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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你背后有只鬼
　　作者：零露素衣
 

文案
有个姑娘自小就怕鬼，
有一天机智一回，
找了某人的大腿抱牢，这下可以安枕无忧了。
然而后来，
她发现某人才是最大的BOSS┌(。Д。)┐
现在放手还来得及吗……
男主属性黑，另有神助攻队友。
女主前期胆小，后有乖宝助阵
本文1v1 双C 宠文
不恐怖（×3）！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尹兮，轩辕安歌 ┃ 配角：尹宝，舒河…… ┃ 其它：各种鬼


　　楔子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你相信在我们的周围还有着一些灵体的存在？他们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来改变这个世界？
　　这些问题，尹兮从未怀疑过。因为，从小到大，她都在与鬼魂打交道。
　　尽管，她一点儿都不想见到他们。
　　……
　　夏天的夜晚，雨淅零零地落下，在地面上积聚一个又一个水坑。这时候，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和粗喘的呼吸声响在空气中，尽管声音很大，可还是被雨声不留情面地掩埋。
　　“有人吗？有人吗……”
　　这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她声音越来越小，尾音中不自觉地发颤。
　　今天的夜晚是没有光亮的，乌云遮住了一切，黑暗如巨兽一点儿一点儿向她逼近。女孩回头，在发现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黑影之时，呼吸一紧，完全没有注意脚下——
　　“砰”地一声栽倒在水坑里，她挣扎要爬起身，手边却是出现一双脚，这双脚没有踏在实地，飘浮在地面一寸的高度！
　　到底，还是被追上了……
　　女孩复又栽倒在水坑中，她不敢抬头，可是旁边的人，不，鬼是不会放过她的。
　　“头……头……头……”
　　嘶哑而粗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遍一遍地重复，提醒她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
　　“求你，求你放过我吧！”水坑中的女孩捂住耳朵，脸上已经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好一会儿，女孩缓缓睁开眼睛，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雨拍击在地面上的声音，没有了奇怪的声音。她大喘了一口气，放下捂在耳朵上的手，这时——
　　“头！”
　　一道黑影猛然在她的瞳孔里放大！
　　“啊——！”
　　凄厉的叫声响彻在夜空，一个女孩双脚拖地，似是被东西扯着，拽入树林中……
　　他的头丢了，他让她替他找回来。

　　先生，你背后有只鬼

　　尹兮假装没看见这只无头鬼，无头鬼生气了，在晚上将她丢到树林里。树林里没有其他的东西，有的是他已经腐烂的髑髅。
　　尹兮在无头鬼的威胁中，冒着夜雨，徒手挖开了埋着死人头骨的土，“呕——”，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腐烂气息冲入鼻翼，视觉的恐惧和嗅觉的恶心让她险些昏了过去。
　　无头鬼愤怒地叫了两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尹兮惨白着一张脸去道歉，脱下自己的外套包裹住髑髅，踉踉跄跄跑出树林。
　　……
　　“奶奶，我回来了。”
　　“兮兮回来啦，快进来，奶奶把饭做好了。”李敏一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孙女狼狈地站在门口，身上沾满泥浆，还有充斥在房间中的腥臭。
　　“兮兮，你怎么啦，这是出了什么事？”她年纪已大，腿脚不好地向着尹兮方向挪动，连着走路都有些摇晃。
　　“奶奶……”尹兮望着自己唯一的亲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李敏看着尹兮的反应，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紧紧将还在颤抖的孙女搂在怀中，浑浊的眼中不知何时也是湿润起来。
　　“兮兮，不怕，以后就在家里，哪都不要去。”她轻轻拍着尹兮的背，抚慰着。
　　“不，你身体不好，我不能再让你操劳了！”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我没事，就是他生气的时候我有些害怕，现在好了。”她想破涕为笑，可是笑容却是比哭都难看。
　　尹兮不忍心看李敏担忧，她转过身，低头嗅着自己的身上：“哎呀，都臭死了，奶奶，我去换衣服啊！”
　　李敏望着尹兮的背影，在眼中打转的泪水终究是夺眶而出……
　　这一切尹兮自然是不知道。
　　她与奶奶相依为命，由于她特殊的体质，之前都是奶奶来养她，祖孙生活拮据，勉强糊口度日。可是这一年来，李敏身体愈加不好，尹兮不忍心李敏操劳，自己出去找工作。
　　她没有学历，没有好的家境，又不敢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最终成为了车站的“小红帽”。
　　不过，即使是这样，上天也是不但算让她安静的，时不时来点儿“小刺激”，提醒她，她和普通人终究不是一样的。
　　这不，搬运个行李都不安生，这双眼睛又看到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她的对面，一个男人拖着行礼箱，待看清男人背后的东西后，尹兮当时就瞪圆了眼睛，虽然在大墨镜的遮挡下谁都不知道，可是拿着行李的手却是不断握紧，最后全身都开始抖起来。
　　“你怎么了？”身后的客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有些担忧地询问。
　　“没事，没事。”她连忙笑着摇头。可是在回过头看那男子之时，心跳得更快了。
　　怎么办，要不要救他，可是万一被那东西记仇怎么办！无数个问号盘旋在脑中，看着那鬼离男子的天灵越来越近，尹兮简直要疯了！她长呼一口气，猛地冲到男子的面前，拉起他，就将他往旁边一扯。
　　男子险险站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有事？”声音冷冷的，将制冷技能点个满级。
　　“没……”尹兮就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蔫了，前一秒还升起的万丈豪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在心底还有一些委屈，她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啊！他怎么能这么对待恩人！然，这些话，她却是万万不能说的。
　　男子眼皮微垂，长长的睫毛扇动，煞是好看，但是下一刻就破坏了尹兮欣赏的心思。
　　尹兮觉得自己的手慢慢向上抬，她立即低头，就发现手中捏着的胳膊抬起，而其主人正不耐烦地看着她。她连忙松手：“对不起！”
　　男子只用眼角斜了她一眼，便从她的身边走过。尹兮站在他的身后，将他接下来的动作尽收眼底，只见男人弹了弹被她碰到的衣袖。她的心顿时一沉，看着男子的目光也不善起来。
　　这种鬼性格人见人烦，怪不得会招惹鬼！一说到鬼，尹兮赶紧四处去看，发现在男人背后的那只女色鬼不见了！不见了好，只要不找她的麻烦就好了，下一次遇到男子，就是被鬼吃了，也和她没关系！
　　尹兮这一天还是很不错的，除了遇上释放冷气的男子，其他人都很友好。不过她不是很强壮的一类女生，相反，正站在这类女生的对面。工作了一天，很是疲累，也就勉强打着精神到公交车站等车。
　　好在她很幸运，没有多久，公交车就缓缓行来。尹兮快步上车，坐到左边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身子倚在靠垫上，闭着眼睛休息。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车站之处一片灯火辉煌。不过又行了一些时间，便会到僻静处，少有人烟，而尹兮，却是要在市中心才下车。
　　是以当车停站的时候，尹兮并没有睁开眼睛。只听得“哐哐”两声车门声响起之后，她忽然感到一股阴凉的风从身边吹过。尹兮的困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她怕得要死！
　　她瞪着眼睛，看着已经合上的车门，便知道那东西已经上了车，而且，就在她身边不远处。她呼吸急促地打量一下车上的人，这才有些害怕。车上的人太少了！算上司机才有三个人，这三人之中还有一个她，战斗力微弱可以忽略不计，许是阳气不足，才会招来这种东西！
　　尹兮不敢表现得太过于异样，只是身体却是一点一点僵硬了，她甚至知道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抖。原因无他，她从车窗反出的光中看到了两个身影，不，是鬼影！重点已经不是鬼了，而是两个！而且这两只鬼就坐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人看面相，其实鬼也可以看鬼相，能分辨出是恶鬼还是一个无害的鬼。而从这两只鬼的的面相中，尹兮就可以知道他们很凶恶，周围一阵阵阴气窜入她的脊背。两只鬼装成情侣，司机和另一个人完全就没有发现，一人兀自开着车一人则是忘我地玩着手机，靠着他们，简直就是无望了！
　　这时，就听到开车的司机大叔道：“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刺激，唉，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玩，我们这辈的人就不行啦！”
　　尹兮能听出司机大叔语气中的羡慕和感概，顿时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心情了。车内气氛沉闷，尹兮望了一眼外面，黑乎乎的，只有街边的灯亮着，她很怕这样的场景，可是车内也不安全啊！
　　心中的天枰来回倾斜，不断衡量着利弊，最终尹兮还是决定赌一把。与其坐以待毙，彻底等死还不如面对未知的危险。
　　她缓缓从坐上起身，感受到背后如刀刺般的目光，几乎腿软，跪坐在地上，最终还是暗暗掐着自己，用痛觉转移注意力。她挪步到了车门旁边。正巧，车停住，车门打开，她则是飞快地跳下车。
　　“哐！”
　　车门再次关上，她盯着公交车在自己的面前远去，捂住嘴，跪在地上，大滴大滴的泪珠掉落在地上。
　　她赌对了，两只鬼选择了另外两个人，而不是形单影只的她。可是，他们——会死啊！
　　她快速将眼泪擦干，站起身，四处搜寻，终于在百米远处看到了公用电话。
　　“110，我要报警，正驶向广海路的326路公交车上的人不安全，请你们快速去救里面的人。”
　　“请……”
　　尹兮说完，就迅速挂断电话。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四处看看，除了黑漆漆的，没有什么其他怪异的地方，因此，渐渐放下心来。
　　———————— ———————— ——————————
　　尹兮一点都不喜欢独自行走，尤其是独自走夜路。但是这处太偏僻，除了几辆的公交车，这条路上根本就不会有人来，而且还是在这么晚的时候。
　　即使在酷暑之中，晚上的风依旧很凉。尹兮庆幸自己一向有多穿衣服的习惯，这才不会在这里又冷又怕。她走在路灯下，路灯并不是很亮的光，昏黄的色彩，这又是尹兮不喜欢的，她喜欢光亮，即使是刺眼也无所谓，而不是这种看起来很微弱其实很危险的光芒。
　　正在尹兮一边数数一边给自己壮胆的时候，衣服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了一下。

　　你是人

　　“1999，啊——！”
　　她顿时惊叫一声，腿软地跌在地上，第一的感觉便是车上的恶鬼来找她了。不过当看清只是一个神色迷茫的四五岁的男孩时，她几乎跳出胸腔的心才一下一下又回到了原地，不过依旧免不了心跳加速，她哆嗦地问道：“小弟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孩伸手想要扶她，却是被尹兮快速地躲了过去，他有些伤心地望着尹兮，可是惨白的一张脸，过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实在让尹兮生不出怜悯之心，她只觉得害怕。
　　他说：“姐姐，你害怕乐乐么？”
　　“不，不。”尹兮快速地摆手，后退着站起身解释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好在男孩并未纠结于这个，他又伸手拽住尹兮的衣袖，尹兮觉得手指边传来阵阵凉气，可是她却是万万没有胆子将男孩的手挥开或是躲避了，至少现在他并没有露出恶意，万一将他惹怒了，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姐姐，乐乐找不到妈妈了，妈妈怎么不来接乐乐？”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死了！尹兮一听小男孩说，就知道了他的情况。有许多人意外过世，他们以鬼魂的形式游荡在人间，却是在潜意识中认为自己还活着，不断重复自己生前未完成的事情。而这个男孩，大概就是和自己的母亲走散之时遭到了意外。
　　“你的妈妈也可能在找你，你在原地等她，她一定会找到你的。”其实她心中有些羞愧，她这些话是哄骗他的，明明他已经……她却还是这般，为了自己活命，她总是如此自私。
　　男孩听了尹兮的话，没有撒手。反而垂头喃喃自语：“妈妈也是这么告诉乐乐的，可是乐乐等了她好久，她都不来见乐乐，是不是她不要乐乐了。”
　　随着男孩的的情绪愈来愈低沉，尹兮明显感觉到周遭的空气有些异变，她能感受到手指凉得都有些僵硬，她心中一突，觉得自己是说错话了。刚要补救之时，却见男孩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充满死气和阴凉，声音也不复之前的童音哀戚，而是幽幽似是响彻在空谷之中，听得人心发颤：“姐姐，你在骗乐乐。”
　　“没有，没有！我没有骗你！”尹兮几乎要对天发誓了，现在这种情况，一个不小心，她就完了！她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镇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的可信：“你这么可爱，你的妈妈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她知道你不见了，一定会很着急，并且想办法找到你，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乐乐已经等很久了，每个人都这么告诉乐乐，可是妈妈从来都没来过！”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
　　尹兮心思万转，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见过多少人了？”
　　男孩灰白的唇咧出一个微笑，却是让尹兮生出拔腿就跑的欲/望，她勉强用理智压制这种冲动，就听到他说：“乐乐都记不得了呢！”他瞪着尹兮：“姐姐和他们一样，都不对乐乐说实话！乐乐很生气！”
　　“你将他们怎么了？”她抖着唇，问道。
　　“姐姐你猜？”
　　尹兮颤抖着身体后退几步，衣袖挣脱了男孩的手指，男孩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又死死盯住尹兮。
　　“你自己知道了，不是么？”她捂住唇：“你已经知道自己死了，不是么！”
　　“我没死！你骗我！”小男孩一听到尹兮这么说，五官顿时狰狞，他灰白的手上陡然窜出尖锐的长指甲，向尹兮抓去！
　　尹兮转身就跑，几乎调动身体所有的机能，脑中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跑！”她不敢回头看，既害怕一回头就对上男孩狰狞的鬼脸，又害怕什么都没有。鬼是无踪无影的，她这种人，对他们来说，简直不能再弱！
　　“砰——！”
　　尹兮身体受到巨大的阻力，向后跌去，她眼睛都不敢再睁开，双手捂住脸，痛哭道：“对不起，对不起……”心中仅剩的想法便是：自己死定了，奶奶怎么办，谁来照顾……
　　然而，还不待她多想，就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哭什么！”不难听出语气之中的不耐烦。
　　尹兮的动作一顿，她悄悄从指缝之中向外看，却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五官深邃俊美，还有些熟悉。许是吓得不行，她竟然不顾及男子周身的冷气，大着胆子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暖的，你是人？”
　　男子没说话，只是以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瞥了一眼尹兮，随即低下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尹兮感到男子想要撇开手的动作，立即加重力道，一下子扑到男子的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身体汲取温暖，抽噎道：“是人，真好，你是人，呜呜……”
　　男子的眼睑微微垂下，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坚定地推开尹兮，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尹兮突然被推开，没有站稳，踉跄地坐在了地上。这种情况本该是尴尬而不知所措的，但是她满心思都在小男孩的上面，只是紧张地四处张望，确定没有情况才自己起身。
　　而她一系列的动作尽数落在站在一旁的男人眼中，他的目光之中依旧没有温度，甚至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尹兮是一个爱生命高于脸面的人，十几年的生活已经让她练就了诸多面孔，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做出最快且最有利于自己的事情。
　　“先生，我遇到了一些事情，您送我到市区好吗？”
　　若是以为绅士，一个无助的女子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肯定会伸出援助之手。可是，面前的男人正是她在车站遇到的那个人，他穿着打扮是绅士的样子，但是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一系列的行为告诉尹兮，他并不是一个绅士，完全是一个我行我素的移动冰库！是以她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果然，男人只是掀了掀唇角，漠然道：“我没这个义务。”

　　可是我不喜欢你

　　尹兮张了张嘴，他确实没有这个义务，可是这样的回答未免太干脆。果然不负他冰山的外表，心也是冰块做的！然而，在这种特殊时期，遇上一个人就要牢牢把握，这就是救命稻草，即使再困难，也要死死抓住！
　　“那我跟着你？”
　　果然说完这句话，男子冰冷的眼神盯着尹兮，好半晌，才道：“你看上我了，可是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完全不像是他这种性格的人会说出来的，他就这样盯着尹兮，黑幽幽的目光，深不见底，这样的他，让尹兮莫名觉得危险！
　　“我……”尹兮顿了顿，思考了利弊之后，还是连贯地道：“是，我对你一见钟情，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这样的女子，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死心了，您送我离开，我会忘记这个地方，忘记与你有关的一切，永远不再打扰你！”最后，她伸出手指，做出对天发誓的模样。
　　只要离开这里，她便能安全些了。
　　男子斜睨尹兮一眼，刚要说些什么，目光一动，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尹兮，迅速向前奔去，好似是在追赶什么东西。
　　“你站住……”
　　尹兮回过身，还保持着挽留的姿势，只是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
　　尹兮死死咬住嘴唇，脚不自觉地先后退去，恰是不小心碰到道路两边的高台，一屁股就栽倒在地上。此时身体上的疼痛已经不能分散她恐惧的心理，她身体向后挪动，靠到树干上，一双眼睛瞪圆了，盯着四周似是随时包裹而来的黑暗，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
　　“程泽，是我，尹兮。这么晚还麻烦你，真的对不起，你来接我好不好，我在浮山区，我太害怕了。”她隐隐带着哭腔，一边打电话一边盯着四周，就怕有什么东西忽然出现在眼睛中。
　　电话那头的男人收起了客气的语气，焦急道：“尹兮，你别着急，我这就去，乖，别哭……”
　　“嗯。”尹兮答应着，余光却是瞥见道路另一边在树上不断跳跃的身影，手指一紧，迅速挂断电话，头深深埋在膝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若是可以，她真的好想晕过去，这样什么都不会看见，什么都不会知道。但是越在这种时刻，她的意识反而越清晰。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周围越来越不寻常的凉意，想来，是那东西来了。
　　普通人看不见，只知道树根下坐着一个女孩。而事实上，在女孩的正前方，一只鬼飘浮在她的身前。他的身体只有一半，腰肢以下则是空荡荡的，他低着头，脑袋几乎和女孩的脑袋贴着，就保持这个姿势有十几分钟，然后才抬起头，无趣地飘到了树上，一跳一跳地离开。
　　尹兮埋着头，不断地自我催眠，她不想感受外面，也不敢去感受，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之中。恍惚之中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被所有人以怪异的目光盯着，她一直都不会忘记他们惊恐的眼神。
　　【“妈妈说你是鬼。”男孩站在女孩的面前，一只胖胖的小手指着女孩。
　　然而还没等女孩说什么，男孩的身后倏尔冲出一个女人，她疯了一般将男孩抱到身后，蹬蹬蹬倒退着，一双眼睛带着惊恐与警惕盯着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小女孩。
　　“阿姨……”女孩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溢满委屈和不解。
　　“求你了，赶紧让你的父母带你离开了，你这么危险怎么可以在学校！不行，我要找校长说……”她嘴中嘀咕，飞一般地抱着自己的孩子跑远了。
　　女孩无助地望向一旁，所有和她目光接触的人都目光躲闪，脚下生风逃一般地离开，唯有女孩孤零零地站在路上……】
　　“刺啦——”
　　尖锐的刹车声将尹兮从回忆之中拉出来，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尹兮，尹兮，你怎么样了？”
　　“程泽！”尹兮抬起一张雪白的脸，一下子扑到程泽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程泽感受怀中的瘦弱的身躯，轻声安慰着，在尹兮看不见之处，眼中划过心疼。
　　——————————————————————————
　　夏日，程泽为了顾及尹兮，将车中的空调打开，车中的暖气正一点点抚慰尹兮。
　　“给你。”程泽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随着车子开离，尹兮的情绪也慢慢地安稳下来。她喝完水，手中握住瓶子，垂着头，才缓缓道：“今天，在回家坐的公交车上遇到了一男一女。”
　　程泽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认识尹兮这么久，她已经知道她口中的一男一女并不是人。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浑身都是恶气，我害怕，先下车了。下车之后报了警，不知道警察能不能救司机和乘客的性命。”
　　“别人的事你先不要管，若是有消息明天就会知道了。”这话听起来很自私，可是他程泽只关心她。
　　尹兮的卷曲的睫毛投下小片翦影，“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每次遇到危险都是自己逃跑，要是……”
　　程泽突然踩下刹车！
　　尹兮身体猛地向前又因为安全带迅速地撞到车座上。
　　“尹兮，你是不是傻！”程泽扳过她的身体：“你的命这么廉价！随随便便就为别人死？遇到危险先自保，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还需要我教你？你若是有本事救人也可以，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送死！”
　　程泽的语气极为不好，脸也是黑沉沉的，一改他嬉皮笑脸的公子哥形象。可是尹兮不害怕，因为她知道程泽是真心为她好。她搓了搓僵硬的脸，转到另一边，口中却是轻快地道：“知道啦，知道啦！我就是感怀一下自己已经逝去的良知，你大少爷生什么气！”
　　程泽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嘴上又挂起玩世不恭的笑容：“爷我身边都是没良心的人，为什么单单你有这玩意儿？这东西有什么可纪念的！”完全是不屑一顾的样子。
　　尹兮也笑了：“也是，你程少爷要是有良心，就不会有天天上门的怨妇。”
　　程泽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薄薄的唇，说出的话也带着薄凉：“各取所需，爷玩爷的，她们花爷的钱也很开心。玩腻了，就散了，做什么纠缠！”
　　“呀呀呀，这么渣，千万不要让其他的人知道，不然你要孤独终老了。”尹兮斜睨了他一眼。
　　程泽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趁尹兮不备，手快地捏住尹兮的耳朵：“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傻，要是爷遇到你这么傻的，也就收心，其他的人，就别想了！”
　　尹兮痛的咧嘴，恶狠狠地将程泽的手拍开，把自己的耳朵拯救出来，“你做梦！我可是很聪明的，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对我好，能保护我的人！”她仰着小脸，憧憬道。
　　只是不知道，是否有这样的人愿意接受带着噩运的她……

　　找上门

　　找了一晚上，到底是被小滑头给溜走了。轩辕安歌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走入浴室。
　　从浴室出来，轩辕安歌径直坐在沙发上，将电视调到新闻台，甫一起身，便听到新闻记者严肃报道：“昨日凌晨两点，警方在明顺天桥下发现一辆公交车。车内两人，在警方赶到时，以证实死亡。但经过法医鉴定，两人却是死因不明……”
　　轩辕安歌蹙着眉，眼中浮现深思，片刻，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舒河，帮我弄到广海路到眀顺天桥这段路的监控录像。”
　　放下手机，轩辕安歌的手指轻敲着桌面，眸中波光不定。
　　……
　　中午，轩辕安歌又到了人来人往的车站，他幽深的瞳孔在站内巡视，突然，便落到一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
　　是一个女人，全身武装，穿着显示身份的红马甲，娇小的身子在人群中灵活快速地穿梭。
　　他想起舒河的话：“公交车出事的那段时间，监控突然受到干扰，并没有录像留下。不过，我机智地找到前面的录像，在广海路的前一站，却是有一个女人从这辆车内下来，也是她报警，说车内人有危险。这女人捂得太严实，看不清样貌，警方现在正全力找她。”
　　轩辕安歌回想见到这个女人的种种，目光沉了沉，大步向着她的方向走去。
　　尹兮低着头，拖着行李箱向前走。前面忽然冒出一个人来，她没抬头，本能地向左让开一步，岂料，那人也跟着他向左走，她向右踏一步，那人也跟着她向右，尹兮烦躁地抬头，正对上一张冰冷的脸。
　　她一愣：“你……”
　　“我有事问你。”他说话依旧简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行李箱上。
　　男人虽然没说话，但是尹兮忽然发现他很懂面前的男人，他绝对没有要帮她的意思！而是让她处理手上的东西！可是她为什么要听他的！现在是她的工作时间，她没理由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况且，她很小气的，昨天晚上，她央求他，这男人拒绝地特别干脆！最后还扔下她一个人跑了！
　　“先生，让一让。”尹兮板着脸，但是在超大号的墨镜下并没有什么效果。
　　“要我帮你。”他冷冷说着，蹙了一下眉，还是强行接过尹兮手中的行李箱。
　　“诶，你……”
　　“送到哪里？”他眼中已经显出不耐烦。
　　尹兮见了，忽然就感到一股火噌地一下从脚底烧到头顶，她一把抢过行李箱，一字一顿地道：“我说不用！”
　　男人眉头的沟壑更深一些，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尹兮身后不耐烦的声音：“我说你在这磨蹭什么呢！我还着急上车呢！”女人尖锐的嗓音突然响起，不是对他，而是对尹兮。
　　尹兮脸上的表情立即一变，连忙回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就将行李送过去。”
　　在尹兮全身心的致歉之时，不料手下的东西忽然被人抢走，她瞪大眼睛，就见到男人走到她的面前：“哪里？”话却是对着她身后的女人说的。
　　那女人显然也是一愣，不过当看到面前是一位面容英俊的男子时，脸上神情立即一暖，如果说刚刚的是狂风暴雨，那么现在就是雨过天晴，彩虹都出来，尹兮看着女人脸上几乎带着七彩的光辉，声音亦是温柔似水：“多谢先生。”
　　两个人旁若无她地离开，尹兮愣在原地，最后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现在可以和我说话了？”送走了女人，男人站在尹兮面前，问道。
　　“什么事，我很忙的，你要快说。”
　　“如果你不说这么多的废话，我可能已经说完了。”男斜睨一眼尹兮，在她要炸之前，迅速熄火：“昨天晚上有一辆公交车司机和乘客离奇死亡。”他说完，目不转睛地盯着尹兮，见到尹兮一瞬间苍白的脸色，心中有了计较。
　　“是……是吗，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凶手。”尹兮推了推墨镜：“还有事吗？没事我去工作了。”
　　“等一下！”男人拽住尹兮的手腕，在尹兮转回身的时候，又礼貌地放下手，“你先听我说完。昨天那么晚，你自己一个人在路上做什么？”
　　“我做什么不用向你报告吧！”尹兮的态度很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通过强硬的外表遮住心中的不安罢了。那两个人还是死了，没来得及等待救援！
　　“我没别的意思。”男人也不生气，语气一直未变：“我知道，你之前也在那辆车上，而且也是你报的警。我只是想告诉你，那里有监控，现在警方已经全力在找你，若是你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就有嫌疑。”
　　“你是警察？”尹兮年龄小，到底是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
　　“不是。”男人将自己的语气放缓，深谙人心的变化，最终掌控主动权：“不过，我可以帮你躲避警察的追捕，但是你要老老实实地告诉我车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许有一丝隐瞒！”
　　最后一句话，犹如警钟敲响在尹兮的心头。她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抿着干涩的唇瓣，冷静地回道：“后上车的一男一女目光很凶狠，我害怕，就提前下车，对后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一男一女？”
　　尹兮不知道男人为何如此询问，在心中转了一圈，未觉得有任何不妥，肯定道：“是。”
　　男人缓缓笑了，这么一张冰山脸，一笑起来，难以想象的魅力。但是尹兮却是无暇欣赏这般美景，只觉得心口突突地冒着凉意，她好像已经觉察到不对了。
　　果然，就听到男人笃定地道：“你果然能看见他们。”
　　“谁？”她想做最后一丝挣扎，她知道，有些时候，那些东西想要人看见，人是可以看见他们的。就如死去的司机和乘客可以见到那对男女。
　　男人向前迈了一步，尹兮却是被他逼得向后退去。他们在一个角落里，她的身后只有冰凉的墙壁，她已经避无可避。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口中却是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谎言：“我没有说过车上有一男一女，而且忘记告诉你，监控中从来都没有你说的一男一女。你懂我的意思么，你——能看见他们？”
　　“什……什么意思？”他故意诱导她有监控，她不能说谎，只能隐瞒捡重要的提，可是还是被他发现最大的漏洞！
　　即使有墨镜遮挡，男人也看出尹兮苍白的面色，他后退一步，收敛了身上的气势：“那两个东西不是人，你能看见他们。昨天晚上也是在躲他们？”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撇过头，指甲抠着掌心，疼痛让她压下心中的慌乱：“司机还和他们说话了，他们怎么会不是人？”她聪明地将问题抛给他，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男人脸上恢复了漠然，他冷冷道：“我没心情在这里和你兜圈子。你的事情，你知道，我也清楚。小姐，你难道觉察不到自己的行为和一般人不一样？最先见到我的时候，看到了什么？让你什么都不顾就敢随便拉一个陌生男人的手？几近半夜，又是什么促使你不要脸面地缠着一个仅有过一次面的男人？我不会自恋到你对我一见钟情，那么做这些事就是有原因的。”他开始步步紧逼，不让她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阴阳眼和聚阴体质

