贯的嘴甜，哄着太皇太后高高兴兴的，竟是没人人能够插话进去。
　　直到太皇太后露出疲惫之色，小家伙才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明日在来陪你老人家。”
　　惹得众人一笑。
　　言蓁带着萧佑宁退出阁楼，自是不愿和言皇后越贵妃之流一道，霓凰知晓她的性情，出言邀请她一道在宫墙之内走动。
　　霓凰郡主是近日来赤手可热的人物，太子和誉王都想要拉拢她，所以言皇后和越贵妃自然不会反对或者打扰。
　　“你来金陵也有些时日，按理来说，我原本早该去穆王府去拜访。”言蓁让琉璃带着萧佑宁先去了芷萝宫，自己则是陪着霓凰信步长廊，“近日陛下为你招亲，我也略有耳闻。昨日豫津拉着穆青上门来找我，说起北燕勇士百里奇一招制敌，练的是一身硬功。你可有应对之法？”
　　“他练的是硬功。我自然不能跟他比谁的巴掌啪得更重。”霓凰浑然不在意，“两年前，你来青冥关帮我解了南境危机。可还记得那个来助我解南境危机的先生？”
　　“记得，你府中的精锐一路追他追到了江左地界就消失了。”言蓁神情一顿，看向霓凰的眼中多了几分了然，“你认为他是江左盟的人。”
　　“我还未曾确定。只是，你我都认得那个人吧。他……”
　　霓凰话还没说要，言蓁便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我知你何意。只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几日景琰回来，对我说那位苏先生能救庭生出掖幽庭？”
　　“那日他确实是怎么说的。”霓凰与言蓁是打小的姐妹，虽然言蓁自幼天赋异禀，心思更是神鬼莫测，但她还是能从她的语气中读出什么，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怀疑他……”
　　言蓁皱着眉，沉默了半晌，抬眸时眼里却十分的清明：“太子贪花好色唯利是图，誉王虚伪至极刻薄寡恩。他们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多疑。他若是真的选了他们俩，他日事成那里是讨得了好的。这两条路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般寻常的活路。”
　　霓凰闻言沉默不语，许久才道：“明日景睿对战百里奇，你可陪我一同去观战可好？”
　　若是往日她未出嫁之时，她自然可以随意去。如今她的身份代表着王室女眷，行动怕是不如以往那般便利了。
　　“行是行。那你同父皇说去。他自然会同意。”
　　霓凰见她答应，也自然允诺。
　　言蓁去芷萝宫陪静嫔坐坐说说话，到了时辰就出来了。
　　她自小就十分喜欢静嫔，聪慧、大体和坚韧，一个皇后该有的气度她都有了，反观言皇后，自降身份和越贵妃争宠，为难不受宠的惠妃，漠视其他妃子，实在不堪当内佐良配，更妄为她言氏子孙。
　　言蓁抱着玩累了的萧佑宁，除了宫门时便看到那个身长玉立坚毅不拔的身影。
　　自从十二年前在正阳宫发生的事后，每次她进宫，他必然会在宫外等她。
　　即便是静嫔的宫殿也不例外。
　　不是因为不信任静嫔，而是这十多年来，有些习惯已经深入骨髓。
　　“我来抱阿玖。别看这丫头小，却沉的很。”
　　萧景琰从言蓁接过萧佑宁，一手牵过她略带凉意的手。
　　“今日，霓凰郡主去求了父皇，父皇让我明日带你一同进殿。明日是萧景睿对战百里奇，我去看过百里奇对战秦尚志那场，景睿怕不是他的对手。”
　　萧景琰和言蓁并肩走在宫内，他是武人性子，素来龙行虎步，如今走在言蓁身边特意放慢了步调。
　　言蓁会心一笑：“父皇自然是不想郡主嫁去北燕。只是这个百里奇未必能够折桂。霓凰只需说若我见过这个百里奇，说不定有对战之法，父皇自然会答应。”
　　言蓁的话，引得萧景琰侧目，他惊奇道：“阿蓁可是有什么好法子？”
　　“我想这个办法不用我想。有人会代劳的。”言蓁轻笑，“你我只需要看着就好。”
　　“小王爷的意思是，百里奇这件事归我管了？”梅长苏面露惊愕，看着眼前理所当然的穆青。
　　“当然，你和我姐又是廊下谈心，又给她执掌文试。这事不归你管，归谁管啊。再说了，阿蓁姐也说了，这个百里奇不过是硬功强些，刚强易折。要想解决也不是难事。”穆青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把言蓁给出卖了。
　　梅长苏和萧景睿都一愣，梅长苏敛眸微思，喃喃：“靖王妃？”
　　随之他轻舒眉宇，淡笑：“听景睿和豫津提起过，靖王妃乃是天机老人嫡传子弟，她说有办法，说不定当真从百里奇的身上看出了破绽。那也要我见过百里奇之后，在谋划一二。”
　　“那最好不过了。你要是没办法，我只能派人把他打残了。”
　　霓凰邀请言蓁，自然是和她坐在一块儿。原本以内眷身份，言蓁自然是只能和皇后她们坐一块，不能在此观战。
　　只是言蓁即便是嫁给了靖王，她依旧是青宁郡主，青州与宁州依旧是她的封地，也算的上是一方诸侯。加上，皇上素来宠爱这位郡主，她坐在霓凰之右，靖王之左倒也不奇怪。
　　只是她出现在这殿堂上，太子和誉王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身上，誉王倒还能克制几分，不一会儿就换上一副兄长温润的面孔。反而是太子几次都偷偷地看她，见她一如年少时清丽明艳的模样，一时心下怔怔，呐呐不言。
　　这番景象落在言蓁眼中，就忍不住的皱眉恶心。
　　不一会儿，梁帝就宣梅长苏觐见。
　　梅长苏觐见皇帝，进退甚是有礼，太子和誉王也有些异动，尽数落在言蓁的眼里，她低头敛住神思。
　　萧景睿自动请战，他乃是天泉剑宗的传人，双拳自是不敌，只是没有想到他拿剑也没有讨得了好。
　　梁帝面上自然是不大好看。
　　此时，霓凰、言蓁和梅长苏却耳语了一番。
　　“此话当真？”霓凰听了梅长苏的话，又见言蓁颔首，此时却信了八分。
　　“正是因为百里奇横练硬功，内功怕是不怎么样。正是因为如此，才有制胜之法。自古有云‘善将者，其刚不可折，其柔不可卷，故以弱制强，以柔克刚。’”言蓁倒是对梅长苏的办法有几分兴趣。
　　梅长苏正说什么，梁帝突然看过来，只见梅长苏不知悄悄私语什么，霓凰听后一脸惊诧之色，言蓁听了点头，不由问了一句：“霓凰，阿蓁，你们与苏卿在说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站起来准备回话。
　　言蓁素得梁帝喜爱，自然先回话：“回父皇的话，方才苏卿觉得百里奇勇士过刚易折，练武的路子错了，若被人寻出破绽，几个稚子便可击而倒之。郡主来问儿媳意见。”
　　听到这种评论，百里奇面上肌肉一跳，微带了些怒色。
　　言蓁瞟了一眼，低头等着梁帝的问话。
　　“哦？那你的意见是什么？”梁帝闻言颇有兴致，“可不许欺君哦。”
　　言蓁盈盈一福，继续回道：“回父皇的话，儿媳深以为然。正想问苏卿有何妙计，不料就被父皇看见了。”
　　不过北燕使臣却把这番话当成是大梁人想找回点场面而已，当下傲然道：“这种话放在谁身上都可以，先生若是高人，不妨寻一寻他的破绽，再找几个稚子来击倒他多好啊。”
　　梅长苏忙笑道：“是我妄言了。两位放心，百里勇士能练到这样也不容易，我是不会随便毁人前程的。”
　　他明明是在道歉，可那话听着比叫板还要扎心，言下之意分明是说“其实我说的出做得到，只是不想毁你罢了”。
　　言蓁闻言在心里暗笑，激将法虽然老套，但是管用就行。
　　北燕使臣正志得意满呢，听着怎么可能舒服，立即道：“这位先生若是有这般本事，不妨当着陛下的面试一试，我们百里勇士虽然疲累，可也不敢扫先生说大话的兴致啊。”
　　“哪有这么快的，”梅长苏仍是一脸温和的微笑，“就算能立即找来几个稚子，我至少还得教几天呢。好了，就算是我胡说吧，两位别在意……”
　　北燕使臣一听，这话怎么越听越说的跟真的一样，要就这样不理他了，倒象怕他似的，百里奇一拳一脚挣来的面子，如果被人在口舌上赚了回去，日后四皇子知道了只怕会说自己这个正使无能，怎么可以放着不驳回去，当下冷笑道：“先生要□□人，我们等着就是了。请陛下指个日子，保证随叫随到。”
　　梅长苏表情有些为难，喃喃道：“我在京城又不熟，哪里去找这些稚子……”
　　其实要找什么稚子，只要他说一声，在场每一个大梁人都能立刻帮他找到一大群，可是大家谁也拿不定他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想气气百里奇而已，都没敢开口。
　　北燕使臣见他这样，越发肯定他是虚张声势，立即火上浇油道：“这有何难，听说贵国京城的武馆里有很多小学徒……”
　　言蓁却打断了北燕使臣的话：“武馆里的孩子太强了，我怕百里勇士吃亏。再说找几个练过武的孩子来围攻，也不公平啊。苏卿所说，也确实是一个难题。毕竟如今大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想在金陵找出几个瘦弱的孩子还真是不容易。霓凰你可有什么办法？”
　　霓凰低头思忖，才说道：“宫中倒是有几个瘦弱，掖幽庭的孩子倒是合适，只是陛下……”
　　“掖幽庭的罪奴啊，”梅长苏小声自语道，“倒是比找寻常人家的孩子合适些，不过陛下是否准许……”
　　梁帝见他的目光向自己看来，一时也无法确认他到底是希望自己答应呢，还是不答应。
　　正犹豫间，蒙挚的声音细细入耳：“请陛下恩准。”
　　梁帝对本国这位第一高手在武学上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立即道：“朕准了。来人，前去掖幽庭，挑几个孩子来。”
　　梅长苏追加了一句：“记住，要弱一点的啊。”
　　蒙挚自请去挑孩子。
　　三人才施施然地坐下，言蓁伸手握住一旁沉默不语的萧景琰的手，他手反握住她的手，端坐不语。
　　一时无话，但是梁帝兴致颇高，他竟说起了言蓁。
　　她虽出嫁多年，嫁得还是一名皇子，但是大梁明珠的威名名扬四海，再加上两年前靖王妃相助霓凰郡主，火烧南楚连船巨舰，大败南楚，一战成名，再加上江湖上最神秘的天机老人的嫡传弟子，她的身手也是神鬼莫测，至今无人知晓。
　　梁帝提起她时颇为自得。
　　言蓁倒是无所谓，只见蒙挚带来的三名孩子中有庭生，心便略微地放下了。
　　她的手又被他篡得紧了些。

　　☆、第三章 故人夜访

　　那三个孩子自然被带去了宁国侯府，靖王夫妇拜别郡主姐弟之后，便回了靖王府。
　　梅长苏一句话就打发了前来询问的太子和誉王，他看着靖王的车架缓缓远去，再侧目看了跟着的三个孩子，心下想这也就只有等两天。
　　他又想到了惊才绝艳的靖王妃，他想今夜怕是让蒙大哥来雪庐一趟了。
　　他来金陵自是筹划已久，心中自有胸壑。
　　这十二年来他一直关注着靖王，靖王妃也是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自幼她聪慧异常，也曾提醒过他一句伴君如虎，只是当时他未曾放在心上。
　　怕是当年她便看出梁帝多疑的性子。
　　真不愧是言侯的女儿。
　　萧景琰和言蓁一回府，言蓁手下的珠玑便前来上报，说是府上的新面孔有结论了。
　　言蓁星眸寒意一敛，她对萧景琰说：“你且去陪阿玖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若是往常萧景琰自然是不喜这些阴阴绕绕的乐得去陪爱女，只是今日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去看看。
　　“我陪你。阿玖有战英他们，怕是玩的乐不思蜀。”
　　言蓁挑眉看他，语气中有些嗔怪：“你也不怕把她的性子养野了，日后嫁不出去。”
　　“阿玖还小，哪有你说的这么长远。”萧景琰不以为意，只是陪着她一起来到了书房。
　　“说吧，瞧着你放才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必这个幕后之人，既不是太子也不是誉王吧。”言蓁见珠玑如此模样倒是有了一个猜测，“是夏江吧。”
　　珠玑点头，垂眸退在一旁。
　　“什么？”萧景琰拧眉，“怎么会是他？”
　　“这不奇怪。夏江素来忌惮祁王，王爷又自小长在祁王府。自从祁王与林帅一家蒙难，也就只有你敢为景禹哥哥说上两句，其余的人焉敢说半句。夏江自然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哪里能不提防你。只是，这回夏江的算盘可就打错。别说是那几个细作，就连那几个侧妃你都没见过几次，哪里能打探出什么。那几个人，先留着，珠玑给我盯紧了，早就听说夏江与滑族公主有旧，那几个人怕是滑族的，留下她们日后另有大用。”言蓁挥了挥手示意珠玑下去，安抚已经有些怒意的萧景琰，“璇玑公主素来喜欢通过内闱来套取情报和操纵大臣。据说夏江为了她抛妻弃子，璇玑公主死后留了一半的人给夏江。那几个怕就是其中的几个人吧。”
　　“这都是什么事！”萧景琰握住言蓁的手，声音低沉，面露不悦。
　　言蓁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背上安抚，她轻叹：“今日庭生怕是能出来了。你也开心些，这些事便交给我处理便好。”
　　萧景琰怒气未平，可听言蓁这么一说，又想起了她自从生了萧佑宁之后，气虚不足，到了冬天更是四肢冰凉，哪里还舍得她如此辛苦。
　　“我又怎么能让你一人承担此事。前几日进宫拜见母妃，母妃也说你生阿玖时亏了身体，要好生调理，不可劳累，让我好生照顾你。往日在外头不能周全，如今回了金陵……”
　　“哪里是这么娇弱的。母妃爱重，也知你武人性子，担心你不懂好好照顾我，才有这么一提。”言蓁打断了萧景琰的话，她轻笑，“何况，我自小也是习武出身的，又承蒙母妃不弃教导医学，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萧景琰还要说什么，外面就传来萧佑宁的叫唤声。萧景琰和言蓁相视莞尔，一起出去，就看到一个红红小小的身影冲过来。
　　萧景琰立刻弯腰把她捞起来，她拿小脸蹭了蹭他的脸，甜甜糯糯地叫：“爹爹。”
　　言蓁虽啐了一句“没规矩”，但也不拘着她性子，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娘。明天我可以和舅舅一起出去玩吗？”
　　萧景琰听到言豫津的名字，想起了他在螺市街的事迹，但又碍于是妻弟不好明说只是问她：“那舅舅有没有说带你去哪儿？”
　　萧佑宁摇了摇头，言蓁却懂了萧景琰的意思，笑道：“豫津虽然淘气，但还不至于这么没分寸。阿玖还不快下来，过了年就要五岁了，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我不！”小家伙把头一扭，埋在了萧景琰的颈间，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在萧景琰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萧景琰先是微微瞠目，然而看着不明所以的言蓁，笑出了声，拍了拍萧佑宁的背：“好，爹爹答应你。”
　　靖王府这厢想要借夏江安插在府里的耳目迷惑他；雪庐这边，梅长苏约蒙挚在雪庐密谈。
　　“你说靖王妃？”蒙挚惊愕，不知他怎么又问起靖王妃来了。
　　梅长苏放松腰身向后仰靠，目光中糅杂着一些晦涩难懂情感：“这几年我不在金陵，除了两年前火烧南楚连船这件事，我几乎没有听到过言蓁的任何消息。她在金陵时，出入宫闱，你想必是见过她几次，知道的多一些。”
　　蒙挚被他这么一问，还真是不好不回答。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只是不知道为何陛下异常地宠爱这位郡主。当年赤焰案发生之时，她还请求过陛下，让她见祁王一面。陛下居然还真的答应了。原本她与靖王的婚约是要作废的，陛下也有意把她许配给太子和誉王其中之一，只是那日她进宫，出来时不知道怎么了身上带伤，还是靖王一同出来的。之后第二天，陛下便订下个他们大婚的日子。小殊，你和靖王妃也算是青梅竹马，她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蒙挚的话让梅长苏抓住了事情边角，却还未能窥得全貌。
　　“蒙大哥，阿蓁当年怕是早看出来陛下对祁王和林氏一族的忌惮之心了。”梅长苏看着尽在咫尺的火盆，他叹息，“她曾提醒过我，我未曾放在心上；想必景禹哥哥也是如此吧。他与父帅都是如此信任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陛下。谁能想到他竟如此狠心呢。”
　　“那她……”
　　“她怕也是无能为力。”梅长苏想起当年在梅岭就这般凑巧遇上当年与父亲结交在江湖的那几位伯伯们，从而捡回一条命，怕是其中也有这位天机老人嫡传弟子的手笔吧，“她怕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那……会有影响吗？”蒙挚问。
　　梅长苏摇头：“阿蓁是一聪明人。她怕是知道我此行何意。她也知道隐瞒景琰，无论对我还是对她都是一件好事。如今庭生已经在我这儿了，他们迟早要来拜访的。”
　　他目光凝在手里的书上，心神不由地飘向远方。
　　只是任他神机妙算，也没有想到今夜言蓁就会来雪庐找他。
　　黑氅下那张清绝明丽的脸，星眸淡淡浩如烟海，她颔首一福，沉声：“阿蓁见过兄长。多年不见，兄长可安好？”
　　“托阿蓁在梅岭相救之福。”事到如今梅长苏知自己不可能在言蓁面前隐瞒身份，索性就承认了。
　　言蓁坐在梅长苏的对面，她拉下兜帽，接过梅长苏递过来的茶，细啜了一口：“若不是当日在金陵城外一见，阿蓁还不知兄长已经回了金陵。兄长，置身金陵所谋何事，我也明白。若是兄长有什么想知道的，阿蓁一定如实回答。”
　　梅长苏摩挲了手中的书，他目光不似当年那般明烈，也没有当年明亮透彻，却依旧深邃：“阿蓁，听闻你当年是，是见过景禹哥哥的。他可曾说过什么？”
　　言蓁抿唇，脸边梨涡若隐若现，她语气微沉：“当年，我带一个心腹去寒字号看景禹哥哥，为了不是质问他，而是将他偷换出来。可惜景禹哥哥不愿意，他怕早已心灰意冷。只是他不愿看到母族覆灭，托我前去相救。只是……我能力有限，只是拖了江湖的前辈前去相救。当时梅岭一战活下来的也不过千人吧。如今都在兄长的麾下吧。”
　　“是啊，若不是你相助，活下来的人怕是更少。”梅长苏一叹，给她的茶碗里添些热茶，“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只是我的身份请你不要告诉景琰。”
　　言蓁身形一顿，她早知梅长苏有此意，只是她有些心疼景琰。
　　“兄长此举，若是他日景琰知道真相，他该如何自处？”
　　梅长苏目光悠远而沉寂，语气中竟带着淡淡的忧伤。：“我不会让他知道的。他永远不会知道。”
　　言蓁凝视着梅长苏无言，半晌她起身又行一礼，她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白底兰花的瓷瓶交到他的手上：“此药乃是恩师所赐。与兄长的病有益，今日交与兄长。还要兄长珍重。阿蓁告辞。”
　　言蓁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梅长苏看着黑夜中高悬的皎皎明月，突然想起了他作为林殊时候，竟觉得恍如昨日。
　　言蓁回靖王府才知卧室的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才发觉萧景琰坐在八宝桌旁碰着一卷书卷，神情在昏暗的烛光竟看不清楚。
　　“怎么这样晚了，还这么用功。这烛光这般暗，也不怕伤了眼睛。我去取夜明珠来，也好亮堂些。”言蓁把黑氅放好，转身正准备去取夜明珠，萧景琰拉住了她，他讪讪道：“不用了，我看完了。”
　　言蓁看着他神情有些尴尬，倒也没说什么。其实，她从一进来就发现了他手里的书拿倒了，他哪里是看书，分明是等她。
　　“今日，我悄悄去看了庭生。你放心，他在宁国侯府还算不错。只是……”言蓁拔了拔灯芯，把烛光拔的明亮一些，解释了今夜她为何出去，“我出侯府时意外的发现，这个貌似中立的朝廷柱石，竟然是东宫的人。”
　　“什么？谢玉是东宫的人。我上次看到谢弼为誉王鞍前马后，我以为……”萧景琰是一个聪明人，说到这里就明白其中的关键，“真是老奸巨猾。”
　　“可不是吗！若不是出来时意外看见了卓鼎风之子卓青遥，在那里听了一耳朵，怕是早回来了。”言蓁神思疲倦，褪去衣裳钻进被子里，打了一个哈欠，对着宽衣的萧景琰说，“也不知是怎么了，今年金陵还没入冬就这般冷，也不知入冬了会冷成什么样。”
　　萧景琰听到她这么说，担忧她的身体，连忙道：“那我让下人在屋里加一个火盆。”
　　“别，火盆碳气重。闻着怪难受的。屋里又不冷，只是外面风大些罢了。”言蓁连忙拒绝，她知道放一个火盆在屋内烤，萧景琰怕是热得睡不好觉。
　　萧景琰拗不过他的王妃，只好作罢。安寝时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抱着她给她取暖。
　　“景琰。”
　　在一片黑暗中，言蓁温柔轻唤。
　　“嗯？”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莫名地让她安心。
　　“前路凶险。”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糅杂叹息。
　　“嗯。”
　　“我陪你。”
　　此情此景一如十二年前她嫁他之时的许诺，无论何种境地，她必生死相随。
　　“阿蓁。”他搂着她的手紧了一点，温柔地吻了她的鬓角，“你累了，睡吧。我在这儿。”
　　“嗯。”

　　☆、第四章 与王同师

　　萧景琰起身的时候，言蓁迷迷糊糊地撑开了眼皮，正准备起来，又被一双手给按了回去。
　　“这些天你打理王府上下，又进宫侍奉母妃，想必是累坏了。再休息一会儿吧。这些我可以自己来。”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放柔了之后，听上去更有催眠的效果。
　　言蓁点头，怕冷似的裹紧了被子，翻身继续睡。
　　萧景琰凝视着她蜷曲曼妙的身影，眼中带着爱意与怜惜，心中有一团暖暖的热气充斥着心田。
　　他觉得昨天阿玖跟他说的事，也许早早地实行起来才行。
　　不然，王府确实也太冷清了一些。
　　言蓁浅浅地又睡了一个时辰，起身的时候才发觉早就过了女儿来请安的时间了，她想大约是景琰让她累极，才吩咐免了阿玖的请安。
　　他虽是武人性子，但对她却是极为妥帖，让她心头一热。
　　她摸了摸小腹，想起了女儿在他耳边说的话，她站的近又是习过武的，倒是听到了一些。只是她生阿玖便是极为凶险，又是恰逢她命中大劫，差点一尸两命。所以这么多年她和景琰没有打算再要孩子。
　　现在她的身体其实已经恢复到了她鼎盛时期，只是为了消减皇帝的疑心，才装作一副身体弱的模样。
　　若是能生下一子，届时庭生也会安置在靖王府，那时冷清了十几年的靖王府就热闹呢。
　　言蓁经过一番梳洗之后，陪她的女儿一起用膳。
　　萧佑宁这顿饭吃的有些不安分，她时不时地看向门口，怕是等着言豫津来带她出门玩耍。
　　言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眼角分了一点余光给她，淡淡道：“吃饭再不规矩，今日便不放你出门玩了。”
　　萧佑宁嘴一瘪，乖乖坐好吃饭。
　　早膳过后，一盏茶的时间，言豫津带着萧景睿登门拜访了。
　　“景睿也来了。”言蓁让珠玑奉茶，“刚好郡主前些日子送了我一些滇茶，你们尝尝。阿玖，娘给你做了一件披风，你跟着琉璃去房里换上吧。外面有些冷。”
　　琉璃带着萧佑宁下去，言豫津饮了一口茶，说道：“也不知道，苏兄训练这些孩子能不能赢过百里奇？”
　　言蓁轻笑：“那日我见过那位苏先生，看上去不像是没有把握的样子。想来是真的有办法对付百里奇。这样，霓凰也不用勉强自己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言豫津知道姐姐与靖王恩爱也十分欣羡，此时言蓁叹霓凰之事，不由道：“听姐姐这么说，就知道姐姐与霓凰姐姐感情好。”
　　萧景睿笑道：“这是自然的。阿蓁姐姐与霓凰姐姐年纪相仿。以前也常常玩在一块儿，情谊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
　　“是啊，之后发生了太多事。霓凰镇守云南，我也做了靖王妃，见面时间少了，现在细想当年才觉得自己老了。”言蓁说得伤感，她低头敛去眼中情绪，细啜了一口茶。
　　“姐姐说的哪里话。”言豫津见她如此便立刻甜言蜜语道，“姐姐容貌十年未变。如今走在街上，不知道的人人以为我们兄妹而不是姐弟呢。”
　　“就是啊。阿蓁姐姐。阿蓁姐姐看上去比我二弟还要小呢。”
　　“就你们俩会说话。好了，阿玖想必已经换好了。回来金陵这些日子，都没带她好好玩过。这丫头怕是憋坏了。豫津，注意分寸啊。”
　　“阿蓁姐姐放心。我看着呢。”
　　言蓁送走了他们，去看了后院看了佛牙，佛牙是十五年前景琰送给她的礼物，可言府哪里能养一头狼，一直寄养在祁王府，在萧景琰开府之后，再养在靖王府。
　　“佛牙。”
　　佛牙走过来，浅灰色毛茸茸的身体凑过来，依旧是一副高傲模样，它的头蹭了蹭她的裙摆。
　　“淘气的家伙。来。”
　　言蓁松下心神和佛牙一起玩闹，佛牙伸出舌头在她的手心里舔舐，惹得她格格笑。
　　佛牙乖巧地趴在她的脚边，她的手轻轻摸着佛牙的头，时不时地还捏捏它的大肉抓，笑道：“佛牙，你的爪子都要比我的手大了呢。你刚到我这里的时候，就只有两个巴掌这么大呢。那个时候景琰把你抱到我这里的时候，你啊还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饿了好久，后来还是我找来羊奶把你喂饱。”
　　佛牙大概觉得作为一头狼，从小喝羊奶长大十分有辱它身为狼的尊严，龇了龇牙，低低地呜叫了几声。
　　言蓁又陪他玩了一会儿，直到珠玑来说，王爷回来了。
　　言蓁摸摸佛牙对着照顾它的下人说：“好生照顾佛牙。”
　　她朝着前院走去，心中想：他比平时回来的晚了一些，想必是去看过庭生了。又或者见过了梅长苏了。
　　她还没到前厅，萧景琰就从前厅走过来了，见到她时快步上前，语气有些严肃：“阿蓁，我们去书房谈谈。”
　　言蓁见他如此模样，就知道梅长苏已经说出了他的来意。
　　萧景琰牵过她微凉的手，把交织的手掩于宽大的袖袍下，她竟觉得他的手有些微颤，她知他心中激荡绝不是因为麒麟才子选择了他，而是他要开始为他的兄长，为他的挚友翻案，鸣冤。
　　她默默地握紧了他的手，一路跟着他去了书房。
　　“怎么了，景琰？”
　　言蓁挥退了下人，给他斟了一杯茶，轻轻放在他的手里，温言软语。
　　萧景琰把茶往桌上一放，一手把她搂进怀里，眼中的激荡与孤愤慢慢淡去，他紧紧地抱着她，郑重地在她的耳边低语：“我要开始夺嫡了。我要雪洗祁王兄、小殊和赤焰军的冤屈。我要得到这个至尊之位。”
　　言蓁闻言，双手环上了他精壮的腰身，她闭了闭眼，轻笑：“你不必有所顾虑。成了，我陪着你看着天下苍生；败了，我陪你共游忘川奈何。”
　　她早就想好了，若他身死，她定然会安顿好孩子后自尽。
　　他若功成名就，她伴他左右，不至他孤身一人。
　　何况，她不会让他输的。
　　言蓁抱着萧景琰想到。
　　“阿蓁。阿蓁。”
　　在赤焰之案后的十二年来，只有他一人在朝堂之前坚持认为祁王兄与林氏的清白，而他却也因此被逼的在金陵无立足之地。这十二年来唯有母亲的关怀和言蓁的陪伴才能宽解他心中的悲愤与孤寂。
　　萧景琰如今不怕任何事，不惧更艰苦的境地，他只怕失去言蓁，这个他等着她长大的女子。
　　若她不在，谁来怜他多年孤苦；若她不在，谁懂他多年坚持；若她不在，谁疼他多年委屈，若她不在，谁伴他一生。
　　言蓁静静地抱着他，她语气依旧是轻柔绵软：“景琰，我在。”
　　夜似乎特别长。
　　芙蓉帐暖，云雨之后，言蓁靠在他的臂膀上，听他略带沙哑低沉的声音说着今日在宁国侯府的密谈。
　　“若是想登上皇位，没有心机和手腕是绝不可能的。”言蓁淡淡道，她的星眸中漾着果决，“这位苏先生说的没错。”
　　萧景琰搂进了她越发精细的腰身，把她搂在怀里，语气淡淡地透着不解：“他说，他是为了显示他的手段才选择了我。这话我却是不信。”
　　言蓁抬起头，支起身子看着他，笑道：“这当然不是理由。他是梁人，景琰。但凡他有一丝爱国救国之心，他就不会选择太子和誉王。如今我们大梁若是再不能出一名贤德爱民的君主，一如如今这样争权夺利全然不顾百姓死活，总有一天会在内忧外患下灭国的。”
　　言蓁所说，字字句句都直指大梁如今的弊端。
　　这萧景琰又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他突然想起，那个苍白的病弱谋士轻描淡写地说：“就算殿下甘心想让宝座，他日，太子或誉王若是登上了皇位，凭着他们多年来对靖王妃的窥视，王妃又当如何？”
　　梅长苏的这句话直击了萧景琰的心房。
　　太子和誉王当年都对言蓁起过心思，也险些让誉王得手了。
　　他们如此看中言蓁不仅仅是因为她被誉为大梁明珠的美貌，而且更有懿仁皇后娘家——言家。
　　皇族不是没有出过抢占弟妻这种事。
　　“景琰，景琰。想什么呢？”言蓁话说了一半，才发觉听她说话的人早已神游在外了。
　　萧景琰回过神，见她星眸盈盈染上了几许担忧，他一时动情，俯身吻住她，低低地在她耳边说：“在想阿玖那日说的话。阿蓁，我们再要个孩子可好。”
　　言蓁斜了他一眼，满满地调侃：“这是你答应阿玖的。我可没答应。”
　　萧景琰到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先是一愣，伸手捏了捏她的琼鼻：“你和阿玖一样淘气。打小就是爱作弄我。我可是答应了阿玖的，你可不能让我食言啊。”
　　言蓁还想说什么，可是她已经说不出来了。
　　若是在练武场上，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只是这床第之间，女人似乎天生就是弱者。                        
作者有话要说：　　蒸包子的时间更重要。水牛包子~~~

　　☆、第五章 惊闻私密

　　光渐渐地透过床前的百子千孙帐，床上的人不安地动了动，被一只手按住，圈在怀里。
　　“还早呢，今个儿沐休。”他不由分说地把她禁锢在怀里喃喃，声音低沉模糊，“昨个儿你累了，多睡会儿。”
　　言蓁想起了昨夜之事，脸上一热，推了推萧景琰：“今天可不同以往，按照惯例，侧妃们是要来请安的。”
　　听到侧妃二字，萧景琰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转身对外面候着的珠玑喊道：“珠玑，今天王妃累了，若是两位侧妃来请安，打发走。”
　　说完扯过被子，又搂过娇妻，手按在她玲珑有致的背脊上，脑袋在她的耳边蹭了蹭：“在陪我睡一会儿。待会儿我还要练剑。练完剑了，我再来叫你。”
　　言蓁被他弄的无法动弹，也不矫情，主动入他怀中，闭上双眼，唇边漾出淡淡的笑意：“嗯，你练完剑记得叫我。今日下午也可母亲请安呢。也有几日没见了。”
　　她的声音呢浓渐渐地低了下去。
　　萧景琰低低地应了一声。
　　芷萝宫
　　“娘娘，靖王妃来了。”
　　静嫔把做好的香囊一放，眉宇间透着淡淡的欢喜，她吩咐：“快，快把新做好的点心拿过来，尤其是芙蓉糕多拿些。”
　　“儿媳来给母亲请安。母亲总是这般款待儿媳，倒是让母亲辛苦了。”言蓁笑着行完礼，走上前扶住静嫔的手，“母亲的手艺，儿媳在外头时也时时想念呢。”
　　“我倒是不觉得辛苦。只是你们又在外面，景琰又是武人性格。怕是不懂得如何照顾你，瞧瞧倒是又瘦了些。”静嫔心疼言蓁这个儿媳，摸了摸她尖尖的下巴，“来母妃这儿不必拘礼。小新，去看看茯苓鸡汤好了没有。”
　　静嫔支开了身边的侍女，言蓁心领神会，坐得离她近了一些。
　　“宫里有人效仿当年太后，对霓凰用情丝绕。我已经通知了莅阳长公主，可她毕竟能力有限，你与霓凰素来交好，放眼这金陵能搭救霓凰的也只有你和莅阳长公主了。”
　　听着静嫔的话，素来淡然的言蓁脸色一变，想起了十二年前正阳宫的事，顿时胃里一阵翻腾，喉咙一紧直犯恶心，看到心爱的的芙蓉糕也难以下咽。
　　静嫔觉得她脸色不对，知她想起旧事，安慰道：“非我故意惹你伤心，阿蓁。只是此时关系霓凰，霓凰又是你的好友，我实在不忍她遭此祸。故而向你提起此事。”
　　“母亲不必自责。霓凰是我的旧友，我理应出手相救。只是母亲不妨和我细说，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言蓁回到靖王府时神色凝重，就连气色都不太好，她没有让珠玑去惊动萧景琰，而是一路走到了她的书房。
　　“主子？”珠玑仿佛不习惯言蓁突如其来的沉默，她惴惴不安地看着言蓁。
　　“琅玕回来了吗？”
　　“昨日便回了。”
　　“让他过来。”言蓁微微沉吟了片刻，“让豫津来这一趟。”
　　“是。”
　　言蓁让手下武功最好的心腹去通知了，而她坐在书房里静静心。
　　听到情丝绕，言蓁仿佛觉得唇齿之间还有那股似苦还麻的感觉，那个味道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被自己亲人背叛的味道。
　　言蓁想的太入神就连萧景琰进来都不知，萧景琰见她咬着唇，唇边的血色都透得干干净净。
　　“阿蓁，怎么了。松开些，都出血了。”萧景琰用手拨开了她紧咬的唇，他漆黑的眼中透着对爱妻的担忧。
　　“我没事。”言蓁看到萧景琰想起今天在芷萝宫静嫔所言之事，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景琰，今日我进宫侍奉母妃，她说后宫有人要对霓凰下手。”
　　言蓁虽然略去了情丝绕，但所说之事足以让萧景琰愤慨。
　　“什么？对霓凰下手？若不是靠着霓凰在战场上浴血奋杀，哪有他们在金陵的荣华富贵勾心斗角。”
　　“景琰，你冷静一些。”言蓁安抚着他，“母妃说的没错，长公主的身份能做的实在有限。事情一旦发生能就救霓凰的也就你我二人，你明白吗？事关霓凰的声誉……”
　　萧景琰听闻这两个字，眼中精光一闪怒火更甚：“他们想对霓凰用……”
　　情丝绕三个字终究没从他的嘴里出来，他知道这一直是言蓁心中的心结，当年言皇后对她也用过一次情丝绕，想把她嫁给养子誉王，从而得到言太师门下诸多学生的支持。
　　“景琰，此时我心中自有计较。既然那位苏先生已经言明选你，我想托他一件事。”言蓁星眸微漾，“只是这件事一旦捅破，他怕是会有杀身之祸。”
　　今天的天气难得的明媚，言豫津像往常一样往宁国侯府跑。
　　只是，这位大大咧咧的国舅府公子，明发现今天训练三个稚子的飞流明显兴致不高。
　　“飞流这是怎么了？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言豫津瞄了一眼飞流，自觉是一个安全距离，低声问梅长苏，“又没打过蒙大统领吗？”
　　梅长苏看着飞流闷闷不乐的样子笑道：“昨天，你带了靖王府的小郡主过来，她和飞流玩的甚是高兴。只是我告诉他，郡主身份特殊不能时常过来玩耍。所以飞流不高兴了。金陵不比廊州，飞流没有什么朋友。难得有一个喜欢的朋友，又不能时常的玩在一起。所以才这般闷闷不乐的。”
　　“是阿玖啊。”说起这个小外甥女，言豫津简直是眉开眼笑，觉得自家小侄女简直是魅力无敌，就连一向对人冷冰冰的飞流都能打成一片，想他连人家一个青眼都不得。
　　“明个儿，我再向姐姐说，带阿玖出来玩便是了。”言豫津可喜欢他的小外甥女了，当初她出生的时候，言豫津可是好好炫耀了一番，他可算是景睿谢弼他们之中第一个当上长辈之人，虽然景睿他们也排的上表叔，但嘚瑟的言豫津表示表叔什么的都是九曲十八弯的亲戚了。
　　萧景睿看不惯他这幅嘚瑟样，翻了一个白眼：“你先别说大话啊，这阿玖是靖王殿下的爱女。那里能让你这么容易就把人带出来。”
　　“哼，我还就能带出来。对了，苏兄，现在整个京城都在关注你和百里奇的赌注，明天就是比试，苏兄你有没有把握？”
　　梅长苏老神在在，一派悠闲自若，他眼中带笑：“怎么对你苏兄没信心？”
　　“那倒不是。我只是有些好奇，明天苏兄准备怎么赢百里奇。”
　　“你放心看便是了。”梅长苏神秘地笑了笑，垂眸敛去神思，细啜一口暖茶。
　　言豫津在雪庐里消磨消磨时间，看着这个神奇的剑法啧啧称奇，直言要偷师几招，惹得飞流大叫不许，追着他满侯府乱跑。
　　直到珠玑亲自上门请他去靖王府。
　　言豫津摸了摸脑袋，看着温和干练的珠玑，对萧景睿说：“景睿，我最近没有闯什么祸吧？怎么姐姐突然派珠玑姐姐来叫我？”
　　萧景睿实在是懒得说自己好友的智商，他拍拍他的肩膀：“阿蓁姐，许是找你有事呢。别磨叽，没看到珠玑姐姐在这里等着吗？”
　　言蓁见了言豫津之后了解完廖庭杰和司马雷后几日的行踪之后，当晚就去见了在郊外小住的霓凰，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她直径回了书房，萧景琰在书房等她，一身夜行衣冰冷肃杀的琅玕也在。
　　“阿蓁，我已经拜托了蒙卿。禁军守卫着皇宫，若是外男入宫他一定知道。”萧景琰已经按照言蓁所说，已经通知了蒙挚。
　　“殿下，苏先生说定不负殿下所托。”琅玕声音沉稳，毕恭毕敬地交代着言蓁留给他的任务。
　　言蓁点头，她已经让霓凰吃下了她研制出来的解药，这个药效可以持续一个七天。
　　以霓凰的武功，一定能保霓凰无虞。
　　“景琰，你也不必太过担忧。霓凰一定会没事的。”
　　言蓁握住了他紧紧握住的拳头，看到他眼中的隐忍，叹道：“景琰，十二年前的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拿它气坏了身子。”
　　“皇后如此侮辱你，事后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真是……”对于皇后对言蓁的漠视，萧景琰心中愤慨，他知道言蓁一向最看中的亲人，而皇后也是言家人。
　　“不必介怀，景琰。她早就不是我言家人了。”言蓁神色淡漠，眼底透着决绝。
　　雪庐
　　梅长苏送别了莅阳长公主，他回到雪庐时，蒙挚皱着眉出来了。
　　“在我来找你的时候，靖王殿下来找我。那时我还觉得奇怪，原来是霓凰郡主有难。”
　　梅长苏神色一凛，素来苍白温润的容貌在烛火的勾勒下棱角分明了起来：“想来是他们也得到了消息。传递消息的应该是静姨。在你来这里之前，靖王妃派了一个人来请我办一些事。”
　　看到琅玕黑色面罩下熟悉而陌生的脸，让素来处变不惊的梅长苏也震惊了片刻。
　　他还未曾想过，赤羽营主将中除了他和卫铮竟还有人活下来。
　　“靖王妃。倒是一个聪明人。”梅长苏想起了年幼之时，霓凰还没有来金陵，他们三人在小溪河边玩闹。
　　他和景琰切磋招式，而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树下解着她手里那把小巧的九连环。
　　景琰自幼就倾心于她，她也待景琰十分亲近。
　　就连一向与孙辈不亲近的太后也笑过他们俩是一对佳偶天成。太奶奶更是在景琰封郡王时就赐婚。
　　他有一次不服气好友对她的呵护备至，就故意夺走她手里的九连环偷偷地藏起来。
　　小丫头是第一次急得哭出来，躲在景琰怀里，泪打湿了景琰的前襟晕开了一大片。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结果就是他被景琰揍了一顿之后，又被父帅打了一顿。
　　后来霓凰来了，他们四个人就经常玩在一块儿。
　　他们每每出征必然会有言蓁亲手绣的平安符相赠。
　　在他的印象里，言蓁就是一个漂亮温婉，偶尔还有些狡黠的女孩。
　　在他的认知里，她是他的好友，也会是他最好兄弟的妻子。
　　从未想过，她竟有这份机警。
　　“可不是。陛下虽然忽视靖王殿下，但对这位靖王妃可是比太子妃还喜欢。但凡她在京城的时候，只要来请安，陛下都会留下她下棋。”蒙挚也弄不明白梁帝为何会如此，一面漠视靖王，一面又对靖王妃宠爱有加。
　　只能说帝心难测。
　　“有她插手，事情就好办了。我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的行动名正言顺。”梅长苏毫不怀疑言蓁的手段，年幼之时她便极得上位者的喜欢，“想对霓凰下手的，无非是太子和誉王。就看明天是谁请霓凰了。”
　　梅长苏这话冰冷冷着透着冻入骨髓的寒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大戏

　　☆、第六章  将计就计

　　第二日，言蓁随着景琰一同进宫去观百里奇对战三名稚子。
　　他们一到殿门时便看见梅长苏语言殷殷地嘱咐三名稚子，见到了庭生，萧景琰和言蓁对视一眼，彼此都懂他眼底的意思。
　　梅长苏见他们二人联袂而来，行礼：“靖王殿下，靖王妃殿下。”
　　“苏先生，不必多礼。”萧景琰知道梅长苏昨日答应言蓁所求，心中对他虽有对一般谋士的厌恶感，但也知此人与一般谋士不同，心中偏见也没有当初那么深。
　　“殿下与王妃来的真早。”
　　“此战传遍金陵，多少人翘首以盼，我也很好奇，先生准备如何赢百里奇？”言蓁微微颔首，低头垂眸尽是一派温婉，与年少时别无二致。
　　“殿下尽管看便是。”
　　“靖王殿下，王妃，苏先生。你们来的可真早。”
　　梅长苏话音一落，霓凰郡主与穆青一起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
　　梅长苏一面微笑相迎，一面暗暗感慨这两姐弟怎么随时随地都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与京城贵族们故作慵懒的优雅姿态真是差了好远，只有靖王还带着些相同的气质。
　　想着又瞟了萧景琰一眼。
　　言蓁提议他们夫妻二人先进去了，毕竟圣驾快要到了。
　　梅长苏同霓凰说了一会儿话，话还没说完就被刚来的言豫津打断了。
　　大殿之上，言蓁挨着萧景琰看着大殿上即将要到来了对战。
　　“苏卿，”梁帝安然微笑道，“你的成果如何？”
　　“臣多说无益，请陛下少顷细看就好。”梅长苏招手将三个孩子叫出，排成一排跪伏于地。
　　梁帝看看那小小的三个身影，再看看一旁肌肉虬结的百里奇，心里终归有些没底，不禁又回头看了看蒙挚。
　　“陛下，这就开始么？”蒙挚趁机躬身请旨。
　　箭已上弦，不得不发，梁帝掩起眼中一丝忧色，点了点头。
　　三个孩子领旨起身，一人执了一把剑，成品字站位，表情都极是坚定，那种凝肃之感与两天前的畏缩之态判若云泥，先就让旁观者心神为之一振。
　　言蓁看到庭生如此，颇有当年他父亲祁王的神韵，心里稍有一些安慰。
　　百里奇空手下场，目光极为不屑地扫视了一眼面前的对手，随便摆了一个起势。
　　“开始！”蒙挚一起令下，场中突然卷起一场微风，三个孩子陀螺般地一转，步法如穿花般交错，原本清晰的身影顿时有了模糊重影，武功稍差的人立觉眼前一花。
　　言蓁眯起了眼睛，她出身于天机老人门下，凌虚剑阵与天机一门也是颇有渊源，这个剑法素来灵巧快速，也暗含着五行八卦，但却不是原模原样的凌虚剑阵。
　　言蓁神思一偏，正在她分神之际，场上响起压抑的几声闷哼，接着扑通一声，三个孩子收剑后跃，光影消失，众人再看时，百里奇已半跪于地，用手臂支撑着身子，满面的愤怒不甘。
　　“赢了！”
　　“赢了！”
　　大殿上响起了雀跃的声音。
　　言蓁低头轻泯一口清茶，唇边扬起一缕笑意，轻轻浅浅。
　　梁帝虽帝王风范，此时也露出微笑。
　　“百里勇士，你怎么样？”北燕正使又怒又急。
　　“使臣大人不必担心，我们不会伤害客人的。”梅长苏一面笑着道，一面向三个孩子示意，“还不快谢陛下隆恩。”
　　小小三剑客立即叩下头去，霓凰请旨免去他们罪奴的身份，和梅长苏上演了争抢这三个孩子的戏码。
　　此时梁帝龙心大悦，道：“朕还没开口，你们倒是先争起来，朕可不上当。你们立了功，朕不食言，除去罪奴身份，可由有司安置，也可投靠亲友。”
　　梁帝心情不错，还打趣了霓凰和梅长苏他们二人几句，便不在意这几个小罪奴的去向了。
　　言蓁抿唇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扭头正准备和萧景琰说什么，偏偏撞上了太子怔怔的眼神，她心里顿时感觉到不舒服，皱了皱眉，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景琰。一会儿一起去向母妃请安吧。今日恰好是你可以进宫的日子。”
　　“嗯。这些天辛苦你了。”萧景琰知道这几日事情繁多，她在京城这几天好不容易养会的莹润，这段时间又瘦了不少。
　　“这几日哪里算的上辛苦，辛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言蓁梨涡浅笑，她低头饮了一口清茶，意味深长地看了百里奇一眼，又转眼看着站在皇帝身边的蒙大统领，弯了弯眉。
　　萧景琰和言蓁入了宫准备去静嫔那里，他们走的极慢，言蓁已经从豫津那里知道这几日司马雷和廖庭杰这几日的行程，今日虽是皇后请了郡主进宫，但是廖庭杰今日已经和豫津约好了打马球。
　　所以，若是今日只可能是越贵妃。
　　就看蒙挚今天来不来寻他们夫妻二人。
　　他们还未到芷萝宫，蒙挚就来寻了，言蓁神色一冷，抿唇：“请蒙大统领去请穆王爷，去昭仁宫后门附近守着。此时关于霓凰名节，越少人知道越好。”
　　“臣明白。”
　　萧景琰与言蓁快速赶去了昭仁宫，他们一进宫门就被拦下。
　　言蓁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怎么，我夫妻二人不能来昭仁宫给贵妃娘娘请安？”
　　萧景琰皱眉看着这些侍卫，见他们仍然是不动，眼中带着几分怒气。
　　言蓁神色一凛，抬手就是一记手刀，她自幼习武又是多年随丈夫征战，这些护卫绝不是她的对手。
　　言蓁和萧景琰夺下侍卫手中的剑，霓凰此时夺门而出，她踉踉跄跄，看到萧景琰与言蓁时按下嘴角的轻笑，故作虚弱地叫：“靖王殿下……阿蓁……”
　　言蓁抢先前去扶起霓凰，她低声道：“接下来你就负责装晕，事情交给我。”
　　霓凰点头，眼睛迷蒙，足下虚软，靠在言蓁身上。
　　这局已经到了这里，自己绝不能坏事。
　　“萧景琰！你实在放肆大胆，我的昭仁宫也是你擅闯的？”越贵妃此时已看清靖王和靖王妃前来，眉骨一跳，立即上前怒斥道，“出手伤人，你要造反么？”
　　太子见到萧景琰时惊怒交加，看到言蓁时又是一怔，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命令侍卫将他们围起来：“景琰，你竟敢闯入母妃宫中抢夺郡主，所幸有本太子在此护驾，快放下郡主，也许看在兄弟情面上，我不去向父皇禀告……”
　　听到这话，言蓁冷笑一声，视线落在了越贵妃身边的司马雷身上：“我夫妻二人来给贵妃娘娘请安，想不到居然还能在此见上外臣。娘娘真是好算计。”
　　被撞破计划和越贵妃连声喝骂着命令手下侍卫将萧景琰团团围了起来，内圈手执钢刀，外圈竟架出了弓箭。
　　“母妃！”太子见言蓁也一同被围住急急地叫到，“他好歹也是一位皇子。”
　　这么多年，越贵妃又怎么能不明白自己儿子对言蓁的心思，她瞪了太子一眼狠狠道：“只有死人不说话，我们才有说话和机会。”
　　越贵妃艳丽的红唇抿了起来，从齿间迸出两个字：“放箭！”
　　太子一凛，立即向前赶了几步，高声道：“靖王闯宫刺杀母妃，谋害郡主，立予射杀！”
　　他还是没有提及言蓁，心中还是不忍。
　　侍卫们犹豫了一下，但毕竟太子是他们的主子，当即搭箭入弓，一时箭矢如雨。
　　萧景琰和言蓁对视一眼，他上前一步，一舞刀光如雪击落了第一波箭攻。言蓁乘着空隙，向左拼杀至阶前，将郡主放在地上，又挡落追击而至的第二波箭雨。她眯起眼睛，在萧景琰看不见的位置特意漏过一箭，箭入血肉之时，她咬牙没有发出声音。
　　而萧景琰在言蓁挡下第二波箭之时，突然翻身跃起，在空中几个纵跃，左劈右砍，专朝侍卫密集之处落足，打乱了弓箭手的站位，带刀侍卫们又不是他的对手，一团混战中只见他的人影又猛地冲天而起，一掠一冲，正看得发愣的太子突觉颈上一凉，一柄利刃已架在颈上，寒气碜肤。
　　“都住手！”萧景琰的声音并不大，但全场已随之而凝固。
　　言蓁咬牙拔出肩上的箭，血渗透了她鹅黄衣服，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此时，萧景琰看到言蓁身上的上，神色一凛，见言蓁对他摇头，明白她无事，打起精神应对越贵妃。
　　越贵妃全身颤抖，咬牙怒道：“萧景琰，你竟敢……”
　　“三军之中，斩将夺帅，本是我常做的事，”靖王冷冷一笑，出言傲气如霜，“太子殿下站的离我太近了些。”
　　“景琰！你到底想怎样？”太子颤声道。
　　“将郡主送过来，让我们三个出宫。”
　　越贵妃目光寒冷如冰，哼了一声道：“如果本宫说不呢？难道你敢杀太子不成？”
　　“贵妃娘娘想拿太子跟我赌么？”萧景琰的声音里，也没有丝毫的温度，太子心头狂跳，不由叫了一声“母妃！”
　　越贵妃面如寒霜，胸口却不停地起伏着，显然是正在激烈思考。
　　当她秀眉一拧，准备张嘴开言时，外院门口突然传来高亢急促的传报声：“太皇太后驾到——”
　　越贵妃心头一凉，绝望的寒栗滚过背心。
　　越贵妃看着下面按着伤口的言蓁，正扬起头对着她微笑，让她心惊。
　　但只用力闭了闭眼睛后，她还是快速恢复了镇定，第一句话就冲着司马雷道：“你马上从后面出宫，记住，今天你根本未曾踏入昭仁宫半步！”
　　司马雷呆了一呆，有些茫然无措的左右看看，这才一醒神，一溜烟地向后面跑去。
　　“景琰，”越贵妃随即快步走下台阶，语速极快地道，“你也听着，今天太子没有放箭射你们，你也没有把刀架在太子脖子上，明白么？”
　　萧景琰目光一闪，没有答言。
　　“刀胁太子，与箭射皇子一样，都不是陛下爱听的话。本宫不想你们同归于尽。至于其他的事，我们就各凭本事，让陛下来圣裁吧。”越贵妃清冷地一笑，“你是聪明人，知道这是于你也有利的交易，何乐而不为呢？”
　　萧景琰面色不动，但手中的刀却慢慢离开了太子的颈项，被轻掷于地。
　　他快步下去扶住言蓁，轻声问道：“可好？”
　　言蓁摇头按住伤口，靠在萧景琰身上神思有些困顿：“我无事。”
　　言蓁冷眼看着言皇后与越贵妃的交锋，很快他们就离了昭仁宫。
　　霓凰去了正阳宫，此番自有皇后出头，而她与萧景琰许诺去了芷萝宫处理伤口之后就去养居殿。
　　静嫔看到受伤的言蓁吓了一跳，连忙扶她进屋处理伤口。
　　“本事皮肉之伤还来叨唠母亲，儿媳心中实在难安。”
　　言蓁虽与萧景琰多年夫妻，当时处理伤口之时，她们在内室，他在外室等候。
　　“你是我的儿媳妇，又怎么能说是叨唠。”静嫔神色幽幽，“你这伤……”
　　“母亲看出来了。母亲不用多做处理。”有些事言蓁没有瞒静嫔，“有些事，还是让景琰来告诉您吧。母亲被越贵妃为难多年，作为母亲的儿媳，也该为您出出气。”
　　“我知你孝顺，但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还好伤的不深。”静嫔知晓言蓁的城府与手腕，她与景琰一张一弛，相得益彰。
　　“母亲放心。”
　　言蓁穿好衣服便要去养居殿了，她辞别了静嫔与萧景琰一起去找梁帝。
　　萧景琰扶住言蓁，缓步走向养居殿，他眼中有过一丝担忧：“你伤的如何？”
　　“皮肉之伤，不碍事的。”言蓁拍了拍他放在肩上的手，侧过头看着他，笑道，“以前在青州北狄受过比这还重的伤，这不算什么。走吧，霓凰还在等着呢。”

　　☆、第七章  殿内设谋

　　萧景琰与言蓁到的时候，养居殿双方正争持不下。
　　靖王夫妻来时，越妃脸色一白，她抿唇跪在哪里。
　　梁帝看到这个执拗的儿子也没说什么，看到言蓁肩膀上的血迹，反而大吃一惊：“阿蓁，你怎么受伤了？”
　　原来一路走来，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渗血。她换了一件浅色的衣裳，显得血迹更加醒目。
　　越妃浑身一震，她目光一凝，此时明白只有咬紧牙关不认了。
　　“回父皇的话，儿媳与王爷要去芷萝宫给母妃请安之时，中途遇上了誉王兄。见他神色着急，不似平日般从容。他见我们夫妻二人，上前相托一事。”言蓁说道这里顿了顿，目光移向越贵妃，“誉王兄说，见太子带司马雷入了昭仁宫。他从母后哪里请安时得知，贵妃娘娘邀请了霓凰郡主做客。霓凰毕竟是未嫁女子，见外男终究是不妥，怕霓凰在昭仁宫有失，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让我们大梁皇族落下苛责忠士之名。但誉王兄此番言语，我们夫妻二人开始是不信的。毕竟，誉王兄与太子在政事上多有不和。可毕竟这是不仅关乎霓凰郡主，外男入了宫闱内院，本就是Yin乱后宫的大事。”
　　言蓁‘Yin乱后宫’的帽子扣下来，越妃心中大骇，她见梁帝的脸色一变，正要申辩，言蓁又开口了。
　　“儿媳知道这事兹事体大。也知誉王兄的难处，毕竟要是侍卫硬闯终究是不妥当。若是我与王爷前去昭仁宫给贵妃娘娘请安，这样一来也免得双方尴尬。可没想到……”
　　言蓁讲到这儿，气急咳了几声，扯痛了伤口。
　　梁帝连忙让她起来，让高湛赐座，萧景琰扶着她坐下，言蓁谢了恩。
　　萧景琰接着说下去：“当儿臣与王妃进入昭仁宫内院时，司马雷确实正在郡主身边，行为极是不轨。儿臣见情况紧急，只得失礼，想要强行将郡主带出。贵妃和太子为了阻拦儿臣，竟下令侍卫乱箭齐发，王妃也因此受伤。儿臣无奈之下，只得胁持了太子为质，方保得性命，拖延至太皇太后驾到。儿臣自知刀胁太子并非轻罪，但却不愿为掩已非而向父皇隐瞒事实。请父皇细想，若不是气急败坏心中有鬼，太子怎会想要射杀儿臣灭口？”
　　言皇后也不知竟然还有这一幕，出口落井下石了一句。
　　“越妃！可有此事？”梁帝面沉似水，已是怒不可遏。
　　越贵妃一咬牙，仰头道：“既然皇后娘娘、郡主，靖王与靖王妃都口口声声指责臣妾有罪，臣妾不敢再辩，也不敢要求什么证据。臣妾只求陛下圣聪明断，若是陛下也认为臣妾有罪，我母子自当认罚，绝不敢抱怨。”
　　她这般以退为进，梁帝倒犯了迟疑，不信吧，众口一词地控诉，相信吧，又觉得太众口一词了，难免心中打鼓，正踌躇间，殿外太监禀道：“陛下，蒙挚统领求见。”
　　梁帝正在处理如此严重的事件，不想被打扰，挥挥手道：“稍候再见。”
　　太监躬身退下，片刻后又出现，道：“陛下，蒙统领有一句话命奴才代禀，说是在昭仁宫外拿下一名擅入的外臣司马雷，请陛下发落。”
　　此言一出，满殿俱惊。
　　但一惊之后，却又表情各异。
　　越贵妃面容紧绷，太子颜色如土，靖王与郡主若有所思与言蓁交换了一个眼神，皇后暗露喜色，而高踞主位之上的皇帝陛下，则是满脸阴云，看起来心情极是复杂。
　　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般的静默后，梁帝抬起有些沉重的手臂，示意前来回禀的太监退下。
　　“越妃……你还有何话可说？”有别于前面的声色俱厉，这一句话问得异常和缓与疲惫，但听在人耳中，却是格外的令人胆寒。
　　越贵妃艳丽的妆容已遮掩不住她底色的惨白，回头木然地看了一眼爱子之后，她猛地冲到御座之前跪下，一把抱住了梁帝的腿，颤声叫道；“冤枉……”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喊冤？”
　　“臣妾知道自己不冤枉，”越贵妃仰起头，双眸中噙满泪水，表情极是哀婉动人，“可是太子冤枉啊！”
　　“你说什么？”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臣妾的计划，臣妾的安排。太子什么都不知道……是臣妾谎言想要看看，叫他把司马雷带进宫来，他只是遵从母命而已。皇上你知道的，宣儿他一向孝顺，不仅是对臣妾，对皇上也是这样啊！”
　　越贵妃楚楚动人想要勾起梁帝的怜悯之心，可言蓁素来护短的性子可由不得她作怪。
　　“贵妃要太子带司马雷进来是做什么？”言蓁冷冷地看着越贵妃，“外男私入宫闱本就是大罪，更是对后院的宫妃一种侮辱，兼又Yin乱后宫之嫌。贵妃冒着天下之大不讳召司马雷入宫是做什么？”
　　言蓁又把名头扯到了Yin乱宫闱上，梁帝又是多疑的性子，此时更是心中怒火更甚，
　　越贵妃此时恨言蓁恨的牙痒痒，可是她无论如何也都是要把太子给保出来，一口咬定太子无罪，更是期期艾艾地向皇帝哭诉：“宣儿生性纯孝，这种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臣妾就是因为他不懂得自保，总是一不小心就被心怀叵测的人欺负了去，才会为他操这么多的心，才会想让他身边的支持多一点，这样方不至于被人暗算了去……”
　　言皇后知道言蓁素来聪明伶齿，原本还指望着她能够多说几句让越贵妃吃点苦头。可言蓁说完那些话之后，再也没有动口，只是冷眼看着梁帝怎么保出太子。
　　梁帝虽然降越氏为嫔，令太子自省，但是到底还是维护了他们母子。
　　言蓁没有再说话，霓凰的识趣让梁帝很满意，毕竟是自己疼宠多年的女人和儿子，宽慰了霓凰一便放他们离开了。
　　霓凰跟着靖王夫妇，漫步在宫城。
　　“明日，你带上东西去谢谢誉王吧。”言蓁对着霓凰这般说道。
　　“你请苏先生帮忙，原来是为了这个？”霓凰昨日知道这个计划，才想着言蓁如何能在这场纷争中将太子的矛头指向他人，她嫣然一笑，“也是，你把这份人情送给誉王，又此番重创了太子。誉王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言蓁点头，垂眸浅笑：“越贵妃在后宫驰骋多年，凭借你一人想要扳倒东宫之母是绝无可能的。可换一种说法就不一定了。”
　　从一开始，言蓁就没想过在霓凰这儿找到借口让越妃下台。
　　作为一个男人，没有人喜欢自己的帽子是绿油油的，或者有绿油油之嫌。
　　梁帝也不例外。
　　更重要的是，太子面临的是“以君陷臣，助母□□郡主，试图射杀兄弟灭口”这样不仁不义、不孝不友的大罪。
　　言蓁一开始就没能指望一下子就拉太子下马，只是动一动他在梁帝心中的地位。
　　“霓凰，今日你早日回府休息吧。不必来送我了。”言蓁被萧景琰扶上了马车，她看着英姿勃勃的霓凰，突然想起了病骨难支的梅长苏，心中不免感慨。
　　但她已经答应了梅长苏，不会把他的身份告诉任何人。
　　遵守承诺，乃是全朋友之意。
　　“好，我明日再来看你。”
　　萧景琰与言蓁坐在马车内，她靠着他的肩膀神思困顿。
　　“阿蓁……”萧景琰揽过她，让她靠着他的腿，摸了摸她鬓角的发，千言万语在看到她疲累的神色吞了回去，声音低沉沉稳，“你累了，睡吧。”
　　“嗯？”言蓁抬了抬眼皮，星眸迷蒙，“明日霓凰会把庭生他们送过来，他的住处还得安排，他的身份虽不能拿在人前，但终究是王兄血脉……”
　　“嗯，我知道。我来安排。”萧景琰垂眸看见她露在外面粉红白嫩的耳垂，上面还带着一只红色的珊瑚玉，红艳的如同她肩膀上的伤口，“阿蓁，下次不许这样。”
　　言蓁困顿的不行，迷迷糊糊地应下。
　　当夜言蓁就被梦魇住了，而且有些发热，萧景琰更是急得不行，一时间整个靖王府兵荒马乱，闹到子时才罢休。
　　第二天，言蓁虽已经大好，折腾了大半夜，神情恹恹的。
　　誉王妃朱蓝瑾来看她。
　　“王嫂怎么来了？”言蓁连忙让珠玑去奉茶。
　　誉王妃生性天真善良，个性又是十分的温婉和善，容貌端庄大气，实为良配。
　　她见言蓁面容寡淡却不改其清丽的风姿，说道：“昨日我便听母后和王爷说了。今日特意来看看你，可好些了？”
　　珠玑端着点心和茶上来，言蓁微微颔首，亲手给誉王妃斟茶，一边对珠玑说：“让琉璃把阿玖带过来见过长辈。”
　　“是。”
　　誉王妃没有孩子，整个誉王府都没有，她素来喜欢孩子，听到萧佑宁的名字，一笑：“这几日，听闻阿玖常去太皇太后那儿，太皇太后对她甚是喜欢。果真是一个伶俐的孩子。”
　　“嫂子，你可别夸她。这丫头已经被景琰宠得无法无天了，偏生这孩子的脾气像极了她父亲，活脱脱地小牛犊子。我这白脸啊，怕是唱不够了。”
　　言蓁星眸含笑，朱唇轻抿，言语之间透着与萧景琰之间的亲昵。
　　誉王妃一时神色怔怔，想起她与誉王，虽然也是温柔小意，但终究是差了些什么。
　　妯娌之间闲聊，又有萧佑宁在一旁的彩衣娱亲，倒是一派和乐。
　　不知不觉中，她们说到了太子妃。
　　“太子妃心中也苦。太子素来喜欢那些侧妃多一些。”言蓁感叹，她素来与妯娌之间相处不错，回金陵时常常在在妯娌之间走动，“而越嫔因为太子妃无子之事对她甚是冷落，可她终究是出生于簪缨之家，祖上也是有爵位的。竟然被越嫔如此轻视，实在是可叹。”
　　即便是政敌，誉王妃也是同太子妃有来往的，到底是女人，对太子妃的遭遇也十分同情。
　　她们聊了一会儿便散了，言蓁让珠玑代她送送誉王妃。
　　萧佑宁窝在言蓁的怀里，歪着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言蓁看着女儿如此可爱的模样，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着问：“怎么啦，小丫头？”
　　萧佑宁皱了皱鼻子，有些苦恼地说：“娘，为什么伯伯家的孩子这么少，都没有陪阿玖玩了。”
　　言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做声。
　　可她却心如明镜。
　　天道循环，因果报应。
　　世间诸事皆逃不过如此。
　　“一会儿，霓凰姑姑送三个哥哥过来让你爹爹教导，若是他们下学了，也可以在一起玩儿。”
　　言蓁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悠远地看着誉王妃离开的方向，嘴角轻勾。