　　最初，恐惧而担忧，是心底最不堪的东西被人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可是当已经揪心到一定的程度，尹兮便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她摘下墨镜，清透的双眸直视男人，幽幽道：“你不怕吗？”不会觉得我是一个怪物，会带来灾难人人厌恶的东西！
　　从小到大，他们都是这般说她的！
　　他冷冰冰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动，问：“为什么？”似是看出尹兮眼中的疑问，他又补充道：“你的这种能力，许多人羡慕还来不及。”
　　尹兮双眸瞪得滚圆，红润的唇微微张开，结巴道：“为……为什么？”
　　他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挑起另一个话题：“车上发生了什么，还有昨天晚上你究竟在害怕什么，都告诉我。”
　　尹兮皱着纤细的眉，瞥了男人一眼：“你要保证不将这件事告诉给其他人。”
　　男人看着尹兮一双眼睛紧张地注视自己，那神情分明是他不答应她便绝口不提的模样。他点点头，“你说。”
　　“昨天晚上我想要坐车回家，可是公交车到了某一站的时候，忽然停住，接着便上来一男一女。他们不是人……”尹兮详细地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男人。
　　“你经常碰到这些东西。”男人听了尹兮的话，对于尹兮撞鬼的运气也不由得侧目。
　　尹兮嘟着嘴：“是。”
　　听了尹兮的话，男人盯着尹兮的目光沉了沉，正当尹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的时候，他却收敛了目光。声音虽然很冷，但是却有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客气：“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可能，我希望你成为我的助手。当然，工作和你的能力脱不开关系。同时，也就意味着你必须要面对这些东西！”
　　似是看出尹兮的犹豫，他眼睛直视她，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你是天生的阴阳眼和聚阴的体质。这些东西，除非你死，否则一辈子都逃不开。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自己的能力，也能让你的生活好一些。”
　　他说的委婉，尹兮却还是不好意思攥紧了衣角。她接过男子手中持着的名片：“我会考虑。”惧怕了十八年，躲避了十八年，想要一下子摆脱这种不利的位置，真得很需要勇气和决心。
　　男子点点头，告辞离开。
　　尹兮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轩辕安歌……”她轻轻念叨着，再抬起头时，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她将名片揣进兜中，重新戴上墨镜，进入繁忙的工作之中。
　　……
　　“怎么样？查到什么啦？”手机那头有个男声急冲冲地问道。
　　轩辕安歌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发现了一个宝贝。”
　　他的好心情已经通过手机传递到了另一个人的耳中，那人显然不是一个安分的：“快点交代！”
　　轩辕安歌却是不管不顾，甚是恶劣地挂上了电话。
　　尹兮一投入工作，再加上这几天异常幸运，遇见的只有人，便很痛快地将男人抛掷在脑后，完全不记得有这号人物的存在。若不是出了那样一件事，她恐怕不会再想起轩辕安歌。事后，她想，轩辕安歌是对的，她终是逃不开这样的命运。
　　“尹兮吗？你快来第一医院，你奶奶出事了……”正在托运行李的尹兮动作一僵，然后便撇开手中的东西，大步朝着车站外飞奔。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奶奶几乎是她生活的支撑。当父母嫌弃恐惧地抛开她的时候，是奶奶将她抱起，将她抚养成人；当所有人都惊恐地喊她怪物、扫把星的时候，也是奶奶总是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喊着“奶奶的兮兮，奶奶的宝贝”。
　　尹兮擦着眼角的泪水，迅速冲进了医院。
　　见到病床上双眼紧闭，面目虚弱的老人，尹兮几乎要扑到床上，却被一旁的医生拉住。
　　医生冲她比划一个噤声的手势，摆摆手，示意她跟着出来。
　　病房外。
　　“你是病人的家属？”
　　“是，里面的人是我奶奶，医生，我奶奶怎么样了？”
　　“病人身体状况很不好，你是怎么照看的？怎么也不多注意一些。”见到小姑娘双眼泪汪汪，甚是可怜的样子，医生的态度和缓一些。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奶奶。”尹兮低着头，手指头不断摩挲衣角。
　　医生看她的样子，皱着眉：“你成年了吗？”
　　尹兮立即点头：“我今年刚满十八岁。”
　　医生盯着穿着只能以朴素来形容的尹兮，蹙着眉道：“病人的情况，适合在医院修养，你先将住院费付清。”
　　“我……医生，可不可以迟两天，我手上没有多少钱。”尹兮说得小心翼翼。
　　医生面露难色，但是却是一位好说话的人，他没有一口否决：“两天的时间，我只能给你两天的时间，如果真的没有钱，小姑娘，你的奶奶就不能留在医院，这是规定。”
　　“谢谢，谢谢你，医生。”尹兮九十度鞠躬。
　　医生离开之后，尹兮才轻轻推门，走进病房。
　　奶奶已经不年轻了，她的手指干枯，皮肤松弛，上面长着不少的老年斑。不好看，可是却是这双手将她拉扯长大！尹兮轻轻抬起手，覆上那双苍老的手，记忆中的温暖依旧存在，但是她知道，这双手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来照顾她了，她不能再是那个躲在奶奶身后避风躲雨的孩子。
　　“奶奶，我不想躲了，也不能躲了。奶奶，你知道吗，有个人告诉我，我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些东西，除非我死。可是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报答奶奶，我怎么可以让奶奶活得这么辛苦……”
　　午后暖阳照进病房中，一片灿烂之中，女孩如小兽轻轻呜咽，泪水流过肌肤，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显其脆弱不堪。
　　世上没有那么多坚强的人，更多的则是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
　　尹兮瞧着几乎崭新的名片，说来好笑，若是没有奶奶的事情，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胆小鬼，收到了名片，她便将它丢弃在看不见的地方，似乎只要不看见它，她便不会被影响。然，那个男人是对的，因为她，她和奶奶吃饭都成了困难的事情，奶奶病了，她们连住院费都交不起！其实，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她的恐惧也是有底线的，当一切都冲破了底线，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本质上，她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喂，你好，是轩辕先生吗？”
　　“是，你是……”
　　“我是尹兮，你在车站见的那个人。”
　　“是你，你决定了？”
　　“是，我决定了。”尹兮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可是我想先预支我的薪水。”
　　“出了什么事情？”
　　“是，我奶奶病了。”尹兮咬着唇答。
　　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道：“我朋友开了一家医院，将你奶奶的转到他那里，他会安排人照顾你奶奶。一会儿将医院的地址发给我，我派人去接你奶奶。”
　　轩辕安歌说完，尹兮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立即道谢。
　　他却说：“我不希望我的助手因为其他的原因而影响到我的工作。”他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不过尹兮却不觉得这个人有多冷漠了。
　　轩辕安歌的动作很快，下午的时候，就有人到病房中将李敏接走，同来的还有轩辕安歌，他看了看李敏的情况，又对尹兮道：“明晚开始工作，好好休息。”

　　她是诱饵

　　果然，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尹兮作为轩辕安歌助手，第一站便是她遇到小男孩的地方。虽说这次身边多了一个人壮胆，可是阴凉的小风吹着，大半夜树叶沙沙地响，尹兮却是觉得毛骨悚然。
　　“这地方一点都不干净，有好多的鬼。”又想起那天撞鬼的经历，尹兮不由得出声提醒。
　　岂料，轩辕安歌瞄都没瞄她一眼，甚是淡定地道：“我知道，而且有你在，他们会更放松。”
　　“你什么意思！我是诱饵？”尹兮几乎炸毛。
　　轩辕安歌对于尹兮的反应有些惊讶，他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该知道什么！”尹兮现在觉得眼前的人背后长着一双黑色的羽翼，扇动着翅膀，露出尖牙。他是来自地狱的恶魔，绝对是！
　　轩辕安歌将尹兮自上而下打量一遍，“你能帮我什么忙，驱鬼吗？”他自顾自地摇摇头：“你这体质不适合，也没有这本领。所以，只能是作为‘小蛋糕’，吸引我想要捉的鬼。”
　　起初，尹兮还是眼中冒火，听到后面渐渐镇定下来：“你是法师？”
　　轩辕安歌蹙了蹙眉，有些嫌恶道：“这名字太土了，不过差不多也是这种工作性质。我是驱魔师。”
　　“那你很厉害啦！有没有护身符之类的东西，给我一个呗，让我有点安全感。”尹兮眼睛晶亮地瞅着轩辕安歌，细白的手伸到轩辕安歌的面前。
　　轩辕安歌乜斜她一眼，自顾向前走，边走边道：“有我在你身边，用不到那些东西。”
　　尹兮看着那拽拽的背影，虚踹了一脚。又悄悄看了看四周，赶紧跟了上去。
　　“你这次要找的是谁？”这么久，她却是连他的目的都不知道。
　　“你见过，小鬼。”他这时候又不想多说话了。
　　尹兮霎时怔愣，迟疑问道：“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轩辕安歌站住，他立于暗处，一双瞳孔幽深看不见任何光亮，直直盯着尹兮，直到她浑身不舒服的时候，才开口：“那是他死的时候，他做鬼至少有十年了。这处这么多的鬼魂，有他不少的功劳。”
　　“你……你是说死的人都是他做的！”尹兮都能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喉咙处似是有什么卡着，声音嘶哑而难听。
　　“除了意外，其余差不多。你曾经看到的一男一女，是一年前半夜开车经过这里，被他拦住，车翻人亡。”
　　“他们不会找他报仇吗？”
　　轩辕安歌的目光落到远处的树影上：“死了这么多的人，他的怨气很大，能力不是一般的鬼可以挑战的，尽管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孩子。”
　　“既然你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来。”
　　清润却带着凉意的童音在漆黑的夜风中骤然响起。尹兮猛地回头，瞪着眼睛看着一步之遥的孩子，又是蹬蹬蹬地后退，脸上只余下惊恐。
　　轩辕安歌神色未变，却是不着痕迹地向前一步，将尹兮挡在身后。
　　“你不觉得死的人太多了吗？为了你付出的代价过于惨重。”
　　“哥哥，你这么讨厌乐乐。”他语气中的凉意消失了，只剩下小童呢喃的声音，听着尤为可怜。
　　然而，小男孩这样换来的却是轩辕安歌冷漠的回答：“不要对我使用这些，没有任何用处！”
　　小男孩微微怔愣，灰白的唇咧起一个小弧度，说出的话却无端地让人胆寒：“乐乐好孤单，想要更多的人来陪乐乐，今天又可以多了哥哥和姐姐。”他又将空洞洞地眸子落在尹兮的身上：“姐姐跑得好快，上一次，乐乐都没有抓到姐姐哦！”
　　尹兮一哆嗦，她知道他说的便是那天晚上的事情。当时自己还有勇气和他周旋，现在想一想都后怕。
　　轩辕安歌向着小男孩走一步：“我可以送你轮回。”
　　小男孩却是嬉笑着向后退一步，“我不要，我要等着妈妈，妈妈什么时候来，我才什么时候离开。”
　　尹兮却是知道了，这个男孩子早就知道自己死了，他在欺骗别人的同时也在欺骗着自己。
　　轩辕安歌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等着你妈妈的同时，还在不停地迫害无辜的人，若你只是安安静静，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或许我还会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男孩紧紧握着拳头，怒视轩辕安歌：“乐乐只是想找人玩，有什么错！”
　　“你让他们都丢了命，让他们和你一样成了孤魂野鬼。你想念你的妈妈，你想过他们的感受没有！如果你见到了你妈妈，你会用同样的方法将她留下吗，在这里永远陪着你！”
　　他每说一句，就向着小男孩靠近一步。小男孩起初还在与轩辕安歌保持着距离，可是提到他妈妈的时候，他的瞳孔更加发散，似是真正陷入思考。
　　圆月倒映出的只有尹兮和轩辕安歌两个人的身影，风紧紧吹着，死一般的安静。尹兮大气都不敢喘，紧张注视小男孩。
　　半晌，小男孩缓缓放开紧握的手，垂着头，闷声道：“不，乐乐不能让妈妈和我一样，乐乐只要见她一面就好了。”
　　尹兮觉得他既可怜又可恨，怜他年纪小小便与家人天人永隔，恨他将他人性命视如草芥。人大抵便是这样，与自己有关的，总要费些心力。
　　“只是见一面，我可以满足你，你也可以和你的妈妈一起去轮回。”
　　听了轩辕安歌的这句话，小男孩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你是什么意思！”
　　“你妈妈之所以不来找你，是因为她和你一样。我有能力让你和你妈妈见面，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放了其他的魂？”轩辕安歌换上一种商量的语气。
　　“妈妈，乐乐要见妈妈！”小男孩一下子就扑到轩辕安歌的身上，惨白的手指紧紧握住轩辕安歌的手腕。从尹兮的角度，她可以清楚看清楚他的手腕正渐渐附上一层青紫。尹兮刚想要张口，便瞧见轩辕安歌冲她使眼色，她会意，继续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轩辕安歌不着痕迹地将手腕从小男孩的手中抽出，他后退一步，单手负在身后，在抬手之时，手中陡然窜出一道光亮直袭夜空。
　　仿若星雨垂落，半空之中，缓缓凝聚一道虚幻的身影。
　　她还很年轻，二十几岁的模样，只是望着男孩的目光之中却是凝聚着光辉，是任何人都斩不断的慈爱。
　　“乐乐，妈妈终于找到你了。”年轻的妈妈眼角溢出泪水，向着孩子敞开自己的怀抱。
　　小男孩呜咽一声，小跑着扑进女人的怀中。
　　“乐乐，跟妈妈走吧，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再也不分开……”
　　尹兮看着渐渐消散的母女，忽然就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最伤人的是情，最感人的依旧是情。
　　“乐乐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妈妈。”
　　轩辕安歌侧头望着她，好一会儿，才低沉道：“并没有。”
　　“什么？”尹兮擦眼泪的动作一瞬间停住，泪珠润湿睫毛，泪水的洗礼，更显得她眼睛黑白分明。
　　轩辕安歌目光望向远处：“刚才的女人是假的，只是给小鬼的一个幻象，让他安心投胎……”
　　他没有说完，就被尹兮愤怒打断：“你怎么可以这样，让纯粹的感情掺假！”
　　轩辕安歌猛地回头，冷漠地盯着尹兮：“不然呢，让他继续在这里守着，让更多的人陪他死？”他反问尹兮，见尹兮脸涨得通红，复又继续道：“乐乐是从车站被人贩子带走的孩子，在经过这里的时候，人贩子和一辆货车相撞，导致乐乐当场死亡。乐乐的母亲年纪不大，一瞬间痛失孩子，又与丈夫离婚，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刺激，最后自杀而亡。她在临死前，还一直记挂着自己的孩子，可以说是内疚而死。我调查过她的遗物，找一件与乐乐气息相同，便可以让他产生幻觉，认为这是他的母亲。”
　　尹兮看着轩辕安歌俯下身，从地上拾起一个手掌大小的小车。车的棱角已经磨平，颜色陈旧，显然是经常被人放在手中抚摸。
　　“对不起。”
　　轩辕安歌看了她一眼：“走，还有没解决的。”
　　“嗯。”尹兮静静跟在他的身后。
　　轩辕安歌拖着小车的手掌忽而冒出火光，将小车团团包裹。小车从他的掌心窜出，落到地上，如一条移动的火龙，向着前面飞出。
　　小车后，两道影子紧紧跟随。

　　死人的视频

　　一晚上的冲击已经颠覆了尹兮十八年以来的世界观。即使她这种经常见鬼的人都要花些时间来消耗眼前堪比电影情节的场景。
　　背负火焰的小车就仿佛有自主的意识，走了几个拐角，转入更加偏僻的地方。这是一个极其狭窄的胡同，最多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夜晚，过道两旁漆黑，小车一进入胡同，身上的火焰瞬间就将胡同照亮，也在同时，尹兮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轩辕安歌的手腕，身体也向着他身体贴过去。
　　“司机大叔和……”她手指着不远处木然站在墙角的鬼。
　　“嗯。”
　　轩辕安歌淡淡应了一声。他抬眼望着化为灰烬的小车，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尹兮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那符纸便飘飞到半空之中，在空中打着转。而符纸上，尹兮看不懂的符文似乎从上面脱离出来，飘到胡同的各处，本来呆滞的鬼魂瞬间挣扎起来，但是那些符文甚是厉害，变化各种形状，缠住挣扎逃跑的鬼魂，裹着他们向着符纸的方向而去。
　　尹兮静静地盯着眼前堪称玄幻的一幕，直到最后一只鬼魂也被拖进符纸之中的时候，半空中飘浮的符纸忽而燃烧起来，片刻，就化成星点消失了。
　　“他们去了哪里？”
　　“投胎。”
　　轩辕安歌吐出两个字，随后看了一眼尹兮，在尹兮莫名的神情之中目光渐渐下移，尹兮也随着他的动作，最后尴尬发现自己还握着人家的手腕。她立即如被灼伤一般松开手，脸转向别处：“现在我们去哪里啊？”
　　“睡觉。”轩辕安歌说完，静默转身，就向着胡同外走去。
　　“唉，你等等我！”
　　……
　　一阵铃声忽然响起，刚要关灯的轩辕安歌动作一顿，不耐烦地接起来：“说。”
　　“怎么这么不礼貌，好歹我也帮了你不少的忙，要不是我，你那宝贝助手就要被请去警察局喝茶了。”
　　轩辕安歌按了按眉心：“现在是我睡觉的时间，有话快说！”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然后传来男人甚是委屈的声音：“小歌儿，你脾气怎么越来越暴躁了，这……”
　　他话没说完，轩辕安歌已经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关机、闭灯动作一气呵成。
　　只剩那头一个面貌不错的男子拿着手机呲牙，心中甚是后悔不跌。早知道轩辕安歌是那副性子，他就不该在大半夜摸虎头，结果事情没谈成。不过他随即想到了什么，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双腿搭在茶几上，拨通一个号码：“喂，老头。”
　　“小河呀，事情办得怎么样？你那个朋友答应没有？”
　　“老头，这都怪你，大半夜让我麻烦人家，现在他生气，都不接我电话喽！”他一壁说着，一壁从果盘里拿出个苹果咬着吃。模样潇洒，神情惬意，完全没有电话中他讲得那般难为情。
　　“唉，这个怎么办，你乔叔叔都要担心死了！”
　　唉声叹气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到男子的耳中。他撇撇嘴，低声道：“老头，别演了，从实招来，你得了什么好处？”
　　电话中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骂声：“小崽子，怎么说话呢，你爸我是那样的人吗？”
　　“行了吧，生意场上哪来的朋友，你不用拿这些话哄我。你不说也可以，不过这次事情算你欠我一个人情，我帮你办成这事，你再放我半年的假呗！好了，就这么定了！”他一口气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利索地挂断电话。边哼着小曲边给轩辕安歌发去语音。
　　却说第二天上午，轩辕安歌才听到语音的内容：“小歌儿，昨天我帮你把路段监控屏蔽了。我就不要求其他啦，老头子有个朋友遇到了些事，你去看下。至于报酬么，不要客气，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明天我会去看看，将地址发给我。”轩辕安歌按了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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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多，照顾一天奶奶的尹兮刚睡着，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
　　“尹兮，收拾东西，我们去Z市。”
　　“唔，现在？”
　　“现在。”
　　声音堪比西伯利亚的寒风从手机内吹过来，瞬间就赶走了尹兮的瞌睡虫，她立即清醒：“是，我现在就收拾。”
　　一阵手忙脚乱，尹兮刚走到医院的门口，就见到立在台阶，面上甚是不耐烦的轩辕安歌。
　　“上车。”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尹兮在后面撇撇嘴，不过还是不敢耽误时间。
　　轩辕安歌的性格就和他的外表一样冷淡，可以扑灭人所有的热情，他一个沉闷得不像话的人，尹兮不只一次想过，他要她作为助手的原因，唯一得出的解释就是他性子太冷，许多人都受不住他这种性格，而她自己那时候落魄得不像话，一定是最好说话的！然而，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很感激他，不为了其他，就为了她的奶奶，她也会尽全力。
　　“这次我们要做什么？”
　　尹兮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寄望轩辕安歌会回答，可这次他却是出乎她的意料：“Z市首富，你看看这个。”
　　尹兮接过轩辕安歌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上面正播放一段视频。
　　开始的十几分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些琐碎的事情，看起来像是大型的别墅，里面有着几个佣人各做各的，很是无聊。
　　“继续看。”就在尹兮的耐心快要告罄的时候，耳边传来轩辕安歌凉凉的声音，他挨着她极尽，呼出的气息几乎钻入她的耳侧，她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动一下，这才继续向下看。
　　视频记录的是白天，当一个女佣拿着果盘要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却是猛然地腾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像是被人托起，然后再狠狠丢到楼下！
　　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只有几秒中。一楼的客厅，女佣一动不动倒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后涌出大量的鲜血，片刻，就将她身上的洁白的工作服染得通红。
　　视频还在播放的时候被人按了暂停：“看到了什么？”
　　尹兮抬头对视他，张了张嘴，声音中有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颤抖：“什么都没看见。”
　　是的，那名女佣的动作明显不正常！甚至由于突如其来，她在摔下楼的一瞬间，脸上的惊恐没来得及消散，这说明她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更让人可怕的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东西，在监控中根本就没有拍到它的影子！
　　“继续看。”轩辕安歌再次按下播放键。
　　画面再次变换，这次，尹兮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不放过一次可疑之处。但是最让人惊恐的是一切都在正常的情况下，又有人突然死亡！
　　这次视频的地方是厨房，两三个厨师在忙碌，五分钟过去了，一切都很正常，其中一名胖胖的厨师将做好的鱼盛放在盘子里，他笑眯眯地将盘子递给另外一个人。他自己则是转身到菜板处，拿起一个西红柿，刚切下第一刀，诡异的事情便发生了！胖厨师脸上的表情忽然狰狞起来，他执着菜刀的手忽颤颤巍巍地抬起，刀刃却是正对着自己！
　　尹兮能看到他在大喊大叫，向着旁边的人求救，然而还没等到另外两个人赶过去的时候，胖厨师手中的刀狠狠向着自己的头砍去——
　　“啊——！”
　　尹兮几乎将手中的平板丢出去，她慌乱地抓住轩辕安歌的手：“他的头掉了，掉了！”整个脑海都是那颗人头滚落在地上的画面！菜板上，地砖上，到处都是血，几乎就洒在她的眼前！
　　轩辕安歌盯着尹兮湿漉漉的双眼，挣扎的动作一顿。他关上平板，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
　　然而，轩辕安歌第一次安慰人却是并未奏效，尹兮是真的吓到了。之前，她一遇到危险，就先溜走，就如上次坐公交车，从来都不会直面这种惊悚的画面。
　　“我不要去了，我不要去了，会死的。”尹兮推开轩辕安歌，就要开车门。

　　谁会是谁的全部

　　“你疯了！”轩辕安歌一把扳过尹兮的身体：“你是我的助手，当然要跟着我，这次，必须去！”
　　听轩辕安歌命令的口吻，尹兮就如一个皮球，瞬间反弹：“你才疯了，这根本就不是人做的！而且连它的影子都看不到！这么危险你还要去，疯的人是你！”她摇着头：“我还要照顾奶奶，我不跟你去送死！”
　　“你敢！你要是不去，我就让人把你奶奶从医院中丢出去！”轩辕安歌也怒了，脸上几乎结着霜，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你不是人！”
　　轩辕安歌刚要说些什么，却瞥见尹兮眼泪肆流，他撇过头，冷声道：“随便你。”
　　“□□者，混蛋，神经病……”尹兮抽噎着骂了几声，到底是安静下来。命脉被人握在手中，她别无选择。
　　车内又恢复沉闷，看了半天热闹的司机在轩辕安歌冰冷的目光下也终于聚精会神地开车了。
　　过了一会儿，他冷着嗓音问：“你奶奶对你这么重要？”
　　尹兮瞪了他一眼：“奶奶是我的全部！”
　　谁料，尹兮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一句，轩辕安歌的嘴角却是挂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到底是什么都不懂，这世界，谁会是谁的全部？”
　　轩辕安歌的讽刺尹兮不是不知道，可她却是不信这些：“因为诱惑的东西太多，太多无法满足的欲/望占据了本心，所以才不会有唯一。我对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奶奶一个人！”最后一句，她说得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那光亮几乎照进他内心最阴暗的地方。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没在说什么，却听她又自顾自地道：“你永远不会知道，当所有的人都将你当成垃圾厌恶躲避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会将你捧在掌心，如珍宝一般。那种情，那种温暖，得到了，便再也不想要失去。为了它，可以牺牲一切！”
　　“你……”
　　“到了。”司机打断轩辕安歌的话，他的疑问最终是没有说出口。
　　尹兮低着头，默默下了车。抬眼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完全没有了惊喜和兴奋。盯着气派豪华的私人机，尹兮觉得一块重石“砰”地一下压在胸口，沉闷地喘不过气来。
　　“非常感谢您的到来。”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轩辕安歌的面前。尹兮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发自真心地为他们的到来而感到高兴。因为，他甫一见到他们，眼中的光亮几乎如烟花灿烂盛放，九十度的大鞠躬表达了他十二万分的诚意。
　　“嗯，一会儿在飞机上把事情给我说一下。”
　　轩辕安歌态度依旧，不热烈，甚至称得上是冷淡。可即使是这样，中年男人的热情依旧不减。脸上全程都挂着笑，直到开始让他叙述的时候，尹兮才知道这个衣着整齐的中年男人就是首富家的总管家，也终于在这位管家的身上看到狼狈。
　　飞机内舒适而温暖，可是管家的话却是让人无端地感受到了凉意的侵袭。
　　“大概是从去年八月开始，房子里就会有古怪的事情发生，开始只是佣人莫名其妙地摔倒，杂碎一些东西之类的小事。老爷也没放在心上。可是八月十五号这一天，老爷忽然踩空楼梯，摔断了腿。这是第一次有人受伤。老爷觉得晦气，特意找人看了，除了晦气。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老爷安全了，这霉事的残影就落到其他人的身上，八月末的时候，第一个人死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看门人。”
　　说到这里，管家唏嘘道：“我们相处也有十年了，老张喜欢喝酒，但是他从来不贪杯，可是那天晚上他却是喝得酩酊大醉，大半夜从门卫室里冲出来，大声嚷嚷着什么【报应来了，都死！都死！……】他这一闹，惊动了老爷，老爷大怒，派人找他，可是等派去的人找到老张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了，送去医院也没抢救过来，他就这么去了。”
　　管家喝了一口水，才继续愁着脸道：“九月份的时候，平常遇到的也是些小麻烦，不过却是比八月份的程度要严重许多。某一天醒过来，除了老爷和小姐，其他人都得了重感冒，可是持续一天一夜，第二天又都全部康复，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再就是还有人会莫名其妙地摔倒，不过每一个摔倒的人都会骨折。就这样到了九月十五号这天晚上，一个马上要结婚的女佣人却在大半夜里穿着红衣服割腕自杀了。我调查过，她白天还和人兴高采烈地讨论新房的事情，不会自己想不开！”
　　管家白着一张脸，又喝了一大口水，才道：“老爷为些事情弄得很烦躁，许多人都受不了，纷纷辞职，老爷索性就搬离那栋别墅，另外选了一个风水极好的地方。新房子内许多佣人也都是新招来的。本以为新的开始，就会不一样。可是我们都错了。”
　　“事情还是更加严重？”
　　“是。老爷为了以防万一，在各处都安置了摄像头。我想轩辕先生都看到了吧。那就是以后发生的事情，不只是在十五号了，其他的日子也会有人莫名其妙的死亡，甚至为了避开这个被诅咒的日子，在这一天，别墅里基本上不会留有任何一个人。”
　　“这样还会死人吗？”尹兮心中对即将要去的地方厌恶感和恐惧感不断上升。
　　“是。”
　　管家无奈点头，“有的佣人甚至会死在自己的家中！其中一个警卫将自己锁在屋子内，封闭的房间内每一处都贴着驱鬼的符纸，甚至在他僵硬的身体上也贴着符纸。他死不瞑目，像是死前经受了巨大的惊吓。经过医生鉴定，他是突然的心脏病发作，但是——”管家舔着干涩的唇：“他并没有心脏病史。”
　　轩辕安歌自始至终都是一脸镇定，神情没有剧烈起伏，此时也只是有节奏地敲着手指，打断了管家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后面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声音却是稳稳传到惊魂未定的尹兮耳中：“先休息，到了Z市，晚上需要熬夜工作。”
　　“嗯。”尹兮听话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你有把握吗？”
　　“没有。”无丝毫迟疑地、极为肯定的答复！
　　“没有！”尹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把摘下他的眼罩：“你没有把握，为什么还要去！会死的，你知道吗！”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人的大脑构造是不是与常人不同。
　　轩辕安歌睁开那双清凌凌的眸子：“虽然没有把握降服，却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他不疾不徐地拿起尹兮夺过去的眼罩，再次闭目休息，清凉如水的声音却轻缓流过她的心头：“我会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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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生活奢侈如人间天堂，有些人为了最简单的生存游走在地狱之间。
　　尹兮庆幸她自己不是仇富一族，否则乍一见到这么个地方，非要大吼一声“上天不公”！
　　别墅整体是欧洲哥特式的建筑风格，高耸削瘦，繁缛神秘。此时脚下正踏着柔软的草地，两侧喷泉高高悬起，在半空中映出一道道虹光。站在中间，依旧能感受空气氤氲和芳菲迷香，便是什么都不做，只是这般简单的站着，心情也会欢愉。
　　但是，踏在茵茵草地上缓缓行来的男人却是将尹兮瞬间从天堂拉回人间，惊醒于这外表是天堂而实则是地狱的地方。
　　“你就是舒河说的那个轩辕安歌？”
　　男人单看外表有四十多岁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发福，却是一个精明的人。人们总说，一个人的眼睛能反映出一个人的性格，这个男人，恰恰就有着这样一双眼睛——果决和坚毅。他惯会发号施令，同时亦是一个可以狠下心来的人，这人便是这栋别墅的主人，乔弘。

　　红衣女

　　“是。”
　　轩辕安歌还是不紧不慢地走着，看到乔弘走过来，也只是多打量几眼，就再次将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环境上。但是尹兮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在做看风景这种无聊的事情。
　　显然，轩辕安歌的举动也让乔弘微微怔愣一下，毕竟身处高位已久，突然遇上这样一个不再仰视他的人，多少会有些不适。不过乔弘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招呼：“请到屋内详谈。”
　　轩辕安歌点头，边走边道：“大体的事情管家都已经说了。不过——”他稍一停顿，清凉的眸子直盯着乔弘看：“我想请乔先生不要隐瞒，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想必你自己知道，它的来历不简单，而且报复性极强。”
　　乔弘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笑着点头：“自然自然，这关乎到许多人的性命。”
　　一路无话，三个人走进客厅。乔首富家的别墅是将奢华演绎到底的，所过之处一片富丽堂皇，然而尹兮早先活跃的心思早就没了踪影，再美的地方，当有一个随时要人命的东西与之共享，想一想，心情都不甚美好。还不如自己的小窝，虽然邋遢，但是至少是安全的！
　　“爸，谁来了？”几乎是三人坐下的档口，就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声。
　　尹兮抬头向着声源处望去，眼中瞬间出现一道光亮。来人是一个美女，一头长及腰的黑发，配上一张艳丽的五官，整个人明媚而张扬。她眼角微微上挑，瞥了一眼尹兮，在轩辕安歌身上停顿一下，才转开目光，走到乔弘的身边，倚在他旁边坐下。
　　“瑗瑗，这是你舒伯伯帮我们介绍的驱魔人，轩辕先生。”
　　“那她呢！”乔瑗下颌向着尹兮的方向一扬。
　　“我的助手，怎么，乔小姐有什么疑问？”轩辕安歌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乔瑗。
　　“没什么。”乔瑗冲着轩辕安歌大方一笑：“只是还奇怪，轩辕先生身边怎么跟着这么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原来是助手啊！”她着重强调朴素二字，让尹兮对这位乔家小姐的好感一落千丈，不过，那女人还没完：“轩辕先生的助手也该注意些影响，该有的打扮还是应该的！”
　　“你……”尹兮刚要说什么，手却是被人按住，就听轩辕安歌道：“谢谢乔小姐的建议，不过，作为我的助手，不需要是花枝招展的花瓶，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就可以了。”看着乔瑗脸上变色，轩辕安歌继续面无表情地说：“还有，我们到这里不是来讨论穿衣打扮，而是要让这里不再死人！”
　　乔瑗听到最后一句，脸色一白，冷哼一声，不再作声。
　　尹兮却是心中痛快，身心舒畅，连带着对轩辕安歌的评价都上了一级。
　　“轩辕先生不要生气，瑗瑗被我惯坏了。我们来谈论正事。”乔弘笑着打圆场。
　　“请说。”
　　“细节上的事情管家都已经告诉您了，我就想知道，您何时才能收服这脏东西，让我们一家安宁？”
　　“乔先生，我之前就说过，事情很棘手，一点儿隐瞒都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而且我不妨告诉你，就是现在，这栋别墅内，没有任何奇怪的气息！这只说明两点：一，这里什么都没有，很干净……”
　　“这不可能！”
　　“我知道，你听我说完。”轩辕安歌瞥了一眼乔瑗，继续道：“监控中的东西不是人为的，第一条就被否掉。那么就是第二点，也是最糟糕的结果，有一个东西，一直跟着你们，它强大大可以隐匿自己的气息，随时出现，随时消失。对我们驱魔人来说，这种东西最难办！世事都是有因果的，一般人不会招惹上它们，你们做了什么事？让它一直缠着你们，有这么大的怨念？”
　　轩辕安歌的话音一落，对面的父女脸色大变，乔瑗一把抓住乔弘的手臂，脸上带着惊慌。乔弘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短短时间就恢复如常，他安慰地拍了拍乔瑗的手：“我想可能是我在生意场上招惹了麻烦。害得瑗瑗和我受苦，也连累了这么多的人。”
　　乔弘的表情带着无奈，轩辕安歌眼中却是一寒，随即道：“既然是这样，范围太广，我们也无从查起。我想和乔先生的佣人交谈，还要查查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好好，您请。”乔弘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下来。
　　乔弘乔瑗离开之后，一尹兮便跟着轩辕安歌到处走，说是询问佣人，可轩辕安歌却并没有这么做，他完全是带着她参观别墅。
　　“我们现在做什么？”
　　“参观。”轩辕安歌如是回答。
　　“参观！”尹兮说完立即捂嘴，四处瞧瞧，无人，才附到轩辕安歌的耳边：“你不是要驱魔么？”
　　轩辕安歌斜睨尹兮一眼，找了一个舒适的地方坐下：“皇帝都不急，我们跟着急什么。”说完，他冷笑一声：“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说实话，舒河给我介绍的这家人还真是有意思。”
　　“还再隐瞒！都死了这么多人啦，脑袋上天天悬着一把刀，都不担心吗？”
　　“死了这么多人，都不是自己。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太自私了，别人的性命也是性命。”尹兮摇摇头。
　　轩辕安歌深深望了尹兮一眼：“许多人都是这样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使，这件事是由他们所引起的。”他闭上眼睛，缓缓道：“这样的情况，应该是报仇，他们一定是做了什么让它难以忍受的事情。”
　　“还会有人死？”尹兮的脸有些苍白。
　　“会，还会有更多，只要它的目的没有达到，它的怨气还没有消散。”他笃定地道：“我想看一看，乔家父女严守的秘密到底有多重要……”
　　——————————————————
　　白天一无所获，乔家父女不松口，轩辕安歌也不询问下人。尹兮便和他将整个别墅转了一多半，几乎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只是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轩辕安歌曾猜测是不是有人给乔家施了咒术，可是他们去过的地方都很干净，他便渐渐排除了这一条。那便是跟着乔家的东西有自主意识的报复！
　　到了晚上，尹兮明显感觉到整栋别墅的变化。若是之前别墅还是阳光和馨香的，那么晚上，它就像是被人撕去了伪装，彻底暴露在他们的面前，死寂而又阴冷，安静得仿佛没有一丝生气。
　　尹兮和轩辕安歌是分开住的，不过两个人挨得很近，轩辕安歌就在尹兮的隔壁，尹兮有什么大的举动，他便都会知道。
　　尹兮觉得，对于她这种特殊的体质，还是早些睡觉的好，所以八点左右，她就收拾妥当，与周公相约下棋去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在尹兮耳边，她有些烦躁，不愿睁开眼睛，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没有了。尹兮再次沉入梦中的时候，被子却被人大力掀开，凉意瞬间袭遍全身。睡梦中的尹兮摸索着去拽被子，却触上一双冰凉的手指。
　　“啊唔……”
　　这下子，尹兮的瞌睡虫全跑了，她死死盯着捂住她嘴的乔瑗。
　　乔瑗在半夜里穿了一件大红的衣裙，长长的像是古代的袍子，拖着地板。长及腰的黑发，雪白的一张脸。虽然很漂亮，可是尹兮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乔瑗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轻道：“跟我来。”
　　“我不去！”出于警觉，尹兮立即回绝。
　　乔瑗的嘴角牵起些微的弧度：“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不可否认，这对尹兮来说是绝大的诱惑，如果乔瑗说的是真的，为了早日离开这地方，跟着她出去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凝视这样的乔瑗，尹兮总觉得有些不安，她摇摇头：“我要和先生商量，不能自己做主。”

　　同床

　　乔瑗直直地凝睇尹兮良久，直到尹兮毫毛倒竖的时候，她才轻声道：“还会有人死的，会有许多人。”莫名其妙地说完这一句话，她缓缓转过身，走到门口的时候，驻足，回眸看了尹兮一眼。
　　这一眼，不带有任何感情。尹兮却觉得血液都冻结了。她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乔瑗，乔瑗却是什么都没再说，替她关好门。
　　“吱呀”一声，房间内再次陷入完全的黑暗。
　　黑夜中，尹兮几乎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似乎，她没有听见开门声……
　　“咚咚咚……”
　　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轩辕安歌现在就经历着这个。
　　“你做什么！”开门看清来人，他脾气不好地道。
　　“我……我陪你睡吧。”
　　“什么？”
　　尹兮却是不管不顾，推开轩辕安歌，动作伶俐地上了他的床。
　　轩辕安歌双手含胸，脸色不耐地瞅着尹兮，暗含警告：“尹兮……”
　　尹兮双手合十，十分抱歉地样子：“对不起，可我实在不敢一个人睡了，这里太古怪了！”
　　看尹兮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轩辕安歌关好门，向回走，坐在床/上：“出了什么事？”
　　尹兮紧紧抱着被子：“我怀疑乔瑗有问题。她大半夜穿着一身红衣服跑到我的屋子里，让我跟她出去。我没同意，她又说了一些古怪的话。”
　　“说了什么？”
　　“她说【还会有人死的，会有许多人】，你说她是不是有精神病，还是被鬼上身了？”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乔瑗？”轩辕安歌看着尹兮。
　　尹兮想了想：“应该是啊，无论是身材，样貌，还是声音都是乔瑗的样子。不过——”
　　“不过什么？”
　　“她的手好像很凉，我好像碰到过她的手。”尹兮不确定地道。
　　“好像我要确切的答案。”
　　尹兮一边摇头，一边往被子里面缩：“那时候正睡得熟，我也不知道，你别问我了。”
　　轩辕安歌还要说些什么，看清她额角的冷汗，冷声道：“往里面去，我也要睡觉。”
　　“噢。”尹兮听话地往里挪了挪身。
　　灯关上，屋内又暗了下来，尹兮抓着被子四处看，一打眼就瞧见窗口的人影，她惊呼一声，再抬眼时，早就没了乔瑗。
　　“怎么了？”
　　黑暗中，轩辕安歌的声音沉沉，却让尹兮觉得安稳。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向他的方向蹭去，颤着声音道：“刚刚，我在窗口看到了乔瑗，她在盯着我们。轩辕安歌，我好害怕。”
　　小声的呜咽钻入耳畔，他并不是一个善于安慰别人的人，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对他来说，尹兮太小了，瘦弱的就如一个孩子。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似乎稍微的风吹草动就会将她吓个半死。
　　“为什么这么害怕？是害怕死，还是害怕见到那些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轩辕安歌的声音没有平常那般冷，平平静静的，让人有想吐露心声的欲/望。
　　哭声渐止，尹兮声音闷闷传来：“都害怕。我害怕自己死，这样奶奶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太孤单了。也害怕别人死，我身边的人一死，我就觉得是我害了他们。我害怕那些东西，他们总是围在我的身边，冰凉的，没有温度，他们保持着自己死的样子，很可怖。”
　　轩辕安歌长久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酝酿，最后，几乎在尹兮快要入睡的时候，清凉的声音缓缓钻入她的耳畔，带着其主人特有的冷漠安慰：“你无法逃避这些，就去接受。让自己的心渐渐变硬。学会自保，他们便不会伤害到你。”
　　……
　　翌日。
　　餐桌上，尹兮紧绷着身体，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乔瑗。
　　乔瑗“啪”地一声放下碗筷：“你懂不懂礼貌！别人吃饭的时候你就一直看着？”
　　不过，这时候尹兮却不理会她的尖酸刻薄了。她郑重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乔小姐，你有同胞的姐妹吗？”
　　乔瑗被尹兮忽然转换的话题弄愣了，反应过来之时一阵冷笑：“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可没有其他的贱/种！”
　　“那……”尹兮还要问些什么，却被轩辕安歌制止了。
　　一顿早饭吃得尹兮心不在焉，在父女两个都离开了，她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总要弄清那个女人的身份，既然不是乔瑗的姐妹，那就只能是她自己了。”
　　“你就那么笃定？”轩辕安歌望向窗外。
　　“她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她让我出去，说我会知道真相。当时，我非常害怕，就拿你做了挡箭牌。”尹兮悄悄瞅了轩辕安歌一眼，不料却正对上转过身的他。
　　看出尹兮的窘迫，他又转过身，声音却是清楚地传到尹兮的耳中：“总算是聪明一回。我想你贸然出去，今天就该我研究你的尸体了。”
　　“应该不会吧，当时并没有感到她的杀意。”
　　轩辕安歌回头睃了她一眼，“你倒是自信！”
　　“当然，我的直觉很准的！”尹兮仰头，她没有说谎，她预感的人会死，便真的会死！
　　两人说话的档口，旋梯处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蔺琛，公司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老板，城西的那块地皮已经妥善处理好了。董事会也很稳定，老板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
　　“明天吧，这里已经请了人，事情应该很快解决了。”
　　两个人说着，就到了楼上。尹兮和轩辕安歌也得以看见来人。乔弘不说，他身边的是一个仪容整齐的男子，带着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又严谨。显然，他也注意到尹兮和轩辕安歌，率先开口：“这两位便是老板请来的人吧。”
　　乔弘点头，冲着轩辕安歌道：“轩辕先生，这是我的私人助手——蔺琛。明天我就要回公司了，蔺琛会代替我留在别墅，有什么疑问你可以问他。”
　　“好。”轩辕安歌打量一眼蔺琛，随口应道。
　　——————————————————
　　事情往往不尽如人意，越期待，结果却往往背道而驰。尹兮焦虑如热锅上的蚂蚁，轩辕安歌却稳如泰山，一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高人架势。几日下来，他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坐等着乔家父女向他坦诚。有的时候，尹兮真的觉得轩辕安歌很冷漠，他如此镇定地坐等着结果，对接连有人受到伤害也视而不见。
　　这几日，古怪的事情依旧存在，尹兮曾经亲眼见到一个花匠无缘无故摔倒在花坛里，被人抢救着送去医院。在这里，似乎是一个轻微的伤害，都可以要人性命，人的生命脆弱得不可思议。
　　别墅内不断有人受伤，因各种事情，整栋别墅内的人越来越少。就是别墅的管家，也被天花板上的吊灯砸伤头，在医院中昏迷不醒。但是，别墅的主人乔家父女——乔弘和乔瑗就像是被上帝保护一样，不受任何侵害。这样天与地的差别，让尹兮觉得骨髓里都冒着寒气。
　　尹兮坐在草地上，头顶上是炽烈的阳光，这样，她才感觉自己暖和了一些。她无聊地盯着远处两个男人的背影。自从叫蔺琛的男人来到别墅后，就与轩辕安歌这个冰块相处甚欢。听轩辕安歌的意思，蔺琛似乎是对玄学颇为感兴趣。因此也就每日都缠着轩辕安歌，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尹兮悄悄撇撇嘴，这世道果真是不公平的。蔺琛几乎有天使光环护身，在别墅的三天里，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而她只要在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必会和红衣乔瑗相遇，怕死又不敢独自前去，想找轩辕安歌帮忙的时候，乔瑗却是不肯。她现在已经确定乔瑗没有同胞的姐妹了，这人许就是被鬼上身的乔瑗或是乔瑗的第二重人格。对，这个词还是无意间从一本书中寻得的灵感。她永远不会忘记，当她一脸激动地向轩辕安歌提出这个假设的时候，却被他用看神经病一般的眼光给否定了！
　　正回想着，一个主角便已经艳丽四射而来。乔瑗是真的很爱美，即使在自己家中，她也必须要将自己打扮得精致挑不出一丝错来。有一次，一个上午的时间，她就有幸见到乔瑗换了的四套裙子！这么讲究的人，和她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
　　乔瑗浅紫色的长裙在草地上拖出一个浅浅的涟漪，她走到尹兮的近前，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厌恶，高扬起下巴道：“安歌呢？”
　　哎呦，这种施舍的语气，还有“安歌”？天，他们什么时候可以这么熟……尹兮心里暗自吐槽一阵，身体往后仰，直直躺在草地上，不紧不慢地道：“不会自己看啊！”
　　“你……”
　　尹兮刚刚做好被乔大小姐嘲讽的准备，就听到蔺琛稳重却带着一丝小雀跃的声音：“小姐。”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朝着声音处看去，蔺琛黑框眼镜背后，一双眼睛熠熠生光。
　　原来，蔺琛喜欢乔瑗。

　　铃铛

　　恐惧伴随着无聊，无意中窥得一个小秘密，尹兮觉得还不错，然而这种小心情才维持不到一天的时间，别墅中终是迎来一个生命的逝去，也宣布，那东西再次向他们开战了。
　　傍晚，太阳沉入地平线之下。别墅之内却是灯火辉煌，乔瑗坐于主位：“阳城，上菜。”
　　叫阳城的佣人点点头，就向着厨房跑去了。没过一会儿，阳城又回来，手中托着一盘菜，上面扣着食物罩。
　　轩辕安歌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阳城，嘴角轻微扯了一下，就低下头去。而他这一小动作，却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阳城将掌中的菜放在饭桌上，顺手掀开食物罩，几乎在一瞬间，浓重的血腥味侵占了空气中所有的气息。
　　“啊——！”尖锐的女声直冲耳膜。
　　尹兮被吓了一跳，可是当她将目光落在桌上的时候，“呕——”，盘子里不是其他的东西，正是一张鲜血淋漓的人皮！模样分明，显然是刚被剥下来的！
　　然而，混乱还没有结束。阳城做出这一系列惊悚的事情之后，脸色僵硬，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乔瑗。倏尔，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短刀，狠辣地朝着乔瑗刺去！
　　乔瑗一阵尖叫，可是反应却是奇快，尽管拖着大长裙但是依旧身姿敏捷地躲向轩辕安歌的怀中。轩辕安歌却是反应更快，几乎在乔瑗贴向他的同时，伸手一推，就顺势将乔瑗推向蔺琛的方向。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蔺琛触到怀中的柔软，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安抚揽着乔瑗，躲到安全的地方。
　　阳城似乎是被下达终极程序的机器人，只懂得猛烈地朝着乔瑗的方向进攻，完全没有防守的意识。
　　轩辕安歌动作优雅得阻挡着阳城的进攻，他并不着急结束，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阳城，好一会儿，眸中的兴趣渐渐消失，他才一脚踹飞阳城手中的短刀，右手点上阳城的眉心。
　　阳城似是被卸去动力的玩偶，瞬间倒地，一动也不动了。
　　轩辕安歌回身，捏起桌布的一角，擦了擦手指，轻瞥了一眼还未缓过神来的乔瑗，不疾不徐地道：“要我告诉你现在的情况吗？”他不等着乔瑗回答，又自顾自地道：“它变强了，可以控制其他人。即使你们父女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它的近身，但现在恐怕不行了。除非，你们躲到了无人烟的地方。还有，它有很明确的目的——要你们父女的命！”
　　轩辕安歌最后一句说完，乔瑗浑身一震，“你什么意思？”
　　轩辕安歌的目光落在盘子内的人皮上，“还要隐瞒么，你们做了什么，使得它如此纠缠不休？”
　　乔瑗漂亮的脸蛋开始扭曲：“我们请你来是让你除去那个妖孽，不是请你来训斥我们的！”
　　轩辕安歌冷冷看了一眼乔瑗，脚尖点起旁边的短刀，短刀腾地一下向上窜起，到了一定的高度却又好似后劲不足，直直坠落，刀尖的方向正冲着饭桌！
　　“铛——！”刀尖狠狠没入人皮，陷入盘子内。
　　室内是短时间的沉寂，半晌，是轩辕安歌寒如冰雪的声音：“凡事都讲究因果。死的这些人，恶果都会归咎在你们父女身上，因为是你们创造的因！还有，不是我求着你们，相反，是你父亲求我办事。明日，我就会离开。”
　　许是刚刚轩辕安歌的动作吓到了乔瑗，她一声不吭地看着尹兮和轩辕安歌离开。好一会儿，伏在蔺琛的怀中失声痛哭：“我也不想的，我真的没想到……”
　　蔺琛直直站着，双目在眼镜的遮挡下波光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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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磨蹭什么？”轩辕安歌看着步伐迟缓的尹兮。
　　“奇怪啊？”尹兮小跑到轩辕安歌的身边，低声道。
　　“有什么奇怪的？”
　　尹兮又回头看了看，确定无人，才道：“上午的时候我明明看到蔺琛喜欢乔瑗，可是今天晚上，你将乔瑗推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刚开始却露出很厌恶的眼光，过了一会儿，面上又变得很温柔，你说他到底喜不喜欢乔瑗？”
　　轩辕安歌盯着尹兮足有五秒的时间，直到她颇为不自在的时候，才开口：“你就在想这么无聊的事情？”
　　“喂，哪里无聊了，我在观察每一个细节啊！总要快些结束，不然要多少无辜的人惨死。”尹兮的情绪有些低沉，“这么久，我并没有直面那东西的危险，可是它这么强大了，足够伤害我们，却没有动手，我想，它还是不愿意滥杀无辜的。可是，别墅的佣人它却没有放过，说起来，他们也很无辜。所以，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欲/望，想要知道一件事情的真相！”
　　“你不害怕？”轩辕安歌反问。
　　“害怕。”尹兮直言不讳地承认。“但是我们一直是安全的，也许它对我们没有那么强烈的恶意。”
　　轩辕安歌却是笑了，不过是冷笑，似乎大多时候，他都是这样的笑容，看了更让人厌烦，因为他给你展示的永远是他的假面。
　　他说：“你不要犯傻了，它对你没有恶意？”他抬起她的右手腕，上面系着一根红线，红线下则是坠着一颗银铃铛，铃铛上刻着古怪的符号，使得铃铛有些陈旧。
　　“你摘下它，就可以和它谈天了，也能了解所有的真相。不过，我不能保证你还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轩辕安歌说完，离开。徒留下尹兮一个人愣神，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手腕上的铃铛。
　　记得是在来别墅的第二天早上，他亲自将铃铛系到她的手腕上，并嘱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摘下来。”时间太久，她险些忘记了这件事。原来，因为他的铃铛，所以她才是安全的……
　　——————————————————————
　　尹兮认为，轩辕安歌才是自始至终掌握主动权的人。从到了别墅，他就表现得极其淡然，甚至在尹兮看来已经达到了冷漠的地步。他不主动去追寻背后的秘密，从容淡定地等待所有的人和事慢慢地在他的面前揭下伪装。因为，他有充足的时间，而某些人却已经开始焦躁不安。
　　那天晚上，乔瑗和轩辕安歌之间的不愉快很快就被乔弘知晓。大概也有些不满轩辕安歌的做法，乔弘并没有及时出面，只是委婉客气地挽留下轩辕安歌和尹兮。而他自己则是又找来一个保命符。看到那个女人，尹兮开始有些理解乔弘如今的位置，这人做事总是给自己留有后手，万不得已之时，来保自己全身而退。
　　那是一个女人，而且风情万种，看她的外表，你绝对不会将她与她的职业联系在一起。
　　“这人是谁？和乔家父女关系好像不一般。”尹兮能看出乔家父女对这个女人的尊敬。
　　轩辕安歌最近无聊得竟然用游戏来打发时间！尹兮在问话时，他正在聚精会神地闯关，好久，终于施舍地解释：“没有听他们叫她‘巫姨’吗？就是一个女巫。”
　　轩辕安歌的语气可谓是极为平静，但是尹兮脑中却是轰隆一响，惊道：“我以为女巫都和电视中演的那样，住在常人找不到的地方，穿着一身黑袍，遮住面容，神秘莫测，没想到事实上女巫竟然是这么性/感!"
　　“perfect”
　　手机上传来游戏结束的声音，轩辕安歌将手机放在一边：“你想太多了，没有人能在深山老林之中靠自己独活。只要他是人，就需要东西来维持基本的生存。而且，穿成那种鬼样子，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我这不是没见过么。”尹兮嘟囔道，片刻又双手交握，一脸兴奋：“真想看看她是怎么样使用巫术的！”
　　轩辕安歌将水杯放下，随意敲着桌面，眼中闪着幽深又危险的光，就如他接下来所说的话：“你会看到。不出所料，这女人就是在背后帮助乔家父女的人。替乔家父女挡了这么多的灾，那东西早就嫉恨上她了。”
　　尹兮却是心思飞转，迟疑着问：“我们也帮助过乔家父女，我们会不会……”
　　“不是会，是已经。”不等尹兮说完，轩辕安歌已经给了肯定的回答。
　　没过多久，尹兮就印证了轩辕安歌所说的话。