　　☆、第八章 有条不紊

　　霓凰把庭生和三个孩子送来之后，萧佑宁很是欢喜，日日都和这三个哥哥玩在一块儿。其中最小的舒鸿才不过十岁，因为多年的奴役生涯让他显得瘦小万分，看上去就像是七八岁，惹得言蓁怜惜不已，收了这三个孩子为徒，传天机一门。
　　渐渐入冬了，金陵城中已经初露风云。
　　夏冬回京了，庆国公一案也应该快完结了。
　　可过了一旬之久，庆国公迟迟没有被问罪。
　　太子和誉王为了这件事在皇帝面前争得是面红耳赤，惹得梁帝不悦。
　　在朝为政的官员们都在揣度梁帝的心思，希望把握住风向，借此东风在升一级。
　　而言蓁也很忙。
　　她忙着给萧景琰和孩子们缝制冬衣了，新进的几个好的皮毛都镶在了衣服上做了滚边，好让他们御寒。
　　言蓁抖落抖落手里的成衣，心中十分的满意。
　　“主子，少爷来了。”珠玑嘴角含笑，身后跟着一个跳脱的贵公子。
　　“姐姐。”言豫津一跑一跳的过来，看到言蓁手里的衣服，瞪大了眼睛，“姐姐好生偏心啊，只给姐夫做衣服。我都好久没穿过姐姐做的衣服了。”
　　言蓁失笑，伸手拧了拧他的脸：“多大的人，还这般卖乖。”
　　“不管，姐姐你得给我做一件。”
　　被言豫津缠的没有办法，言蓁只好答应，给言豫津量尺寸。
　　“听说，你昨日差点掉到井里了。”言蓁一边收起手中的量绳，语重心长，“都已经成年了，可不能总是咋咋呼呼的样子。”
　　“知道了，姐姐，啊……”言豫津仿佛想起了什么掏出翠月珏，它挂着的络子已经被洗的褪色了，他摸着这个络子说，“姐姐能给我再打一个络子吗？”
　　这个络子是言蓁出嫁前给总角之年的言豫津打的，没想到这个重情重义的孩子一直留到了现在。
　　言蓁抿唇一笑：“好。我给你打个茜色的。今个儿留下来用饭吧。”
　　“好啊。”言豫津高兴地回道。
　　言蓁让珠玑把新衣服送给三个孩子，一边同言豫津说：“这一个月我在靖王府忙里忙外的，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听说苏先生新买的院子里挖出尸骸，怎么回事？”
　　言豫津提起这件事还是觉得背脊发凉，一五一十的把事情都说了。
　　言蓁听了也忍不住地皱眉：“虽然已经荒败了，到底是地段好的园子，又是在金陵，怎么就挖出这么多女尸。”
　　“就是说啊。”言豫津也面有戚戚，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姐夫去哪里了？”
　　“陛下召他进宫，大概有事情吩咐吧。”言蓁垂眸微笑，“他怕是不得清闲了。”
　　言豫津闻弦音而知雅意，他瞪大眼睛：“姐姐，你是说，庆国公一案……”
　　“他脾气执拗，又不得陛下宠爱。庆国公一案，需要皇族坐镇，除了他还能落在谁头上。”言蓁轻笑，带着几缕自嘲，“对了，父亲可还在道观？天气渐冷，父亲又久居山中，我做了袍子和披风，你给父亲送过去吧。”
　　言豫津点点头，想起了总是在道观的父亲，神色一黯。
　　言蓁拍了拍他的手，一起去练武场看看孩子们。
　　入夜之后，言蓁觉得十分困顿，只是明日进宫孝敬静嫔的福袋还没做好，迟迟没能就寝。
　　萧景琰因为梁帝吩咐的庆国公一案，在书房忙到深夜，原本他准备去客房随意的安置一夜，只是路过主卧之时发现烛光幽幽，才知言蓁还没睡。
　　萧景琰皱了皱眉头，他观天色，想言蓁近日来神思困顿，觉总是像不够睡似的，往日她早就睡下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
　　萧景琰推门而入，就看见言蓁在灯光下咬着线头，烛光勾勒出她温婉的轮廓，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就像是一个顽石心甘情愿的磨平了它所有的棱角。
　　“这么晚了在忙些什么？”萧景琰凑近了言蓁，定睛一看，拿起已经做完的福袋闻了闻，淡淡的香气沁人。
　　“近日进宫，母亲常说少觉，睡眠又浅。”言蓁拿起福袋微笑，“这是我寻得的古方，舒缓心神，最是安眠，挂在母亲的床上最合适不过了。虽说母亲精通医理，更懂这些，但这也算是我的孝心了。”
　　萧景琰伸手从后背环住她，手里把玩着福袋，笑道：“难怪比起我，母亲待你更像是亲生的。”
　　言蓁嗔怪瞟了他一眼，明眸流转：“少贫了。母亲那次见了你不是端上各色点心，就像你在外面没饭吃似的。”
　　“这倒也是。”他揉了揉她披散着的头发，“早点休息吧，这些天你辛苦了。”
　　“我倒是不辛苦。”言蓁除去裹在外面的袍子躲进被子里，“倒是你，因为庆国公这件事，誉王怕是免不了要为难你。”
　　“怕什么。庆国公一事，父王是铁了心要处理了。他就算再怎么为难我，庆国公下台已经是迟早的事。”萧景琰贴着她的背，一双大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时，皱了皱眉，“我瞧着也该添火盆了，怎么凉成这样。”
　　“打小就是如此。我倒是不觉得冷。”言蓁伏在他的臂弯里，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最近的兰园藏尸案，那个园子是苏先生新买的。”
　　“嗯，听说今天太子特指差人去敲打了高升。兰园的那些尸体怕是和太子的人脱不了关系。”萧景琰淡淡道。
　　言蓁倒不知道还有这件事，想起了一个月前她无意间跟誉王妃说起太子妃的处境，若是誉王足够聪明，现在应该有些成效了。
　　事情不出言蓁所料，誉王手下的秦般弱已经开始在太子妃娘家进行内闱控制，他煽动那些人在暗里为太子妃出头。
　　现在已经略有成效了。
　　庆国公一案和兰园藏尸案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江左梅郎已经搬出了宁国侯府，选了蒙大统领推荐的宅子。
　　今日，靖王府收到了梅长苏的拜帖。
　　梅长苏到的时候，言蓁正抱着萧佑宁在挑花样子。
　　听着珠玑的话，言蓁看着在怀里已经有些坐不住的萧佑宁，她拍了拍女儿的背，笑道：“苏先生于你庭生哥哥有恩，你也该去见见。听说舅舅经常带你去找飞流玩，今天朋友来了，你也该尽地主之谊。为娘给你们准备了酥软的桂花糕。”
　　“多谢娘亲。女儿告退了。”萧佑宁开心的眯起眼睛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就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言蓁笑骂：“小滑头。”
　　珠玑给言蓁斟茶，闻言笑道：“还不是主子宠的。不过，小郡主倒是与少爷有几分相似。年幼时性子跳脱，长大些变会好了。”
　　但想起了年芳二十二却依旧跳脱活泼的言豫津，珠玑的话倒是让珠玑自己有些心虚。
　　言蓁闻言一笑置之，转了一个话题：“听琳琅传书过来，江北都已经安置好了。让陶爻准备一下吧。杨柳心哪里有什么消息吗？”
　　“解语传来消息，她查出了一些关于滑族的细作，来请示主子怎么处理。”珠玑提议压低了声音。
　　言蓁抚掌：“先盯着，若是秦般弱有什么异动，我们也好应对。”
　　“阿玖，那是内庭。飞流哥哥不能进去的。”
　　“娘亲说了给我们准备了桂花糕。”
　　言蓁听到外面的声音，让珠玑去把那几个小萝卜头领进来。
　　她第一次看到飞流，不过十三四岁的年龄，面容俊美异常，从他的脚步看来，就知他武功不弱。
　　言蓁带着笑，让珠玑再端了梅花羹来，招待飞流。
　　“这些日子，庭生习武辛苦了。”言蓁亲自把庭生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你刻苦虽好，可要仔细的注意自己的身子。”
　　“知道了，师父。”庭生乖巧地回道。
　　言蓁点头，她看着吃东西的飞流，便说道：“飞流来靖王府就是客人。一会儿，庭生带你的飞流哥哥去练武场玩吧。”
　　飞流虽然心智不全，但有他的可爱之处。
　　他吃完点心之后，对言蓁简而意赅地说：“好吃。”
　　说完这句话，他还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
　　言蓁先是一怔，随后微笑。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梅长苏为何就留下飞流这个孩子在身边了。
　　只是言蓁没有想到的是，梅长苏的靖王府之行却是不欢而散的。
　　萧景琰来她这儿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怒气，拿起言蓁刚泡好的毛尖一饮而尽。
　　看他喝茶如喝水喝样子，言蓁实在是忍不住地笑出声：“这可是上好的毛尖，前几天父皇才赏我的，可就这么一点，我还来不及细品呢。你到好当白水喝。”
　　萧景琰皱着剑眉，淡淡道：“这茶比白水苦多了。”
　　言蓁哭笑不得，她见萧景琰似是有火，问他：“这是怎么了？”
　　萧景琰把事情告诉了言蓁，言蓁一时间有些怔神，她想起了昔年林殊也试过聂真的胆量，可因把刀剑挥向祁王之故被林帅打了一百军棍，几乎半个月都没有下床。
　　想到这里，言蓁抿了抿唇，语重心长地对萧景琰说：“如今你与以往不同了。自然不能按照以往的来。”
　　萧景琰点头：“我明白了。我已经罚过戚猛。以儆效尤。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是发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天气越来越冷，言蓁越发懒散的窝在府里越发的不肯出去。
　　前几日，庆国公案子已经结了，萧景琰依旧是得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夸奖。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作为当事人的萧景琰早就习惯了，而跟着他办事的人倒是不愤慨不已。
　　若是最近京城大事，就是吏部尚书的儿子何文新在杨柳心杀人之事。
　　何尚书求情求到了誉王面前，可偏偏何文新杀人时皇上的弟弟纪王看到了，誉王都能跟高升比谁的头大了。
　　比起忙的脚不沾地的誉王，言蓁的日子过得越发的清闲悠哉，每日挑挑花样子，折梅赏玩，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最近她还偷懒躲在靖王府没有出门走动
　　直到宫里传来一个消息，越氏复位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言蓁，让珠玑备马车去了穆王府。
　　她到的时候，穆青正气得咬楠木椅子，他气得咬下一块来，霓凰在他身边无奈地看着言蓁。
　　“看来，青儿真的是气坏了。”言蓁和霓凰信步在穆王府的梅园，后面跟着恹恹的穆青。
　　穆王府的梅花开得极好，梅香也沁人心脾。
　　“他的性子就是太急躁了些。”霓凰把玩着梅花，淡然一笑。
　　“陛下此举实在让人心寒。不过，也不能这么便宜了越氏。”言蓁回头给穆青出出主意，“青儿，你姐姐上次选婿多亏了苏先生的帮忙。这次你怎么不去找他，他主意多，未必没有办法。”
　　言蓁料想梅长苏一定会为霓凰出头，笑着提点穆青。
　　穆青听到这话就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人出路，茅塞顿开，连连叫道：“对啊，他鬼点子最多。我这就去找他。”
　　“青儿。”霓凰立刻喝止穆青。
　　穆青听到姐姐的喝止，就像是霜打的茄子，没精打采的。
　　言蓁见到被霓凰管得死死的穆青，突然想起了自己去泡温泉弟弟，抿唇一笑。
　　“这件事，最不痛快的怕还不是我吧。”霓凰折下一枝梅让穆青去插瓶。
　　言蓁嘴角轻抿：“皇后与誉王怕是更加气得跳脚。这件事就由他们为你出头吧。”
　　“上次你因为我得罪于越贵妃，她在宫中必然是会为难静嫔娘娘。”霓凰歉然。
　　言蓁摇头，唇边漾出一声叹息：“越贵妃这不能容人的性子啊。不过，母亲也不是软柿子。何况，她刚刚复位，还不至于嚣张至此。霓凰你不必多虑。”
　　霓凰表面平淡，遇到此事，她不是不气愤，不是不难过。只是心早就在十二年前冷了。
　　略坐了一会儿，言蓁便告辞了。
　　在马车里，言蓁把玩着手中的梅花，最近越贵妃娘家的人在朝堂上接二连三的下马，其中除了誉王出力之外，太子妃娘家也在暗中帮了忙。
　　言蓁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发涨的眼睛。
　　外面的珠玑听到了动静，她侧首笑道：“主子最近觉变多了。”
　　言蓁点头，拢了拢披肩，淡淡道：“最近天气冷了些，总犯困。哪里还有年幼时的精神头。过了午时便困的不行了。”
　　“最近主子觉得嘴里淡，我给主子腌制梅子吧，让主子的嘴里有味些。”
　　言蓁听到梅子，顿时觉得嘴里生津，点头：“好。好久没吃了，倒也想得紧。”
　　过了几日，誉王发起了朝堂辩论。
　　他还指望要这一场争辩赢了，就会大大尊高了皇后，打压下越妃，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向朝臣们强调一件大家渐渐忽视的事：那就是太子也是庶出的，在这个地位上，太子跟他是一样的，他现在的身份更加尊贵，是因为太子受了东宫之封，而不是因为他的出身。
　　如果以后皇帝陛下要撤了他的尊封，改封另一个人，大家就不用大惊小怪了，因为太子又不是嫡子，没有那么动不得惹不得……
　　誉王卯足了劲要赢了这场辩论。
　　言蓁没有去看这场辩论。
　　可萧景琰去了。
　　谁都没有想到周玄清会来这场朝廷辩论，重要的是以他大学问家的身份，上了朝堂连梁帝也要礼遇有加，加之治学严谨，论据周全，没有两把刷子的人，就不要妄想跟他论辩。
　　如此一来，礼部实难抗衡，就算是一向轻狂疏礼的言豫津，都能提前论断太子的败局了。
　　这场朝堂论辩只持续了三天便落下帏幕，越妃虽复位，但祭礼时不得与皇帝皇后同立于祭台上，太子歃酒后，须抚皇帝皇后衣裙；礼部职责有疏，陈元诚免职，因念其年老，准予致仕，不再深究。
　　而太子也因为庶子的身份被誉王在朝堂上再三当众强调，羞恼之极，一时按捺不住出掌打了誉王一记耳光，被梁帝当庭斥骂。
　　一片混乱中，唯在萧景琰安安宁宁地站在诸皇子中冷眼旁观，一派宠辱不惊的风范，给不少原本不注意他的朝臣们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而他看着礼部尚书陈元诚颤着花白的头发，将已戴了近二十年的官帽抖抖地从头上摘下时，仿佛看到了那只在背后轻轻拨弄的苍白的手，和那张总是神色淡淡，似乎永远也不会激动起来的清素的面庞。
　　但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这件事里，居然还有那位已渐渐平淡下来的苏哲的存在。
　　越妃被降、楼之敬倒台、庆国公抄家、何文新被判斩、越妃复起、朝堂论礼、陈元诚致仕，这一波接着一波，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可所有人都知道，金陵城中风云已起，太子与誉王持平的局面即将要被打破。
　　萧景琰回来之后跟言蓁说起，一边吃着点心，他拿着言蓁最近喜爱的腌梅子塞在嘴里，顿时脸就皱起来了。
　　“真酸！”他吐出了梅核，看着一旁抿着嘴笑的言蓁，砸吧了一下嘴巴，觉得酸的有些发苦，拿起白水喝了半杯，“你最近怎么爱吃这个？”
　　“最近胃口不好。珠玑让我拿它来开开胃。”言蓁放了一个腌梅子在嘴里淡淡道。
　　“怎么不叫太医过来看看？”
　　萧景琰这辈子就怕的就是言蓁生病，这个丫头打小身体就很好，但是只要一生病就是来势汹汹的大病。
　　“我自己就懂医。哪里用的着太医啊。”言蓁理了理衣服，“你可知为何苏先生要誉王发起朝堂论辩？”
　　“誉王为了拉太子下马，打压越氏。想必礼部是太子的人，苏先生……啊呀，你打我干什么。”
　　萧景琰捂着头，看着言蓁抄起放在案上孤本，一副要施暴的模样。萧景琰立刻躲开。
　　夫妻俩你来我往，打闹了一会儿。
　　言蓁戳了戳萧景琰的额头，语气亲昵：“有时我觉得你很聪明。有时有觉得你又变回了那头不知变通的水牛。”
　　萧景琰抓住那只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无奈地捏了捏她的琼鼻：“行行行，就你最聪明。跟我说说，苏先生还有什么意思。”
　　言蓁拍掉他的手，抿唇：“苏先生想要强调的是太子并非嫡子，也不是长子。他也不过父皇的庶子。他尊贵的是东宫的身份，而不是他的出生。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庶子，他从东宫废下也没什么稀奇。同样的，既然都是庶子，将来谁登上皇位都不需要惊讶。无论是誉王也好，宁王也罢，你自然也可以。”
　　萧景琰恍然，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上去。
　　言蓁挽着他的胳膊，她道：“这位苏先生想来是有奇谋的。以后他的话，你多想想，许是还有别的什么意思。”
　　萧景琰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来，惹得言蓁一笑。
　　“对了，陶爻不日就要进京了。”言蓁跳过这个话题，靠在椅背上，“他准备坐镇金陵的生意。以后少不了要与他联系。”
　　“哦。宁州的事他都办完了？”萧景琰想到陶爻在外的名声，“他的身份怕是要惹麻烦的。”
　　言蓁轻笑，星眸悠远：“就是来搅混水才会如此。你和我都很少在金陵，金陵留下的人虽然不少，但有些地方还是不够。加上夏江手里有滑族女子，更是让人防不胜防。所以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言蓁见萧景琰沉默了下来，连忙抚掌：“今个打了越氏和太子一个巴掌，也算是一件高兴事，理应庆祝一番。去给你做榛子酥。”
　　萧景琰露出一个笑来，揽过她的肩去厨房，准备吃热乎的榛子酥。
　　可惜誉王没有得意几天，皇后就病倒了。
　　皇后的病来势汹汹，而且来的稀奇。
　　与皇后病倒的消息同时传来的还有另一个消息。
　　是在暗处收集情报的珍珠与在杨柳心的解语同时传来的消息。
　　“黑火？”言蓁靠着椅背，抬了抬眼皮，听着珍珠的话，皱眉，“有多少？”
　　“每次他们送来的量都不多，但是今年与往年不同，足足有六艘船都夹了黑火，是一笔不小的分量。”珍珠说道这里顿了顿，“属下也前去追查了。有一部分是入了太子的私炮房。可还有还有一批下落不明，还没查到。”
　　言蓁在几年前就知道太子有一个牟取暴利的私炮房，她一直以为京城的黑火都是太子的。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悄悄携带黑火入京。
　　那个人一定是知道太子在运营私炮房，即便是有人查到夹带黑火一事，也会引向太子的私炮房。
　　可是谁在这金陵城中有这般神鬼通天的手段。
　　“你继续查，这批失踪的黑火终究是一个隐患。”言蓁再三思量，“但千万别打草惊蛇。”
　　“是。”
　　珍珠走后，言蓁一个人在想黑火的事。
　　不知为何，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大学期末考试周快要到了，可能不会日更了，不过我努力～

　　☆、第十章 惊悉阴谋

　　言蓁这几日为了黑火的事越发的消瘦了，上次进宫时静嫔见了她的模样心疼都行，好生责怪了萧景琰一顿。
　　萧景琰一边心疼言蓁的消瘦，一边承受着母亲的责怪。
　　可言蓁还是神情恹恹，进食甚少，就连一向喜欢的芙蓉糕都吃不了几块。
　　言豫津听到这些消息后，连忙带着几箱新进的柑橘跑到靖王府来。
　　他抱着一箱橘红色十分喜庆的柑橘，一路小跑到言蓁面前。
　　言蓁见他来了，心中高兴，连忙拿出上次答应给他做的新衣，乐得言豫津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言蓁帮言豫津系好翠玉珏的络子，珠玑把言豫津带来的柑橘装在盘子里端上来，等她把柑橘放在言蓁面前时，言蓁闻到了一股奇怪的火硝味，她脑子还来不及做什么反应，胃就先抗议了。
　　言蓁止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姐姐。”言豫津跳起来连忙过去给她拍背顺气，“珠玑姐姐，你去请太医来瞧瞧吧。”
　　珠玑正要去，言蓁摆了摆手拦下了她，她有些沉默拿起一个柑橘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清新酸甜的气息，带着点霜露的冷意，细察之下，竟还有几丝淡淡的硝磺之味。
　　“我没事，只是最近肠胃有些不适。”她强忍着胃中的翻腾，问言豫津，“这柑橘看着甚好，像是从岭南哪里的，走的官船吗？。”
　　“是岭南府直发过来的官船，走富江，中途不需要停检，当然比漕运的船要快些，这种柑橘京里的官贵之家都喜欢，整整十船，没有多久就分完了，抢都抢不到。还是爹爹提前预定的呢。”言豫津说完这个柑橘的来历，还是不放心言蓁的身体，“姐姐，你真的没事吗？”
　　言蓁听到爹爹二字，脸色一白，唇边的血色都褪得干净，她强笑：“没事。不用担心我。皇后病了你可去看过？”
　　“嗯，去看过了。还是昨天在苏兄告诉我皇后娘娘病了。”言豫津说，“我还问了太医，他们说皇后娘娘没什么大碍，要好生休息。不过要休息到过了年之后，才能让皇后娘娘下走动。年终的尾祭怕是参加不了。”
　　言蓁眉骨一跳，她仿佛抓住了什么，她看着手里橘红色的柑橘，仿佛捏着一团火球一般，她淡淡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珠玑，让琅玕来一趟。”
　　珠玑见言蓁沉了脸色，连忙称是。
　　言豫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剥着柑橘递给言蓁：“姐姐身体不适，理应好好休息，不该这么操劳。”
　　言蓁看着生性疏阔的幼弟，敛住神思，结过言豫津递过来的柑橘，咬在嘴里，柑橘的酸甜冲散了嘴里的苦涩。
　　“今日，我有事和父亲谈，我同你回家一趟。”
　　言豫津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琅玕奉言蓁之命前去苏宅，他到的时候恰逢晏大夫拦着梅长苏不让他出门。
　　“少帅。”琅玕连忙行大礼。
　　“你怎么来了？”梅长苏看一身肃杀的琅玕站在庭院，他是言蓁派来负责与苏宅的联络之人。
　　“主子派我来，有事请少帅帮忙。主子还说，黑火一事，她自会处理，让少帅安心养病便是了。”
　　琅玕话一落，晏大夫便嚷起来了：“听见啦，不准去。你小子好好给我养病，不要害我输了。”
　　事已至此，梅长苏乖乖地回去了，琅玕跟梅长苏身后进了内室。
　　梅长苏见他风尘仆仆，亲手给他斟一杯热茶，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主子料到少帅已经知道黑火一事。”琅玕神色一派恭敬，“她已经去了言府，只是祭台上的黑火，还望少帅帮忙。”
　　梅长苏凝住神思，手指摩挲着衣角，片刻他召开了飞流。
　　“你认得蒙大叔的家么？”
　　“认得！”
　　“你去请蒙大叔到我们家里来一趟好不好？要悄悄去，不给任何一个人看见哦。”
　　“好！”飞流见他脸色说话都跟平时一样，单纯的心里立时便安定了下来，不像晏大夫和黎纲那样仍悬着心。
　　接受了刚刚的指派后，马上就闪了出去。
　　梅长苏知道此事由言蓁去怕是更合适一些，她是言侯爱女，又极是聪慧过人。
　　他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昔年封侯少年郎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就只能与道符丹砂为伍，何等的可悲可叹。
　　言蓁回了言府，并没有告诉太多的人，只带着珠玑和刚刚从青州回来的玳瑁。
　　玳瑁是医女，一模言蓁的脉，便先吃了一惊，急急地劝道：“主子，这件事还是交给别人或者是少爷做吧，您……”
　　言蓁摆手，玳瑁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一旁的言豫津安安静静了一路，见言蓁的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心中不安：“姐姐……”
　　言蓁见他眼中的担忧，拍了拍他的手：“不必担心我。”
　　她转头问下人：“侯爷呢？”
　　“在丹房里。”
　　言蓁点头，又对言豫津说：“我与父亲有密事要谈。你在外面等等。要是无聊就去找景睿他们去玩吧。”
　　“不，我在外头候着姐姐。”
　　言蓁见这孩子如此，也不勉强于他，她独自一人去了父亲的书房。
　　言蓁许久没有见过父亲了，她不曾见过父亲年轻时芝兰玉树、意气风发的峥嵘岁月，而在她年幼之时父亲便是少言寡语之人，更多的时候，他总在沉默。
　　这些年，他的印象就是那个暮气沉沉，每日只跟香符砂丹打交道的老人，那漠然的脸，那花白的发，那不关心世间万物的永远低垂的眼睛……
　　言蓁进了书房，看着一个身着褐金棉袍，身形高大却又有些微微佝偻的老者，虽然鬓生华发、面有皱纹。
　　父亲终究是老了。
　　他刚看见她，常年平淡无波恍如古井的眼睛中，有些一丝微澜：“阿蓁怎么来了。也不让下人通报一声。”
　　言蓁对面着父亲，笔直地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言阙皱眉，疾步走到她身前，正准备扶起她，却听到言蓁平淡的声音：“父亲夹带黑火入京，又是做什么？”
　　言阙身形一顿，他看着已经长大嫁为人妇的女儿，她神情苍白，想必是收到了此事的冲击。
　　言蓁的一双星眸看着言阙，那双常年隐蔽低垂的眼眸并不像她的表情那样平静，虽然年老却并未混浊的瞳仁中，翻动着的是异常强烈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绝望，有怨恨，有哀伤，唯独没有的，是后悔。
　　“父亲。”言蓁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淡淡道，“火药埋在祭台之下了吗？”
　　言阙看着言蓁，她长得有八分像他早就过世的妻子，年幼时也常在他膝上玩闹，一转眼竟已经是这般大的年纪，已经是一个妻子与母亲了。
　　“是。”
　　“父亲的法师们以演练为名，已经神不知鬼不火药全都埋在祭台下，引信就在祭炉之中。只要当天皇帝焚香拜天，点燃锡纸扔进祭炉后，整个祭台就会引爆，是吗？”
　　“是。”
　　“所以皇后病倒也是父亲的手笔。虽然失和多年，到底是亲兄妹，不忍她惨死于祭台，是吗？”
　　“是。”
　　“此事父亲筹谋多年，到底想要干什么？”
　　言蓁的这个问题就像是祭炉里的引信被火点燃一样，言阙定定看了她片刻，突然放声大笑：“我别的什么都不想干，我就是想让他死而已。刺杀皇帝，就是我的终极目的。因为他实在是该死，什么逆天而行，什么大逆不道，我都不在乎，只要能杀掉他，我什么事都肯做。”
　　言蓁看着言阙，这多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这般模样，哪怕是这样的悲愤，也总好过那一滩的死水微澜。
　　“是因为宸妃娘娘他们吗？”言蓁淡淡地问。
　　言阙全身一震，霍然停住笑声，转头看她：“你……居然知道？”
　　“母亲在世之时，提过一两句。年幼出入宫闱之时，宸妃娘娘待我总比一般的孩子亲近。”言蓁想起那个美丽明媚却总带着几分忧伤的女子，“父亲与林伯伯乃是莫逆之交。父亲却没有在赤焰案发之后为他们说过一句。这根本不符合父亲重情重义的性格。父亲早料到梁帝会如此毫不留情吧，所以从那一年就开始谋划了吧。每一年火药的分量都不多，可这十二年的分量炸毁祭台却是绰绰有余。”
　　言蓁说到这里顿了顿，她依旧跪的笔直，她目光灼灼：“可是杀了他之后呢？”
　　言阙一怔，他沉默了许久，竟说不出一句话。
　　“梁帝确实该死。”言蓁毫不在意她此时说出来的话，又多么的大逆不道，“弑子杀忠，这个罪名，即便是皇帝也是百死莫赎。可杀了他之后呢？祭台上皇帝灰飞烟灭，留下一片乱局，太子和誉王两相内斗，必致朝政不稳，边境难安，最后遭殃的是谁，得利的又是谁？父亲所看重的那些人身上的污名，依然烙在他们的身上，毫无昭雪的可能，祁王仍是逆子，林家仍是叛臣，宸妃娘娘依然孤魂在外，无牌无位无陵！你闹得天翻地覆举国难宁，最终也不过只是杀了一个人！”
　　言蓁因为激动，头有些晕眩，她咬着牙把话说完：“父亲，你以为你是在报仇吗？不是，真正的复仇不是你这样的，你只是在泄私愤而已，为了出一口气你还会把更多的人全都搭进去。悬镜司是设来吃素的吗？皇帝被刺他们岂有不全力追查之理？既然我能在事先查到父亲，他们就能在事后查到你！父亲，你早已把身死置之度外，可是豫津何其无辜要受你连累？你说梁帝刻薄寡恩，如此待豫津的父亲又比他好到哪里去。”
　　提起唯一的儿子，也是亏欠的最多的孩子，言阙的嘴唇不禁剧烈地颤抖起来，伸手盖住了自己的双眼，喃喃道：“我知道对不起豫津……他今生不幸当了我的儿子……也许就是他的命吧……”
　　言蓁说得双眸飙泪，她只觉得胃里涌上一股酸臭之气，熏的她作呕，可她硬生生的忍下来了，见父亲有所动摇：“如何回不了头。只要事情还没发生，我便有办法让祭炉里的引信消失。”
　　言阙听到言蓁的话，便知这孩子已经先斩后奏，他看着出落如此聪慧的言蓁，只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
　　看到言阙的沉默，言蓁还以为他多年的夙愿不能达成，一时间缓不过，故而又道：“父亲，还记得懿仁皇后所写的手札吗？懿仁皇后陪着太宗打下了大梁的天下，可结果呢？她的父兄被太宗秘密杀害，唯一的孩子也因太宗而未能出生于世。可懿仁皇后呢？她知道一切真相，可她忍了。她忍了一时，为了天下太平，她忍了二十多年，夜夜枕在杀父杀兄杀友杀子的人身边。直到借昌邑王造反除去了太宗，然后剿灭了乱军，扶植了养子仁宗为帝。”
　　她跪行至言阙的身边，含泪说道：“女儿并非想要劝阻爹爹复仇。只是希望父亲能效仿懿仁皇后，再忍了忍，等我们……”
　　“你们？”言阙眉骨一跳，眸中精光一闪，“靖王已经参与夺嫡了。”
　　言蓁知一时失言，此景也不容她不认了，终究言阙是她的亲父，她点头，淡笑：“难道父亲竟认为只有您记得他们吗？祁王哥哥走之前，我还去见过一面。景琰也一直想要翻案。父亲……”
　　“你不必多说了。好孩子，你快起来。”言阙明白言蓁的意思，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条下下之策，只是那时情势让人绝望，如今却出现一丝转机。
　　言蓁有些腿麻，她起来的时候还需要言阙的支撑，她见父亲已经放弃了计划，心神微微放松道：“父亲，也不必为我们担忧。只要安安生生地继续求仙访道就好了。朝廷的事，请你静观其变。”
　　“为父明白，阿蓁，这条路是一条凶险之路。若一招棋差便是万劫不复。你可想明白了。”言阙握着女儿的手，看她清澈的眼睛，心中除了欣慰，更多的是愧疚。
　　“父亲，女儿也愿意有一个清明的天下。”言蓁垂眸浅笑，她心中更是坚定，景琰会是那个人。
　　“父亲，今年你就留下来陪豫津过年吧。”言蓁和言阙一起走出书房的时候说道，“他长大了，也成长的很好，也懂事了，有些事也可以告诉他了。”
　　言蓁看着一路小跑过来的言豫津，拉过他的手：“我跟爹爹说过了，今年他就在府里陪你过年。你可不能去螺市街胡闹了。不然下次不让你带阿玖出去玩了。”
　　“知道了，姐姐。我也不是去胡闹……”
　　“听你姐姐的话。”
　　言阙的话一出，言豫津立刻闭嘴，一副瘪了的样子。
　　言蓁扯了扯嘴角，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还来不及抓住什么，两眼便突然一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我表要脸的笔名，原本我想取名叶沉，这种深沉的名字才是我的style，结果有人注册过了。我就在后面加个一个鱼。结果～～

　　☆、第十一章 岁月静好

　　接到言蓁昏迷的消息，萧景琰正在陪萧佑宁章拉弓。
　　小小的年纪更喜欢舞刀弄剑，若是让她安安静静绣花就像是一匹栓着缰绳的野马似的，哪里肯乖乖听话的。
　　对此，萧景琰却颇为自得。
　　他的女儿自然要像他。
　　“什么？”萧景琰听到珠玑的话，心神一乱，立刻丢下手里的弓，“备马，本王要去言府。”
　　“我也去，我也去。”
　　听到母亲昏倒，萧佑宁也跳起来，她紧紧地抓着父亲和衣角，萧景琰把她抱起来，朝着府外走去。
　　萧景琰一路骑马，他怀里还有一个红彤彤的小团子。
　　他一路策马扬鞭的到了言府，抱着萧佑宁还不等下人行礼就直接进门。
　　言府在他年少的时候被林殊拉着来了许多次，他开府之后，来的时间就更多了。他抱着萧佑宁一路畅通无阻地朝着言蓁未出阁之前居住的房间。
　　言豫津看到风尘仆仆的靖王父女，连忙叫道：“姐夫，阿玖。”
　　言阙瞟了言豫津一眼，上前道：“靖王殿下。”
　　“泰山大人，不必如此多礼。阿蓁怎么样？”萧景琰哪里肯受言阙的礼，他退了小半步，放下抱在怀里的萧佑宁，神情紧张张望内室。
　　“外祖父。”萧佑宁看见言阙甜甜地叫了一声。
　　言阙见到这个孩子的次数不多，但足以印象深刻，她长得就是言蓁小时候的样子。
　　“她已经醒了。”言阙冲着萧佑宁点了点头，“阿蓁有话跟你说。阿玖啊，跟着外祖父走，带你去看看你母亲最喜欢的花。”
　　萧景琰把萧佑宁交给言阙，说了一句‘麻烦岳父了。’急急忙忙地进了内室。
　　言蓁正靠着枕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什么，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阿蓁。”萧景琰急急忙忙地进来，倒是让言蓁诧异了一下，她把药碗递给玳瑁，玳瑁连忙退出去。
　　萧景琰直接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剑眉一皱：“怎么了，早上我离府之时，你看着尚可，怎么现在脸色如此苍白？”
　　言蓁看着他皱着眉的样子，抿唇露出了两个极美的梨涡：“怎么了，还不是你害的？”
　　“我？”萧景琰鹿眼微瞠看着言蓁，顿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冤枉。
　　只见她嘴角轻抿，极是动人，可却眼带戏谑的笑意，让萧景琰不得不感叹，女人心，果真是海底针。
　　言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星眸带笑：“我们靖王府以后就要热闹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萧景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惊喜地瞪大了鹿眼，他的目光先是在言蓁的肚子上顿了顿，移到她的脸上，开口时已经有些结巴：“真、真的吗？我又要做父亲了。”
　　言蓁好笑地看着他：“已经有两个月有余了。这还能有假。”
　　“你怎么会晕倒？身子没事吗？”萧景琰想起了她这次的晕倒，立刻紧张的问。
　　“没事，就是累着了。”言蓁淡淡地笑着，她看着门外，“阿玖也来了？”
　　“是啊，这小丫头一听你晕倒，她就拽着我的袖子一定要来。那劲可大着呢。”萧景琰让言蓁靠在他身上，他大手包着她的手，想起她最近为了他上下忙碌，心生愧疚，“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哪里谈得上辛苦。要说辛苦，你因为庆国公的案子不也辛苦。”言蓁反握住他的手，“过几天就过年了，再忙都过去了。”
　　言蓁怀孕的消息，隔天就传遍了整个金陵。
　　这还多亏小喇叭言豫津，他到处去嘚瑟，他又要当舅舅了，没错这位国舅公子准确地用了又，在世家子弟中拉了一大把的仇恨值。
　　传到宫里时，最高兴的莫过于静嫔了。
　　言蓁去芷萝宫请安时，刚一屈膝就被静嫔扶起了。
　　静嫔准备了很多吃食，其中还做了酸梅糕，言蓁尤其爱吃。她就日日托人送去靖王府。
　　言蓁的日子也越来越清闲，除夕的时候，她和萧佑宁随着靖王进宫，陪梁帝一起过年。
　　越贵妃没有像往年一样陪伴梁帝左右，再加上梁帝多赐了一道菜给穆青，知情的人明白，即便越贵妃复位了，恩宠也渐驰。
　　萧佑宁穿的像是一个讨喜福喜果，梁帝见了她，心中很是喜欢，连忙招手让她上来。
　　萧佑宁也不惧帝王的威严，噔噔地跑过去，梁帝把她抱在膝上，看着她的酷似言蓁的小脸，笑道：“小阿玖，过了年就要五岁了吧。”
　　“是的，皇爷爷。阿玖要做姐姐了。”萧佑宁笑眯眯地说。
　　萧佑宁的童言童语逗得梁帝开怀大笑。
　　梁帝格外的高兴，给萧佑宁赏了不少东西。即便是那些东西不符合萧佑宁郡王之女身份，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此番场景落在他人眼中，也因为靖王是一个不得宠的郡王没有在意。
　　除夕的晚宴散了之后，萧景琰一家三口就回了靖王府。
　　言蓁虽然不累，到底是睡的早，等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才听说了内侍被杀，蒙挚被训斥的事。
　　言蓁听到这个消息，她皱了皱眉，她一口一口抿着安胎汤，思绪已经飘远。
　　萧景琰见她心不在焉，接过已经空了的碗交给一旁服侍的玳瑁：“这事确实很蹊跷。也不知是何人所为？但你现在不要多思多想，对孩子不好。”
　　言蓁听到这话无奈，她瞥了他一眼：“思绪哪里是能停的。听说前些日子，苏先生病了。上次我有事让他帮忙，还没好好谢过，你若是有空帮我谢过他吧。”
　　萧景琰想起蒙挚一事，觉得也该向苏先生请教，于是点头：“最近的事都交给我吧。你最近有没有想要吃的东西，我给你寻来。”
　　言蓁最近因为孕吐，对于食物不是吃不进去，就是吃进去待会就会吐出来。萧景琰因此都着急地上火了。
　　“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言蓁摸了摸肚子，“只是这个孩子也太淘气了一些。”
　　萧景琰勾唇，他揽着她，低声笑：“等他出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胡说什么。”言蓁锤了他一下，她垂眸，“明日，去父亲哪里拜年，难得他跟豫津一起过年。自从你我成亲多年，你与父亲鲜少见面，这次你在政务上有什么难事也可去请教他。”
　　“能请教岳父最好不过了。”萧景琰仗着手长勾到了放在桌上的酸梅糕，拿起一块放在言蓁的唇边：“要用一些吗？”
　　言蓁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酸酸梅子的味道，还有特有草药调味，勾得人食指大动，可见静嫔的用心：“最近为了我和孩子，母亲真是辛苦。”
　　“我们的孩子若能平安出生，也算是回报了母亲的辛苦。”萧景琰抚着她的鬓发，看着倚在怀里的妻子，心中只愿岁月静好。
　　言豫津去找苏宅的时候，离除夕那件事已经过了几天了。
　　梅长苏看着如此活泼的言豫津，淡淡地笑着。
　　“对了，听说靖王妃怀有身孕。恭喜你了，又要当舅舅了。”梅长苏那日听说言蓁在言府晕倒的事，心中不安，直到传来她怀孕的消息，才放下心来，由衷地为好友高兴。
　　想起前些日子，他与霓凰相认，虽然愧疚耽误亏欠霓凰至此，但心中仍有一丝暖意。
　　“哈哈，苏兄也知道啦。”言豫津挠了挠头，语气中的得意和喜气怎么也掩盖不住，“姐姐的孩子可能出生在七月，要是运气好啊，就和我是同一天呢。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也十分高兴。对了！”
　　言豫津立起身来，向梅长苏深深一揖。
　　“不敢当不敢当，”梅长苏笑着起来扶住他，“你我同辈相称，不是这个拜法的。”
　　“苏兄明知豫津此礼不是为了拜年，”言豫津难得正色道，“是拜谢苏兄救了言氏满门的性命。”
　　“王妃都告诉你了？”梅长苏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坐下，慢慢问道。
　　“不是姐姐，是父亲。”言豫津低下头，脸色有几分苍白，“如果说父亲一向的确有忽视我的话，那么我身为人子，从没想过他内心有那么多苦楚，只怕也称不上一个孝字……”
　　“你们父子能坦诚互谅，实在是可喜可贺，”梅长苏温和地笑道，“至于我帮的忙和我的秘而不宣，你不必太记在心上。近来朝局多变，动荡的过分了，我只是不想让令尊的行为再多添变数，引发不可控的局面罢了。”
　　言豫津深深地看着他，眸中一片坦荡，“苏兄为何作此决定我并不想深究，但我相信这里面还是有情义的存在。说实话，家父直到现在，都不后悔他所谋划的这个行动，可是他仍然感激姐姐阻和你阻止了他。也许这听起来很矛盾，但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并非简简单单的黑白是非，可以一刀切成两半。但无论如何，言府的平静是保了下来，我只要记得苏兄的心意就行了，至于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与我何干？”
　　梅长苏看了他半晌，突然失笑，“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虽然人看起来有些轻狂，但对你的家人朋友而言，却是可以依靠的支撑。”
　　“苏兄过奖了。”言豫津仰首一笑，“我们大家未来的命运如何，将会遭遇到什么，现在谁也难以预料，所能把握的，唯此心而已。”
　　“说的好，值得尽酒一杯。”梅长苏点着头，眸中笑意微微，“可惜我还在服药，不能陪你。”
　　“我代苏兄喝好了。”言豫津爽快地说着，起身到院外找黎纲要来一壶酒，两个杯子，左手一杯，右手一杯，轻轻碰了碰杯沿，两口便干了。
　　言豫津没有在苏宅待很久，过了一会儿便离开，只留下梅长苏一人站在廊下发呆。
　　他知道言蓁把他帮忙的事告诉言侯的用意，他也知道，言蓁会把这件事告诉景琰。景琰一定回来这里感谢他的帮忙，像今天的言豫津一样。
　　她这么做就是不愿昔日的林殊、今日阴诡之士的梅长苏受到好友的更多误解。
　　言蓁是为了他着想，甚至是为了他铺路。
　　想到这里梅长苏笑了，带着几分欣慰，带着几分落寞。
　　轻裘缓带，策马踏青的日子，终究是回不去了。
　　

　　☆、第十二章 惊天一响

　　正月靖王府可算过得风平浪静。
　　萧景琰送走了户部尚书，心情很好的回了内院，怀了三个月的言蓁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虽然并不明显。
　　“怎么了，这般高兴。”言蓁放下手里的书，看着萧景琰兴致很高地给她剥着柑橘，“我让你去谢谢苏先生，你去过没有？”
　　“去了。”萧景琰撕下一瓣，放在她的唇边，“那些药材，苏先生还让我谢谢你。对了，陶爻已经进了金陵，过了年他的店铺就要开张了。那个时候，怕是更热闹了。”
　　“琅琊榜中，天下第一富商陶爻来金陵，太子和誉王怕是又要蠢蠢欲动了。”言蓁拒绝了萧景琰递过来的橘瓣，她最近吃的快吐了，“你还没说呢？今个怎么这般高兴。”
　　萧景琰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刚才沈追来了，说是在找私炮房的证据，开朝之后就上书，将此事告诉父皇。”
　　“私炮房？太子的私炮房。沈追在查这个私炮房没有被太子的人迫害吗？”
　　“谁说没有。太子也太胆大了，派人刺杀二品大员。我已经派战英去保护他了。”萧景琰素来正直，提起这个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储君也是君。他有什么不敢做的。”言蓁起身，萧景琰连忙去扶她，反而被她白了一眼，“我就怀一个孩子，又不是残废了。你不用十二个时辰都陪着我，扶着我。怪不自在的。”
　　萧景琰才不理会这话，依旧揽着她走：“上次你怀阿玖的时候，我便不在你身边。你生阿玖时差点没命。这次你怀孩子我如论如何，都是要在的。”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怀阿玖的时候，恰逢是师父所说我的大凶之年。度过了那次，便余生无忧了。你不用这么紧张。”言蓁依从地靠在他怀中，“从私炮房的事来看，中枢的水深这呢。这几天雪是不会下了，难得天晴，今天是元宵节，晚上带着阿玖和那三个孩子们去看灯吧。”
　　“也好。庭生以前生活在宫里，原本就是罪奴身份，十五本就没有机会看灯。”萧景琰略略思索一下便答应了，“今日十五元宵节，人一定很多，你怀着孩子……”
　　“行行行，我待在府里，你给我带几只灯回来让我过过眼就可以了。”言蓁本就不爱热闹的人，她知道自己现在身子特殊，所以也不强求。
　　玩笑的说了一句，有什么灯比她挂在靖王府的八角宫灯好看呢。
　　可是，晚上看到萧景琰手里的兔子灯时，言蓁真的觉得最精美的八角宫灯都比不上萧景琰手里的这个。
　　她让他把这个灯挂在廊下，换下那个八角宫灯。
　　她依旧在他怀里，听着他讲灯会上的事。
　　“今日遇到苏先生了。”萧景琰想到梅长苏对飞流的疼宠，就像是溺爱幼弟的兄长，只是没想到他平日竟是这副模样的，对他有所改观，“今日，和他们一起去了妙音坊听了曲。”
　　“听说，妙音坊的宫羽极为擅长音律，豫津常去那里。今日，你也是有耳福的。”言蓁扯了扯嘴角，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萧景琰拉着被子把她盖的更严实点，抚了抚她乌黑柔滑的长发：“我倒是觉得，不如你弹的好听。”
　　“你又不精通音律。”言蓁可一点也不为这句话高兴。
　　萧景琰低沉笑了几声，他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睡吧，阿蓁。”
　　言蓁养胎的日子一向很清闲，正月里除了初一，她不必进宫请安，静嫔一向喜爱她，让她过了正月以后再来请安就好。
　　可，清闲的日子总是延续不了几天。
　　正月二十一，一声巨响震动了半个京城。
　　当时正在窗前晒着暖暖冬阳教导着阿玖和三个孩子功课的言蓁感到了一丝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四个孩子都因为这一声巨响吓了一跳，萧佑宁更是躲进了言蓁的怀里，小脸煞白。
　　言蓁仿佛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凝，她安抚着孩子们，轻轻拍着萧佑宁，当机立断珠玑打探消息：“珠玑，你通知王爷，让他派人去看看，是不是私炮房爆炸了。还有，若是爆炸了，让陶爻提供最好的烧伤药。”
　　“是。”
　　言蓁拍着萧佑宁，安抚着三个孩子：“你们不要怕，咱们靖王府很安全。庭生。”
　　“在，师父。”
　　“我和王爷怕是要出去一趟，你和路原，舒鸿帮我好好照顾阿玖。”
　　“是，师父。”
　　“娘～”萧佑宁拉着言蓁的衣角，嘴巴抿着，神情像极了年幼时的萧景琰，“您多小心。”
　　言蓁摸了摸她的脸蛋：“娘很快就会回来。阿玖也要替年娘照顾好哥哥们，好吗？”
　　“好。”
　　言蓁唤来了琉璃照顾他们，和玳瑁一起去前厅找了萧景琰。
　　萧景琰见她来了，迎上去，皱着眉：“你怎么来了？”
　　“我和你一起去。”
　　“胡闹。”萧景琰皱着眉，一脸严肃，语气也变重了，“如今私炮房爆炸，场面混乱，你如今怀着孩子……”
　　“都三个月了，不会有事情的，景琰。”比起萧景琰的色厉，言蓁显得淡然的多，“有些药还需要我来调度，玳瑁也会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你不必如此担心。”
　　萧景琰打小就是拗不过言蓁，还是带她去了。他骑马带着列战英和府上的亲兵先行一步，言蓁坐马车在后面慢行。
　　等言蓁赶到时，即便心中已经猜到几分，看到这样惨绝人寰一片狼藉的场景，还是有几分触目惊心。
　　陶爻已经到了这里，除了靖王府的人，陶爻也派了不少人过来。
　　他见言蓁，过来行礼：“草民，陶爻见过靖王妃殿下。”
　　“陶先生不必多礼了。你我都是为了这些无辜的百姓而来，请毋拘谨。”
　　“多谢，殿下。”
　　言蓁带着玳瑁给那些被波及的人医治，萧景琰把帐篷和棉被挪用过来，给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有一个安身之所。
　　言蓁安抚好一个萧佑宁差不多的孩子，她抬头就看见列战英带着梅长苏和霓凰一起来了这儿。
　　言蓁叫了不远处的萧景琰一声，萧景琰以为她有什么事，连忙过来：“怎么，有什么不舒服？”
　　“没事，是苏先生，蒙大统领和霓凰来了。”
　　萧景琰这才注意到梅长苏一行人，有些意外，和言蓁一起过去。
　　靖王夫妇和霓凰打过招呼之后，萧景琰道：“苏先生，京中的任何大事，果然都逃不过先生的法眼啊。”
　　梅长苏游目四周，虽然耳边仍是一片哀哀哭声，但并无流离街头之人。
　　沿着道路两边扎着一座座挨着的帐篷，有官兵捧着一盆盆热气腾腾的食物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分发着。
　　草药的味道从街道的另一头飘过来，同时也有蒙着白布的担架被抬出。
　　“若是战场，这不算什么，但这是大梁国的繁华帝都，景象未免有些惨烈，”梅长苏叹息一声，“殿下真是辛苦了。”
　　“都是勤勤恳恳的小百姓，没有人知道自己家隔壁是个火药库。”萧景琰也随之叹了口气，示意一旁的列战英退下，“也许真是时也命也，能多过一天就好了……”
　　梅长苏挑了挑眉，“殿下此言何意？”
　　“沈追昨日很高兴地对我说，他终于查明了太子与户部那个楼之敬设立私炮坊牟取暴利的一应事实，只是无权立即查封，所以已具折上报圣听，请求陛下恩准京兆尹府协助封收这座私炮坊，抄没赃款，缉拿疑犯。他当时很有自信地说，一两天内就会有朱批下来。没想到啊……折子才递上去一天，就发生如此惨烈的意外，上百条人命眨眼灰飞烟灭……而且对其中大多数人来说，简直是场无妄之灾。”
　　梅长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问站在萧景琰身边的言蓁：“王妃也觉得，这是个意外？”
　　萧景琰闻言一顿，他的视线瞬间凝结，缓缓回头直视着梅长苏的脸，语气中寒气碜碜：“苏先生在暗示什么？”
　　言蓁见萧景琰神色不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喟然一叹：“沈追追查私炮房的事不是秘密。太子知道，王爷知道，自然誉王也会知道。可誉王也知道，私炮房一事虽有罪责，但却动不了东宫的根基。可这确实是太子的一个把柄，誉王不愿就此放过，于是心一横，把此事闹大，把这件事翻上来，借助民怨沸腾让陛下不得不处置太子。”
　　“不错，沈追身为继任者，具表弹劾前任，就算有再多的人证物证，闹到天也不过是一桩贪渎案。太子毕竟是太子，陛下无论如何斥责他，惩罚都必然是不疼不痒的。可如今一声炮响，事情顿时被闹得众人皆知，这到底也是上百条人命，民情民怨，很快就会形成鼎沸之态。太子将要受到的惩罚，只怕会比以前重得多。”
　　“誉王已经花了十年去和太子斗，他已经等不及了。”言蓁侧首，握着萧景琰已经爆出青筋的手，“在这件事，苏先生无论如何都是阻止不了誉王的，所以先生也不用自责。”
　　“只是为了加重打击太子的砝码，誉王就如此视人命为无物？”萧景琰面色紧绷，皮肤下怒气渐渐充盈，唇边抿出如铁的线条。
　　“你何必和他生气，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行了，你们在这聊一会儿，想想怎么安置这些受苦的百姓。霓凰你同我来吧，正想要找你帮忙。”
　　言蓁拉走霓凰，她知道梅长苏有话同萧景琰说。
　　霓凰扶着言蓁，看着她的小腹：“怎么有了身孕还来这里？靖王也舍得你来。”
　　“他那里拗得过我。”言蓁看着和梅长苏谈话的萧景琰，眉宇间溜过一抹忧色，“我只怕，他将来知道真相会怨我。”
　　霓凰闻言一怔，随之惊诧，她看着言蓁，低声：“你，你都知道了？”
　　“是啊。即便是变了一个样子，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言蓁没有说太多当年的事，她拍了拍霓凰的手，再也无话。

　　☆、第十三章 循序渐进

　　私炮房一事，梁帝震怒，令太子迁居圭甲宫自省，一应朝事，不许豫闻。
　　由于此案被挂落的官员近三十名，沈追正式被任命为户部尚书，除日常事务外，还奉旨修订钱粮制度，以堵疏漏。
　　此次事件从爆发到结束，不过五天时间，由于证据确凿，连太子本人都难以辩驳，其他朝臣们自然也找不到理由为他分解。
　　萧景琰因他挪用军资未及时通报而受到了兵部的指控，在他上表请罪的第二天，户部新贵沈追在朝堂之上发表了激情洋溢的演讲，为靖王进行了愤怒地辩护。
　　那模样，用言蓁的话来讲，就像是一只护崽子的老母鸡。
　　萧景琰虽然性子执拗，但一向为人低调，近来的表现又非常之好，朝廷中对他有好感的人与日俱增，连梁帝也因为父子俩有多年未再提当初旧事，渐渐不似以前那般反感他。
　　在这件事情上，梁帝认为靖王没什么大错，不仅没有降罪，还夸了他一句“遇事决断，实为朝廷分忧”，命他补报一份文书了事。
　　兵部没把握好风向，吃了哑亏不说，还白白让对方露了一个大脸，太子阵营因此更是雪上加霜。
　　然而，这也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春分过后，天气一日暖似一日，融融春意渐上枝头，郊外桃杏吐芳，茸草茵茵，有些等不及的人已开始脱去厚重的冬衣，跑去城外踏青。
　　言蓁的肚子因为已经有五个月，越发的显怀了。
　　那日，言豫津拉着萧景睿一起来了靖王府，给言蓁送来了一盒釉泥捏制的胖娃娃。
　　那些个胖娃娃，神态各异，娇憨可爱，言蓁很是喜欢。
　　“我就知道阿蓁姐姐喜欢。”萧景睿见言蓁喜欢，自然十分的高兴。
　　“姐姐，这个是我和景睿一起挑的。”言豫津笑嘻嘻地说，又把最新的京城里八卦告诉，“姐姐，你是不知道啊。何文新在牢里被人给换了。要不是谢伯伯，文远伯怕是不能报这个杀子之仇了。”
　　“哦？”言蓁放下手中的娃娃，“他怎么会被换了？”
　　“何文新那老爹何敬中跟刑部的齐敏勾结起来，找了个模样跟何文新差不多的替死鬼关在牢里，把真正的何文新给替换了出来，藏得远远的。直等春决之后，砍了人，下了葬，从此死无对证，那小子就可以逍遥自外，换个身份重新活了！你别说，这齐敏还挺有主意的，不知道这招儿是不是他一个人想出来的…… ”
　　言蓁笑着说：“何敬中的心肝要被挖了，毕竟共事多年，求到齐敏这里。何文新毕竟是死刑，而且得罪又是伯爵府。所以这事只能偷偷的办了。”
　　她垂眸敛去眼中了然的笑意，誉王一下子失掉两个臂膀，可真够有他受的。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真是胆大包天啊。也不知他以前有没有这么干过。”言豫津撇了撇嘴。
　　“好了，不说这些了。绮妹上次派人给我送了礼，正好景睿也在这儿，我特意备了一份礼给她。你带回去吧。”言蓁在闺阁之时除了霓凰之外，唯有谢绮有些交情。
　　“难为阿蓁姐惦记，绮妹怕是高兴坏了。”
　　言蓁看着萧景睿一派温润如玉的模样，笑道：“再过一个月，就是景睿的生日了吧。到时候也有的热闹了。”
　　“阿蓁姐若是方便，能来就是最好不过了。”萧景睿看着言蓁五月的肚子就有些不方便了，也不知道到时候方不方便。
　　言蓁敛眸一笑，看着这个体贴的孩子：“自然要去啊。前几年，你过生辰，我都在外面。今年难得在金陵，自然要来。”
　　“阿蓁姐肯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要是姐姐来了，一定会送你好东西的。哎，姐姐，我的生日你可别忘了。我才是你亲弟弟。”
　　面对这个活宝，言蓁简直哭笑不得，三个人和乐地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
　　言蓁让珠玑去送他们。
　　换囚这件案子，言蓁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杨柳心是言家的产业，这恐怕连言豫津都不知道。
　　解语是母亲留下的人，也是杨柳心的老板。
　　心柳心杨是江左盟的人。
　　江左盟原本是想借着何文新折了何敬中这个吏部尚书，没想到誉王居然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再折了一个刑部尚书齐敏，真是活该。
　　不过，通过这一次，谢玉与誉王注定要不死不休。
　　如今，这情景在他们的眼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由他们去斗吧。
　　言蓁摸了摸额头，神思困倦，懒懒地靠着枕头，眼皮搭在了眼睛上，淡淡地想。
　　反正，最后她只要收网就行了。
　　小小的午睡过后，言蓁在珠玑的陪同下去园子里逛了逛，园里的桃花开的正好。
　　言蓁的手指拨动着桃花的花蕊，看着粉艳的桃花，让她心旷神怡。
　　她抬头的时候，感觉眼前有一个黑影略过，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她眼花，再次看到时候，她唇角一勾：“飞流。”
　　飞在空中的少年落下来，站在桃花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言蓁。
　　飞流常常来靖王的园子里摘花，言蓁能遇上几回，都会给他折花，顺便让他带点点心回去。
　　你来我往，飞流与言蓁也熟了起来。
　　言蓁折下一枝桃花，朝他招了招手，拿着桃花笑着问：“喜欢吗？”
　　少年点了点头，他走过来接过桃花，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的肚子，他有些不理解，以为她生病了，噘嘴：“休息！”
　　珠玑还不明白少年的意思，言蓁却明白了，摸了摸肚子：“我没有生病，飞流。”
　　“肚子。”
　　“有一个孩子在里面，等他出来，你愿意和他一起玩吗？”
　　“玩。”
　　这个少年拥有这他们曾经的纯真，他的眼睛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就像是西域进贡的琉璃。梅长苏留这个少年在身边，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纯洁无垢的性格。
　　“我这里有些东西是送给你苏哥哥，一会儿你给他送过去，好不好？”
　　“好。”
　　“飞流，真乖。阿玖和庭生都在练武场，你可以找他们玩。”
　　言蓁忍不住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柔柔地笑着，而这个阴冷的少年没有拒绝。
　　入夜
　　萧景琰就算再忙也会来陪她。
　　言蓁枕着他的臂弯，手里缠着他的头发：“听说，是蔡荃担任邢部尚书？他这个脾气，刑部也不至于这么乌烟瘴气。”
　　“是啊。他为人正直，在换囚案中，他没有被牵扯进来。他素来有才，父皇就任他为邢部尚书。”萧景琰把头发从言蓁的手里解救出来，他捏了捏她的脸，皱着眉，“怎么都不见你长肉，反而还瘦了？”
　　言蓁打掉了他的手，瞪着他：“我肉都长到肚子上去了。你别给我扯开话题。蔡荃上位，你没做什么？”
　　萧景琰鹿眼一虚，心想，怎么什么都瞒不过阿蓁？
　　“我就说了一句，也没提他的名儿。”
　　言蓁噗嗤一笑，眉眼弯弯：“你也不算太笨。对了，四月景睿过生辰，你陪我一起去吗？”
　　“四月西山换营回防，父皇估计会派我去。若那日在京城自然陪你一起去。”萧景琰摸摸她的肚子。
　　“啊？！”言蓁感觉肚子的孩子狠狠地踢了她一脚，刚好是萧景琰手抚上的地方。
　　萧景琰的手感受到了孩子的力量，鹿眼微瞠，结舌：“他、他在动？”
　　“都五个月了，自然会有胎动。这小子劲真大。真疼。”言蓁摸摸肚子，对上萧景琰有些微愣的眼睛，靠在他怀里轻叹。
　　“看来他以后可以拉动我书房里北狄王双弦弓。”萧景琰眉眼染上几许笑意，漆黑眼眸发亮。
　　言蓁看着他，她明白，他对孩子是有期望的。
　　一个父亲对长子的期望。
　　她想起了当年清俊遗世的皇长子，他出生之时，梁帝是否也对他这般殷勤的期盼，当时的他是否会料到今日的结局。
　　“太子近日节节败退，誉王是不是要动谢玉了？”言蓁问萧景琰，她靠在她的怀里，语气淡淡的。
　　“嗯。”环住她的双臂微微收拢，他下巴抵着她的头发，眼眸幽深。
　　“谢玉当年带回来赤焰叛变的消息，你一直都不信。也许，谢玉倒了你能知道当年的真相。”言蓁知道他多年的心结所在，拍了拍他健壮的手臂，“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去做吧。”
　　“我知道。”萧景琰郑重地摸了摸她的肚子，“阿蓁。我会护着你与孩子的。”
　　言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眉宇被梁帝太子他们打磨多年却依旧像是一把锋利的剑，这也是她为什么爱了这么多年的原因。
　　“我从未怀疑过这点。”言蓁淡淡道，“景琰，去做你认为你正确的事。我从不是你的负累。”
　　“我知道。若是败了……”
　　“那就不要让它败了，景琰。”言蓁一句话打消了萧景琰的犹疑，她从来不是它的负累，知道他走上这条路，她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
　　景琰的筹码应该再加一加了。
　　过几天，宫中也该有动静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没存稿了，以后不能日更了