　　血池

　　轩辕安歌曾经告诉过尹兮离巫姨远点。尹兮是个听话的孩子，就真的没有主动招惹过巫姨，一句话都没有说，只不过擦身而过。谁曾料想，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行为，尹兮便遭了暗算！
　　因为害怕发生第一晚上的事情，尹兮和轩辕安歌在一个房间里歇息。和平常一样，晚上九点，准时入睡。
　　尹兮的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冥冥之中，她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正被人窥视。这种我在明敌在暗的感觉非常不好，因为暗中窥视的人掩藏着深深的敌意。
　　倏尔，她的背后有脚步声响起，尹兮猛地回头，在看清来人的那刻，瞳孔骤缩！
　　她身后十步开外的地方映起一片光亮，那片光亮下正婷婷站着一个人，血一般的红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正是乔瑗！
　　自从第一天晚上见到她之后，尹兮又遇见她几次，不过她都是远远看着冲着她微笑，并没有上前来。而这一次，距离略近，让尹兮有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地摸向右手腕，上面却是空空如也！尹兮脸色顿时一白，低头向手上看去。
　　“我们终于再次见面了。”乔瑗微笑着说，将尹兮的惊慌尽收眼底，“他很厉害，将你护得太好，让我都没有机会。”
　　听出乔瑗的嗔意，尹兮后退一步：“你到底是谁？”
　　乔瑗的脚步只是略微有些停顿，然后稍稍歪着头，本是俏皮的动作，可却配上她脸上的寒意，让人汗毛倒竖：“你说我是谁呢？”
　　尹兮后背似是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她握紧拳头，一脸笃定道：“你不是乔瑗。”
　　“哦？不将我当做是她的第二人格了？”几乎和乔瑗一般无二的女子顿住脚步，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尹兮。
　　尹兮摇摇头：“我开始以为你是人，是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太奇怪了，和我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那是因为他们太弱！”
　　她抬起双臂，广袖无风而动，配上她一张惊艳的面容，无端地让尹兮心中一痛，尹兮有些难过地凝视她：“为什么要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你的仇人明明是乔家父女。”
　　女子垂下手臂，墨发在空中飞舞，声音似是从幽冥地狱传来：“错，那些人不是我杀的，是那对父女杀的。因为他们的自私，创造了我，才会有那么多的人死！”
　　她上前一步，一双血红的眸子牢牢盯住尹兮：“夺命辱身之恨！我不会放过与他们有关的任何一个人，所有人——必须死！”
　　“你——”
　　话未说出，已经被女子紧紧扣住喉咙……
　　“啪！”
　　轩辕安歌甫一走入卧室，就看见床旁边的水杯被尹兮挥手打落在地。他拧着眉，走上前，神色却是陡然一变！
　　此时尹兮满头大汗，手脚乱蹬，眉间更是缠绕着浓重的黑气。
　　轩辕安歌抬起尹兮的右手腕，只见他亲手系上的银铃铛上正附着一个通体幽黑的虫子！轩辕安歌的眼中闪过寒意，动作却是奇快地在黑色蠕动的虫子上方一划，那只虫子立即被他指尖的力量甩到地板上，片刻，身上就冒起黑烟，化成一小摊黑灰。
　　尹兮的手努力掰着红衣女人的手，这时候，她才发觉她的手冰得吓人，脖子上强劲的力量让她身上的力量一点点流逝，就在尹兮的头脑有些模糊的时候——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音似是冲破层层的云雾，瞬间而至。与此同时，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消失，尹兮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一边咳着一边去看着女子。
　　她的身形渐渐消失，嘴角却是缓缓翘起，如此志在必得！
　　“醒醒，尹兮，醒醒……”身子被人剧烈摇晃，尹兮猛地睁开双眼。
　　“它来找你了。”冷肃的声音换回尹兮的神智。
　　“嗯。”尹兮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寻找安全感。她双眼无神地望着一处：“她要杀了所有的人。”
　　轩辕安歌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说出的话一如他外表般冷漠：“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任何人都不能逃避。”
　　……
　　尹兮曾经提议离开乔家别墅，可是轩辕安歌却是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心思，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不过他亦没有帮助乔家父女的打算，冷眼旁观一切。似乎，许久之前，他便是这么做的，明明有能力救人，却从不会伸出那双手。尹兮看不清他，也从来没有自大到要改变她这位老板的想法。她每时每刻只是小心而谨慎地注意周围的情况。
　　然而，尹兮胆战心惊了两天，别墅内却是风平浪静，安静地一点儿事情都没有发生！见到乔家父女脸上越来越镇定的表情，尹兮也开始有些动摇了。
　　乔家的别墅很大，二楼有一个宽敞典雅的客厅，尹兮喜欢坐在窗户旁，温暖的阳光照进来，让人从心底开始安静下来。第三天的早上，她就坐在窗户旁边的椅子上埋头看书。
　　“嗒嗒嗒……”
　　高跟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尹兮不由得抬头，本以为是乔瑗，可没想到是巫姨，她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就要从旁边离开。
　　“等一下，你就这么害怕我？”巫姨站住，有些好笑地瞧着尹兮。
　　尹兮抬头，没有错过巫姨眼中的轻视，或许巫姨原本就没打算掩盖，她放下手中的书：“是，我害怕我不小心又着了你的道。我觉得，你利用我，不如想办法保住你自己的命要紧。”
　　巫姨美目一瞪：“你嘲笑我？”说这话时，她又踩着那双高跟鞋逼近尹兮。
　　尹兮还在想是不是像巫姨这些人都十分忌讳其他人质疑他们的能力，可突然，一股腐烂的气味传了过来，就像是——死人的味道！
　　“哼，这么胆小，我还没把你怎么样，脸就白成这样！”
　　尹兮却是脑中一片混沌，惨白着一张脸死死盯住巫姨，她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巫姨忽然双脚离地，乱蹬着四肢，像是被人提起，以眨眼的速度冲向了她身边的窗户！
　　“哗啦——”
　　窗户被巫姨撞了一个粉碎，而她整个人则是头朝下栽了出去！
　　看着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的眼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尤其还是以那种惨烈的方式！
　　雪白的雕塑上被鲜血洗礼，纯洁梦幻般的美人鱼，她的鱼尾上挂着一个人的身体，鲜血顺着雕像缓缓流下，滚落在清透的池水中。
　　那是尹兮曾经欣赏过的喷泉，如今，一个生命终结在那片梦幻清透的池水中！
　　“女儿，女儿……”
　　尹兮听到了苍老的哭声，声嘶力竭，来自于失去亲人的痛苦。她目光飘向喷泉的不远处，一个老妇人跌跌撞撞地跑到池水中，淡红色的水淹到她的腰部，她艰难地挪到了美人鱼的鱼尾处，颤抖着双手抱住那早就断了气的女子……
　　截止到今日，共有二十二人死亡。尹兮不知道究竟有什么能抵得过这么多生命的逝去，还可以让乔家父女三缄其口，不肯说出真相！她现在有些理解轩辕安歌的袖手旁观了，这样的人，这样的自私，不值得人去怜悯和帮助！
　　傍晚，尹兮再一次见到那名老妇人，她周身盘旋着哀伤的气息，耷拉的眼中遮下的满是绝望。她穿着素净的一身白，僵硬地一具行尸走肉，挪到了蔺琛的近前。
　　她便用那种充满死寂的眼神望着他。
　　忽然，她干枯的手抓着蔺琛的衣服大哭起来，驮着的背如破旧的弓，声音粗沉如枯木被折断，凄厉钻心：“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让她出来，我的女儿她是无辜的啊，我的女儿……”
　　老妇人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而蔺琛只是直直站着，低垂着眼睑，漠然地注视着老妇人。
　　尹兮忽然觉得给人严谨而正直的蔺琛也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蔺琛的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一点一点地掰开老妇人的手指：“我做了什么？我只是让娜娜不要死得那样狼狈，不让那般冤屈地离开人世！”他一把将老妇人推到在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的女儿为了钱财对无辜的娜娜下手时，她可曾有过怜悯？为了自己，你们牺牲了娜娜，她只有二十岁！一切还都刚刚开始的年纪，你们想过她吗？在她哭着恳求你们放过她的时候，你们有想过放过她么？无辜，任何人都是无辜的，难道娜娜就该为了你们的自私付出代价？”
　　他凉凉笑着，目光宛如淬了冰的利箭，一字一顿对着老妇人道：“你的女儿活该去死！”他盯着老妇人狰狞的面容哈哈大笑，只是那笑却生出凄凉，眼角溢出两行血泪：“你永远不会知道，当我看到娜娜如玩偶一般，一身血红，面无生气悬在梁上，我恨不得让所有人陪葬！你的好女儿会下地狱，她竟然用泄魂术！你们夺了她的身体还要让她永不超生！”
　　“我替她受了惩罚，也超度了你的妹妹！”老妇人爬过去，紧紧扣住蔺琛的脚踝，哭着质问。
　　“不够！我要让你们都陪葬！”蔺琛一脚踹开老妇人，“乔家父女现在已经跑了，他们不知道，这诅咒就是对着他们下的，他们不死，事情永远都不会结束！”
　　“哥。”
　　红衣女孩子孤零零地站在阴暗处，窗外本有阳光透过来，可是她仿佛就在另一个世界，那世界是融不进一丝光亮的。

　　死咒

　　“一切都结束了，他们死了。”女子缓缓走向蔺琛，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与此同时，她周身的黑暗也慢慢将蔺琛侵蚀……
　　“他要死了。”蔺琛身上突然弥漫出浓重的死亡气息，压迫得尹兮喘不过气来。
　　轩辕安歌深深望了尹兮一眼：“嗯，死咒的连接必须要有一个媒介，而这个媒介就是死咒完成后的祭品。”
　　“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哥哥会一直照顾娜娜。”
　　……
　　尹兮不知道多深的仇恨才会让蔺琛选择这种玉石俱焚的办法，只是后来听到轩辕安歌的叙述，却不知是怎样的一种心境了。
　　蔺琛，不，确切地说为潭琛，他比潭娜大十岁，他们少时父母双亡，兄妹相依为命，潭琛几乎在谭娜的生命中还扮演着父亲的角色。潭娜，就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
　　两年前，潭娜作为交换生去美国学习，在乔氏旗下的一个小餐厅作为服务生赚取生活费，却被乔家大小姐乔瑗盯上。
　　乔瑗生性傲慢，很得罪人，在美国被仇人暗算，脸部毁容，双腿受创。从医生处得知再无法康复的消息，抑郁自杀多次。乔弘无奈，只好想出旁门左道的办法，经人介绍认识了巫姨。
　　巫姨外穿黑色皮衣，下穿着紧身皮裤，翘着二郎腿，扫视来人：“你的问题我听人说了，有些棘手。”
　　“钱不是问题。”乔弘身体僵硬地坐着：“只要能让瑗瑗恢复原来的样子，一切都可以。”
　　巫姨将指尖的烟捻灭：“好，自己物色一个女人，要和你的女儿具有一样的生辰八字。”
　　乔弘有些疑惑：“要这样的人做什么？”
　　巫姨露出一个阴凉的笑：“移魂。”
　　所谓移魂，是将一人魂魄移入到准备好的躯体内。为保证魂体与新的身体适应，身体必须与魂者有同样的生辰八字，且必须保持身体新鲜。而这“新鲜”便是极为残忍了，替代品会在活着的时候穿上红衣，被悬在木梁之上，通过泄魂术让魂魄彻底消散，以保证罪孽不会报应在施术者身上。
　　潭娜不幸成为乔瑗的替代品。
　　潭娜死后七日之内，魂魄未散尽。潭琛得知妹妹失踪，远赴美国，却终究没有来得及阻止，他悲痛万分，万念俱灰之际巧识阿婆，而阿婆正是巫姨的母亲。阿婆得知巫姨做的事情，害怕会伤害巫姨的福祉，悄悄设下咒，让潭娜得以转世。却不知道潭琛早就恨上所有人，想办法得到了施展死咒的办法，在阿婆之后，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下了死咒。
　　潭琛不惜自己去死，也要为他的妹妹报仇，尽管杀了乔家父女和巫姨，可是也让许多无辜的人惨死。尹兮不能评价这份炽热的感情，只是从乔家别墅出来，心情异常的沉闷。
　　“这便是你一直不插手的原因？”
　　轩辕安歌动作利索的上了车：“做错了事，就需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其他人不得干预也没有资格去干预。”
　　尹兮看着轩辕安歌略带着冰冷的脸，沉默半晌，才问：“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整件事情的？”
　　“潭琛对乔瑗表现异常。一个人行为怪异的背后，定然掩藏着什么秘密。还有我曾经在杂物室看过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依偎在乔瑗的怀中。我查过乔弘，他私生活很干净，对乔瑗几乎是百依百顺，那么照片上的女孩子是谁？”
　　“乔瑗原来的样子！”
　　“是，即使是整容，人整体的骨架也不会有如此明显的区别，更何况乔瑗脸上完全没有动过刀的痕迹。”
　　此时此刻，尹兮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事情的对错，她一个局外人无法评判，只是有些事在知道和参与之后便会让人压抑。人有的时候真的是很恐怖的物种，能摒除一切外在因素，只考虑对自己有利的因素，并为之不择手段，代价后果便都开始不重要了。
　　“潭琛以自己的命向上天要了一个公道。”
　　“可是其他的人呢，那些无辜的佣人？”尹兮自始至终觉得潭琛的办法有些极端。
　　轩辕安歌抬手看了看表上的时间，才缓缓道：“看门人在年轻的时候撞死过人，但是他逃逸了；女佣人即将要结婚的新婚丈夫其实是她妹妹的，两人合伙将她妹妹逼疯了；至于警卫，他不赡养自己的年迈母亲，将他生病的母亲赶出家门……还要我继续说吗？”他侧着头，平静地凝视尹兮。
　　尹兮摇摇头：“不用了，我都知道了。”脑海中，似乎又浮现潭琛死亡的那幕，他抱着自己的妹妹，眼中尽是满足而释然。
　　“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只要是谎言，总有被戳破的一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光鲜亮丽地活着，并不代表他可以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说这话时，轩辕安歌墨黑的瞳仁中迸出比往常还要更加凛冽的寒光。下一秒，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轩辕安歌合上双眼。
　　尹兮再也没有说话，虽然刚刚只是一瞬间，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似乎，他的冷眼旁观，她有了更好的解释，只为了惩罚，惩罚说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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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市的乔家如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尹兮和轩辕安歌也没有了来Z市之前的豪华待遇，和许多人一起登上了飞机。
　　说起来，坐飞机的这段时间，还遇上了一个有趣的事。
　　一个富商订下两张机票，只是在飞机起飞的时候，他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着的，但是他要求空姐对空座位与他有相同的待遇，果汁，毛毯等必须一应俱全，就像是对待一个孩子。
　　即使被别人用异常的眼光看待，富商依旧是我行我素，甚至还对着侧边频繁向他投来异光的人给出警告：“我花钱买他们的服务，不行？”
　　那人立即将目光放在他处，身体不自觉地转向其他的方向。
　　……
　　尹兮和轩辕安歌就坐在富商的不远处，将这场闹剧尽看在眼中。
　　“这人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害？”尹兮小声问道。
　　轩辕安歌眼皮都没抬，嘴角挂着嘲弄的意味：“养了小鬼，而且是新手，恨不得闹得人尽皆知。”
　　“嗯？没有，我没看见小鬼啊！”尹兮揉揉眼睛，再向着空座位看去，确实没有什么东西。
　　轩辕安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以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道：“我竟然不知道你在这上面也如此无知，有时间多去看些这方面的书，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助理是文盲。”
　　“哎？”对上轩辕安歌的眸子，尹兮立即笑着道：“继续继续，你继续。”
　　“这个小鬼不是你想的那种，养小鬼是一种控灵术，极损阴德，一般人是不会去做的。只有那些短时间内想要取得成功的人才会用这种旁门左道。用的都是很早就夭折的孩童的灵魂，有怨气在身，难以投胎，他们的能力会很强。”
　　“噢，原来是这样。是不是除了他们的主人，其他人都看不到？”
　　“不。只要他们想让你看到，你就会看到。”说到这里，轩辕安歌嘴角挂起笑意，下巴上扬，冲着一个方向：“喏，他在向你打招呼。”
　　尹兮脸上神情一滞，僵硬地扭头，只见富商身边的空座位上此时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孩童，身上还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衣服，模样可爱。他嘻嘻笑着，正挥手向她打招呼。
　　“愣着做什么，他会生气，而且后果很严重。”轩辕安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尹兮耳边提醒，声音却是没有往常的冷肃。
　　尹兮立即挥手，脸上挂起灿烂的笑。
　　小孩看了尹兮好一会儿，直到尹兮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了，他才转回身，抱着富商为他准备好的果汁，埋头喝了起来。
　　尹兮也长长喘了一口气。
　　“你的鬼缘还是很好的。”轩辕安歌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
　　“什么意思？”尹兮蹙眉，真觉得这是一种嘲笑。
　　“就如黑暗中的光亮，要知道，被封存在黑暗中的，总想要靠近光明。”他眼中放空，似有所悟的说了一句。
　　尹兮却是没有仔细注意轩辕安歌的神情，而是垂下头，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会也想将光明拉入黑暗吗？”
　　轩辕安歌看了她一眼，才道：“那个时候，是绝望到一无所有，想要将所有毁灭，甚至是，自己。”
　　——————————————————
　　缘分是件奇妙的事情。尹兮没有想过，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她再一次见到了飞机上的富商。
　　这次见面富商外貌上有些狼狈，完全没了初见时的意气风发。
　　他脸色发青，双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见到轩辕安歌，那双本来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几步跑到轩辕安歌的脚边，抱起他的大腿一阵哭求：“大师，你救救我，我要被那小鬼坑死了……”
　　男人粗质的嗓音就如锯木一般难听。他声泪俱下，表情扭曲，鼻涕眼泪具擦在轩辕安歌洁净整齐的裤子上，而随他同样的，轩辕安歌的五官也开始逐渐狰狞了。
　　尹兮观察轩辕安歌愈见冷厉的面容和僵硬的脊背。暗中替那位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富商捏了一把汗。
　　“砰！”
　　果然，几乎不过十秒的时间，富商就被轩辕安歌毫不留情地踹到了一边，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一脸惊愣的富商，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富商反应倒是奇快，一把抱住轩辕安歌要迈出的腿：“大师，你救救我，不然我会被小鬼玩死的，真是会死人的！”
　　轩辕安歌冷着一张脸，一双冷目紧盯着富商：“你驱使他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后果？”
　　富商神情一滞，舔舔发青的唇：“我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只听说养这东西能招财，就想试试，完全没想到……”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么？”轩辕安歌一瞬不瞬地盯着富商，样子有些咄咄逼人。
　　富商张了张口，默默垂下头。
　　尹兮敏锐地捕捉到轩辕安歌眼中的冷光，他这人，一旦被他看不顺眼，就有些不幸了。然而，自从知道那样的孩子是那般……对上富商，她就生不出任何怜悯之心了。
　　“好，既然这样。让我帮你也可以。”见到富商脸上一瞬间扬起的光彩，轩辕安歌嘴角翘起冷漠的弧度：“拿你所有的财富来换你的平安。”富商表情似是慢慢皲裂，而轩辕安歌嘴角的弧度却是加深：“你该知道的，他生起气来后果是什么？孰轻孰重，就看你自己。”

　　捡了一个儿子

　　我都要死了，还要钱做什么？
　　尹兮想，这大概就是富商极力说服自己的理由。实在是富商那种强烈地自我安慰的表情逼迫尹兮不得不这样想。
　　轩辕安歌的心情似乎是好多了，大概是因为他将自己的痛苦强行分给了富商，快乐也就随之而来。尹兮真的不想将轩辕安歌想得如此黑暗，然而事实似乎就是如此，因为他心情美好，连带着对她都和颜悦色起来。
　　轩辕安歌换了一身衣服，惬意地软倒在沙发中。
　　尹兮接到了富商的电话。
　　“他又被小孩子捉弄了。”
　　轩辕安歌眼皮都没抬，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让他将小鬼引到这里，将他驯服，再找个人养他就行了。”说到最后一句，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颇有深意地看了尹兮一眼。
　　尹兮感到脊背一凉，向后退几步，裹紧身上的衣服：“再找个人？找谁？”
　　“不是现成的吗，你。”轩辕安歌说得理直气壮。
　　尹兮觉得脑袋上燃起一团火，烧得她有些神智不清，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我不是你自己！你说他生气很严重，我要是不小心惹了他，岂不是很惨，你这是害我！”
　　胸口的闷气没了，尹兮的神智也回来了。盯着轩辕安歌，有些后怕，他这人就是有这种能力，无端地让人不敢反抗。大多时候，即使他说话毒舌，她也忍着，除非某些时候触及到底线。可是现在——
　　轩辕安歌几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他目光深邃，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一不小心与他对上目光，就如掉进一片黑暗中，惶恐无措。
　　尹兮撇开头，兀自想着这次轩辕安歌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是忽然开口，说出让她极为羞恼的话，依旧是那般漫不经心，语调却是微微上扬：“没想到你将我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什么！”尹兮脸上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白皙的脸蛋上浮现两抹嫣红，握着拳极力辩驳：“我可是要做一个合格的助理，怎么能连这点小事都记不住！”她手指着轩辕安歌，“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多想哦！”
　　轩辕安歌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语调拖得极长：“哦？我多想什么？”在尹兮濒临暴走之际，他终于转开了话题：“你没有野心和欲/望，只把他当小孩子养，就当是多了一个儿子好了。”
　　尹兮却是被轩辕安歌这种轻松的语气又气得不轻：“有十八岁养儿子的吗！我才刚刚成年好吧！”
　　轩辕安歌一愣：“看着你的样子，忘记了你的年龄。抱歉，那就算个弟弟好了。”
　　尹兮想，这是嘲讽吧，绝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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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安歌告诉尹兮，她成为小鬼的主人，自己做好事的同时也会惠及小鬼，让他早些投胎。由于她的聚阴体质，将小鬼戴在身上，对他也是有好处的，而容器便是他给她的铃铛。
　　“这么多都是对小孩儿的好处，那我的呢，这应该是双赢的吧！”
　　轩辕安歌轻轻瞥了尹兮一眼，一本正经地道：“提升你渣一般的战斗力。”
　　尹兮：“……”
　　富商的行动很迅速，几乎就在晚上，将小鬼引到了轩辕安歌的别墅下面。然后事情就结束了……
　　尹兮多次猜测轩辕安歌的身份，想看看他能力的极限在哪里。可是却安心而又遗憾地发现，对别人来说危及性命的事情，对他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这次亦是如此。
　　轩辕安歌的别墅周围被她精心布置过，应该说从小鬼一踏入别墅就注定逃不了被捉的命运。
　　长而望不见尽头的红线将小鬼牢牢缠住，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小鬼被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弄得茫然无措。
　　尹兮想，轩辕安歌定然是一个对小孩子极没有耐心的人，因为他竟然把小鬼倒吊起来。
　　似乎是印证尹兮心中所想，轩辕安歌信步走到挂着小鬼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吊起来的小鬼。
　　此时小鬼显然是知道了什么，在看到轩辕安歌的一瞬间就开始发抖，连带着系着他的红绳也晃了又晃：“你……你想做什么？我，我没有害人。”
　　他声音是稚嫩的童音，隐约还有些吐字不清，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儿，大眼睛泫然欲泣，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严厉苛责于他。然，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般人，是轩辕安歌。
　　他略带嫌弃地看着小鬼，不耐烦道：“不要对我使用这些，没有用！若是你没有害人的心思，现在不会在这里和我聊天。”
　　小鬼露出鬼相，朝着轩辕安歌呲牙，嘴中发出威胁的吼声，被悬着身体想要朝着轩辕安歌荡去。然，一切只发生在一秒钟，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缠着他的红线发出艳丽的红光。
　　“咯吱咯吱……”
　　红线收紧，甚至能听到骨头被剧烈压缩得让人汗毛直竖的声音。
　　小鬼圆圆的脸上溢满痛苦，声音虚弱地求饶：“好痛，好痛，我知道错了……”
　　轩辕安歌冷眼看着小鬼，面无微澜，尹兮便知道，他是打算教训小鬼了。
　　可是足足有五分钟的时间，轩辕安歌都没有要饶恕小鬼的意思。尹兮在一旁凝睇小鬼，他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泪水更是顺着小脸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尹兮看着缠着的红线越来越小，眼中划过不忍：“他知道错了，就饶了他吧。”
　　她声音虽小，却是在如此安静的地方清晰可闻。
　　小鬼停止了哭泣，眼巴巴地凝视尹兮。而尹兮则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看到了感激。
　　她冲着小鬼眨眨眼，快步走到轩辕安歌的身边，郑重道：“不是将他交给我吗？”
　　轩辕安歌没有说话。尹兮侧头看着小鬼：“小孩，愿意跟着我么，以后我来照顾你。”
　　注意到小鬼直愣愣地瞅着她，尹兮继续道：“我呢，不想升官不想发财，你只要在危险的时候提醒我跑就可以了。”
　　小鬼不说话，还是这样看着，尹兮看了看他被缠着的小身体，冲着轩辕安歌使了一个眼色。
　　轩辕安歌默不作声，但是绑着小鬼的绳子却是渐渐松了。
　　“我不能自己选主人，除非他死了。”他如此说着，可是尹兮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戾气。
　　“看来，他真的很讨厌富商啊！”尹兮默默想着。
　　“你还想做坏事？”轩辕安歌冷言道。
　　小鬼瑟缩一下，“没有，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他当我的主人了，他总是逼着我做坏事！”
　　“我能帮你，但是你必须要老老实实听话，否则，我有许多办法……”
　　后面的话轩辕安歌没有说，不过威胁的力度却是丝毫不减。小鬼乖顺地点头，大眼睛带着怯意地看着他。
　　轩辕安歌动作很快，不大一会儿，就从房间内取出一个小瓷瓶，将瓶子的塞头拔下。瓶口冲着小鬼，瓶子里的水尽数洒在小鬼的身上。瞬间，系着小鬼的红绳更鲜亮一些。就是小鬼，他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极为洁净。
　　尹兮瞪着一双晶亮的眼睛注视轩辕安歌的动作，在轩辕安歌将小瓷瓶扔掉的时候，她兴冲冲地跑过去：“这里面是圣水吗？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轩辕安歌用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看着尹兮：“不要让你的无知天下皆知好么。”
　　尹兮觉得自己又受到了伤害，好在对轩辕安歌打击人的话有了较强的抵抗力，呐呐道：“我只是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干净了许多。”
　　轩辕安歌定定看着尹兮，半晌道：“无根之水。”说完，没等着尹兮反应，又走到小鬼的身前：“我解除了你和他的关系，从现在开始认她为主。”他修长的手指指向尹兮：“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贴着小鬼说的，声音低沉，暗含的压力只有小鬼知道。
　　他明亮的大眼暗了暗，瞳仁中的凶性缓缓退到深处，渐渐消弭。
　　尹兮的铃铛上又多了一个图案，上面是一个拿着莲花玩的小孩子。铃铛太小，她手腕抬到眼前，才勉强看清了图案。银色的铃铛又在眼前模糊起来，面前的人渐渐清晰。
　　“这铃铛上的花纹是怎么刻上去的，还这么精致。其实你不做驱魔人，还可以成为手工工匠，这手艺，啧啧……”
　　轩辕安歌端着水杯，面目表情地盯着尹兮：“你的智商在每时每刻都在下降吗？”说完，兀自离开，只留下尹兮在那里咬牙切齿。
　　“太好了，这里太好了！”铃铛发出红光，小鬼从铃铛内钻出，站稳后立即抱住尹兮的小腿，“当我的妈妈吧，当妈妈好不好，很舒服，像妈妈的感觉。”他的头贴在她的腿上，眼中尽是依恋。
　　尹兮却是尴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许是小鬼见尹兮长时间没有回应，抱着尹兮退的手渐渐松开，大眼睛中尽是黯淡和落寞。
　　“我知道了，主人。”
　　尹兮心中一痛，她俯下身，将小鬼抱起，贴着他冰凉的小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只是我也才长成大人，怕不能好好照顾你。而且，妈妈是什么样子的我也不知道。”她脸上带着自嘲的笑。
　　小鬼睁着大眼睛瞧着尹兮，抬起自己胖胖的小手附在尹兮的眼角处：“很舒服，很舒服，很安全，就像是这样的。”他抱紧尹兮，小小的身子缩在她的怀中，有些颤抖。
　　尹兮抱着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小身体，偶然抬头间，便发现正站在他们对面的轩辕安歌，他侧身而立，站在窗口，微风吹起零碎的黑发，侧颜俊美而冷硬。
　　尹兮不知道轩辕安歌的内心是否和他的外表一样坚强，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担忧和惊惧，但是她知道自己，外表强装坚硬，内心却是一个胆小鬼。很小的时候，便被伤得千疮百孔，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易变，那么她与小孩……
　　“好啦！就这样决定，我当你的妈妈，请多多指教！”她一手抱住小鬼另一只手则是主动伸出。
　　小鬼先是怔愣片刻，然后大眼睛便溢出光亮来，他的小手认真而又小心地握上尹兮的掌心，仰着笑脸，甜甜喊道：“妈妈！”
　　“嗯。”尹兮摸摸他的小脑袋：“要起一个什么名字好呢？”
　　“宝宝！”小鬼脱口道，对上尹兮的目光，他低着头，呐呐道：“我看到，好多的妈妈都叫宝宝的！”
　　尹兮在小鬼的脸上亲了一下：“好，就叫宝宝，尹宝！”
　　轩辕安歌望向窗外，夕阳正好。
　　……

　　花花公子

　　“你做什么！”男人拉住要离开的女人。
　　女人挣脱男人的手，满脸肃容道：“我要去找他问清楚，婚约是我们两个人的，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解除！”
　　男人眼中是恨铁不成钢，他强行扳过女人的身体：“你疯了是不是？他什么脾气你不清楚？连族长这个亲生父亲都拿他没办法，你认为他这样的人会听你这个名义上未婚妻的话？从小到大，他要做的事情没人可以阻拦，他既然不想结婚，你就不要和他结婚，否则到头来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可惜女人终究是没有听从男人的话，她挣脱开男人桎梏：“一直以来，我和他唯一的联系就是这场婚姻，我喜欢他，这是我可以留在他身边仅存的方式。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最后一句，她眸中坚毅的神采深深刺痛面前的男人。
　　“非他不可。”男人问。
　　“是”女人毫不迟疑的回答，然后决然地转身，朝着原来的方向行去。
　　“轩辕熙！”
　　男人的吼声渐渐消散在风中，而女人的背影却从未停留。
　　他的拳头缓缓攥起，声音压抑而痛苦：“为什么……”
　　——————*————————*——————
　　尹兮这几日重点和尹宝培养感情，带着尹宝去见李敏，许是尹宝太可爱了，李敏对尹宝疼得不得了。
　　“宝宝以后想要什么就告诉太外婆喔。”
　　“太外婆年纪大了，应该是宝宝来保护太外婆！”尹宝握着小拳头，坚定道。
　　李敏慈爱地摸着宝宝的头，又看了看尹兮：“如果宝宝转世，是兮兮的孩子就好了，这样奶奶就放心了。”
　　“奶奶，说什么呢，我才十八岁，而且奶奶会长命百岁的，会一直陪着我们。”尹兮抱着尹宝和李敏。
　　尹宝大眼睛眨眨，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最后慢慢低下头去。
　　“当妈妈的孩子真好，不想让其他人来……”长长的睫毛下遮住一双固执的眸子。
　　“砰——”
　　轩辕熙刚要开门，洗手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忽然撞开，幸好她反应灵敏，几乎在同时闪到旁边。
　　“你……”
　　“嘘——”闯进来的女孩子迅速将门关上，眼中带着祈求望向轩辕熙。
　　“姐姐，救救我，被外面的人抓到我会死的。”
　　……
　　“尹兮，有委托。”
　　尹兮挂了电话，带着歉意地望着李敏：“奶奶，对不起，老板让我去工作。”
　　“没事，事业为重，看到兮兮这样，奶奶很欣慰。”
　　“奶奶！”尹兮紧紧抱住李敏。
　　尹兮和尹宝离开，李敏站在窗口，望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手指抠住窗框：“尹南，没你这个父亲，兮兮我照顾得好好的。”
　　……
　　“这次很急吗？”尹兮被轩辕安歌推到车里。
　　“当然，关乎人命的大事！”
　　坐上车，尹兮才发现车里还有一个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只一眼尹兮便确定这个人和程泽一样，都属于乱花丛中的花花公子。他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看着她，伸出一双精致得胜过女人的手：“你好，舒河。”
　　尹兮伸出手，与舒河轻握一下：“尹兮。”
　　舒河眼中的笑意加深，饶是尹兮，也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我知道你啊！小歌儿找到你，还有我一份功劳哦！”
　　“小歌儿？”尹兮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强忍着笑意看向刚刚上车的轩辕安歌。
　　“舒河。”轩辕安歌暗含警告地瞥了一眼舒河。
　　舒河立即坐好，一本正经地对尹兮道：“我查到监控，让安歌找到你。所以，其实我对你并不陌生。”说完他冲着尹兮眨眨眼睛。
　　“噢——”尹兮笑了笑，眨眨眼。
　　“徐棣的老家在S市帝县。”舒河调整定位导航。此时他的脸上没了嬉笑的神色，满面肃容看起来有几分的威严。
　　“帝县，一个小县城，不过人口好像很少，也不怎么发达，很不喜欢外乡人的地方。”
　　舒河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轩辕安歌，“不错嘛，这么短的时间调查到这么多。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哪里？”
　　“不发达。帝县看起来不达到，事实上很富有。整个帝县，只有一个姓——徐。帝县都是徐棣家的，其他户人家要不是亲戚就是徐家的附属。而帝县之所以叫“帝县”这个古怪的名字，据传说，是因为那里几百年前有个极富有的人，他在地下建造一个宫殿，里面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而这个宫殿的主人就在里面称帝。”
　　“太不吉利了！只有要死的人才会在地底建陵宫！”尹兮不加掩饰的嫌弃。
　　舒河的目光有些发亮：“别人都羡慕他家的财产，你怎么反倒是关心这个。”
　　“我关心他家的财产做什么，又不是我自己的！而且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只要能满足我们现世所需就可以了。”
　　舒河悄悄给轩辕安歌使了一个眼色，轩辕安歌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无人见其眸中消退的寒意。
　　“你这想法好，现在的人少有这么想的。”舒河称赞说，复又继续道：“事情便是出在这座传说的宫殿中。帝县有一个习俗，每隔上一年，都要献出一个少女作为那位传说帝王的祭品，以保佑徐家繁荣昌盛。这么些年，一直如此。今年，就轮到徐棣的妹妹。好在，徐棣几年前就将他的妹妹送到外地，隐藏了行踪。可是，就在不久前被他的祖母找到，现在不知道如何了。这次，也是徐棣拜托我在祭祀之前将陵墓的东西查清楚。”
　　“现在还有这么迷信的人，真正的神灵是不会以屠杀人命为交换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了，那东西真的保佑徐家繁荣昌盛吗？”
　　“嗯，就是因为利益驱使，那帮家伙才可以理直气壮地牺牲人命啊！”舒河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所谓的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为了所有人嘛！”
　　尹兮的心中有些沉闷，可以预想到他们此行是要和多少人作对，“挡人家的财路”，这样的理由足可以让人性变得更加丑恶了吧！
　　————————＊——————＊————＊——————
　　帝县正如轩辕安歌调查的那般，极其排斥外乡人，若不是迎接他们的恰好是徐棣，他们恐怕会被驱逐。不过即使是如此，跟在徐棣身后的一个被称为康叔的中年男人，还是带着不赞同，隐晦地道:“少爷，现在我们需要准备祭祀的东西了。”
　　“怎么，我连交友的权利都没有了吗？”徐棣本人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外表彬彬有礼，一看就受过良好的教育，可此时，他又将富家子弟的娇纵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敢。”康叔立即低头，“我这就让人收拾住处。”
　　“嗯。”
　　徐棣颔首，余光却是觑着康叔走远。直到确定康叔彻底听不见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再次看向轩辕安歌一行人的时候，又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的目光由舒河身上落到轩辕安歌的身上，对着他，脸色郑重地弯腰行礼:“轩辕先生，拜托你救救我妹妹。”
　　“棣，你妹妹被你祖母找到了？”
　　徐棣摇头:“还没有，不过只是迟早的事情。我还没到掌家的年纪，家族的大权都在祖母的手中，以我的能力，月儿躲不了多久。”说到这里，他又将目光落在轩辕安歌的身上:“所以，我想请轩辕先生在月儿被找到之前，将他们的‘神’拉下神坛！”
　　提到“神”字，徐棣的情绪变得极为激动。
　　尹兮的目光落到轩辕安歌的身上，他的情绪依旧没什么波动，似乎，无论何时，他总是能维持镇定，正如此刻:“如果他真的存在，能有力量改变徐家的运势。即使如此，你还要让我除去他吗？”
　　如此尖锐的问题，正符合轩辕安歌一向的风格。
　　但是徐棣却是出乎尹兮意料的干脆，他几乎是在轩辕安歌话音落下的同时，带着厌恶与压抑道:“无论出于何种理由，以人命为代价的交换都让我感到可悲，他们不是在祭祀神，而是在与魔鬼做交易！”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中浮现的却是不符合他这种年纪的悲凉:“为什么不劳而获只懂得享受的家族会获得繁荣昌盛？为什么他们有用之不尽的金钱？因为他们足够残忍和冷漠，为了自己优渥的生活，理所当然地去牺牲一个又一个无辜少女的性命！我是下一任的族长，我想凭借我自己的力量让家族强大起来，让他们不要像吸血鬼一般活着！”

　　幼稚

　　徐棣的回答无疑向轩辕安歌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决心。至少在尹兮看来，他对他家族的“神明”有着极为强烈的憎恨！然而，这种憎恨在他面对徐家的时候，又不着痕迹地遮掩过去。
　　一踏入帝县境界，走在青石街上，路两边都是四合院落，若不是来往的人们还穿着现代式的衣服，尹兮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古代。
　　“建筑保存真好啊！棣，不说别的，这里开发旅游业就很好，绝对少不了人。”
　　徐棣微微一笑:“估计我提出这个建议，会被祖母踢出帝县，而且所有人都不会同意的！”
　　“我有预感，你祖母比我家老头还难伺候！”舒河一脸笃定的神色。
　　“嗯。这里，这就是我家。”
　　徐棣在一处四合院停下。门口甚至还有司阍，好在他们穿得很现代化，不过他们在见到徐棣的时候，就像是电视中演得那般，一人小跑着到徐棣的跟前，另一个人则是跑到院里面去通知。
　　“少爷，管家都安排好了，您跟我来。”
　　尹兮走去四合院内，有幸见到书中所描述过“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精致，虽不是金砖玉瓦，却依旧拥有雕梁画栋的华美。
　　徐棣似乎是注意到尹兮眼中的赞赏，他走到尹兮的身边，面上是儒雅的笑:“很美吗？”
　　尹兮点头:“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徐棣没有说话，一直沉默不语的轩辕安歌却是倏尔开口:“精致的牢笼，关着腐朽的肉体。”
　　徐棣的神情有片刻的僵硬，尹兮有些尴尬地笑着，一只手却是在暗中推了推轩辕安歌，不过轩辕安歌没有理她就是了。
　　“轩辕先生说的很对，这里面好多东西都已经腐烂了。”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气氛有些沉闷和尴尬，不过造就这场尴尬的罪魁祸首却是最没有受影响的一个人。轩辕安歌独自在前面走着，时不时揪下回廊边种植的花叶，辣手摧花做得极为自然。
　　尹兮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轩辕安歌的行为为何会变得如此古怪。被徐家的下人以怪异的目光看着，更显得他们一行人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尹兮快步走向轩辕安歌，想看看这这花草为何值得他去研究。岂料，手还没碰到，就被轩辕安歌快速躲了过去。
　　他黝黑的眸子染上几分厉色，就是声音也冷了几度:“别碰！”
　　尹兮有些委屈，一双清透的大眼睛看了轩辕安歌一眼，就要离开，却是猛然被他攥住手腕。
　　“你放手！”
　　“不要碰来历不明的东西，从现在起，一步不离地跟着我！”
　　尹兮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而且现在的轩辕安歌脸色黑沉得吓人。她收敛了脸上的不豫之色，郑重点头:“嗯。”随后想到了什么，瞥向舒河:“不需要告诉他有危险吗？”
　　轩辕安歌斜了舒河一眼，语气中染上一分凉意:“他没你想的那么废物！”
　　尹兮看向舒河，发现舒河也正看向他，桃花眼眨眨，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尹兮抿抿唇，还是决定一言不发地跟着轩辕安歌。
　　轩辕安歌扔掉手中的花瓣，暗黑的眸中闪现莫名的光彩。而这一切，自然是无人知晓。
　　晚上，徐棣本来想要宴请尹兮三人，不过却是被他的祖母抢先一步。
　　这一场，虽然称不上是鸿门宴，却足够尹兮三人了解到这位徐氏当家人的固执和手段。
　　会客厅中央摆放了一个黄花梨木雕成的八仙桌，徐棣的祖母徐婉就端坐在正对门的位置。“婉”有柔顺的意思，女子用有形容其温柔美好之意，徐婉却是名不与人相符。恰恰相反，这个女人，就单是坐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她的穿着更像是民国时候的富家太太，外穿着墨绿色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细润的光泽。手腕上戴着剔透的翡翠镯子，镯子的翠与其指甲的红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年轻，完全看不出已经是别人祖母的年纪。”尹兮心中不禁感叹。
　　“棣儿，这就是你的朋友。”徐婉开口，声音清脆而干练，她并没有拿正眼看尹兮三人，脖子都没动，只是眼珠转了一下，就又将目光落到徐棣的身上。
　　一个极为高傲的女人。
　　“是，祖母。”徐棣的良好教养在这里体现出来，他微微弓身，先向徐婉行礼，而后转回身，对轩辕安歌三人做出邀请的姿势。
　　“这边坐。”
　　尹兮是被轩辕安歌拉着，坐在了距离徐婉最远的位置。尹兮这里椅子还没坐热，那厢徐婉又开始主动进攻。
　　“徐家的祭祀不久就要举行，作为外人，应该懂得避讳才是。”话中说的完全不留情面，也完全不当尹兮三人是她孙子请来的朋友！
　　“祖母！……”徐棣的脸色有些难堪。再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坐在一旁的舒河拦下。
　　舒河接下来的行为在尹兮的眼中就是真勇士也！
　　“徐夫人，所谓远来是客，古语中更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哪有你这么不礼貌的待客之道？”舒河此时是一副富贵公子的姿态，气势上甚至不输于徐婉。
　　徐婉柳叶眉皱起，完全没有预料到有人敢同她如此说话，她一双浸满威严的眸子直视舒河:“徐家不欢迎外来人，即使是客人也不行，在祭祀之前，马上离开！”
　　说完，她又将目光落到徐棣的身上，冷声道:“徐棣，你的妹妹已经找到了，在祭祀之前一定会到帝县，这次祭祀她逃不掉！你也给我老实点，别动什么歪脑筋！否则，别怪我不念什么祖孙之情！”最后一句，说得掷地有声。声音冷锐，将唯一系着祖孙情的绳子磨断了。
　　徐棣从震惊到难过，最终化为面无表情。他缓缓起身，郑重对着徐婉行了一礼:“不敢劳烦族长，徐棣高攀，怎会奢望我与您有什么祖孙之情存在呢？无论是什么人，与整个徐家相比，都只是一文不值罢了。父亲，母亲，我，妹妹在关键时刻您都可以拿来牺牲，用来稳固徐家，我们在您的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徐棣，以后整个徐家都是你的！你就用这个态度对祖母说话！”徐婉拍桌而起，一脸怒容地瞪着徐棣。
　　徐棣嘴角扯出嘲讽的笑:“您还敢将徐家交给我，就不怕我因为心生怨恨将它毁了吗？它不是您一辈子的心血？恐怕您死都不会甘心吧！”
　　“你放肆！”徐婉脸色青白，完全失去礼仪地大吼:“给我来人，带少爷去祠堂，什么时候他头脑清楚了，再让他出来！”
　　徐婉的声音一落下，立即有两个男人从外面进来，看样子是要架着徐棣离开。
　　徐棣嫌弃地避开，冲着徐婉微微一笑:“我自己会走。”
　　徐婉身形晃了晃，被身后的下人搀扶住，她捂着胸口，不断骂着:“不肖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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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来，尹兮轩辕安歌和舒河的位置就比较尴尬了。在徐婉和徐棣一对祖孙战争结束之后，他们就被“请”到客房，门外甚至还有看守的人！
　　“天！我以为只是在电视中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在现实生活中也存在！这是非法囚禁！”
　　徐婉无疑是一个强势的女人，同时，她也是一个冷酷的人，对她的敌人可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尹兮三人，几乎一天的时间里米水未进。这也是尹兮如此激动的原因，怕他们惹事，徐婉那个女人连吃的都没给他们准备！
　　“饿了吗？”舒河见尹兮有些颓废的模样，好笑地问道。
　　尹兮点点头:“又饿又渴，可是他不让我吃这里的东西，喝这里的水。”尹兮指着轩辕安歌，模样有些委屈。
　　“哎呦，安歌，你对兮兮也太残忍了，咱们不是有吃的吗，你都没告诉她？”
　　尹兮眸子瞬间睁大，怒视轩辕安歌。然而轩辕安歌的脸上却是完全没有任何歉意的意思，他向他们放着行李箱的地方走去，拿出一袋饼干，在路过舒河的身边，冷冷道:“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悉？”
　　舒河笑得阳光明媚，看着轩辕安歌的眼睛亮闪闪的:“你不知道，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妙，有些人，第一次见面，就不会陌生。噢，有个词怎么形容的，一见钟情？”挑衅地看了一眼轩辕安歌，又又摇摇头：“好像不是，是一见如故。”说着，他手臂一伸，正好将尹兮揽过来:“我和兮兮就是一见如故呢！是不是，兮兮？”
　　尹兮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轩辕安歌手上的饼干袋上，胡乱地应了一声:“是。”
　　轩辕安歌冷冷看了尹兮一眼，抓着饼干的手指收紧。
　　尹兮眼看着饼干袋在轩辕安歌手中剧烈变形。
　　“碎了！”她惊呼一声，眼中闪过心疼，想要去拿轩辕安歌手上的饼干，却是被轩辕安歌挥手，打在手背上。
　　“想要吃自己去取！”轩辕安歌冷言道。
　　尹兮揉了揉被拍疼的手背，对于轩辕安歌的坏脾气，除了暗中吐槽却是别无他法，她撅着嘴，刚要自己动手去行李箱中拿的时候，衣服上的帽子却是被人抓住，接着那人一大力，就将她扯了回来，在尹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掌心一沉。
　　注意到轩辕安歌自己又去拿吃的，尹兮嘴角慢慢翘起，坐在一边，打开手中的饼干袋，却是在看清袋里面的情况后，面容彻底扭曲:“轩辕安歌——！”
　　里面完全是一袋子碎渣！
　　“哈哈哈……”
　　轩辕安歌丝毫没有做了坏事的心虚，兀自吃着小蛋糕，而看热闹的舒河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他走到尹兮的身边，一边笑一边拍着尹兮的肩膀:“兮兮，我发现你真是一块宝。我发誓，自从我认识这家伙，就没见过他这么——这么幼稚过，哈哈哈……”
　　尹兮抱着一袋子碎渣半晌无言，可以让他不这么幼稚吗……