　　☆、第十四章  离别前夕

　　萧景琰和言蓁进宫去给静嫔请安。
　　“好孩子，过来。我看看，倒是莹润了不少。看来，景琰还是有好好照顾你的。”静嫔看着言蓁，心中欢喜。
　　萧景琰微笑没有说话，前段日子为了言蓁消瘦的事，他可没少挨母亲的骂。
　　“阿蓁，我给你做了一些点心，你尝尝。若是喜欢就带些回去。”
　　“多谢母亲。”言蓁带着一丝愧疚，“这些天让母亲辛苦了。”
　　“我算不得什么辛苦。倒是你，怀着孩子还要照看整个王府才是真的辛苦呢。来来来，母亲这里就不必拘礼了。”静嫔知道言蓁自小懂事贴心，心中更是疼她。
　　将近午时，萧景琰手里还有事物处理，便先告辞，留下言蓁在芷萝宫尽孝。
　　他走时看着这对相谈甚欢的婆媳，嘴角也微微扬起。
　　言蓁在芷萝宫用了饭，陪着静嫔说话。
　　“天气渐渐的热了。你怀着孩子，不能贪凉，想必是极难受的。”静嫔看着给她挑花样子的言蓁，“若是有什么不适，要尽快说出来。可不许憋在心里。”
　　“母亲，放心。”言蓁笑意浅浅，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府里的几个孩子都因为我怀着孩子格外的懂事。就连阿玖都乖乖地跟着读书了呢。”
　　提到嫡亲的孙女，静嫔的眼里也有笑意，她正要说什么，外面就有人来通报了。
　　梁帝来了。
　　言蓁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嘴角轻抿，在珠玑的搀扶下起身，和静嫔一起迎了上去。
　　梁帝倒没有预料到言蓁也在这，他开口：“免礼吧。阿蓁怀着孩子就不要拘礼了。”
　　既然梁帝要留在芷萝宫，那么言蓁就得退下，她临走之前，路过梁帝身边的高湛时，礼貌地对着他点了点头，施施然离开了芷萝宫。
　　第二天，宫里传来静嫔封妃的消息。
　　静嫔的晋位不是那么引人注意。
　　她入宫三十多年，未尝有过失，生有皇子成年开府，得个妃位本是理所应当，只是多年被冷落忽视罢了。
　　只有极少数敏锐的人，将年前恩赏中靖王多得的赐礼与静嫔此次晋位联系了起来，预先察觉到似有新贵即将崛起，从而前来极力交好。
　　但无论是静妃也好，靖王也罢，母子们都表现出有些宠辱不惊的味道，有礼却又疏远，静妃更是只有礼节性的接待，连贺仪都不收。
　　除了朝见皇后时她站的位置有变以外，简直让人感觉不到这次升迁对她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另外，南楚派过来一位公主前来和亲，梁帝让誉王接见南楚使团，而太子虽然迁回东宫，依然在自省。
　　最让人气愤的是，梁帝让霓凰回云南，却以太皇太后的名义让刚刚袭爵的穆青留下了。
　　这样明显留人质的行为几乎在穆王府中掀起大波，随两人赴京的南境军将领们无一不愤怒心寒，反而是霓凰更冷静持重些，先镇抚住部下，不让不当的言论传出府外，又精挑了信得过的心腹同留，对幼弟更是再三小心叮咛，诸事都布置妥贴了，这才安排自己的回滇事宜。
　　那日，霓凰带着穆青来到靖王府。
　　萧景琰去西山不在，由言蓁接待穆家姐弟。
　　“原本以为还可以看着你的孩子出生，没想到这么快便要回云南了。”霓凰今日未着劲装，穿一袭广袖长裙，鬓边一朵素色山茶，一枝白玉步摇，更显女儿娉婷，只是那姣姣红颜上的风露清愁，依然鲜明地表露出她肩上的千钧之担与心中的沉沉重负，“此番回云南，也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霓凰，此番你回去，只是因为南楚使团进京。你在云南未必待得长久。”言蓁垂眸给穆家姐弟斟茶。
　　“阿蓁，此番我回云南。有一事相求。”
　　“你我多年情义还谈什么求不求的。”
　　言蓁的话，让霓凰露出一个笑容，她看着弟弟穆青，他依旧像是一个孩子一般，微叹：“我回云南之后，还望你和靖王对青儿多多照看。他性子急，遇事急躁。我心中放心不下。”
　　“姐姐。”穆青恹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舍之情。
　　言蓁伸手握住霓凰的手，千金一诺：“你放心，皇上只是制衡，不是动了什么心思。青儿虽少历练，却是机敏聪慧的孩子，只要我在金陵一日，定保穆青无虞。”
　　其余的话不必在多说，年少时，这对年纪相仿的少女早就在彼此的眼中练就了默契和信任。
　　霓凰郡主于四月十日的清晨启程离开金陵，皇帝派内阁中书亲送于城门以示恩宠。
　　除了来尽礼的朝臣外，萧景睿、言豫津、夏冬等人自然也都来了，甚至身怀六甲的言蓁也来了。
　　不过在送行的人群中，却没有梅长苏的身影，反而出现了一个让人觉得有点意外，却又似乎应在意料之中的人。
　　从外貌上看，大楚正使宇文暄是个典型的南方楚人，疏眉凤眼，身形高挑，肩膀有些窄，显得人很清瘦，然而举止行动，却又透着股不容忽视的力度。
　　大楚王族不领兵，因此宇文暄并没有跟霓凰郡主直接交过手，但无论如何天下人都知道，历代镇守南境的穆氏与大楚之间百年难化的仇结，更不用说上代穆王便是在与楚军交战时阵亡的，而霓凰郡主本人也曾多次经历生死一瞬的沙场险境。
　　所以这位大楚的陵王敢跑到大梁的京都城门外，来给敌对多年的南境女帅送行，确实还是有几分胆色的。
　　看到这一队来者的楚服与车马楚饰之后，穆青的脸早已沉得象锅底一般，与他相反，霓凰郡主的面上却浮起了傲然的笑意。
　　“见过霓凰郡主。”宇文暄下了马车，快步走上前来施了一礼。
　　“陵王殿下。”霓凰回了一礼，“这是要出城吗？”
　　“哪里，我是专程来为郡主送行，并向郡主表示谢意的。”宇文暄眼角堆起笑纹。
　　这话有些让人意外，霓凰不禁柳眉轻挑：“谢我什么？”
　　“有道是天下之战，唯苦百姓，我一向是主张两国相安，各不侵扰的。不过敝国主君却常慕金陵风华，总想着要北上。若不是郡主神威相镇，只怕要添许多战乱，故而我要多多感谢郡主才是。”
　　他这一番话说的古里古怪，道理似乎都是对的，但从他这样一个大梁王族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其妙地让人觉得不舒服，似乎是真的在向霓凰示好，似乎又有暗讽之意，可待要驳他，又找不到可驳的地方。
　　言蓁闻言轻笑，宇文暄注意到了霓凰身边的言蓁时，眼眸一亮：“想必这就是昔年用火攻破了我南楚铁索连舟的靖王妃，今日一见，果然不负大梁明珠之名。”
　　“陵王殿下过奖了。”言蓁梨涡浅笑，“久闻陵王殿下之名。却不知殿下心系百姓，真是失敬啊。只是可惜了，陵王殿下的主张竟得不到楚帝采纳。只能辛苦我大梁的将士们，好好地守着咱们大梁的边境。”
　　言蓁这话说的漂亮客气，言语中的讽刺，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穆青都听出来了。
　　宇文暄听了也不生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穆青打断了。
　　“好了，陵王殿下客气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请回吧，我们还有话要跟姐姐说呢。”因为他的使者身份，穆青虽不至于无礼，但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这位是……”宇文暄凝目看了他两眼，一副不认识的模样，只待手下凑过来小声说了两句什么，才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啊，原来是穆小王爷。请恕我眼拙，我们楚人嘛，一向只知有霓凰郡主，不知道有什么穆王爷的。仗都让姐姐打了，小王爷真是有福，平时爱做什么？绣花吗？可惜我妹妹没有来，她最爱绣花了……”
　　既便是有些城府的人，也受不住他这刻意一激，更何况年少气盛的穆青，当即涨红了脸跳将起来，却又被姐姐一把按住。
　　言蓁和霓凰相视一眼，言蓁挑了挑眉，先让霓凰开口。
　　“陵王殿下也很眼生，”霓凰郡主冷冷道，“霓凰在沙场之上从未见过殿下的踪影，可见同样是不打仗的，莫非平日里也以绣花自娱？”
　　宇文暄嘻嘻一笑，竟是毫不在意，“我本就是游手好闲的王爷，不打仗也没什么，可穆小王爷身为边境守土藩主，却从未出现在战场王旗之下，这不是有福是什么？我可真是羡慕他呢……”
　　穆青怒气上撞，猛地挣脱了姐姐的手，正要抽出身边的利剑，却被言蓁按下，言蓁素来护短，哪里是容得下宇文暄在这胡搅蛮缠。
　　“那还真是奇了。陵王殿下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王爷，没打过仗见不到青儿这也不奇怪。不过，按照陵王殿下的说法的话，我记得南楚王室都是不上战场的，莫不是南楚的王爷们都喜欢绣花织布？难怪，南楚绫罗绸缎乃为一绝。这可是咱们大梁拍马也赶不上的。”
　　言豫津和穆青到底是年轻人，听到这话，也不管看到了宇文暄的脸色，一个个都笑了出来。
　　言蓁这话让宇文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宇文暄出言侮辱穆青，若是着了他的道，可不就长了楚人的气焰。
　　宇文暄冷冷道：“靖王妃倒是口齿伶俐。”
　　言蓁嘴角一扬，反讥：“自是不敌陵王殿下舌绽莲花。”
　　萧景睿出来打了圆场，却被宇文暄截住。
　　“我有个朋友一向久慕萧公子大名，意图讨教，不知肯赏脸否？”
　　他的目标突然转移，倒让人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言豫津歪着头细细地瞧着好友，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现放着夏冬姐姐没人挑战，居然挑战你？就算打赢了又能长几分脸面？”
　　“你这就不懂了吧，”夏冬的眼波柔柔地一勾，将手搭在言豫津的肩头，笑道，“小睿虽然还排不上高手榜，但好歹也是一流高手，自然会有二流的江湖客想着要打败他挣一点名声，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哦……”言豫津仿佛恍然大悟般点着头，“二流江湖客……有道理，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身为被挑战者，萧景睿倒不似这两个人这般轻狂，慢慢踏前一步，正色道：“在下随时候教。”
　　和萧景睿对战的是一个叫做念念的姑娘，是遏云剑的传人。
　　言蓁看着那个落败的姑娘，心中想道：南楚的岳秀泽，怕是已经来了。

　　☆、第十五章 暴风前夕

　　言蓁在城外舌战南楚陵王的事，就被言豫津和穆青联手传遍了金陵。
　　金陵老一辈的权贵们想起了昔年大渝北燕北周三国联盟，意图共犯大梁，裂土而分。其时兵力悬殊，敌五我一，绵绵军营，直压入大梁国境之内。
　　那时少年言阙手执王杖栉节，只带了一百随从，绢衣素冠穿营而过，刀斧胁身而不退，大渝皇帝感其勇气，令人接入王庭。
　　他在宫阶之上辩战大渝群臣，舌利如刀。
　　这种利益联盟本就松散不稳，被他一番活动，渐成分崩离析之态。
　　大梁王师将士乘机反攻，方才一解危局。
　　如今想来，对于言蓁，很多老辈都感叹了一句，虎父无犬女！
　　这话传到了梅长苏这里，他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他在给飞流折了一朵花。
　　晏大夫端着药进来，看梅长苏发出一声冷哼，盯着他把药喝干净，才哼了一声离开。
　　梅长苏摸了摸鼻子，舒服地靠在火盆旁，等着蒙挚的到访。
　　“小殊，你最近怎么样？”蒙挚一进来就问。
　　“我入春就是如此。倒是让蒙大哥你担心了。”梅长苏看着蒙挚这么亢奋的样子，“蒙大哥也听说关于阿蓁的事。”
　　“是啊，你是不知道啊。这个陵王口舌之利，很多接待他的大臣都吃过他的亏。没想到啊，这个靖王妃不愧是言侯的女儿啊。”
　　蒙挚想起言蓁年幼之时也被萧景琰领着行走在赤焰军中，只是那时那个女孩太安静，像是瓷娃娃一般的漂亮。
　　还从未见识过她有如此的伶牙俐齿。
　　“她素来低调惯了，这点也是极像言侯的。”梅长苏把玩手中的瓶子，他抿了抿唇，垂眸低语，“再过一天，就是景睿的生日了。”
　　梅长苏清楚地知道，对于这位乌衣名门的贵公子而言，这一天将是他此生最难忘怀的一天……
　　知道计划的蒙挚也沉默了一会儿，道：“萧景睿这个年轻人终归是可惜了。”
　　“景睿，又何止可惜二字。”梅长苏胸口似乎还剩着些残留的阴郁，偶一思及，仍有淡淡的闷，隐隐的痛，只不过在呼吸吐纳间，这些感觉被坚定地忽视了过去。
　　为了这一天，他筹备多年，如今箭已在弦，不得不发了。
　　酉时初刻，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已经是将近黄昏，准备结束辛苦一天之时。
　　然而正是在这一片沉寂人踪杳杳之时，有一辆宝璎朱盖的轻便马车却静悄悄地自街市入口驶进，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摇摇前行着。
　　“主子，到了。”
　　琅玕下马，守在马车旁，珠玑先下马车，在搀扶言蓁下马车，最后和玳瑁一左一右负责走进了这宁国侯府。
　　进门时，她回头看着用几万冤死的忠魂铸就的护国柱石，嘴角隐隐地带着一丝冷笑。
　　“阿蓁姐姐。”
　　言蓁回头便看见一身华贵的萧景睿。
　　萧景睿的一身衣服与他往日的穿着不同，领口袖口都绣了入时的回云纹，压脚用的是金线，腰带上更是珠玉玛瑙镶了一圈儿，一派富丽堂皇。
　　好在萧景睿腹有诗书气自华，穿上才不至于变了富家浪荡子的模样。
　　一看就是卓家夫人给他做的衣服，言蓁抿了抿唇角，隐下笑意：“我哪里劳驾寿星公亲自来接我？”
　　“阿蓁姐姐说笑了，什么劳驾不劳驾的。”
　　言蓁来了，萧景睿自然欢喜，亲自引她去了内院。
　　言蓁让琅玕把礼物交给下人，吩咐他在前厅候着，去了内院拜见莅阳长公主。
　　莅阳素来为人冷漠，从不与人深交，言蓁与言豫津打小就和萧景睿十分要好，经常出入宁国府，莅阳对言蓁倒也算亲热。
　　莅阳见到身怀六甲的言蓁之时，想起了身边的同样怀有身孕的女儿，神色一柔：“阿蓁，来坐姑母身边。”
　　“阿蓁姐姐。”谢绮见到言蓁，露出一个笑颜。
　　言蓁见她面容有些憔悴，眉宇之间也略有忧色，心中一凛，她握住谢绮的手笑道：“可是好久没见到你了呢。那日我托了景睿送来的礼物可喜欢。”
　　“很喜欢，阿蓁姐费心了。”谢绮摸了摸肚子，她已经有九个月身孕了，“没想到能和阿蓁姐一起怀孩子，我还发愁小孩子衣服的花样子呢。一会儿请阿蓁姐同我一起挑。”
　　“好。”
　　言蓁点头时，下人带着宫羽来了。
　　宫羽并不是那种惊艳的长相，却也娇美。
　　莅阳长公主是爱好音律之人，而宫羽虽是艺妓但却是音律大家，在此自然也是收到礼遇。
　　“姑母，我弟弟豫津常常在我这儿说起，宫羽姑娘是音律大家，姑母也是极好音律之人。”言蓁抿了抿唇浅笑，“景睿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莅阳想起长子，脸上露出一个淡笑，没有说话。
　　梅长苏在谢府见到言蓁之时，神情一怔，皱了皱眉。
　　言蓁略微的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口型，梅长苏的眉舒展开来，但眉宇间仍然有不赞同的神色。
　　宴会开始时各方的礼都已经送上了。
　　长辈们无外乎送的衣衫鞋袜，卓青遥夫妇送了一支玉笛，谢弼送的是一方端砚，卓青怡则亲手做了个新的剑穗。
　　言蓁送的是一把好剑。
　　言豫津送了一整套精致的马具。
　　夏冬与蒙挚都送的是普通的摆件玩器，宫羽则带来一幅桌上摆的精巧绣屏。
　　夹在这些礼物中，梅长苏送的护心丹一开始并不显眼，如果不是言豫津好奇地凑过来问，问了之后还大惊小怪的惊叹了几声，旁人也没注意到他送的是如此珍贵之物。
　　“不行不行，苏兄真是太偏心了，送这么好的东西给景睿实在是糟蹋，连我你都没送过，你明明更喜欢我的！”
　　言豫津正在笑闹，旁边突然出现了一只修长有力的玉手，准备无误地拧住了他侧颊上肉最厚的地方，微一用力，半边脸就红了。
　　“你闹什么闹？七月半不是还没到吗？说不定苏先生到时候送更好的东西给你呢。”夏冬咯咯笑着，朝言豫津的脸上吐了一口气。
　　国舅公子捂着脸挣扎到一边，恨恨地道：“我的生日不是七月半啦，是七七，夏冬姐姐不要再记错了！”
　　“喔，七夕啊……”夏冬斜瞟他一眼，“跟七月半又差不太多，你急什么？”
　　言豫津泪汪汪地瞪着她。
　　拜托大姐，七夕跟七月半不光是日子，连感觉都差很多好不好……
　　“姐姐。”言豫津扯着言蓁的袖子撒娇，又看着夏冬瞪着他，缩了缩脖子，躲在了言蓁的身后。
　　“别闹。要我说啊，景睿也真是可怜。 他的东西不是被你抢去就是被谢弼拿去。”
　　言蓁这话一出，言豫津更是气得跳脚。
　　“姐姐，我才是你亲弟弟啊。”
　　年轻人这一闹，宴会最初的拘谨气氛这才松泛了下来，连莅阳长公主都忍不住笑着道：“豫津有时会来向我哭诉你们欺负他，我原来还不信，今天看来，你们真的是在欺负他……”
　　“好了，”谢玉微笑道，“哪有这样待客的，睿儿，快给大家斟酒。”
　　萧景睿边应诺边起身，捧着一个乌银暖壶，依次给诸人将案上酒杯斟满。
　　谢玉举杯左右敬了敬，道：“小儿贱辰，劳各位亲临，谢玉愧不敢当。水酒一杯，聊表敬意，在下先干为敬了。”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席上众人也纷纷干了杯中酒，只有梅长苏和言蓁略沾了沾唇，便放下了杯子，萧景睿知他身子不好，言蓁又身怀有孕，故而并不相劝，悄悄命人送了热茶上来。
　　言蓁感到萧景睿的贴心，心中有愧，一时间思绪万千，就连夏冬和卓鼎风的对决都没心思观赏。
　　等他们打完，宴会的气氛有些奇怪，谢玉清了清嗓子：“各位，雅宴不可无乐，既然有妙音坊的宫羽姑娘在此，何不请她演奏一曲，以洗我辈俗尘？”
　　此建议一出，大家当然纷纷赞同。
　　宫羽盈盈而起，向四周敛衣行礼，柔声道：“侯爷抬爱了。宫羽虽不才，愿为各位助兴。”
　　重新落坐后，宫羽缓缓抬手，试了几个音，果然是金声玉振，非同凡响。
　　紧接着玉指轻捻，流出婉妙华音，识律之人一听，便知是名曲《凤求凰》。
　　一般乐者演曲，多要配合场合，不过对于宫羽这般大家，自然无人计较这个。
　　因此尽管她是在寿宴之上演此绮情丽曲，却并无突兀之感，曲中凤兮凤兮，四海求凰，愿从我栖，比翼邀翔之意，竟如同□□腻水，触人情肠，一曲未罢，已有数人神思恍惚。
　　言蓁垂眸摸了摸微冷的茶盏，细细品着雅乐，因为怀孕之故，思绪涌动竟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她轻轻地拭去眼泪，抬头时发现莅阳长公主低头垂下泪来，她轻轻一叹，无人听闻。
　　一曲弹罢，谢府一名男仆突然从厅外快步奔进，趋至谢玉面前跪下，神情有些仓皇，喘着气道：“禀……禀侯爷……外面有、有客、客……”
　　谢玉皱眉道：“客什么？不是早吩咐你们闭门谢客的吗？”
　　“小的拦不住，他们已、已经进来了……”
　　谢玉眉睫方动，厅口已传来冷洌的语声：“早有旧约，卓兄为何拒客？莫非留在宁国侯府，是为了躲避在下的挑战不成？”

　　☆、第十六章 宴无好宴

　　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这句话福至心灵，言蓁扶着珠玑的手站了起来，她皱着眉看着霖铃阁的格花大门外，出现了几条身影。
　　当先一人，穿着浅灰衫子，梳着楚人典型的那种高高的发髻，面容清瘦，两颊下陷，一双眸子精光四射直视着厅上主座，整个人如同一把走了偏锋的剑一般，凌厉中带着些阴骛。
　　这便是琅琊高手榜上排名第五，目前任职大楚殿前指挥使，以一手遏云剑法享誉天下的岳秀泽。
　　谢玉振衣而起，面上带了怒色，厉声道：“岳大人，此处是我的私宅，你擅入擅进，这般无礼狂妄，视我谢玉为何等样人？难道在大楚朝廷上，就学不到一点礼数吗？”
　　“冤枉冤枉，”谢玉话音未落，岳秀泽的身后突然闪出了一个宇文暄，拱着手笑嘻嘻道，“岳秀泽早已在半月前辞去朝职，现在是一介白衣江湖草莽，谢侯爷对他有何不满，只管清算，可不要随便扯到大楚的朝廷上来。”
　　谢玉气息微滞，忍了忍，将寒冰般的目光转到宇文暄身上，冷冷道：“那陵王殿下总算是大楚朝廷的人吧，你这样冲进来是否也有违常理？”
　　“我没有冲进来啊，”宇文暄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表情甚是夸张，“先声明清楚，我们跟岳秀泽不是一路的，我来是因为听说今天是萧公子的寿辰，想着怎么也是相识的人，所以备了薄礼来祝寿，顺便也讨好一下谢侯爷。
　　这一路走进来的时候只看见贵府的家仆不停地在拦岳秀泽，又没有人来拦我们，我怎么知道不能进来？侯爷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亲自问问贵仆啊。”
　　他这一番胡言乱语，诡词巧辩，竟将谢玉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不请自来是南楚皇室的教养吗？陵王殿下总是能让人大开眼界。”言蓁摸了摸肚子，瞄了一眼两手空空的陵王，讽刺意味十足。
　　“靖王妃也在。”陵王仿佛现在才看到言蓁，宇文暄对于她的传闻倒是听了不少，只没想到今天能在宁国侯府看到她。
　　他看了一边身边的念念，意味深长地看着萧景睿。
　　言豫津扯了扯言蓁的袖子，看着庭中的那些人，小声说：“姐姐，我怎么觉得这些南楚人怪怪的。岳秀泽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吧。非要在景睿的生日上比吗。”
　　“来着不善，且些看看。”言蓁下意识看了梅长苏一眼，见他神色如故没有半分惊讶之色，心里一突。
　　莫非，他是想在今夜动谢玉。
　　言蓁和梅长苏对视了一眼，见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言蓁抿了抿唇，她回头看着厅堂正中一大片空地，竟仿若天然的演武场。
　　凝目对视的两大高手，剑虽未出鞘，但那种渊停岳峙的气势，那种傲然自信的眼神，当远非前日他们两人的弟子对战时可比。
　　为表对此战的尊敬，除了长公主仍然端坐外，其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连谢绮都在夫君的扶持下捧着隆起的腹部起身。
　　由于宇文暄等人站在厅口，故而厅门是开着的。
　　一缕夜风晚来清凉，卷了红烛焰舞室内光影摇动。
　　珠玑运轻功去靖王府的马车上取了一件灰色的披风，给言蓁披上，露出一个笑容：“主子，这里风大。若是冷着了，可怎么好？”
　　“不碍事。”言蓁摆手，“都四月了，夜里也不冷。”
　　她目光凝视着厅中，随着烧焦的烛芯噼拍裂响的同时，两柄剑似闪电横空，交击在了一起。
　　听名思义，天泉与遏云剑都是以剑法飘逸灵动著称，两门传承都近百年，彼此之间历代互有胜负，纵横江湖时，除了北燕拓跋氏的瀚海剑或许偶能压它们一头外，其他剑门基本上都望其项背而莫及。
　　卓鼎风二十七岁那年与岳秀泽初战获胜，三十五岁那年再战又获胜，看战绩似乎占了上风，但从他面对遏云剑时异常凝重的表情来看，无论赢了多少次，这仍然是一个让他无法等闲视之的对手。
　　厅堂之上两人这第三战，剑影纵横，衣袂翻飞，来回近百招，仍未入□□，单从场面上来看，竟好象还不如那日萧景睿与念念打的好看。
　　言蓁一直注视着两个人的打斗，突然她手一动，白光一闪，打中了纠缠着剑光。
　　天泉剑脱手落地，发出尖锐的铿然之声。
　　“爹！”
　　“老爷！”
　　言蓁丢出去是她戴着的簪花，她看着卓鼎风被划伤的手臂，轻笑：“壮士断腕是要何等的勇气。真是值得钦佩啊。卓庄主是大梁第二高手，一生修为就这么被毁了，那未免的太可惜了。想必这也不是岳先生的本意。”
　　“不关岳兄的事……”卓鼎风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他伤得不重，只是皮表，方才他已下个悲壮的决定，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而此时得以保全，心中激荡，一时间声音竟有一丝不稳，“刚才最后一下，我有些走神……”
　　萧景睿和卓青遥都不是外行，刚才只是情急，其实心里明白这不是岳秀泽的责任。
　　只不过萧景睿惊骇之中甚是迷惑，而卓青遥心里略略有些明白罢了。
　　“快，快请大夫来！”谢玉一面急着吩咐，一面快步下来亲自握着卓鼎风的手臂检视，虽然伤口可怖，但没伤到筋骨，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言蓁抿唇叹气，她知道内监被杀一案的详情。
　　卓鼎风这一战一不愿避战损了江湖风骨，二不愿被抓到把柄连累谢玉，故且不论他是否做得对，单就这份壮士断腕的气概，也委实令人惊佩。
　　“此战是我败了。”岳秀泽看着卓鼎风苍白的面色，坦然道，“我遏云一派，日后将静候天泉传人的挑战。”说罢抚胸一礼。
　　“多谢岳兄。”卓鼎风因手腕正在包扎，不能抱拳，只得躬身回礼，之后又转身对谢玉道：“我确对岳兄说过无论何时何地随时候教的话，所以今夜他入府对谢兄的冒犯，还请勿怪。”
　　谢玉笑了笑道：“你说哪里话来，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这个我还懂，我不会为难岳兄的，你放心，到后面休息一下如何？”
　　卓鼎风伤虽不重，亦想回房静一静，当下点头，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正转身移步，突然有一个声音高声道：“请等一等！”
　　言蓁皱眉，看着宇文暄，她有些摸不定梅长苏的计谋。
　　方才岳秀泽来挑战，卓鼎风必定会漏出马脚。他就只有两个下场。
　　一被夏冬发现是内监被杀案的凶手，借而达到让谢玉落马的目的。
　　二是卓鼎风断去一生修为，而谢玉也断了一个臂膀。
　　无论哪个结局，都会重创谢玉。
　　可陵王宇文暄，这个诡辩的南楚皇室，可不像他表面说呈现的那样游手好闲。
　　他来这里一定是有目的。
　　言蓁冷眼看着宇文暄和其他人打哈哈，直到他拉出了身边站着的念念。
　　“念念，你不就是为了他才来的吗？去吧，没关系，我在这里。”
　　从一开始，念念就紧依在宇文暄的身边，穿着楚地的曲裾长裙，带了一顶垂纱女帽，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此时被推到萧景睿面前后，少女仍然默默无声，只是从她头部抬起的角度可以看出，这位念念姑娘正在凝望着萧景睿的脸。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连最爱开玩笑的言豫津不知怎么的都心里跳跳的，没敢出言调侃。
　　言蓁心里一突，她有些不敢确信地想到，今日这一切竟都是冲着景睿去的？
　　她看着那位叫做念念的姑娘慢慢地解着垂纱女帽系在下巴处的丝带，因为手指在发抖，解了好久也没有完全解开。
　　她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明显，她扭头看向梅长苏。
　　而梅长苏闭了闭眼睛，有些不忍地将头侧向了一边。
　　纱帽最终还是被解下，被主人缓缓丢落在地上。
　　富丽画堂内，明晃晃的烛光照亮了少女微微扬起的脸，一时间倒吸冷气的声音四起，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一眼，只看了一眼，萧景睿的心口处就如同被打进了粗粗的楔子，阻住了所有的血液回流，整张脸苍白如纸，如同冰人般呆呆僵立。
　　在言蓁的眼中，就仿佛是同样的一个模子，印出了两张脸，一张添了英气，棱角，给了男人，另一张加上些娇媚与柔和的线条，给了女孩。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年幼时在宫中听到的流言还有因流言而被太后杖毙的宫女们，她扭头看着面色苍白的莅阳长公主，听到宇文暄平淡无波的声音。
　　“这是在下的堂妹，娴玳郡主宇文念，是我叔父晟王宇文霖之女……”
　　言蓁看到莅阳长公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昏厥了过去。她的贴身侍女们慌慌张张地扶着，一面呼喊，一面灌水抚胸。
　　宇文暄的声音，仿佛并没有被这一幕所干扰，依然残忍地在厅上回荡着：“叔父二十多年前在贵国为质子时，多蒙长公主照看，所以舍妹这次来，也有代父向公主拜谢之意。念念，去跟长公主叩头。”
　　宇文念目中含泪，缓缓前行两步，就让言蓁身边的珠玑拦下了：“郡主大礼应该行给皇帝陛下昔年对宇文霖的不杀之恩。”
　　言蓁缓缓地走到莅阳长公主身边，轻抚着她的背，叫着已经呆愣的萧景睿：“景睿，还不过来。”
　　作为一个母亲，她知道此时的莅阳只想好好守护自己的孩子。

　　☆、第十七章 剑拔弩张

　　萧景睿被言豫津推了推，他看着仿佛苍老了十岁的母亲，在言蓁和侍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朝着他走过来。
　　莅阳长公主把他搂在怀里，声音颤抖地喃喃：“你别怕，还有娘，娘在这里……”
　　言豫津站在了言蓁的身边欲言又止，最后如同儿时一般拉着她的衣袖，唤她姐姐。
　　言蓁拍了拍他的手，看着陵王宇文暄，淡淡道：“陵王殿下，你最好把那套说辞咽回去。景睿，他不姓谢，不姓卓。他姓萧，乃为我大梁的国姓，景睿，他是上了玉碟的。陵王殿下倒不怕隔墙有耳啊。”
　　其余人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可身为皇族的莅阳长公主和宇文暄却是明白的。
　　混淆皇室血统，混得又是敌国的皇室血统。他们谁都不能保证此事今夜不会被传出去，梁帝又有杀子的先例，他未必就不会杀甥。
　　“哥哥。”念念见宇文暄脸色一变，便知萧景睿今日是认不成了，急急地看着呆木的萧景睿感道。
　　“宇文郡主慎言。”莅阳长公主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搂紧了景睿。
　　一时间，厅里的人都沉默了。
　　梅长苏就在这时看了角落中的宫羽一眼。
　　这一眼，是信号，也是命令。
　　当然，沉浸在震惊气氛中的厅堂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这寒气如冰，决绝如铁的眼神。
　　除了宫羽。
　　宫羽将手里抱着的琴小心地放在了地上，前行几步来到烛光下，突然仰首，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此时发笑，无异于在紧绷的弓弦上割了一刀，每个人都吓了一跳，把惊诧至极的目光转了过来。
　　“宫姑娘，你……”言豫津回头刚看了她一眼，身体随即僵住。
　　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宫羽，似乎已经不是他平时所认识的那个温婉女子。
　　虽然她仍是柳腰娉婷，仍是雪肤花容，可同样的身体内，却散发出了完全不同的厉烈灼焰，如罗刹之怨，如天女之怒，杀意煞气，令人不寒而栗。
　　“谢侯爷，”宫羽冰锋般的目光直直地割向这个府第的男主人，字字清晰地道，“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父亲了，原来是因为先父办事不力，受命去杀害令夫人的私生子，却只杀了卓家的孩子，没有完成你的委托……”
　　这句话就如同一个炸雷般，一下子震懵了厅上几乎所有人。
　　言蓁看着冷漠如雪的宫羽，突然明白了今天梅长苏是要准备连根拔除谢玉，让他众叛亲离。
　　“姑母。”言蓁小声地与莅阳长公主说，“绮妹已有九个月的身孕，受不得吓。宫羽也是有备而来，不妨让下人先送绮妹回房吧。”
　　莅阳长公主回过神，看着脸色苍白的谢绮，拉着景睿上前拉住谢绮：“景睿，送绮儿回房里去。这里的事，你们不要管。”
　　“娘，我……”
　　“绮妹听话。”言蓁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看着她的肚子，“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该为孩子想想。玳瑁，你陪着绮妹。”
　　言蓁对玳瑁使了一个眼色，玳瑁点头。
　　谢绮眼中带泪看着站在厅中的丈夫，卓青瑶也似有所感回头看她，看着她茕茕独立的身影，点了点头。
　　终究是为母则强，为了肚子里的血脉，谢绮跟着玳瑁和其他侍女去后院安置，而萧景睿却站在厅上看着一场预谋已久的戏。
　　谢玉想要杀人灭口，可作为一个母亲，卓夫人一定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谢卓两家的情谊就要在今夜结束了，言蓁推算着，谢玉今夜就在此对他们下毒手。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厅上这群人中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夏冬、言蓁和蒙挚最为棘手。
　　一来这三人本就不一定杀得了，二来以他们的身份杀死在自己府中也是桩麻烦事，所以谢玉已做好了被他们脱身而去的准备。
　　反正现在事已至此，仓猝之间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法，只能先把一切能灭的口全都灭了，再跟他们到皇帝面前各执一词，赌在没有人证的情况下，皇帝会信谁。
　　若是那人回来也偏帮自己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死里逃生。
　　“谢侯爷，有话好说，何必定要见血呢？”蒙挚见谢玉大有下狠手之意，也不禁皱眉道，“今日之事，我与夏大人都不可能袖手旁观，请你三思。”
　　谢玉冷笑一声，道：“这是我的府第，两位却待怎样？御前辩理，我随你们去，可是妖女和被她魅惑的党羽，只怕你们救不了。”
　　蒙挚眉尖一跳，心知他也不全是虚张声势，一品军侯镇府有常兵八百，其中枪手五百，已难对付，更何况等强弩手赶到，四周一围放箭，个人的武技再高，也最多自保而已，想要护住卓家满门，只怕有心无力。
　　想到此处，他不由回头看了梅长苏一眼。
　　可此时的梅长苏，却正在看着莅阳公主。
　　“莅阳，”谢玉也凝视着她，柔声哄道，“你不要管，我不会伤害景睿，这些年要杀他我早就杀了，所以你放心。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你，这一点你千万不要忘记……”
　　“谢玉！”言蓁冷冷地看着谢玉，“你可要想好了。一旦动手造成的后果，可不是这般容易结束的。”
　　谢玉脸色一沉，言蓁虽然只是个郡王妃，但是在梁帝面前，她比太子妃还得宠。
　　她确实是一个棘手的人。
　　而她却是杀不得的人，现在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谢玉咬了咬牙。
　　蒙挚不由有些着急，挺身挡在梅长苏前面，偏了偏头问他：“飞流哪里去了？”
　　梅长苏眼珠转动了一下，哈哈一笑，道：“总算有人问飞流到哪里去了，其实我一直等着谢侯爷问呢，可惜您好象是忘了我还带了个小朋友过来。”
　　谢玉心头刚刚一沉，已有个参将打扮的人奔了过来，禀道：“侯爷，不好了，强弩队的所有弓弦都被人给割了，无法……”
　　“混帐！”谢玉一脚将他踹倒，“备用弓呢？”
　　“也……也……”
　　言蓁扯了扯言豫津，淡淡道：“今夜怕是免不了要打起来。你躲远一点。景睿神色不对，我如今情况特殊，顾不了那么多人。”
　　谢玉正满头火星之时，梅长苏却柔声道：“飞流，你回来了，好不好玩？”
　　“好玩！”不知何时何地从何处进入霖铃阁的少年已依在了苏哥哥的旁边，睁大眼睛看着四周的剑拔弩张。
　　谢玉怒极反而平静下来，仰天大笑道：“苏哲，你以为没有弩手我就留不住自己想要留的人吗？对于宁国府的实力，您这位麒麟大才子只怕还是低估了。”
　　“也许吧，”梅长苏静静道，“今夜侯爷想要流血，我又怎么拦得住。
　　万事有因必有果，今天这一切都是侯爷你种下的因所带来的，这个果你再怎么挣扎，最终也只能吞下去。”
　　谢玉负手在后，傲然道：“你不必虚言恫吓，本侯是不信天道的人，更大的风浪也见过，今日这场面，你以为击得倒本侯么？”
　　“我知道。”梅长苏点头道，“侯爷是不敬天道，不知仁义的人，当然是什么事都敢做，但苏某比不得侯爷，一向胆小怕事，所以今天敢上侯爷的门，事先总还是做了一点准备的。誉王殿下已整了府兵在门外静候，要是一直等不到我出来，只怕他会忍不住冲进来相救……”
　　谢玉狐疑道：“你以为本侯会信？为了你个小小谋士，誉王肯兵攻一品侯府？”
　　梅长苏笑得月白风清，语调轻松之极：“单为我当然没这个面子，但要是顺便可以把侯爷您从朝堂上踩下去，您看誉王肯不肯呢？”
　　梅长苏说得毫不在乎，谢玉颊边的肌肉却紧紧地一跳，随手召来个部下，低声吩咐了一句，那人立即领命而去，大约是去探看府外是不是真的有伏兵。
　　梅长苏笑道：“看来暂时不会打起来了，大家闲着也闲着，宫姑娘，没说完的话接着说吧，万一卓庄主一听是个误会，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一件好事？”。
　　宫羽神色从容，讲起了当年的杀婴之事，讲起父亲相思之死，语气微微哽咽，又恢复了正常。
　　“……我们逃了两年，最后父亲将母亲和我安顿在一个小县城的青楼之内，自己孤身引开追杀者，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长大后查证过，他是在离开我们之后七个月，被谢玉的人杀掉的。”
　　“可是既然岳父……呃……谢侯爷连你们都不肯放过，他怎么放过了景睿，让他活了下来？”卓青遥比较冷静，立即问道。
　　“这就要问长公主了。”宫羽的目光幽幽地看向那个令人怜惜的女人，“那个婴儿之死，别人不知道，你却知道是为什么。所以最初的几年，你几乎是疯狂地在保护活下来的那一个，日夜须臾不离，对不对？”
　　卓夫人心头一颤，想起景睿幼时的情形：“我以为，那是你第一个孩子，你受了惊吓才会如此。”
　　“萧公子慢慢长大，谢玉杀他之心渐渐没有最初那么强烈了，他也知道长公主察觉到了一些，不愿与她翻脸。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以萧公子为纽带，可以与武林实力不低的天泉山庄，建立起一种亲密无间的联系，从而利用卓家的力量，完成一些他想要做的事。”宫羽看向卓鼎风，“这个卓庄主应该很清楚吧？有个共同的儿子，有了频繁的交往，你们之间开始建立友情，建立亲情，慢慢变成你对他无条件的信任，甘心为他做一些隐秘的事，而且还以为自己所做的是对的，是符合家国大义的，可以在不久的将来，为天泉山庄和卓氏一族带来无上的荣耀……”
　　听着宫羽的话，言蓁抬头看着夜幕下的明月，想起了她年幼时被母亲抱在膝上时她常常说的一句话，若你蔑视情义，你必将会被情义所败。
　　

　　☆、第十八章 长夜漫漫

　　谢玉调了巡防营的人来，梅长苏没有想到一点。
　　蒙挚对此十分的愤慨，但是什么都阻挡谢玉痛下杀手的决心。
　　梅长苏本就没指望今晚会和平过去，谢玉调动巡防营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倒也不是纯粹的坏事。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保护卓家老小，不要被人灭口了才行，当下向蒙挚递了个眼色，提醒他作好准备。
　　“小弼，你别胡来。”言蓁瞳孔一缩，谢弼手里握着小短刀横在自己颈前，泪水夺眶而出：“父亲，请恕孩儿不能眼见您下此狠手，父亲要杀他们，就先杀了孩儿吧！”
　　谢玉冷冷地盯着他，哼了一声道：“你要自尽？好啊，尽管动手吧。”
　　“父亲……”
　　“从小养你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吗？若你真有这个烈性割断自己的脖子，就算为父小看了你。”谢玉说着大踏步向前，一掌就打飞了谢弼手中的短刀，再一反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拧住他的胳膊向旁边一甩，命令道：“把世子带下去，好生看管！此地混乱，也扶长公主回后院去。”
　　“是！”
　　“厅中妖女及卓氏同党，给我格杀勿论！”谢玉一声令下后，身形随即向外退了数步。
　　潮水般的官兵一涌而上，一片血腥杀气荡过。
　　谢玉军旅出身，他的府兵一向训练有素，使用的都是铸造精良的长矛，不打近身战，而是结组围刺。
　　“琅玕。”言蓁一声令下，一个身影从天飞落，持剑挡在她身前，“挡住他们。”
　　“是。”
　　言豫津护着言蓁到了梅长苏这边，看着眼前胶着的情势，说道：“苏先生有什么法子能解眼下的危机吗？”
　　“靖王妃，你今晚不该来这里。”梅长苏看着她的肚子，对着自然站着还没加入战局的夏冬，“夏大人，我听说悬镜使之间有一种联络用的烟花，是不是？”
　　夏冬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边走边说道：“大才子，别站在这儿，给大家想一条出路好不好。”
　　她一脚踹开了进攻的人，手一扔，烟花升上天空，灿烂耀目。
　　“大统领，看样子誉王的府兵暂时是进不来了，夏春大人也要过一阵才能到，只好麻烦你，擒贼先擒王，抓个人质让大家休息一下吧，你看，好几个人已经伤得不轻了。”
　　蒙挚立即领会，大喝一声，震得较近的官兵一愣神，他已如大翅灰鹏般踏着人头顶奔出了霖铃阁，直扑谢玉而去。
　　谢玉看清他的来势，心中一凛，登时明白蒙挚是想擒住自己要胁谢府士兵停手，忙喝令身边的护卫们拦着，自己抽身后退。
　　蒙挚是万军中取敌将头颅的超一流高手，谢玉的护卫也只挡得了他一时，但也正是这片刻的时间，这位宁国侯竟已躲得不见踪影。
　　“这法子不行，苏先生，这后面就是谢家宗祠，过了哪里，有一个水榭。但是却无退路了。”言蓁眯起眼睛，想着玳瑁离去的时间，父亲也应该快到了，等到谢玉上弓箭手还有一段时间，他们这边还有蒙挚、夏冬和卓鼎风都是大梁数一数二的高手，能撑多久撑多久吧。
　　萧景睿虽加入了战团，但却只见他救护卓家人，于自身防卫则非常漫不经心，仿佛仍有些心绪如灰的样子。
　　言豫津已经去帮他了，言蓁身边还有珠玑帮忙。
　　“这边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流用蛮力打开宗祠的的大门。
　　一群人从宗祠去了后面的水榭，言蓁看着那一排谢氏列祖列宗前的灯油顿了顿，作为孕妇的脾气上来了，顺手拿了一些。
　　“姐姐你干什么？”言豫津咋舌看着言蓁手里的灯油被浇在宗祠的后门上，事实上她更想泼在排位上。
　　“放火。”言蓁顺了少灯油都泼在木制棉质的家具上，丢了一个蜡烛进去，火势瞬间蔓延看来，它阻止了侍卫的进攻。
　　“干得好。”
　　在这种情况下会说好的也就只有梅长苏。
　　“我们现在可是在水阁里，一时半会又烧不干净。谢玉以灭巫为由在府内杀人，是捂着盖着干的，外头的巡防营虽听从他的命令在维护治安，不放人进来，但其实并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可一旦大火烧起来，就很明显这里头出事了，届时不仅誉王有借口进来察看，夏春大人，还有言老侯爷，只怕都会心中焦急牵挂，谁也拦他们不住。”说到言侯，梅长苏瞟了言蓁，“我想，靖王妃已经去请言侯了吧。”
　　言豫津神情一呆，“你说谁？我……我爹？”
　　“你到谢府来赴宴，结果这里面烧起来了，令尊能不着急吗？言府跟这里只隔了一条街，他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的。”
　　言豫津心里暖融融的，又忍不住担心：“这里乱成这样，巡防营还守在外面，我爹还是不要来的好……”
　　梅长苏唇边露出一丝微笑，安慰道：“你放心，巡防营今夜当值的应该是欧阳将军吧，他是绝不会伤害言老侯爷一丝一毫的……”
　　虽是父子，但言豫津对父亲的过去基本上是一无所知，闻言忙追问道：“为什么啊？”因为分心，一柄长枪几乎刺中他肋下，被宇文念一剑挑偏，国舅公子定了定神，连声道谢。
　　“你小心些，”夏冬拉长了声音道，“等今晚过了你来问我好了，欧阳将军与令尊当年的旧交，夏冬姐姐也知道的。”
　　言豫津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赶紧装没听见。
　　言蓁在水榭中稍作喘息，如今她身子重，行动起来也有几分不便。
　　“欧阳迟拦得住誉王可却拦不住父亲。可想要谢玉放人进来，父亲的分量还不够。该死，谢玉这么快又找到弓箭了。”言蓁从珠玑给的披风中摸出一很长鞭，是萧景琰在她十三岁生日的时候送给她的，“豫津，过来。”
　　长鞭挥舞，挡去了很多的箭，言蓁把弟弟护在身后，他出生时便是难产，自幼如珠如宝的养大，在武功上他虽然属于一流，但是比起顶尖还差的远。
　　“谢玉这回真的要下黑手了，白叫了他这么多年谢伯伯。”言豫津咬牙切齿地说。
　　“白叫的可不止你一个。”躲在柱子后面的梅长苏还有心情回他。
　　岸上的弩手们也皆训练有素，换队交接几无缝隙，那漫天箭雨一轮接着一轮，竟似没有中途停顿过。
　　言蓁挥舞这长鞭，卷走射进屋内的箭，心下狠狠，早知道她就一把火烧了谢家的宗祠。
　　“欧阳迟拦不住父亲，可谢玉可以。只要谢玉拦着誉王的人，在他们没进来之前，这箭雨就不会结束。”言蓁看着萧景睿，想起了一个人，心一动，“自古以来，为母则强。弓箭无眼，谢玉想要对卓家的人，谁知道会不会伤到景睿。莅阳公主一定会放父亲他们进来。”
　　“纵使是多年怨偶，谢玉到底是莅阳长公主的丈夫，她会吗？”宫羽有些不确定地问，她担忧而隐晦看着躲在柱子后的梅长苏，心中有些不安。
　　“为母则强。为了景睿她必然会这么做。”言蓁目光扫到一旁的卓青遥，问道，“卓公子，你们卓家已然结仇与谢家。可绮妹终究是无辜的，她既然已经嫁给了你，经过此夜，你可还会好好待她吗？”
　　卓青遥先是一愣，想起怀有身孕的妻子，和离去是那双眼睛中含着的热泪，他看着一旁依偎着他的母亲，卓夫人握了握他的臂膀，他抬头看着言蓁：“绮妹已经归我卓门，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我必然会好好待她。只要还有这个机会。”
　　“景睿。”言蓁看着已经神情恍惚的萧景睿，“谢玉所谋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我知你的身世给了你很多打击，但也体谅姑母的苦楚和卓氏夫妇对于多年的抚育和疼爱，振作起来。不然你如何对得起他们。”
　　“阿蓁姐姐。”萧景睿恍惚地看着言蓁，她一边同自己说话，一边还要挡住飞来的箭矢，恍惚想起了年幼时，豫津与他会收到其他孩子的欺负，言蓁就是他们的保护神，挡在他们的前面，为他们披荆斩棘。
　　他有时会很羡慕言豫津，他有一个那样好的姐姐。
　　“箭停了。”宇文念喃喃。
　　只见四周箭雨攻击已停，大家都神情凝重地看着岸上某一个方向。
　　言蓁就着柱子站了起来，腿有些麻，身形微微踉跄，离她最近的萧景睿和连忙把她扶住：“阿蓁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腿麻了。去看看吧。”
　　珠玑给言蓁披上了披风，方才她舞鞭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四月天的湖水虽已无寒气，但终究并不温暖，湿漉漉地上来被风一吹，皆是周身肃寒。
　　其实此时聚于湖岸边的人并不算太多。
　　宁国侯与誉王的府兵们相互僵持着，都远远退于花径的另一侧。
　　夏春和言阙果然都已赶来，众人自小亭子间出来时他们俩就已迎到岸边。
　　让人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的是，靖王也来了。
　　他风尘仆仆连身上的铠甲都没换，他从那一群人中一眼就认出了言蓁，急急地走过去。
　　“阿蓁，你没事吧？”
　　“你，这是刚刚回来？”言蓁看着萧景琰这一身打扮，猜到他今夜刚从西山回来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直接来了这儿。
　　誉王的府兵是没有什么战斗力，可巡防营又怎么会是靖王亲兵的对手。
　　“我还未到王府就看见宁国侯府上空放出了悬镜司的烟花。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萧景琰见言蓁安好心中也就放心了，“怎么回事？”
　　“回家再说吧。”言蓁看了看萧景睿，又看了看握住匕首在一旁的长公主，心中叹气。
　　湖畔假山边，立着面色铁青唇色惨白的谢玉，平日里黑深的眼珠此刻竟有些发灰的感觉，誉王负手站在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虽然表情煞是严肃，面无笑纹，但不知怎么的，骨子里却掩不住地透了股幸灾乐祸的得意之情出来。
　　言蓁皱了皱眉，她目光投向莅阳长公主，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发现莅阳公主握着长剑的手突然收紧用力，抬了起来，忙提醒地叫了一声：“景睿！”
　　萧景睿握住母亲的手，莅阳抬头看他神色柔和下来：“你放心，娘还有好多事没做，不会自尽的。那个大楚的小姑娘呢？”
　　宇文念没想到她会叫到自己，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我、我在这里……”
　　“是他让你从我身边还走景睿的是不是？”莅阳冷静地问她
　　宇文念抿了抿唇：“他是我哥哥，父王很想他。”
　　“你听着，”莅阳公主冷冷打断了她的话，“当年他逃走后，我就曾经说过，我们之间情生自愿，事过无悔，既然抗不过天命，又何必怨天尤人。你叩的头，我受得起，可是景睿早已成年，何去何从，他自己决定，我不允许任何人强求于他。”
　　在言蓁的记忆里，母亲也曾说起过莅阳长公主，桃花马，石榴裙，飞扬飒爽，性如烈火，在猎场上敢于与皇子争锋。
　　而她所接触的莅阳长公主，冷漠自持，优雅冰冷，直到此时，她才感受到一些她当年的风采。
　　“走吧。”言蓁突然有些疲倦的说。
　　

　　☆、第十九章 步步为营

　　萧景琰陪着言蓁回了靖王府，他送她回房，她拍着他的臂膀，道了一声：“去吧。”
　　萧景琰见她神色疲惫点头道：“今夜你受惊了，早日休息吧。”
　　“嗯。”言蓁应下，目送萧景琰去了书房，她回头看着凉如水的夜色，想着夜色下的金陵。
　　十三年前，它毁去了所有清明的理想，成为了一座机关算尽的死城。
　　言蓁这一夜真是累极，睡得极沉，连萧景琰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
　　第二日，她闭门谢客，称动了胎气，需要休养，可素日里陪在她身边的玳瑁却不在她的身边。
　　她被言蓁派去陪谢绮了。
　　“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事。她就快要临盆了，又经历的昨晚，心里可怎么还熬得住。”言蓁喝了一碗鸡汤，觉得有些腻味，又塞了一个梅子进去。
　　萧景琰给她掖了掖被角，又添了一个枕头在她身后道：“听苏先生说，昨夜极是凶险。以后得宴会，还是我陪你去吧。”
　　“你最讨厌应酬，去宴会又有什么意思。今日你进宫可见着母亲了？”言蓁转开了这个话题，她可不想日后勉强萧景琰陪她一起应酬。
　　“嗯，母亲原是担心，知你无恙倒也安心了。这几日你在府里好好休养吧。”
　　“嗯。”言蓁应声，又想起了最后一次春猎快到了，“今年槿榭围场，我不能去。听说南楚那边也去了，那个宇文暄真是让人讨厌，你在猎场上可要和武将们好好表现。莫要南楚人小瞧了我们去。”
　　“好，都依咱们王妃的。”
　　过了几天，谢绮难产，又是头胎，一开始假厥断气，若不是有玳瑁在，怕是母子只能保其一。
　　誉王通情达理地放卓青遥去见了谢绮，见他们母子均安时，一家人又哭又笑，一时感慨万千。
　　谢绮平安产子的消息传到了苏宅。
　　梅长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仰起头，暮风和暖，吹起发丝不定向地飘动着。
　　他想起，她幼时也曾经摇摇摆摆在他腿边抓过他的衣角，但那些记忆都太久远了，久远得不像是他自己的，而对于成年后的谢绮，他的印象是浅淡的，仅仅是他某些计划的背景而已。
　　他带着几分释然的庆幸，他对她终究是没有亏欠。
　　“飞流，”重新睁开的眼睛里，已是一片寒潭静水，漠然、清冷、平稳而又幽深，仿佛已掩住了所有的情绪，又仿佛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情绪，他叫着身边的少年，“一个人的心是可以变硬的，你知道吗？”
　　过了几天，梅长苏便不在纠结于此，开始关注誉王的动静起来。
　　誉王动作确是不慢，第三天谢玉下狱，满朝震动，太子方的人飞快地动用所有的力量，一面打听内情，一面轮番求情相保。
　　一品军侯转瞬之间倒下，无论如何也算近年来的一桩大案。
　　但令某些不知内情的人惊讶的是，无论是发起此案的誉王一方，还是拼命力保的太子一方，全都没有要求会审，这一程序，原本应该是很必要的。
　　所以谢玉的案子，确确实实留由梁帝一人乾纲独断了，并没有让任何一名外臣公开插手。
　　被这诸多烦怒搅得心神不宁的梁帝还是照原来的安排去了槿榭围场春猎，盘桓了两日方回宫，一回来就重赏了靖王良马二十匹、金珠十颗，玉如意一柄，蒙挚也得了珠贝赏赐若干。
　　空手而归的太子和誉王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但一个自恃储君身份，另一个想到素日自己得的恩赏远胜于此，要显示友爱大度，所以面上都没表露什么，反而备下礼物，去祝贺靖王大显勇威，给大梁挣了面子。
　　有些官员跟风，自然也随着纷纷登门送礼。
　　言蓁看着被抬在门口又挡回去的礼品的时候，对着萧景琰笑道：“你可真是在围场上好好表现了。不过你也不能什么都不收吧。”
　　萧景琰一脸正气地回答：“我收了，几个哥哥送的礼物我都收了。毕竟兄弟之馈却之不友”
　　“你之前都那么不友了，还在乎这一次吗？也好，如今在金陵少不了走动。下回礼物就从这里挑吧。对了，珠玑挑几个金珠给两个侧妃送过去。”言蓁吩咐道。
　　“送给她们干什么呀？”萧景琰知她不爱这些玩意，又补了一句，“咱们可以给阿玖攒嫁妆啊。”
　　“你放心，我给阿玖留着呢。再说，嫁女儿又不是用金珠铺路。”言蓁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啦，我知道你还在气当年皇后趁着我刚生完阿玖就硬塞给你两个侧妃。不必理会她们。走吧，走吧，看阿玖的功课去。这丫头刚听话了两天，就拉着佛牙一起闯祸了……”
　　言蓁和萧景琰相携走远，靖王府的局也随着金珠的滚动而展开。
　　春猎之后的第五天，仍未有处置谢玉的消息传出。
　　梅长苏也不着急，拿着铁剪悠闲地在院中修整花木。
　　到了下午时分，黎纲来报誉王来访，他尚未及回房换下翻弄花木时弄脏的外衣，誉王就已怒气冲冲大步而来。
　　两人一起走进房间，还未等下人们完全退出，誉王就忍不住冒出一句“陛下真是疯了！”
　　“殿下请用茶，”梅长苏将一个青瓷小盖碗递到誉王面前，静静问道，“殿下刚才说什么？”
　　“呃……”誉王自知失言，忙改口道，“我是说，不知陛下在想什么，谢玉的案子板上钉钉，再议亲议贵，宁多不株连，死罪终究难免，有什么好犹豫的？”
　　“陛下犹豫了？”梅长苏仍是波澜不惊，“前几日不是还好吗？”
　　“你不知道，夏江回来了。这老东西，我素日竟没看出来他跟谢玉有这交情，悬镜司明明应该置身事外的，他竟为了谢玉破了大例，主动求见圣驾，不知叽叽咕咕翻动了些什么舌头，陛下今天口风就变了，召我去细细询问当天的情形，好象有些怀疑谢玉是被人陷害的。”
　　“铁证如山，天泉山庄不是还有些谢玉亲笔的信函吗，卓青遥那里也还留着谢玉所画的户部沈追府第的平面图，他以不法手段，谋刺朝廷大员之罪，只怕不是谁动动舌头就能翻过来的吧？”
　　“话是这么说，我终究心里梗着不舒服。
　　夏江这人是有手段的，陛下又信任他，听说他回来之后，因为夏冬那夜帮了我们，对她大加斥骂，现在还软禁着不许走动。
　　看他这阵势，竟是不计后果，铁了心要保谢玉。
　　他们素日也并无亲密来往，怎么关系铁成这样？”
　　梅长苏目光闪动了一下，淡淡问道：“他进天牢去见过谢玉没有？”
　　“见过一次。把我的人都撵了出去，探听不出他们谈了些什么。”
　　“谢玉的口供呢？”
　　“他认了一些，另一些不认。”
　　“也就是说，他承认为了太子做过一些不法□□，但象是杀害内监那样涉及皇家天威的大案，他统统不认？”
　　“是，他一口咬定，确是利用过卓鼎风的力量，包括刺杀过沈追他也认了。
　　其他要紧的，他却哭诉冤枉，反控说卓鼎风为了报私仇，故意栽在他身上的。”
　　“嗯，”梅长苏点点头，“看来谢玉只求保命了。
　　这倒也对，只要保住性命，流刑什么的他都能忍，只要将来太子可以顺利登基，他还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吗？”
　　“他这是痴心妄想，”誉王被戳到痛处，冷哼一声，“本王要是这次还治不死他，简直就是枉费了先生你为我谋划的一番苦心。”
　　梅长苏看着卓鼎风列的纸单，顺口问道：“有些人，只怕卓鼎风也不知道谢玉为什么要杀吧？”
　　“没错。有些连本王都想不通他杀了要做什么。”
　　“比如那个……那什么教书先生……真是奇怪死了。”梅长苏象是记不清楚似的，重新拿纸单找了找，“就是这个李重心？贞平二十三年杀的，离现在差不多十二三年了，还真是一桩旧案呢。也许是私人恩怨吧。”
　　“一个教书先生跟宁国侯有私人恩怨？先生在说笑话吧？”
　　“的确是笑话，”梅长苏淡淡将话题揭过，“殿下也不用急，夏江虽受皇上信任，但殿下在皇上面前的圣宠难道会逊色于他不成？这次谢玉如果逃得残生，且不说他是否有死灰复燃的机会，怕的只是殿下在百官眼中的威势会有所减损，倒是不能让步的事情。”
　　誉王脸色阴沉，显然这句话正中他的心。
　　“殿下，”梅长苏的语声打断了誉王的沉思，“您在天牢还是有些力量的吧？能否让我进去见一见谢玉呢？”
　　“你要见谢玉？这人豺狼之心，如今保命要紧，只怕非是言辞可以说动的吧？”
　　“那要看怎么说了。”梅长苏将手中纸单慢慢折起，“殿下，你也说过谢玉与夏江私交并不深，所以依我看来，他这次拼力卫护谢玉，想来不是为情，而是为利。”
　　“夏江有何利可图？莫非他也是为太子……”
　　“不，”梅长苏断然摇头，“夏江对陛下的忠诚，绝对不容人有丝毫的怀疑。对于他来说，做任何事都是为了陛下着想，这一点恐怕连殿下也不会否认吧？”
　　“这倒是，夏江对父皇是忠到骨子里去了，所以我才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跳出来。”
　　“说到这个，我前几天倒还刚刚体会过，一个人对你忠心，并不代表他就不会欺瞒你，有时候他也会瞒着你做一些事情，自己心里认定是为了你好的。”
　　“先生的意思，夏江对父皇也有所欺瞒？”
　　“只是推测罢了。”梅长苏扬了扬手中长长的名单，“推测嘛，自然是什么可能性都要想一想的，比如我就在想……这份名单中，会不会有些人……是谢玉为了夏江而杀的呢？”
　　他一语方出，誉王已经跳了起来，右拳一下子砸在左掌中，辞气狠洌：“没错！先生果然是神思敏捷，夏江和谢玉之间能有什么情份？一定是夏江有把柄握在谢玉手中，他保他性命，他就缄口不言，这是交易！这绝对就是他们在天牢见面时达成的交易！”
　　梅长苏慢慢伸出一只手，做了个示意誉王静一静的手势，唇边勾起一丝微笑，“殿下先不必激动。我刚才说过，这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若是以推测为事实制定对策，只怕会有所偏差。请殿下先安排我去见谢玉吧，纵然问不出什么，探探口风总是可以的。”
　　“不错，本王鲁莽了。”誉王也觉失态，忙稳了稳表情，“去天牢容易安排，先生尽管放心。我也会让他们将谢玉锁好，以免他无礼伤了先生。”
　　“这倒不妨，飞流会跟着我……”梅长苏顿了顿，问道，“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可以，”誉王忙一迭声地应着，“倒是我忘了，有飞流护卫在，还担心什么谢玉。”
　　梅长苏忽悠完誉王，对着暗处的琅玕说道：“你都听见了？”
　　“是。”
　　“告诉阿蓁，计划如期进行。”                        
作者有话要说：　　梅长苏忽悠誉王的那一段，我实在是太喜欢了。看看能不能一次性解决了誉王和夏江。