　　他的另一面

　　午夜，本是熟睡的轩辕安歌突然起身，推开窗牖，向外面望去。
　　暗沉沉的天幕，不见一丝光亮，没有月光，甚至是微末的星光也无，可是某一处，则是闪着五彩华光，似乎拔地而起，映照了半个天空也染上了这片绚烂。
　　“真是病态的辉煌。”
　　身后传来舒河低沉的声音。
　　“一切都是骗局，腐物们互相欺骗，谁也不去揭穿，享受这场虚假的豪门盛宴。”轩辕安歌轻笑一声:“是你让我插手这件事情，你就不怕在全部虚伪都揭开之后，他会受不住打击，甚至——恨你。”
　　舒河收敛了脸上笑容，用手敲了敲窗棂:“他不会。”
　　那个人太温柔，徐家残破如此，他都只是想让徐家回归正轨，而不是彻底毁灭。换做是他，染上了父母家人的鲜血，这样肮脏的东西，他会亲手毁灭！
　　“他算是我一个特殊的朋友吧，身为朋友，我想让他拥有干净明媚的未来，而不是在这样腐朽肮脏的地方。”
　　他拍了拍轩辕安歌的肩膀:“不要总说我，说说你，你和尹兮是怎么回事？”
　　轩辕安歌挥落舒河的手:“没什么，只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
　　“咦，嘴硬是会吃苦头的！我看她就不错！若是你觉得还行，就相处看看。有她在很好，会让你有些感情，不会让我觉得你冷冰冰的，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一旦有了感情，就会成为最致命的弱点。”轩辕安歌的眼中翻滚着幽深的漩涡，残忍二危险，“况且，那家伙胆小又惜命，若是知道我这么危险，估计会逃到天边去！”
　　舒河精致的眉蹙起:“不尝试，又怎么会知道。安歌，不要总是将自己的想法加诸于他人，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的母亲没向你透漏我的身世吗？我是如何出现在这世界上？被永远放逐的灵魂如何能够重见天日！”他身上的气息渐寒，一双没有感情的眸子幽幽地盯着舒河:“游走在黑暗无尽的岁月，这世界有多黑暗我比你清楚！”
　　舒河蹬蹬地退后几步，大口喘气，抬着头，固执道:“这次重新得来的生命，你就让它这样毫无乐趣地消耗掉吗？”
　　轩辕安歌此时的气息却是变得危险而妖邪，他发红的唇勾起残忍的弧度:“不，我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人们在地狱中挣扎！”
　　所以，我才会成为驱魔人！
　　“铃铃铃……”
　　黑夜中，清脆的铃音更显空灵，随着铃音的接近，轩辕安歌眼中的黑暗快速退去，最终又恢复成为古井无波的黑瞳。
　　“哎，你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站在窗口干什么？”
　　尹兮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舒河看着恢复正常轩辕安歌，又看了看尹兮，眼中闪过深意，嘴上还是快速做出了反应:“我认床。你怎么醒了？”
　　尹兮慢慢走向窗口:“我也不知道，住在这里，总是感觉很不安。”她抬头看向窗口，一下子瞪大眼睛，指着远处道:“那是什么？”
　　“宝贝闪着夺目的光华！”舒河笑着答。
　　尹兮一脸看鬼的眼神瞅着他:“胡说什么呢！谁家宝贝闪着的是黑光，大半夜，怪吓人的！”
　　舒河本是笑着，听了尹兮的话立时怔住，“你看到的是黑色的光？”
　　就是轩辕安歌也一脸严肃地凝视尹兮。
　　尹兮被两人紧张的神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再次抬头去看:“咦？怎么变成彩色的了？刚刚明明是黑色的！”
　　看尹兮的表情，轩辕安歌和舒河打消了心中的疑问。
　　“快去睡吧，明天我们还有事要做。”轩辕安歌说完，自己率先回了卧室。
　　“晚安，兮兮。”
　　“晚安。”尹兮冲着舒河挥挥手。
　　窗口处只剩下尹兮一个人，她盯着远处的光，揉了揉眼睛，再看去，彩色的华光再次变成了黑亮的乌光。她刚要喊两个人，眼前的景色再次一变，转瞬恢复了五彩的华光！
　　“该死！见鬼了！”
　　尹兮不信邪，瞪着眼睛在窗口看，在眼前的光色几次变换之后，尹兮的眼前阵阵发黑，她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终于抵制不住困倦躺回了床上。
　　不一会儿，尹兮便沉沉睡去。自是没有注意到来到床边的人。
　　轩辕安歌凝视尹兮安静的睡容，她睡觉的时候总是蜷缩在一个小角落，巴掌大的小脸在此时更显得无害与柔弱，这么一个弱小的人，会成为他的弱点吗？弱到只要一个手指就可以灭掉的人！
　　尹兮手腕上的铃铛响了一下，尹宝出现，躺在尹兮的怀中，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却是有神地凝睇轩辕安歌。
　　“你不能伤害妈妈！”童音稚嫩而倔强。
　　“我没打算伤害她。”轩辕安歌转身，却是想到什么的又停住脚步，他侧头，看着一脸防备的尹宝，嘱咐道:“这里不安全，保护好她。”
　　尹宝的脸上仅有片刻的怔愣，然后便是郑重地点头:“我会保护好妈妈的！”
　　轩辕安歌离开了，独留下盯着黑暗的尹宝，在确定没有轩辕安歌的气息之后，尹宝才垂下头，大眼睛中闪过沉思。
　　……
　　第二日，徐婉本想要让尹兮三人离开，却被人转移了注意力，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要举行这场祭祀的主角——徐月，一个可悲的祭品。
　　与徐月一同而来的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而这两个人在看到轩辕安歌和舒河的时候，惊讶与惊喜在脸上交织开来。
　　“安歌，你竟然在这里！”
　　那女人是真的高兴，从尹兮的角度，能清楚地注意到她在一见到轩辕安歌的那刻，眼中就闪着星星般的亮光。至于舒河和她，则被女人自动屏蔽为空气！
　　“轩辕熙，轩辕明，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不知为何，舒河现在明明笑着，尹兮却觉得这笑不达眼底，这样的舒河，给尹兮的感觉和轩辕安歌一样不好相处。
　　“噢，是舒河。”被称作轩辕熙的女人似是才看到舒河一般，解释道:“我遇见那孩子，她有求于我，我便想帮她一把。”
　　尹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正是暴露在徐婉魔爪下的一个小姑娘。
　　十三四岁的模样，皮肤白皙，柔弱的五官与徐棣有些相似，此时她正站在她祖母面前，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
　　不知道徐婉说了什么，小姑娘疯了一般向尹兮他们的方向冲过来，她的目标正是轩辕熙。
　　“姐姐，你救救我，祖母要把我当成祭品给魔鬼！”
　　轩辕熙摸摸女孩的头:“你放心，一切都会结束的。”
　　只是，尹兮在一旁看着，蓦然觉得轩辕熙的笑容有些可怕，甚至她看着女孩的眼神也比较奇怪，具体怪在哪里，尹兮却是说不清楚。
　　“安歌，既然你比我早到了这里，就应该知道这的情况了吧，本该是消失的东西却在这里过着近似于人类的生活！然而，到了这里，不仔细观察又容易背骗过去。在我看来，也许是很厉害的东西在这里坐镇呢！”
　　轩辕熙分析得有理有据，一双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期待轩辕安歌的答复。然而，回答她的不是轩辕安歌，却是舒河，他抑制不住的轻笑出声:“被骗过去？那是你——蠢！”
　　“你——”轩辕熙姣好的面容有些扭曲:“你一个外来人为什么插手我们轩辕家的事？不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吗？”
　　“你们两个马上离开这里！”
　　一直沉默不语的轩辕安歌忽然开口，不过他说话的对象却是轩辕熙和轩辕明。
　　“安歌！”
　　“还要我再说一次？”轩辕安歌冷冷道。
　　“我……”
　　“我们也是驱魔人，为什么不能插手这件事！这违背轩辕家的祖训！”轩辕明将轩辕熙挡在身后，自己直面轩辕安歌。
　　轩辕安歌与轩辕明静静对视，好一会儿，才道:“轩辕家的祖训和我没关系。你们留在这里也可以，不要妨碍我。”瞥见轩辕熙明亮起来的双眼，轩辕安歌冷笑一声:“遇到危险，你们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
　　“安歌！”轩辕熙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轩辕安歌，在轩辕安歌将她无视后，将目光落在站在轩辕安歌身边的尹兮身上。
　　她手指着尹兮，质问道:“你要和我解除婚约就是因为她吗？这个丫头有什么好，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她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帮助！”
　　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尹兮不明白为什么战火忽然烧到她的身上！她刚想要解释什么，就被轩辕安歌群攻技能放倒。
　　“她没有你讨厌。”
　　轩辕熙:“……”
　　尹兮:“……”
　　在这个时候，据说心中会有一种马匹奔腾而过，尹兮以前不能体会，现在终于可以深刻领会了。
　　大神轩辕安歌的心思旁人猜不得，在用一句话秒杀敌人之后，竟然甘愿被徐婉关起来。当然，与他一起的，还有尹兮和舒河，另外加上轩辕明和轩辕熙。
　　轩辕熙大概是被轩辕安歌刺激狠了，也不着急行使驱魔人的能力，反而和尹兮死磕到底。
　　是的，轩辕熙几乎把尹兮当成是夙敌，每时每刻都在用眼神攻击她！尹兮觉得，如果没有别人在场，轩辕熙大概会和她拼命！可是她招谁惹谁了，完全是被轩辕安歌拉出的挡箭牌好么！
　　“你有什么好，安歌为什么会瞧上你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轩辕熙一边说，美目一边向下看。
　　尹兮立即捂住胸口:“你看什么！”
　　“你成年了么？简直就是中学生的身材！”轩辕熙轻蔑笑着，伸了一个懒腰，动作幅度之大，让尹兮好担心她低胸衣服的质量。
　　“你不是女人吧！”她乜斜尹兮一眼，又将胸有成竹的目光落在轩辕安歌的身上。
　　“我……”
　　尹兮深呼吸几口气，压抑着想将轩辕熙这个脑袋有病的人暴打一顿的冲动，最后还是决定离这个疯女人远一些。
　　谁知道刚找到了一个角落坐下，舒河却是紧跟着也来到了尹兮的身边，他贴着她的耳朵道:“是不是觉得这女人有病？”
　　尹兮点头。
　　“是不是觉得她特别烦人？”
　　尹兮再次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舒河拍着尹兮的肩膀，一脸我懂你的神情。后又继续道:“她这种人，就要在她最自信的地方将她打击得一败涂地！没事，你还小，以后还有成长的机会。”
　　尹兮的表情慢慢皲裂，扭着头，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滚！”
　　“哈哈哈……兮兮，你太可爱了，我好爱你！”
　　“晚上我会去那里。”正在这时候，轩辕安歌慢慢走过来，对着两个人道。
　　正在调侃尹兮的舒河一听，只有短时间的发愣，眼睛就冒出兴奋的光:“好啊好啊，我正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弄出这么大个阵仗来。”
　　“我也要去！”轩辕安歌的身后，忽然传出轩辕熙的声音，她一双明亮的双眸坚定棣盯着轩辕安歌。
　　“我也去。”这次是轩辕明的声音，不过显然，他是冲着轩辕熙去的。
　　舒河好笑地打量三个人，轩辕安歌不发一言，只是一双黑眸幽深地注视着尹兮。
　　尹兮左看看，右看看，弱弱举起手:“我也去吧。”笑话！所有武力值都离开了，她战斗力为负值的人留在这里，想一想，后果都很恐怖好么！
　　大约在晚上十点的时候，他们开始行动，说实话，以徐婉留下的人，想要控制住这几个人完全是痴人说梦！门口看守的人，连轩辕熙都制不住，一招就被秒掉了！
　　那三个人被轩辕熙扔出的东西打中，立即一动不动。尹兮跟在轩辕安歌的身后，望了三个守门人一眼，总觉得有些奇怪的东西被她忽略过去了。
　　“看什么呢？”舒河出言提醒。
　　尹兮摇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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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徐家的祖宅，沿着青石街向北面走。这时候虽是晚上，可是一路行过来，尹兮却是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实在有些过于安静了，唯有惨白的月光照在地面上，黑暗中又有着一点儿银白，反倒是看起来更加的诡异！
　　寒风清冷冷地吹到身上，阴凉的寒意中似乎有着些腐朽的气息。可是这气息太浅，在尹兮刚有些觉察的时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尹兮耸着鼻子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只是仔细分辨的时候，又只剩下清冷的气息。
　　“前面就是了，要小心一点儿。”
　　这时候，轩辕安歌忽然出言提醒，尹兮这才注意到，他们早已经走出了小巷子，来到一处开阔的场地。
　　是五彩的华光！
　　而发出这绚烂之光的东西竟然是一片繁华的建筑！城池！城池内是映着神秘气息的宫廷楼阁！
　　尹兮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前发着绚烂彩光的城池竟然开始模糊起来，旋转着消失在眼前。然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荒草满地，一片沉重与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尹兮惊恐着后退一步，却是猛然撞入一个沉稳的怀抱。

　　城池背后的秘密

　　“怎么了？”清凌如冰雪的声音钻入耳中，一下子就让尹兮惊醒过来。她再次看向前面，却又是一片辉煌大气的城池。
　　“没……没什么。”尹兮站稳身体，对轩辕安歌道。
　　轩辕安歌没再说什么，从尹兮身边走过去，那方向明显就是前面的那座城池。
　　“等一下。”尹兮惊慌地拉住轩辕安歌的手。
　　轩辕安歌不说话，一双黑眸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很有压力。
　　“你要做什么，胆小就别碍事行吗？”
　　此时，轩辕熙的声音尖锐又刺耳。舒河和轩辕明也注视着尹兮。
　　尹兮握着轩辕安歌的手紧了又紧，清亮的眸子严肃而认真:“不要去，里面会有危险。”
　　“哼，自己……”轩辕熙要说出口的话，在轩辕安歌冷漠的注视下尽数吞回腹中。轩辕安歌再次将目光落在尹兮的身上:“为什么？”
　　“死气，刚刚看到的都是死气。”她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语气是从没有过的坚定，“它是假的……真实的样子不是这样的。”经过了刚刚的反应，她终于可以肯定，昨天晚上并不是她的错觉，光是黑色的！
　　“你……竟然能看出来！”
　　舒河一脸惊讶地打量尹兮，余光却是看向双拳紧握的轩辕熙，嘴角的笑意加深。
　　“我知道。”
　　轩辕安歌似是安抚地握了一下尹兮的手，但是到底还是大步向前走去。
　　“欸？”既然知道危险，还要去！尹兮盯着轩辕安歌的背影。
　　轩辕熙走到尹兮的面前，脸色难看:“你究竟是谁？来安歌身边有什么目的？告诉你，安歌是我的，任何人都夺不走！”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尹兮说完，不管怒目而视的轩辕熙，快步向着轩辕安歌的方向追去。
　　只有不自信的人才会一遍遍地警告他人。
　　到了城池门口，本来禁闭着城门却是发出“吱呀吱呀……”沉闷而刺耳的声响，伴随着声音，大门缓缓打开了。
　　“踢哒踢哒……”
　　整齐的踏步声和铠甲的摩擦声冲击耳畔。
　　“后退！”
　　在尹兮怔愣之间，轩辕安歌抓着她的手臂退到一旁，几乎在下一刻，城门完全开启，从里面冲出一队卫兵，金色的铠甲在月辉的映衬下发出冷光，铠甲内的人脸色灰白，表情僵硬，越是整齐划一的动作，在这样一个荒寂的夜晚就越显诡异。
　　卫兵并没有对他们发出攻击，就像是没看到尹兮几个人一般，只是在城门大开之际位列在城门两侧。轩辕安歌确定无事，才放开尹兮的手，低低道了一声：“走。”
　　城池后是一个街道，街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宫殿，高耸巍峨，五彩华光飞窜而出，使得街道两旁的错落有致的院落也闪着一片光辉，只是单单看着，真有一派仙宫的气韵。
　　尹兮跟在轩辕安歌的身后慢慢走着，环顾街道两旁的人家，大多都是紧闭着房门。只有一处，“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从里面跑出一对男女，女人怀中抱着一个女孩，有三四岁大的样子，梳着两个羊角辫，而男人手中牵着一个男孩，男孩七八岁的年纪，踉跄着跟着男人的步伐。
　　这两个人行色匆匆，显然是躲避着什么。不一会儿，他们的身后就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嘶喊声，男人和女人脸上的恐惧之色越发得加重，他们仓皇奔逃，可终是在不远处被追赶上。
　　尹兮快步跑过去，到了男人和女人奔出的门前，盯着上面的两个大字，脑中轰然作响。
　　“这是……徐府！”竟然是徐府！这明明是徐棣的家啊！
　　“怎么了？”耳边似乎是有清冷的声音，可是那声音太遥远，还不等尹兮去仔细分辨，就被徐府出来的人吸引住心神。
　　墨绿色的精致旗袍，脖子上过着细润的珍珠项链，一脸强硬地迈出府门，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婉！她的穿着打扮，一如那天晚上所见。
　　徐婉满脸怒容地盯着被困在中央的男女：“徐杰，你太让我失望了！这就是你身为家主该做的事情？”
　　徐杰，当是那名男子，他此时紧紧护住自己的妻儿，盯着徐婉的眼睛，脸上是哀求之色：“母亲，我不当什么家主，我什么都不要，不要名利和金钱，我只要我的妻子和孩子。连这一点儿请求，您都不能答应吗？”
　　徐婉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俯视台阶下的徐杰：“我没有不答应。”
　　徐杰眼中一亮，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徐婉不容一丝拒绝地说：“棣儿，姜玉，我不会动他们，但是月儿你必须给我留下！”
　　徐杰眼中的光亮瞬间消失，变为死寂一片，他双目通红地瞪着自己的母亲，吼道：“我做不到！我是一个父亲，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去死！我做不到像母亲那样心狠，为了徐家，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推向地狱！”他手指着远处灿烂的宫殿，声音凄厉：“那里面住着的是魔鬼！他不是人，是魔鬼！”
　　“你大胆！”徐婉眼中充满慌乱，立即朝着宫殿的方向跪拜下去，嘴中念念有词：“神帝，请您原谅我们，我会立即惩治这个孽障！……”
　　徐杰看着自己的母亲丢了自尊，像个小丑一样，屁股朝天跪拜一个不知夺走了多少人命的宫殿，看着围着他们的人纷纷伏地，嘴中尽是对自己的诅咒和对那所谓神帝的恭敬，他忽而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尽是苍茫悲怆。
　　站在徐杰身边的女人只是温婉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她将脸贴在自己懵懂无知的女儿额头上。声音如她的外表一般轻柔：“月儿，妈妈的好孩子，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妈妈会保护你的……”
　　她的手掏出了一个东西，耀眼的光一闪，尖锐的匕首便轻易刺入女孩的身体，“疼……”女孩小声的哭，清澈的瞳孔中是茫然无措，女人却是泪流满面，声音凄哑：“月儿，一会儿就不疼了……”她轻声哄着，嘴角却是缓缓流出鲜血，滴在女孩白净的脸上。
　　原来，不知何时，她的胸前早有了一个血窟窿，素白锦缎的衣裙上那梅花开得如血一样刺眼。
　　“啊！快把月儿给我救下来！”徐婉抬头见看出姜玉的不对劲，立即大吼着，身边的奴仆匆忙从地上爬起来去抢孩子。
　　“姜玉你个狐狸精，让徐杰与我生出罅隙，如今你个毒妇人竟然亲手伤害自己的孩子，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的是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徐杰死死抱住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眼中是噬骨的恨意，盯着自己的母亲，亦是逼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孽障，你还要向神帝请罪，把他们都抓起来，抓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手无傅鸡之力的男孩又怎么会护住气息奄奄的母女？因此，几乎在瞬间，女人怀中的小女孩就被抢走，而女人亦是气绝身亡。
　　“老夫人，小姐不行了。”尹兮认出来，这抱着孩子的男人就是她曾见过的康叔。
　　徐婉的脸上充满愤恨，随即摆手，眼睛瞪得滚圆：“快，趁着没断气将她送入宫殿，先让神帝消消气！”那张谨慎小心的脸上，完全看不出祖孙应有的情分，孙女的最后一口气，也要被好好利用，福佑家宅。
　　“不许你们动妹妹，不许！”那小男孩疯了一般冲出去，抱着康叔的腿不放，康叔盯着怀中身体渐冷的女孩，脸上狰狞一片，抬起一脚就蹬在男孩的胸口，将男孩踹飞出去。
　　“砰——！”
　　鲜血飞溅，男孩的后脑磕在门前的石狮子上，灰白的石墩染成一片血红，一道道血印流向地面。
　　“棣儿！”
　　徐杰的瞳孔中映出血丝，爬着到了儿子的地方。男孩的小手虚弱地动了几下，手指的方向正是她妹妹离去的方向，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沾染血迹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意。
　　“棣儿……”
　　徐杰将手触到了儿子的鼻尖，手指剧烈颤抖一下，然后他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徐婉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而是紧瞪着一双眼睛看着远去的康叔，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徐杰笑着，眼中流出的竟然不是眼泪，而是两道血痕，他用手将儿子脸上的鲜血擦干净，摸着他冰凉的脸颊：“不怕，孩子，我这就下去陪你们。”
　　“不要——！”尹兮想要上前阻止，身体却是穿过徐杰，她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再回头时，一家四口仅剩下的父亲与他的儿子亦死在了同一个地方。
　　胸口似是被堵住一般，喘不过气来，她抬头，死死盯着徐婉。
　　徐婉终于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不，准确地说是尸体上。只是那眼中没有身为母亲痛心，那目光中带着凉意，和让人浑身发冷的满意之色。
　　下一秒，她又很快转移了目光：“徐康，你怎么又回来了！”这次，她的声音中有着惊恐。
　　康叔摇摇头，叹息一声：“小姐没撑到宫殿门就断气了！”他的神情与语气中不乏惋惜，如此让人恐惧的惋惜之情。
　　“这可如何是好，神帝定然会怪罪的……”徐婉嘴中不停念叨着，抽空狠狠瞪着自己儿子和孙子的尸体。
　　“我生他养他，他就这么对我，让我如何对得起徐家啊！”
　　徐婉哭嚎起来……
　　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繁华衰败，最终化为一捧黄土。
　　“尹兮……”不知是谁在拉着她，可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了，她挣脱了束缚，一步一步走到了石狮子处，废墟中只有它有着斑驳的痕迹，其上道道血迹，鲜红如初，宣告着曾经生命的消逝。
　　她缓缓将手触向那片血迹，悲恨，怨怼，不解，执着，这是他们残留下来的意念，经久不散。
　　手腕上传来刺痛，她抬头，看着一袭黑衣的轩辕安歌。他面容如冬日的青松，寒冷中带着坚毅，正是这份坚毅让他处事不惊，即使知道所有的真相，还可以如平常一样，不受一丝一毫的影响。
　　尹兮没起身，依旧蹲在地上，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凝睇轩辕安歌：“他们早就死了，所有人都死了，这里一切都是假的。”
　　“嗯。”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必要。”他没有起伏地回答。
　　尹兮甩开轩辕安歌的手，垂着头，自暴自弃地说：“也是，我什么用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关键的时候还要拖你的后腿，真没用啊！”
　　轩辕安歌清俊的眉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抱成一团的人，猛地伸手拉起她：“你在想什么？”
　　然而，与他对视的女孩子却是满脸泪痕，眸子里充满悲戚，这样的一双瞳孔有些眼熟，具体在哪里见过，他却是不记得了。
　　尹兮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坏人肆无忌惮地活着，无辜的人却是埋骨于黄土之中，因为执念，永远不能再去拥有未来。”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只因为轩辕安歌的一句话，尹兮的动作一顿，清澈的眸子闪出迷茫的神色。是啊，这些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连护住自己的力量都没有，又有什么本领去惩恶扬善呢？
　　“我知道了。”尹兮再次看了一眼石狮子上的鲜血，却恍惚发现鲜血顺着石墩留下来，滴入泥土里，化为记忆的尘埃。
　　“走吧。”
　　轩辕安歌放开她的手腕，踩着一路的荒凉，走向宫殿。

　　鬼皇帝

　　它的辉煌建立在一片苍凉之上，它的巍峨以具具白骨堆积而来，它的仙华围绕在死气之中。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却依旧屹立不倒的，才是最可怖的存在。
　　宫殿门前的朱木上雕刻着盘旋的金龙，龙身鳞片的纹理甚至清晰可见，拳头大小的龙目中尽显狰狞，龙爪正冲向殿外，也就是尹兮所在的方向。
　　尹兮定定看着，内心却是没有表面的镇定，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受到金龙上扑面而来的戾气。
　　“我说兮兮，你今天晚上很奇怪啊！”
　　尹兮瞟了一眼舒河，没回到他的话，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徐棣怎么办？”
　　舒河脸上的神色一凝，桃花眼中浮现一抹沉重：“你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安歌？”
　　尹兮摇摇头：“我自己看见的，这里是一座死城，没有一点儿生气。”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高中的学校里。那时候，他就是这个模样。他每天就和正常人似的上课下课，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别人根本看不见他。”
　　“那你？”尹兮惊讶地看着舒河。
　　舒河嘴角勾了勾：“我的妈妈和安歌的妈妈是亲姐妹，虽然我不是轩辕家的人，但是也有些他们的能力。”
　　舒河盯着眼前的宫殿，声音低沉，似是说给尹兮听，又似是说给自己听：“棣被困了这么久，是时候还给他自由了。”
　　尹兮脑中又回想起徐棣死前的模样，握紧拳头，长长舒了一口气，跟着舒河大步踏入宫殿。
　　然而，就在他们进入大殿的瞬间，朱木上雕刻的金龙缓缓抬起头，拳头大的龙目中闪过一丝黑气……
　　若是说宫殿外安静得听不到一丝风声，那么大殿内却是另一番场景。进入里面，就像是到了真正的皇宫，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无一处不展现着宫廷的精美和皇室的庄严。
　　轩辕安歌和轩辕熙轩、辕明早一步进入宫殿，而此时他们就站在石阶上，注视着来往的宫女和太监。
　　乍一看到这种场景，还以为穿越到古代，这些人太活灵活现了！
　　“快快，你们几个磨蹭什么呢，皇上传膳了！”
　　一个尖嗓子的男人从一处殿宇内走出来，他戴顶戴花翎，身穿黄龙衣，脚下蹬着长靴。随着他的动作，红色的帽纬轻微抖动，看出来男人的急促。
　　那本来慢慢动作的宫女和太监一听，立即飞着跑了起来。不错，正是“飞跑”！
　　那几个宫女脚不沾地，不，更为准确地说她们并没有脚，飘荡的裙子下面空荡荡地，极为诡异。几乎在眨眼间，就消失在几人的面前。
　　尹兮脸色雪白：“这人搞什么，当自己是皇帝吗？”
　　谁知，尹兮的话音一落，尖嗓子的男人抖了几下拂子，怒视尹兮：“不知好歹的东西！胆子肥啦！”
　　若不是那拂子的方向准确无误地指着自己，尹兮几乎怀疑这太监总管打扮的人是在对别的鬼说话。可是无论他的眼神还是动作，都如此清晰明确！
　　“你……你看得见我！”尹兮嗓子忽然有些发紧。
　　谁知他只是冷哼一声，然后将目光落在轩辕安歌几人的身上：“跟着杂家来吧，皇上知道你们几个不安分的小东西来了。”说着，他又一摆拂子，转身走回殿宇。
　　“我们要跟着他吗？”尹兮询问轩辕安歌。
　　轩辕安歌还没说话。轩辕熙倒是冷笑一声：“废话，都到了这里，难道要临阵脱逃？胆小鬼，赶紧滚回去吧！”
　　果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尹兮暗暗想着，却还是征求地看向轩辕安歌。
　　轩辕安歌却是只说了三个字：“为什么？”
　　别人不知道，但是尹兮却是听懂了，她咬了咬唇，沉声道：“里面很黑，特别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可以吞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眨不眨地望着轩辕安歌，表情严肃认真，尽自己所能让这些话可信，也希望他去采取自己的意见。
　　然而，轩辕安歌毕竟是轩辕安歌，他的想法没人能猜透，就像是在这个时候，他却说：“你的父母只是普通人吗？”
　　尹兮瞳孔骤缩，撇开目光，一下子变得不可亲近起来：“嗯。”
　　这个“嗯”字，如此无所谓。
　　好在轩辕安歌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淡淡道：“我要里面的东西。”然而，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却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危险而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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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尹兮还是踏入了她极其厌恶的地方。一方面是因为轩辕熙的冷嘲热讽，尹兮渐渐发现，她现在非常喜欢与这个女人对着干，只要她不开心，她就挺高兴的。为此，她对自己的邪恶有些难过，可是心中的那点儿高兴却冲淡了她愧疚的心里。而另一方面，大概就是因为轩辕安歌了，直觉告诉她那里面很危险，可是轩辕安歌又执意要进去，作为他的助手，她不能做逃兵是不是？
　　这次踏入的是正殿，大殿高台上放着一把龙椅，金光闪闪的，雕刻得栩栩如生，龙目之中好像镶嵌着红宝石，血红的色泽，像是流动的液体。尹兮只是看了一眼，就汗毛倒竖，那对红宝石就像是活的，她有很强烈的感觉——它在看她！
　　“哈哈哈……”
　　一阵放肆的笑声惊醒了尹兮，她这才抬头向上看去，那龙椅上正坐着一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竟是忽略了这个男人。
　　男人头戴着黑色冕冠，外着玄衣，搭着朱色下裳，腰系佩绶，脚踩赤舄。此时此刻，冕旒后的一双眼睛正放肆地打量着他们。
　　这男人将自己当成了皇帝！
　　“小姑娘很有趣啊！”他忽然开口，语气之中具是上位者的语气：“这样吧，你们把她留下，孤就赦免你们鲁莽闯入这里的罪！”
　　他伸出一根手指，那指尖的方向正是尹兮！
　　尹兮心中在下雨，她今天处处古怪，就是这个鬼皇帝，也谁都不要，偏偏看上她！为什么？因为她在这里年龄最小？好吧，在这些人中，她只有这个优势。
　　“我说你一个文盲在这里装什么，赶紧下来！”最先开口的是舒河，而且他的语气很挑衅，动作很嚣张，他冲着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招招手！
　　尹兮很清楚地感觉到舒河的话说完，那龙椅上的鬼皇帝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与此同时，本是静静执着掌扇的宫女忽然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舒河！
　　“你大胆！”声音尖锐刺耳，几乎是在脑中炸开，尹兮下意识捂住耳朵，蹲在了地上。
　　正在尹兮眩晕的时候，胳膊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道，下一刻，尹兮就被带入一个稍显凉意的怀抱。
　　这气息如此熟悉，清冷得就如其主人，只是此时此刻，却给尹兮十分安全的感觉。她又向他的怀中钻了钻。
　　轩辕安歌低头看了一眼尹兮的发顶，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福德，你吓到小姑娘了。”
　　正在这时，龙椅上的男人再次开口说话，也再一次将战火烧到尹兮的身上。
　　“为什么一定是她？”轩辕安歌的声音响在尹兮的头顶上方，没什么波动起伏，尹兮甚至能够想象出他的样子。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如此熟悉这个人。
　　“因为她干净啊！”男人理所当然地回答：“只要她一个人，孤就可以让徐家那些人安心离开，怎么样，一个人换这么多，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舒河说得对，你是一个文盲，而且还是一个弱智。”轩辕安歌淡淡地说着。
　　“哈哈哈……”
　　尹兮不去看笑得前仰后合的舒河，悄悄抬头，吃惊地盯着轩辕安歌。她真的没有想到，这样直白的话竟是出自轩辕安歌的口中！
　　男人放在龙椅上的手掌青筋根根跳起，他猛地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尹兮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阴森可怖：“好，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全留在这里做孤的奴隶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大殿外忽然闯进一大批金甲武士，他们面色青白，一双眼睛中没有眼白，具备黑色的瞳仁侵占，那似是黑珠子一般的眼睛正毫无感情地盯着尹兮几人，那阵仗，似乎只要上面人的一声指令，他们就会将尹兮他们屠戮殆尽！