　　☆、第二十章 真相丧音

　　陶爻秘密地进了靖王府去拜见言蓁。
　　作为首富，陶爻来金陵就被各方的势力拉拢，可不敢过分得罪于他。
　　“最近秦般弱秘密离开了金陵去了犀牛镇。怕是发觉了苏先生不是真心辅佐誉王。”陶爻对于秦般弱这种女人素来敬而远之。
　　言蓁抚了抚肚子，抿着唇：“小心跟着吧。若是发现了什么对苏宅不利之事，直接告诉苏先生。”
　　“是。”
　　言蓁细细思量片刻，又道：“滑族，终究是我们大梁的大患。你须时时注意，千万不能让他们坏了我们的大事。”
　　“是的，主子。杨柳心的解语传来消息，说是李侧妃的娘家人有异动。具体是什么还在打探。”
　　言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解语小心些，李侧妃的那个丫鬟，可是夏江的人。夏江老谋深算，可不好对付。千万别他发现了。”
　　“明白。”
　　陶爻走后，言蓁午睡了小半个时辰便再也没什么兴致，萧景琰却要在这个时候出门，说是苏先生邀请，去一趟天牢。
　　言蓁给他正了正衣冠，道：“苏先生此举必然有他的用意。如今谢玉在天牢，或许他此去就是想要挖出谢玉和夏江的关系。夏江对你偏见颇深，即便是他不涉党争，但他宁愿平庸贪利的太子和刻薄寡恩的誉王上位，也不愿你出头。”
　　说到这里言蓁顿了顿，又道：“如今你有宏图大志，若不能扳到夏江，你拿到那个位置的可能就越小。如今夏江力保谢玉，或许从谢玉的嘴里能知道夏江的秘密。”
　　萧景琰剑眉一挑，抿唇道：“能让夏江保住谢玉的秘密，一定不是普通的秘密。苏先生得到这个秘密可以善以利用，扳倒夏江。”
　　“哎！”言蓁像是不认识的看着他，“你不是素来最讨厌这些弯弯绕绕的吗？这回怎么想的这般通透。”
　　萧景琰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看着怀孕的妻子：“不是你说让我多多想一想苏先生的行动吗？忘记了？”
　　“啊。自从怀孕了之后，我的记性真是越来越不行了。”言蓁抚了抚额角，斜了她的丈夫一眼，嘀咕了一句，“怎么之前没见你这般听话。”
　　萧景琰知道自从怀孕了之后，言蓁性情就多变，静妃也提醒过他不要惹言蓁动气动怒，孕妇素来都是如此。
　　就像是眼下，即便是往日一直都很听话的萧景琰，此时也得认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王妃大人大量。”
　　萧景琰走后，言蓁有觉得无事可做，想是他今日会在天牢里听到当年的真相，她心里明白对于萧景琰来说真相意味这什么。
　　从前他坚信林帅和祁王的为人，可他若是知道了真相，就有了证据，为了祁王与林帅，他一定会选择翻案，即便是无利于他谋取皇位。
　　言蓁掐下一朵茶花，放在嫩白的手中，嘴角轻勾，这也是她为何当初认定萧景琰的原因。
　　“珠玑，我们去做榛子酥去吧。”
　　他回来内心必然受到煎熬，一盘榛子酥自然也不能使他开怀，但可以提醒他，她与母亲都在他的身边。
　　言蓁做完榛子酥，便回房间挑花样子去了。
　　如今静妃晋为妃位，以前好看却不能戴的首饰，如今有些是可以的了。最近陶爻送了一些红玉过来，言蓁让匠人做成了梅花簪，还有一块白色的暖玉，她让匠人们分割成好几块把它们做成四季平安扣和暗八宝给萧佑宁和萧景琰，剩下的做成流云百福的玉佩准备送给庭生那三个孩子，
　　她亲自绘了图案让琉璃送去给店铺的工匠们。
　　过了没多久，萧景琰回来了。
　　他直奔言蓁这里，言蓁挥退了下人，把珠玑也支出去拿榛子酥去了。
　　她看着他的双眸之中却暗暗燃起了灼灼烈焰。
　　他上前抱住她，顾念她身怀有孕，他的动作小心翼翼。言蓁环住他的腰身，靠在他的怀里低语呢喃：“景琰，我在这儿。”
　　“假的，阿蓁，一切都是假的。王兄没有谋反，林帅也不是叛臣。一切都是夏江的阴谋。”萧景琰一时心中激荡。
　　“你准备怎么做？”言蓁摸着他的头，给他安慰和理解，心疼他多年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我要查案，我要翻案。”
　　萧景琰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直到他半夜去找梅长苏共议此事的时候，他心中也是如这般坚定。
　　即便是梅长苏问于他，此事的利弊，他还是如他十三年前这般坚定。
　　这才是他去争权夺位的原因。
　　萧景琰坐在密室中他常坐的那个位置，低着头似在沉思。
　　听到梅长苏的脚步声后方才抬起头来，神情还算平静，只是眼眸中闪动着含义复杂的光芒。
　　“殿下。”梅长苏微微躬身行礼，“您来了。”
　　“看来你好象早就料到我要来。”萧景琰抬手示意他坐，“苏先生今天在天牢中的表现实在精彩，连谢玉这样人都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麒麟之才，名不虚传。”
　　“殿下过奖了。”梅长苏淡淡道，“不过能逼出谢玉的实话来，我也放心了不少。原本我一直担心夏江也卫护太子之意，身为悬镜司的掌司，他可不是好对付的人，现在既然已可以确认他并无意涉及党争，与夏冬之间也有了要处理的内部嫌隙，我们总算能够不再为他分神多虑了。”
　　萧景琰不说话，一直深深地看着他，看得时间久到梅长苏心里都有些微的不自在。
　　“殿下怎么了？”
　　“你居然只想到这些，”萧景琰的眸色掠过一抹怒色，“听到谢玉今天所吐露出来的真相，你不震惊吗？”
　　梅长苏思考了一下，慢慢道：“殿下是指当年聂锋遇害的旧事吗？时隔多年，局势已经大变，追查这个早就毫无意义，何况夏江并不是我们的敌人，为了毫无意义的事去树一个强敌，智者不为。”
　　“好一个智者不为。”萧景琰冷笑一声，“你可知道，聂锋之事是当年赤焰军叛案的起因，现在连这个源头都是假的，说明这桩泼天巨案不知有多少黑幕重重，大皇兄和林家上下的罪名不知有多大的冤屈，而你……居然只认为那不过是一桩旧事？”
　　梅长苏直视着靖王的眼睛，坦然道：“殿下难道是今天才知道祁王和林家是蒙冤的吗？在苏某的印象中，好象你一直都坚信他们并无叛逆吧？”
　　“我……”萧景琰被他问得梗了梗，“我以前只是自己坚信皇兄和林帅的为人罢了，可是今天……”
　　“今天殿下发现了这条详实的线索，知道了一些当初百思不得其解的真相，是吗？”梅长苏的神情依然平静，“那么殿下想怎么样呢？”
　　“当然是追查，把他们当年是如何陷害大皇兄与林帅的一切全部查个水落石出！”
　　“然后呢？”
　　“然后……然后……”萧景琰突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这才恍然明白梅长苏的意思，不由脸色一白，呼吸凝滞。
　　他并不愚笨，他只是心中想着那人虽是九五至尊，可到底大家都是亲父子啊，何止如此呢？
　　“然后拿着你查出来的结果去向陛下喊冤，要求他为当年的逆案平反，重处所有涉案者吗？”梅长苏冰冷地进逼了一句，“殿下真的以为，就凭一个夏江，一个谢玉，就算再加上皇后越妃母子们，就足以谗死一位德才兼备的皇长子，连根拔除掉一座赫赫威名的帅府吗？”
　　萧景琰神情颓然地垮下双肩，手指几乎要在坚硬的花梨木炕桌上捏出印子，低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算大皇兄当时的力量已足以动摇皇位，与父皇在革新朝务上也多有政见不和，但他毕竟生性贤仁，并无丝毫反意，父皇何至于猜忌他至此……大家都是亲父子啊……”
　　“历代帝皇，杀亲子的不计其数吧？”梅长苏深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控制情绪，“咱们这位皇上的刻薄心胸，又不是后来才有的。据我推测，他既有猜忌之心，又畏于祁王府当时的威势，不敢轻易削权。这份心思被夏江看出，他这样死忠，岂有不为君分忧之理？”
　　“你说，父皇当年是真的信了吗？”萧景琰目光痛楚，抿着唇，“他相信大皇兄谋反，赤焰军附逆吗？”
　　“以皇上多疑的性格，他一开始多半是真的信了，所以才会如此狠辣，处置得毫不留情。”说到这里，梅长苏沉吟了一下，“看夏江现在如此急于封谢玉的口，至少最开初聂锋一案的真相，皇上是不知道的。”
　　萧景琰看着桌上的油灯，摇头叹道：“不管怎么说，若不是父皇自己心中有疑，这样的诬言，只须召回京中便可查明，又何至于……只恨当时我不在国中……”
　　“幸好殿下你不在国中，否则难免受池鱼之灾。”梅长苏神色漠然，“此案虽由夏江引起，最终却是皇上处置的，殿下想要平反只怕不易。不如听苏某一劝，就此放开手，不要再查了。”
　　萧景琰站起身来，在室内踱了几圈，最终停下来时，脸上已恢复了宁静，“先生所言，固然不错，但我若真的就此放手，世上还有何情义可言？谢玉所说的，不过是一个开端，后面是怎么一步一步到那般结局的，我若不查个清楚明白，只怕从此寝食难安。我素知先生思虑缜密，透察人心，要洗雪这桩当年旧案，还请为我出力。”
　　梅长苏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殿下可知，如果皇上发现殿下在查祁王旧案，定会惹来无穷祸事？”
　　“我知道。”
　　“殿下可知，就算查清了来龙来脉，对殿下目前所谋之事也并无丝毫助益？”
　　“我知道。”
　　“殿下可知，只要陛下在位一日，便不会自承错失，为祁王和林家平反？”
　　“我知道。”
　　“既然殿下都知道，还一定要查？”
　　“要查。”萧景琰目光坚定，唇角抿出冷硬的线条，“我必须知道他们是如何含冤屈死的，这样将来我得了皇位，才能一一为他们洗雪。只为自己私利，而对兄长好友的冤死视而不见，这不是萧景琰做得出的事，请苏先生也不要劝我去做。”
　　梅长苏咽下喉间涌起的热块，静静地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方才慢慢起身，向萧景琰躬身施礼，沉声道：“苏某既奉殿下为主，殿下所命一定遵从。虽然事过多年，知情者所余不多，但苏某一定竭诚尽力，为殿下查明真相。”
　　“如此有劳先生了。”萧景琰亦躬身还礼，他知此事艰难，与梅长苏来说也不是一件易事，“先生如此大才，景琰有幸得之。”
　　二人相对而拜，突然闻外面不知何处隐隐传来撞钟之声，二人皆惊跳而起，奔至廊下。
　　梅长苏稳住颤抖的声音，问一旁的甄平：“钟敲了几下？”
　　甄平浓眉一跳：“金钟二十七，大丧之音，宫中已无太后，那么就是……”
　　“太奶奶。”萧景琰脱口而出，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从密道直接奔回靖王府，他出了密道看见言蓁，披着外衣站在那里，眼睛红了一圈。
　　“景琰，太奶奶去见祁王哥哥了。”
　　那一句话，让许久都没有流过泪的萧景琰突然间湿了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旦快乐撒

　　☆、不好意思的通知

　　今晚凌晨，大家不要等我更新了。我会延迟到明天中午，也是12点。最近在陪我外婆住院，回家了期末的作业和考试复习都不能落下，阿沉都恨不得化身为哪吒有三头六臂了。
　　不好意思在新年的第一天就告诉大家这个消息，抱歉抱歉～

　　☆、第二十一章 生辰施恩

　　太皇太后薨逝，并非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她年事已高，神智多年前便不太清醒，身体也时好时坏并不硬朗，礼部早就事先做过一些葬仪上的准备，一切又素有规程，所以丧礼事宜倒也安排得妥当，没有因为年前才换过礼部尚书而显得慌乱。
　　大丧音敲过之后，整个大梁便立即进入了国丧期。
　　皇帝依梁礼缀朝守孝三十日，宗室随祭，诸臣三品以上入宫尽礼，全国禁乐宴三年。
　　同时，这一事件还带来了几个附加的后果。
　　首先，谢玉之案定为斩刑，但因国丧，不予处决，改判流徙至黔州，两个月后启程，谢氏宗族有爵者皆剥为庶人。
　　梁楚联姻之事也随之暂停，只交换婚约，三年后方能迎娶送嫁。
　　大楚这次主动提出联姻，原本就是为了结好大梁，腾出手去平定缅夷，现在对方国丧，依礼制除自卫外，原本就不可主动对外兴兵，也算达到了目的，因此并无他言，准备吊唁后便回国。
　　如火如荼进行着的党争在大丧音的钟声中暂时停止了。
　　三十天的守灵期，所有皇子都必须留于宫掖之内，不许回府，不许洗浴，困无床铺，食无荦腥，每日叩灵跪经，晨昏哭祭。
　　养尊处优的太子和誉王哪里吃得了这份苦，开始还撑着，后来便渐渐撑不下去，只要梁帝一不在，脸上的悲容便多多少少减了些，手下人为了奉迎，也会做些违规的小动作来讨好主子。
　　因为这孝礼也实在严苛，若不想点办法，只怕守灵期没到，人先死半条，所以还是自己的身子要紧。
　　反正两个人是一起违规，谁也告不着谁的状，陪祭的大臣们更是没人敢说他俩的不是。
　　他俩一开头，其他皇子们虽较为收敛些，但也不免随之效仿，反而是萧景琰军人体魄，纯孝肝胆，守灵时尽哀尽礼，一丝不苟，迥异于诸皇子。
　　因为他的封位仅是郡王，所以他平时在隆重场合很少跟太子和誉王站在一起，此时大家连着三十天呆在同一个孝殿中，不同的表现看在陪祭的高阶大臣们眼里，那还真是良莠立见。
　　可是如今也没有人去计算这利弊得失了。
　　言蓁怀着身孕，也坚持每日要陪着静妃念经，供太皇太后的灵位，但到还能回靖王府去休息，有些事情，即便是悲痛在身，她也不能放下。
　　她还让琅玕给梅长苏送去一封信，上面就写了四个字：望君珍重。
　　她知道，太奶奶生前最爱林殊，如今他不能前去灵前尽孝，身心必然受损。如今霓凰归来，只愿能宽慰他一二。
　　言蓁从梳妆台上的小木盒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在手中摩挲了一会儿，叹了叹气把它放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这样想着，感觉到孩子的胎动，摸了摸肚子，低声呢喃道：“没过几天，你父亲便要回来了。他行事一向一板一眼的，这三十天的孝期下来也不知会瘦成什么样。”
　　说到最后，她觉得心有那么一丝微疼。
　　守灵期满，全仪出大殡，这位历经四朝，已近百岁，深得臣民子孙爱戴的高龄太后被送入卫陵，与先她而去四十多年的丈夫合葬。
　　灵柩仪驾自宫城朱雀大道出，一路哀乐高奏，纸钱纷飞。
　　靖王府与主道隔了两个街坊，也能听见这哀婉的乐声。
　　言蓁的肚子不出半个月便要临盆了，可这肚子竟比别的孕妇要大上一些，在一个多月前她就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了。
　　谢绮出了月子之后，因为生产时的亏损有多躺了几天，此时她在卓青遥的陪同下抱着新出生的孩子来了这靖王府。
　　言蓁身子不便，恰好萧景琰也在家，夫妻俩人一同接待了卓氏夫妇。
　　“阿蓁姐姐。”谢绮同卓青遥对着言蓁行了一个大礼。
　　言蓁皱了皱眉，推了推一边的萧景琰，他手虚扶了他们一把，并没有说什么。
　　“绮妹，不必如此多礼。”
　　“这一拜是为了感谢靖王妃的救命之恩，若不是当时又玳瑁在身边。绮儿母子怕是一个也活不成了。”卓青遥经历过这次的生死，已然明白谢绮在他心中是何等的重要，言蓁于他来说无疑是救命恩人。
　　“如此便不用谢了。”言蓁抬了抬手，“起来吧。我与绮妹自幼相识于闺阁之中，情分自然是与别人不同。哪里能见死不救。”
　　虽然谢玉罪恶滔天，但言蓁从未对谢家的谢绮和谢弼有过任何的芥蒂，还有萧景睿……
　　言蓁和谢绮到了内院去说话，她看谢绮脸色尚好，便知她心中的心结已然放下，心中甚是欣慰。
　　“阿蓁姐姐。皇帝舅舅虽然放过卓氏一族，但也命令我们再也不准踏入金陵一步。今日来，是为了告别的。”谢绮一想到要永别故土，心中不免感伤。
　　言蓁拍了拍她的手：“不必如此，天泉山庄离金陵虽然远，但距离莅阳姑母的封地却不远。若是日后姑母前往封地定居，你们母女定能再见。”
　　“嗯，只是可惜不能等到阿蓁姐姐腹中的孩儿出生了。”
　　谢绮与言蓁聊了一阵子，言蓁又抱了抱他们的孩儿，卓氏夫妇才离开，萧景琰送言蓁回房。
　　“明天初五是母亲的生辰，虽说是撞上了太奶奶的丧期，但是该备的礼却不能落下。”言蓁被萧景琰扶到床上躺着，“原本我用红玉做了一只梅花簪，可正值丧期，用红的不合适。陶爻送来一个青白的玉枕送给母亲正合适。”
　　“你怀着孩子还如此的操心，真是辛苦了。”萧景琰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如今你好好在靖王府，让阿玖陪着你，也不怕无聊了。对了，说起这丫头，最近是怎么了，恹恹的。”
　　言蓁想起女儿，心中一叹：“她回了金陵之后，时常去陪太奶奶。即便是太奶奶已经认不了人。这丫头每次都去重新引见一遍，陪着太奶奶说话，现在太奶奶走了，那丫头又是第一次经历这个，哪里受得住。好生伤心了一场。”
　　萧景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了一句：“明日，我带着阿玖去见母亲吧。”
　　“也好。”言蓁点头。
　　第二天午膳过后
　　萧景琰带着萧佑宁去了芷萝宫见静妃，言蓁的身体沉不宜走动，天气又热，她动一动就要出一身汗，就在靖王府午睡了片刻。
　　她这一觉睡的极沉，直到萧景琰回来才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见萧景琰神色很高兴，就问：“怎么了，这般高兴？”
　　“今日在母亲哪里见到父皇了。父皇许我以后可以随时进宫向母亲请安，不必例行请旨了。以后我都陪你去。”
　　言蓁看着他溢于言表的喜悦，才知道他是真没发现一个问题，她扯了扯他的脸皮：“你忘了这是亲王才有的特权。要是让太子和誉王知道你只高兴于时常可以给母亲请安，怕死都要气得吐血了。父皇不会无缘无故给你加亲王衔，可又交给你什么差事了？”
　　言蓁撑着床坐起来，萧景琰连忙扶着她，又把巡防营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言蓁听了笑出了一声：“该！太子和誉王为了巡防营争破了头，活该了。这件事不是小事，你去与苏先生好生问问，接下来的事该如何应对。”
　　“嗯，也好。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萧景琰去的不是时候，意外还碰到蒙挚，一起在密室等了片刻。
　　拿起桌上的那本翔地记随手翻了翻，只觉得有些意思。
　　等到誉王离开了苏宅，他们二人才从密道里出来。
　　“先生既已见过誉王，有些事情想必已经知道了……”
　　“是，”梅长苏微微点头，“听说陛下命您节制巡防营，还有意晋封您为亲王。”
　　萧景琰听到亲王二字，心中还有一些心虚，若不是言蓁的提醒，他一时间还真没想到这层上来。
　　“父皇准许我以后可以时常入宫，我也是后来才想起那是亲王的特权。只是父皇并没有明说。也许父皇只是一时降恩，并无晋封之意呢。”
　　“誉王就是为了这个气得跳脚呢。 我看倒是八九不离十。殿下晋封亲王，早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就算陛下随口许诺时没有想到，内廷事后拟旨用印时也必然会提醒陛下这是亲王特权。一旦准你行亲王事，却又无故拒不加亲王衔，那算什么恩宠？既然陛下有意施恩，不会做事只做一半，反而让人心里不舒服。故而早则本月，迟则仲秋牧祭前，一定会正式晋封的”梅长苏略一沉吟道。
　　“这样才好，”蒙挚喜道，“也省得靖王殿下每每在誉王面前低上一头。”
　　“可是……现在就如此出头是否妥当呢？”萧景琰眯了眯眼睛，“先生不是一直叫我低调韬晦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梅长苏神色安稳，“殿下现在实力尚弱，低调自然仍是上策。不过一味退缩隐身，半步不进，也不是最好的方法。巡防营我们不争，但到了手也不必向外推。殿下近一年的经营，要是到现在连吃个巡防营我都无法善后，苏某就有负谋士之责了。我还是那句话，殿下不可冒进，但也绝对不可不进。”
　　“好。”萧景琰干脆地点头，“陛下当面许我巡防营，无奈之下只得领受，还一直担心坏了先生的节奏呢。既然无妨，那是最好的。”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萧景琰心中牵挂着家中怀孕的妻子，便起身告辞了。
　　“又扰了先生半日，也该歇着了，改日有疑难之处，再来请教先生。”
　　梅长苏并未与他多客套，只欠了欠身。
　　蒙挚站在两人之间，也忙转身抱拳行辞别之礼。
　　萧景琰刚走到门边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伸手拿起一直放在桌上的那本《翔地记》，问道：“这本书着实有趣，我刚才还没看完，先生不介意我拿过去借读两天吧？”
　　梅长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呼吸有瞬间凝滞。
　　“没关系，殿下如果喜欢，尽管拿去看好了。”刹那异样后，梅长苏旋即浮起了微笑，语调也与平时毫无差别。
　　萧景琰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冲着他点了点头，准备回去念书给言蓁听。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生包子了

　　☆、第二十二章 龙凤双生

　　言蓁发动那一天谁也没有想到居然真的被言豫津给说中了，就在乞巧节那一天。
　　正检查着三个孩子的功课，她翻到了舒鸿写的文章，所说的乃是张仲景的伤寒论。
　　“子瑜可是喜欢学医？”子瑜是言蓁给舒鸿表的字。
　　“回师父，此起其他，子瑜还是喜欢学医多一些。”舒鸿生性比较内向腼腆，为人又细心懂事，让言蓁欣慰不少。
　　“你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这很好。学医的事，为师自然是同意的。选个日子，我让你玳瑁姑姑来教你，但学问和武艺也不得落下。”
　　“是的，师父。”
　　言蓁又审查了路原和庭生的，路原较为年长，又生性稳重，下笔时苍劲有力，提出的见解颇有返璞归真之感。
　　“子芳的长进很大。为师看你多处的落笔沿用的是道家的无为和墨家的非攻。不错，看来是拓宽了眼界了。”
　　言蓁放下路原的文章，拿是庭生的时候，突然肚子一痛，她下意识的捂着肚子，皱着眉，把眼前的四个孩子吓了一跳。
　　“娘。”
　　“师父。”
　　一旁的珠玑和玳瑁一看，言蓁脸色苍白，头上冒着痘大的汗珠，便意识到她快要生了。
　　“快，送主子去产房，把稳婆请过来。珠玑，你去请王爷。琉璃，照顾好小主子们。”玳瑁又对着窗外喊了一声，“琅玕，去给侯府报个信，主子要生了。”
　　言蓁站起来的时候，便察觉有一股热流沿着双股之间缓缓流下，她痛得眯起了眼睛，道：“玳瑁，羊水破了。”
　　言蓁疼得几乎没有什么行动能力了，全靠玳瑁和下人支撑着朝着产房走去，可偏生这里离产房又远。
　　若不是被珠玑叫来了的萧景琰把她抱进产房，她真的怀疑她会在半路就把孩子生下来。
　　萧景琰刚把言蓁放下，还没来得及跟言蓁说上一句话，就被产房里的人七手八脚的推了出来。
　　萧景琰出来之后，让列战英去宫中请太医来，而他则是和四个盖子等在门外，是不是还问问里面的情况。
　　他心里有些不安，明明还要再过半个月才到生产的日子，怎么就突然提前了。
　　这女人生孩子就如同进了一趟鬼门关，萧景琰没有经历过言蓁生萧佑宁那次，这次他心里有些发怵。
　　产房里隐约传来言蓁忍着痛的呻吟，萧景琰攥着拳头等在外面，有些坐立难安。
　　“爹，娘生弟弟，为什么这么难受。不生他可以吗？”萧佑宁心疼言蓁，自从她记事以来，言蓁便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这么痛苦。
　　萧景琰松开了拳头，刚想要揉了揉萧佑宁的脑袋，却因为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作罢，他目光看着产房的门，喃喃道：“孩子是一定要生的。阿玖和你三个哥哥一起，陪着爹爹等娘和弟弟出，好吗？”
　　萧景琰从来都不知道生孩子是多么漫长的一个过程，等言豫津都跑过来的时候，言蓁的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下来。
　　“姐夫，姐夫，里面怎么样？姐姐还好吗？”上次言蓁在金陵产女，在产房外等着的不是萧景琰，而是未及弱冠的言豫津。
　　“刚问过产婆，说是产道开全了，等到生下来，怕还是得等一等。”萧景琰算了算时辰，言蓁进去已经有两个时辰了，时间过得漫长，真正应了那句度日如年。
　　“看来，这个孩子注定要和我同一天生日啦。”言豫津笑嘻嘻地说。
　　被他这么一提醒，萧景琰倒是想起来了：“今个你不是过生辰吗？怎么过来了？”
　　“太皇太后的丧期，父亲说这次生辰不办了。就我们父子俩坐着小酌几杯算过了。外祖父外祖母的礼物刚送到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廊下的琅玕哥哥吓了一跳。连忙就过来。”言豫津焦急着往里面望了望。
　　这两个大男人在廊下干着急。
　　产房里，言蓁被玳瑁喂下一碗鸡汤，又往嘴里塞了一片人参，她皱着眉忍着痛，毕竟生过孩子，知道现在要生了。
　　肚子一缩，言蓁便开始用力，汗打湿了她的头发。
　　玳瑁和珠玑在稳婆身边帮忙，珠玑给言蓁擦汗，玳瑁惊喜道：“见到头了。主子再用力。”
　　言蓁咬了咬牙，在用了一次力，觉得下腹一坠，就听到了孩子和哭声，她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
　　“主子，是个男孩。”珠玑从玳瑁手里接过孩子，还没来的给言蓁看，一旁的稳婆又嚷了起来。
　　“王妃的肚子里还有一个。”
　　话音刚落，言蓁觉得肚子又是一痛，毫无防备的疼痛让她痛出了眼泪，她手抓着被单，咬了咬牙，对着玳瑁说：“玳瑁，在拿一片人参片来。”
　　玳瑁连忙拿人参片放到她嘴里嚼了嚼，言蓁皱着眉，觉得嘴里的味道甚是苦涩：“珠玑，你去同王爷说一声。”
　　珠玑应了一声，起身出了产房。
　　门外的萧景琰他们见了珠玑，连忙问她。
　　“怎么回事？我刚听到了孩子的声音，怎么还没好吗？”
　　“姐姐生了男孩还是女孩啊？”
　　珠玑抿着唇笑道：“是一个男孩，可产婆说王妃的肚子里还有一个。怕是让王爷和公子再等一等了。”
　　萧景琰听到长子出生还来不及高兴，就被这个消息给弄懵了。
　　言豫津听了顿时笑的合不拢嘴，抱起萧佑宁，转圈圈：“小阿玖，要有两个弟弟了，高不高兴啊。对了，今天是舅舅生日，你亲舅舅一下，全当是生辰礼物了。”
　　看着国舅公子越发没有正行了，珠玑无奈地笑了笑，刚想进门，里面又传来一声啼哭。
　　玳瑁在里面叫道：“生了，生了，是个女孩。主子是了龙凤胎啊。”
　　门外的萧景琰和言豫津一愣，最先开始反应过来的言豫津，在萧佑宁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大笑：“阿玖，是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你高不高兴啊。”
　　产婆和侍女把龙凤胎抱出来给萧景琰看看，萧景琰看了两眼，刚刚抱在怀里时就问：“王妃怎么样了？”
　　“王妃刚刚经历生产，有些累了，在里面休息。”
　　萧景琰把孩子给言豫津，说道：“你抱着孩子，我去看看你的姐姐。”
　　言豫津手忙脚乱地抱着龙凤胎的女孩，四个孩子立刻就围了上来。
　　“小舅舅，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萧佑宁跳着跳着，就是看不到言豫津手里的孩子，嘟着嘴。
　　庭生已经从珠玑那里接过龙凤胎中的男孩，他原本眼睛是闭着的，到他的手里是，就睁开了，他惊奇了一把。
　　“怎么皱巴巴的？”萧佑宁酷似言蓁的眉皱着，又补了一句，“而且还红彤彤的。”
　　言豫津是见过萧佑宁出生的时候，为刚出生的两个孩子公道了一句：“你们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等到满月的时候就好了。”
　　四个孩子惊奇地看着言豫津，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产房内，言蓁已经收拾妥当，但产房里还是有浓重的血气。
　　萧景琰久经沙场，这点血气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可他却皱着眉，看着眯着眼睛养神的言蓁，
　　言蓁睁开了眼睛，看到他笑了笑：“看过孩子了吗？”
　　萧景琰坐在床沿，伸手摩挲着她的脸，低低地应了一声：“见过了。五官还没长开，还不知道像谁。”
　　“像谁都好，平安就行了。你记得给母亲报个信。”言蓁神思困倦，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我刚才听到豫津的声音，他来了吗？”
　　“是啊。这小子高兴坏了。”萧景琰素来自持，喜怒不形于色，虽然心中高兴，脸上也不怎么显露，“抱着阿玖转了好几圈呢。”
　　言蓁想象那个样子，笑了笑：“真是高兴坏了。原本今天便是他的生日。原本我还在想，怎么就提前了半个月，原来是有两个。双生很少有足月生产的。我看过孩子，虽说是比阿玖出生时小了些，好好养着也能养回来。”
　　“嗯，我知道。”萧景琰帮言蓁掖被角，“你累了，且睡一会儿吧。”
　　靖王府出了龙凤胎的事，不到一天的便传遍了金陵。
　　传到了梁帝耳朵里，龙心大悦，赏赐了许多东西，不日靖王就被封为五珠亲王，虽说比誉王的七珠少了两珠，当时比起以往的郡王不知好了多少倍。
　　而且是靖王有了一个嫡子两个嫡女，这是皇子中的头一份。就连太子也只有两个庶子。
　　自古以来，最重嫡庶之分。
　　靖王为人低调，又正值太皇太后的丧期，所以这对龙凤胎的洗三和满月后没有大办，而且很多朝中官员的送礼都退了回去，按照惯例只收了兄弟的礼。
　　龙凤胎的消息传到苏宅的时候，梅长苏心中也为昔年的好友高兴，备了礼物让飞流偷偷的送过去。
　　飞流第一次见到两个小小孩子，心里新奇，他像抱着冬瓜一样，可孩子对视了好久，嘟着嘴，不高兴说：“不说话。”
　　言蓁躺在床上，笑着说：“弟弟妹妹还小，还不会叫人。等到大一点，飞流可以教他们说话。”
　　“好。”
　　言蓁从床头摸出一个信封，给飞流：“去给你送给苏哥哥，告诉他，我很喜欢他送的礼物。”这是回礼。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看评论，阿沉说，读者们都是福尔摩斯吧，我只暗示了一点点就知道是双黄蛋，还有那个推测和豫津同一天出生的亲，你是看了我的大脑吗！！！！

　　☆、第二十三章 废东宫前

　　言蓁出月子的时候，刚好赶上八月初梁帝的生辰，她抱着孩子在怀里轻轻哄着入睡，她的一旁站着一身黑衣的琅玕。
　　“秦般弱最近的行踪都在这儿了，琳琅派出的人都是一等一轻工的高手，莫说是武功低微的秦般弱，就算是夏江也不可能察觉。”琅玕说到这里顿了顿，瞄了一眼言蓁的脸色，“琳琅传书来，说是想回金陵为主子分忧。”
　　言蓁嗤笑了一声：“如今这金陵城中已经有一个江左盟宗主，又有一个天下第一的首富，再来一个江北地界的暗王，你觉得怎么样？”
　　琅玕低着头，一派的恭敬：“是属下思虑不周。”
　　言蓁定定地看了琅玕一眼，淡淡道：“让她来吧。你们夫妻分开半年之久，是我考虑不周。你是赤焰旧人，你的妻子理应该给苏先生引见。但千万记住，莫要给任何人发觉琳琅与梅长苏和靖王府的关系。”
　　“属下明白，属下谢过主子。”
　　言蓁见他如此，转移了话题：“听说，苏先生给王爷准备了送给陛下的寿礼。”
　　“是的，是一把沉弓。”
　　“沉弓？”言蓁喃喃，转念一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你告诉他，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多谢了。对了，这一个月我不方便传信，上次送给他的回礼怎么样，可喜欢？”
　　“苏先生说了，多谢主子的大礼。请主子放心，苏宅乱不了。”
　　“那便好。”言蓁点头，挥了挥手让琅玕退下，便专心致志地逗弄着怀中的孩子。
　　萧景琰的长子根据佑字辈的排序，取名为萧佑旭，寓意为旭日东照之意。幼女取名为萧佑安，寓意为国泰民安之意。
　　萧景琰同她说起时，她还笑他如今心怀天下，有鸿鹄之志，取起名字的寓意都不一样了。言蓁给这对儿女取了小名，儿子取名为阿乞，女儿取名为阿柒。
　　今晚给梁帝祝寿，言蓁坐在已经晋位的静妃后面，静妃见到她来的时候十分高兴，见到她身边的阿玖更加的开心。
　　等到外殿宴会结束以后，言蓁便携萧佑宁回去了。
　　宫里的事，她一概都是不管的，通通交给了芷萝宫的静妃。
　　第二天，便传来梁帝停朝一日。
　　萧景琰进宫去探望过一次，又去给静妃请安以后，回去跟言蓁说起，越贵妃似有复宠之意。
　　现在岁齿日增，有时对镜照见鬓边星星华发，常有垂暮之忧，心性上也终究不能再似当年那般狠绝。
　　“陛下虽然恼怒太子行为不端，但对这母子二人毕竟多年恩宠，情分犹存。”言蓁抱着萧佑安，摸了摸她的小脸，“越贵妃复宠到没什么奇怪。越贵妃和太子唇齿相依，若想打下越贵妃，必然先动太子。许是这两日便会有消息了。”
　　萧景琰闻言，瞪大鹿眼，看着妻子：“你又干了些什么？”
　　言蓁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见他抱着萧佑旭的样子比小飞流抱冬瓜的姿势好不了多少，顿时抿着唇露出两个娇憨的梨涡，她努了努嘴：“听说东宫近日进了两个异族的舞女，姿容不凡，以萧景宣的德行，你觉得呢？”
　　“现在可是孝期啊！”萧景琰顿了顿想了想，有些不可置信的说。
　　言蓁轻拍怀里的萧佑安，瞄了他一眼：“他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啊。色字头上一把刀。萧景宣迟早栽在女色上。”
　　萧景琰咬牙切齿：“就算平常人家也没有这样的。”
　　他说完又察觉不对，他道：“就算，太子如此作为。只要没有被父皇知道便可。父皇最近对太子颇为冷淡，就算是以前也没有经常去看他。父皇不一定会知道这件事。”
　　言蓁低头笑得意味深长：“自然有人会引他去的。”
　　过了几日，虽然身体状况转好，但梁帝依然不想处理政事，看了几页闲书，便坐不住了。
　　深得帝心的高湛提议道：“陛下，这芙蕖虽谢，这金菊已经来，您看？”
　　梁帝突然想起越妃母子昨日憔悴，心中一动：“说这金菊还是东宫开的好啊。”
　　他突然来了兴致，叫高湛安排车驾，准备悄悄到东宫去探望一下太子，以示恩好。
　　皇帝说要“悄悄”去，那当然不能事先传报，高湛便只通知了禁军大统领蒙挚安排防卫，皇驾一行没有兴师动众，连同蒙挚本人及随从在内不过数十人，沿着禁苑与东宫间的高墙甬道，快速安静地来到东宫门前。
　　圣驾突然降临，东宫门前值守的众人慌成一团，七七八八跪了一地。
　　因为梁帝已到了眼前，大家忙着行礼，谁也不敢这时候起身朝里面跑，一时间并无一个人进去禀知太子。
　　“太子在做什么？”梁帝随口问道。
　　一个身着六品内史服色的人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回、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在、在……在里面……”
　　“废话！不在里面会在哪里？朕问他在里面干什么？！”
　　“回、回陛下……奴才不、不清楚……”
　　高湛见他应答得实在不成体统，忙岔开道：“陛下，让他们去通知太子殿下来接驾吧？”
　　梁帝“嗯”了一声。
　　高湛随手指了指刚才回话的那名内史，小声道：“还不快去！”
　　那内史叩了头，爬起来就朝里面跑，因为慌乱，下台阶时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衣袍，砰地跌了个狗吃屎，又忙着要起来快跑，看那姿势真可谓是连滚带爬。
　　梁帝在后面瞧见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大笑，但刚笑了两声，心中又陡然起疑。
　　那内史他约摸认得，常在太子身边侍奉，虽品级不高，可也不是未曾见过驾的新人，就算今天自己来的意外了些，也不至于就吓得慌乱成这样啊……
　　“叫那人回来！”
　　高湛赶紧命小太监将那内史追了回来，带到梁帝面前跪着等待询问。
　　“你刚才说……你不清楚太子在里面做什么？”
　　内史蜷成一团，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颤声道：“奴才的确不……不清楚……”
　　梁帝目光阴沉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冷冷地道：“所有人都给朕跪在这里，不得通报，不得擅动。
　　蒙挚，高湛，你们随朕进去！”
　　“是。”
　　躬身领命后，高湛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他虽不知宫中是个什么情形，但总觉得没对，害怕闹出什么风波来，不由悄悄瞟了蒙挚一眼，想看看他的意思，没想到这位大统领脸上根本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垂首默然随行。
　　他也只好把自己的身子弯得更低，小步半跑着跟在越走越快的梁帝身边。
　　东宫规制虽不比天子宫城，但毕竟是储君居所。
　　从正门到太子日常起居的长信殿，那还是有一段不短的路程的。
　　梁帝适才怀疑太子此刻在自己宫中行为不妥，心中不悦，所以才决定暗中进去亲眼看看，可他毕竟年事已高，没走多久，便有些气喘。
　　过了明堂壁，转永奉阁，接下来便是长信殿。
　　梁帝踏上全木铺制的殿廊，便听到里面传来丝竹乐声，登时大怒，步子也加快了些。
　　国丧期全国禁音乐，这是礼制。
　　只不过三年孝期长了些，到后来民间一般都会有不少人开始悄悄违制，只要不公开不过分，不经人举报，朝廷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太子毕竟身份不与常人相同，一来他是储君，二来是太皇太后的嫡系子孙，国孝家孝背着两层，何况现在也不是丧制后期，连半年都没过呢，东宫便开始演乐，实在是悖礼之极。
　　不过要说太子不知道此时演乐违礼那当然不是，只不过他一向享乐惯了，耐不得丧期清寂，近来又心情郁闷压抑，忍不住想要解解闷，加之以为关了长信殿的门窗悄悄在里面玩乐，东宫辅佐御史言官都不可能会知道，未免行为放浪了些。
　　而对于父皇的突然到来，由于以前根本没有发生过，他更加是想也未曾想到。
　　梁帝在廊下紧闭的殿门前略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刻意压低了一些的乐声，脸色十分难看。
　　但此时他还残余了些理智在脑中，知道自己要是这样闯了进去，太子丧期演乐大不孝的罪名就坐实了，对于历来标榜以孝治国的大梁来说，这可不是一桩小罪，足以压翻太子本已薄弱的所有德名，到时不仅一个废字就在眼前，只怕东宫相关的人也会跟着挂落一大批。
　　退一步来说，即使现在对太子已动废念，不再有怜惜之意，梁帝还是想要徐缓地做这件事，并不想让一个预料外的突发事件成为废嫡的缘起。
　　念及此处，梁帝忍了忍心中怒意，没有出声，黑着一张脸转身，正打算悄悄离去，里面突然传来了说话的语声。
　　“殿下……再喝一杯嘛……陛下有恙，今日又不会召殿下了，醉了也无妨啊……”
　　娇柔的媚语后是太子的一声冷哼，“即使父皇无恙，他也不会召我。现在除了誉王，父皇眼睛里还有谁？”
　　“殿下怎么这样说呢，您是当朝太子，是将来的皇帝，陛下眼里，当然应该只有您了……”
　　“算了吧，我早就看透了，父皇无情多疑，总是骂我不修德政……他也不想想，要不是他扶了个誉王起来跟我做对，我何至于干那些事情……我的德行不好，父皇的德行难道就好了？”太子说了这一句，又大声惨笑，接着便是吞酒掷杯之声。
　　梁帝面色铁青，全身筛糠般颤抖。
　　高湛担心地走近些，伸手想要搀他，却被猛力推开，几乎跌坐于地。
　　梁帝根本看也不看他，几步冲下台阶，从蒙挚腰间拔出一把长刀，转身又冲了回来。
　　高湛吓得脸发白，膝行几步抱了梁帝的大腿，小小声地哭喊着：“陛下三思！陛下三思！”
　　其实梁帝只是急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刚执刀冲至紧闭的殿门前，人又觉得茫然，回手挥刃用力一劈，在殿门前朱红圆柱中劈出一道深痕，随后狠狠掷刀于地，大踏步地转身走了。
　　这一番动静不小，殿中的太子已惊觉，扑爬出来看时，只瞥见梁帝赭黄的衣袍一角消失在外殿门外，再回眸看看柱上刀痕，顿觉汗出如浆，头上嗡嗡作响，全身的骨头如同一下子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地。
　　像蒙挚这样的粗人，看着柱上的刀痕也觉得，这个东宫太子离废除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面有三个人是言蓁的人，我下一章就要揭晓了，福尔摩斯们要不要猜一猜啊~~~全部猜对的人，准许你们做水牛包子和干娘哟~

　　☆、第二十四章 金缕梅牌

　　太子被幽禁的消息传出的那天，言蓁的外祖母云老夫人拜访靖王府，她特地来王府看望新出生的重孙。
　　言蓁自然亲自接见了她。
　　“外祖父与外祖母在外云游了多年，可算是回来了。”言蓁对外祖父与外祖母的印象颇深，记得他们自从母亲过世之后，便不再与言府来往。
　　除了逢年过节送礼之外，几乎就不怎么往来。
　　言蓁让珠玑和玳瑁把孩子抱出来，给云老夫人看看，又派人让琉璃把萧佑宁带过来。
　　云老夫人年事已高，精神却很好，与她早逝的嫡亲姐姐太后不同，太后临终前缠绵病榻，病骨离支，云老夫人到了古稀之年却依然精神矍铄，与丈夫云游山水。
　　“这男孩长得像靖王多一些。女孩儿嘛，自是像你。不过，阿乞的眼睛倒是像你。”云老夫人抱着萧佑旭，这个孩子也不哭不闹，一双传自母亲的星眸转转，像是两个黑色的大葡萄。
　　言蓁抱着萧佑安，看着她的眉眼其实像萧景琰多一些，她又笑道：“我的长女，外祖母怕是还没见过吧。阿玖最是像我。”
　　言蓁话音刚落，琉璃就带着萧佑宁进来了。
　　“给母亲请安。”小丫头一看有陌生的人在，立刻规规矩矩地冲着言蓁行礼。
　　言蓁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快过来。见过太外祖母。”
　　“阿玖给太外祖母请安。”
　　云老夫人见到酷似自己早逝女儿的阿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从前，呆愣了一会儿，才缓道：“好孩子，快起来。凑近些，让太外祖母好好瞧瞧。”
　　萧佑宁从不是怕生的主，走到云老夫人的跟前，云老夫人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发髻：“阿玖生的真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孩子。”
　　云老夫人与孩子们亲热一会儿，就让言蓁把孩子们带下去，她则与久违见面的外孙女聊聊天。
　　“近日，靖王倒是有些冒尖了。”云老夫人历经三朝，眼界自然是不俗，语气也十分的犀利。
　　言蓁闻言，不卑不亢地说了一句：“都是父皇抬爱的缘故。若不是太子式微，与誉王两厢僵持的局面被打破。就算王爷再有才干，又哪里轮的上他呢。”
　　云老夫人看着言蓁几乎与早逝的女儿一模一样的眉眼，这荣辱不惊的气度，也与她一模一样。
　　“你父亲可知道？”
　　言蓁一怔，随即一笑：“辨物断人，素来是父亲的本事。他自然是知道。”
　　“既然他知道，也肯让你走这条路。”
　　言蓁抿了抿唇，梨涡浅笑：“这条路虽不是寻常的活路，阿蓁虽不才，但还不至于把这条路给走死了。”
　　云老夫人看着言蓁垂眸浅笑的模样，唇边逸出叹息：“你外祖父说过，你不会回头的。看来是我低估了你。你素来聪明，能做一个决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此，有一件东西你收着吧。”
　　云老夫人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个金缕梅形状的玉牌。
　　金缕梅是太后最喜欢花。
　　言蓁目光一凝，她曾经推测过，太后死后，她手中的势力交给谁？
　　她唯一的两个亲生女儿，一个因为赤焰之案，血溅宫中；一个因为情丝绕酒，不相往来。其余的公主，一手长大的宁阳公主远在封地；她思来想去，却没有想到一股势力居然交给了一直与太后不和的外祖母。
　　“外祖母？”言蓁接过外祖母手中的玉牌，看着这个失去姐姐又失去女儿的老人，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直默默无言的相处，直到云老夫人离开靖王府。
　　言蓁看着手掌心中的金缕梅，突然想起了它的别名忍冬花，突而想起外祖父的名讳，心中仿佛抓住了什么，一声叹息就这样消失在风中。
　　蒙挚来靖王府的时候，正是外头消息传的最凶的时候。
　　萧景琰和言蓁在书房接见了他。
　　自从他表明支持了萧景琰之后，因为他曾经也是赤焰军，与林殊也十分亲近之故，在一番开诚布公之后，萧景琰很相信他。
　　“蒙卿，幽闭东宫，囚禁太子可不是小事。你手里到底有什么凭据没有？”
　　“没有，什么都没有啊。陛下只给了我口喻。”蒙挚也因为此事急得干瞪眼，“事情是这样的……”
　　“你先别说，随我进密道，省的你见了苏先生又得说一遍。”
　　蒙挚应诺一声，跟在萧景琰和言蓁的身后进了密道，辗转来到那间已去过几次的密室。
　　萧景琰拉动安置在墙面里的铃绳，通知梅长苏自己的到来，可等了比平时长一倍的时间后，依然没有谋士的身影出现，让密室中的两人都有些不安，但又不能直接穿过去察看究竟。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苏宅那边的密道里终于有了动静，不过就算是武功逊于蒙挚的靖王也能确定，那门响之后便飘乎无声的来人一定不是萧景琰。
　　果然，倾刻之后，飞流年轻俊秀的面庞出现在密室入口，冷冰冰语气生硬地道：“等着。”
　　言蓁一看是飞流，连忙拦住张嘴要问的蒙大统领，她看着飞流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飞流，怎么了，好像是不高兴了？有谁来缠着你苏哥哥了？”
　　“嗯。”阴冷的少年重重地点了点。
　　“是谁啊？”
　　“毒蛇。”
　　蒙挚吓了一跳，“你说是谁？”
　　“毒蛇！”飞流最不喜欢重复回答同一个问题，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言蓁听到也愣了一下，她随后就反应过来，问：“是誉王吗？”
　　“嗯！”
　　听到此处，萧景琰、言蓁和蒙挚都清楚了情况，略略放下心来，安稳坐下。
　　飞流仍站在门外，认真地瞧着三人，没有要走的意思。
　　言蓁从怀里拿出方才给阿玖玩的九连环解闷。
　　她手指翻飞地解着九连环，专心致志地玩着，一时间没有注意萧景琰问飞流的问题，直到那句水牛一出口，她最后一个环扣从手心里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抬头看着陷入沉思的萧景琰，又看着懵懵懂懂地飞流，心中暗自想着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言蓁还没想到办法，梅长苏便来了。
　　“抱歉来迟了。誉王刚才来商议一些事情，才送走他。”梅长苏正解释着，看到靖王与蒙挚迥异的神情，立即觉察出室内气氛不对，“怎么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吗？”
　　“也没什么，”萧景琰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却放得很淡，“我们正在说……水牛的事情……”
　　萧景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间密室里最紧张的是蒙挚，最轻松的是飞流，介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梅长苏反倒没什么惊慌的表现，不过也决不是故作轻松，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正在反应靖王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接着他好象明白了过来，这才略微表露出来一些意外、歉疚和惶恐的情绪，慢慢侧转身子，用含着责备意味的语气叫了一声：“飞流……是你乱说话吗？”
　　“没有！”少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责备，睁圆了眼睛，微张着嘴，非常委屈的样子。
　　“飞流，我不是跟你说过，霓凰姐姐那是在玩笑，不可以学吗？”
　　“你自己！”
　　梅长苏好象被少年的反驳哽了一下，顿了顿方道：“是，苏哥哥自己也学了两次，也不对，我们以后一起改，听到了吗？”
　　“喔。”飞流偏着头又看了萧景琰一眼，“改！”
　　“对不起，殿下。”梅长苏这才向靖王躬身施礼，“年后霓凰郡主曾来作客，我们闲聊时她谈起些当年旧事，我听了觉得有趣，所以明知如此称呼殿下十分失礼，私下里还是忍不住用了两次，谁知被飞流这孩子学去了。这是我唐突冒昧，请殿下恕罪。”
　　“原来是听霓凰说的，”萧景琰脸部表情没有大改，但低垂的眼眸中却有一丝失望，“我还以为……”
　　他说到一半故意停住，言蓁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无声的安慰了一番。可梅长苏静静地站着，并不接话茬儿，倒是蒙挚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您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苏先生以前……认识别的什么人……”萧景琰的目光迷蒙了一下，之后突一凝神，复转清明，微微笑着道，“想不到霓凰郡主真是看重苏先生，连过去的旧事都愿意讲给你听。”
　　言蓁不等梅长苏回话，便道：“先不说这事了，先说正经事吧。”
　　梅长苏点了点头，侧身一引：“殿下，王妃，蒙大统领这边请。”
　　言蓁跟着萧景琰走密道，她是第一次走，密道幽森，视线很不好，萧景琰牢牢地牵着她，即便是有别人在一旁，也不避讳。
　　行至台阶时，还不忘提醒一句。
　　梅长苏笑道：“殿下与王妃真是鹣鲽情深。”
　　“王妃生完孩子还不曾大好。她近日常说夜里便看不清楚东西。故而本王才如此小心，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等到来了内室，蒙挚立即神色一端，道：“陛下幽禁太子于东宫，你们都知道了吧？”
　　“并不知细节。”梅长苏凝目道，“事情究竟如何发生，陛下当时的言行如何，都要请大统领从头细讲。”
　　“好。”蒙挚定心回忆了一下，将当日怎么奉命随侍梁帝去东宫的一应细节，慢慢复述出来。
　　他虽不是擅长华辞之人，但记忆力上佳，用词简单准确，当日情形倒也描述得清楚明白。
　　梅长苏等他说完，沉吟了片刻，问道：“太子现在身边还是东宫旧人服侍吗？”
　　“是。不过我担心他绝望之下，有什么不当举动，所以还是派了一个机灵靠得住的人随时监看。”蒙挚说着叹了口气，“这位太子爷算是毁了，只是不知道陛下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据我判断暂不会废，即使废了也不会马上立新太子。”梅长苏转向萧景琰，“殿下明白我的意思吗？”
　　萧景琰点点头，“明白。”
　　他明白，可蒙挚不明白。
　　不过这位大统领并非好奇心深重的人，想了想没想通，也没有追问。
　　“东宫处于皇城，宫内防卫由禁军接管，但宫外四周却是巡防营的职责，殿下也要命人加重巡视，无论朝局再乱，东宫附近不能乱。一乱就会引发意外，届时责任都在你们二人身上，誉王倒乐得占便宜呢。”
　　蒙挚立即赞同：“这个责任的确是重，我刚才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我现在连道明发谕旨也没有，当时向陛下求取，可总是说不完话就被打断，现在只好靠一句口谕硬撑着。”
　　“说起这个，”梅长苏转头看他，“你该备一份重礼去给那位高公公。”
　　“啊？我还要谢谢他？凭什么？”说起这个高湛，蒙挚怕是到现在还一肚子火，如今梅长苏要他谢谢他，他怎么肯。
　　“他打断你的话是好意，是人情，你还了，就代表你知道他的好意，领了他的人情，”梅长苏朝他笑了笑，“就是这样。”
　　蒙挚瞪他一眼，“苏先生，我是一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清楚啊！”
　　言蓁抿唇笑了一下不语，听着梅长苏的解释。
　　“那我问你，你一开始向陛下请求明发谕旨的时候，陛下有没有理你？”
　　“没……”
　　“他为什么不理会你？是因为他没听清楚呢，还是因为他糊涂了？”
　　蒙挚怔了怔，无言可答。
　　“若说这世上谁最了解陛下的心意，那绝不是皇后贵妃，不是太子誉王，不是这些一直揣测他圣意的朝臣，而是高湛。他朝夕在陛下身边伏待，这些年恩信不衰，没有机敏的反应、准确的判断是做不到的。”梅长苏深深看了蒙挚一眼，“就拿当日长信殿的事来说，你请求手谕，陛下没有理会，这就代表陛下当时根本是犹豫不定，一来不想即时处置，一来不想处置得太死日后不好回寰。如果经由中书朝阁明发谕旨幽闭太子，总要说理由，无论写什么理由，一旦严重到要幽闭储君的地步，怎么都不是一个小罪名。太子如今的处境，承受不起这一道明谕，一旦发出去，那不废也等于废了。所以对于陛下来说，你当时请求他下发的，几乎可以算是一道废太子的诏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读者都是福尔摩斯肿么破，急？在线等？
每次暗示伏笔都会被识破肿么破，急？在线等？
蒙挚宝宝智商不够还卖萌肿么破，急？在线等？

　　☆、第二十五章 心中犹疑

　　蒙挚听了梅长苏的话，有如当头棒喝，回过神来急急地说道：“我没这个意思。我没这个意思啊。”
　　“你只是为了更方便接管东宫，这个我明白，高湛明白，连陛下也明白。所以你一开始请求时，陛下并没有发怒，而只是不理会。但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他明发诏旨，以陛下当时的心情状态，以他素日的多疑多虑，只怕就不会仅仅是不理你而已了。再说你可别忘了，经内监被杀一案誉王来为你求情后，在陛下心目中，多多少少是有些怀疑你偏向誉王的，这个时候你极力请求明发御诏，置太子于死地……嘿嘿……”梅长苏冷笑了两声，“我们陛下很宽仁么？很体贴么？他会疑心到什么地方去呢？”
　　蒙挚吸了一口冷气，仿佛才刚缓过神来。
　　“陛下急事缓办的这个心思，那位高公公清楚着呢，所以他拦你的话头，那可真是一份好心，难道你不该回礼谢谢人家？”
　　“听你这么说，真是该谢他了。”蒙挚擦擦额上的汗，“不过高湛为什么会偏帮我呢？素日我们虽无摩擦，但也不是特别交好啊。”
　　梅长苏微微一笑，目光转向自然默默不语的言蓁：“这个就要问靖王妃殿下了。天子身侧，侍君如虎，又处于后宫那种阴诡之地，高湛绝对是个明智聪颖之人。靖王妃能让拉拢这样的人在麾下，倒真是让苏某意外。”
　　“苏先生你过奖了。”言蓁微笑颔首，“不过是蒙了先辈们的余荫罢了。高湛与我母族有些渊源。”
　　言蓁点到为止，萧景琰也知她很少提起她母亲的旧事，开口转移了话题。
　　“如今东宫被幽闭。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四个字，静观其变。”梅长苏决断地道，“所谓异常为妖，假定你们没有卷入党争，面对现在这个局面时会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大统领严谨东宫防卫，履行圣意就行了，靖王殿下就认真办自己的差事，仍象以前一样对太子誉王不闻不问。这种时候，谁添乱谁就倒霉。刚才我告诉誉王的是‘暗中谨慎行事’，但其实最正确的作法是什么事也别行。陛下此时需要静，谁静得下来，他就会偏向谁，宫里的情形，不也是这样吗？”
　　“苏先生放心，我母亲算是宫里最静的下来的人了。”萧景琰点头，又听蒙挚说了一句。
　　“誉王怕是不添乱也难吧。”蒙挚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事情大概商议停当后，靖王夫妇首先起身结束会谈。
　　梅长苏趁着他道别后转身的机会，快速地向蒙挚使了个眼色。
　　禁军大统领现在满脑子还在回想刚才梅长苏的种种分析，一时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直到他暗暗做了一个口型，才突然想起前几天他叮嘱过的一件事，恍然明白了过来。
　　“对了殿下，”眼看着萧景琰他们已走到门口，蒙挚立即道，“上次殿下在这里拿去的那本《翔地记》不知看完没有？我也略略翻过那本书，觉得非常有趣，想细读读增长些见识，不知殿下可否转借给我看两天？”
　　“怎么找我？书的主人可是苏先生呢，要借也该是找他借吧？”萧景琰挑了挑眉，“只要苏先生同意借，我就拿给你。”
　　梅长苏一哂道：“不过一本书罢了，谁喜欢看就拿去看好了。蒙统领不提，我都快忘了。”
　　“什么书？”言蓁好奇地问了一句。
　　萧景琰看着她回了一句：“是一本游记，写得十分详实有趣。不过蒙卿要等两天了，这本书现在我母妃那里，过两天我进宫请安时再拿过来吧。”
　　梅长苏目光一跳，有些意外地问道：“怎么……会在静妃娘娘那里？”
　　“我母妃虽生性安静，入宫前也曾游历过好些地方，现在困于宫中，日日百无聊赖，所以一向最爱读游记。苏先生此书是难得的精品，我随口提了提，母妃便十分有兴趣想要看看。算起来这本书她读了也有半个月了，想必已经看完，既然蒙统领要看，我下次记得拿回来就行了。”
　　蒙挚要回这本书是梅长苏授意，并非他自己要看，听萧景琰这样说，再看看梅长苏神色淡淡，仿若挂着张安静面具般的脸，心里不由有些担心，却又不能说什么，只得“哦”一声，道一句“多谢”，便陪着萧景琰从他那边出去了。
　　言蓁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她觉得梅长苏异常紧张那本书，她也察觉出蒙挚突然来借书，也委实太奇怪了一些。
　　蒙挚的奇怪，相信萧景琰也看出来了。
　　蒙挚和梅长苏的关系，还不能被萧景琰，言蓁吸了一口凉气，一只手放在了头上。
　　萧景琰见她如此连忙扶住，急切地问：“怎么了？”
　　言蓁摆了摆手，她脸色有些苍白，她隐晦地抬头看了一眼蒙挚，后者立刻会意，借口告辞。
　　萧景琰根本无暇在意蒙挚，应了一声，待蒙挚走后，把言蓁横抱起来，一路奔回卧室，还找下人，去把玳瑁找来。
　　“景琰，景琰。”言蓁拉住紧张到慌乱的萧景琰，“我只是有些头痛，没什么大碍的。痛一阵子就过去了。”
　　“怎么会头痛？”萧景琰眉锁得死死地，他的大手附上了她光洁的额头，眼中带着浓浓地担忧。
　　言蓁拉下了他的手，按了按跳痛的额头，抿了抿唇：“到底不比年少的时候，底子好也不注意。如今拉下了这个毛病，也是年幼时不懂得照顾罢了。不用叫玳瑁了，她忙着照顾孩子们呢。若没了她在，我也不放心啊。”
　　萧景琰一时间有些犹疑，言蓁见他还不放心，便拉了拉他的衣袖，梨涡浅笑：“我睡一会儿就好了，不必叫她。”
　　萧景琰拗不过她，和衣躺下抱她入怀，淡淡道：“我陪你。”
　　“你今日无事吗？”言蓁知道自从萧景琰封了五珠亲王之后，就比以往更加忙了起来，坐月子的时候，他每日深夜时都会来看过言蓁，那时候，一般她都睡了。
　　“没什么要紧的事。”萧景琰心中有些不安，他最怕言蓁生病，在他的印象里，言蓁的几次大病都几乎要了她的命。
　　她两岁得时疫那一年，同时生病的还有他的三哥和四哥，三哥落下残疾，而四哥就这么离开了。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亲人的死亡，那个时候失去言蓁的恐惧就深入了他的心里。
　　再来就是她生阿玖那一次，他从北狄赶回来，就听到她产后晕厥，差点血崩的消息，当时他抱着虚弱被救回来的言蓁一度失声哽咽。
　　言蓁不知道萧景琰心中所想，她感觉头有些昏沉，在丈夫怀里昏昏沉沉地睡去。
　　次日一早起身，先入朝中，不久内苑传旨出来今日仍是停朝，萧景琰便自朱雀门进入后宫，去向母妃请安。
　　算起来他已有近七天没有见过静妃了，前几次刚到宫门外，就听说梁帝在里面，不敢打扰，只得宫外行礼后离开。
　　今日梁帝仍然不朝，萧景琰已做好了再次不能见面的准备，谁知到了芷萝宫外，刚一通报就有女官出来迎他进去。
　　静妃在日常起居的西暖阁接待儿子，仍是素服淡妆，满面柔和的笑意，殷殷问过寒暖后，便命人端上亲手制的茶点，在一旁笑微微地看着儿子吃。
　　“阿蓁，今日怎么没来？”
　　“昨日，她身体不适，这丫头也不肯让玳瑁来看看。这几日我便让她好好在王府休息了。”提起妻子，萧景琰虽笑着，眉宇之间也有些忧愁。
　　“莫不是生了阿乞与阿柒落下什么病根了吧。这女人啊生孩子就如同走了一趟鬼门关。阿蓁一向又为你劳心劳力，你可要好好照顾她。”静妃一向多疼言蓁一些，听闻她病了，免不了就要多问一句。
　　“今日父皇怎么不在？”萧景琰吃了一块芝麻糕，随意问道。
　　“听说……是夏江进宫来了，陛下与他商议事情。”静妃简单答了一句，又捧过一碗板栗羹递到儿子手中，“尝尝这个，这是新做的。”
　　“我每次来，母亲都当我在外面没饭吃似的，”萧景琰玩笑道，“自从可以随时晋见母妃，不觉就胖了一圈儿。”
　　“哪里有胖？”静妃柔声道，“做母亲的，只嫌儿子吃得少。”
　　那碗板栗羹其实只是很小一碗，萧景琰两口就喝毕，用手巾擦擦嘴，道：“母亲，上次我送来的那本翔地记，母亲可曾看完？”
　　“已经看完了。你要拿回去吗？”
　　“有位朋友也想看看。”
　　静妃起身，亲自到隔间将书拿过来，凝目又看了封面片刻，这才慢慢交到儿子手中。
　　“母亲……很喜欢这本书吗？”
　　“是啊……”静妃浅浅一笑，神情有些落寞，“让我想起一些过往岁月，旧日情怀……对了，这书上的批注，就是你常说的那位苏先生写的吗？”
　　“是。”
　　“读那批注文辞，应是霁月清风，疏阔男儿，怎么听你说起来，好象这位苏先生却是位心思深沉，精于谋算之人？”
　　“苏先生是个多面人，有时老谋深算到让我心寒，有时却又觉得他也不失感性。”萧景琰浓眉微挑，“怎么？母亲对他很感兴趣？”
　　“你胸怀大志，要为兄长忠臣申冤雪耻，要匡扶天下整顿朝纲，母亲以你为傲。只可惜我力弱，对你没有太多助益，当然唯愿你身边能有诚信得力之人，可以辅你功成。”静妃秋水般澄澈的眸子微微荡了荡，语气温润，“这位苏先生我看就很好，他舍了太子誉王那边的捷径，一心相助于你，可谓至诚。你一向待人公正，我很放心，本没什么好叮嘱的，只是觉得象苏先生这样的人才难得，你对他应该要比旁人更加厚待几分才行。总之无论将来如何，切莫忘了他从一开始就扶助你的情份。”
　　萧景琰静静听着，沉吟了片刻，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慢慢说：“您说过了……”
　　“啊？”静妃微微一怔，“什么？”
　　“母亲看过这书不久，就专门问过我批注人的事，之后也曾叮嘱过儿臣要善待苏先生，对他多加倚重信赖……怎么今天又重复说起？莫非怕儿臣忘了？”
　　“这样啊……”静妃自嘲地笑了笑，用罗帕轻轻拭了拭嘴角，“人一上了年纪，就容易忘事，说过的话，要颠三倒四说上几遍，看来我真是老了……”
　　萧景琰忙起身行礼道：“母亲春秋正盛，何出此言？都是儿臣说错了话，请母亲恕罪。”
　　“好了，”静妃微带嗔意地笑道，“自己亲娘，做出这么惶恐的样子干什么？你已经长大，有了担当抱负，我心甚慰。外面的事我一概不管，只要你保重自己一切平安就行了。”
　　“是。”萧景琰正要再宽慰她两句，一个宫女出现在殿门外，高声道：“禀娘娘——”
　　“进来说吧。”
　　宫女低头敛眉进来跪下，禀道：“武英殿中传信过来，陛下已经起驾朝这边来，请娘娘准备接驾。”
　　“知道了。你退下吧。”静妃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拿过两个食盒递给萧景琰，又道，“这是我备的药膳点心，一盒给你，另一盒，你带给那位苏先生，算我谢他竭诚相助我儿的辛劳。”
　　萧景琰抿了抿嘴角，将两个食盒叠在一起，托在手中，又在桌上拿了那本翔地记揣入怀里，向静妃再行拜礼，缓缓退出。
　　为防冲撞圣驾，他刻意走了偏门，绕过怀素楼，从反方向出朱雀门，登上自己府中已候了许久的马车。
　　刚进入车厢坐定，靖王便将两个食盒放在一边，从怀中重新取出那本翔地记，想起了昨日蒙挚奇怪的举动，以及母亲的异常，他心中疑虑。
　　这本翔地记，到底有什么古怪呢？最初无意中向梅长苏借书时，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动摇，就如千年冰层中出现的裂缝一般，让人仿若窥见了幽黑深邃的秘密之门。                        
作者有话要说：　　水牛宝宝，你不用想了。就算你智商一直在线，也不可能知道这个秘密。我问你，你莅阳姑姑的名讳叫什么，你肯定不知道，因为本作者都不知道。