　　他来自地狱

　　“阴兵！没想到你竟然能造出阴兵！”说这话的是一直未开口的轩辕熙，此时她脸上闪过凝重，更是不遗余力地死死瞪了一眼尹兮：“麻烦精！”
　　尹兮：“……”
　　她不知道轩辕熙口中的“阴兵”是什么，但是除了轩辕安歌以外，舒河和轩辕明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她便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怎么样？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居于高位的男人满脸兴味地盯着他们，他眼中闪现着兴奋的光，尹兮不知道他的兴奋点在哪，大概坏人都有□□别人的快感？只要看到别人在苦难中挣扎，他们便可以高兴地手舞足蹈！真该死，这种人！
　　“静心！”
　　耳畔忽然传来低沉的嗓音，就如凉风拂过，吹散不知不觉衍生的阴霾，徒留下满心清凉。她的目光中再次现出清明的神色，就听轩辕安歌继续在耳边说：“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在意，无论上面的蠢东西和轩辕熙那个笨女人说什么，都和你没关系。记住了？”
　　他贴在她的耳边，唇边的热气一阵一阵吹到尹兮的耳朵处。尹兮脸上发红，摸着狂跳不止的心口，乖巧地点着头。
　　轩辕安歌没注意到尹兮的异常，幽深的目光凝在一处，随即又转开，停留在一脸志得意满的男人身上。
　　“当你仰仗的东西消失的时候，你还剩下什么？”
　　轩辕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除了他自己，尹兮四个人都没有明白。可是龙椅上的男人面上却是有着惊慌闪过：“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眼中危险的光，让尹兮有一种错觉，他想要将轩辕安歌杀人灭口。
　　“我讨厌和我装糊涂的东西。”
　　轩辕安歌的声音渐寒，空洞而没有感情。带着尹兮倏尔察觉的危险，步履稳定地走向高位上的男人。
　　尹兮看不见轩辕安歌的模样，只是觉得此时的他忽然陌生起来。若是他从前只是冷漠，漠然注视一切，就如一个局外人，无论事情如何衍变，他都不会参与。那么，此时此刻，他就从局外走入局中，做起了真正的主宰者——视他人如蝼蚁。
　　“安歌！”
　　舒河最先反应过来，只是他的担忧被淹没在轩辕安歌的暴怒之下。
　　“你以为这些小东西能够拦得住我吗？”
　　他白皙的手指在空中一抓，掌心就窜出一团黑亮的火焰。也就是在下一秒，就被他随意抛到了阴兵之中！
　　距离阴兵较近的轩辕熙和轩辕明霎时跳起，可仍旧被火焰的余力震倒，摔落到朱漆梁柱上，立时爬不起来了。
　　当一个人连自己的人都开始毫不在意地攻击之时，那么这个人已经很危险了。一直自以为掌握主动权的男人也感到了不对劲，他有些盲目自大，但不是傻子！
　　“去！”
　　一掌拍下站在他身边的福德，而他自己则是快速后退，躲到了龙椅的后面。
　　福德大概是不负所托，身形迅捷，整个身体如一尾游鱼缠着轩辕安歌上下翻飞，从远处看，只能瞧见是一道影子。
　　“刺啦——！”
　　倏尔，衣料碎裂的声音钻入尹兮的耳中，她凝神细看，却是福德蹲立在高阶之上，尖长的指甲上勾着一块墨色碎布。
　　是轩辕安歌的衣服！
　　再看轩辕安歌，他右手臂上的肌肤□□在外，其上正缓缓淌着鲜血。尹兮担心轩辕安歌的伤势，脚下不自觉地向前挪动，手臂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拽住。
　　“你做什么？”舒河呵斥。
　　“他受伤了。”
　　尹兮望着舒河，发现他目光里是她不曾见过的急躁不安，她原本以为他也是担心轩辕安歌，却只见舒河嘴里嘟囔:“这下完了，怎么办，要不要将他们灭口……”而他说这话之时，眼睛却是觑向轩辕明和轩辕熙。
　　尹兮大惊，正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却是手腕一疼，她盯着舒河，他的脸上是极复杂的神色，尹兮不能明白，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轩辕安歌。
　　轩辕安歌细白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上还沾着他自己的鲜血。他将手指送到唇边，那红唇便经过鲜血的浸润愈加妖艳。
　　尹兮这才注意到，轩辕安歌的瞳仁已不是深沉的黑，那是与地狱一般的颜色——万劫不复的暗。
　　这人已经不是她所熟识的轩辕安歌……
　　“我最不想看见的，还是发生了……”
　　耳边是舒河的叹息。事情有多糟糕，尹兮不知道，她只知道舒河极为忌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轩辕安歌。
　　舒河走到了轩辕明的轩辕熙的近前，手起掌落，两人尽数被他砍晕。做完这些，他又缓缓走向尹兮，就在尹兮做好了准备的时候，出乎她意料的，他并没有什么动作。
　　“尹兮。”他从来没有如此严肃地叫过她的名字:“从今以后，他的荣辱亦是你的荣辱，他死了，你亦不能独活。”
　　这话有些沉重，尹兮不能接受。生命与另一个人有了联系，这制约不是简单说说而已。
　　“他来自地狱，被人拯救之后，只徘徊在阳间和地狱之间，如今，他又跌下去了。尹兮，我能看出他因为你而改变，这个时候，你忍心看他万劫不复吗？”
　　舒河就那样望着她，眼中带着乞求。尹兮觉得胸口被人压着，呼吸都有些困难。她侧头，轩辕安歌将福德心脏掏了出来！鲜血淋漓的心脏在他的掌心跳动！那只手，曾为她系过铃铛，曾将她拉出过黑暗，亦将她挡在身后过，而此时此刻，它如此轻易地撕裂着对手，熟悉而迅捷，就像是做了千百遍，完全不需要一丝停滞！
　　尹兮紧闭上双眸。她从出生到长大，除了奶奶，似乎从来没有被期望过。即使是生她的父母，在一系列的古怪事情发生之后，也将她视为不祥之人，毫无负罪感地将她抛弃。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的这种能力，许多人羡慕还来不及。”
　　往昔历历在目，清俊容颜上没有嫌弃地表述。没有感情，不是安慰，只是在陈述事实，几近二十年的时间，让她知道她的活着也许是有人期盼的。这样也好，她陪着他，她是别人口中的“怪物”，而他……
　　尹兮下定决下的时候，前一刻还指手画脚，颐指气使的皇帝此刻已经被逼到一个小角落。发上的冕冠早已经不知丢到了哪里，此时他披头散发，可谓是鬼气森森，这样倒是恢复本真，而不去玩那沐猴而冠的把戏了。
　　“将它藏到了哪里，给我交出来。”轩辕安歌步步紧逼。
　　男人几乎要吓傻了，他哆嗦地指着高台上的龙椅：“就是那个，它就在那！”
　　“不对，那只是它的气息凝聚的东西！”他一璧说着，掌心中又窜出火焰来。
　　近距离接触，男人才知道这火焰的威力，他身体向后仰，眼神之中具是惧怕的神色：“大人饶命，这东西碰到身上会魂飞魄散的！”
　　“死了这么多人，你也不能投胎，只能被放逐地狱，到时候结果是一样的。知道地狱的滋味吗？”他掌心的火焰进一步向前。
　　男人魂都快吓飞了，魂魄晃了几晃，就在他眼睛一闭，等着魂飞魄散的时候，那火焰在距离他面前一厘米处停下：“说！”不难看出，轩辕安歌的耐心即将告罄。
　　“我真的不知道，是它主动找我的！我敬奉它恶念，它助我永生，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几乎要哭出来，可是眼前的煞星似乎一点儿都不相信！

　　失踪

　　就在轩辕安歌有所动作的时候，尹兮却是忽然开口：“也许他说的是真的，我知道那东西在哪里。”
　　轩辕安歌眸色暗沉，声音如冬日飞雪般冰寒：“你知道骗我的后果。”
　　尹兮面色一白，盯着那如冰雕般俊美，却也如冰雕一般没有温度的容颜，点点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让一个人完全没了人气儿，成为一具杀戮的机器。
　　“好。”
　　他却是缓缓笑了。
　　这笑容尹兮不陌生，就是他此时看她的目光，她也不陌生。那一天晚上，他问她喜欢他吗，就是这样的神色，危险而嗜血！
　　他希望有人犯错误，这样他便可以理所当然地惩罚！
　　尹兮不想再见到这样的轩辕安歌，她转身，向着来的方向跑去：“大殿门前的柱子上雕有金龙，那龙有问题！”
　　轩辕安歌站在原地，脸色顿时一沉，墨染似的眸子瞥向颤抖的男人，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火焰扔了出去。
　　“啊——！”
　　这一切，尹兮不得而知，她只是尽其所能跑到了宫殿门前。此时，朱红的梁柱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那怪异的金龙！
　　“啊？没了……”尹兮大喘着气，无措地站在原地。
　　“跑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尹兮吓了一跳，盯着此刻甚是危险的轩辕安歌：“那个……我没说谎，它之前是在这里的！”
　　“嗯。”
　　他沉沉应了一声，斜睨一眼屏气凝神的尹兮，却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尹兮长长舒了一口气，摸摸狂跳不止的胸口，盯着轩辕安歌的背影，莫名觉得压力很大。
　　“沉死了！”
　　身后忽然传来舒河气急败坏的声音。
　　尹兮回头，正见舒河将轩辕熙和轩辕明丢在地上，兀自活动着肩膀。
　　“他们……”
　　“就放在这里吧！”舒河略显嫌弃地道：“这里过不多久就要消失了，放在门口应该安全了。”
　　“消失？！”
　　“安歌杀了那个文盲，他所建立出的东西自然就没了支撑。喏，你看。”舒河手指向身后。
　　尹兮侧头，这才惊恐地发现一切都在缓缓消失，整个宫殿从上到下，如同被风吹散一般，飞檐，梁柱，石阶，所有曾经存在过的，全都化为碎屑，落于尘埃，归于虚无。
　　当一切虚假都落幕了，剩下的便是真实了。帝县真正的样子终于彻底呈现在尹兮的面前。
　　入目之处尽是苍凉，没有树木，没有花草，甚至连枯枝落叶这样生命衰败象征都没有。也许，真正的帝县，早已经经历了衰败，俱是腐朽了。寒风吹过，那腐味便毫无遮掩地充斥在鼻翼间。
　　“舒河。”
　　人如其声，温润的嗓音，他目光柔和地望着你，似乎所有的错误俱被包容与原谅。他沉溺在挽救家族中，却忘记了他所在的家族与他一样，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彻底亡故了。
　　“棣。”舒河挺直着脊背，轻轻回应了一声。
　　尹兮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能清楚地看到舒河背在身后的手指握成拳。无论说得多么清楚，可是到底是因为太在乎，害怕对方的责备。
　　“我已不知道做了多久的梦，梦中年少无知，希望凭借自己之力让祖母改变意志，放月儿一条活路，梦中寄望族人可以认清现实。其实一直不清醒的是我自己。我八岁那年，父母妹妹俱亡……”
　　“别说了！”舒河隐忍着打断徐棣的话。
　　徐棣只是温润的笑笑：“舒河，我没有难过。人这一生，总要有些事情是要必须面对的。我虽然是鬼，可也不能一直逃避是不是。我只是想亲自告诉你——我所经历的。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朋友，古有高山流水觅知音，而我在遗憾中徘徊许久，大概就是为了等到你。”
　　“那一年，家中剧变，族人一夕之间亡故，我与父母妹妹看在眼里。是那个人的惩罚，只为惩罚我们的‘大逆不道’。祖母也在那场事故中逝世，我想，她大概临死之前，还在责怪我们不懂得取舍。那人没有为难他们，让他们安静地离开了。而父亲母亲和我，还有妹妹就彻底被困在帝县之中。我与妹妹不停旋转于祖母的追捕；父亲被囚于石墩之处，被自己的鲜血封印着；母亲则困于徐家的门楣上，最为严厉的惩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自己的孩子丈夫死于非命……”
　　他说了许多，其中的悲苦连尹兮这个旁观者都难以忍受，可是面前这个儒雅的男人却自始至终有着温和的气息，这样纯善之心。
　　“多谢你，舒河。还有尹兮小姐。”他的身体转向尹兮，恭敬弯腰致谢：“谢谢你将我的父亲从自怨中拯救出来，也谢谢你听到了我母亲的诉求。”
　　“是我应该的。”尹兮真诚祝愿：“希望你来世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徐棣微微一笑，笑容温暖，即使是这满目苍凉之地也染上了他的气息：“我会的，我们一家人都会幸福。”他的身后，渐渐出现三道影子，男女相互依偎，而那女孩子则是幸福地牵起哥哥的手，与落日残阳一同消失在地平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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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帝县回来之后，尹兮有一个月没有见到轩辕安歌。这个人似乎从人间蒸发了，消失得干干净净。舒河为她准备了轩辕安歌家的备用钥匙。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这甩手掌柜当得甚是合格，好像轩辕安歌再有什么事都与他无关。尹兮不满追问舒河之时，他便一脸惊讶。
　　“尹兮，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那日不是说好了，要与小歌儿荣辱与共的吗！”
　　那神态那言语，分明是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神情不满言语责备，这样的模样让尹兮总有一种错觉，好似错得便是自己，每每反思，认真尽责地替轩辕安歌照看住所。
　　可近些日子，尹兮这里也不怎么太平。程泽这位闲来无事的公子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每日总往她的家里跑。这一张嘴和抹了蜜似的，将奶奶夸得天花乱坠，极会讨巧卖乖。现如今，他这大少爷已经和她一样叫起来奶奶，甚至在两个人俱在的时候，尹兮就成了打杂的小伙计，端茶倒水，而程泽便负责与奶奶聊天！
　　尹兮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要不了多久，她这正牌孙女就该被扫地出门了。
　　“小兮子，陪本公子出趟门！”
　　程泽甫一见面，就将尹兮揽在怀中。这些日子相处，两人越发随意起来，尹兮起初还有些抵制程泽的亲近，发现他好像是并没有别的意思，渐渐也就不难么在意了。
　　“干什么？等我将这收拾完再说吧！”尹兮手指着轩辕安歌的别墅。
　　程泽抬头看看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地方，眼中闪过深意，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这什么地方，看你隔些日子就往这里跑，里面住着什么人？”他冲着尹兮眨眨眼，蛊惑问道。

　　暗流

　　可惜这美男计对尹兮却是不好用，她一脸警惕：“干什么？查户口？”
　　“唉，我可是答应奶奶要好好照顾好你的，真是浪费了我的一番苦心！”他做出难受的样子，再接再厉地说：“我这不是怕你年少无知，被人骗嘛，现在的社会多不安全，‘精神病’比例严重扩大，只有你想不到的事情，没有他们做不出的事情。小到婴儿大至老人，就没有安全的，尤其像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他伸出手指掐着尹兮的脸：“一脸的蠢样，上书：我很好骗。不向你下手向谁下手啊！”
　　尹兮拍掉程泽不老实的手，“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灰暗，那大家都别出门就安全啦！”
　　程泽觑着尹兮白嫩的脸上被掐出的浅浅红印，眼中闪过笑意：“你不出门吧，我养你。”
　　尹兮斜睨一眼笑着的程泽：“不要！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我要是让你养，不得被欺负死，我可不干！”
　　“白养你！我不要别的，你天天让我捏捏你就行了！”他说着，手又掐下尹兮的脸。
　　尹兮猝不及防，正好被偷袭个正着，立即大怒，跑去拽程泽，势要反击过来，程泽则是笑着躲避。
　　谁也不曾想，这嬉闹的场景尽数被人看在眼中。墨色的眸更加暗沉，不知不觉中，已经有幽暗划过。他开门下车，将风衣随意搭在手腕上，缓步走向玩闹的两人。
　　“尹兮。”
　　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这样低沉而冰冷的嗓音独属于他一人而已，在尹兮的耳中极具辨识之力。尹兮想要抓住程泽的手顿住，扭头，一张小脸上布满惊讶：“你……你回来啦！”
　　语气过于熟稔，这样相识许久。那清透的眼中闪着晶亮晶亮的东西，喜意也是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来。
　　两个男人反应各不相同。
　　轩辕安歌的容颜依旧如冰雕般俊美，也如冰雕一般将所有的表情俱遮挡在面容之下。他没看尹兮，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凝视程泽：“嗯。”
　　程泽扬起的嘴角慢慢垂下，最后抿成一条线，目光沉沉地望着轩辕安歌。
　　这气氛有些诡异，可是在这方面有些大条的尹兮却是没觉察出来。最后还是程泽开口，挑衅似的半搂住尹兮：“小兮子，不介绍一下。”他下颌冲着轩辕方向一点。
　　尹兮自是没觉察这里面的暗流涌动，因此听着程泽一说，也照着做了：“这可算是我老板呢，轩辕安歌……”
　　她话没说完，程泽就笑着打断，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轩辕安歌脸上的神色，嘴上也丝毫不落下风：“啊，原来是这样。我是程泽，以后我们家的小兮子还要多多麻烦轩辕先生照看呢。”
　　无论是动作还是语气俨然一副家人的模样。
　　轩辕安歌不动声色，墨黑的瞳仁瞥了一眼程泽搭在尹兮肩上的手，下一秒转开，落在程泽笑意盈盈的脸上，缓缓伸出右手。
　　礼节自然是要做全的，不能让人挑了毛病，而且还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程泽自然是没做他想，见轩辕安歌伸出手掌，也伸出自己的手。
　　然，两人手掌碰上的瞬间，程泽脸上表情就是一僵，随后有些狰狞，咬着牙瞪着一脸淡然“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轩辕安歌，心中暗骂。
　　在尹兮的面前，两个出色的男人，两只保养得极好的手，亲切的握了足足两分钟。就是她神经再大条，也隐隐觉得不对劲，可是当她看去的时候，一人面色平静，一人笑意盈盈，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你们一见如故啊！”
　　轩辕安歌没说话，黑漆漆的眸子凝睇程泽，只是其中不时划过的光耐人寻味。
　　程泽几乎咬着牙，应下尹兮的话：“我都想将轩辕先生引为知己呢。”
　　程泽说完这句话，轩辕安歌松开了手，径直走过两人，声音却是不大不小地传过来：“太弱。”
　　尹兮满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盯着轩辕安歌的背影。程泽目光沉了沉，将发红的手掌背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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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尹兮最高兴的就是轩辕安歌回来之后，人是冷了点儿，可完全不像是那天看起来完全陌生，随时都会要人命的样子。他绝口不提帝县的事情，尹兮也是三缄其口。帝县的事，便成了两个人都不愿触及的伤疤。
　　因着答应程泽陪他参加一场宴会。下午四点左右就被程泽接走，由他专门为她请的化妆师打扮。不得不说人靠衣装，平常时候尹兮穿的随意，脸上也不化什么妆，看起来最多是清秀。现在经过化妆师的手，将尹兮特质展露无疑。
　　尹宝坐在桌子上，露着莲藕般的四肢，小胳膊环胸，一脸小大人似的看着尹兮。别人看不见他，他仍是自得其乐，时不时发表上自己的意见。
　　“宝宝的妈妈果然漂亮。”
　　说完，自己又点头赞同，大眼睛忽闪忽闪，煞是可爱。
　　尹兮透过镜子看着尹宝，紧绷着脸，害怕露出破绽让别人看了奇怪。
　　程泽在外面自是翘首以盼，他早就看出尹兮底子不错，而且她是他看上的，再怎么样都会漂亮。程泽不知道，他这坐卧不安的神态一丝不落地被尹宝看个清楚。
　　尹宝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软糯糯地数着：“现在有三个候选人。宝宝还要多多帮妈妈考察呀……”尹宝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其他人没有知道这小东西心里的小九九。
　　尹兮的气质干净，整个人就如她那双眼睛一般剔透，过多的装饰反而不好。纯白齐膝短裙，左手腕上系着一串润白珍珠手链，头发则是被银色发链固定，耳侧垂下几缕碎发，干净中透着一丝俏皮。
　　尹兮一抬头，就对上程泽举着的手机，呆呆的表情，精致的小脸。程泽笑着将手机放到口袋里。
　　“你做什么？”
　　“拍下来留作纪念啊，没想到脏兮兮小孩蜕变成公主，历史性的一刻，必须纪念。”程泽一脸认真地道，眼睛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尹兮。
　　尹兮目光躲闪，白腻的脸上有些发红，双手更是不自觉地背到身后。
　　“怎么还带着这个？”程泽眼尖，一把握住尹兮的右手：“这东西和今天的装束不搭。”
　　尹兮低头，白皙手腕上系着一个铃铛，红绳与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铃铛倒是小巧精致，可是风格确实与她今日的打扮迥异。
　　“不碍事，没有它，我会害怕。”尹兮将手背到身后。
　　程泽目光暗了下，执起尹兮的手腕：“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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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是参加陶老板的孩子的满月酒宴。尹兮听程泽说，陶英卫是百域商厦的老板，百域尹兮知道，是全国连锁的商厦，里面的东西从来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
　　而这位老板竟然年过四十还一直单身！是许多女人追求的目标。可谁知道，就在不久前，陶英卫亲自发帖子宴请市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众人这才知道这位陶老板不仅结婚了，还有了一个儿子！
　　这小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想要巴结他爹的人不少，因此，这满月酒办得可就不小。人来人往，这酒店变成了富家子弟的集聚地。
　　而尹兮，也在这里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孩子在贫穷中挣扎，一个孩子在富贵中翻滚，即使她们同根而生。