　　☆、第二十六章 接踵而至

　　萧景琰一回靖王府时，就看到言蓁站在廊下跟着萧佑宁说话，心中一软，停下了脚步。
　　萧佑宁见了萧景琰立刻开心地跑了过来，萧景琰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她咯咯地笑着，他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鬼丫头，又重了些。嗯，也高了。”
　　他转头又看着站在廊下的言蓁，说道：“怎么又站在廊下吹风，昨个儿还头疼了呢。”
　　“在屋子里头闷得慌。我坐不住，正好你来了。我有些事想要同你说。阿玖啊，替娘去看看弟弟妹妹们。”言蓁捏了捏她肉肉地小脸，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萧佑宁如今可喜欢那对龙凤胎了，没事的时候，经常拉着庭生舒鸿去看新出生的弟弟妹妹。
　　“好。”
　　萧佑宁一溜烟从萧景琰身上下来，拉着琉璃朝着内廷跑去。
　　言蓁笑骂了一声没规矩，萧景琰搂着她的肩膀，说了一句：“咱们家姑娘的规矩好着呢。”
　　言蓁听到了，根本就不想理他。
　　他们一起来了书房，萧景琰看见琅玕在外面守着，才知道言蓁有重要事跟他说。
　　言蓁拉着一起坐在，从怀中掏出那块代表江北暗王的玉牌，上面刻着一只玄武，她又从怀里拿出那枚金缕梅印。
　　江北暗王的玉牌，他是知道的，言蓁从来都没有瞒过他，只是这个金缕梅模样的玉牌，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块玄武牌，你留着。除了江北的人，没有人认得这块玉牌。这块金缕梅，是外祖母给我的，说是先太后就在宫中的势力。”言蓁往萧景琰推了推，“我知道，母亲并非柔弱可欺，但如今你的位份也不一样了，皇后自然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待她。何况，根据琳琅的情报，这宫中也有昔年璇玑公主留下人。那些人却握在夏江的手里。这块玉牌，你交给母亲。”
　　太后留下的？
　　萧景琰想到言蓁的外祖母是太后嫡亲妹妹，太后临终前，云老夫人也是见过的太后的。
　　云老夫人把这块玉牌交给了外孙女，而言蓁又把东西给了他。
　　他心中顿时一暖，他把东西塞回言蓁的手里：“这东西，你留着吧。母亲由你保护我放心。”
　　“远水解不了近渴。母亲比我聪慧，一定能好好利用这些人。”言蓁拿过他的手，郑而重之地放在他的手心，“何况，你我都明白，一旦你出头，夏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让你出头。更不可能让你登上皇位。”
　　言蓁捧起他的脸，她看着他的眉眼：“夏江会不惜一切代价，拉你下来。他或许会在母亲，我，甚至赤焰旧案上做文章。那个时候，你必须得沉住气，千万别跟他们闹起来。”
　　萧景琰扶上她的手，一双大手紧紧包裹着她的手，自从她出生以来，她就一直是他心中的牵挂。
　　“你放心，阿蓁，我答应你。”
　　言蓁知他一诺千金，一如当年去东海打仗，也不忘找答应了林殊的那颗鸽子蛋的珍珠。
　　可惜这颗珍珠一直紧紧躺在书房抽屉中最深的角落，不见天日。
　　言蓁垂眸就看见进来时被萧景琰放在案上的翔地记，她伸手拿起这本书：“这不是蒙大统领提起过的那本书？这么快就从母亲哪里要回来了。”
　　“是啊。我总觉得这本书有些古怪。”
　　萧景琰的话，引得言蓁眉骨一跳，她梨涡轻抿：“怎么说？”
　　“母亲看了这本书之后，有好几次提醒我，让我好好善待苏先生。而素来不爱书的蒙挚也前来讨要。”萧景琰看着这本书皱眉，“我当初向他借书时，他有一时的异样。他似乎很在意这本书。”
　　言蓁怀疑梅长苏在批注中写了什么可以代表他身份的东西，萧景琰在这方面一向比较粗心，一时没有发现，而心细如静妃，一定发现了，才对梅长苏的态度有所转变。
　　蒙挚来讨要书，怕是得了梅长苏的授意，只是他实在不是一个好的人选。
　　言蓁恐这本书若是就在靖王府中难免夜长梦多。
　　“其实也不难解释。”言蓁翻了翻书，抿了抿唇，笑道，“苏先生素有麒麟之才的名声，才学修养都是极好。母亲怕是从苏先生的批注中看出先生的为人。可你知道，阴诡之士，阴诡之谋，素来为人不齿。而你又犹甚之。故而提点你一二，你虽欣赏先生，可依旧对他抱有偏见吧。”
　　“我确实如此。”萧景琰心中有愧，即便梅长苏为他鞠躬尽瘁，在他心中仍然对他信任的极少。
　　“你不善权谋，可到底还是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言蓁轻叹，其实对梅长苏的偏见，并不能怪萧景琰。
　　他敬爱的皇长兄，他最好的朋友，他最敬重的林帅，还有那七万冤死在梅岭的将士，都被那些阴诡之士所害。
　　只要梅长苏的身份不暴露一天，萧景琰就对他心存疑虑。
　　梅长苏说永远不会让他知道，可言蓁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萧景琰会知道。
　　若他错待了梅长苏，他日后将会永远在后悔与愧疚中度过，那是他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啊。
　　“这本书怕是苏先生的心爱之物吧。也许书上写的东西十分有趣，正好让蒙大统领打发一下躲着那些太子三师的时光。”言蓁把书给萧景琰。
　　他点头，唤来了侍从，吩咐道：“派个人，送到蒙大统领府中，请他亲收。”
　　言蓁明白如今的局势，在萧景琰加封亲王衔之前，无论是后宫也好，朝廷也罢，甚至包括梁帝本人，都是在做一道二选一的狭窄选择题。好象不选太子，就应该选誉王，不选誉王，就应该选太子，纵然现阶段不明确表态支持谁，将来迟早也要让那二人之一登上皇位的。
　　在这样的思维定式下，当大家看到原本位列宗室二品阶上的萧景琰身穿五团龙服，头戴五珠王冠，英姿勃勃，顾盼神飞地站在朝堂之上，让众人眼前一亮。
　　即便是对政治最为迟钝的人也在那一刹那间意识到，新的朝政格局开始了。
　　其实此时的萧景琰还不算是完全与誉王比肩，他的王冠尚比誉王少了皇珠两颗，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毕竟都是同样的一品亲王了，两珠的差距比起以前亲王郡王的差距来说，似乎可以很轻易的跨过。
　　这点，很多人都明白，相信誉王也明白。
　　“誉王快要察觉到，苏先生不是他的人了。”言蓁到了一杯白水给萧景琰，“誉王手上的秦般弱，手腕和机智都十分了得，可不难对付。誉王怕是还能忽悠两句，可这个女人绝不能小看。让属下们都走心一些，千万别着了滑族女人的当。”
　　说起滑族，萧景琰记得刚回金陵那一会儿，府里还留着那个滑族细作，问道：“王府里的那个……”
　　“她倒是挺有本事的。挑拨李侧妃的胞弟滋事，可惜了，那个李庭广就是个怕事的人，不到三言两语就让陶爻给收拾了。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幺蛾子。”言蓁对于李婷玉嫁到靖王府这事原本就无感，萧景琰除了她进门的第二天敬茶见过之外，就再也没见过。
　　如今，估计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萧景琰倒也听过这个李庭广的事，最近这阵子这件事被太子的事盖了过去，到底也是金陵的一大谈资。
　　他皱了皱眉，心中甚是不喜：“她可是求情求到你这儿来了？”
　　“那倒不曾。许是来过我也不知道。我这两天可得了您的吩咐，好好修养着呢。”
　　萧景琰扯了扯她光滑嫩洁的脸：“真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因为丧期之故，中秋家宴又不举办了。
　　萧景琰这几日得闲，在家里陪妻儿。
　　他抱起襁褓中的长子，小孩的五官渐渐的展开，越发的像他，可就是那双眼睛像极了言蓁，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恍若星河。
　　萧景琰的臂力强，总是一下子抱起两个孩子放在膝上，爱不释手。
　　靖王府的日子过的平静，可朝廷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霜降之后，各地今年秋收的统计年表都已陆续送达朝廷。
　　由于今年春夏偏旱，好几个州府都早报了灾情，有些地方甚至在秋天时又继发了蝗灾，乃至颗粒无收，饥民四方流散乞食，情况十分严重。
　　誉王为挣名声，在户部赈灾的粮银外又以削减本府用度节省之名，另捐了白银三万两安民，赢得一片赞誉。
　　靖王原本家底就不厚，又养着一大帮军中孤儿，宫中静妃也无力帮衬，所以显不得这个慷慨，一时相形见拙。
　　而萧景琰原本也就不会在这些地方做文章。
　　赈灾之事，他原本没有想要插手。
　　直到户部尚书沈追的来访。
　　沈追之前也来过几次，都是萧景琰夫妇接待，这次也不意外。
　　沈追知靖王夫妇鹣鲽情深，言蓁在青州宁州也颇有政绩，所以就毫不避讳地把赈灾之事告诉靖王夫妇，他请求萧景琰务必争取赈灾的一切事宜，千万不要将它落在誉王的手上。
　　要不然，百姓就都要受苦了。
　　“这件事，王爷是争不过誉王的。”言蓁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她微笑着给沈追添了茶，“不过沈大人，也不必太过忧虑。王爷不必与誉王争，因为誉王这次赈灾怕是去不成了。”
　　“哦？”沈追听到这句话时眼睛都亮了，“王妃此话何意？”
　　“往年赈灾，灾区知府都会给太子或者誉王送礼。为何就是能在灾银中中饱私囊一些。”言蓁又给萧景琰添了白水，“往年这些事，只是没有翻到台面上来罢了。不过，这次我听说，抚州境内发生一桩劫杀镖队的大案，惊动了刑部派员勘察，可有这事？”
　　“这事我又听蔡荃说过。”萧景琰想起了这件事，又被言蓁这么一提点，明白过来了，“是哪个灾区给誉王兄送礼了吗？”
　　言蓁微笑地说出让在坐的两个人都大失惊色：“岳州。”
　　“什么？”听到岳州，沈追差一点跳起来。
　　萧景琰沉了沉脸，剑眉一拧：“岳州是今年灾情最重的几个州之一，在等朝廷赈济的过程中早已饿死过人。居然还有钱给誉王送礼。这都是一些什么事？”
　　沈追先是气愤，随后明白了言蓁的意思：“可如今好的是，老蔡一定会将这一切秉明陛下，陛下虽当中明确指责誉王，但却让他避嫌，不得插手一应赈灾事宜，而改派了靖王殿下。”
　　“沈大人为国为民也是辛苦，不放留下来用膳吧。”言蓁淡淡地转来了话题，尽量不让书房的气氛沉重压抑。
作者有话要说：　　水牛宝宝总是被阿蓁忽悠，因为是真爱啊，心疼我大水牛。因为我是阿蓁的亲妈，所以我只能做你的后妈了。嘻嘻~
说一句题外话，今天是阿沉的生日哟。也是侵略中国的昭仁天皇的忌日哟~不要夸我，阿沉我就是辣么爱国。投胎都这么有技术

　　☆、第二十七章 一箭三雕

　　正如言蓁预料的一样，赈灾的事因为送礼的事情，梁帝将这件事交给了靖王。
　　天气冷了，言蓁给他备了好几件裘衣，临行还殷殷地嘱咐。
　　萧景琰笑着同她说，沿途路过滨州去买她喜欢的梭子糖回来。
　　赈灾的事情很顺利的进行。
　　萧景琰与户部尚书沈追原本就交好，两人配合默契，彼此间毫无制肘之感，加之都是自律甚严，极有原则之人，杀了撤了几个不明风向仍按惯例行事的州府大员后，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虽不敢说把差事从上到下都办得至清如水，但比起往年十分灾银只有三分进了灾民手中的情形，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追是个实干家，京城里坐不住，请旨亲到灾区巡查，务求做到少死人、不起暴乱、平安过冬、来年春耕不荒。
　　萧景琰与他天天书信往来，绞尽脑汁琢磨其他能让民生尽快起复的方法。
　　在这方面萧景琰虽稍弱，但梅长苏十多年身处江湖，了解民情，手下也有许多在底层摸爬多年的人，提了些建议给他，让他跟沈追讨论。
　　那位尚书大人在实地考察了些时日，与萧景琰所提的意见十分相同，他自己又补充了几条，最终成章上报梁帝。
　　往年大灾，容易产生暴乱，都是因为灾民一来无食无衣，二来无事，经过灾年后没有办法安排来年春耕事项，所以心中绝望，一些小小由头，都能引发大乱，一向是最让朝廷头痛的事。
　　萧景琰与沈追的奏议主要针对这个，虽然条陈甚多，总结起来主要就是先让灾民都得以果腹，再根据各州实际情况，安排民众操持其他副业度荒。
　　比如临水的渭州盛产蒲草，可编织为围兜、茶套、草席等织品，经官运入京，极受欢迎；其他各州也有类似的产业可以发掘，以做补益。
　　同时乘着天气尚有一两月和暖，由朝廷工部召集进行修路建桥、疏浚河道、垦山开矿等工程，让力壮无手艺的灾民以劳作换工钱，有些不封冻的州甚至可以一直开工到来年春天。
　　灾地春耕时的种子粮，由官府专款拨发，无种的耕农可以来领，当年的赋税全免，次年如为丰年，再把种粮费添在赋税中不加利偿还。
　　这样林林总总算下来，灾民比往年得益，朝廷赈济的银子却少花了好些，大部分人有了事情做，纵然不能完全自给自足，但也总比到处乞食挨饿或坐着干等官府赏口活命粥的好。
　　若遇到有些地方官头脑灵活安排得宜，这灾年的苦楚更是可以减轻许多。
　　这一奏议经梁帝核准实施以来，收效甚佳。
　　不仅在局面上做到了大灾无大乱，国库也没有因此受到大的亏损，同时整肃了地方官的行为，开了新例。
　　萧景琰上马能战，下马能治的形象进一步确立，沈追也官声愈著，在朝中越发地有威望，誉王想办法找了他几次岔儿，最终也没有得手。
　　这次赈灾又会让萧景琰的爵位提一提，言蓁知道一旦他的位份与誉王并肩之后，誉王就坐不住了。
　　她通过密道去找了梅长苏。
　　如今霓凰在卫陵，在京中能与梅长苏话说当年的，也就只有言蓁了。
　　“阿蓁，今日怎么过来？”虽然天冷了，梅长苏碰着手炉，披着围裘，但看上去气色还算不错。
　　言蓁拿出木质的小盒子给梅长苏：“我来给兄长送药。这里面装着的是我托师父研制火寒之毒的药。与兄长的身体有益。”
　　“让你费心了。我这里也是有大夫的，只是身体到底回不到从前了。”梅长苏自嘲地笑了笑，给言蓁到了一杯茶，是云南的滇茶。
　　言蓁沉默地细啜一口茶，抿起嘴：“今日。我来找兄长还有另一个原因。如今，景琰得势，这次赈灾回来，说不定还要在加两个王珠。夏江和誉王都该急了。誉王也该猜到了你的目的了。如今他们都想要景琰落马，兄长认为他们会怎么做？”
　　“夏江手里也有一些滑族人，秦般弱通过他们联系到夏江，给他与誉王牵线来对付景琰。”梅长苏搓着披风，细细地想着，“而离间皇帝与景琰的最好利器，是赤焰旧案。”
　　“不错。悬镜司的力量不容小觑。兄长，除了琅玕之外，在梅岭活下来大多都是一些十夫长，百夫长，要么就是一些小士兵。”言蓁当然知道夏江不可能找这些人，她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一个人，心生一计，“兄长，如今卫铮在哪里？”
　　“卫铮，他在药王谷。”
　　药王谷刚好在江北的势力范围之内。
　　言蓁眉眼一弯，低声说了几句，梅长苏先是一愣，然后失笑：“如此一来，夏江便不足为虑了。阿蓁果然好计策。”
　　“兄长，这些日子只要称病就行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言蓁回了靖王府，就把事情吩咐给了琳琅和琅玕夫妇，他们很是欢喜地去办了。
　　到了年底，司天监报东南有赤光侵紫微，星象衰晦。
　　梁帝便以此下旨，称太子无德，天已示警，故废太子为献王，令迁出京，谪居献州。
　　同时再加萧景琰王珠两颗，与誉王同为七珠亲王。
　　当这道旨意经朝阁明发时，刚回来的萧景琰风尘补补地接了旨，之后就去了内庭看望妻儿。
　　他抱了抱三个儿女之后，就被言蓁拉进了书房议事。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萧景琰打量着言蓁，原本怀孕时养出来的莹润又瘦了不少。
　　“我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夏江抓了卫铮。”言蓁的话一出，萧景琰脸色大变，可他看到言蓁依旧是笑意盈盈的模样，又觉得不对。
　　“然而呢？”
　　言蓁挑了挑眉，她笑眯眯地说道：“然而，这个卫铮是假的。”
　　“假的？这还有假？”萧景琰瞪大了鹿眼，觉得自己不是很明白言蓁的意思。
　　“很简单，夏江和誉王联手了。这自然是为了对付你。可无论是母亲还是我，都不是好对付的人。可你却还有另一个软肋，那就是赤焰旧案。”言蓁抿了抿唇，“以前，夏江自然不会去理会这些永无出头之日的赤焰余孽，和四处被打压的你。可如今不一样了，你得势了，夏江知道一旦你上位，绝不可能放过他。恰好，他又发现了卫铮，他与小殊哥哥的关系，刚好可以用来对付你。”
　　“不仅如此，景琰。明日你进宫看望母亲，还可以看到一出好戏，一出离间你与苏先生的好戏。”言蓁说到这里有些口渴，她抿了一口茶，她看着已经在沉思的萧景琰。
　　过了一会儿，她就听他在问：“假卫铮是你派过去还是苏先生？”
　　“真的卫铮所在的药王谷处于江北的地界，自然是派江北的人。苏先生也出了不少力。”言蓁见他沉默，心中一叹，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为此，我请卫铮年后来金陵。我知道你心中到底还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的。他得过了这个风声才能来。你且等些时候吧。”
　　“阿蓁。”萧景琰把她拉进怀里，他语气飘忽，“有时候，我真的很难相信，小殊就这么死了。我想要知道真相，又很怕知道真相。”
　　“还记得，那次吗，我怀着孩子，你却还要去北狄征战杀伐。那次你极是凶险，而我又不在你身边。那时，我就对你说，生当复来归，死做长相思。”言蓁心中有些不忍，她都有些不敢看萧景琰悲伤的眼眸，她顿了顿，“无论结局如何，小殊哥哥，他活在我们很多人的心里。只要还有一人记得他，他就一直活着。”
　　萧景琰搂紧她，静静抱着她，问：“这次，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明日，你只需要很生气地回王府就行。在父皇面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样夏江才会他是真得抓到了人。”
　　萧景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梅长苏去了靖王府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的消息，更让誉王相信他已经离间了梅长苏与萧景琰了。
　　萧景琰在武英殿的表现，让夏江确信，这次萧景琰绝对逃不出他设下的圈套。
　　而事实上，梅长苏来了靖王府，绝不是站在廊下苦劝萧景琰，而是在书房里，暖炉，火盆，好茶一样不少的供着。
　　“宫里的那个滑族细作，王妃打算如何处置。”梅长苏最近一直养病，一些琐事算都让黎纲他们处理，大事有言蓁把持，养病的日子倒是过得舒心。
　　“先留着，还有用处。”言蓁心思缜密，她知道光光靠一个卫铮，还不足以动摇夏江在梁帝的心中的地位，“另外，还有一件事，希望王爷和苏先生务必要听我的。”
　　“王妃请讲。”梅长苏微微颔首。
　　“不知道，苏先生听过‘缠情’这种药没有？”言蓁微笑看着梅长苏。
　　梅长苏微微思忖，恍然：“据说是用于女子怀孕生产时，此药对婴孩无害，却对孕妇来说，下的分量足，就足以让女子在身边半年之后就……”
　　梅长苏突然停了下来，他记得，言豫津出生后，原本身体不错的言夫人就突然病了了，不到三天后离世。
　　萧景琰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他想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想明白，缠情与言蓁的关系。
　　谁会下毒杀害言夫人？
　　言夫人出生在世家，父亲云忍冬，在也是一代名将，梅长苏的父亲林燮也是这位云国公的学生。
　　至今，他在军里都有致命的影响力。
　　言夫人是他唯一的女儿，一向爱如珠宝。
　　而言侯出生的言家，又出了一位皇后，言太师更是桃李满天下，皇帝忌惮两家因联姻之故，下手害了言夫人，而这个下手的人便是夏江。
　　梅长苏很快就想明白其中关联，他眉皱了起来：“王妃是想做什么？”
　　“先生放心。我不会以身试药的。”言蓁拍了拍萧景琰握住她的手，“我只要让父皇相信，夏江对我下了缠情，可以在我府里的小丫鬟下得分量不足，而我又吃了与它相克的食物，故而得了大病。届时有外祖父外祖父去御前告状，当然事情得发生在夏江落败了之后。”
　　梅长苏听到小丫鬟，眼眸一亮：“王妃这是要动滑族？”
作者有话要说：　　请允许我，脑洞大开

　　☆、第二十八章 迷局出现

　　过了年，靖王府又传出靖王妃病了的消息。
　　这都不知道，自她生完龙凤胎第几次病了。只知道言府的国舅公子恨不得都搬到靖王府常住了。
　　一天又一天，又到了初五这一天。
　　萧景琰去了苏宅，梅长苏在等他。
　　“王妃如何了？”
　　“阿蓁的金针封住了穴道，瞒过了太医。”若不是言蓁再三保证，这不会伤害身体，否则萧景琰死都不会同意，“先生这边呢？”
　　“一切就绪。言侯也答应了。殿下只需等便是。”梅长苏难得精神好，看着外面的寒天，眯起了眼睛。
　　在京西的寒钟观注定也不得平静。
　　“夏兄是骑马来的？”言阙招呼道，“大概是这寒钟观不好找，一路上分岔太多，夏兄你这骑马来的人竟比我坐轿子的还晚到。”
　　“焉又不知是不是言侯你先走呢？”夏江冷冷地回了一句，没有理会上前想帮他牵马的道人，把马交给夏春，夏春动手将坐骑拴好，大踏步走了过来。
　　“你们都不必在这儿了，让我们自便。”言阙刚一言打发走观主，回头又看见言豫津，脸顿时一沉，道，“今儿带你来是跪经的，怎么还跟着我？快到前边去！”
　　“爹，”言豫津撒着娇，“真的要跪一天么？”
　　“再闹就跪两天！”言阙朝儿子瞪了一眼，正要发怒，言豫津见势不好，已经一溜烟儿跑远了，看那活蹦乱跳的样子，是不是真的跑去跪经，只怕说不准。
　　“这孩子，”言阙叹着气，对夏江道，“没办法，太娇惯他了，半点苦也吃不得。”
　　“我看豫津还好，跟言侯你年轻时挺象的。”
　　“我年轻时候哪有他这么纨绔？”言阙笑驳了一句，双眸锁住夏江的视线，有意道，“不过孩子们总是长得太快，若是夏兄的令郎还在，怕也有豫儿这么大了吧？”
　　夏江心头顿时如同被针刺了一下般，一阵锐痛，不过他抿唇强行忍住，没有在脸上露出来，而是冷冷道：“言兄，你约我前来，是要站在这儿谈的吗？”
　　“岂敢，”言阙抬手一让，“观内已备下净室，请。”
　　夏江默默迈步，随同言阙一起到了后院一间独立的明亮净室。
　　一个小道童守在室外，大概是奉师父之命来侍候茶水的。
　　言阙只命他将茶具放下，便遣出院外，自己亲自执壶，为夏江倒了热腾腾一杯清茶。
　　“这观里的茶是一绝，夏兄尝尝？”
　　夏江直视着他，根本没有理会这句客套，只伸手接住，并不饮，第一句话便是直接问道：“言兄信中说知道我一直挂念的一个人的下落，指的可是小儿吗？”
　　言阙并没有立即答他，而是捧着自己的茶盅细品了两口，方缓缓放下，“夏兄当年为了红颜知已，老朋友们的劝告一概不听，弃发妻于不顾，使得她携子出走，不知所踪。
　　现在事过多年，心里一直挂念的仍然只是那个儿子，而不是原配结褵的妻子么？”
　　“这是我的家事。”夏江语声如冰，“不劳言侯操心。”
　　“既然不想让我操心，又何必见信就来呢？”
　　“我来也只想问一句，既然小儿的下落当年你怎么都不肯相告，怎么今天突然又愿意说了呢？”
　　言阙定定地看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你果然还以为当年我们是不肯相告，但其实……嫂夫人走得决然，根本没有将她的行踪告诉给任何一个人。”
　　夏江狐疑地冷笑，“真的？”
　　“我想嫂夫人当时一定是寒心之极……”言阙看着窗外，神情幽幽，“因为自己的一时心善，从掖庭救出亡国为奴的女子，悉心爱护，如姐如母，却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以怨报德，全无心肠之人……嫂夫人受此打击之后，如何再能相信他人？不告知任何人她的行踪，大概也是想要完全斩断往事的意思吧……”
　　夏江颊边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又强行绷住，语调仍是淡漠无情，“既是这样，你今日为何又要约我出来？”
　　“你先稍安。”言阙瞟他一眼，不疾不缓地道，“嫂夫人走的时候没有告知任何人，这是真的，不过五年前，她还是捎了一些消息给我。”
　　“为何是给你？”
　　“也许是京中故人只剩我了吧。”言阙的眼神突转厉烈，尖锐地划过夏江的脸，“夏兄自己的手笔，怎么忘了？”
　　夏江却不理会他的挑衅，追问道：“她说什么？”
　　“她说令郎因患寒疾，未得成年而夭，自己也病重时日无多，惟愿京中故友，清明寒食能遥祭她一二……”
　　夏江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溢过指缝，他却似毫无所觉，只将阴寒彻骨的目光死死盯住言阙，良久方咬牙道：“你以为我会信吗？”
　　言阙从怀中抽出一封略呈淡黄色的信套递了过去，“信不信自己看吧。你们同门师兄妹，就算没了夫妻恩情，她的字你总还认得……”
　　他话未说完，夏江已一把将信抽去，急急展开来看，未看到一半，嘴唇已是青白一片，双手如同痉挛一般，将信纸撕得粉碎。
　　夏春在一旁，动了动唇，终究是怎么也没说。
　　言阙眸中露出悲凉之色，叹道：“这差不多算是她最后一件遗物了，你也真撕得下手。”
　　夏江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双手按在桌上，逼至面前，怒道：“你当时为什么不通知我？”
　　“这信是写给我的，信里也没说让我通知你，”言阙的表情仍是水波不兴，“所以告不告诉你，什么时候告诉你，理当由我自己决定。我当时什么都不想跟你说，今天却又突然想说了，就是这样。”
　　最初的一瞬间，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狠狠打击到的夏江似乎被激怒了，那发红的面皮，颤抖的身体，按在桌上的深深手印，无一不表明了他情绪上的剧烈动荡。
　　不过夏江毕竟是夏江，第一波的怒意滚过之后，他立即开始努力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只将最深的一抹怨毒藏于眸底，缓缓又坐了回去。
　　“言侯，”恢复了漠然神色的悬镜司首尊调整了自己的音调，让它显得轻淡而又令人震颤，“看起来，靖王是打算在今天去劫狱了，对吗？”
　　如果夏江猝然之间吐出这样一句话是为了出其不意地令言阙感到震惊的话，他可以说是完全失败了。
　　论起那份不动如水的镇定功夫，世上只怕少有人能比得上这位曾风云一时的侯爷，所以即使是世上最毒辣的眼睛，此时也无法从言阙脸上发现一丝不妥的表情，尽管他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就对这句话毫无感觉。
　　“夏兄在说什么？什么劫狱？”言阙挑眉问道，带着一缕深浅得宜的讶异。
　　“当然是救卫峥啊，那个赤羽营的副将。悬镜司的地牢可不好闯，不把我引出来，靖王是不敢动手的。”夏江面如寒铁地看着言阙，目光冷极，“言侯什么时候开始在替靖王做事的？这些年你可藏得真象，连我都真的以为……你已经消沉遁世了。到底是翁婿啊。”
　　“你自以为是，以己度人的毛病还是没改，”言阙眸中寒锋轻闪，“对你来说，也许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你无法证实的罪名，而只有你想不出来的罪名。无凭无据就将劫持逆囚的罪名强加到一位亲王身上，夏江，你不觉得自己已经有点疯狂了么？”
　　“难道我冤枉了他？难道他不会去救卫峥？”夏江微微仰起了下巴，睨视着言阙，“我怕的是他真的缩头回去，置那个赤焰副将于不顾。不过相信靖王那性情，当不会让我这么失望。”
　　言阙想了想，欣然点着头，“你说的也对，靖王的性情似乎是这样的。不过他也不傻，你悬镜司那么个龙潭虎穴，他就算想闯只怕也有心无力。”
　　“所以才有言侯爷你出面引我离开啊，”夏江说着目光又微微一凝，道。
　　“靖王不会去劫狱的。”言阙淡淡地道，他给自己添了点茶，“他虽然执拗，但还不至于不通情理。你虽不重情义，但他心中有情牵绊，自然不会这么蠢。夏兄这么迫不及待，是在悬镜司的地牢里布置了什么吗？”
　　“不错，你以为攻破了地牢就意味着能找到卫峥吗？言侯，靖王有没有跟你说劫走卫峥之后他打算怎么为自己脱罪？”
　　“我与靖王虽是翁婿，却并无往来。”言阙冷冰冰地答道，“而且我相信靖王也没有什么不法之举。夏兄，你想的太多。”
　　“你还是这么不识时务。”夏江吐出这么一句评论后便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素纸糊的窗扇，用支棍撑好，深深吸了一口寒湿的空气，“这山中道观，是比城里清爽。无论什么样的嘈杂，也传不到这里来，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嘈杂传不过来？”
　　“是啊，”夏江淡淡道，“太远了，看不见也听不见，不知现在悬镜司里，是不是已经开始热闹了？”
　　言阙看看日影，最多午时过半，行动应该还没有开始。但从道观到城里的路程是一个半时辰，所以一切都已不可逆转。
　　“可惜了我一座好地牢，”夏江回过头来，“里面没有卫峥，却埋了火雷。隔壁的引线一点燃……你想象一下吧。只要里面开始血肉横飞了，我就不信靖王得到消息后还沉得住气，悬镜司外面围着那么多巡防营的人，一大半现在都由靖王的心腹部将率领着，难道他们忍得下心一直眼睁睁看着？只要靖王的人一激动，贸然加重兵力，投入的人就会越来越多，事情自然越闹越大，闹大了，他再想撇清就不容易了。而我，也绝对不会再给他任何洗刷自己的机会。”
　　言阙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方缓缓抬起头来：“夏兄，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你有没有想过，当火雷的引线被点燃的时候，你的徒儿夏冬在哪里？”
　　夏江抿紧了嘴唇，眼睛的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感的东西。
　　“她近来的表现让我失望，她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悬镜使了。”
　　“师父！冬儿她……”夏春急急地叫道，在夏江厉色的眼光中闭口。
　　“在你的眼里，她只是这样的存在吗？那个小时候就跟着你学艺，一直尊敬你服从你的徒儿，就只是这样一个存在吗？永远是利用，欺骗，再利用，到她有所察觉，实在不能再利用的时候了，就毁灭……”言阙一字一句，悲怆而无奈，“夏冬何其不幸，投入了你的门下，又何其不幸，没有及时看清你的嘴脸。”
　　“你说话开始不好听了，”夏江丝毫不为所动，“怎么，有点儿沉不住气了？现在后悔还不迟啊，言侯，你当年已经选错过一次立场了，难道还想再错一次？”
　　“对错只在自己心中，你认为我错，我又何尝不是认为你错。”言阙摇头叹道，“但是我想告诉，你可以不相信情义，但最好不要蔑视情义，否则，你终将被情义所败。”
　　夏江仰首大笑，笑了好久才止住，调平气息道：“你这些年只有年纪在长吗？如此天真的话还说的出口？其实被情义所败的人是你们，你们本来应该是有胜局的，却又自己放弃了它。当年是这样，如今，又是这样……”
　　言阙再次转头看了看日影，喝干最后一杯茶，站了起来。
　　“你做什么？”
　　“我可以走了，再和你多呆一刻都受不了。”言阙回答的时候看也不看夏江，一边说就一边向外走，最后竟真的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夏江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如此干脆的就结束了会谈，讶异中又有些疑惑。
　　跟出去一看，言阙是径直上轿命人回程，毫无故意要弄什么玄机的样子，心里更是有些不安。
　　等夏江师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的马已经不见了。
　　夏江与夏春急急忙忙地赶回金陵城里，言氏父子看着夏江师徒走远的身影。
　　“你去看过蓁儿，她怎么样？”言阙询问爱女的情况。
　　“姐姐气色尚好，只是因为金针之故，有些虚弱。”
　　言阙点头，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语气中有些悲伤：“你都知道了？”
　　“嗯。爹爹。”言豫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竟然是被夏江所害，他也清楚的明白，没有皇帝的授意，夏江不会这么做。
　　若不是母亲之死的警醒，父亲也不会远遁红尘这么多年。
　　“爹爹，这些年心里也苦。”
　　言豫津低声地说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告诉大家，我要期末考试了，所以更新，会不定时。but~在这个世界上有草稿箱这个东西，它的多少取决于读者留言了~抠鼻屎，调戏读者的作者就是这么作死～
顺便说一句，这个局，咱们水牛宝宝的演技才是致胜的关键。智商不够演技凑，就是这么酷炫。

　　☆、第二十九章 螳螂捕蝉

　　命运就像一个大齿轮，在生锈了十三年后，又开始转动。
　　言蓁布下的局万无一失，夏江自以为胜券在握，却殊不知已经成为瓮中之鳖。
　　夏江在大理寺丢了逆犯，跑到梁帝那里。
　　梁帝心中有疑虑，招来靖王，靖王与夏江对质，誉王又添油加醋。
　　最后，又有人来报，静妃在后宫的大逆之举，梁帝气得发狠，踹了跪在武英殿里的萧景琰。
　　萧景琰并没有惊讶和生气，又跪直了身体，连衣服上的鞋印都不曾抹去，他盘算着还有多久能回靖王府看看言蓁，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梁帝很快又回了武英殿。
　　夏江和萧景琰自然仍在等候，一个站一个跪的姿势都没变过，梁帝看着靖王身上的脚印，不由有些心软。
　　“父皇，您慢慢问，可千万别再动气了，儿子看着心里难受……”誉王一行完礼就赶紧过来殷殷问候，可梁帝此刻相对比较冷静的表情令他有些不安，忍不住又出言撩拨。
　　“陛下，”夏江也没料到回来后的梁帝竟象是有些心平心和的样子，低低问道，“皇后娘娘那边的急事……”
　　“后宫妇人大惊小怪的，没什么大不了，你别问。”梁帝一句话切断他的话头，沉声道，“你们继续对质吧，说到哪里了？”
　　夏江跟随梁帝多年，几曾被这样噎过，立即察觉出事态正向着不妙的方向发展，极有可能刚才那场被刻意掀起的内宫风暴，取得了事与愿违的相反效果。
　　想不到那个阴不出声的静妃，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这一停顿，没有抢住话头，萧景琰已经仰首先开了口：“我们刚才说到悬镜司府兵与巡防营的冲突，可暂且不管这场冲突是谁的责任引起的，那都是发生在街巷中的，夏首尊是想说我的巡防营在大街上抢犯人吗？”
　　“悬镜司府兵当时是在出门追击，之前暴贼们已闯入过司衙……”
　　“开什么玩笑？”萧景琰面如寒铁，“悬镜司是想闯就闯的地方呢？悬镜司的战力有多强陛下是清楚的。我手下能有什么人，靖王府的府兵今天一个都没有擅出过，部将都是兵部有造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去详查，他们有多大本事闯得进悬镜司？何况你那个地牢，机关重重、有进无出的，天下谁不知道？就算我真想把卫峥从里面抢出来，我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啊！”
　　听他这么一说，梁帝也皱起了眉头，“夏卿，地牢究竟是怎么被破的，你说清楚一点。”
　　夏江梗了梗，迟疑了一下方道：“回陛下，卫峥……是在大理寺被劫走的……”
　　“什么？”梁帝有些发晕，“怎么大理寺也扯进来了？”
　　夏江刚才在萧景琰面前不提大理寺，就是想设一个套儿，诱使萧景琰在自己不提的情况下，失口先说出大理寺，结果人家不中招，上句赶着下句说到这里，反正让他自己显得有些尴尬。
　　“老臣进来时，已向陛下禀报过悬镜司与大理寺相继遇袭，由于当时人犯已转移到大理寺关押，所以他实际上是在大理寺被劫走的。”
　　萧景琰眸色冰寒，淡淡地道：“这么重要的犯人不关在悬镜司却关在大理寺，夏首尊到底是想让人来抢还是不想让人抢？好吧，就算是在大理寺出的事，那夏首尊的意思是不是……我的巡防营也在大理寺外以缉盗为名制造乱局，阻碍了你追击吗？”
　　巡防营官兵与悬镜司府兵当然并没有在大理寺附近发生过冲突，所以夏江一时有些语塞，誉王忍不住插言道：“景琰，夏首尊进来时我已经在了，他其实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禀明父皇人犯被劫以及巡防营在悬镜司外妨碍追捕的事实罢了，至于怀疑你是幕后指派之人，那是父皇英明一眼看到了实质，所以才宣你来对质，你如果是清白的，只管一句句反驳就是了，何必针对夏首尊如此咄咄逼人？”
　　萧景琰冷笑道：“誉王兄案发时在现场吗？”
　　誉王被他问的一愣：“我怎么会在哪里？”
　　“那誉王兄是奉旨负责卫峥一案吗？”
　　誉王又愣了一下，“没、没有啊……”
　　“既然誉王兄一不是目击者，二不是主审人，应与此事无干。父皇在此，你着什么急？”
　　誉王没想到萧景琰的态度强硬如此，脸都发青了，再转头看看梁帝正在沉思，心里更急，不由大声道：“靖王！父皇说你无君无父，我看果然没错。我是你皇兄，你这么跟我说话？就你这个无法无天的脾气，我看你逃不了干系！那卫峥是什么人，是罪逆林殊的副将，你当年跟那个林殊交情好的能穿一条裤子，谁不知道？这满京城除了你，谁能折腾起来这么大动静？”
　　被誉王这么一岔，夏江已经缓过气来了，他自知移囚至大理寺是自己的硬伤，其间的狠毒心思当然不能在御前说，所以趁着梁帝还没有追问，赶紧上前跪倒，道：“陛下，臣自知没有拿到实证，本不欲妄言，只是陛下命臣说，臣不敢不说。但面对如此罪名，靖王殿下自然也要极力分辩，如此争吵下去绝不会有结果，反而徒惹陛下烦心。可是……闯衙劫逆这样的泼天大事，总不能因为难查就不查了。人是在悬镜司手上丢的，老臣责无旁贷，不查个水落石出，无颜以见陛下。只是事态复杂，牵涉到皇族显贵，老臣想请一恩旨，以免在勘审关联人等时，受人阻挠。”
　　梁帝看了靖王一眼，沉吟了一下。
　　他现在疑心归疑心，但这件事实在太触动他的底线了，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弄清楚，在过程中会委屈什么人，他可不在乎。
　　“那就由夏卿负责深入追查吧。不过……靖王府里确认今天没有出门的人就不要审了。你想动他部下什么人，事先还是告诉他一声。景琰，你现在嫌疑最重，自己也要明白。如果夏卿事先告诉了你要提审什么人了，你也不得拦阻。”
　　萧景琰面色紧绷，但又不能说什么，只得叩首道：“儿臣领旨。”
　　“如此多谢靖王殿下了。”夏江的脸上掠过一抹仿佛浸染过地狱毒水般的阴寒冷笑，故意一字一句地道，“现在臣就想去提一个紧要之人到悬镜司来，请陛下准我告退。我怕去迟一步，这人见机得早，已经畏罪逃了……”
　　“哦，”梁帝有些好奇地挑眉看向他，“你说的是谁啊？”
　　“苏哲。”夏江吐出这两个字时死死地盯住萧景琰的眼睛，“这个人的嘴要是能撬得开，无论再错综复杂的事情，只怕也能解释得清清楚楚。”
　　夏江原以为能在萧景琰这里看到激动而复杂的表情，可却并没有。
　　萧景琰冷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旁的誉王，说道：“夏首尊要提审他，你可就问错人了。你该问问誉王兄舍不舍得提审了。”
　　誉王刚想说什么。
　　“你说的……就是霓凰郡主举荐给朕做文试主考，据说才名满天下的苏哲？”梁帝没有想多久就想了起来，“他还曾经以三幼童挫败北燕的那个……那个谁来着……朕很喜欢这个苏哲，怎么他也卷进这件事里来了？”
　　“陛下可知这位苏哲还有另一个身份？”
　　“哦？什么？”
　　“陛下虽然位居九重，但琅琊榜还是听说过的吧？”
　　“这是自然。”
　　“算上今年新出来的榜单，江左盟已是第五年位列天下第一大帮了，这个苏哲实际上就是江左盟的现任宗主梅长苏，陛下可知？”
　　“这个朕知道。”
　　“呃……”夏江有些意外，“陛下知道？”
　　“朕曾跟苏哲一起品茗闲谈过，他当时就跟朕说了他是谁，”梁帝凝目看着夏江，“苏哲确是才华横溢，也有济世报国之心，若不是他身体不好，朕都想用他。怎么，你的意思是说他在京城养病期间跟景琰走得近？”
　　“臣回京不久，不敢妄言。但梅长苏是谁的人，大家心知肚明。”
　　萧景琰嗤笑一声：“夏首尊这话说我不明白了。算谁的人，不知是怎么算法。苏哲受陛下赏识后，京城里争取结交他的，十停中倒有九停。霓凰郡主对他推崇备至众所皆知，悬镜司里夏冬夏春也都去苏宅做过客，苏宅那院子又是蒙大统领荐给他的，誉王兄拜访梅长苏的次数只怕比我多得多，要论送到苏宅去的礼物，排头位的也是誉王兄，我能排个末座就不错了，怎么算到最后，梅长苏竟然是我的人了？”
　　“夏首尊办案难道不讲究证据，讲究的是大家心知肚明。我虽不知夏首尊怎么想，反正，我与夏首尊想的怕是不一样的。不知誉王兄怎么想，也和夏首尊一样吗？”
　　誉王被萧景琰一噎，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就连他未曾想到萧景琰竟然如此的伶牙俐齿。
　　誉王最气急的就是怎么查都查不出梅长苏与靖王之间来往这么淡到底是怎么联络的，听到这里正想分辩，夏江已经抢先一步道：“好，既然梅长苏不是靖王殿下的人，那就更好办了。我要提审此人，殿下应该不介意吧？”
　　萧景琰瞄了他一眼，一副老僧入定般的淡定：“夏首尊自便。只是这个苏哲在天下素有才名，夏首尊可不要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折磨这位大才子。免得天下才子说我大梁没有爱才之心。”
　　萧景琰这话一半讽刺了梅长苏，当然是假装的，讽刺夏江的全是十成十。
　　萧景琰也不等夏江反应过来，拱手朝着梁帝说道：“父皇，悬镜司逆犯被劫，兹事体大。既然夏首尊怀疑儿臣，儿臣愿意自罚于靖王府自省，以示清白。还望父皇恩准。”
　　萧景琰毕恭毕敬地磕头，原本就十分怀疑这件事心中已经有些偏向萧景琰的梁帝，心中的天平更是晃一晃，看着这个英挺倔强的儿子，心里又软了几分，叹气：“也好。听说近日阿蓁又病了。这个孩子，最近也太多病些。你好好在家陪陪她吧。”
　　“儿臣谢父皇。”萧景琰恭恭敬敬地磕头，他抿了抿唇，掩盖住快要泄露的笑容，毕恭毕敬地告退。
　　一出了宫门，靖王的车架就像疯了一样的快速驶回了靖王府。
　　萧景琰跳下马车时觉得下次还是骑马快一些。
　　他一路奔往内庭，走到卧室时，撩开帘子时，言蓁正靠在枕头上，捧着一本书品读，听到动静，泛白的唇一勾，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回来啦。”
　　她正要支起身子，萧景琰连忙过去扶住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顿时有些难受，嘴里却还笑着：“事情都办完了。苏先生怕是免不了要去一趟悬镜司。只是他身体一直不好，落在夏江手里，那岂不是……”
　　“你放心，夏江不会对他用刑。万一，他什么都没问出来，而梅长苏就这么死了，到时候，他可就是百口莫辩了。所以不到非常时期，夏江不会对他下狠手的。”言蓁对梅长苏的身体也有些忧虑，“你放心，苏先生胸中自有丘壑。你且看便是。接下来的事，我可都交给你了。”
　　“嗯。”他的手拾起她落在脸颊旁的秀发，把它别到耳后，“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水牛宝宝演技满点，智商上线，在武英殿上心里想着，我什么时候能回家见着老婆。所以，本章又名‘父皇酷爱放我下班见老婆’‘让父皇早点让我回家见老婆的一百种方法’‘在坑基友爱老婆路上的水牛’‘和誉王对峙智商立即在线的水牛’‘给面对智商上线演技满点靖王的誉王点蜡’

　　☆、第三十章 黄雀在后

　　誉王对夏江有些自信，凭借这梁帝对夏江的信任，凭借这夏江往日对梁帝的忠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隐隐透着不安。
　　就在他不安的时候，纪王就进宫了。
　　靖王现在已不是以前那个无足轻重，常常被人遗忘的皇子，他是七珠亲王，地位与誉王比肩，虽然有些窗户纸还没捅破，但近来梁帝对他日益增加的恩宠和他本人在朝中越来越重的威望，都使得他已经成为备位东宫的有力人选。
　　与这样一个亲王性命攸关的事件，自然而然会震动人心，掀起令人惶恐不安的乱潮。
　　就在这流言四起，朝局外僵内乱的微妙时刻，纪王爷的马车辘辘驶出了他的府第，在简单的仪队拥簇下，向着宫城方向而去。
　　纪王是当今皇帝的弟弟，小他十二岁，梁帝登基时他还未成年，是上一辈中年纪最小的。
　　他生性潇洒风流，性情爽直，有什么说什么，却又不爱耍弄心眼儿，是个天生的闲散王爷。
　　对于任何一个从夺嫡中成功厮杀出来的皇帝而言，这样毫无威胁感的弟弟都是最受偏爱的，纪王也不例外，他从梁帝那里得到了比任何一个亲王都多的纵容和特权，日日逍遥快活，赛过神仙。
　　可是神仙日子也不会永远这么平平顺顺，就在这最是热闹高兴的正月大年里，这位王爷便遇到了一件令他不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的事情。
　　纪王府的马车摇摇地行驶在还浸润着雪水的皇城主道上，车厢里，纪王抱着个小火炉，神情是难得的深沉。
　　而他旁边，居然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王爷，要不我跟你一起进宫吧？”言豫津试探着问道。
　　“你去干什么？反而把事情弄复杂了。我说的话皇兄还是相信的，就算他不信又怎么样，我只要把该说的话说了，后面的事儿我不想管也管不了。”纪王长叹一声，“说实话，我真不想搅进这些事情里去，但没办法，明明看到了，总不能装着没看见啊。”
　　“我也是。看到了不说实在憋得慌。”言豫津陪着他叹了口气，“说来也真是巧，如果那天您没跟我一起去探望宫羽姑娘，就不会刚好看到这个事情了……”
　　“反正我心里是埋不住事儿的，跟皇兄把我看到的一五一十说清楚了，我也轻松。你过西街时就下吧，别跟我到宫里去掺合了。皇兄那人心沉，疑心重，说的人多了他又乱琢磨。”
　　“好。”言豫津点点头，低垂的眼帘下似乎掩藏着一些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但脸上的表情却一直很稳。到了西街口，他随意告辞了一声，就掀帘下车去了。马车继续前行，进了宫城门向东，最后停在丹樨门外。按梁礼，除非有天子特赐的肩舆来接，否则过了此门都必须步行，所以纪王只命人去探听了一下皇帝此时驾坐何处后，便裹着厚裘跳了下来。
　　在两名随身侍从的搀扶下大踏步走了进去。
　　梁帝在乾怡正殿的暖阁里接见自己的弟弟。
　　没有了静妃的贴身照料，他看起来越发的委顿，不过花白浓眉下的那双眸子，依然闪动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威慑的光芒。
　　见到纪王进来，梁帝脸上露出笑容，半欠起身子招呼他免礼落坐，温和地道：“这么冷的天，眼见快要下雪，又是年假朝休，你递个问安的帖子就行了，何必又跑进来？”
　　“臣弟原该勤着来请安的，”纪王素来不拘礼，顺着梁帝所指的地方就坐到了他的身侧，“何况还有件事，不禀报皇兄，臣弟心中有些不安宁。”
　　“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倒不是有人惹我，”纪王又坐近了点，压低了声音，“臣弟初五那天见着一桩事儿，当时不觉得什么，这几天消息乱糟糟的出来，才慢慢回过了味儿……”
　　“初五？”梁帝敏感地颤动了一下眉毛，“什么事？你慢慢说，说清楚！”
　　“是。皇兄知道，臣弟有些市井朋友，偶有来往的，初五那天府里没什么事，臣弟静极思动，就去探访了一位这样的朋友。她住在登甲巷……皇兄您也不知道那地方……总之就是一处僻静民房，很小，窗户一开就能从一处山墙缺口看见外面的巷子。当时臣弟在她那里谈天，正聊得高兴呢，听到外边有些动静，就朝窗外一看，谁想到竟看见了一个熟人……”
　　“熟人？谁啊？”
　　“悬镜使夏冬。她带着一群青衣短打的人正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个个手里不是拿着刀就是拿着剑。因为是夏冬率领的人，所以臣弟当时以为是悬镜司又在缉拿人犯，所以没放在心上。但臣弟刚准备关窗时，却看着那个人犯却变了一个张脸。臣弟觉得奇怪，一开始臣弟还以为是悬镜司在查什么案子才如此。”纪王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是……臣弟后来才知道，劫狱的案子就是那天发的，被劫的那个卫峥……图像也贴满了四门，臣弟去看过，跟那天巷子里被夏冬他们抬走的那个变脸的人一开始的长相十分相象……”
　　梁帝努力控制住脸上抽跳的肌肉，道：“你看准了？”
　　“没有十分也有九分。他们在巷子里等马车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呛血，被扶起来顺气，所以臣弟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的容貌……后来他被夏冬扯下了易容面具，他真的容貌臣弟也看见。”
　　梁帝眉骨一跳，他对于这个弟弟还是相信的：“这么说，被关在悬镜司的，被劫走的都不是真正的卫铮了。可他们假扮卫铮做什么？”
　　“臣弟也想不明白，所以才来禀报皇兄。”纪王长长吐了一口气，“说到底这不是一件小事，听说皇兄您为了这事儿寝食难安，臣弟不才，未能为皇兄分忧，但自己亲眼看到的事情总不能瞒着不说。不过……为了谨慎起见，皇兄还是宣夏冬来问一声吧，说不定她一解释就解释清楚了呢？”
　　梁帝显然没有纪王这么乐观，脸沉得如一汪寒潭，默然了片刻后，叫道：“高湛！”
　　“奴才在。”
　　“派人到悬镜司去……”梁帝只说了半句，又停住，想想改口道，“先叫蒙挚进来。”
　　“是。”
　　蒙挚是禁军统领，本就在殿外巡视防务，闻召立即赶了进来，伏地拜倒：“陛下宣臣何事？”
　　“你亲自去悬镜司走一趟，把夏冬带来见朕。记住，来去都要快，要隐秘，途中不得有任何耽搁，不得让夏冬再跟任何人接触，尤其是夏江。”
　　“臣遵旨。”蒙挚是武人风范，行罢礼起身就走。
　　纪王似乎不惯于这类场面，有些不安。
　　梁帝正是心头疑云翻滚之际，也无暇照看他，两人默默无语，殿内的气氛一时异常僵硬。
　　好在蒙挚没过了小半个时辰就带来了夏冬。
　　夏冬在进入乾怡殿暖阁行君臣大礼时，受到了跟靖王当初一样的待遇。
　　梁帝故意等了很久都没有叫她平身，直到紧张压抑的气息已足够浓厚时才厉声问道：“夏冬，初五逆犯被劫那天，你在何处？”
　　“臣出城为亡夫祭扫……”
　　“何时回来的？”
　　“至晚方归。”
　　“胡说！”梁帝怒道，“有人亲眼看见你在那个……那个什么巷？”
　　纪王忙小声提醒道：“登甲巷。”
　　“你在登甲巷做什么？”
　　夏冬脸色稍稍苍白了一点儿，但仍坚持道：“臣没有去过登甲巷，也许有人认错了。”
　　纪王本来对整个事件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叫夏冬来也只是想听听她能否给个合理的解释，没想到她竟连到过登甲巷的事情都否认得一干二净，弄得好象是他堂堂王爷胡说似的，登时就恼了，坚起眉毛道：“夏冬，是本王真真切切看见你的，绝对没错。你身边还跟着不下二十个人，虽然没穿悬镜司的官服，但都听从你的指派，还把一个易容成像是逆犯卫峥一样的人抬上了马车，你敢不认？”
　　“夏冬！”梁帝一声断喝，“当着朕的面，你竟敢有虚言！你们悬镜司，到底还是不是朕的悬镜司？！你的眼里除你师父以外，到底还有没有朕？！”
　　这句说得已经算是极重了，夏冬仅余的一点唇色褪得干干净净，立即再次叩首，按在地上的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
　　“朕相信纪王爷是不会冤枉你的，说，去登甲巷做什么？”
　　皇帝亲审的压力绝非任何场合可比，出面指认的又是一位份量极重最受信任的亲王，所以夏冬的银牙咬了又咬，最后还是轻颤着嘴唇承认道：“臣……臣是去过登甲巷……”
　　梁帝心头怒意如潮，又逼问了一句：“悬镜司抓到的到底是不是卫铮？”
　　“不是……”
　　招了这两项，等于是其他的也招了。
　　梁帝前因后果一想，差不多已能把整个事件组合在一起。
　　“朕原本就奇怪，逆犯好端端放在悬镜司，几百重兵看守着，除非举兵造反，否则谁有那个本事劫得走，结果偏偏要移去大理寺，”梁帝的胸口一起一伏，几乎是带着杀气逼视着夏冬，“你……你说……那天袭击悬镜司的那些人，是不是也是你带着的？”
　　夏冬低声道：“是……”
　　“好……好……”梁帝浑身发抖，“你们玩的好计策，那么强的一个悬镜司，被逆贼闯进去后死的活的竟一个也没抓住，最后还说是因为巡防营搅乱把人放跑了……夏冬，真不枉朕如此信任你，你果然有本事！”
　　蒙挚自带来夏冬后也一直留在殿内没走，此时似乎有些不忍，小声插言道：“陛下，臣觉得这么大一件事只怕不是夏冬一人足以策划，背后应该还有人主使吧？”
　　“这还用说！”梁帝拍着龙案一指夏冬，“你看看她是什么人？谁还能指使得动她？她这辈子最听谁的话你不知道？！”说着一口气又翻了上来，哽不能言，让高湛好一通揉搓才顺过气儿去，又问道，“你们悬镜司抓一个假的卫铮，要做什么？”
　　“因为真的卫铮被人劫走，所以属下才……”
　　“住口！到了现在，你们还准备攀咬谁？啊？”梁帝气得指着夏冬的手都抖了，“真是你师父的好徒弟！什么你一人所为？你能瞒着夏江弄一个假的卫铮出来？你能瞒着夏江把假卫峥转押到大理寺吗？夏冬，悬镜司第一要旨是忠君，可你们……你们竟然自始至终都在欺君！”
　　夏冬沉默不语。
　　“皇兄，您平平气吧，身子又不好，还是保重龙体要紧。不管怎么说，事情能查清楚也是万幸。”纪王叹着气，徐徐劝道。
　　梁帝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点，看着纪王道，“亏了有你碰巧撞见，否则景琰这次要受大委屈了。他性子又不和软，遇事急躁，一不小心，就被人家拉进套里去了。”
　　“有皇兄圣明勘察，景琰还怕什么？”纪王笑了笑，转头又看看夏冬，“夏冬这些年也够苦了，难免偏激了些，皇兄也宽大一二吧。”
　　梁帝冷笑一声，怒意又起，“朕现在还懒得处置她。蒙挚！”
　　“臣在。”
　　“你率一千禁军，立即查封悬镜司，上下人等，均囚于司内候旨，如有敢擅动者，斩！”
　　“臣遵旨。”蒙挚躬下身去，又问道，“那夏江呢？陛下要见他吗？”
　　“他干出这样欺君妄为的事情来，还见什么见？”梁帝此时在盛怒之中，提起夏江火气更旺，“他……还有这个夏冬，全都给朕押入天牢！”
　　蒙挚再次躬身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臣刚才去悬镜司时，远远看见夏秋正押着梅长苏去牢房，瞧苏先生那样子，竟象是受了刑……”
　　“受刑？”梁帝一惊，“朕只说让问话，怎么会下牢？怎么会动起刑来？”
　　“陛下您知道，夏江在自己悬镜司里行事，当然是无所顾忌的……”
　　梁帝怔了怔，长叹一声，“现在看来，梅长苏根本与此事无关，夏江大概是想通过他坐实景琰的罪状吧……是朕一时心急，害他落到了夏江手中受罪，你这次过去，一并把他解救出来，送回府去好生将息一下吧。”
　　“是。”蒙挚再拜起身，正朝外走，一个小黄门匆匆进来禀道：“陛下，刑部尚书蔡荃和户部尚书沈追求见，在殿外候旨，说有要事回禀陛下。”
　　靖王府
　　言豫津有些闷闷地陪着言蓁，言蓁剥了一个桂圆递给他，见他恹恹的模样，叹了一声。
　　“骗了纪王心中不痛快吗？”
　　“有一点点。”言豫津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惹得言蓁一笑。
　　“豫津，你是一个重情义的孩子。我知你心里虽然不痛快，可却不后悔是吗？”
　　言豫津想了一会儿点头。
　　“豫津在这个世上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言蓁自嘲地笑了笑，“当然，我们不能以此为借口。豫津，你做人做事，只要 对得起情，对得起义，对得起心就好。哪里能得双全法呢。有些让放在心上的朋友伤心的话，不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全。你与纪王相交，唯心而已，你明白吗？”
　　言豫津悟性极高，片刻便露出一个灿若暖阳的笑容。
　　言蓁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世上，何人不是在清醒时，自欺欺人。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作者考试停更了，莫慌，我在草稿箱努力存稿呢？嘘～不要告诉别人，不要告诉别人，不要告诉别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佩服阿沉脑洞的亲，请不要大意的留下言。

　　☆、第三十一章 连环施计

　　言蓁递了一个白兰花图案的黑色小瓷瓶给言豫津：“去给苏先生，他刚从悬镜司里出来，会需要这个，快去吧。”
　　言蓁看着离开的言豫津，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挡住外来的寒气。
　　她一直相信，有些秘密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除了自己谁也不能知道，她会把那些秘密带到地狱去，成为下一世的救赎，亦或者是罪孽。
　　她的肩膀抚上了一只大手，她抬头便看见英挺的丈夫，露出关切的眼神，微微一笑。
　　靖王府里自是温情脉脉，而武英殿上，一向不理事的纪王有些坐立难安。
　　按大梁制，自除夕日封印，到正月十六开笔，是年节假日，免朝。
　　现在刚刚初九，年还没过完，蔡荃和沈追在这个时候请旨求见，必然不是为了寻常之事，所以尽管梁帝现在心绪烦乱，还是命人宣他们进来。
　　“皇兄要议朝事，臣弟也该告退了。”纪王忙起身道。
　　“你坐下，多陪朕一会儿。”梁帝满面疲色地抬了抬手，“朕还想跟你聊聊。再说了，什么朝事你听不得？”
　　“是。”纪王不敢有违，依言重新坐下。
　　少顷，刑部尚书蔡荃和户部尚书沈追被引领入殿。
　　他们二人只有三十多岁，是六部官员最年轻的两个，蔡荃面白无须，容貌方正，一举一动舒爽利落，明显透着一股自信。沈追体型微胖却难掩儒雅沉稳的气势。
　　行完君臣大礼后，他们二人便东向跪坐在殿中。
　　“蔡卿和沈卿入宫有何事奏报啊？”
　　“回禀陛下，”蔡荃以一种平板的语调道，“刑部最近审结了一桩案子，与去年户部暗设私炮坊的事件有所关联，臣认为有必要向陛下禀报详情。”
　　“私炮坊？”梁帝皱眉想了想，“就是献王与户部原来那个楼之敬勾结谋利的事情？不是早就弄清楚了吗？怎么，难道有什么差错吗？”
　　梁帝口中的献王，指的当然是被废不满一年的前太子，当年他指使楼之敬暗设私炮坊获取暴利的事情被揭破后，曾引起很大的风波，那也是他滑下太子宝座过程中很重要的一次跌落。
　　“私炮坊案件由户部沈大人亲自查审，案情清楚，帐目分明，献王与楼之敬在其间所应承担的罪责也无丝毫不爽，臣并不是说它有什么差错，”蔡荃在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又道，“臣所指的是……引发私炮坊的那次爆炸……”
　　“爆炸？”
　　“是，死六十九人，伤一百五十七人，上百户人家毁于大火，一时民怨沸腾……”
　　“不是有处置吗？对百姓也安抚过了，难道还有什么不足？”梁帝微微有些不悦。
　　“当时，大家都以为那是一次意外，是由于私炮坊内用火不慎才引发的爆炸。”蔡荃抬起双眼，直面高高踞于君位的皇帝，“但据臣近日的发现，这并非一次意外。”
　　梁帝眉毛一跳，还未开言，纪王已经忍不住惊诧，失声道：“不是意外？难道还会是什么人故意的？”
　　“臣有证词，陛下请看。”蔡荃并没有直接回答纪王的问话，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卷文书，由太监交递到了御案之上。
　　梁帝慢慢展开书卷，刚开始看的时候还没什么，越看脸色越阴沉，等看到第三页时，已是气得浑身发抖，用力将整卷文书摔在地上。
　　纪王原本就坐在梁帝身侧，这时悄悄俯身过去拾起文书看了起来，结果还没看到一半，也已面如土色。
　　“陛下，这五份证词是分别提取的，所述之事尽皆吻合，没有破绽，臣认为是可信的。”蔡荃仍是静静地道，“从最初那名盗匪为了减罪首告开始，臣一层一层追查上去，真相越来越让人惊心。其实查到现在，臣自知还远远没有查到根儿上，但既然已经牵涉到同级官员，臣就不能擅动，所以今日入宫请旨，请陛下恩准命廷尉司派员监察，臣希望能够尽快提审大理寺卿朱樾。”
　　“虽然说最终指认到了朱樾头上，”纪王怔怔地问道，“但是……但是朱樾为什么要指使这些人引爆私炮坊啊？凡事都要用一个动机啊。”
　　对于这个问题，梁帝用力抿紧了唇角，蔡荃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为什么？如此天真的问题大约也只有诗酒风流的纪王才问得出来。
　　回答纪王的是户部尚书沈追。
　　“王爷。朱樾乃是誉王的内弟。这惊天一爆，民怨沸腾，矛头一直献王，何人得利啊？”
　　“这……这都帮我给搞糊涂了。”纪王一下子反应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以那种惨烈的方式揭露私炮坊的隐秘，从而煽动起重重民怨指向当时的太子，这样做会给另一人带来多么大的好处，那当然也是不言而喻的。
　　梁帝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早就气得四肢冰凉，说不出话来。
　　私炮坊、朱樾、大理寺、悬镜司、夏江、卫峥……这些名词混乱地在脑子里翻滚，令他昏沉沉头痛如裂，而在这一团乱麻之中，唯一清晰的便是从过去到现在那一贯的手法。
　　成功地扳倒了太子之后，目标已改成了靖王。
　　如果说前太子还算是自作自受被誉王抓住了痛脚的话，那么这次对靖王就是赤裸裸的构陷了。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是，誉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可以联合到夏江，可以让一向只忠于皇帝的悬镜司为他移囚设伏，最终给靖王扣上犯上作乱这个大罪名。
　　对于梁帝而言，悬镜司的背叛和欺瞒，已经突破了他容忍的底线。
　　“宣誉王。”梁帝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三个字，虽然语调低沉，却令人遍体生寒。
　　纪王看了正襟危坐的蔡荃与沈追一眼，有点预感到既然掀起的大风浪。
　　说句实话，他真的不想留在现场旁观这乌布密布的场景，可惜又没那个胆子在这个时候起身要求告退，只好干咽一口唾沫，坐在原地没动。
　　今日宫中注定要发生大事，纪王看着梁帝训斥完誉王，原本正想告辞，却不料又有人来报，云国公夫妇在殿外求见。
　　云老夫人是太后的嫡亲妹妹，纪王虽不是太后所生，但太后却是众皇子的嫡母，纪王也要叫这位老太太一声姨母。
　　“姨父姨母怎么来了？这大过年的，我还没见过姨母，给她老人家拜年呢。”
　　梁帝就算此时被誉王气得牙痒痒的，也不得不摆出一张平和的脸去见云氏夫妇。
　　只是来的不止有云氏夫妇，云老夫人手里还亲自捏着一个年少的丫鬟，只见他们夫妻二人都面沉如水，纪王顿时左眼皮跳了跳，有不好的预感。
　　“姨父姨母，这是？”梁帝虽贵为皇帝，但云氏夫妇皆为长辈，又素来恭敬，他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事需要他来主持。
　　云忍冬须眉尽白，长得颇为刚毅，虽然已经年迈却还是可见年轻时的面冠如玉。
　　他正要开口却被一旁的妻子拦住：“此为内宅阴私，老爷，还是让妾身来吧。”
　　云老夫人正了正身体，她道：“今日，我们夫妻二人前往靖王府看蓁儿。她病了。原本我以为这孩子生了孩子体弱了。可今天，我去看蓁儿，才发现这孩子被人下毒了。”
　　“下毒了？”梁帝面色一沉，眉骨一跳，“阿蓁出生于言府，又嫁入皇家，身份尊贵。何人敢向她下毒。”
　　他瞄了一眼跪在武英殿上瑟瑟发抖的小丫鬟，沉声道：“是这个小丫鬟吗？”
　　“她？她的背后自然还有人。这个丫头是靖王府侧妃李氏的一个侍女。在年前三月之时，槿榭围场，陛下赏赐了金珠给靖王，蓁儿妃挑了几个给了府里的侧妃。李侧妃给蓁儿回礼的便是这个福袋。就是这个侍女所做。”云老夫人拿出那个绣着祥云的福袋，“这里面，放着滑族秘药‘缠情’”
　　缠情一出，梁帝原本就沉下来的脸色，立刻大变。
　　作为一个有太多秘密的皇帝，他当然知道什么是缠情。那个药自他登基以来，就只给言蓁的母亲，他的表妹云珂用过。
　　这个药是夏江呈上来的，说是悬镜司的秘药。
　　怎么又会是滑族的？
　　夏江怎么会和滑族人有关系？
　　夏江和誉王……
　　梁帝瞬间抓住了什么，想起多年前尘封的旧事：“把她交给刑部，严加审问。至于靖王侧妃李氏也交给刑部看管。姨母放心，这件事朕一定给阿蓁一个交代。”
　　纪王等梁帝问完话，急急地问云老夫人：“姨母，阿蓁这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云忍冬与妻子对视一眼，道：“幸而这药粉下的不多，蓁儿这孩子，也不常用这个福袋。太医说，需要好生调养。”
　　梁帝闻言心里稍安，感叹道：“阿蓁这孩子打小就是有福气的。”
　　这一事交给了铁面无私的刑部尚书蔡荃，也算是表明了梁帝的态度。
　　萧景琰的自省自然也就随着禁军封闭悬镜司而结束。
　　知道这样的结果，云氏夫妇也不多做纠缠的离开了。
　　恰好他们离开时，蒙挚前来武英殿复命。
　　这位禁军统领看到他们夫妇，后退了办法，欠身行礼。
　　云忍冬微微颔首，没有说一句话就携妻离开了。
　　蒙挚进去，就看见脸色不好的梁帝，连忙行礼复命。
　　“夏江说了什么吗？”梁帝这时刚刚斥退誉王，叫他回府等候处置，又知夏江与滑族之间有私，所以心情依旧恶劣，脸阴得象是随时会打下一个霹雳来。
　　“他不肯认罪，一直要求面圣。”蒙挚如实禀道，“他还说，他抓到的是真的卫铮。”
　　“他当然不肯认，”梁帝冷笑道，“夏江是到了最后一刻也不会放弃的人，他要是痛痛快快认罪了，朕反而会觉得奇怪。”
　　“可是陛下……”蒙挚上前一步，满面迷惑之色地道，“臣在送夏冬进天牢的时候，她一直坚持在为夏江分辩，说……找人假扮卫峥之事都是她丢了逆犯，自作主张，与她师父没有丝毫干系……您说会不会真的是这样呢？”
　　梁帝不由瞟了蒙挚一眼，“你呀，武人心思，太简单。夏冬说的话，也只有你肯信。丢了逆犯，悬镜司来请罪，朕不过是训斥两句，哪里值得他们找一个假扮的进去。而且就算找一个假扮的进去又何必把他劫出来。朕觉得夏江大概还想拿假卫峥继续做点什么文章吧，比如说偷偷放到靖王管辖的某个地方，再派人去搜出来，自然就成了景琰的罪证……”
　　“啊？”一旁纪王听了这话，表情又惊又骇，“这……这也未免太毒了……这些关节也只有皇兄才想得明白，臣弟愚钝……根本想也未曾这样想过……”
　　“夏江的手段，朕是知道的，”梁帝眯着眼睛，神色狠厉，“以前总觉得他绝不会对朕有所欺瞒，所以未曾多虑，现在回想起来，着实令人心惊……”
　　“那夏冬……”
　　“夏冬说的话都是在为她师父脱罪而已，听听就算了，信得么？”
　　“这么说假卫峥也有可能还活着……”
　　“应该还在夏江手里。”
　　“那太好了。”蒙挚一脸庆幸，又看了一眼纪王爷，“纪王爷不是见过那个假卫铮吗？立刻提审夏江，让他交出假卫铮。”
　　梁帝再次瞟了蒙挚一眼，“说你太简单，你就真的不动脑子了？夏江明明力证是靖王派人劫走了逆犯，要是最后反倒是他自己把卫峥交了出来，那不就等于是认罪一样吗？朕说过，夏江没那么容易会认罪的。”
　　蒙挚其实现在心里非常想笑，但琅琊第二高手总不至于连这点自控力都没有，所以他的表情依然非常严肃，郑重点着头道：“构陷皇子，实在是百死莫赎之罪，夏江若有一丝贪生之念，就势必不肯交出卫峥。”
　　“你总算开了点窍。”梁帝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力地向后一靠，道，“你去跟夏江说，朕现在不想听他喊冤，叫他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给他纸笔，叫他写折子上来。”
　　“是。”
　　“还有一件事。”梁帝脸色又沉了沉，“靖王妃言蓁中了缠情之毒。把这事告诉夏江，让他把解药交上来。虽然太医说阿蓁无事，但朕要确保万无一失。”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一定好奇，为什么梁帝这么紧张言蓁的生死？当然不是很龌龊的理由啦。再后面，言蓁和夏江会见上一面，很多你们觉得怪的地方都有解释了，因为阿沉我又开了脑洞~(づ ●─● )づ

　　☆、第三十二章 情义千秋

　　夏江入狱，这是很多人意料之外的事，誉王自身难保，削珠幽闭。越贵妃被降，静妃晋为贵妃，一时间风向又变了，让人措手不及。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诸位皇子中靖王的身份已经是最贵重的了。
　　言蓁在外祖父和外祖母进宫的第二天就拔了金针，养了一天还是坐不住，她利索地穿了一件男装，看上去完全不像大病的样子。
　　萧景琰进来的时候，言蓁刚刚换好，他道：“都准备好了。你真的准备去见他一面。”
　　言蓁在脸上做了一些简单的处理，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她就是在养病的靖王妃。
　　“也该了了。以后都没有必要去见他了。”言蓁摆正了腰间摆坠，她身体还有些虚，但她已意决。
　　“走吧。”
　　“嗯。”
　　萧景琰把言蓁带去了天牢，去见了夏江。
　　这是言蓁的意思，萧景琰虽然不是很能理解其中的深意，但却还是依从了妻子。
　　既然要去刑部的天牢，他自然已经跟刑部的蔡荃打好了招呼，让他见一见夏江。
　　天牢阴森潮湿，上次谢玉落难，言蓁因为怀着孩子没有来，这次因为她母亲之故，她到底是要去见一面。
　　言蓁看着面容凌乱的夏江被锁着，她抿着唇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萧景琰，他对她点了点头。
　　夏江抬头看着站在那里的萧景琰，皱了皱眉，脸上划过了一丝阴狠。
　　言蓁冷笑了一声：“夏首尊伶牙俐齿，可一朝落难却是连话也不会说了吗？”
　　“言蓁？”夏江看着萧景琰身边的侍卫，他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你，你没有中缠情。”
　　“那个缠情的福袋。从来没有经过我的手。你手里的小丫头也太不经吓了。”言蓁饶有兴致地看着变脸的夏江，“到底是年少不知事。也不知是不是昔年的璇玑公主对她条件不够，还是夏首尊以为我们靖王府不足以让你派出精锐。”
　　“我根本没有叫她对你下缠情。缠情早就……”夏江猛然住了口，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言蓁，失声，“你……你”
　　“不错，缠情早就全部用在我母亲身上。母亲怀我的时候，你们没有得手。第二次，你们得手了。这缠情被我留了二十多年，没想到用上的时候。当然，这点父皇自然是不会信的。他宁愿相信是你为了构陷靖王，对我下毒。”言蓁自然毫不客气地承认她陷害了夏江，她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那个滑族人已经承认，缠情乃是滑族秘药。父皇如今怀疑你与滑族之间的关系。这誉王又和滑族女子秦般弱走的这般近，秦般弱的身份，一旦被查出来。还有那个小新被拖出去之前口口声声喊着皇后娘娘，她也是滑族人。父皇一定认为你和皇后誉王早就勾结。何况芷萝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后宫内院，你的手可真长啊。夏江啊，夏江啊。这历来不舍党争的悬镜司，注定要蒙尘于你手。”
　　夏江仿佛像是第一次看着言蓁，这个一直安静的女孩，在他的眼里，言蓁只不过是一个空有美貌，略有才情的女人，比起她，血战沙场的霓凰更让他提防几分。
　　在这一局里，他漏算了梅长苏，又漏算了言蓁，但还不至于一败涂地。
　　“一旦陛下召见，我必然……”
　　“夏首尊，还以为自己能见到父皇吗？”萧景琰冷哼了一声。
　　言蓁拍了拍萧景琰的手，她微微一笑：“父皇不放心，外祖母竟然能从我这里查到缠情，未必不能查出当年母亲的真相。可一旦母亲之死公布了真相，文士上，祖父的弟子布满朝野，武将上，外祖父的学生，都是能叫的上号的人物。这等阴私之事，自然是落在你的身上。他怎么会给你开口的权利。”
　　“你，你都知道？”夏江的声音有些不稳。
　　言蓁垂眸，露出一个冷笑：“你指的是，二十四年，父皇才是向母亲下毒的真凶？还是十三年前，在宫里对我下情丝绕的主使并非是皇后，而是父皇对吗？别这么惊讶，这个我当然也知道。当时，祁王时候，父皇有意萧景宣为储君，因为他虽有野心，但实在是太过平庸，又好控制。可又怕他会不会到最后像祁王一样的独大。所以有意培植皇后膝下长大的誉王。所以他也小小的暗示了一下。无子无宠的皇后为了能够更顺利的掌控祖父门下的士子，膝下的誉王能够登上皇位，自然欢喜地对我下手了。这等蠢妇也配做我言氏子弟。”
　　言蓁说的这一段，萧景琰不知道，他只知道当年，若不是他半路遇上了跌跌撞撞从正阳宫跑出来的言蓁，一路带她去了武英殿。
　　言蓁在武英殿上因为皇后百般狡辩之故，含泪拔剑自刎，若不是萧景琰身手够快，言蓁在就香消玉殒于武英殿。
　　言蓁抚上了脖子，她淡淡地说道：“林殊，林伯伯，或许当他是自己亲人。我可不一样。我一直清楚的知道他是谁？他有多无情，有多狠。你夏江多年来恩宠加身，一朝落马，还不是如此境地。顺便告诉你，父皇已经下旨查封红袖招了，那些意图反梁的滑族余孽，尤其是秦般弱，怕是逃不了了。”
　　“你说陛下狠心，言蓁，你也一样。言皇后是你的嫡亲姑母你也下得了手。”
　　言蓁面对夏江的挑衅冷笑：“她当年对我下手的时候，可没念着姑侄情分。何况，我已经答应了父亲，看在同宗的份上，无论无论如何我都会放过她。不过，夏江，你就不会有这个幸运了。你最终还是被自己所蔑视的情义所打败。”
　　言蓁自觉话已经说完了，准备和萧景琰一起走了。
　　“言蓁！”夏江叫住了她，他阴鸷的目光盯住了她，“有件事我一直弄不明白。陛下多疑寡恩，可唯独对你宽容一二。你这个身份当年本就不应该嫁给份位不高的靖王。可陛下却对你退让再三。这是为什么？”
　　言蓁停住脚步，她回过头，笑道：“这个就要问我师父天机老人了。我出生这时，师父曾经与父皇密谈了许久。这内容，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而我只知道，父皇因师父之故，不敢让我死。其中的原有我不清楚。只是夏江，你是不会有机会知道了。哦，对了，夏首尊，你藏乌金丸解药的地方可真隐蔽啊。我可是找了好久，总算找到了。”
　　“你……你……”夏江突然怔住了，藏乌金丸地方只有历代的悬镜司之首，还有就是开国的那位……
　　萧景琰与言蓁为了掩人耳目，是坐马车回去的。
　　马车里难得沉默，萧景琰看着言蓁默然的神色，开口：“这些事，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
　　“这种龌龊之事，他不仅仅你的君，更是你的父亲。要我如何跟你说呢？”言蓁按了按发胀的额角，心中叹气，“他最重视是他的名声，你们已经因为赤焰与祁王有了芥蒂，要是我的事翻于人前，你的处境只有更糟糕了。左右我无事……”
　　“无事？什么叫无事？你当年叫无事吗？你都被皇后逼得差点自尽了。”萧景琰气急败坏地，相比之下，言蓁就显得冷静多了。
　　“你不是救下我了吗？”
　　“我……”萧景琰被她一噎，竟然无言以对。
　　言蓁握住他的手，一双星眸闪亮：“我和你一起来，不仅是为了聊了母亲这桩事，还有一件事。昔年，父皇心中也未必没有情义，只是登上了皇位之后，只剩下权势二字。你如今，胸怀大志，却也要记住以后以他为戒，需要记住，自古以来，人死灯灭，唯有情义千秋。”
　　萧景琰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还能感觉得到昔年从指间渗出滚烫的血，烫的让他惊心，烫的让他害怕，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省不得与她生气：“以后，这些事别在瞒着我了。两个人背着总比一个人背着的好。这些年守着这些秘密心里也难受吧。”
　　听到这话的言蓁原本还因为隐瞒了另一半的事情而心虚，被他这么一说一时间有些忍不住地落泪，她锤了萧景琰一下：“好端端，干嘛惹得我落泪。”
　　“是是是。我不对。”萧景琰像年幼时一样把她抱在怀里，拿袖子给言蓁拭泪，“你说你这身子刚好，又跑来折腾。不过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啊，我看夏江脸色都变了。”
　　言蓁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笑容：“自然是让他害怕的话。”
　　言府
　　“你都看完了。”言阙拿过言豫津手里的手札，正准备往火盆里扔，言豫津拉住言阙的手。
　　他有些不舍地问：“真的要扔吗？”
　　“蓁儿说的对，这本手札留下来，终究有一个隐患。日后口耳相传便是了。”言阙扔了进去，他看着这传承了这百年的手札在火盆了迎来它的结局，“懿仁皇后的话，句句警醒，你要好好记着。”
　　“孩儿明白。”言豫津想起这传奇一生的女子，却也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懿仁皇后这一生，却也是多苦。明知丈夫杀了自己的父兄，害了她的孩子，她却一直隐忍至昌邑王谋反。足足有二十一年呢。这份隐忍，就连姐夫也比不上。”
　　言阙幽幽一叹，他感叹：“是啊。二十一年是怎样艰苦的境地。日日夜夜的熬过来，需要怎样坚毅的心境，才能坚持如斯。”
　　“是啊。不过这次夏江这么快落网，还真是让人意外啊。”言豫津还不知道计划的全部，“爹爹，姐姐的计划到底是怎么样的。”
　　“豫儿，景琰与皇帝之间终究有一个赤焰的心结。这点夏江知道，你姐姐也知道。”言阙对于言蓁终究是骄傲比心疼多一些，“卫铮是赤羽营副将之首，他出现在夏江的眼皮底下，夏江自然不会放过他。夏江有害景琰之心，你姐姐自然也知道，所以这个卫铮，是给夏江的诱饵，而不是景琰。”
　　“所以，夏江从来没有抓到过真的卫铮。”言豫津忍不住地拍手，“真是妙啊。姐姐的计策不正好抓住了夏江的弱点吗？誉王和夏江因为利益勾连在一块儿，这点刚好触怒了皇帝陛下，这回夏江是逃不到了。”
　　言阙想起夏江偏执而疯狂的样子，感叹了一声：“但愿他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　　忙考试忙死了，内外妇产精神，怎么这么多病啊啊啊啊啊~~~~~
又一次忍不住脑洞大开的我
说实话，我挺佩服大家的脑洞的，那个子母蛊的同学，咱们加一个微信呗~

　　☆、番外 曾经年少

　　三月草长莺飞，金陵城也是春暖花开。
　　那日也是春光明媚，林府的大少爷看着阳光灿烂，突发奇想，拉过自己最好的朋友准备去郊外放风筝。
　　“哎，景琰，景琰。我们去叫霓凰和阿蓁一起。人多热闹一点。”林殊一身白衣劲装，笑得贼兮兮地对着那个红衣少年，“听说太奶奶已经把小阿蓁许给你当妻子了。”
　　萧景琰听到这句话，突然有些脸红，阻止了林殊继续打趣的眼神，他轻咳了一声：“你说这么多，到底去不去放风筝啊。”
　　“去，当然去。骑马去。我刚从父帅哪里顺了一匹马，那马可烈了，也就我能驯服它。”
　　那个时候，全金陵都惯着林大少爷的脾气。
　　他们去穆王府叫了霓凰，又去言府带了言蓁出来。
　　原本言蓁的弟弟小豫津也想要来一起玩，言蓁还没说话，一旁上最不耐烦孩子的林殊出手了，直接抓了他交给一旁的嬷嬷。
　　惹得小豫津啼哭不止，好在言蓁最后安抚住了他，否则这风筝，言蓁也去不成了。
　　为此，林殊的脑门得到好兄弟巴掌的招呼。
　　林殊气气哼哼地小声说：“这妻子还没过门的，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讨好小舅子了。哼，见色忘友。”
　　言蓁抿了抿唇，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没有同林殊说话，她拉过霓凰的说：“霓凰姐姐，小殊哥哥，就没有讨好过穆青吗？”
　　一句话，霓凰有些脸红，瞪了罪魁祸首的林殊一眼。
　　林殊立刻改口：“好阿蓁，是我不对。我再也不说了。”
　　霓凰看着林殊讨好地笑容，和言蓁相视一眼，各自都笑了。
　　言蓁扭头对着站在她身边的萧景琰：“景琰哥哥，我们去哪里放风筝啊。”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萧景琰是武人，十七岁的年纪，春天带着一件薄薄披风，自己却从来不用。
　　他都是给言蓁备着的的。
　　“早春还冷，不要着凉了。”萧景琰端着一向脸，脸上还有些红，言蓁垂眸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抬头露出两个梨涡：“谢谢，景琰哥哥。”
　　“哎哎哎，景琰，我也冷，你怎么不给我呢？”林殊一手教着霓凰放风筝，一边还打趣着萧景琰。
　　“你就一个小火人，要什么披风啊。别闹！”
　　林殊努了努嘴，他凑近霓凰边上说道：“大水牛真是见色忘友。”
　　霓凰看着一旁萧景琰的黑脸，捂着嘴巴笑了一会儿，她又说道：“景琰哥哥，紧张阿蓁。阿蓁的风寒刚好呢。哎，林殊哥哥，风筝落下来了。”
　　“霓凰，别急。我们跑几步就飞上去了。”林殊拉着霓凰跑了几步，风筝又飞上去了。
　　一旁的萧景琰把风筝放上去之后，才把风筝线交给言蓁。
　　他打量着她的脸色红润，一双星眸亮晶晶，就是病养的不错，心下稍稍心安。
　　“二月我不在金陵，礼物是托了霓凰送你的。你可还喜欢。”
　　言蓁拉着风筝，想起了那日被霓凰拿过来的金簪，敛眉浅笑，点头道了一声：“喜欢。”
　　萧景琰得了这一句，心中自是欢喜，他又道：“如今我只是一个郡王，以后还会送更好的给你。”
　　言蓁与萧景琰相视莞尔，不远处传来，林殊与霓凰的嘻闹。
　　彼时，曾经年少。                        
作者有话要说：　　给在期末奋战的我们，大家加油呀。要是方便的话，留言哟～

　　☆、番外 水牛两三事

　　番外水牛两三事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去不去啊？”白衣少年和白衣少女看着溪边正在牵马饮水的红衣少年，还有他身边鹅黄色衣服豆蔻年纪的少女。
　　“不去，祁王兄说了不能去。”十六岁的萧景琰已经是一板一眼的人物了。
　　“枉我跟你说了这么多。简直是对牛弹琴。”赤焰少帅气呼呼地又加了一句，“你就是一头倔牛，一头不知变通的倔牛。”
　　萧景琰拉着言蓁，一手牵着马，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就走了。
　　林殊插腰继续挑衅：“嘿，倔牛怎么不理人啊。”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去的。”萧景琰头也没回，就用后脑勺对着他。
　　言蓁扭头瞄了瞄林大少爷的脸色，又和霓凰的视线对上，两个人都笑了。
　　“靖王哥哥这头倔牛从来不喝茶。”霓凰跟着林殊的身边，和林殊一唱一和。
　　林殊哼了一声：“就是一头大水牛，整天就知道咕噜咕噜。”
　　言蓁在萧景琰身边被后面两个人弄的笑得不行。
　　“水牛不喝水，喝什么呀。我就是一头大水牛。”萧景琰明显破罐破摔，摆明了一副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不会去的样子。
　　林殊见萧景琰这里行不通，眼睛转了转，决定要从言蓁这里曲线救国了。
　　“阿蓁妹妹，哥哥带你去西山上去玩好不好啊？听说那边有一只大熊。”林殊盯着自家兄弟杀人的眼光，一脸讨好的看着一旁沉思的言蓁。
　　言蓁想了想，又看了看萧景琰的脸色，摇头：“春猎才刚过去没多久呢。”
　　“可春猎我们也没看到熊啊。阿蓁，去吧去吧。你要是去了，这头水牛也会去的。”林殊在一旁苦口婆心循循善诱。
　　萧景琰冲自家好兄弟翻了一个白眼，他把言蓁护在身后面：“不就是熊吗。等到秋狩的时候，自然能看见的。西山上的哪一只，祁王兄都说了不能去了……”
　　“景琰，你着什么急啊？阿蓁都还没说话了？”林殊冲着萧景琰撇撇嘴，萧景琰被他这么一噎，就看着言蓁，对她摇头。
　　“可我师父昨天才给我寄了一个阵法，给了我三天的时间让我好生破解。”言蓁苦恼地皱着眉，喃喃，“要是今天去了，时间就不够了呀。”
　　“什么？什么？天机老人给你寄阵法了？什么阵法？西山不去了，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阵法。”林殊听到天机老人和阵法，心下猎奇，扭头就看见萧景琰一脸混小子你又来这套的表情，傲娇地冷哼了一声。
　　言蓁听到这话心下稍安，想这西山总算不用去了。
　　霓凰发现她的林殊走过去跟萧景琰两个人勾肩搭背了，丝毫已经忘了当初信誓旦旦地一定要拉他一起去西山去猎熊了。
　　霓凰对上了言蓁的眼睛，她笑着点头，她上去挽着她的手：“林殊哥哥就是欺负靖王哥哥的好脾气。还是阿蓁有办法。”
　　“他们俩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言蓁抿唇笑，露出两个醉人的梨涡，“看他们这个样子，怕是到了八十岁，也是要耍孩子脾气的呢。”
　　霓凰想了一下他们八十岁的场景，失笑：“还真是这样的呢。对了，阿蓁。”
　　霓凰拉住了言蓁，压低了声音：“听说，上次靖王哥哥出征的时候，你给他绣了平安符，你，呃，能不能教教我啊？”
　　霓凰本是疏阔女儿，此时倒是有了女儿家的扭捏，言蓁看看她，又看着前面那个白衣明亮少年，点头：“好呀。”
　　她看着天中艳阳，心想，但愿明天也有这个好天。
作者有话要说：　　考试时间，没有存稿，我尽量每天发一章番外，可以吗？
明天内科，祝我好运吧。心塞塞～

　　☆、番外 年幼初见

　　言蓁满月的时候曾经被抱到宫里，彼时太后还在。
　　“云珂，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像你。”太皇太后乐呵呵地抱着小言蓁，她对着一旁的太后说道，“这个孩子瞅着可有些像你。”
　　云珂抿着唇笑时露出了两个小梨涡，她刚要说话，就听到内侍传报，说是宸妃、静嫔、晋阳长公主、皇长子、皇七子和林家小公子林殊来了。
　　这一波浩浩荡荡的人，可乐坏了太皇太后，连忙叫他们进来。
　　宸妃、静嫔和晋阳是姑嫂，关系自然是亲近，请安时见到云珂，看到襁褓中的小言蓁时，心生欢喜。
　　十三岁的萧景禹一手牵着一个弟弟，向太皇太后请安之后，就乖乖地拉着两个弟弟站在母亲的旁边。
　　“来，小殊，到太奶奶这儿来。”
　　只有三岁的林殊是太皇太后的心头肉，小小年纪就脾气大的很，也不要内侍侍女抱着，撒开了小腿，噔噔地跑过去，还没等太皇太后弯下腰抱，这小子就伸出肉肉的小手拉着太皇太后的衣裙就爬上去了。
　　看得一旁的晋阳长公主脸都绿了，恨不得当场抓住那混小子，拎着他的耳朵丢给他的父亲，好生教训一顿。
　　“景禹和景琰也来，看看小妹妹。”
　　萧景琰已经五岁了，却还是宫中最小的孩子，听到妹妹，他仰头看着皇长兄，一双鹿眼圆润润的，分外可爱。
　　萧景禹把弟弟抱起来，掂了掂，笑道：“景琰又重了不少。看那就是言伯伯家的妹妹。小殊，不许扯妹妹的襁褓。”
　　萧景琰一手抱着萧景禹的脖子，另一只手像林殊一样去戳戳小言蓁的脸蛋。
　　可因为小言蓁的襁褓被小林殊扯松了，她的小手从襁褓中挣脱出来，抓住了在她眼前的一只小手。
　　“啊！妹妹，动了。”萧景琰的手指被言蓁握住，他轻轻地晃了晃，并没有挣脱，他惊奇地瞪大眼睛，“她，笑了，妹妹。”
　　小林殊也凑过去看，两个小脑袋凑在了一起，也许是小言蓁的笑容太过可爱，他立刻扭头对母亲晋阳长公主说：“母亲，我也想要一个妹妹。”
　　小林殊的童言童语惹得在场的长辈一笑。
　　而萧景琰和言蓁第一次见面。
　　“我可以抱抱她吗？”萧景琰从皇长兄的怀里下来，看着被云珂抱着的小言蓁。
　　“看来，七皇子是真的喜欢我家阿蓁呢。”云珂抿唇轻笑，一派温婉，她自是不会拒绝，把言蓁交到萧景琰手里，指导他怎么抱。
　　小家伙抱的认真极了，小林殊凑过去戳了戳她嫩滑的小脸蛋，笑嘻嘻地说：“妹妹好像白糖糕啊。”
　　晋阳长公主也忍不住地凑过去看，被太皇太后打趣：“若是喜欢，也去生一个女儿。小殊都三岁了，可以做哥哥了。”
　　“皇祖母。”晋阳有些羞涩，她倒是真想要一个女儿，可惜啊，就只有一个整天爱闯祸的臭小子，想想就觉得心累。
　　小林殊还不知道自己刚才被自己的母亲嫌弃了一把，他看着婴儿嫩白红润的脸，忍不住地伸手掐了一把。
　　“小殊。”这落在一直在观察这边动静的萧景禹的眼里，他急急忙忙的叫道。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小言蓁的星眸里蓄满了泪水，放开嗓子就哭了。
　　第一次抱小孩子的萧景琰，手忙脚乱的哄着，作为孩子母亲的云珂却并不着急。
　　这孩子虽然才降生一个月，作为母亲的云珂可清楚那丫头的脾气了。
　　除了需要的时候会哭一哭，其余的时间就是作弄她的父亲。
　　这丫头可精怪着呢。
　　林殊被晋阳长公主拎到一边好好教训去了。
　　萧景琰看着言蓁久哭不止，突然想起了平常母亲和宸妃哄他的招数，低下头在她的脸上亲了亲。
　　小言蓁突然的就不哭，萧景琰刚刚松了一口气，手里的小言蓁就被萧景禹抱给云珂，而他就被萧景禹抱走去教训什么时男女授受不亲、七岁不同席。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决定了，考试的时间太紧促了，写大章很容易烂，所以写小番外给大家。

　　☆、第三十三章 春猎将至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无论是誉王，还是夏江，亦或是滑族，都是同一个道理。
　　言蓁绝不会因为他们式微了就掉以轻心了。
　　这一日，萧景琰去上朝，言蓁则是去了苏宅。
　　梅长苏在悬镜司里受了寒气，回来养了几日，又有言蓁送来乌金丸的解药，没有预想中病重。
　　今日，她来看他，他的气色尚好。
　　“看得出兄长调养的不错，倒是让我心安不少。”言蓁接过梅长苏递过的茶。
　　“多亏了你送来的解药。”梅长苏微笑，“你府里的孩子们这么样？过一个月就春猎了，不放出去玩一玩吗？”
　　“自然是要带的。只是那两个小的，得送去云府住几天。”言蓁轻抿了一口茶，她淡淡地笑，“最近我得了一个消息。思来想去还是还是得告知兄长知道。”
　　“什么事？”
　　言蓁放下茶盏，正襟危坐：“兄长可知誉王生母，祥嫔是何人？”
　　梅长苏思虑了片刻，他摇头：“我记得我出生时，祥嫔就已经过世了。”
　　“不错。近日我常常在想，就算夏江要扳倒景琰，其实不必与誉王联手。我在想，夏江誉王是不是有其他什么关联？毕竟谢玉因为党争的前车之鉴，夏江就这么轻易摄入党争。然后，我就派人去问高湛，这件事除了皇帝陛下之外，也就只有他可能知道了。结果还真问出了一个让人惊讶的答案。”
　　梅长苏垂眸敛眉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莫非和滑族有关？”
　　“不错。”言蓁颔首，她冷笑了一声，“祥嫔，乃是与大梁交战战死的玲珑公主。”
　　“什么？玲珑公主？”梅长苏惊讶一会儿，低头又是思绪奔腾，他定了定神思，“看来，誉王不会安于现状了。无论当年滑族与我大梁之事，事实如何，一旦誉王知道了真相，他觉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弃。”
　　言蓁点头：“兄长所言极是。我的眼线告诉我，秦般弱已经偷偷潜入誉王府。誉王怕是已经知道了。眼下对于誉王来说，反击的最好时机，就是——”
　　“三月春猎。”
　　言蓁与梅长苏异口同声。
　　“兄长，三月春猎，还望你早日准备。”
　　言蓁回靖王府的时候，萧景琰还没有回来，她抱着两个孩子在床上嬉闹，如今这两个孩子已经有五个月这般打了，五官与萧景琰言蓁越长越像。
　　一想到要离开孩子几日，言蓁心中就有几分不舍。
　　“主子，王爷和言侯爷来了。”
　　言蓁应了一声，从内廷出来去了外院，她见了萧景琰与言阙，行礼。
　　“不必多礼了。今日来就是来看看你。见你安好，我便也放心了。”言阙看着气色尚好的言蓁，心中心安，“你母亲的事，不能拿于人前，这件事终究是为父对不住你们姐弟。”
　　“父亲，不必如此。母亲之事，终究是她的命。”在她年幼之时，母亲虽不是父亲心爱的女人，但与父亲一向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言蓁让珠玑抱来两个孩子，又让琉璃带来萧佑宁。
　　萧佑宁最是喜欢这个不长见面的外祖父。
　　如今，她已经有六岁了，总角之年，性子跳脱，拉着言阙的衣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言蓁怀里抱着的长子最是安静，他转着黑润润的眼睛咕噜转着，他伸出手抓住了萧景琰腰上的玉佩。
　　萧景琰见他抓住不放手的模样，他无奈解下给他。
　　萧佑旭抓手里之后，转头就又塞给他身边的妹妹萧佑安。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言阙看到了这一幕想起了一些往事，“我记得以前豫津小时候，蓁儿也常常把喜爱的东西给她。”
　　言蓁摸着长子脑袋懵懂的模样，抿着唇笑：“到底是做兄长的，阿乞什么都让着阿柒。”
　　一家人说这话，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珠玑进来，在言蓁耳旁说了几句话。
　　言蓁先是一怔，然后便了然，对言阙和萧景琰说道：“内宅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我去去就回。父亲且先坐坐。”
　　萧景琰一听是内宅之事，心中有些不悦，以为那两个侧妃又出什么乱子，他皱了皱眉，碍于岳父言阙在场，终究没有追问，只是道：“去吧。我和孩子们陪着岳父大人呢。”
　　言蓁点了点头把萧佑旭放在萧景琰怀里，就离了外院，朝着内廷正院走去，刚刚拐进了长廊，便看见了被刑部放出来侧妃李氏。
　　言蓁进了内室时，打量了她一眼，她的颜色憔悴，但精神尚好，便知她虽然受滑族细作和入狱打击，可终究是坦荡无余。
　　李氏见言蓁来了，立刻就跪下道：“妾身识人不清，有失察之罪，致王妃险些遭到歹人毒手，请王妃降罪。”
　　说完便恭敬磕头，她头触到冰冷的石板，嘣的一声。
　　“珠玑，扶李侧妃起来。”
　　言蓁坐在上座，她瞄了一眼李氏额上的红痕，淡淡道：“你确有失察之罪，但此事终究与你并无关系。与你也是无妄之灾，王爷与我都不会怪罪于你。你不必如此。”
　　“王妃如此宽容，倒是让妾身无地自容了。”李氏羞愧的说。
　　“原本一事早该与你商量。”言蓁不欲在此多做纠缠，她转开了话题，“春猎马上就要到了。我会与王爷同去，自然也会带上珠玑她们。如今王爷贵为七珠亲王，这王府也需要一个人操持。听闻你出生将门，出阁之前也是打理府中内务。我想将此事托付与你，你可愿意？”
　　李氏没想到自己没有因滑族而被问责，居然还被王妃委托下如此重大的任务，一时间也拿捏不准王妃真正的意思。
　　言蓁见她面露迟疑，便知她有所顾忌，她又道：“你不必有所顾虑。我素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肯委托给你，自然是信你了。”
　　言蓁的一句信你，让李氏打消了最后的顾虑，接下了这个任务。
　　待她走后，珠玑才道：“主子到底是料事如神。李侧妃因为缠情一事，对王妃有愧，必然此事她会竭尽心力。只是权利这般的诱惑，也不知她还守不守得住本心？”
　　言蓁淡淡地笑：“守不守得住是她的事。她若守不住又能如何？”
　　珠玑闻言笑了笑：“也是。不过主子这回也能安心去春猎。”
　　“事情都布置下去了。琳琅和陶爻留守金陵。我自然放心，若誉王真的踏入了死地。”言蓁说到叹了叹，“那么，从此没有任何阻碍能够阻碍王爷登上皇位。”
　　皇族春猎，实际上是一种猎祭，其意为谢天命神赐之勇悍，故而年年必办，逢国丧亦不禁。
　　春猎的场所一向是九安山，此处距京城五百里，有密林有草场，还有猎宫一座，十分齐备。
　　不过按例，春猎前三天连皇帝也不能入住猎宫，必须在野外扎营敬天。
　　三月二十七，天子旌旗摇摇出城，皇后率留守众臣于城门拜送。
　　萧景琰虽然奉旨要“把苏先生带着”，但他的位置必须是同行在梁帝龙辇旁侧，以便随时候命，而这位“苏先生”却只能带着他的几个随从，跟靖王府的人一起走在后面的队列中。
　　不过也恰好因为靖王夫妇一早就被召入宫，伴在了梁帝静妃身边，梅长苏的一应事宜都有列战英打点。
　　上午列战英有点招摇地进入苏宅大门来接梅长苏，大家预定一起到靖王府会合，一共三十人，作为靖王的随从人员编入春猎队伍中同行。
　　言蓁这回带上了萧佑宁，那对龙凤胎已经送往了云国公府照顾。
　　萧佑宁一定要窝在萧景琰的马上，抓着萧景琰的衣服，说什么的都要一起骑马。
　　萧景琰和言蓁都奈何不了这个鬼丫头，只能依着她，言蓁在马车里倒也没什么，只是萧景琰被梁帝和宁王淮王好生打趣了一番。
　　他倒也不在意，只是顾紧了自家调皮的丫头，脸上也带着淡淡地笑意。
　　晚间到达预定驻跸地小镇，整个随驾队伍扎营安顿了下来，萧景琰请安完毕，退回到列战英已准备好的王帐中休息。
　　言蓁见他，就拿了热毛巾给他，笑道：“都说不能依她了。你若是把阿玖抓起来往母亲的马车里一送，她便会安静了。”
　　“她是女儿，多疼一些倒也没什么。”萧景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臂膀，笑道，“那丫头呢？”
　　“庭生带着她去找飞流玩了。”言蓁笑眯眯地说，“飞流倒是和佛牙也玩的很好。”
　　“那孩子倒是挺神奇的。”
　　“早点睡吧，都赶了许久的路了。”
　　次日一早，萧景琰和言蓁又匆匆赶往梁帝处请安，由于被赐膳，所以就再也没回来过，一直伴驾左右。
　　这一天的速度比头一天要快些，黄昏时便赶到了九安山，在猎宫之外连绵扎下一大片的帐蓬。
　　春季由于是万物繁衍的季节，本不宜杀生，所以春猎与秋猎不同，是以祭仪为主，没有竞技，大家进林子里转来转去，不过是做做样子，除了偶尔射两只野兔野鸡什么的，一般不会射杀鹿、獐等常规猎品。
　　言蓁这几日常常关注着金陵城中的消息，心中思绪不宁，连春猎也只是站着看看，并未参加。
　　梅长苏虽然也换了劲装跟在靖王旁侧，但连半枝箭也没带，显然是不打算跟这个“猎”字沾任何关系。
　　偶尔眼神交汇时，露出大家彼此都懂得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最后一句有一种，水牛的老婆要跟基友跑了的既视感。求水牛心里阴影面积
另外教授过世了，致敬我教授？

　　☆、第三十四章 九安山变

　　言蓁一边关注着金陵的动向，根据皇后身边其红传来的消息，誉王已经求到了皇后面前，这也意味着，九安山就快不安全了。
　　而言皇后终究还是割舍不下誉王，陪着他走上这条路。
　　她突然想起了年幼早夭的景平，她也曾抓过这个那个腼腆孱弱孩子的衣角。
　　她的心中有些不舒服，就回了营帐，恰好萧景琰也在这里。
　　“怎么这般郁郁不乐的样子？发生了什么？”言蓁觉得他神色有异，便问“早晨去向父皇请安时还好好的。”
　　萧景琰把静妃见了梅长苏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说给言蓁听，她心中了然，静妃怕是知道了梅长苏的身份。
　　“那母亲怎么说？”
　　“她告诉我，只是被勾起了往事，这些事久在我出生之前。”
　　对于每一个孺慕母亲的儿子来说，确实很难会想到自己出生前她也有过往。
　　而这个秘密已被转为是静妃的秘密而非梅长苏的秘密，可是萧景琰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母亲也有她的过去。”言蓁安抚着有些失落的萧景琰，“这些事或许和苏先生的父母有关系，只是如今母亲贵为贵妃，有些事也不能直接拿出来缅怀。”
　　萧景琰闻言一怔，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心里觉得怪异。
　　只是他还容不得细想，蒙挚就来请他了。
　　言蓁看到蒙挚凝重的表情，心里一突，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一路走到了梅长苏的营帐里，就看见一身戎装的甄平。
　　“怎么回事？”萧景琰打量甄平一眼，问梅长苏。
　　“誉王要谋反。”
　　甄平话音刚落，此言一出，不仅是蒙挚，连萧景琰也跳了起来，“不可能，誉王手里才多少人？他凭什么谋反？”
　　“我……我知道的也不多……”甄平一边思索一边道，“听童路说，圣驾刚出城，誉王就去天牢暗中探望了夏江，他们具体计划了什么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地是，誉王已经想办法把留守京城的禁军给控制住了……”
　　“什么？”蒙挚面色大变，“留守禁军有近七千，哪有那么容易被控制住的？”
　　“据说统率留守禁军的那两个副统领已经效忠于誉王了。”面对靖王询问的目光，蒙挚有些难堪，“这两个副统领不是我带出来的人，内监被杀案才调来的，确实把握不住，可是……我相信我的兵，谋上作乱的命令，他们是不会听的。”
　　“不，只要有皇后的昭命，他们只需要听从就行了。誉王不可能凭借禁军谋反。”言蓁说道，“其红告诉我，誉王已经去见过皇后了。”
　　“禁军训练有素，历来服从上命。现在京城以皇后诏命为尊，如果把他们一队一队的分开，逐批收缴武器，再集中到一处看管起来，是可以做到的。毕竟外面还没有打起来，禁军虽不能理解上峰的命令，可无缘无故的，也不会强行反抗。”
　　“就算禁军被废了，誉王也只有两千府兵，够干什么的？顶多跟巡防营拼一拼，还未必拼得过……”
　　“不止，还有……”甄平急急地道，“从秦般弱师姐那里得知，誉王在京西有强助……叫什么徐……徐……”
　　“徐安谟！”靖王眉尖一跳，放在桌案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庆历军都督徐安谟？”蒙挚瞳孔微缩，看向靖王，“就是那个……曾因临阵无故失期，差点被殿下您军法从事的徐安谟？”
　　言蓁听到这个名字也皱起了眉头：“他是太子的表弟吧？我记得当年为了保这个人，太子与王爷闹得很僵，他怎么会跟誉王搅在一块儿？。”
　　“现在哪里还有太子？”梅长苏冷笑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像徐安谟这样的人，只需一个舌辩之士，就能说服他了。”
　　“这么说你是相信这件事了？”
　　梅长苏轻叹一声，“不如说我是相信誉王有理由选择铤而走险。他现在被陛下打回原点，东山再起困难重重，更重要的是，已经没有下一个十年的时间，让他象扳倒太子那样扳倒靖王殿下了。失去夏江、失去朝上的朋党、失去陛下的恩宠，誉王这一向被逼得太紧，当他的意志不足以承受这一切时，他要么颓废，要么疯狂，不会有第三条路。”
　　“苏先生觉得，誉王一定会选择疯狂？”萧景琰半信半疑地问道。
　　“若是他一直在府里倒也罢了，如果他真的忍不住去看了夏江，那位首尊大人有的是办法可以逼疯他。毕竟完全没有活路的人是夏江，他当然希望誉王破釜沉舟。”梅长苏道。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信还是不信？”
　　“我认为，要按照相信他的话来防备。”萧景琰简洁地道。
　　“我赞同殿下地意见。”梅长苏颔首道，“这既是意外，也是时机，怎么应对，怎么利用，都应该好好考虑考虑。”
　　“难道对先生来说，誉王的举动也是意外？”萧景琰挑了挑眉。
　　“殿下当我真的会未卜先知么？我虽然想到誉王可能会想办法去见见夏江，但却没有料到禁军会被控制，也没有料到徐安谟搅了进来。”梅长苏面色有些凝重，“如果童路的情报是真的，那这一次我还真是有点低估誉王。”
　　“人在绝境之中，所迸发的力量总是比较可怕地。”蒙挚拧着眉，“看来誉王是打算孤注一掷了……”
　　梅长苏正要说话，突又停住，看向萧景琰道：“殿下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先分析一下局势，”靖王拔出腰刀，在地图上画着，“这是京城，这是九安山，庆历营驻扎在西边，距京城三日路程，距九安山需五日。但有一点，庆历不是行台军，不在战时，都督没有专擅之权，十骑以上兵马，不见兵符不出，徐安谟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调得动这五万人？”
　　梅长苏看着地上的画痕，眉尖微蹙：“大概也只能伪诏或伪兵符了……验符之人是徐安谟，他可以动手脚。”
　　“但庆历五大统领也有权复验，如果徐安谟拒绝复验，那么统领就有权拒绝出兵。我不相信这五大统领也全都反了。”蒙挚提出异议。
　　“只要其中有人被收买，再来一出杀鸡儆猴，怕是没有人会再怪异了吧。”言蓁说道。
　　“不错，反上两三个就够了，不听话的可以杀。”梅长苏看了萧景琰一眼，“军中的情形，殿下更清楚吧？”
　　萧景琰面沉似水，默然还刀入鞘。
　　他知道梅长苏所言不虚，如今军中确实不比当年，除了四境前线的行台军还保留着一点硬骨外，各地养的屯田军因军饷克扣、军纪败坏，早已不复军人的忠诚。
　　若以重利相诱，也不是不可能收买几个军官的。
　　“殿下安排在京里的人手，对誉王地异动不会毫无所察，大概明后天，也会有消息送来，我们可以跟童路所言印证一下。”梅长苏的双眼慢慢眯成了缝，手指轻轻摸着下巴，“可是……这一切也可能只是誉王的诈招。一旦我们轻举妄动，而最后却没有逼驾谋反地事实发生，殿下刚刚从皇上那里得到的信任就会烟消云散，降到和誉王一样地处境。”
　　“那这样一来，即使我们事先得到了消息，即使我们能相信甄平说地是真的，那也跟没得到一样啊，”蒙挚失声道，“反正我们又不敢现在去跟陛下说……”
　　“不一样。”我们可以事先预测，制定多套预案进行防备，总比到时候措手不及地好。”梅长苏因为正在急速思考，不知不觉间也顺手将靖王的腰刀一把抽了出来在地上画着，动作之熟练自然，让旁观的蒙挚滴下冷汗，让言蓁心头一跳，萧景琰也不禁呆了一呆。
　　“你们看。”梅长苏毫无察觉地继续道，“圣驾出行，四方都设有警哨。京城与九安山之间有两个警哨，一个离京城较近。定会被誉王拔掉，一个离九安山近，随驾的禁军不定期地要去查看，誉王没办法动。而庆历军这次袭驾，必经几个大镇。难以久掩行藏，要地就是一个快字，为了抢到时间，他们是不可能绕过这个警哨走其他路的。”
　　“你的意思是，一旦此哨地警讯传来时，自然就能完全确定誉王是真的要谋反，而非诈行虚招了？”蒙挚稍稍计算了一下，“可是这时候已经晚了啊！此哨离九安山脚，不过五十里之遥。
　　等我们接讯后再护驾下山，肯定会迎头撞上！”
　　梅长苏没有回答，而是又看了萧景琰一眼。
　　“九安山易守难攻。真到警讯传来时就宁可守山不能再下山了。”萧景琰此时已领会了梅长苏地意思，也在凝眉计算。
　　“假定徐安谟能把全部五万庆历军带来。禁军守卫是三千，据险以抗。大约抗得过两三天吧？”
　　“你小看我们禁军，”蒙大统领不满地道，“既然现在已知道他们要来，事先肯定要有所准备，撑个五天没问题。只是……三天五天的，有什么用啊？”
　　“九安山通路有限，庆历军来了五万还是三万区别不大。不过五天确是极限中极限了。”梅长苏深深地看着靖王，“殿下回得来吗？”
　　萧景琰唇边挑起坚定的笑，他转头看着言蓁，对梅长苏说道：“母亲，阿蓁和你们都在山上，我死也会回来的。”
　　言蓁点头，自然是相信他：“你也放心，我在九安山守着，母亲和阿玖都不会有事的。”
　　“等等，你们再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一头雾水的蒙挚。
　　梅长苏修长的手指一指指向了纪城军。
　　蒙挚瞪着地上的简略图示看了半天，渐渐也反应过来，“殿下要去调北边地纪城军？”
　　“我之所以要等警讯传来，这也是一个原因。”梅长苏叹一口气，“陛下多疑寡断，就算我们冒着风险现在去禀报他，他也未必会全信，只有在确认反军逼近，情况确凿无疑之际，他才会把兵符交给殿下去调兵。说起来我们在这里静静坐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蒙挚总觉得这个应对之策有什么地方不对，想了好久才想出来，忙问道：“苏先生，你只问殿下五天时间回不回得来，怎么也不想想他出不出得去啊？等警讯传来，报给陛下，再请旨拿到兵符，多少都要费一点时间的。
　　叛军采用的是奇袭战术，速度一定不慢，一旦被他们围住了下山的主路，要冲出去只怕不容易啊！”
　　梅长苏被他问得有些无言，倒不是他答不出来，而是根本不可能答，只好道：“这个是我的疏忽。
　　要冲出重围去求援，也许只能靠殿下的悍勇之气了。”
　　蒙挚赶紧道：“靖王殿下沙场冲杀，往来无敌，这个我知道。可是……到底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冲出去吧？调援兵是我们最后的解决之道，万一殿下被挡了回来，大家岂不是要坐以待毙了？”
　　梅长苏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但眼尾却悄悄扫着靖王。
　　幸好，靖王很快就主动回答了蒙挚地提问：“大统领不必担心，我可以从北坡下去。”
　　“北坡是悬崖啊，没有路的！”
　　言蓁听到蒙挚的话心里有些不安，她看着萧景琰，他面色无异常。
　　“有，有一条很险很陡，完全被杂草盖住的小路，当年我和小殊在九安山上乱跑时发现地，除了我们两个，没有其他人知道。可按照苏先生方才的布置是知道这条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后天考妇产科，由于整本书都是重点所以，我就好好复习了。考完回来再更新，所以后天凌晨，大家别等我了。早点睡吧！
至于其红不是言蓁的人，而是言侯的人。大家看电视剧发现了了没有，静妃发现了皇后中毒的杯子时，其红的表情，给大家安利！！！

　　☆、第三十五章 死守猎宫

　　萧景琰的话让言蓁和蒙挚都不由地提心，而当事人梅长苏舌绽莲花，三言两语就应付了过去。
　　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可却不敢放松心神。
　　皇帝早已搬入猎宫，不过除亲王与皇子外，其余宗室和随驾臣子依然扎营在外，保留着猎祭应有的场面。
　　蒙挚是这两天最忙最紧张地人，他一方面要调整九安山的防卫，一方面又不能让人觉得他的调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整个神经随时都是绷紧了的。
　　萧景琰这几日除了处理一些事物，就是陪在言蓁和阿玖的身边。
　　“你不用陪着我。”言蓁让琉璃带着萧佑宁去午睡了，她淡淡地对着萧景琰说道，“如今，九安山还算安全。”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道：“阿蓁，我心中有些不安。若是，我带纪城军回来，猎宫已经失守，母亲，你和阿玖……”
　　“若是猎宫失守，你就不该回来。直接回金陵，借助外祖父的势力控制局面。”言蓁沉声，她看他神色不似以往又柔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信你一定能赶到。你也要信我与蒙挚，在你赶到之前，一定能守住猎宫。”
　　萧景琰把言蓁抱在怀里，他的下巴摩挲着她的长发，他低沉的声音近乎呢喃的说：“你一定要等我。知道吗？”
　　言蓁低低地应着他，心中已经做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好在这种危机渐渐逼近地日子只过了四天，惊天讯息就已然传到。
　　报警而来的士兵全身浴血，被带到梁帝面前时干哑难言，从他的狼狈形迹就可以看出，叛军的马蹄声应已逼近。
　　整个九安山震动了起来，蒙挚按早已计划好的方案将禁军戒护范围缩小，快速沿山道、沟堑布置下数道外围防线。
　　幸好此处本是皇家猎场，山道以外可行人的小径全被封死，猎宫周围草场外有天然山溪围绕，坡度适宜，山木甚多，采石也便利，叛军如果想从无路的崖坡爬上来攻击，一些擂木滚石他们都受不了，因此可以将防线缩得又紧又密，抵除掉一部分敌众我寡的劣势。
　　“什么？这些叛贼叫嚣的是什么？”听着警使地奏报，梁帝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全身一直不停地在抖动，“你……你再说一遍！”
　　萧景琰镇定地站在父亲身边，道：“叛军打地旗号是说，儿臣作乱胁持了父皇，所以他们是来勤王保驾的。”
　　“你什么时候胁持了朕？”
　　“叛军谋逆，总要有个由头。将来他们可以说，来救驾之时场面混乱，虽剿灭了儿臣，但父皇也被儿臣所杀。那时无有太子，自然是按皇后诏命立新嗣。”
　　“妄想！逆子，逆子！”梁帝怒吼一声，又强自稳住心神，看向身边这个儿子，“景琰，叛军逼近，你有什么办法？”
　　“儿臣以为，此时移驾离开九安山无异于自杀，只能趁叛军还未能合围之前，一面准备坚守，一面派人去调援兵。”
　　“好！好！朕这就写诏书给你……”
　　“父皇，没有兵符调不动纪城军地。”
　　“为什么要调纪城军？最近地援军应该是帝都的禁军啊！”
　　“父皇，叛军就是从西边过来地，难道您到现在还以为，去帝都求援有效果吗？”
　　梁帝用手按住冷汗涔涔的额头，无力地瘫坐在椅中。
　　一直坐在他身旁的静妃适时插言道：“纪城军与帝都两处都求援，看谁来的快些不更好？”
　　“说的也是。”萧景琰点头道，“为了避嫌，儿臣不能去帝都。请父皇赐兵符，儿臣会在五日内率兵前来护持父皇母妃。至于帝都那边，请父皇自派心腹之臣前去求援，如果有援兵到来，算儿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果没有，父皇也可以把真相看得更清楚。”
　　情况危急，此时已容不得丝毫犹豫，何况静妃在身边，梁帝倒不担心靖王不以最快速度赶回，所以只沉吟了一下，他便亲自进内帐取来半块兵符，郑重交于靖王：“景琰，江山社稷现在你一人身上，途中切记不可有失啊！”
　　“是！儿臣定不辱命。”萧景琰跪下行了大礼，起身抓过言蓁手里的披风，迎风一抖，一边系上肩头，他深深地看着妻子，无声地做了两个“等我”的口型，便大步向殿外走去。
　　言蓁看着萧景琰的背影，她的腰杆地笔挺地跪在梁帝面前。
　　“父皇，儿媳愿戎装上阵，在景琰回来之前，守护父皇和母妃。”
　　梁帝本不想让言蓁冒险，可想她常年在外随萧景琰打仗，又是天机老人的弟子，也就应允了。
　　“好孩子，你快起来。”静妃看了梁帝一眼，上前扶起她，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言蓁对她点了点头：“阿玖就拜托母亲了。”
　　她知道他们兵力悬殊，如今已经是背水一战。
　　也许是讽刺，当血腥的气息逼近时，天气却异常的明媚，冒出新绿嫩牙的树隙间，点点金色阳光轻俏地跳跃着，带来一种闲适温煦的感觉。
　　蒙挚仗剑站在禁军防线的最前方，不动如山。
　　战场上出身的他知道，当十几倍于己方的敌人黑压压一片蜂拥而上时，那种压迫感是惊人的，一旦士兵们承受不住产生了怯战情绪，一溃千里的局面随时都会出现，所以他必须要一身当先，激起大家的血勇之气，不能输在最开始那一瞬间的接触。
　　由于山高林密，道路狭窄弯曲，禁军又是装备精良，铠精盾坚，庆历军既不能用骑兵，也无法用箭弩开道，因此冲在最前面的，是手握长枪的步兵，枪尖雪亮森森，如林一片，在冲天的喊杀声中直扑而上。
　　密林之战，由蒙挚来守。
　　后面的猎场，言蓁已经布下了陷阱。
　　到了第三天，他们所有人都退守了猎宫。
　　在蒙挚和言蓁的强强联手下，庆历军死伤已有大半，可他们之间依旧兵力悬殊。
　　猎宫已经是最后一道防线。
　　“你在穿着铠甲做什么？”言蓁皱着眉看着言豫津，“你跟着苏先生进去。庭生，你替我照顾好阿玖。”
　　“是，师父。”
　　“姐，你难道要我跟着殿里那几个老家伙待在一起啊。再说了你都在外面了，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躲在里面。”言豫津说道最后又是以往的嬉皮笑脸。
　　梅长苏留下了飞流保护言豫津，而言蓁身边也有琅玕珠玑，玳瑁琉璃则在里面陪着萧佑宁。
　　梅长苏进去之前冲着言蓁点了点头，言蓁会意。
　　此时的激战与前几天更有不同，因为它太近了，近到宫内的大人物们几乎可以闻到血腥的气息。
　　在叛军一波接一波的冲袭之下，箭矢用尽的禁军收紧战线，开始一道门一道门，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守卫。
　　由于这是大梁第一高手训练出来的最精锐战队的最精锐部分，也由于背水一战的血勇之气，一直战至深夜，叛军也只打进了最外围的一个偏阁。
　　“帝都的援军还没有到吗？”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寝殿中的梁帝喃喃说着，不知是在人，还是在自语。
　　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明白，尽管派去帝都搬兵的是他最信任的一个贴身御前待卫，尽管已接到侍卫的信鸽回复说他已顺利潜出重围，但期盼中的援军，还是不会从西边过来了。
　　“陛下请宽心，景琰会及时赶回来的。”静妃柔声安慰着，握住老皇颤抖的手。
　　由于怕成为目标，室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灯，黯淡的光线愈发显得殿中人面如土色。
　　生性最是胆小的淮王早已忍不住蜷成了一团，颤声道：“如果被他们攻进来，他们真敢对我们……动手吗？”
　　“住口！”梁帝怒喝一声，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帝王风度，不想在其他人面前露出怯色，“这群叛军怎么可能攻得进来？朕信得过蒙挚，也信得过景琰！”
　　随着这声怒斥，室内沉寂一片，使得外面传来的喊杀声更加刺耳，血腥气更加浓厚。
　　言蓁还不知里面的气氛紧张，她正指挥着那些轻工好，臂力足的兵把后宫侍女烧好的油，从城墙上丢下去。
　　当场就传来了敌军的惨叫。
　　“放火。”
　　“是。”
　　但着也只能抵挡一时。
　　听着宫门被撞得震颤的声音，言蓁心里一凛，她看着脸上凝重的蒙挚，拱手道：“大统领，此门乃是猎宫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我大梁的最后一道防线。我言蓁久闻大统领治军风采，今日与大统领和诸位一起杀敌乃是我言蓁之幸。”
　　蒙挚脸色凝重，他看了言蓁一眼，拔出宝剑：“此门乃是我大梁最后一道防线，现在敌人欲破我大梁。谁愿与我一同杀敌。”
　　“我等愿意。”
　　士兵们因为蒙挚与言蓁的话，士气大盛。
　　攻破了宫门，又如何？我们还有这道殿门，攻破了殿门，又如何？我们还有自己的身体。
　　只要一息尚存，就不算失守。
　　言蓁看着冲进来的人，神色一凛，手中宝剑一挥，直接取敌人的首级。
　　她答应过景琰，在他回来之前一定会守好母亲与阿玖。
　　她绝不会食言。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大概在下午更文，因为上午又特么的考试。今天的妇产科写错了两道大题。宝宝想靖靖。

　　☆、第三十六章 尘埃落定

　　霓凰来得时候，猎宫禁军已经死伤了大半，可叛军依旧没有攻进那道殿门。
　　言蓁有些力竭，左臂上也有了伤痕，她并没有跟着霓凰进去，而是扶起一旁的弟弟，从怀中拿出手帕给他擦拭，她微笑地看着他的眉眼：“豫津，果真是长大了。”
　　“姐姐，还是让人包扎一下你的伤口吧。我不碍事的。幸亏有琅玕哥哥和飞流。”言豫津虽然有些疲累，到底是男儿，扶着她走进了宫殿。
　　“母亲，母亲。”萧佑宁看到言蓁与言豫津，立刻拉着庭生跑过来，她有些害怕，紧紧地抱着她的腿。
　　“母亲的阿玖，真是勇敢的好孩子。庭生照顾阿玖辛苦了。”言蓁摸着萧佑宁的脑袋，温柔地哄着。
　　庭生看到言蓁手臂上的伤，上前去哄萧佑宁。
　　言蓁则是上前行礼，她腿还没弯，就被梁帝亲手扶起，道：“好孩子，辛苦了。下去让太医好好包扎一下吧。”
　　“不过是皮肉之伤，只要父皇和母亲安好，儿媳便可放心了。”言蓁礼数做足，退下时，她看了一眼父亲，对他点头。
　　言阙神色复杂，看着她边走还在流血的手臂心里叹了一口气。
　　“姐姐。”
　　言豫津陪着她一起去太医哪里。
　　“豫津，言氏一族，陛下会看在你我姐弟二人奋力杀敌的份上，不会株连，算是保下了。日后就得看你的了。”
　　“姐姐，我明白。”言豫津点头。
　　言蓁扭头看着已经长大的弟弟：“你已经长大了。若有喜欢的姑娘就成亲吧。”
　　“姐姐。”言豫津窘迫地叫道。
　　言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
　　正如言蓁所说，这不过是皮外伤，可玳瑁还是把她的胳膊吊了起来，美其名曰，搏些同情，这让她哭笑不得。
　　被她这么一弄，言蓁的伤看上去重很多。
　　琅玕武功很好，不曾受伤，珠玑挂了点伤，却也只是皮肉之伤。
　　过了把个时辰，侍女来报，萧景琰回来了。
　　言蓁已经换了一身的铠甲，正陪着萧佑宁，为了安抚她讲故事。她笑着点了点萧佑宁的鼻子：“你父亲回来了。让庭生哥哥陪着你说话。娘去把你父亲带过来。”
　　“好！娘亲要早点来。”
　　“好，都听我们小郡主的。”
　　言蓁起身去了主殿，却没有让人通报，因为她在外头时，刚好看到风尘仆仆一身戎装的萧景琰。
　　看到言蓁的时候，萧景琰的脚步顿住了，他一双鹿眸看着言蓁，当看着她那只吊着胳膊时，瞳孔微缩，抬步朝着她走去。
　　言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萧景琰质问：“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你没戴在殿里？”
　　言蓁被他连着的三个问题，问得有些回不过神来，她抿了抿唇：“我在殿外杀敌。霓凰来时，宫门已经破了，我没怎么受伤，只是玳瑁非要把我包成粽子吊着……”
　　萧景琰皱着眉，听着她的解释，鹿眼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容，发现无论她是年少无猜，还是多年爱侣，他永远都没有办法对她生气。
　　“伤得怎么样，我看我一会儿还是去问玳瑁吧。”萧景琰无奈地捏了捏她又瘦了不少的脸，“你啊，一贯是报喜不报忧。”
　　言蓁的右手抓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无奈道：“你还不是一样，我都是跟你学的。给我包扎完了再去办事。记得去看看阿玖。”
　　萧景琰妥协地点头，被言蓁拉走了。
　　晚膳他们是和梁帝与静妃用的，气氛倒也是其乐融融。
　　晚膳后梁帝在静妃的服侍下去休息，靖王夫妇自然告退出来。
　　他是皇子，又是七珠亲王，在猎宫中分到了一所独立地院落，供他们夫妇和靖王府的人居住。
　　此次跟着萧景琰来九安山的都是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悍将勇兵，所以尽管五日恶战，损伤也不大，只有两人阵亡，三人重伤，其余诸人情况还好，戚猛尤其生龙活虎，只歇了一会儿，就带着人一道上山去参加搜捕叛军。
　　列战英手臂受了刀伤，用绷带吊着，仍坚持在院门外等待萧景琰，不过萧景琰回来后只看了他一眼，便将他踢回屋子里养息去了。
　　“真的都是和你学的。衣服你自己解，我的手不方便。”言蓁想着列战英临走时那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不由地笑道。
　　萧景琰也没有指望受伤的言蓁来服侍他更衣，他一边褪下外衣，一边反驳：“这哪里是跟我学的。”
　　他把衣服挂好，顺手还帮着言蓁褪去外衣，拉着她坐在梳理台前，帮她拿下发间的簪花，看着镜子里言蓁依旧是不改年少朱颜，而他的眼角已经有细纹了。
　　他搂着她睡下，看着她乌黑的鬓发，说：“国母不宜处死。你放心。”
　　言蓁抚上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轻轻地说道：“我没什么好担心。出了这样的事，终究是她咎由自取，半点也怨不了别人。”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下巴在她的耳边蹭了蹭：“其他你也不必担心的。我护着你。”
　　“我知道。”言蓁嘴角轻勾，“睡吧。明日你还有一大推的事要忙呢。”
　　萧景琰低沉应了一声。
　　第二日，言蓁在房里看书，萧佑宁已经回复了以往的活力，拉着庭生和飞流还有佛牙一起玩。
　　琅玕来的时候，言蓁准备午睡。
　　“什么？”言蓁听着琅玕的话皱起了眉，“苏先生割血给了被抓来的怪兽。他长什么样？”
　　“他浑身长毛。”
　　“走陪我过去一趟。”言蓁转身寻了一个药盒，去找了苏先生，她半路遇上了霓凰，也来不及和她解释，与她一起去找了苏先生。
　　“王妃，郡主。”甄平知道这两位是知道梅长苏的身份的人，所以并未阻拦。
　　而那只怪兽已经被洗白了。
　　梅长苏看到言蓁与霓凰，也不避嫌，对她们点了点头，继续对着那个长毛的人说道：“你没必要藏起来，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赤焰军的手环，刻着每个人自已的名字，一旦阵亡了，即使身体受损，也可以通过手环辨认骸骨，对不对？”
　　言蓁和霓凰对视了一眼，霓凰刚要开口解释，言蓁却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霓凰却明白，言蓁已经知道了梅长苏的身份。
　　白毛人全身剧烈颤动起来，喉间因激动而发出“呼呼”的声音，牙齿也格格作响。
　　“我只想看看你的名字，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梅长苏温和地拍抚着他的背脊，在他耳边低声道，“来，让我看一下，看一下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会更糟吗？”
　　白毛人似被他说动，僵直的身体慢慢放软。
　　梅长苏轻柔小心地拉起他的手腕，缓缓拨开那长长的毛发。
　　由于手臂肿涨变粗，一指宽的银环已深深地嵌入了肉中，环面也有些发黑模糊，但赤焰军独有的双云焰纹，以及被焰纹所围绕着的那个名字，依然可以被辩识出来。
　　梅长苏面色如雪地看着那个名字，视线渐渐模糊，眨一下眼，泪珠滚落，可是眼前也只清晰了片刻，便又重新模糊起来。
　　白毛人喘着粗气坐起来，双眼在长毛后窥视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落泪的男子，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刺耳的“嗬嗬”声。
　　霓凰上前看了那个人的手环，顿时也红了眼睛，失声：“聂锋大哥？你是聂锋大哥。”
　　“聂锋大哥，我是小殊啊。”说完这句话，林殊终于忍不住心头的激动，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住了他昔日的战友。
　　言蓁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激动了片刻，立刻对着门外的琅玕吩咐道：“去，把玳瑁叫过来。”
　　她行步至聂锋面前，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
　　“怎么样？”
　　“我在医术道行不及玳瑁，但可以说，他中毒不深。只是你知道这毒要根治，实在是非他所能承受。”言蓁不是说笑，聂锋与林殊不一样，林殊拔毒时正值年少，底子又好，可聂锋如今快到不惑了，拔完毒那就可能真的没有几年好活了。
　　“主子，玳瑁来了，还有，还有王爷也来了。”
　　听到萧景琰来的时候，梅长苏霓凰呼吸都一滞。
　　言蓁把药盒交给梅长苏，对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要瞒住景琰，说全部的假话是不行的。有些时候，得说一半的真话。”
　　言蓁说完就出去，她看到了玳瑁，让她进去：“里面那个病人，我医术不够，你去给他看看。”
　　玳瑁应声进去了，言蓁皱着眉：“你怎么过来了？”
　　萧景琰被她问得这么一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只是听了戚猛说，有些好奇，所以就。”
　　言蓁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里面那个白毛人是赤焰前锋大将聂锋。”
　　“什么？”萧景琰瞠目结舌，他心神一时激动，看到言蓁拧住的眉，也知道自己失言。
　　“这件事，不能拿于人前，这你也应该明白。苏先生发现了他手腕上的赤焰手环。所以把他带到自己这里照顾。”言蓁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才如此。如今是多事之秋，你可别在父皇面前露出什么马脚。”
　　被妻子嫌弃的萧景琰也慎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考试前来一发。反正开卷考。
心疼被阿蓁嫌弃的水牛

　　☆、番外 此情彼情

　　云珂走的那一年，是言豫津出生的那年隆冬。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因为这是她自己为了保全丈夫和孩子的选择。
　　梁帝最终还是起了杀心。
　　“你醒了？”
　　她不知道第几次醒过来听到丈夫说的这句话，她也记不清是第几次这么问他。
　　“言大哥，什么时辰了？”
　　即便是成亲这些年，她都以闺阁时的称呼来叫他。
　　“刚过了未时，你已经睡了十个时辰了。”
　　云珂因为中毒的关系，眼睛已经有些模糊，她不甚在意地点头，又问了一句：“蓁儿呢？”
　　“她陪着豫津。”言阙扶了云珂一把，见她面容苍白憔悴，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心脏，有些疼，“你好好养病，那丫头很会照顾孩子。”
　　豫津，景禹，云珂不想多思多想，稳住她的精神。
　　“嗯，蓁儿是一个好孩子。”云珂笑着点头，她看着眼中模糊的身影，“这几日，言大哥你守着我辛苦了。其实，不必守着我，我也就是睡的多。你日夜守着我，要是耽搁了外头的要事就不好了。”
　　“我不过是有一些虚衔，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庄子的书，你最喜欢，我读给你听。”
　　言阙拿着书，让精神不好的云珂靠在他的怀里，她的耳朵贴着他的心脏，她听着他的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微微勾起。
　　只要这颗心脏在跳动，她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有些话，她来不及问，就不问了。
　　就像有些事，她来不及做，就不做了一样。
　　她不后悔这个选择，她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不能陪着言阙终老。
　　云珂静静地躺在言阙的怀里，眯起了疲惫的眼睛。
　　她这一生肆意惯了，却也尝受了求而不得的苦，可她终究比宸妃要幸运，陪着他走过了最艰难的路。
　　她不全是他的红颜，却自认为知己二字，她担当的起，只是有些事，只要他不说，她就绝不会越界半步。
　　就如那一声言大哥一样，一叫就是这么多年。
　　他待她极好，可终究是此情非彼情，她却已经心满意足了。
　　梁帝近年已经对云氏言氏颇为忌惮，她以为皇嫡子去了，他会放下对两家的戒备，没有想到，她怀着豫津的时候，他还是下手了。
　　如果三番四次不成，他的目标就会从她身上转移到言阙的身上，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她累了。
　　原本，她心中也和言阙一样，对想要一个清明的盛世，如今她是看不到了，就让言阙好好帮她看看吧。
　　她神思困倦实在是累了，累了……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乎江湖。”言阙念到这里，看到外面的飘起的鹅毛大雪，喃喃，“阿珂，明年开春，等你病好了，言大哥带你去踏春。”
　　他久久不见怀中的妻子回应，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静谧而安详，一滴清泪就这么落在她永远不会睁开的眼睛上。
　　她再也不等不到明年的春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22号晚上在更新，原谅我，外科太难搞了。我得好好复习。日更要断一天。
写这篇心疼言侯。

　　☆、第三十七章 突然变故

　　梅长苏的病来的突然，却又刚好回避了萧景琰对于聂锋事的询问，但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个近乎荒诞的想法，就像是一颗种子在沃土里生根发芽，最后盘枝错节。
　　萧景琰的这些情绪，作为枕边人的言蓁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这一回，她却再也不想敷衍欺骗他了。
　　言蓁那日心不在焉地在房里，从药盒的夹层里拿出那个用霍大师雕刻的雨后天晴玉瓶，放在手里把玩。
　　片刻，玳瑁就到了。
　　“苏先生怎么样？”
　　玳瑁沉默了片刻，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火寒之症，并非我能力之所及。玳瑁惭愧于老先生的教导。”
　　言蓁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手里握着的玉瓶，一时间目光复杂，不过是须臾便下个一个决定。
　　玳瑁看见言蓁手里的玉瓶，神色惊诧：“这是老先生给主子您救命的药，您要做什么？”
　　“我二十二岁那年大劫已经过了，这个药，我已经用不上了。”言蓁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她目光淡然地看着一旁的玳瑁，“如你所说，这回他火寒之毒复发，所吃的药已经如数地给聂锋大哥，身边常用的大夫又不在，你又不擅长火寒毒，还能如何？何况用不用这药，还不是我能决定的，得问过霓凰……还有景琰。”
　　言蓁看着玉瓶：“这里面的药，有些起死回生之效。可这本身也是虎狼之药，也可以夺人性命，能不能熬的过，还是要看他自己。去吧，你先稳住他的病情，一会儿我让母亲去和景琰说吧。”
　　“是。”
　　言蓁动身去寻了静妃，正好梁帝不在，她正值空闲。
　　“阿蓁来了。”经历了九安山之变，静妃却依然恬淡如初，她笑着招了招手，可言蓁却在她的眉宇间读出了忧愁。
　　“母亲，可好？过些日子，等到金陵安定了，便可回去了。”言蓁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静妃拍了拍她的手。
　　“伤好些了吗？景琰这几日忙里忙外的，也不知道顾着你一些。”静妃看着她有些消瘦的脸蛋，抱怨起儿子来。
　　“他有男儿大志，我只是小伤不算什么。”言蓁抿了抿唇，她看着静妃平淡无波的眼睛，“母亲，关于苏先生的事，我有一事恳请母亲。”
　　静妃顿了一下，她抬眸看着言蓁，半晌才道：“你都知道了？”
　　“是。母亲，如今他因火寒之毒病重，我有一事请母亲做主。”言蓁拿出天机老人的给她的药，“想必母亲听说过两极丹吧？”
　　“两极丹？”静妃浸淫医术又怎么会不知道两极丹，“两极丹，取自两种相生相克的药，这两种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圣药，合在了一起，成为一种可以活死人的救命药。可两极丹也是这个世上最复杂的致命毒药。阿蓁，你要做什么？”
　　“救他。”言蓁言简意赅地回答。
　　静妃沉默了一会儿，她抬头看着九安山的天空，轻轻地问：“那，你想我做什么？”
　　“用了两极丹，他就只有一半机会活下，虽然不可能恢复到从前，调养的好，颐养天年不会有问题。但，正如母亲所说，这两极丹也是这个世上最霸道的毒药。他用不用，不由我说了算。”
　　“你想把他的身份告诉景琰？”静妃是何等聪慧的人，她一下就明白了言蓁的言下之意，她皱着眉，“你知道，他的意思。他不希望景琰知道。”
　　“如今这种情况，还由着他任性吗？他为了翻案昭雪就可以弃所有关心他的人不顾吗？景琰是母亲的孩子，他的脾气，母亲也是知道的。”言蓁所说却戳中了静妃的软肋。
　　景琰是她唯一的骨肉，她知道他的脾气，又怎么会不疼他。
　　静妃思虑了一番，她拿过言蓁手里玉瓶，轻声说道：“我明白了，这件事就由我来做。”
　　言蓁从静妃那里回来，半路遇上了宁王，她退了半步行礼：“皇兄。”
　　宁王虽然因为惠妃之故对言皇后有愤恨之情，但对从小一起长大的言蓁并无半点不喜。
　　“弟妹是刚刚拜见了贵妃娘娘吗？我也正要去请安。”
　　“那我就不打扰皇兄了。”言蓁笑了笑，正要准备走，宁王却叫住了她，低声说道。
　　“多年前，多谢弟妹赠药。这份恩情，我萧景亭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另到重谢。”
　　言蓁没想到宁王会说起这么久之前的事，她抿唇浅笑：“都是一家骨肉至亲，而且此事本就是我们言氏一族对不住皇兄才是。”
　　宁王也也料到她会如此，淡淡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皇后是皇后，这点我还是分的清楚的。也罢，既然如此，有件事怕是你感兴趣。”
　　言蓁垂手站在一旁洗耳恭听。
　　“我和六弟都向父皇表明对景琰上位的支持。何况，”宁王自嘲地笑了笑，“父皇的眼里我与六弟本就不在考虑的范围内。如今景宣谪出金陵，老五眼看也要废了。我想景琰不日就要册封为太子了。”
　　言蓁一派恬淡如初的模样：“雷霆雨露具是皇恩。”
　　宁王闻言恍然，怔了片刻，颔首苦笑：“谁说不是呢。不打扰弟妹了，告辞。”
　　言蓁目送着宁王一瘸一拐的身影，心下感叹，帝王之子中，萧景亭是一个难得玲珑剔透之人。
　　只是可惜了。
　　言蓁回房里，便招了琅玕过来。
　　“陶爻的事办的怎么样，那些药今天可是送到了。”
　　“主子吩咐下来是救命的药，我们片刻都不敢耽搁。”琅玕恭恭敬敬地说着。
　　言蓁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一件事，道：“以后不要叫我主子了，改称我为夫人吧。”
　　“是，主……夫人。”琅玕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照做了，“夫人，这些药是否交给玳瑁？”
　　“嗯。直接交给她，就说是陶爻叫你转赠给梅长苏的。记住这里可不比靖王府，夏江已经逃出天牢，说不定这里也有他的人。”言蓁前一日接到夏江逃了的消息，心里就忍不住地冷笑。
　　反正迟早是要清理滑族的，就且让他苟延残喘几日吧。
　　秋后的蚂蚱看他能蹦哒到几时。
　　“夫人，少帅面临着生死难关……我……”琅玕本是赤羽营中最小年纪的一个百夫长，和昔年林殊相交更是投契，心中一时间放心不下。
　　“你去吧。他是你的少帅，应该的。”言蓁冷静地点头，却见琅玕迟疑地看着她。
　　“夫人不去看少帅吗？”
　　言蓁闻言，愣了片刻，她摇了摇头：“不去了，今日有人注定身心煎熬震荡，总要有一个清醒的人安抚他。我去了，怕是抑制不住情绪。不去了。我在这里等着，我相信他会挺过来的。”
　　因为，他是林殊，那个金陵城里最明亮的少年。
　　那日，言蓁一直等到子时，萧景琰才回来。
　　言蓁见他神色苍白恍然，就知道梅长苏应该已经熬过了这一关，心中松了一口气，剩下的由她来处理吧。
　　言蓁用一只手帮神色恍惚的萧景琰解开外衣衣绳，褪去他已经被汗打湿了的外衣，她听见他说。
　　“他是小殊。阿蓁，梅长苏就是小殊。”萧景琰脸上挂着凄惨的笑，“我一直以为是我疯了。林殊是谁？林殊是他骄傲张扬、争强好胜，从不肯低头认输的知交好友，是那银袍长枪、呼啸往来。从不识寒冬雪意为何物的小火人，是喜则雀跃、怒则如虎，从未曾隐藏自己内心任何一丝情感的赤焰少帅……可梅长苏又是谁呢？他低眉浅笑。语声淡淡，没有人能看透他所思所想；他总是拥裘围炉。闪动着沉沉眸色算计险恶人心；他的脸色永远苍白如纸。不见丝毫鲜活气息，他地手指永远寒冷如冰。仿佛带着地狱的幽凉。他就象是一团熊熊烈火被扑灭后余下地那一抹灰烬，虽然会让人联想到曾经存在过地那团火焰，却再也没有火焰的灼灼热量和舞动地姿态。”
　　话说到此，萧景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去想象这个变化的过程，一想，就是比无星无月的夜色还要深沉黑暗的痛苦。
　　他发现他真的愚笨的可以，霓凰待他与众不同时，他没有怀疑；蒙挚来讨书时，他也未曾又过这方面的联想；卫铮异常爽快地答应听从梅长苏时，他也只是差异；就连母亲见梅长苏时的失态，他都……
　　“霓凰，蒙挚，卫铮，母亲，他们都不知道。阿蓁，唯独我，唯独我不知道。”萧景琰说到最后，多年来的坚毅和隐忍在方才那心神交战之中，已经全然崩塌，他的心房已然崩溃，到最后泪不成泣。
　　“景琰。”言蓁把他搂在怀里轻言细语，“他对你的期许与别人不同。你明白吗？”
　　萧景琰怎么会不明白，正因为他明白，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母亲说，那个药是问你拿的。你知道了是不是？”萧景琰看着在烛光中柔和的妻子，见她点头，又问，“他熬过来了，以后会这么样？会好吗？”
　　“好？什么叫做好呢？”面对萧景琰的希翼，言蓁抿着唇，“对于他来说，活着才是最重要得。”
作者有话要说：　　就看在我让苏兄好好活下来的份上，大家就请原谅我如此快的决定就苏兄吧。另外，这篇文章快要完结了，大约还有十章左右！有什么番外想要的说。还有关于下一篇文章想要我这什么，也可以说，我会酌情考虑哟~~~
还有谢谢这两日大家的等待。明日除了正文之外，我先会放小番外哟，算是福利啦~~

　　☆、番外 情非彼情

　　云珂去世的消息，第二日便传遍了京城。
　　林燮在云珂去世的当晚，就翻墙去了言府，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自从他弱冠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
　　如今为了兄弟，顶着被妻子嘲笑，他还是做了。
　　“林将军您来了。”言府的福伯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了，他带着林燮一路去了书房见了言阙。
　　林燮第一眼看到言阙时还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这个颓废凌乱的男人，真的是当年只身退敌的国士吗？
　　“阿阙，你……你怎么样？”林燮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见到这样的言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我怕是好不了了。”言阙神色漠然地捶着自己的胸膛，语气仓皇，“如此这样的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说什么胡话呢？”林燮原本还想安慰他两句，没想到听到这样的话，两条剑眉倒竖，“阿蓁年幼，豫津更是尚在襁褓。你为人父，怎可说出这样的话来。”
　　“阿燮你有所不知，我是真的心灰意懒了。如此的朝局，”言阙冷笑，最终没有说出如此的君主，“到了阿珂死了我才明白，这样的世道又有什么意趣呢。阿珂，阿珂她，她……”
　　想到了云珂因何而死的言阙，心中的悲怆便是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天纵英才，少年国士，未满四十就已经封侯的男人，此时却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他真想道一句，阿珂死的不值，可却不敢唐突她的心意。
　　林燮想起了明媚如朝阳的云珂，年幼时这个肆意张扬快乐无比的孩子，如今却冰冷了躺在灵床上的少妇，心中不免戚戚然。
　　“阿珂她，若是在世，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她希望你好。”
　　“我还答应她，等她病好了，我还答应了阿珂，带她去踏春。”言阙闭着眼睛，“前些日子，我同你说过的话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就这样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宸妃虽然说昔年的挚爱，只要她安好，他便放下了。他的余生只想和她一起过，相敬如宾也好，举案齐眉也好，相濡以沫也好。
　　他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生死两茫茫的结局。
　　他也未曾告诉她，昔年她嫁他之时，他的心没有抵触，也不曾平静，心中有一丝对她的期待和愧疚。
　　若共度余生的妻子是她，他也愿意接受。
　　他掀开红盖头时，凝视着她的容颜，他心中只想好好的同她过下去。
　　当时的他没有料到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林大哥，我要为阿珂守一年的孝，然后履行我的承诺带她去看她生前想去又没有去的地方。”言阙自认他负她良多，对于生前的承诺他实在不想违背，“父亲年事已高，蓁儿虽然懂事但还年幼。请林大哥帮忙照看我的这两个孩儿。”
　　“你我年少情谊，说什么请字这么见外。你放心吧。”
　　林燮陪着言阙喝了几杯，便打道回府了。
　　只有言阙摩挲这白玉酒杯，对着寒夜中的冷月，喃喃：“你等等我，阿珂。别走的太快，我追不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都聪明的人谈感情真是心酸~~~大家莫慌，正文在来的路上，晚上更新~~

　　☆、第三十八章 冷战和好

　　所说梅长苏最讨厌什么，那便是喝药了。
　　原来有晏大夫监管着，现在又有霓凰和萧景琰看着，梅宗主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在九安山整顿了五日，蒙大哥的消息也已经传来了，差不多也该回金陵了吧。”梅长苏放在药碗，对着一旁的霓凰和萧景琰说道。
　　萧景琰点了点头：“嗯，后天便出发了。你的身子可还撑得住？”
　　“撑得住。”梅长苏点头，自从熬过了两极丹最强的那段药效，他的身体竟然好了许多，昨日静妃给他诊脉都说了，火寒之毒和两极丹都是极其霸道，如今他们相辅相成，相宜相克竟达到了一种神奇稳定的平衡。
　　“对了，阿蓁怎么样了？这几日都没看见她？”梅长苏突然问起了言蓁，倒是让萧景琰始料未及。
　　“阿蓁这几日在养伤，陪阿玖。”说起妻子萧景琰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阿玖和飞流玩的很好。”
　　“飞流是个好孩子。阿蓁的两极丹我还没谢过她。”梅长苏心知言蓁是因为没有守住不告诉萧景琰的承诺所以才避而不见，这件事她又怎么能怪她，“霓凰，你帮我谢谢她吧。听静姨说这本是阿蓁救命的药。”
　　“救命的药？什么救命的药？”萧景琰还不知道有这一层，当下就脸色一变，梅长苏自知失言，但如今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清楚。
　　“听说这两极丹是天机老人留给阿蓁的救命药。”梅长苏顿了顿，“阿蓁在二十二岁中有命劫，度过了便可无虞。”
　　萧景琰皱着眉想起了她二十二岁的时候，刚好那一年阿玖出生，言蓁差点血崩而死，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萧景琰难得心不在焉地陪着失而复得的好友，他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临走前还让梅长苏好好养伤。
　　霓凰看着萧景琰的背影，她问梅长苏：“何必告诉他？阿蓁也就是避一阵子罢了。”
　　“那丫头打小就很敏感。你就是同她明说，就她那玲珑水晶一样的心肝。和她说什么都是没用。”梅长苏笑得有些狡黠，仿佛又是昔年的赤焰少帅，“现在就扯平了。”
　　霓凰看着这样的梅长苏，会心的一笑。
　　萧景琰走到了他居住的院落，从窗口看到言蓁正躺在床上安静的告诉，偶尔有鬓发从耳边滑落都被那只白皙的手撩了回去。
　　“嗯？景琰，站在外面做什么？”
　　言蓁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可她最近越发的懒散，总觉得不想动。
　　萧景琰有些沉默地坐在她的身边，他看着言蓁，语气微沉：“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二十二岁的大劫。”
　　言蓁没有想到萧景琰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她合上了手上的庄子，叹气：“师父曾经说过，命运和未来都不是静止的，它总有在变。说是大劫，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你应该告诉我的。”萧景琰在这方面还是很坚持。
　　“我不想你担心，你明不明白？”言蓁对他的追根问底，有些气闷，她头有些发晕，站起来的时，身体有些站不稳地晃了晃。
　　这吓得萧景琰连忙扶住她，他也顾不得计较她隐瞒他的事。
　　“阿蓁，阿蓁你怎么样？玳瑁，玳瑁。”萧景琰连忙叫玳瑁进来。
　　玳瑁进来给言蓁号脉，她皱了皱眉，看着言蓁骤然苍白的脸色说道：“夫人，最近过于劳累，又加了新伤，所以才会如此。我去煎两副药。”
　　言蓁看着萧景琰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说话。
　　素来不善言辞的萧景琰不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坐在她的身边。
　　而他不知道，接下来一个半个月，言蓁对萧景琰的态度都很冷淡，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对从成婚以来都恩爱的夫妻，莫名的开始冷战。
　　回到金陵的时候，言蓁来珠玑去接了龙凤胎回来，然后以养病为由不见客了。
　　萧景琰要册封东宫，日子定在六月六，册封之后，他们就要离开靖王府，搬到东宫。
　　萧景琰最近因为东宫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他发现言蓁已经好几天没跟她说话了。
　　他上次去苏宅的时候，披着梅长苏皮的林殊还打趣，说他最近是不是睡书房了。
　　被嘲笑的那一瞬间，他觉得他还是变回梅长苏，起码那家伙绝不会嘲笑他。
　　霓凰也听说了这件事，她对此有些担心，她看着悠哉悠哉调养着的梅长苏，问：“兄长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景琰和言蓁？”梅长苏淡然地摇了摇头，“他们俩才不用担心。言蓁刚出生一个月的时候到她七岁，她出来玩，走累了，都是景琰抱着背着的。就连景禹哥哥都不给抱。就连吃东西都是景琰给她剥好的。出个门，他都会给她带披风，他们俩能闹到哪里去？”
　　霓凰想起年幼的事，低头浅笑：“也是呢。可是阿蓁也不是什么好哄的姑娘。靖王哥哥的头够他头疼的了。”
　　萧景琰确实很头疼，最近他一直忙到深夜，回到卧室时，言蓁一般都已经睡了。
　　虽然这次的冷战，他都觉得莫名奇妙，可是这样的日子实在是难熬，而言蓁得立场又太坚定。
　　他在书房改完了文案，看着天空皎洁的明月，决定回房间。
　　他回来卧室，卧室留了一盏烛火，他会心一笑，透过层层床幔看着那个已经睡着了的言蓁，鹿眼中揉进了温柔的光。
　　他褪去了外衣，蹑手蹑脚地走进了那个熟睡的身影，他掀开被子进去从背后抱住言蓁，用下巴磨蹭着她的鬓角，言蓁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她的眼睛露出半条缝，看着那张刚毅的俊脸，迷迷糊糊地说：“别闹。”
　　萧景琰才不听她的，就是前段时间由着她，才让他这段时间水深火热，这会他是下定决心这次绝对不能听她的。
　　言蓁打算继续睡，可身边的人裹着被子耍流氓，她都被撩拨地不能继续睡了。
　　“萧景琰，你干嘛……唔……”
　　言蓁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老实人耍起流氓来，才是真的流氓。
　　在云雨过后，言蓁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她懒在萧景琰的怀里一动不动。
　　萧景琰在她耳边呢喃：“别生我的气了。”
　　言蓁窝在他怀里，实在没有力气回应他，她只是点了点头。
　　萧景琰心满意足搂着她，闭着眼睛沉沉地睡了。
　　第二日，萧景琰神清气爽地上朝，言蓁依旧在靖王府，以养病为由谁也不见。
　　这府里的大权依旧在李侧妃的手里，言蓁没有拿回来，而李侧妃已经来请示过三次了。
　　珠玑端着百花羹进来了，她看着在房里躲懒的言蓁，轻笑：“夫人都偷了半个月的懒了。也该好了。”
　　言蓁吃着百花羹，笑道：“李侧妃最近怎么样？我最近跟王爷闹得有些凶，她没动静吗？”
　　“没有呢。看样子倒是一个本分的人。只是那个吴侧妃倒是有些坐不住了呢。”珠玑说着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那琉璃呢？”言蓁说起府里最深的细作，“她是梁帝的人，不得不防。只是委屈我家王爷了。”
　　“噗嗤。王爷怕不是受委屈。就算他受委屈，夫人也会补偿他的。”
　　“净胡说，最近到了事情的关键时期，越不能出乱子。她是梁帝的人，反正她不会伤害孩子们。”言蓁顿了顿，又问起了一件事，“夏江怎么样？”
　　“查到了躲在了范御史家了。对了，琅琊榜的蔺少阁主已经来了金陵。”
　　言蓁挑了挑眉，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有意思。”
　　可苏宅的小飞流可不觉得有意思，因为他、又、被、逗、着、玩了。
　　“看来是没说……飞流！你不乖哦，晨哥哥要把你用蓖麻叶包着装进木桶，从山坡上往下滚……”
　　“好啦，”梅长苏没好气地击了他一肘，“别逗他了。你带了什么，这样献宝？”
　　“呵呵，”蔺晨做了一个双手奉上的姿势，“一个美人！”
　　梅长苏转身就走向了院中，蔺晨一边追一边道：“这不是普通地美人，你是认识她的！”
　　听他这样一说，梅长苏心头一动，立即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你抓到了秦般若？”“对美人怎么能用抓这个字？”
　　蔺晨不满地道，“我刚过云南，恰好碰见她自己撞进我的网里，顺势轻柔地一收，就把她给请了过来。”
　　“她知道夏江的去向吗？”梅长苏戏谑地看着蔺晨。
　　“本来她是跟夏江一起逃地，可是中途夏江嫌她累赘，就丢下她自己一个人走了，到什么地方去了她也只能大概指一个方向。不过现在四境已封，夏江就算有再大的本事，这天罗地网他也挣脱不了。我现在已经捕到了一些线索，正让下头追踪呢。”
　　梅长苏笑了笑，想起了昨天琅玕传来的消息，戏谑道：“有人可是比你先找好夏江了。”
　　“不可能，没人能快过我琅琊阁。”                        
作者有话要说：　　萧景琰你在老婆面前也只有在床上才能制胜~~大写的心疼。
被打脸的蔺少阁主，酸爽吗？

　　☆、第三十九章 东宫喜事

　　“不可能，没人能快过我琅琊阁。”蔺晨信誓旦旦地说。
　　“他在范御史家，他家小妾是滑族的。去查查吧。”梅长苏头也不回地给蔺晨打脸。
　　蔺晨在原地愣了两秒钟，在心里爆了一句：你大爷的。转念一想，他为这小子累死累活的，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饿死了，吉婶煮地蛋呢？怎么还不端来？”
　　他最后一句喊得格外高声。
　　所以立即有一个亮亮的嗓门答了一句：“放在堂屋呢，自己过来吃！”
　　蔺晨一听，顿时满脸放光，开开心心地过去了。
　　梅长苏看着蔺晨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言蓁这边把滑族的事交给梅长苏，为了夜长梦多请他尽快抓到夏江。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很快就到了五月末。
　　言蓁抱着萧佑旭和萧佑安，带着萧佑宁在花园里玩耍，偶尔飞流会飞过来摘花，和萧佑宁一起玩。
　　已经逼近了六月，言蓁马上要离开了这生活了十多年的靖王府，心里倒是有些不舍，所以心情也未能露出几分喜悦。
　　用午膳的时候，萧景琰回来就发现妻子有些闷闷不乐，顿时有些纳闷，发现言蓁的心情自从九安山回来之后就有些变化无常。
　　“你可是最近有不开心的事？”萧景琰对于不知道妻子在烦恼些什么有些懊恼，“都是我最近太忙了，没有顾及到你。”
　　“也没什么事。”言蓁皱了皱眉，她也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近日来老是觉得胸闷。”
　　“胸闷？让玳瑁来给你号号脉吧。”萧景琰有些担忧，自从言蓁生了龙凤胎之后，身体便有些不好。
　　他也问过母亲，知道女人生产之后保养不好就会留下病根。而言蓁生完孩子之后，确实是过了一段极为凶险的日子。
　　言蓁也知道医者不自医，也点头同意。
　　可萧景琰还是不放心，介于言蓁有报喜不报忧的习惯，又说到道：“我今个下午没事，我在府里陪你。”
　　言蓁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容拒绝的表情，点头妥协。
　　午膳过后，萧景琰陪着言蓁走回房里，他招了玳瑁过来给言蓁诊脉。
　　玳瑁的手搭上言蓁手，细细地诊了诊，露出一个惊喜又担忧的神情，她收回手，恭敬地说：“回王爷，王妃是怀孕了。近两个月了。”
　　怀孕二字一出，不仅是萧景琰愣了，同时言蓁也呆了呆。
　　两个月，言蓁细细算下来，就是那天和好怀上的，她不由地瞪了萧景琰一眼，她直接问玳瑁：“孩子可安好？”
　　“王妃体弱，所以要好生休养，不然会危及胎儿。不过过了头三个月也就还好一些了。”
　　言蓁点了点头，挥手让玳瑁退下，一旁已经第三次当父亲的萧景琰有些无措，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露出一个和年少时一样，灿若朝阳的笑容，眉宇间没有淡淡的阴霾。
　　看着这样的萧景琰，言蓁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的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细语：“阿乞和阿柒刚刚会开口叫人，这会儿就要做哥哥姐姐。如今风波正紧，你也不要太挂念我。放手去做知道吗？”
　　“我知道，你好好养着。玳瑁说了你体弱。我去问问母亲有什么能让你补补。”
　　“好。”
　　未来太子妃怀孕的事，不日又传遍了金陵。原本还打算送自家女儿孙女入东宫的世家们都不得已纷纷打消了这个念头。
　　六月十六，册立东宫，举行太子加冕礼。
　　清晨时，宫禁中旌旗烈烈，仪仗森森，只是因国丧仪规限制，减乐。
　　百官齐集于奉天正殿，萧景琰着储君冕服，由引礼官引领，入丹埠，进丹陛，内赞官接引，近御座前拜位。
　　宝册官宣读立太子诏书后，梁帝将太子玺绶交中书令，中书令下阶，奉与新太子，太子接印，交东宫捧册官，四拜谢恩。
　　朝仪礼毕后，新太子入座，接受百官朝贺，之后便进入内宫，拜见贵妃。
　　午后，梁帝携储君驾临太庙，敬告祖先，沿途接受百姓路谒，场面甚是壮观。
　　萧景琰是个英武之气甚重的青年，由于勤加操练，长身玉立的体态也十分结实悦目，气质上与稍嫌阴鸷的前太子和有些圆滑的誉王有所不同。
　　每当他穿戴朝服盛装时，感觉都会与便装或戎装时迥然两样，仿佛有积蕴于内的贵气和压抑已久的威仪迸发出来，令人心生敬畏。
　　在册立仪式的最后，皇帝宣布大赦天下，由新太子搀扶着走下奉天楼。
　　也许他自己还不太觉得，但在旁人的眼中，未来天子双眸精光四射，身姿挺拔如松，而老皇发际斑白，身躯颤抖佝偻，暮气沉沉，鲜明的对比不得不使人在心底暗暗感叹，甚至还有些大不敬地揣测着新朝将会在何时到来。
　　也许由于一整日冕礼的劳累，册立太子后的第二天，梁帝因病诏令免朝十日，一应政事先入东宫，由太子监国。
　　另外一件事，就是蔺少阁主终于不负琅琊阁之名成功抓到了夏江，把他交给了刑部尚书蔡荃，这让梅长苏和萧景琰都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们又接到了谢玉死了的消息。
　　“他死了比活着有用，两个月内他的死讯就会传入金陵。”梅长苏细细地思虑，他说道，“我们可以筹备起来了。”
　　他近日来的身体越发的不错，又有晏大夫和蔺晨的调养，自觉与往年不同。顿时心中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蔺晨还啧啧称奇，说梅长苏真是走了狗屎运。
　　结果是蔺晨三天没有吃到吉婶做的饭。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萧景琰最近也在为犯案的事暗中谋划，“只是，谢玉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是啊。对了，最近阿蓁怎么样？听说她不太好？”梅长苏最近听了很多的关于太子妃怀孕的事，也想着也有半个月没见到她了，“七月十五，是太子妃的册封大典，虽然不及你的，到底也是一个累人的活，她可受不受得住？”
　　“阿蓁说没事，熬过头三个月就不要紧了。这仪典在一个月以后，也不着急。只是这次怀孩子与上次不同，吃什么吐什么。补药进去也马上会吐出来。”萧景琰想起言蓁瘦了一圈的身形，心中原本为人父的喜悦都被焦急所取代，“这个孩子也实在是太闹腾了一点。”
　　梅长苏知道萧景琰从不会拿言蓁的事胡说，心中也放心了，调侃起了萧景琰：“听豫津说，你家的那三个孩子个性都像阿蓁？听他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了不少。”
　　萧景琰一噎，他打小就是被林殊作弄惯了，当下就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阿乞和阿柒还不到一岁，那小子在哪里看出来的。”
　　“豫津嘛还是和以前一样闹腾。听说言侯已经给他物色妻子的人选了。定下来了吗？”梅长苏还记得他小时候不耐烦言豫津，嫌他闹腾，把他绑在了树上，后来萧景琰还给他背黑锅，言蓁一个月没理过他俩，就连霓凰去求情都没用。
　　“定下来了。是中书令柳澄大人的孙女。说是这两个人见过，上次豫津陪着阿蓁到城外的庙里去时，遇上过柳家小姐。阿蓁说印象很是不错。说是过了孝期就选日子了。”萧景琰说着说着就感叹了起来，“这小子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今天我有东西带来给你。”
　　萧景琰从怀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只有巴掌这般大的小木盒，递给了梅长苏：“打开来看看。”
　　梅长苏接过木盒，嘀咕了一句神神秘秘的，打开来那一刹那，人就愣住了，里面放着一个珍珠，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这是他在萧景琰出征东海时，他跟他说的玩笑话，原本让他带鸡蛋这么大的为难他，然后故意勉为其难地退而求其次，让他带鸽子蛋这么大的。
　　然后，他没能从梅岭回来，而萧景琰带回了这颗无人可送的珍珠，却再也等不回它的主人。
　　幸而，时隔十三年过去了，珍珠还未蒙尘，也等到了它的主人。
　　萧景琰看着梅长苏一脸呆愣的表情，不由地问：“你不说些什么？”
　　梅长苏合上木盒，抬起头时挂着林殊张扬的坏笑：“这是你欠我的。”
　　萧景琰被这句话弄得无语，一副你小子又来这一套。
　　梅长苏看着这样的萧景琰，心中感慨万千。
　　时隔多年，物是人非，就连他自己都变了，而萧景琰却依旧能在这物欲横流的金陵保持着年少时的赤子之心，十三年来一直都没有变。
　　还是那个被他欺负，偶尔欺负他的耿直少年。
　　“听说陛下把宗室降代承袭减俸之事，交给你了？”梅长苏在心中感慨完，便说起了正事。
　　萧景琰点了点头：“我请了纪王叔和岳父帮忙，他们在众皇亲里颇有人望，借两人之力予以解说安抚，不至于有什么余波烦到父皇面前去。”
　　梅长苏点了点头，戏谑的笑道：“看来你也不用这么费心嘛。”
　　不知道为什么，萧景琰突然觉得不太想理这个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小豫津对不起啦，为了你姐的幸福，收了柳姑凉吧。
总是被嫌弃智商的耿直boy萧景琰，给你点蜡。三次当爹，被基友调侃，被老婆坑的滋味酸爽吗~~~~

　　☆、第四十章 最好不见

　　七月五日静妃的生辰，七月七龙凤胎和言豫津的生辰，七月末又是言侯的生辰。
　　今年言侯虚岁六十，刚好可以过一个正寿，加上他的女儿成为了太子妃，未来的国母，他是未来的国丈，即便是再低调的为人都不能免俗，好在还在国孝期间，场面不算太铺张。
　　言阙年轻时也是一个世家子弟，朋友众多，场面虽不铺张但也热闹。
　　尤其是，太子妃在太子的陪同下来给言阙祝寿。
　　言豫津是最开心的一个，他见到言蓁一双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状。
　　“姐姐，姐夫你们来了。”
　　言蓁嗔怪地看着言豫津：“都是要成婚的人了，怎么还如此跳脱。”
　　言豫津咧着嘴笑，嘿嘿了两声：“今个儿不是高兴的日子吗？”
　　萧景琰搂着言蓁的肩，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进内堂，不少人看到他那副模样，纷纷感叹，太子夫妇伉俪情深，打消了把自己女儿送进东宫的想法。
　　“父亲今日是寿星公，怎么都不见人影？”
　　“方才来了一对母子，父亲见到他们就亲自接待了。”言豫津还有些少年的心性，有些好奇地问，“姐姐，你知道他们是谁啊？”
　　言蓁的心思在那颗七窍玲珑水晶心里转了几个圈，她却摇了摇头：“许是那个老友吧。你也别陪我了，去前厅照顾客人吗？”
　　言蓁怀孕已经有四月，小腹微隆，萧景琰小心翼翼地陪着她，刚想她是一个易碎的瓷器时一样。
　　言蓁抿着唇略略思索了一番，问萧景琰：“今日，梅长苏也回来是吗？”
　　萧景琰并不是很喜欢梅长苏这个名字，但是如今在外头，他也不好把林殊的名讳说出口，心下感叹，一定要尽快翻案。
　　“嗯，他昨天提起过这件事。”
　　言蓁点了点头，她略略放心，由得梅长苏去操心去吧。
　　“夏江还没省吧，拖一拖。十三年前的案子没翻之前，可别就这么便宜他了。”言蓁对夏江一向都是从严处理，且不说他献药害死了她的母亲，他还为了自己的私利害得七万忠魂冤死梅岭，害得萧景琰十三年郁郁不得志。
　　这个人，可不能像谢玉一样这么便宜就死了。
　　“已经和蔡荃打过招呼了。”在夏江这点上，萧景琰看法与言蓁一致，夏江害死了这么多人，死了那就是便宜他了。
　　“夏江手里握着滑族，防不胜防。你最近也小心一些，在滑族没有处理干净之前，千万别露出你那点心思。”
　　萧景琰点头，深以为然，自从经历了夏冬的事情之后，他已经充分意识到滑族的可怕了。
　　简直就是无孔不入啊。
　　言蓁准备了寿礼送给言阙，等他来的时候，夫妻二人陪着老寿星说了一会儿话。
　　“这几日父亲看上去精神了许多。”言蓁看着精神矍铄的言阙，心里倒很安慰。
　　“豫津这孩子去哪里了，但也不过来招待你和太子殿下。”言阙嘴上虽然嗔怪，但心里。还是为了这个懂事的孩子而高兴。
　　萧景琰道：“都是一家人，岳父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听说苏先生来了，他自然要招待。父亲方才是有故友来了吗？”言蓁抿着唇笑问言阙。
　　言阙点头：“你还记得寒夫人吗？”
　　寒夫人？
　　言蓁细细想着这号人物，回忆里闪过只鳞片抓，她记起来了，寒夫人是夏江的发妻，昔年因夏江和璇玑之故，出走金陵。
　　“是寒姨。她带着濯儿离开金陵已经有十五年了吧。”言蓁想到了夏江，他的罪怕是难逃一死，“是回来给夏江料理后事的吗？”
　　“她希望濯儿尽些为人子的本分罢了。”言阙淡淡地说，目光转向了萧景琰，“他们少不得去天牢里看望夏江，到时候还希望太子能行个方便。”
　　萧景琰点了点头：“岳父大人不必客气。此事我会与蔡荃打好招呼的。”
　　太子夫妇和言阙又谈了一会儿，言蓁怀孕已经有些疲乏，就由太子陪着先回东宫了。
　　刚到了东宫，珠玑便神色不好地来见她，言蓁觉得奇怪，就问：“这是怎么了？”
　　“废皇后要见夫人？”
　　言蓁还没来得及表态，一旁的萧景琰就把眉头皱得死死的：“她见太子妃做什么？”
　　“景琰。如今誉王已经身死，誉王妃也随着去了。她把誉王当成自己后半辈子的依靠，如今依靠没了。就她以前苛待宫妃的德行，如今到了废后的田地，自然有很多人想要去踩一脚。”言蓁淡淡地说道，一双星眸无悲无喜，“可我终究是言家人，她嫡亲的侄女。若我念着些姑侄的情分，她的日子也好过一些罢了。”言蓁沉默了一会儿，道，“去见见吧。”
　　“等等，我陪你去。”萧景琰不放心言蓁，尤其是她现在还怀着孩子。
　　言蓁知道他不放心，若不让他一起去，怕是她自己也去不了了。
　　“那，走吧。”
　　言蓁自从九安山回来，也不是没有想过和言皇后再见上一面，只是当时忙着跟萧景琰冷战。所以给忘了了。
　　如今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也该见见了。
　　废后言氏在一个宫中的单独隔开的院落里，这里有一个安静的佛堂。
　　言蓁走近的时候，都觉得这地方委实也太冷清了一些，她一进去，其红便出现了，她给太子夫妇行礼，就领着他们走到了内院。
　　言蓁停在了门口，对着萧景琰说道：“我进去吧，你就别了，免得刺激她，你在这里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萧景琰虽然有些犹豫，还是点头嘱咐了一句：“我在外面，若是有什么事，你叫我，我就在外面。”
　　“我知道。”
　　言蓁走进去的时候被房里的香烛气给呛着了，她看着一身素净不施粉黛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废后言氏，皱了皱眉，道了一声：“姑姑。”
　　废后看着她淡淡道：“我请你却没有料到你真的会来。”
　　“姑姑，找我来，是想要做什么？”言蓁恬淡如初，安安静静地看着废后。
　　“景桓已经身死，因谋逆之罪，不得入皇陵。他没有子嗣，我想请你看在我们同出一宗的份上，清明寒食遥祭一二。”
　　言蓁闻言一怔，她定定地看着废后好一会儿：“他发兵九安山，你的兄长我的父亲在那里你的侄子我的弟弟也在那里。阿玖不算你的孙女，但排着辈分也算是侄孙女。你让我去祭奠一个险些害得他们命损九安山的人。再说了，昔年又有谁曾祭奠过皇长子萧景禹呢？”
　　废后面对言蓁的话无话可说，她决定帮助誉王的那一刻起，她的兄长，她的侄子已然就摆在了被她舍弃的地方。
　　“姑姑对你而言，言氏一族到底算什么？是可以让你坐稳后位的筹码吗？”言蓁冷笑，“言家出过三位帝师，两任宰辅，两任皇后，传自书香，桃李无数。你帮誉王的时候，又可曾想过，我言氏一族的历代清明都会毁在你的手里。”
　　“你这辈子都不曾得到过父皇的宠爱，自降身份去和越妃争宠，为难宫中的惠妃。如今你一朝落难，难道还要感叹世态炎凉吗？”言蓁语重心长，她看着苍老的废后，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忍，“誉王身死，无牌无位无陵。但到底是天家子弟。你所说的，我会办的。你就在这里好好忏悔你过去犯下的罪吧。这也算是我报答当年景平哥哥的情义。”
　　说道萧景平，废后脸上露出了悲怆的神情，此时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为了那个早夭的孩子而流泪。
　　言蓁出来时，萧景琰连忙迎了上去，见她脸色淡白，神情恹恹，他走在她的身侧扶住她，问：“怎么了？”
　　言蓁摇了摇头，道：“走吧，再也不想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一个人物都是一个可悲的人啊

　　☆、第四十一章 计划前夕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言蓁在东宫里安心地养胎，偶尔霓凰会来陪她，给她带来一个消息。
　　谢玉的死讯已经传入了金陵。
　　言蓁听到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她意味深长地和霓凰对视了一眼：“计划快要开始了，景琰多年的夙愿就要达成了。霓凰，日子一天一天逼近，你心里可还稳得住？”
　　霓凰决然地点头：“自然。我日日夜夜期盼着这一刻。”
　　“莅阳姑姑得了谢玉的这份手书，加上景睿也已经回京。景睿的性格见到了这样的一份罪证，自然也不会选择袖手旁观。”言蓁剥着栗子，算着日子，“这份手书由莅阳姑姑首告为好。”
　　“太子殿下说的没错，你呀，就是太爱操心了。”霓凰也剥了一个栗子放在言蓁的盘里，“你现在怀着孩子，应该以他为重。”
　　言蓁脸上露出了淡淡地笑意，打趣道：“你以为谁都像你的林殊哥哥，聪明绝顶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景琰那个耿直的性子。”
　　霓凰想起了儿时的一些往事微微一笑：“也是。也正是因为这样，太子才老是被兄长欺负。”
　　“可不是吗？最近日头是越来越毒了，阿玖带着阿乞和阿柒躲在房里是半刻都不能出门。”言蓁想起那三女儿失笑，“阿乞和阿柒年幼，用不得多少冰碗，若不是琉璃看着，这个鬼丫头也少不得要闹肚子。这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听到言蓁这么说，霓凰突然想起古灵精怪重情重义的言豫津，脱口道：“外甥多像舅啊。像豫津。”
　　言蓁顿时有些哭不得笑不得：“若是真像豫津啊，怕是景琰有得头疼了。”
　　霓凰也微笑，她突然想起了迎她进来的侧妃李氏，和半路遇上的侧妃吴氏，问：“今日迎我进来的那个侧妃，你可信她？”
　　言蓁缓了缓知道霓凰说的是侧妃李氏，她顿了顿：“也谈不上信不信，只是此人还是掌控的住。怎么她可惹着你了？”
　　“这倒是没有。只是我先去见太子的时候，他瞧着李侧妃的目光有些陌生，当时我觉得李侧妃面上有些难堪。”
　　言蓁倒还不知道有这一茬，她淡淡地低头想了想，又安抚霓凰：“这没什么，阿玖都六岁了。两位侧妃嫁进来也有六年了。除了进门第二天的敬茶以外，景琰连见都没见过。瞧着陌生也是自然。她一个女子，被自个儿的夫君这么瞧着自然已经不好受。”
　　霓凰知道萧景琰一向最重情义，他的心中从来都只有言蓁一人，容不下其他。
　　作为言蓁的朋友，她心里自然替言蓁高兴，只是苦了那两个女子。
　　言蓁和霓凰聊了半晌，珠玑就前来通报了。
　　说是莅阳长公主和萧景睿来求见太子了。
　　言蓁放下手中的栗子，同霓凰说道：“一起去看看吧。”
　　霓凰扶着言蓁，她的肚子已然已经有五月，行动也开始不方便了起来。
　　霓凰扶着她，一行人慢慢悠悠地走向书房。
　　莅阳长公主在东宫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苏先生，”莅阳长公主冷冷一笑道，“当年初见先生，便知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果然是麒麟手段。”
　　“公主谬赞了。”梅长苏淡淡道，“太子殿下抬爱，对苏某有赏识之心，我为大梁臣民，又岂敢不略尽绵薄。”
　　他辞气柔润，神情温和，便不知为什么，莅阳长公主看着他时，总觉得心中凛凛，于是闪开视线，道：“景琰，我今天来你这里，是有机密要紧的事跟你说，外人在场，不太方便，能不能请苏先生回避一下？”
　　萧景琰立即道：“不必了。
　　苏先生就如同我本人一样，姑母有什么话能对我讲的，就能对苏先生讲。”
　　这句话应该算是十分有分量的了，就算太子只是说来客套，那也非同小可。
　　更何况他说话时语气之认真，没有半分随口而出的意思，莅阳长公主看看他们两人，心下忐忑，倒有些犹豫起来。
　　“长公主殿下今天来。是为了谢侯离京时写的那封手书吗？”梅长苏似乎并不在意她神情如何，仍是微笑着问道。
　　萧景睿听他这么说，想来此事又在他掌控之中，于是便配合地问了句：“苏兄怎么知道？”
　　“留下手书保命这个主意，当时还是我出地呢。景睿不知道，但公主殿下应该不会忘记，”梅长苏踏前一步，挑了挑眉，“两位今天到东宫来，想必是已经看过手书内容了吧，有什么感想？”
　　莅阳长公主惊骇地看着他，颤声道：“难道你知道吗？手书里所写的那些事，你居然早就知道？”
　　“我知道又如何。天下还不知道。”梅长苏此刻的神情，是在场诸人从未见过地凌厉，唇挑冷笑。眉带烈火，双眸中的灼灼锋芒令人不敢直视。
　　“长公主。你们曾经姐妹情深，这些年来。故人可曾入梦？”
　　莅阳长公主承受不住他这样地视线，猛地将头转向一边，咬着牙道：“你何必再多说，既然你们知道手书的内容，一定是想要它，其实我们今天来，本就是准备将此书交给太子的，拿去吧。”
　　梅长苏看着长公主手里递过来的香囊，淡淡一哂，道：“您错了，单这一封手书，我还看不在眼里。太子殿下想要请公主您帮的忙，要比这个为难得多，不知您可愿意听上一听？”
　　萧景睿轻轻挡住母亲地半边身子，低声道：“苏兄，家母现在深居简出，能做的事情有限，关于这件事，太子殿下如有驱遣，景睿愿意承担。”
　　梅长苏看他一眼，轻轻摇头，“景睿，就这件事而言，你能做的才真的是有限。”
　　“姑母，我既然向您开口，所提的事当然也只有您能做，”萧景琰直视着莅阳长公主的眼睛，问道，“您真的，听都不愿意听一下吗？”
　　话到此处，很显然那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要求，不过莅阳长公主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道：“你说说看吧。”
　　“再过几日，就是父皇的寿诞之日，我会为他举行一次仪典，召集宗室亲贵，朝廷重臣于武英殿贺寿。”萧景琰语调平缓地道，“这封手书是谢玉地自述，而姑母你是谢玉的妻子，我想拜请姑母于寿仪当日，携此书于百官之前，代谢玉供罪自首。”
　　莅阳长公主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后退数步。
　　“父皇此生最看重的，就是他至高无上不容人挑战地威权，此案关系到他一世声名，就算真相再怎么让他震撼，他也不会自承错失，给后世流传一个杀子灭忠，昏庸残暴的名声，所以，我必须造成一个群情沸腾，骑虎难下地局面，一个完全脱离了他掌控地局面，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当众同意重审此案，而这个局面的开端，就要靠姑母成全了。”
　　“这……这……你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莅阳长公主面色如雪，怔怔地瞪着他。
　　“请姑母放心，无论到时局面如何演化，姑母地安危侄儿会一力维护，不会让您受到伤害的。”
　　“如果陛下暴怒，坚持一意孤行，你又想如何维护我？”
　　“侄儿既然要走这一步，自然已做了万全的安排。父皇如今不是当年的父皇，侄儿也不是当年的祁王，我要做的是洗雪冤情，不是飞蛾扑火，若无后手，岂不是有勇无谋？”莅阳长公主被他话语中隐含的意思给震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这一年深居简出，外面的消息知道的不多，对于萧景琰的感觉无外乎渔翁得利，但此刻看看他坚硬如铁的面容，再看看一旁负手而立的麒麟才子，这才突然惊觉，这个侄儿如今的锋芒之盛，早已非病弱的老皇所能控制。
　　“景琰，”莅阳长公主镇定了一下，看了身旁正拧眉沉思的儿子一眼，微微仰高面庞，“不管怎么样，要我当众揭穿此案，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我按你的话去做了，于我何益？”
　　“您是在问首告之后有什么好处吗？”梅长苏眉尖一跳，眸中精芒闪了过来，“长公主殿下，你已知晓当年惨案的真相，却还在问为他们洗冤于你何益？”
　　言蓁和霓凰行至门外，听到这一句话，相互看了一眼，很默契地没有进去，也不曾让下人通报。
　　她们退开了一些，以武人的听力，还是听到一些，半晌莅阳长公主就出来了。
　　言蓁和霓凰进去时，萧景琰正在安慰梅长苏，他二人见了言蓁和霓凰，迎了上来。
　　萧景琰代替霓凰扶着言蓁坐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莅阳姑母来了。看现在的这个样子，怕是没谈成。”言蓁淡淡地说道。
　　梅长苏叹了一口气：“她本是最好的人选。如今让言侯去，倒是……”
　　“兄长何必有所顾虑，”说话的是言蓁，她对自己的父亲很有信心，“若是父亲去了也好，他怕是最不惧父皇威压的人选了。”
　　“是啊，岳父曾经说话，即便是刀斧胁身而不退。”
　　言蓁见梅长苏愁眉不展的模样，又道：“其实撇去父亲。外祖父也是可以的。林伯伯是外祖父的学生，晋阳姑姑是外祖父的外甥女。由他首告也未尝不可啊。”
　　梅长苏闻言沉思，半晌，侍卫来报，莅阳长公主求见。
　　内阁的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别担心，还有几章才能完结。最近留言变少了，是我的错觉吗？??

　　☆、第四十二章 风暴前夕

　　莅阳长公主去而复返，萧景琰迎上前，如同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位长公主一样，微微欠身：“姑母请坐，请问还有什么话要吩咐吗？”
　　“我答应你。”莅阳长公主简洁地道。
　　“姑母可曾考虑清楚？”
　　“我去而复返，自然是思虑再三。”莅阳长公主黯然一笑，“其实想得再多又怎么样呢，我只是做不到真的袖手旁观。如果今天跨出你这东宫大门，只怕以后夜夜梦魂难安。”
　　“好，”萧景琰扬眉道，“姑母有此情义，那侄儿也可以在此向您保证，洗雪赤焰冤案之后，您地所有孩儿，都会受到恩赦，决不株连。”
　　莅阳长公主不由一震，失声道：“你居然知道……”
　　“姑母所思，乃人之常情，有何难察？”萧景琰与梅长苏交换了一个眼神，淡淡道，“苏先生刚才不想多谈，只是不愿把这件事情变成一场交易。事到如今，已是最关键的时候，凡有半点违逆真心、交换强迫得来的许诺，皆是不可控地变数。不勉强姑母，也是为了不冒意外的风险。”
　　“太子这话说得坦诚，我听着反而轻松。看来不是真心要想为亡者洗冤之人，你现在已不愿引以为援，”莅阳长公主地视线转到了梅长苏脸上，“既然是这样，那么苏先生能站在这里，想必是忠心不二，深得你地信任了，却不知太子是如何确认苏先生的真心实意地？”
　　言蓁听到这里，默默地握着坐在她身边的霓凰，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摇了摇头。
　　萧景琰抿了抿嘴唇，看了梅长苏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看着窗外，好象根本没听见莅阳长公主说话，心头顿时隐隐作痛，顿了顿方道：“苏先生为我所尽的心力。一言难以尽述。何况用人不疑，我刚刚已经说过，先生与我。如同一人。”
　　“用人不疑……”莅阳长公主喃喃复述了一遍，点了点头。“景琰，我一向很少关注你，今天才发现你和景禹虽然性情不同，骨子里却十分相像。”
　　“此生若能承续皇长兄遗志，确是景琰的心愿。”萧景琰微微点了点头。“姑母回去之后，倘有改变心意之处，不必勉强。到时大殿之上，面对陛下的暴怒，压力深重，如无坚定的决心，只怕很难把话说完。”
　　莅阳长公主并没有立即应答，而是慎重地想了想，默默颔首。
　　这时梅长苏转过脸来。笑问：“景睿，你去了一年多，想必长了许多阅历。一切还好吧？”
　　萧景睿地唇边挂着温和的笑容，道：“是啊。远离故国。见了一些人，经了一些事。此时再回想过往，已可以看得更清，想得更明。只不过……苏兄好象没怎么变，我现在看你，感觉还是那么高深莫测，难以捉摸。”
　　就这么几句话后，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揭过，清爽了许多。
　　言蓁等着他们把正事说完才和萧景睿说话：“前两日，豫津去送小弼的时候，还跟我说呢。说景睿去了那么久，南楚要是个花花世界，这小子见色忘友，把我忘了怎么办？”
　　萧景睿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这一定是言豫津那不正经的小子说出来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有些暖意，疏阔地一笑：“回来匆忙，还没来得及跟豫津打过招呼呢。倒是又要恭喜阿蓁姐了。上次原本说好了，等阿蓁姐生完孩子再备上厚礼。结果，因为一些事给忘了。这回一定补上。”
　　“急什么？等这个孩子出生，你这个做表叔的得还能赖了不成。”
　　言蓁和萧景睿的对话让原本气氛沉重的内阁松快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莅阳长公主也没再多言，略略向萧景琰点头，便携同儿子再次离去。
　　言蓁与霓凰方才并无多言，言蓁看着莅阳公主远去的背影，她感叹道：“等到寿辰之后，姑姑怕是要只请回封地去了。不然，有着这样一个父亲，谢弼在金陵如何做人呢？”
　　霓凰也带着几分唏嘘：“谢弼和景睿都是好孩子。可惜了，要受谢玉的连累。”
　　梅长苏没有说话，言蓁自觉他似乎有些心事，她瞄了一眼萧景琰道“那日寿辰，殊哥哥的位置你安排好了没有？”
　　萧景琰被妻子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安排好了，穆青说了他和小殊一起坐。你辛苦了这些年，我总该让你看到这一幕。”
　　后面的一句话自然是对梅长苏说的。
　　“嗯，”梅长苏轻轻应了一声，“到时候现场的局势难料，还要靠你一力掌控了。”
　　“这个你放心，信得过的宗室朝臣我都分别谈过了，效果比我预料的好，不管是真心也罢，是顺势也好，他们全都表示会大力支援。不过为了避免其中有人首鼠两端向父皇告密，我已特意拜请母妃，确保这几日没有外人能见到父皇。殿中随侍的禁军，是由蒙卿亲自挑出来的，他们会拖延时间，在姑母没有说完话之前，无论父皇怎么叫骂，他们也不会真的动手把人拖走。”
　　“你的动作好快。”梅长苏笑了笑。
　　见他露出笑容，萧景琰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我没跟你商量就联络朝臣，还担心你责我莽撞呢。听蒙卿说，你一直强调要步步踏稳，所以瞒着我很多事，怕我激进。”
　　梅长苏慢慢垂下眼帘，低声道：“只要陛下还在位，要翻案就不可能真地万无一失，我只不过总想再多几分把握而已。如今这样的程度，差不多已经算是我预先设定的成熟时机了。此事现在已由你主导，我也确实不……不想再等了……所以一切就由殿下安排吧。无论是对含冤受屈地人也好，还是对天下人也好，由陛下亲自下旨重审昭雪，和将来你登基后再翻案，意义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明白你地意思，也明白你对我地期望，只要能成功让父皇当众下旨，我一定会把这案子翻得漂亮，绝不给宵小之徒留下任何口实。”
　　听着这两个大男人你来我往的说了这么久，言蓁笑着说道：“今日就在这里用膳吧。好久没有四个人一起用膳了。”
　　言蓁的提议霓凰自然是同意，霓凰同意了，梅长苏自然也同意了。
　　一场晚宴自然是宾尽主欢，晚膳以后，霓凰依旧陪着言蓁说话，而萧景琰梅长苏依旧在书房里议事。
　　恰好，庭生和阿玖带着龙凤胎前来。
　　萧佑旭已经会叫人了，见到言蓁就伸手唤到：“娘，啊，娘……”
　　言蓁从庭生怀里接过萧佑旭，把他放在膝上，笑道：“自己都会走了怎么还要哥哥抱。”
　　庭生闻言也笑了：“弟弟方才在花园里玩，玩累了才让我抱，平时怕还是不肯呢？”
　　萧佑旭躲在言蓁的怀里笑，他已经有一周岁了，五官也已经长开了，颇像萧景琰年幼的样子，可这性格却像言蓁。
　　因此，萧景琰被梅长苏不知调侃了多少遍。
　　“你呀也不用跟我说这小子的好话。今天苏先生来了，你还没见过吧。若是有什么功课上的事，等一会儿太子和苏先生谈完了，你再去请教。马上就要入秋了，衣服可还够，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的，若是衣服短了了，要马上跟你珠玑姑姑说，知道吗？”
　　“徒儿知道了。”庭生觉得心里甚是温暖的。
　　霓凰打量着庭生，也说道：“庭生但是比我初见时高挑了不少。人也长开了，气度也越发的好。”
　　“霓凰姑姑，我也长高了呀。”一旁的萧佑宁牵着萧佑安说道，她摸了摸萧佑安的脑袋，“妹妹也长高了。我都抱不动了。”
　　霓凰听到萧佑宁的童言童言，忍不住地笑道：“是啊，大家都长大了。是你霓凰姑姑老咯。”
　　“姑姑青春靓丽，英姿勃勃。一点一点也不老。”萧佑宁一张嘴就像是抹了蜜一样，惹得霓凰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张甜嘴真是像足了豫津。幸好是女孩家，否则啊，不知道有多少女儿家陷在这张甜嘴里。”
　　他们说了一阵子，等到了散了的时候，就到了就寝的时间了。
　　言蓁五个月的肚子，原本行动还算利落，只是在此前经历过太多的事，她觉得这一胎怀的委实有些太累。
　　她回了房里，她可萧景琰同睡一屋，这东宫的屋子比靖王府上的不知大了几倍，她一个人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冷清。
　　珠玑服侍着言蓁躺下，她眯着眼睛说道：“最近多派人监视两个侧妃吧。如今我怀着孩子，太子又为了昭雪之事忙碌，可别在我们府里出什么岔子。”
　　“珠玑明白。”听到外面熟悉的脚步声，她道，“夫人，太子来了。”
　　话音刚落，萧景琰就进来了，珠玑服侍完言蓁就连忙退下。
　　萧景琰一向不喜欢被侍女们服侍，他自己动手除去外衣，走到床前躺在言蓁的身边。
　　言蓁见他神色竟有一丝郁色，问道：“这是怎么了？和林殊吵起来吗？”
　　“我们俩现在哪里会吵，他现在就算是打我我也不敢还手啊。”萧景琰抱着言蓁，语气闷闷的。
　　“我困得很，快说重点。”言蓁扯了扯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耳朵。
　　“别闹，别闹。我说就是了。”萧景琰抓住在他脸上作怪的手，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控制好力道免得弄痛她，“即便翻案之后，小殊就永远只能是梅长苏。永远不能以小殊的身份回来了。”
　　梅长苏，梅藏殊，梅岭藏殊。
　　言蓁咀嚼着他的名讳，心中也有些悲凉，但却安慰着萧景琰：“能不能变回林殊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在你心里，他是谁？若你是在放不下，他日他与霓凰成婚，把一个孩子过继给林府。以霓凰林氏遗属的身份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景琰，小殊如今的处境就和庭生一样。只要活着，血脉尚存，就是最好的恩赐了。其他的，不过都是身外之物罢了。”
　　萧景琰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肚子：“这些事，还是你看的通透啊。睡吧，最近你都睡不好。”
　　言蓁低低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冬天，大家要注意身体，不要感冒了。昨天我发烧了。不过吃了药睡了就好了。所以十分感慨，健康的重要性。大家好好保重身体，看我的文章哟~~~~

　　☆、第四十三章 风暴将至

　　中秋之后的大雨是最能洗刷暑意地，淅沥数日后炎夏渐渐远去，早晚的空气已十分凉爽。
　　言蓁给府里的孩子们备下了新衣，那些战后留下的孤儿依旧安置在靖王府，她也没忘了让人把新衣送过去。
　　平日里，她就安心地在东宫养胎，除了接收这些必要的情报之外，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整个朝野在太子的监国下也是风平浪静，一切如常，只有礼部为准备皇帝寿诞的仪典稍稍忙些。除了个别受萧景琰信任地朝臣和宗室以外，没有人知道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八月三十的早晨。太子日常起居的长信殿忙碌了起来。
　　萧景琰素来起的很早。今天这个日子则更早，晨练沐浴完毕天光方才大亮。由言蓁亲自服侍着束带整冠后，他平息了一下略略有些加快地心跳，说了声：“有劳你了。这些日子，你怀着孩子也辛苦了。”
　　言蓁垂眸一笑，淡淡道：“说这些干什么。”
　　萧景琰不习惯侍女伺候，这长信殿内殿也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他握着她的手，又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儿：“为了这个孩子你又瘦了不少。今日不管发展到何种境地，你无需畏惧，我护着你们母子。”
　　言蓁柔柔地应了一声，知道他内心激荡，轻轻地问道：“今日是在东宫用早膳呢，还是进去陪陛下与母妃一起用早膳？”
　　“进宫请安吧。”
　　言蓁立即吩咐安排车驾，又亲自去检查了一下今天要用的寿礼，确认一切妥贴后，才重新进来禀知萧景琰。
　　太子夫妇出门时东宫的侧殿传来几声声响，萧景琰停下脚步皱眉，问一旁的列战英：“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自然是言蓁，她见珠玑对她点头，便垂眸淡然道：“没什么。这是李侧妃最近突然得了癔症，总是胡言乱语，言行举止也大有不同。许是侍女一下子没能拦住她吧。不碍事的，已经请了太医了。”
　　言蓁说得隐晦，而萧景琰却听的明白，这个李侧妃怕是知道点了什么，被言蓁察觉，关了起来。
　　对于一个无宠的侧妃，萧景琰不甚在意地点头：“既然得了病就好好修养吧。如今你怀着孩子，可冲撞不得。让她闭门修养，病没好就别出来了。免得你受了惊吓，可不值当。”
　　言蓁低声地应了一句是，再也不理会李侧妃的事了。
　　夫妻二人同上一顶黄舆，在东宫仪仗的簇拥下进了禁苑，至丹樨落轿，改步辇直入皇帝寝殿。
　　此时梁帝刚由静贵妃服侍着起身洗漱完毕，听报太子夫妇进来请安，脸上漾出笑纹，忙命人宣进。
　　“儿臣携妇，叩请父皇圣安，并恭祝父皇千秋！”萧景琰与言蓁先向梁帝三拜行了大礼，又转向静妃磕头，“叩请母妃金安。”
　　“快平身，平身吧，”梁帝笑着抬手，“时辰这么早，一定没用膳。来地刚好，午宴要跟臣子们一起，多半吵闹，咱们一家子，也只能安安静静吃个早饭了。”
　　“儿臣谢父皇赐膳。”萧景琰拜谢后，便坐于梁帝的左侧，静妃居右，侍女们立即穿梭往来安盏排膳，言蓁则坐在下首布菜，恪尽儿妇之责。
　　不过因为怀孕之故，梁帝静妃对她也甚是体贴，更不用说她的夫君了。
　　这一餐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气氛甚是和睦。随着时间地推移，萧景琰原本地几丝忐忑不安早已被他自己牢牢压下，尤其是见到母妃的安宁沉稳后，心志更是坚定。
　　饭后梁帝问起几件朝事，皆是萧景琰预料到他会问地，所以答得很顺很周全，让梁帝甚是满意，夸了他两句，又命人摆棋要与他对弈。
　　棋行一半，胜败难分时，萧景琰突然停手，道：“父皇，已过巳时，想必百官齐至，父皇该起驾去武英殿了。”
　　梁帝盯着棋盘又看了一阵，甩甩袖袍道：“盘面形势胶着，看来一时半会确实难以终局，罢了，仪典后咱们父子再战吧。”
　　高湛见势赶紧出去传驾，梁帝在静妃的搀扶下起身更衣，出了殿门。就在他将要登上天子步辇时，殿廊侧门处突然传来尖锐的嘶吼之声。
　　在门外侯着的言蓁听到这声音，倒是吃了一惊，萧景琰安抚似的把手环在她的腰上，垂眸略带关切地看着言蓁，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这…这是…越贤妃的声音吗？”言蓁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侧殿内隐隐传来她狂癫之语。
　　“我要见陛下……我有要事……狗奴才，放开我……陛下！陛下！您不能去……他们有阴谋要……呜呜……”大概有什么掩住了嘶喊之人的嘴，接下来便是一片挣扎声。
　　“怎么回事？”梁帝皱起花白的眉毛，厉声问道。
　　静贵妃淡然地道，脸上声色不动：“越妃狂疾已久，总难痊愈。臣妾没有安置好，惊了圣驾，请陛下恕罪。”
　　“哦，越妃，”梁帝想了想，“对，你跟朕说过，她的症侯有些不好。越妃这人啊，就是太心高气傲，经不得摔打，这狂疾便是由此而起的。她入宫多年，朕也不忍心看她晚景凄凉，你多照看她些吧。”
　　静妃柔柔一笑道：“臣妾奉旨代管后宫，这本是应尽之责。何况对于越妃，臣妾本也有许多不忍之处，尽量宽松以待，却没想到竟让她闯到了这里惊扰，看来还是没有把握好分寸。”
　　梁帝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宽慰，廊外这时也安静了下来。在高湛拉长了语音的“起----驾---”声中，大梁地位最高的四个人分乘两抬步辇，翠华摇摇，不疾不徐地前往武英殿而去。
　　萧景琰和言蓁上了步辇，他的心中还是不大放心偏头询问：“真的没事。”
　　言蓁摇了摇头，她皱着眉：“方才我听到了阴谋二字，不像是她的狂语。怕是有人把计划告诉了越氏？今日过后得把这个人查出来，留着总是个祸害。”
　　萧景琰见她还有心操心这个，便知她真的无事，抬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比上个月又大的一些：“在等四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你现在可马虎不得。”
　　“一会儿我就坐在你身边，有我们太子殿下的贴身保护，还有什么要紧的。”言蓁不由地打趣萧景琰，惹得他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顽皮。”
　　有了静妃和言蓁，萧景琰的心宽松了不少，他越发地能稳住气，迎接即将要来的风暴。
　　武英殿就要到了。
　　金钟九响，萧景琰搀扶着梁帝上金阶入座，立足方稳，他地目光便快速地将殿中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见梅长苏微笑着坐于穆青身侧，霓凰依旧兴致勃勃，端庄沉稳，而莅阳长公主的神情也算安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正式开始。
　　言蓁自然是坐在了萧景琰得身边，看她沉稳宁静的态度，萧景琰心安了不少，换人把酒水换成了茶，安静地看着这寿辰仪典。
　　除却减少了歌舞和乐奏，仪典的程序与往年并没有多大地区别，也就是亲贵重臣们分批叩拜行礼，献上贺辞，皇帝一一赐赏。之后唱礼官宣布开宴，等天子点箸，酒满三盏。再由太子率领有资格献礼的宗室宠臣们一个接一个地当众呈上他们精心挑选准备地寿礼。一般来说，行拜礼时整个大殿还比较肃穆。但到了呈寿礼这一步。殿中气氛基本已转为轻快，等所有的礼物一一当众展示完毕。有自信的朝臣们便会去请旨，站到殿中的锦毯之上，吟诵自己所作的颂圣诗，以绝妙文辞或滑稽调侃来博得赞誉，赢取上位者地关注。按以前的经验来看，这块锦毯之上年年都会出那么一两个特别出风头的人，所以大家都边吃喝边等着今年会有谁在此一鸣惊人。
　　“哈哈，哈哈哈，那也算是诗……哈哈……”穆青在一位工部侍郎上场吟哦完毕后拍着桌子大笑，“苏先生啊，我要做这样的诗，一定会被夫子拿藤条抽的……”
　　“此诗能让你笑成这样，其中自有它的诙谐意趣，教你的那些老夫子们倒真是做不出这样活泼的文字。”梅长苏笑着修正穆青的看法，目光却轻飘飘地扫向了侧前方，唇角微勾，“你呀，收敛一些，你姐姐在看你。”
　　穆青最怕的就是霓凰，见她飘过来微凉的眼神，立刻止住了笑声，正襟危坐，一副王爷的气派。
　　言蓁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地失笑，她视线一移，在她视线的终点，低眉垂目的莅阳长公主理了理素色薄衫地袖口，将半垂于脸侧的黑云头纱拂到脑后，面容苍白，但却眸色沉凝，在与萧景琰地目光暗暗交汇后不久，她慢慢地站了起来。
　　而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举动。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抬头看着站到锦毯上一身黑衣的莅阳长公主，感叹到终于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是逼梁帝翻案昭雪了，嗯~这么说来快完结了，可为何我的脑洞还没停下来了。

　　☆、第四十四章 金殿沉冤

　　“莅阳，你要作诗？”御座之上的梁帝也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金杯，略有些吃惊地问道。
　　“臣妹素乏文才，哪会做什么诗……”莅阳长公主眸中露出决绝之意，深吸一口气，扬起了下巴，“请陛下恕罪，臣妹借此良机，只是想在众位亲贵大人们面前，代罪臣谢玉供呈欺君罔上、陷杀忠良的大逆之罪。惊扰陛下雅兴，臣妹罪该万死，但谢玉之罪实在霍霍滔天，人神共愤，臣妹实不敢瞒，若不供呈于御前，大白于天下，只怕会引来上天之谴，还请陛下圣明，容臣妹详奏。”
　　“你在说什么……”梁帝迷惑中有些不悦地道，“听说谢玉不是已经死了吗？他的罪朕也处置过了……莅阳，朕虽然没有赦免他，但看在你的面上多少还是从轻发落的，也没有牵连到你和孩子们，你还有什么不足，要在朕的寿仪上闹这样一出？”
　　“谢玉虽死，但他还有未公布天下的大罪，此罪霍霍滔天，人神共愤。若不供于御前，只怕会遭来上天之谴。还请陛下容臣妹详奏。”面对皇兄阴沉沉射过来的目光，莅阳长公主一咬牙，胸中的怯意反而淡了些，语音也更加清亮，“十三年前，谢玉与夏江串谋，令一书生模仿赤焰前锋大将聂锋笔迹，伪造密告信件，诬陷林帅谋反，瞒骗君主，最终酿出泼天大案，此其罪一也……为坐实诬告内容。谢玉暗中火封绝魂谷，将聂锋所部逼入绝境，全军覆没。并嫁祸林帅，此其罪二也。”
　　“莅阳！”梁帝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夹杂着愤怒，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长公主。
　　整个武英大殿如同沸油中被淋了一勺冷水一般，瞬间炸开了锅。
　　莅阳长公主完全不理会周边的干扰，仍是高声道：“谢玉借身在军中，了解前线战况和赤焰动态之便，谎奏林帅要兵发京城。骗得陛下兵符，与夏江伏兵梅岭，趁赤焰军与入侵大渝军血战力竭之际，不宣旨，不招降，出意不其大肆屠戳，令七万忠魂冤丧梅岭，事后却诬称被害者谋逆抗旨，不得不就地剿灭。此其罪三也……”
　　“住口！住口！”梁帝终于听不下去，浑身上下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嘶声大喊。“来人！把她给朕拖下去！拖下去！”
　　此话一出，蒙挚双眸寒光一闪，随着禁军的入殿，他本人也从梁帝的身边走到殿中，他行礼请旨：“臣恭请陛下，听完长公主所言。”
　　梁帝没我料到这位大梁第一高手，他一直宠幸着的蒙挚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蒙挚，你，你竟然也……”
　　“梅岭屠杀之后，夏江与谢玉利用所缴林帅金印与私章，仿造来往文书，诬告赤焰谋逆之举由祁王主使，意在逼宫篡位，致使祁王身遭不白之冤，满门被灭，此其罪四也，”莅阳长公主知道此时不能停歇，面对暴怒的梁帝，凭着胸中一点气势，毫不停顿地道，“冤案发生后，谢玉与夏江倚仗兵权朝势，封住所有申冤言路，凡略知内情良心未泯意图上报者，均被其一一剪除，所言不达天听，此其罪五也。五条大罪，桩桩件件由谢玉亲笔供述，决无半分虚言。臣妹阅其手书后，惊撼莫名，日夜难安，故而御前首告，还望陛下明晰冤情，顺应天理，下旨重审赤焰之案，以安忠魂民心。若蒙恩准，臣妹纵死……也可心安瞑目了。”
　　莅阳长公主眸中珠泪滚下，展袖拜倒，以额触地。这个缓缓磕下的头，如同重重一记闷锤，击打在殿中诸人的胸口。虽然言辞简洁，并无渲染之处，但她今天所供述出来地真相实在太令人震撼了，但凡心中有一点是非观和良知的人，多多少少都被激起了一些悲愤之情。
　　言蓁闭了闭眼睛忍住心中的热泪，她伸手握着萧景琰的手，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
　　在满殿地沸腾哗然之中，霓凰第一个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当年承蒙太皇太后赐婚，将我许配与林殊，十三年过去了，此约未废，霓凰以林氏遗属的身份恳求陛下，重审当年赤焰之案。”
　　梁帝怒极反笑：“呵呵，哼，朕当年就是因为皇家赐亲，才没有株连穆王府。没想到你，你……”
　　最为耿直的刑部尚书蔡荃发话：“陛下，长公主所言惊骇物议，又有谢玉手书为证，并非狂迷虚言，若不彻查，不足以安朝局民心。请陛下准郡主所奏，指派公允之臣，自即日起重审当年皇长子和赤焰之案，查清真相，以彰陛下的贤明盛德！”
　　他话音刚落，中书令柳澄、程阁老、沈追等人已纷纷出列，均都大声表示：“蔡尚书之言甚是，臣附议！”众人这时的心情本就有些激动，这些又都是份量颇重的朝臣，他们一站出来，后面立即跟了一大批，连素来闲散的纪王也慢慢起身，眼眸微微发红地道：“臣弟以为众臣所请甚合情理，请陛下恩准。”
　　“你……连你也……”梁帝脸上松驰地颊肉一阵颤抖，咳喘数声，整个身子有些坐不住，歪倾在御案之上，将一盏香茶撞翻在地，“你们这算什么？逼朕吗？谢玉人都已经死了，还说什么罪不罪的，区区一封手书而已，真伪难辨，就凭着她子虚乌有的说辞，你们就想让朕重审十几年前的旧案吗？”
　　言蓁看着迟暮的梁帝，一副众叛亲离的模样，也许她的心早就已经硬了，面对这样孤助无缘的梁帝，她的心里再也没有起一点波澜。
　　一直沉默的云国公缓缓地站了起来，他已经步入了耄耋之年，却依旧步履硬朗，他的辈分是梁帝纪王等人的长辈，因为战功赫赫，一直享有极高的威望。
　　他笔挺的身躯向梁帝的行大礼，一时间热闹的殿里就只剩下，这为老大人铿锵有力的声音：“陛下。既有冤情理当受审，这个与时间又有何关连呢。被冤之人乃是陛下的长子，血脉相连。林燮又是陛下年幼时的伴读，匡扶陛下登基，与陛下乃有君臣之义，兄弟之情。老臣恳请陛下重审皇长子与赤焰之案。”
　　“陛下，云国公所言极是。”蔡荃踏前一步，昂首道，“此事之真相，并非只关乎谢玉应得何罪，更主要的是要令天下信服朝廷的处置。冤与不冤，查过方知，若是就此抹过，必致物议四起，百姓离心离德，将士忧惧寒心，所伤者，乃是陛下的德名与大梁江山的稳固，请陛下接纳臣等谏言，恩准重审赤焰之案！”
　　“臣附议！附议！”穆青几乎是挥着手道，“这样的千古奇冤，殿上的谁敢摸着良心说可以听了当没听见，不查不问的？案子审错了当然要重审，这是最简单地道理了！陛下！”
　　“放肆！”梁帝气得须发直喷，牙齿格格作响，“咆哮金殿，穆青你要造反吗？！”
　　“臣也附议，”言侯冷冷地插言道，“长公主当众首告，所言之过往脉络分明，事实清楚，并无荒诞之处，依情依理依法，都该准其所告，立案重审。臣实在不明，陛下为何犹豫不决？”
　　言蓁看着父亲眼中闪烁的刀子一样的光芒，抿着唇看着身边沉默已久的萧景琰，他正巧也在看她，她露出了一个淡然的微笑，冲着他点了点头。
　　言侯的这句话如同刀子一样扎进梁帝的心中，众臣的异口同声附议，令他急怒嘶吼：“你们都是宗亲呐，宗亲呐。是谁？是谁让你们这样来对朕？谁让你们这样来对朕？”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默默不语的皇太子殿下，终于在众人地目光中站了起来，滚龙绣袍裹着的身躯微微向老皇倾斜了一下，在那份衰弱与苍老面前显示出一种令人眩目地威仪与力度。
　　梁帝喃喃：“景琰…”
　　萧景琰没有理会这一声，又或许没有听到，他走下去扶起久跪的莅阳长公主，扶起了年迈的云国公。
　　众臣跟着莅阳长公主和云国公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萧景琰。
　　他面对着梁帝，荣辱不惊地行礼：“儿臣附议。”
　　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四个字，却仿佛带着霹雳与闪电的能量，落地有声，瞬间压垮了梁帝最后地防守与坚持。
　　“望陛下恩准，重审赤焰之案。”
　　不知他是有意无意，他并没有开口叫梁帝父皇。
　　此时梁帝终于明白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一切。
　　因为他了解这个儿子对于祁王和林氏的感情，当初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他尚且会不计得失大力争辩，现在确凿的证据已经出现，萧景琰当然不肯善罢甘休。
　　梁帝扯去了外袍还希望能够在气势上压住萧景琰：“你，你。”
　　他踉踉跄跄地走下龙椅，发颤地手指指着萧景琰：“朕早就应该知道。一定是你。哈哈哈……”
　　他侧过头看着眼中带着泪的静妃却依旧是那副荣誉不惊的模样：“呵，哈哈哈…”
　　他目光发狠地盯住萧景琰：“据莅阳的控诉，主谋无外乎夏江和谢玉二人。他们既然伏法了。你们为何非要重审呢？”
　　萧景琰铿锵有力地回答道：“此案关乎的是真相，是清白，并非只为定两人之罪。”
　　梁帝心头一跳，阴沉地问：“那你还要定何人之罪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说要看伪装者，作为一个有求必应的作者，阿沉说了，果断开啊。CP仍然是wuli凯凯王。我已经放了文案，大家可以先睹为快啊。
还有由于林殊的真实身份没有暴露，所以大殿之上不会如电视剧里面这样的激烈，还望见谅。

　　☆、第四十五章 纷乱将至

　　梁帝心头一跳，阴沉地问：“那你还要定何人之罪啊？”
　　“此案乃大是大非，有罪或有失者，皆应追究。”
　　“哼。好一个有罪者，好一个有失者。”梁帝怒极反笑，“你到底再说谁？”
　　萧景琰沉默了，他并没有明确地告诉梁帝，而梁帝的心中却早已经明白了。
　　言蓁看着这样的梁帝，皱着眉头，她缓缓地扶着桌子起来，慢慢地走到殿中，落在萧景琰身后的半步地方，行礼。
　　“孔子曰：‘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可知。”言蓁的声音不大，可她出身书香，又有将门铁血的风范，即便是身怀六甲，其气度也非寻常女子所及，“不审此案，民心难安，将心难抚。难道要让天下人说我们大梁不为忠臣昭雪，宁亲小人，不听忠言吗？臣媳自由得父皇恩宠，知道陛下的为人，相信父皇昔年受了小人的蒙蔽才至如此之地啊。”
　　云国公见梁帝有所松动，接着说道：“景运二十六年，陛下尚是皇子，遭人陷害，屠刀悬颈，是同窗伴读林燮，拼死找回证据，面呈先皇，才救回陛下一命。景运二十九年，五王之乱血洗京城，当年林燮还是一个巡防营里的一个小统领，他亲率三百骑兵，冲进禁军营，最终力保陛下登基。开文十年，西晋失守，金陵围城，林燮自北境千里勤王，血战三日，方平京城之乱。请陛下看在昔年林燮忠心耿耿的份上，重审赤焰之案吧。莫要让忠魂成为无位无牌的孤魂呐。陛下。”
　　“臣等附议。”
　　老臣、新臣、皇族、后宫……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他所希翼的表情，即使是温婉柔顺的静贵妃，此刻的眼睛也明亮得令他无法直视。
　　雄踞至尊之位，称孤道寡数十年，梁帝直到此时才真正品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更重要的是，如今的他已做不到象当年那样，强悍粗暴地否决一切异议了。
　　在一番鼓嘈之后。大殿上慢慢还是安静了下来，但这份安静中所蕴含的沉默力量，却比刚才那一片混乱地叫嚷更令皇帝感到压力沉重。因为这显然已经不是冲动。不是单纯的随波逐流，冷静下来的群臣们。依然全部站在进谏地位置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现出退缩之意。
　　梁帝知道，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那么无论再僵持多久，结果永远只有一个。
　　“朕……准诸卿所奏……”
　　老皇虚弱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他颤颤巍巍地走出了武英殿，嘴里还在颤颤巍巍地骂着乱臣贼子。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萧景琰多年的夙愿达成，心中顿时一阵激荡，不过他立即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形诸于外。
　　他看着言蓁，他扶起她，说道：“我先让珠玑他们送你回东宫，你好好休息。我要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情。”
　　言蓁点头，她已经是累极，她由珠玑和玳瑁扶着走出武英殿，她在殿门口停了一下，对着玳瑁说道：“你去请苏先生来东宫一趟。”
　　“是。”
　　珠玑扶着言蓁上了步撵，一路回了东宫。
　　她去房里换了一身衣服，便去长信殿的书房等梅长苏。
　　一盏茶的功夫，梅长苏就到了，他神色有些平静，他坐在了言蓁的对面。
　　“你找我，想必是有事？景琰被一堆大臣缠住怕是一时半会儿没有空回东宫了。你要说的事，怕是不想让他知道吧。”
　　“真是怎么都瞒不过兄长。不过在说这件事情之前，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林府我已经派人重建了。他日，你与霓凰的孩子，可以过继一个继承林氏香火。”言蓁从袖中拿出那一份名单，“在梅岭一战之后，你通过卫铮联系到了不少人吧。还有一群人在我江北的地界做事。这是他们的名单，你收好，交给甄平黎纲去办吧。等他们恢复了身份，这些年的苦日子也不算白过了。”
　　梅长苏珍而重之地接过：“阿蓁，当年之事，无论如何我都是要谢谢你的。还有那两极丹的事。”
　　“若你要谢我，不如答应我一件事。”言蓁微笑地看着梅长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件事，我没有告诉景琰，怕他伤心难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心中因父怀孕之故，心绪有些翻涌，她平复了一番：“师父料我二十二岁时有一场大劫，那时正值我生阿玖，虽然平安度过，但在寿元上有所折损。”
　　梅长苏闻言抓着名册的手一紧，他目光中糅杂着一些震惊：“你说什么？”
　　“兄长不必震惊，我只是在寿元上有些损碍罢了。寿数乃是天定，也不会损碍多少。只是景琰……”说到丈夫，言蓁顿了顿，“我知兄长意在江湖，我想请兄长为阿乞之师，不知你是否愿意？”
　　“景琰日后登基，阿乞为长子，自然被寄予厚望，说不定就是太子。你让他与我为师，也当真是看得起我啊。”梅长苏何尝不知这只是言蓁想把他留下的手段，且不说阿乞尚且年幼，少说也要七岁才开蒙，如今他身体也好了，虽不能如从前一样上阵杀敌，但也能骑骑马了。
　　言蓁把他留下无非是为了萧景琰考虑，即便是做了阿乞之师，他在闲暇时也带着霓凰游山玩水。
　　“你的请求，我自然是答应。谁让我欠了你呢？”梅长苏笑了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滇茶。
　　皇帝寿仪的第二天，内廷司正式下旨，命纪王、言阙、叶士祯为主审官，复查赤焰逆案。对于这桩曾经撼动了整个大梁的巨案，当年怀抱疑问和同情的人不在少数，只是由于强权和高压的威逼，这股情绪被压抑了十三年之久。随着夏江的供认和复审的深入，梅岭惨案的细节一点一滴地被披露出来，朝野民间的悲愤之情也越涨越高，几乎到了群情沸腾的地步。
　　聂锋、琅玕、卫峥由于既是人证，又要恢复身份，所以都被萧景琰带走了。如何让这些人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自然的方式出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然而，翻案之事昭告全国，不了赤焰残存之人，皆来金陵，言蓁安排琳琅和陶爻招待，与大理寺卿叶士祯接洽。
　　到了九月中，重审的过程已基本结束，但由于此案牵涉面广，并不是单单只改个判决就可以了事的，所以又延续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详细决定如何更改、补偿和抚恤的诸项事宜。
　　十月初四，皇太子率三名主审官入宫面君，从早晨一直停留至黄昏方出。两日后，内廷司便连传三道旨意，其一，宣布昭雪祁王、林燮及此案所牵连的文武官员共计三十一人的大逆罪名，并将冤情邸传各地；其二是下令迁宸妃、祁王及其嫡系子女入皇陵。并重建林氏宗祠，两人皆按位恢复例祭供飨。此案幸存者复爵复位，加以赏赐。冤死者由礼部合议给予其家人加倍优厚的抚恤，并定于十月二十。在太仪皇家寺院设灵坛道场，由皇帝率百官亲临致祭，以安亡魂；其三，此案首犯夏江、谢玉及从犯若干人，判大逆罪。处以凌迟之刑。谢玉已死，戮尸不详，停究，其九族除莅阳长公主首告有功恩免三子外，均株连。
　　这三道旨意，已大概确认了翻案的方向，接下来就是各部各司及各地方拟细则执行地事了。十月二十那日的祭奠按期举行，为示尊重，皇帝与太子均着素冠。亲自拈香于灵位之前，并焚烧祷文告天。当日天色阴惨，气氛悲抑。梁帝添了香烛之后，还曾当众落泪。表示要下诏罪己。萧景琰虽然未曾料到他会来这样一手。倒也临变不惊，只说了些常例套话。略略劝止，并没陪着他来一出父泣子号的煽情戏码。而梁帝显然也只是说说而已，祭礼之后过了很多天，他也没再提过要下罪己诏地事。
　　萧景琰现在已基本承担了所有朝政事务地处置，繁忙度有增无减。不过略有空暇时，他都会轻骑简从，不惊动任何人地前往苏宅去见好友。林氏宗祠完工之后，他还特意秘密安排，让梅长苏以人子身份，举行了一次十分正式的祭祀。只不过除了那一天之外，写着“林殊之位”的小小木牌会一直在这所幽凉森森的祠堂之内，占据着在外人眼里它应该出现的位置，萧景琰每每视之，都会觉得心痛如绞。
　　言蓁的肚子已经有九个月了，马上就要临盆了，她自从在那日寿辰之后，便再也没有迈出过东宫的大门。
　　她每日都会安抚萧景琰的情绪，不至他过分宣泄而伤了身体。
　　而她自己行动是越来越不便，腿到了夜里都会抽疼过来。
　　那日，萧景琰刚躺下不久，就听见言蓁吸气的声音，顿时起身探去关切的问：“阿蓁，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言蓁腿抽筋得疼，她丝丝地吸气：“腿抽筋了，好疼。”
　　萧景琰连忙伸手过去按一按她的腿，一边问：“是这里吗？还是这里？”
　　萧景琰穿着单衣给言蓁按腿，言蓁看着他近日来为了翻案昭雪有些消瘦的身形，说道：“加件衣裳吧，别冻着了。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瞧着都瘦了一圈。”
　　“我不曾插手这些事，又算不得什么辛苦。只是你现在可好些了吗？”萧景琰伸手用衣袖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珠。
　　“好些了，你睡下吧。我也就在辛苦一个月了，孩子就可以出生了。”言蓁摸了摸肚子，和萧景琰相视莞尔。
　　此时此刻，盼着岁月静好的太子夫妇，都没有想到，仅仅就在两天之后，数封加急快报星夜入京，如同一道道霹雳般，瞬间炸响了大梁帝都的天空。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用担心，我一定让萧景琰实现现代好丈夫的标准，我一定不死在你前面……哎呀，谁打我，英雄有话好好说，我可以让他们同生共死的。
下一章结局了~不要紧张大家莫慌。

　　☆、第四十六章 最终结局

　　“大渝兴兵十万越境突袭，衮州失守！”
　　“尚阳军大败，合州、旭州失守，汉州被围，泣血求援！”
　　“东海水师侵扰临海诸州，掠夺人口民财，地方难以控制一事态，请求驰援！”
　　“北燕铁骑五万，已破阴山口，直入河套，逼近潭州，告急！”
　　“夜秦叛乱，地方督抚被杀，请朝廷派兵速剿！”
　　一整叠告急文书小山似的压在萧景琰的案头，还有不少的战报正在传送的路上，一封封地宣告着事态的恶化。三个邻国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段发动攻击，境内又有叛乱，就算是放在大梁鼎盛时期发生，这也是极大的危机，更何况此时的大梁早已在走下坡路，尤其是当年祁王试图改良而未果之后，政务腐坏军备废驰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近一年来萧景琰虽大力整饬，略有好转，但数十年的积弱，又岂能在朝夕之间治好。如今面对虎狼之师，若无抵抗良策，拼死以御，只怕真的会国土残缺，江山飘摇，让百姓遭受痛失家国之灾。
　　“殿下，除了各地安防必须留存的驻军以外，可调动的兵力已经统计出来了，共计十七万，其中行台军十万，驻防军七万。另外南境和西境……”
　　“南境和西境军都不能动，一来劳师远调，磨损战力。远水也救不了近火，二来大楚和西厉也不是只会看热闹的。必须保持威慑。”萧景琰一把从兵部尚书李林的手中拿来奏折，飞快地看着这些兵力地分布情况，“行台军不用说了，这七万驻防军的装备如何？”
　　“还可以，大约有两万人甲胄不全。但兵部还有库存，很快就能配好。”
　　“钱粮方面呢？”
　　“危急时刻，臣会尽力筹措，”沈追立即接言道，“臣已想了几个妥当的募资法子，只要殿下同意，臣会负责实施。”
　　“不必细说了，照准。你加紧办吧。”萧景琰握紧手里地折报，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十七万……诸位军侯觉得如何？”
　　他这句话，显然是针对座下被召来议事的几个高位武臣问地。这些人面面相觑一阵，一时都难以发言。最后还是衡国公嗫嚅着开口道：“殿下，臣等还是主和……先派员前去商谈为好……”
　　“主和？”一旁的霓凰冷笑数声，“一般来说。都是文臣主和，武将主战。怎么咱们大梁是反的，战火都快烧过江了，却是文臣们主战，列位军侯主和？”
　　“郡主，柳大人沈大人他们的意见当然也是为国为民，只不过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臣等怯战，可这只有十七万，要应对大渝、东海、北燕、夜秦……兵力实在不足啊……”
　　“兵力没有不足，不足的是主帅。”萧景琰冷冷地说道。
　　这个时候侍卫来报，云国公来了。
　　云国公，云忍冬乃是大梁的一代名将，早在赤焰主帅林燮成名之前，他就已经被誉为大梁的防线。
　　只是他乞骸骨以来已经有足足二十年，本人也有近八十岁了。
　　萧景琰连忙起身去迎接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老臣云忍冬叩见太子殿下。”
　　萧景琰连忙扶起他：“外祖父怎么来了？”
　　萧景琰是云忍冬的外孙女婿，虽然没有多少来往，可骨子里还是十分尊敬这位老大人。
　　“老臣前来，是为了自请出战。”
　　云国公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昔年将帅的气势，他扫了一眼畏畏缩缩的军侯们冷笑了一声：“名将廉颇八十也尚存报国之心，披甲能战。老夫虽不才，也敢自比廉颇，披甲上阵。只是太子殿下需坐镇金陵，万不可起亲征的念头啊。”
　　“对啊，殿下，”绞尽脑汁后，蔡荃突然灵光一现，“已复职的几位赤焰旧将正堪重用啊，虽说……刚刚平反就派上战场有些……呃……不过国家危急，事急从权，他们也是责无旁贷……”
　　赤焰旧将所代表地是祁王时代的兵制和用将方针，要搁在平时，高阶武臣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阻碍这些人地位的提升，可现在是战时，狼烟逼近，危在旦夕，只要有人肯到前方血战，他们当然是大力赞成支持地。
　　听到这个提议，萧景琰沉吟了一下。国家情势如此，赤焰旧将们当然不可能置身事外，这个他早就想过。
　　可是赤焰主帅中能够独当一面的也就只有聂锋一人而已。偏偏他的嗓音有问题，指挥起来难免不方便。而其他人细想起来，为大将足矣，但还不太胜任主帅地职责。
　　萧景琰留了霓凰和云国公留下，其余的军侯，他真的是眼不见为静。
　　没一会儿梅长苏来了，他们四人分析了一下战情。
　　云国公要亲征的消息传到了芷萝宫。
　　言蓁正陪着静妃说话，她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一会儿，把叹息咽回肚子了。
　　“阿蓁，你怀着孩子不宜多想。云国公用兵如神。此番他远征东海，也只是做军师而已。不用冲锋杀敌。”静妃安慰言蓁。
　　言蓁淡淡垂眸，记起年幼之时，母亲还在，她被外祖父抱在膝上，听他看着远方的天空喃喃：“作为一个将士，马革裹尸才是我的归宿，在金陵城里养老的日子也太难熬了一些。”
　　那个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做马革裹尸，还去问了萧景琰，结果他也不懂，两人还一起去请教萧景禹才知道答案。
　　外祖父老了，可却如史书里记载的廉颇一样，一直等着君主的起用，廉颇到死都没有等到赵王复用，徒留下一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外祖父在年近八十时又被复用，这或许是他的幸事，可言蓁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另外就是梅长苏跟随蒙挚去北境的事，也让萧景琰忧心。
　　毕竟亲眼看着好友服下两极丹之后，痛苦挣扎从死亡边缘回来，在死别了十三年之后，又要经历一次生离。
　　梅长苏却不曾有萧景琰这样的多愁善感，他直接拉上蔺晨，又打包飞流，顺便带上景睿豫津，一起去北境抗敌。
　　之前还未发生这些事情，蔺晨美美地想着如何带着梅长苏和小飞流去游山玩水，路线他都想好了。
　　先去霍州抚仙湖品仙露茶，住两天绕到秦大师那儿吃素斋，修身养性半个月，再沿沱江走，游小灵峡，那儿山上有佛光，守个十来天的一定看得到，接着去凤栖沟看猴子，他们与未名、朱砂和庆林也很久没见面了，随路再拜访拜访，顶针婆婆地醉花生梅长苏是最喜欢吃的了。再回琅琊山之前去拿两坛子……
　　结果……去北境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哎哎哎，你要去北境送死，带上我干嘛呀。我蔺晨可是我们蔺家一脉单传的独苗苗，弄坏了，我家老头可是要哭死的。”蔺晨面对这件事简直是气急败坏，“还有谁准你去上战场了。不要以为你好了，梅长苏。两极丹本就是世上罕见的奇毒，要不是你体内的火寒之毒压制着它，又反过来被它压制，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一旦打破了这个平衡……”
　　“所以我才带着你啊。”梅长苏回答的理直气壮，颇像当年被全金陵城惯着脾气的林殊。
　　“嘿，我说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蔺晨指着眼前这个无辜的家伙，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掉头就走，后面站着的梅长苏喊到：“你干什么去？”
　　“外头的募兵处大概还没关吧，我去报名，”蔺晨只是略停了停脚步，头也不回地气呼呼道，“到时候请梅大人记得召我去当个亲兵吧。”
　　梅长苏看着走入像一阵风一样的蔺晨不由地失笑，他闭上了眼睛，感受这金陵城的风，到底是和年少时不一样了。
　　他的眉宇间染上了豪情，已如利剑之锋，烁烁激荡。
　　就让他最后一次做回林殊吧，好好地告个别，从此之后，他只是梅长苏。
　　越一日，内阁颁旨，令聂锋率军七万，迎战北燕铁骑，蒙挚率军十万，抗击大渝雄兵，择日誓师受印，霓凰率领十万云南铁骑，抗击南楚，恢复本名的琅玕率五万大军出征东海，他的军师乃是将名在外的云国公云忍冬。在同一道旨意中，那位在帝都赫赫有名地白衣客卿梅长苏，也被破格任命为持符监军，手握太子玉牌，随蒙挚出征。
　　第二天，两路援兵的高级将领们便拜别了帝阙，束甲出征。太子夫妇站在巍巍城墙上看着出征的亲朋好友们，只希望这战争快点结束，好让他们在坐在一起把酒言欢。
　　大梁元佑六年冬末，北燕三战不利，退回本国，大渝折兵六万，上表纳币请和，失守各州光复，赦令安抚百姓。蒙挚所部与尚阳军败部合并，重新整编，改名为长林军，驻守北境防线。在这次战事中，许多年轻的军官脱颖而出，成为可以大力栽培的后备人才。萧景琰、言豫津也皆获军功，只是前者因身世之故，辞赏未受。
　　对于百姓、朝臣和皇室而言，这是一场完整的胜局，强虏已退，边防稳固，朝堂上政务军务的改良快速推进着，各州府曾被摧毁的家园也在慢慢重建。
　　已经晋为太子妃的言蓁怀胎数月迟迟未能产子，终于在大捷传入金陵之时产下一名男婴，太子萧景琰取名萧佑晟，寓意光明炽盛，兴旺之意。
　　大多数欢欣鼓舞的人们在一片庆贺的气氛中，似乎已经忽略了那些应该哀悼的损失。
　　但萧景琰没有忘记，他在东宫的一间素室中夙夜不眠地抄写本次战事中那些亡者的名字，从最低阶的士兵开始抄起，笔笔认真。
　　那日，他抄完之后去长信殿安寝，发现言蓁未睡，便走过去问：“怎么了？”
　　“过几天便是阿朗的满月了。他和霓凰赶不赶的回来？”言蓁生完孩子之后，精神时常疲软，经常没由来地忧心一些事。
　　萧景琰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小殊倒是还给我写信，说是已经在那里选好了礼物，带给阿朗。”
　　“北境那里有什么礼物啊？那里本就是荒芜之地。”
　　“以他小子以前爱捉弄人的性格，没准带一块石头过来呢？”
　　“这也……”
　　风吹动着东宫里的八角宫灯，他们的话也散在了风中。
　　战争停了，新的朝局也开始了，金陵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明天的希望。
　　但对于经历了这风风雨雨的十三年，熬过了漫长的等待，死别又生离的他们这群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大家都在更好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结局了，虽然有些快，但请原谅~实在写不出，梅长苏回来以后，萧景琰一脸激动的抱住他的样子。这是一篇，很、正、经、的、言、情、文。
还有那些开始方的童鞋们，真是不好意思地调戏了你们一把，让你们慌了一把~。最后大家都平安无事~啊哈哈哈
接下来小番外的时间到了，点菜啦，点菜啦，只有菜，没有肉啊~~

　　☆、番外 论手伸太长的下场

　　元佑七年秋，梁帝驾崩。守满一月孝期，萧景琰正式登基，奉生母静贵妃为太后，立太子妃言氏为皇后。
　　将庭生收为义子，赐以国姓。舒鸿，路原这二人收为学生，乃为天子门生，请了名家大儒悉心指导，也因为这三人是皇后弟子之故，常常能出入宫闱向太后和皇后请安。
　　梅长苏在元佑七年夏娶了霓凰，也遵守了对言蓁的承诺做了萧佑旭的老师，被封为太傅。
　　长寿的高湛依然挂着六宫都总管的头衔，只是现在太后已恩准他养老，可以在宫中自在度日，不须再受人使役。高湛十分喜欢言蓁的那几个玉雪可爱的皇子公主们，常去皇后宫中看他们。
　　大梁似乎进入了一个十分平和的处境。
　　直到孝期过了，大梁才发生了一件事。
　　那就是有人发现，萧景琰的后宫里就放着一个正宫得了封号的皇后，另外就只剩下个从府里跟上来的两个到现在还没封不尴不尬的侧妃，其中一个还有癔症。
　　比起先皇宫里的百花齐放，新皇宫里的简直是黯然失色。
　　一些大臣们纷纷上奏折，希望萧景琰充盈后宫，更多的是希望自家的女儿可以去宫里博个前程。
　　不过理想是美好的，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第一次充盈后宫的时候，新皇阴着脸在各路人马的轮番攻势下同意了，对此皇后却显得淡定的多，该干嘛干嘛。
　　过了几年，就连言豫津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后宫里的孩子还是只有皇后出了那四个孩子。其余的妃子们竟然一个也没有。
　　正在他们怀疑到底是妃子们出了问题的，还是……咳咳咳……这也实在不是他们做臣子们该议论的。
　　然而就在他们好奇到百爪挠心的时候，从宫里传来一个消息，皇后怀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霓凰带着长子林奕进宫探望，林奕今年四岁比萧佑晟还要小一岁，言蓁今年怀这个孩子已经有三十三高龄了。
　　可她的样子还如同二八的样子，只是多了一份为人母的成熟韵味。
　　林奕来了，萧佑晟自然同他玩到了一处，就像当年的萧景琰和林殊一样。
　　“阿蕖怎么没来？”梅蕖是梅长苏和霓凰的第二个孩子，是一个女孩，出生在两年前的盛夏，芙蕖开得正好的时候，被她那个满腹经纶的爹取名为梅蕖。
　　“被青儿带去玩了。”霓凰比言蓁大一岁，可她近几年过得很圆满，素来英气勃勃的脸上也越发的明媚动人。
　　言蓁点头，看着在外面玩耍的两个孩子，微笑：“他们俩的性格都像他们的父亲。阿朗啊，性子耿直得像是一头小水牛一样。阿玖以前还会窜着他闯祸，现在还要反过来被阿朗说教呢。”
　　霓凰失笑：“兄长也常说呢。阿玖这么活泼的性子像的是豫津，阿乞聪慧伶俐稳重内敛像你，阿柒波澜不惊张弛有度像太后。也就阿朗能让陛下老怀安慰了。”
　　言蓁摸了摸还未曾显怀的肚子，抿着唇笑：“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像谁呢？”
　　“左右不是像陛下就是像娘娘了。对了最近大臣都在议论后宫之事，大封后宫已有三年了，只是后宫嫔妃们都无子嗣……”霓凰虽然也有些好奇，但毕竟是宫闱之事，她一个出嫁的妇人说起，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
　　言蓁为此也谈了一口气，大臣们私下里的议论她又何尝不知呢，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竟会想的这般离谱，难怪怀上这个孩子的那晚，景琰会……
　　她现在想起来还有点羞人呢。
　　言蓁清咳了一声，故作淡定地说道：“有些事，霓凰你许是不知道。景琰素来讨厌后宫的勾心斗角，弯弯绕绕的。当初充盈后宫之时，他本就是不情愿的。所以那些个后宫妃子们，他是一个也没去过。所以子嗣……”
　　那日言蓁和霓凰的对话不知怎么回事被传了出去。
　　自那以后，所有人都意识到再把女儿送进宫中，也只会让她守活寡而已，所以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人提起充盈后宫之说了。
　　次年，皇后生下三皇子，取名萧佑昭。
　　然而这并不是她最后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水牛被怀疑能力，立刻拉皇后造人去了。作为一个男人，这绝不能忍！！！
按照大家要求，番外会继续写得。下一章婚礼怎么样？

　　☆、番外 死生契阔

　　元佑七年夏，老皇还未驾崩，金陵城里迎来的一桩大事。
　　在字闺中多年的霓凰郡主要出嫁了，娶她的人是江左盟宗主，有着客卿身份的天下第一才子梅长苏。
　　两人均是人中龙凤，一文一武，又是太子夫妇做媒，倒也十分的般配。
　　霓凰在婚前最后一次来东宫，她走的内院，恰好梅长苏在长信殿和萧景琰说话，她没有碰上他。
　　“你们俩倒像是约好是的，怎么都在今天来了？”言蓁前两日去了穆王府去找了穆青，和他一起筹办霓凰的婚事。
　　霓凰把那份嫁妆规格的单子给言蓁，言蓁扫了一眼问：“怎么了，还缺什么东西，我给你添。”
　　霓凰失笑：“哪里是少了，你这给我拟的嫁妆单子规格都算上一个嫡出的公主的了。这不符合规制。”
　　言蓁抱着七个月的萧佑晟，见他伸出白胖的小手去抓那封礼单，连忙抓住他的手，轻拍了一下的小屁股：“规制？这个你不用担心，礼部尚书是柳澄大人的弟弟，也算是言家的亲家。父亲已经同他打过招呼了。不愧是礼部尚书，就是通情达理。”
　　霓凰听了顿时哭笑不得：“上任礼部尚书是怎么落马的，你忘了吗？”
　　“放心，除了你们没有人知道这个礼单超出了规制。我这儿还算好的，为了这个盛大的婚礼，景琰正在想办法呢。你和小殊哥哥两个人，蹉跎了这么多年，好容易在一起了。难不成还不准把婚礼办得大一些了。”言蓁让霓凰无需担心了，“在说了，小殊哥哥虽然把这次的军功给推了，但到底大家还是知道的。你的功绩累累，办个盛大的婚礼又怎么了，横竖有景琰在呢。在说了，我们准备的时间也不多，重要的是，父皇怕是没几个月了。”
　　“啊？”霓凰上次见着梁帝还是在寿宴上，那时他头发花白精神却是好的，这才过了一年就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了，“这么快？”
　　“可不是吗？你们也得抓紧了。若是撞上了国孝可又要等三年呢。”
　　言蓁三言两语就让霓凰安心，萧景琰那一边，梅长苏又仿佛回到当时叫萧景琰水牛的场景，不管他怎么说，萧景琰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说多了萧景琰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道：“有本事，你别娶啊？”
　　梅长苏无话。
　　不娶？怎么可能！
　　在太子夫妇的大力支持下，这场盛大的婚礼如期举行了。
　　六月初六日：宜：结婚 订盟 订婚出行；忌：动土破土。
　　金陵百姓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十里红妆，冠盖满京华。
　　数十里的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婚礼。
　　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
　　梅长苏鲜衣怒马，迎着他的新娘，从漫长的岁月里，他心中一直奢望的有这么一天，他和他心爱的小郡主结发夫妻，恩爱不疑，如同萧景琰和言蓁，不，或许比他们很好。
　　梅长苏看着马头上的红绸缎，微微一笑，从此他只是霓凰的林殊。
　　太子夫妇站在当初霓凰比武招亲的迎凤楼上，默默地看着这个已经迟到了十三年的婚礼。
　　霓凰手里握着红彤彤的福果，在红盖头下抿嘴浅笑，她的耳旁飘来了雅乐。
　　是邶风·击鼓。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从此生当同衾，死同穴；她和她的林殊哥哥再也不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番外可以写好多，已经像是吃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怎么办？？？

　　☆、番外 故园无此声

　　萧景琰从小便很少害怕什么，自然也与他持身周正有关。自从做了帝皇，励精图治，兢兢业业，也很少分神去害怕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跌入一个梦境，一个让他颤栗害怕崩溃的梦境。
　　他仿佛一只幼小的飞虫跌入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幸福被梦境瓦解。
　　他的人生仿佛重来了一遍，同样，因为赤焰之案，他的人生在十九岁就过完了一生的绚丽，之后的人生只有一条通向孤独却足够荣耀光鲜的路可以走。
　　而这条道路上没有言蓁，这个陪伴了他走过孤苦岁月，懂他的孤愤与坚持，陪他在夜深的时候怀念着贤明温和的兄长和烈性如火的挚友，为他生儿育女最懂他的妻子。
　　那个从出生便被他捧在手心，细心爱护，一心等着她长大的姑娘。
　　他曾四处征战，手里握着她亲绣的平安，只为能够在她嫁他之前，为她争取一个亲王妃的位份。他最心爱的姑娘，从小在侯府如珠如宝的长大，又怎么舍得她在其他妯娌之间卑躬屈膝。
　　她是他的心，丢失了，他连痛的权利也没有了。
　　一开始他发疯一样的找她，想从她那双温柔缱眷的眼中找回属于他心中的那份安宁。
　　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他就像是被束缚在那个叫萧景琰躯体里的另一个旁观者，在失去言蓁之后，他也没有了灵魂的力量。
　　他被束缚着，看着好友面目前非后回来，不再是当初的神采飞扬的少年将军，而是病骨缠身面色苍白的梅宗主。
　　梅长苏为他呕心沥血，而他却始终无法撇去心中的偏见。
　　因为不会有第二个言蓁，殷殷地嘱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猎宫厮杀，再也不会有一个坚定的女人对他说：“你也要信我与蒙挚，在你赶到之前，一定能守住猎宫。”
　　他一直信她，可她却不在了。
　　他何尝不知太子之路凶险，帝王之路的孤独？又何尝不知君臣父子之间，只剩下君臣，再无父子。
　　以前他有言蓁，就会有家在他的身后等他。可现在他有什么，他看着自己接下册封的太子金印，他的心里就只剩下一片荒芜。
　　最后，赤焰案结束，林殊沉冤得雪，最终褪去梅长苏的外衣，做回了三个月的林殊，死在了北境的战场。
　　当他一袭玄色帝王装掀开林殊牌位红布的时候，他已经送走了太多的人。
　　祁王，林燮，佛牙，甚至梁帝，如今还有他最好的朋友——林殊。
　　回头才发现，他这一生，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失去的了。
　　在漫长的为君之路上他学会了缓缓而治，学会了平衡各部，学会了太多十九岁前的他根本不需要学的东西。
　　可一晃，十三年过去了，萧景琰独自挑起了共同理想的沉重担子，因为他的身后已空无一人。
　　“陛下，陛下。”身边的小太监叫醒了在武英厚殿小憩的萧景琰，却没有发现他睁开眼睛时随着脸颊的冷汗一起滑落的泪珠。
　　“皇后呢？”萧景琰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
　　“皇后娘娘在朝阳殿陪着三公主呢。”三公主萧佑娴是宫里最小的孩子，是皇后年近四十在生下，是皇帝与皇后的第七个孩子，与她的长姐萧佑宁一样，音容笑貌均来自她们的母亲。
　　“朕去看看。”
　　即便是登基十二年，萧景琰依旧还是以前的那个性格，做事也好，对人也罢。
　　他不习惯坐步辇，他从武英殿走到朝阳殿，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他走得很快，身边的侍卫太监都有些更不上，这个已经步入中年帝王的脚步。
　　他到朝阳殿时，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九月的天气可算不得凉爽，他穿过长廊，行至主殿，看见那一抹鹅黄的身影，蹲在厚厚地地毯上拿着亮晶晶的平安锁逗弄着刚刚会走路的女儿。
　　他还没让人通报，她就有所感应似的回头，四目相对，她对他莞尔一笑，让他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你还在。
　　还不至让我孤身一人走完这条孤寂之路。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菜啊，这是男生版的，阿蓁性格不像是梦回后发疯一样找水牛的人。女生版的容我构思。

　　☆、番外 芝兰玉树

　　皇长子萧佑旭在他十五岁那年被册封为太子，在此之前，他跟随着他的老师梅长苏数次在江左居住，在江湖上也逍遥了一阵子。
　　如今被册封太子，虽然因为年幼还未掌政，但已经被萧景琰带着教导政事。
　　萧佑旭与萧景琰长得极像，但只有一双星眸和言蓁尤其的相似，他的性格更像母亲言蓁多一些。
　　那日他前去朝阳宫给母后请安，恰好弟弟妹妹的都在。
　　在萧佑旭行完礼之后，已经萧佑娴三岁了，一手拉着五岁的四皇子萧佑旻，另一只手被八岁的三皇子萧佑昭牵在手里，跑过来扑到他的怀里。
　　萧佑旭温和地摸了摸妹妹的发髻，说道：“娴儿最近长高了些。三弟四弟也夜长高了不少。二弟也结实了。阿柒的及笄之礼，我已经备好了，放在长信殿。一会儿差人送过来。”
　　萧佑安抿着唇笑，模样和言蓁有着七分的相似，但生的一双鹿眼，清澈无比像极了萧景琰：“兄长真是到了那里都念着我们。”
　　“及笄之礼对于女子来说很是重要。这么重要的礼物，我怎么能忘。”萧佑旭笑的文雅，看着上座的母后，轻轻笑了笑，“皇姐在江左可是嘱咐了孩儿好久，关于阿柒的及笄之礼。孩儿也是片刻都不敢忘的。”
　　想起了两年前嫁去江左的萧佑宁，言蓁近来思念爱女，得到她的消息也很是欣慰：“你姐姐打小就是个约束不住的孩子，到了江左指不定是有多快活呢，许是乐不思蜀了。”
　　萧佑旭温雅地笑：“姐姐也是思念母亲呢，说什么今年过年都要回金陵来。”
　　“哪里由得她胡闹。”言蓁笑骂了一句，星眸中带着感叹，“如今你们都大了。阿朗这孩子马上就要随着穆青去云南守卫南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萧佑晟怀里正抱着四皇子萧佑旻，听到这句话抬头看着言蓁叫道：“此番南楚来犯，无非是想要要回十几年前，被霓凰姑姑和母亲守住的青冥，只要打退了他们，孩儿便可很快回来了。孩儿并无所长，唯有一腔热血报效大梁……”
　　“好啦好啦，你这孩子。母后不过是一叹罢了。”言蓁星眸中带笑，“你素有男儿之志，愿效仿骠骑击退犯我大梁之人，母后心中了然，哪里能拦着你呢。只是十指连心，你出门在外的，我又怎么能不担心呢。”
　　萧佑旭轻笑着搭着萧佑晟的肩膀：“母后，二弟有鸿鹄之志是我大梁之幸。前几日，在江左接到林奕的来信，他还嚷着说要去南境呢。被霓凰姑姑和太傅两人联手压了下来，还让我在金陵好生看着他呢。”
　　林奕的性格就像是从前的林殊，简直是金陵一霸。
　　他和萧佑晟两人是金陵世家子弟人见人怕的鬼见愁，林奕得罪人起来可不怕是谁，可偏生着无法无天的性格，多半还有萧景琰宠爱的缘故。
　　在朝阳宫内，六个孩子陪着言蓁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临走的时候，言蓁留下了长子萧佑旭。
　　“母后可还有什么吩咐？”萧佑旭对于言蓁除了孺慕之情之外，还有的是钦佩和敬畏她的智慧和勇敢。
　　言蓁看着眉眼如画的长子，一派温润如玉的模样，像极了当年那个有着清明理想的祁王，她对这个孩子的期望远远超过其他的孩子，可最心疼的也是他。
　　“你也十五岁了，也该定亲了。”言蓁淡淡地说出这一句话，她看见这个荣辱不惊低眉浅笑的孩子眉宇之间露出了一些微澜，“你可有喜欢的？”
　　萧佑旭被言蓁这么直白的一问，脸有些发红，他想起了那个梅花丛里明媚娇俏的小姑娘，他轻咳了一声，有些违心地说：“母后决定就好。”
　　“重点是要看你自己喜欢，什么本宫做决定就好？”言蓁嗔了他一句，试探地问，“梅蕖怎么样？她从小是你看着长大的，家世与你也匹配。你意下如何？”
　　萧佑旭被言蓁言中意中人，到底是如玉的少年郎，脸皮还有些薄，小声地回道：“孩儿觉得，阿蕖挺好。”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很羡慕父皇与母后，他们琴瑟和鸣鹣鲽情深，他从小就渴望能像父皇一样找到一个心仪之人，相互扶持走完一生，可萧佑旭知道，这样的一个人实在太难找了。
　　幸好，他有阿蕖。
　　在这条帝王道上，他不会成为一个孤寡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萧佑旭芝兰玉树，温文尔雅。美美哒的美男子，重点是有言蓁的智商！！！！！

　　☆、番外 花开荼蘼

　　言蓁嫁给靖王的第一年，靖王府的日子可谓是在金陵举步维艰。
　　萧景琰又要出征东海，这又何尝不是他的自我放逐，言蓁入宫自请同去，梁帝因为情丝绕之事，心中有愧，只能应允。
　　言蓁请旨之后，回到靖王府。
　　萧景琰站在廊下，一身玄衣铠甲，束发而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红衣爱笑的少年，然而，他今年才刚刚弱冠。
　　言蓁走到他身边，他转过身看着她，才露出一个淡淡地微笑：“回来啦。”
　　言蓁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是啊，你好不容易才同意让我跟着，我可得赶快，免得你到时候后悔。”
　　他张开一臂搂过她，她才及笄不久，身量尚小才到他的胸前，下巴摩挲着她柔软细腻的头发，语气淡淡地带着欢喜和忧伤：“你啊，真真是拿你没办法的。”
　　他搂着她的手下意识地去摩挲着她的脖子，初夏了她还是穿着遮挡脖子的冬衫，他的动作惹得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萧景琰伸出另一只手安抚住言蓁：“别动，让我摸摸好的如何了，不会弄痛你的。”
　　言蓁在他怀里不动了，他的指尖带着颤抖隔着衣衫摩索着那条狰狞的伤口，那是言蓁第一尝到背叛的滋味，他摸到了那短小的伤口，虽然不大，却足以触目惊心。
　　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言蓁淡淡地说道：“都过去了，玳瑁都和我再三保证过，不会留疤的。”
　　萧景琰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抱着她站在廊下，看着那盏八角宫灯，半晌才道：“你跟我，以后是要吃苦的。”
　　“吃苦？你真的放心，我一人在金陵吗？”言蓁如是地问他。
　　萧景琰哑然不语，言蓁安然地靠在他的怀里，他可是她等了这么多年的人，她实在不愿再经历一次又一次分离。
　　再者，金陵再从祁王死后已经被各方势力盘踞，他们若是想要在最后杀出一条血路来，不得不放弃这里，这个生于斯长于斯，将来也要埋于此的地方。
　　东海和青州不远，她已经和梁帝做了交易，青州的税供将来都会进入他的私库，她说的隐晦，梁帝的态度却表达的很明确。
　　想到这里，言蓁不由的勾唇露出一个嘲讽地笑容。
　　不过，这样一来，她这个青宁郡主也算是名副其实地掌握了自己其中的一个封地，至于这封地上能弄出什么了，她也自然有办法让悬镜司无法察觉。
　　“景琰，”言蓁淡淡地叫着他的名字，“无论到了何种境地，我陪着你。”
　　萧景琰低头吻了吻她的鬓角，紧紧地搂着她纤细的腰肢，薄唇抿了抿，看着这个显得清冷的靖王府，有了他的小姑娘之后，总算是像一个家了。
　　开到荼蘼花事了，尘烟过，知多少？
　　纵使花开到荼蘼，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漫长的坚守才刚刚开始，他的身边有着挚爱的妻子，再苦的境地，他也要熬过去。
　　为了死去的兄长、好友，也要为了活下来的人，好好地活着，他相信总有一天，那些清明的理想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甜甜，真心甜。

　　☆、番外 寤寐思服

　　祁王十六岁那一年封王开府，那时他带着年幼的七弟萧景琰和淘气的表弟林殊一同到他的府上做客，彼时他还未曾娶妻，府里上下由他自己亲自打点。
　　八岁的萧景琰一板一眼地跟着在祁王的身后，一双鹿眼忍不住地好奇四处打量着祁王府邸；六岁的林殊已经初露了他欢脱的性格，他就像是脱缰的野马，眼中的欢喜藏也藏不住。
　　那日，梨花开的正好，萧景琰陪着祁王坐在凉亭之中，林殊则在花园里乱跑，却从不离开祁王的视线。
　　萧景琰看着雪白的梨花攒在树梢，想起了言蓁闭上缠着的白纱和她微微发红的双眼，不由地抿了抿唇，掰着手指算起他们也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可是他却觉得好久好久。
　　祁王素来细心，他看着林殊的同时又看见自己的七弟掰着手指在算什么，就问：“怎么了，景琰？”
　　萧景琰数日子的模样被祁王看到，他顿时就有些脸红，嗫嚅半天都没有一句话，林殊恰好听见，就说道：“他一定在想言伯伯家的阿蓁妹妹，阿蓁妹妹好久没来呢，我也很想她。祁王哥哥，我们可以去找她吗？”
　　祁王闻言看了萧景琰一眼，发现他也睁着一双鹿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他忍不住地摸了摸他们的头，说道：“阿蓁的母亲过世了，她在热孝，我们是不已登门的。”
　　“过世？”几个孩子都明白过世的意思，只是到了现在他们身边却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至亲之人。
　　萧景琰垂下头，嗫嚅：“那，皇兄，我们可以偷偷地去吗？”
　　祁王一时无语，见幼弟呐呐不言，一副不怎么开怀的样子，全然不见了与林殊嬉笑时的活泼开朗，他摸了摸萧景琰的头说道：“罢了，我带你去，但你和小殊可要乖乖的。”
　　“嗯。”萧景琰乖乖巧巧地点头。
　　祁王让人先去送了帖子，便收拾了一下才去言府。
　　自从言侯传出了要为其妻守孝一年之后，就闭门不理俗事，整个言府由言老太师打理。
　　祁王去时言府的门客还算少，老太师亲自出来迎接，祁王与老太师说话，让下人把萧景琰和林殊带去言蓁那里去。
　　就算是守孝，言蓁和言豫津的日子过得也不会太清苦，毕竟年幼，别大的走了，小的也熬不住了。
　　萧景琰和林殊到的时候，小言蓁正抱着怀里才几个月大的言豫津哄着睡，言豫津的事，她还少交给陪人，即便是奶娘在旁边，她也是亲力亲为。
　　“阿蓁。”萧景琰看着瘦了一圈个子也小小的言蓁，原本莹润的小脸也露出了尖尖的下巴。
　　言蓁没有想到会在自己的家里见到萧景琰和林殊，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了，祖父也日夜忙累，懂事的言蓁不敢打扰。
　　此时见到她的景琰哥哥，几个月来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奶娘在一旁看见言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的样子，她接过她手里的言豫津道一句：“小姐，我送少爷去安睡。”
　　奶娘退出之后，萧景琰和林殊连忙围上去，一个递手帕一个擦眼泪，言蓁抱着萧景琰嚎啕大哭，急的萧景琰想好好看看她却不敢把她往外推，心中顿时有些钝钝的痛截住他的心。
　　林殊急的围着她团团转，一边还说着：“阿蓁妹妹不哭啊，不哭啊，哥哥给你表演翻跟头。”
　　萧景琰学自己伤心之后被母亲抱在怀里给他拍背时一样，笨拙着拍着言蓁的背：“阿蓁不哭，景琰哥哥在这里。不要怕，有景琰哥哥在呢。”
　　在你我都还未及总角之年时，她不是窈窕淑女，他却总为她思服寤寐；他还未懂誓言承诺，只能用我在这里来安抚她失孤的惶恐。
　　缘分就像是他们手掌心中长出来的细密纹路，在他们还不知道的时候，早早地纠缠在了一块儿。
　　情愫，在他们还懵懂无知，不知情为何物的时候，早就在一次哭泣，一次拥抱，一句话语，落在了他们彼此都幼小的心间，发芽长大盘根错节。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了，很久没更了，今天就双更吧，为了等待着的读者们。
听说有人想看情丝绕哪一款，嗯~请容我三思

　　☆、番外 情丝绕情

　　
　　赤焰覆灭那一年，言蓁还未曾及笄，她联合天机老人门下和父亲旧友合力从梅岭救回一千多名包括林殊在内的赤焰将士。
　　可言蓁的心情为此而雀跃，因为还有一件事让她苦恼万分，就是萧景琰回来了。
　　依照他的性子，他的处境会在金陵城里越来越困难。
　　“小姐。”珠玑快步小走穿过庭院，神色凝重地来到言蓁的身旁。
　　言蓁眉骨一跳，抿了抿唇：“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宫中的线人传来消息。”珠玑说道这里顿了顿，仔细地捡着措辞，“我们的人看见，皇后身边的大侍女莺蕊去了太后的宫殿，找了太后身边的吴嬷嬷要了一样东西。”
　　言蓁一听是自己的姑姑，不由心中一紧，说道：“怎么东西？”
　　珠玑小心地打量着四周，见没有人，才小声地说道：“是情丝绕。”
　　“情丝绕？”言蓁心中划过一丝很不好的预感，她抿了抿唇，却听琉璃来报。
　　“小姐，皇后娘娘派人来想请小姐去宫中小聚。”
　　言蓁的心不断的往下沉，她脸上却露出和往常一样的微笑：“你且让她们等等，我换一身衣服再去宫中见姑姑。”
　　琉璃并没有察觉出言蓁的一样，只有站在言蓁身后的珠玑看见她搅在一块儿的双手，握成了拳。
　　言蓁送走了琉璃，转身进了房里，珠玑脸上已有着急之色，她急急地说道：“小姐，我们怎么办？”
　　珠玑还未曾想过，言皇后会这么迫不及待地请了言蓁，以至于她们都没有一点应对之策。
　　言蓁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虽然知道言皇后的为人，但未曾想到她会对她下手，一时齿冷。
　　“以你为，没有陛下的默许，姑姑敢这么做吗？”言蓁想起了琉璃的身份，心中一寒，想必是出了赤焰之案，梁帝对于她和萧景琰的婚事已经起了反悔之心，此番是想借了言皇后之手，行当年莅阳之事。
　　只是他高估了言皇后，又低估了她言蓁。
　　“珠玑，这趟宫，我是避无可避。即便躲过了这一次也还会有下一次的。”言蓁心里很明白，若不把这件事情翻到明面上来，逼梁帝实行当年赐下婚约，她和景琰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阴阳相隔。
　　“悄悄地把珍珠、琳琅都叫来。”言蓁一着不慎就步入了死地，可她仍然把握着自己的一线生机，就看她能不能赌赢了，能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愿她现在所想，只不过是她自己的所想罢了。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言蓁和珠玑上了进宫的马车。
　　越来越接近宫城，言蓁的心就越是沉静。
　　她下车之后走到正阳宫前，珠玑才说道：“呀，小姐给皇后娘娘准备的惊喜，让奴婢给落在车里了，奴婢这就去取。”
　　“嗯，也好。这是给姑姑准备的。你做事真是毛躁。”言蓁这话说的意味深长，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
　　珠玑告饶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言蓁一人进了正阳宫，她扯了扯袖子，小心地藏着袖中的金簪，那是萧景琰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给姑姑，请安。”十四岁的言蓁已经是风华初露，早在一年前她就已经夺得了大梁明珠的名号。
　　正阳宫除了皇后和一众侍女之外，还有一个人，是皇后的养子皇五子被封为誉王的萧景桓。
　　言蓁的心中一沉，她垂下的眼眸，睫毛轻颤。
　　言皇后端着端庄地笑容，慈爱地虚浮了一把，她瞟了萧景桓一眼：“阿蓁这几日都在府上，很久都不曾过来请安了。这是你表哥景桓，你也是很久没见过了吧。”
　　言蓁低眉顺眼的模样，顺着皇后地意思叫了萧景桓一声表哥。
　　言皇后很满意言蓁，唯有一点她的婚事，不过过了今天，这一切都会跟着她的预期一样。她拉着言蓁说了好一会儿话，温润的萧景桓作陪，细细地听着，不置一词。
　　直到言皇后给她倒了那一杯酒，清香纯冽，芳香袭人，却怎么也掩盖不了言皇后的欲望。言蓁并没有任何迟疑地接过，只是低头是那寒意沁出双眸，又被她敛住，她细啜了一口，醇酒早就被那似苦还麻背叛的滋味给掩盖。
　　她装作被抢到的样子拿着帕子掩唇，不着痕迹地又把就酒吐出了一些，她皱着眉说了一句：“这酒真烈，姑姑。”
　　她只饮了一点点，抬头却觉得有些晕眩，她暗自思忖，怕是言皇后怕她不会多饮，所以下的分量也重。
　　言蓁以失态为由告辞，趁机打翻了那杯酒在身上。
　　言蓁的举动，惊醒了言皇后，她连忙道：“景桓，还不扶着你妹妹。”
　　言蓁退后了几步，袖中的金簪刺入了自己的手掌，疼痛让她换回了一些神志，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前来拉扯的萧景桓。
　　言蓁不欲多做纠缠，她转头就跌跌撞撞地跑出正阳宫。
　　上前拉扯的宫女，言蓁五指嵌入掌心成拳打在那些让人能产生剧痛的穴位上，她就这样踉跄地一路跑出正阳宫。
　　好在言皇后并没有多加防范于她，也未曾想过会失手，她让琳琅通知了蒙挚，让他把正阳宫的侍卫换成他最信的人，所以他们不会拦着跌跌撞撞跑出来的言蓁。
　　“阿蓁。”
　　言蓁出了正阳宫的大门，看到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坚毅英挺，那熟悉的脸庞让她一时高度紧张的弦放松了下来，顿时委身与地。
　　萧景琰连忙接住她倒下的身体，抱起她，听见她微弱的声音喃喃：“景琰哥哥，去，去无影点。我，我要见陛下。”
　　通过珠玑一路上的告知，他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他不敢迟疑，连忙抱着言蓁朝着武英殿跑去。
　　言蓁半眯着眼睛，看着萧景琰坚毅俊朗的脸上出现了焦急的表情，她唇角无力的勾了勾，这次她赌赢了，与梁帝的赌局，她自有必胜的把握。
　　只是……
　　言蓁微微张开了唇，一句微弱的声音飘进了萧景琰的耳朵里。
　　景琰哥哥，我心疼……
　　那一句话，让这个素来坚毅刚强的人，红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言蓁这种性格的姑娘，不可能对不是同一个阵营里的皇后毫无芥蒂，彼时太后还在，言蓁算得上是太后的亲人。言皇后动她的人，她也是不会答应。这才是言蓁，她的理智分给了所有人，她的情感只分给了亲人爱人。
萧景琰对言蓁的感情，从来都是我痛你所痛……
言蓁对萧景琰的感情，从来都是我所做的一切都为了你……
在此，大家情人节快乐。
虽然阿沉自己也是单身狗~不过没关系，看今天天气这么不好，就知道情侣秀恩爱，秀多了遭报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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