　　婴儿

　　“紧张吗？”下了车，程泽握了握尹兮的手，关心询问。
　　尹兮抬头望着豪华酒店，摇摇头：“没有。”其实她真的不紧张。在那几乎残缺的记忆中，她也参加过这样的宴会。可是那距离她太遥远了。遥远得有些模糊，甚至那牵着她手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也许是害怕记起来就感到伤心，便再也不敢记起来了。
　　“走吧。”
　　“嗯。”
　　程泽人缘不错，或是说他家境太好，一踏入宴会大厅，就不停有人和他打招呼。程泽就像是带了一张面具，嘴角一直挂着招牌笑容，和别人应酬着。
　　“我今天挡了你的桃花欸。”尹兮无意瞥向周围的打扮得金光闪闪的女人，小声说着。
　　程泽轻蔑看了周围的女人一眼，附在尹兮的耳边：“本少爷的烂桃花够多了，小兮子，为朋友两肋插刀，今天你的任务就是这个！”他脸上带着宠溺的笑，那笑容与之前的有明显的区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因此，外人看尹兮的目光里就多了一层深意和探究。
　　“程泽，你可总算来啦！”
　　这时候，一个穿深紫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他到了程泽的面前就拿拳头捶了他肩膀：“你小子，太不够意思，我一个人眼看就要阵亡了！”
　　“我看你不是好好的吗？”程泽嬉笑着。
　　“唉，别提了，我这好不容易从我妈手里逃出来，要不然还得被逼着见那些女人。”他说这话时，脸上那是掩饰不住的痛苦和烦躁。随后，眼睛在尹兮身上一瞥：“这位是？”
　　“尹兮。”
　　程泽没多说其他的，不过这男人立即会意：“噢，你好，我是温纶。”他立即伸出手，样子正经不少。
　　尹兮礼貌和温纶握手：“我是尹兮，程泽的朋友。”
　　温纶听着尹兮的介绍，冲着程泽挑挑眉，后来趁着尹兮不注意，低声在程泽耳边道：“我说程泽，你太不行了，现在还没表白！”说着比划一个“鄙视”手势。
　　程泽脸上挂着笑，手上动作却不轻，狠狠撞向温纶的腹部。
　　“喔——你真下手啊。”温纶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爪子却是狠狠扣着程泽的肩膀。
　　一旁的尹兮没觉察到两个人的互相伤害，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出来的男人怀中的婴儿身上。
　　“那位就是陶老板？”
　　程泽拍开温纶的手，顺着尹兮手指的方向一看：“嗯，正是他们一家三口，我们去打下招呼。”
　　程泽带着尹兮向前，并没有觉察到尹兮脸上神情紧绷着，手指扣着裙边，那孩子——
　　越靠近陶老板，尹兮就越清楚那种感觉，那对父子不对！
　　从帝县回来之后，尹兮就发现自己对鬼怪的气息更加敏锐。或许以前，她只能觉察到婴儿的不对劲而忽视陶英卫，可此时，她清楚看到陶英卫身上纠缠的阴气！
　　“陶先生。”
　　“是程泽啊。”陶英卫应了一声，目光只在尹兮身上停留一秒，就继续与程泽寒暄。
　　而尹兮的目光却是跟随着婴儿落到女人的身上。那女人双手熟练地抱着孩子，面上白净，完全不同于陶英卫。可是程泽说过，这女人却是孩子的母亲！
　　尹兮心中正不解的时候，那女人怀中的婴儿圆圆的眼睛正看向尹兮，尹兮心中一惊。那婴儿却是笑了起来，握着小拳头向着尹兮的方向使劲。
　　尹兮直觉不妙，就要向后退。
　　“哇——”
　　婴儿响亮的哭声忽然响起，在宴会厅内尤为清晰。
　　“是不是饿了？”陶英卫一看就是特别疼这个孩子，立即回头，问女人。
　　女人脸上一阵惊慌，边哄边拍着婴儿：“刚刚才喂过，不应该饿的。”
　　“我来抱抱。”陶英卫从女人手中接过孩子，小心哄着，可是孩子依旧嚎啕大哭。时不时睁开一条小缝，看着人群，小手伸出，冲着一处乱抓。
　　尹兮脑中警钟大作，腿还没来得及迈开，陶英卫就抱着孩子向她的方向而来。
　　说来也奇怪，那婴儿哭声渐小，一双眼睛瞪得圆鼓鼓的，直直盯着尹兮。
　　这种情况，尹兮再离开就会引起怀疑了。她只能略带无奈地看着陶英卫到自己面前，那小婴儿就冲着自己傻笑！
　　“看来我们家阳华很喜欢小姐。程泽不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位小姐？”
　　站在尹兮身边的程泽看了看现在的情况，将怀疑压在心底：“这是我今晚的女伴，也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
　　程泽这么介绍，目的在于抬高尹兮的身价，免得被人轻视。陶英卫这种人精，自是知道，很客气同尹兮打招呼。
　　尹兮礼貌回礼，手指悄悄捏了程泽的掌心。程泽立即会意，看向陶英卫：“陶先生，我们不打扰了。”
　　两人刚有所动作，“哇——！”
　　婴儿又大哭起来，泪珠扑簌簌地往下掉，哭得人心都软了。陶英卫这种疼儿子的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豁出脸皮挽留：“这位尹小姐，我们家阳华这么喜欢你，你，你就抱抱他吧！”
　　谁家爹强迫一个小姑娘抱自己的儿子，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尹兮十分无奈，倒不是害怕这小婴儿，只是怕沾惹麻烦。小婴儿还是人的，不过是掺杂一半人气一半鬼气。这种情况，父母双方必然有一人不是人，陶英卫只是沾了鬼气的人，那么孩子的妈妈必然是鬼了！
　　这种复杂的家庭！
　　即使百般不愿，尹兮还是伸出手，这小婴儿比一般小孩调皮，也比一般孩子感觉敏锐。尹兮没抱过小孩，在陶英卫这个亲爹的教导下，小心翼翼抱着小婴儿。
　　“咯咯咯……”
　　这孩子一点儿都不老实，在尹兮怀中手舞足蹈，笑个不停。许多人都诧异地盯着尹兮，尹兮颇为尴尬，几乎不敢抬头。
　　“妈妈，这小鬼太讨厌了！”尹宝声音软糯糯的，还甚是委屈，他抱着尹兮的小腿，目光不善地盯着尹兮怀中的小婴儿。
　　尹兮不能和尹宝说话，只能低头以眼神安慰一下尹宝。
　　而陶阳华似是听到了尹宝说话，小脑袋四处转着，寻找说话的人，最后，身体努力向后挺，希望看到尹宝。
　　尹兮顿时就有些手忙脚乱起来，身体僵着，不敢大意：“陶先生，我抱不住了。”说着，手臂伸向陶英卫，要将孩子还给他。
　　怀中的小婴儿似是觉察了，也不找尹宝了，小手指无力拽着尹兮垂下来的发丝，咧着小嘴，可怜兮兮，似是随时要哭的模样。
　　陶英卫尴尬朝着尹兮笑笑，竟是没动手！
　　果然，这些大人物都练就着一张厚脸皮！

　　同姓女孩

　　尹宝在尹兮的脚边站着，大眼睛中几乎喷出小火苗来，他仰着头：这小鬼真是欠教训！
　　他跺跺脚，小身子瞬间消失，下一刻就出现在尹兮的肩膀处，处在高位，居高临下地瞅着陶阳华。
　　陶阳华对于突然出现的尹宝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小嘴巴张成“O”型，蹬着小腿，表现出十分激动的样子。
　　这样活泼的样子更是苦了尹兮！
　　尹宝看出了尹兮脸上的不情愿，瞪了一眼陶阳华，那陶阳华不仅不怕，反而再次“咯咯”地笑了起来，让站在一旁一直观察儿子的陶英卫甚是欣慰，连带着看着尹兮都带上一分暖意。
　　“我吃了你！”
　　尹宝的面目突然狰狞起来，怨气和死气飘荡在周身，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时完全被黑色的瞳仁侵占，甚为骇人！
　　“哇——！”
　　陶阳华没有让人失望，这次被吓到了，大哭起来，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为求得尹兮抱的假哭，身体更是一个劲地后仰，想要挣脱尹兮的怀抱。
　　“陶先生……”
　　这次陶英卫动作奇快，还没等尹兮的话说完，就抱起自己的宝贝儿子，脸上溢着满满的心疼。
　　尹兮没了手上的重担，也在心中舒了一口气，虚抱着尹宝，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尹宝乐极了，在尹兮脸上大口亲了一下。
　　——————————————————
　　赶紧摆脱了陶家父子，尹兮拉着程泽走到了别的地方。
　　“刚刚……”程泽方才就觉得尹兮不对劲，这下总算可以问清楚了。
　　尹兮瞧着四下无人，附在他耳边道：“那孩子是人和鬼生出来的。”
　　“怎么会？！”程泽眉毛上挑，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嗯。”尹兮十分肯定点头：“我不是招鬼吗？那孩子身上有一半鬼气，所以一眼就注意到了我。”
　　程泽向着陶英卫那处望了望，紧着嗓子询问：“陶英卫是人是鬼？”
　　“人，所以旁边那女人就不是孩子的妈妈。”
　　……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温纶向他们走了过来，尹兮与温纶不熟，所以就住了口。
　　温纶脸色十分不好看，到了这里，从侍者手里接过一杯酒，仰头间就灌下一杯。
　　“哟，一会儿不见，谁又惹你了？”程泽收拾好脸上的神色，换上一种调侃的语气。
　　温纶将酒杯重重放在旁边的桌上：“还不是我妈，又给我介绍那些无聊的女人，这次还是一个神经病！”
　　“怎么？”
　　“就那个！”
　　温纶指着宴会中间穿着白色礼服的女孩：“看着还挺干净的，小家碧玉的类型。可我跟你说啊，她就是一个疯子！”温纶手搭在程泽肩膀上：“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不，她说我最近被鬼缠身，身上不干净！你说好笑不好笑？我就问她，你怎么会知道。你猜她怎么答我的？”
　　“说她能看见鬼。”程泽不紧不慢地道。
　　温纶捶了他一下：“正是！这什么世道，还跟我说有鬼！神神叨叨，疯婆子一个！……”
　　温纶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尹兮，尹兮该开始只是好奇，看了那女孩一眼，可是到了后来，就有些尴尬了。
　　程泽开始还当着笑话听，发现温纶越说越没谱，脸色也就不好看，拿起一杯酒，就往他嘴里塞。
　　“唔……你干什么！”
　　温纶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瞪着行为古怪的程泽。
　　程泽没说话，倒是尹兮先开口：“也许，她说的是真的，真的有鬼！”
　　温纶看着尹兮清透的眸子，笑了笑：“这东西也就唬你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尹兮看着尹宝调皮地冲着温纶吐吐舌头，摇摇头。
　　“哎，温纶，她来了。”
　　听程泽的话，尹兮这才注意到，温纶口中吐槽的女孩已经款款走来。她年纪不大，看着好像是比自己还要小些。
　　她的眼睛很漂亮，雾蒙蒙的，看了尹兮一眼，就再次将目光落在温纶的身上。
　　尹兮轻轻笑了起来，再次摇摇头。而这笑意，正被程泽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
　　“她看不见鬼。”尹兮张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怎么知道？”程泽来了兴趣，小声追问。
　　“不告诉你。”
　　她总不能说，尹宝就在她的怀中，还故意没有遮掩，可是这女孩神色正常，完全没注意到他。看来，她说能见到鬼的事情，也就是说说玩的了。
　　“妈妈是独一无二的！”尹宝一脸小大人的样子。
　　尹兮趁人不注意，悄悄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脸。
　　“你不相信我吗？”
　　这时候，那女孩已经站到了温纶的面前，眨着大眼睛，有些楚楚可怜地道。
　　温纶扶额，眼中更是十足的不耐烦。像他们这种富家子弟，各种女人见多了，让他们生出怜香惜玉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了。
　　“尹小姐，我对你没兴趣，对你说的鬼话无论是真是假更不在意！你这种小家碧玉不是我喜欢的类型，OK？”
　　这种话，已经很伤人了！
　　女孩的唇抿了抿：“我也没有喜欢你，是我妈妈的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他比你优秀。”
　　赤/裸/裸地挑衅！
　　“唉，你……”
　　“噗嗤！”
　　接着便是程泽接连不断的大笑声，一边笑还一边拍着温纶的肩膀，目光里是止不住的调侃意味。
　　那女孩瞥了一眼程泽，牵着长裙离开了。
　　此时，温纶的脸色青黑一片，尹兮几乎能想象到他头顶必然飘着一片乌云。
　　“哈，她以为就她那种要脸蛋没脸蛋，要胸没胸的人，本少爷能看上她！”
　　“消消气，消消气。”程泽一边抿嘴笑一边给温纶顺气，“这小女孩一看就没成熟，估计还没有尹兮大，你别和她置气啊。”不过话音一转，他还不忘向温纶身上捅刀：“她这模样，都未成年，你也下不了口啊……哈哈哈……”
　　温纶许是被刺激得不轻：“谁说我下不去口，未成年算什么！”吼道这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狠狠地给了偷笑的程泽一拳：“尹兮，她也姓尹，同是女人，差距太大！……”
　　尹兮没注意两个人打闹，反而觉得刚刚的女孩很有意思，所以目光也就顺着她的方向去看。
　　这一看，竟是如遭雷劈！
　　她身形晃了晃，终是没有站稳，碰到身侧的桌子，桌子上的酒杯也尽数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足够大，竟是连那个人也向她望来。
　　“尹兮，你怎么样？”
　　耳边是程泽担忧的呼唤，可是她什么都听不到了，一双清澈的眸子直直盯着那个女人！
　　程泽想要将尹兮从狼狈中拉起来，可是发现尹兮的目光呆愣，脸色雪白地盯着走来的女人。
　　“没事吧？”
　　刚才的小姑娘亲切地挽着一个女人的手臂，女人则是走过来礼貌询问一声。
　　记忆如开闸的水，瞬间灌入心口。原来，不是记不得了，只是不敢再记起。曾经的美好刻骨铭心，无情的抛弃锥心刺骨，而最后，她剩下的依旧是痛和不解！
　　如今，她款款而来，脸带着礼貌问她一句：“没事吧？”连给与陌生人的关怀都不屑施舍给自己！
　　尹兮的目光落到女孩和女人挽着的手臂处，目光中渐渐浸上凉意：“你们是什么关系？”不知何时，她的声音已经嘶哑而难听。
　　女孩奇怪地看了一眼尹兮，到底还是说了：“我妈妈啊！”如此理所当然！

　　不祥之人

　　原本胸口涨满了东西，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可是听了豫想中的答案，心口的东西就像是忽然被掏空了，空荡荡的，就是身体也没有感觉了。
　　尹兮推开程泽，摇摇晃晃站起来，她想看清眼前女人的面容，双眼却是不争气地模糊起来。她使劲地擦干净眼泪，一瞬不瞬地盯着女人。
　　她看着她的眼里是陌生和奇怪，唯独没有厌弃和恐惧。是啊，她早就忘记了还有她这个女儿呢！对她来说，眼前的人不过是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而已！
　　“尹兮！”
　　身体累了，心更累，她想好好休息。然下一刻，怀抱是清冽和安稳的。
　　“轩辕安歌。”她缓缓睁开眼睛。
　　“嗯。”
　　他面容冷峻，一双深潭似的眸子倒映着她的影子，只有她一个人。
　　她像个孩子躲在他的怀中哭了起来：“我是怪物，被抛弃了，没人要我了，我是不被期待的……”
　　他安静地给她擦眼泪，听她的哭诉，将她抱在怀中，声音清冷却带着不曾有过的宠溺：“我也是怪物，没人要你，我要你。你的存在一直是我期待的……”
　　轩辕安歌轻轻抱起昏过去的尹兮：“我知道你弱，但是没想到你这么无能。”
　　他这话，如一把把利剑扎入程泽的心口，他脸色铁青：“你怎么会在这里？”
　　轩辕安歌轻瞥了他一眼：“你没资格过问。”言罢，他双冰冷的眸子盯着站在一旁的母女：“这是什么宴会，人兽同乐吗？”
　　母女俩个脸色骤变，尤其是那位尹小姐，刚看见轩辕安歌的目光还带着惊喜，现在已经成为愤怒，她冲着轩辕安歌的背影大喊：“你站住！将话说清楚！”
　　轩辕安歌清俊的身形连停顿都没有就走出了宴会厅。
　　“妈妈！”尹小姐气得靠在她妈妈的怀中，完全没注意到她妈妈神色的异常。
　　女人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轩辕安歌离去的方向，瞳孔渐渐发散，陷入神思之中。突然，她身形一阵，眼中闪现惊惧之色。
　　“晴晴，我们走吧。”她搂着怀中的女儿，匆匆看了一眼宴会厅门口，快步离开。
　　————————————————————
　　“妈妈，爸爸别走好吗？兮兮很乖的，你们别走！”
　　生下她的人，在她紧紧拽着她的裙角，以自己微末之力想让她留得长久一些。
　　可是任她怎么挽留，他们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得如此决绝洒脱，似是终于摆脱一个累赘般轻松，连带着脸上长久的郁色也消散了。
　　她至今犹记得她惊惧而又着急得掰开她的手指，将她推得远远的，眼中没有身为人母的仁慈，那是一种解脱！
　　奶奶凄厉的喊声犹在耳畔：“你们两个滚了，就再也别回来！我没你这个儿子，我自己把兮兮带大……”
　　她年岁不小了，唯一期盼的不过是天伦之乐。可是儿子，儿媳妇执意要离开，她这个老人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过是言辞剧烈，以求通过这种方式留下那心都飞走了的两个人。可是，结果很显然，即使是寸草春晖之情依旧没有保命来得重要。
　　生命，人之根本，这是两人心中不可撼动的准则，也诚实地将其贯彻到底。
　　尹兮从小就知道了什么叫做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她的父母便是如此被逼走了，而她自己，也开始相信：自己是一个怪物，是个不祥之人。
　　“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凉凉的，没有温度，就像是秋日的雨，带着浸人心脾的寒意，将尹兮从自己的世界拉出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我不恨他们，不恨他们抛下我和奶奶，不恨他们生了另一个孩子，不恨她记不得我……”
　　“你既然不恨，还为什么说这些，可见你心里还是恨的。”他打断她，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揭穿。
　　“是，我恨他们！更恨那个孩子！为什么同样是骨肉，为什么我就要这样像垃圾一样被丢弃掉！”尹兮掀起被子坐直身体，冲着轩辕安歌大喊大叫，可是一边吼，一边不争气地掉眼泪。
　　轩辕安歌面色沉了下去，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尹兮使劲擦着眼泪，两只眼睛擦得通红，像个小动物，楚楚可怜。他心中一动，即将脱出口的话却是说不出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她的发顶，却在还没碰到尹兮的时候。她已经主动扑进他的怀里，在他的怀中就像是小兽呜呜地哭着，没一会儿，他就感受到胸前的濡湿，她的温度还没来得及消失便流进了他的心口。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似是这辈子她活得亦不安稳，这样困苦，曾经澄净明澈的笑靥亦是一去不复返了。是谁带给她这些烦恼呢，本来她不该被尘世缠扰的，那些人……
　　————————————————————————————
　　“妈！”
　　尹晴耍小姐脾气耍了一路，她没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就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瞅着你，让人不忍心责备。她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知道父母疼自己，也知道用最简单的办法让父母就范。
　　只是这次韶凝珍坚持得很久，甚至出乎尹晴的意料。一路上，任她如何，一直对她疼爱有加，恨不得宠到天上去的妈妈都未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自从宴会回来，她便是这个样子，面色深沉如水，神情恍惚，时而恐惧时而唏嘘。
　　这样被忽视是尹晴不能忍的，她也不说话，就像一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韶凝珍身后，撅着嘴，神情悒怏。
　　可巧，今天晚上尹南早早就回来，最先看到神思恍惚的妻子，然后便是自己的宝贝女儿。
　　“哎呦，谁惹到我们家晴晴了？”
　　听到爽朗男音的瞬间，尹晴眼睛就是一亮，提着裙子走过去，抱着尹南就是一顿撒娇：“爸，妈都不理我啦！”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觑着韶凝珍，可惜韶凝珍心思完全不在她的身上，自是没有理她。
　　这下尹晴彻底生气了，搂着尹南的脖子就掉眼泪，一滴一滴的，简直滴到了尹南的心坎里。
　　“哎呦，我们晴晴可不能哭，有什么事和爸说。”一双宽厚的手掌有些无措地擦着女儿白嫩的小脸。
　　尹晴抽噎了几下，才平缓了气息，吐字清晰：“妈今天看了一个女人之后就这样，我怎么叫都不理我！再怎么样，一个外人怎么能比我亲呢！”
　　她声音清脆，目色明媚，这便是从未受过委屈的孩子，可以毫不顾忌地索要父母的宠爱，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尹南将目光落到一脸深思的韶凝珍的身上，张口唤道：“凝珍，你想什么呢？”
　　声音不小，一下子就将韶凝珍从记忆中扯回来，她抬头，看着娇俏的女儿和沉稳的丈夫，心中呼出一口气，目光更加坚定，当年的决定没有错！
　　是啊，如果不撇下那个孩子，她怎么会有晴晴，又怎么会和丈夫鹣鲽情深，一切都是对的！她兀自告诉自己。
　　韶凝珍起身，慢慢走到女儿的身边：“晴晴，以后碰到那个女孩要绕道走，知道吗？”她抚摸女儿的眉眼，如此温柔。
　　“为什么？”尹晴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从她们母女之间一下子跳到了外人身上。于是，她便看到一向温良的母亲露出一点儿厌恶的神情。
　　“她是个不祥之人，在她的身边，会带来灾难。”她如此笃定地说着。
　　尹晴露出似懂非懂的神色：“反正我不认识她，以后没机会见面的！”
　　尹南却是身体一震，似乎很久都没有听到“不祥之人”这几个字，它们与那个孩子紧紧联系在一起。而在许久之前，这四个字就如一个噩梦，如跗骨之蛆紧紧缠绕在身上。那时，逃也似的离开了，尽管背负着不孝的负罪感，可是与命比起来，似乎又有些不值一提了。
　　如今，这四个字再次从妻子的口中说出，也便预示着那个孩子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生命中。
　　尹南手抚着女儿柔软的发，心中却是遗憾地想着：为什么同样是他与妻子的孩子，却有着如此大的差别。晴儿活泼懂事，而那孩子总是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说出让他们胆战心惊的话，她说，那人要死了，那人便真的死了！
　　要怎样，才能让他们对她生出身为父母的仁爱之心？
　　他们，真的做不到……

　　生病有特权

　　深秋，半夜的风带着寒意，有一股不钻入骨髓不罢休的架势。尹兮坐在台阶上，地面冰凉凉的寒意直透入皮肤。此刻，便如雪上加霜一般。可惜，她的身体有些僵了，似乎感受不到围绕在身边虎视眈眈的寒意。
　　原本，这样的夜，她是不敢出来的。只是，也没什么可害怕的了。有的时候，人心的寒意比这些厉害十万倍不止。
　　银月光辉散在她的身上，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她一个活物，便是什么都没有了。尹兮能觉察到有一道肆无忌惮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徘徊。只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去了解，只是睁大一双眼睛去看天上的月亮。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是有思念的人，才会发出这般的感概。她也有思念的人在远方，好不容易见到了。才知道，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被思念的人看到她依旧会是如避蛇蝎！她思念的人，唯一剩下的真的只有奶奶了……
　　“铃铃铃……”
　　尹兮低头，手腕上的铃铛欢快地响了起来，铃铛上的孩子从里面钻出来，直接到了她的怀里。
　　尹宝没去看尹兮，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
　　片刻，那暗处的气息渐渐退去，他眼中的戒备才隐没，顶着一张萌萌的脸，贴了贴尹兮的面颊：“妈妈还有宝宝！”
　　尹兮紧紧抱住尹宝，早已是泪流满面：“对，我还有宝宝。”
　　……
　　“阿嚏——！”
　　从早上开始，轩辕安歌的公寓就回响着接连不断打喷嚏的声音。
　　轩辕安歌端起桌面上的牛奶，轻抿了一口，漠然看着尹兮连口饭都吃不上，鼻涕直流的画面。
　　“伤春悲秋也是需要资本的。”
　　想起这女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外面对月流泪的模样，轩辕安歌嘴中冰刀子一般的话毫不留情地出口。
　　尹兮瞪了一眼轩辕安歌。“阿嚏！”，她知道他这是在嘲笑她体质弱。
　　“妈妈要吃药吗？不是说人病了要吃药吗？”尹宝坐在椅子上，嘴中含着奶瓶，一双眼睛却是瞟着尹兮。
　　轩辕安歌瞥了尹宝一眼，慢腾腾地放下杯子：“他都这么大了，还用奶瓶？”
　　尹兮抽空摸了摸乖巧的尹宝，斜睨着轩辕安歌：“你懂什么，宝宝没感受到成长的快乐，我要都补给他。”
　　轩辕安歌沉默了，喝下杯中最后一口奶，看也不去看一大早就腻在一起没完没了的“母子”。
　　尹兮到底还是病倒了，尹宝是完全没办法照顾她这么大的人的，而她又坚决地不敢让李敏知道，就很心安理得地将自己交给轩辕安歌。
　　轩辕安歌看着尹兮理直气壮地躺在床上，央求他照顾她的时候，兀自想着，是不是他最近过于和颜悦色，以至于让这个丫头蹬鼻子上脸。
　　他拿出体温计，看了看，三十九度。
　　此时，尹兮脸上红彤彤的，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瞅着他。他一边掏手机，一边嘴中冒着凉气：“尹兮，如果你再傻一下，收拾东西给我走！我这里不要残障人士！”
　　……
　　没过多久，就有医生给尹兮挂上吊瓶，顺便嘱咐轩辕安歌这位“家属”需要注意的事项。尹兮一会儿笑眯眯地看着尹宝，一会儿又一动不动地凝视轩辕安歌，模样乖巧得不行。
　　只是她这个样子，却是让轩辕安歌的心火蹭蹭上窜，那种想发火又憋闷的感觉让他沉着一张脸，就坐在尹兮的床边，周身气压极低地盯着她。
　　尹兮可能是烧得有些糊涂，此时的胆子比往日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她一眨不眨地与轩辕安歌对视：“你那天怎么了呢，看着怪吓人的。”
　　轩辕安歌神色凛然，黑曜石似的瞳仁似乎有波光流动，深深的，像是看不见底的死海。
　　“那才是我原本的样子。”他幽幽说着，声音似乎又变成那时的冰冷与无情。
　　若是尹兮清醒着，这时候必定是缩缩脖子，躲远了，再不敢做出些什么。可是，偏偏她现在有些迷糊，迷糊的特权就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完全不必思考后果，因此——
　　她突然坐起身来，不仅是一直安静陪她的尹宝吓了一跳，就是轩辕安歌神色亦是一动。
　　尹兮瞪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轩辕安歌瞧，就在轩辕安歌以为她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却突然伸出手，白腻的手带着温热，毫不客气地掐上轩辕安歌的侧脸！
　　尹宝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嘴中含着的糖果也从口中脱落。轩辕安歌脸色倏然一沉，黑沉沉的简直要滴出水来！
　　偏偏罪魁祸首却还是毫不知情，一脸不怕死的表情，捏着轩辕安歌脸的手向外扯了扯，看着轩辕安歌那双俊冷容颜在自己的眼前变形：“人这辈子不长，就该高高兴兴的，珍惜眼前人。不稀罕自己的，也别去稀罕他就好了！”
　　她像是长辈教导晚辈那般，又摸了摸轩辕安歌的头发。在轩辕安歌爆发之前，她却是扎到他的怀中，跟小孩似的抽噎起来。
　　轩辕安歌的火都烧到头顶了，又因为尹兮的眼泪“噗”地一下熄灭。
　　他僵直着身体，慢慢安抚，许是尹兮哭得累了，竟是在他的怀中睡过去。轩辕安歌听着耳侧轻微的鼾声，叹了一口气，慢慢将尹兮放到床/上。
　　她这样安静地睡过去，就更像一个孩子了，五官纯净，似是水月莲花。轩辕安歌看着看着，眼前的影子似乎就有些模糊了。记得许久之前，她似乎是说过同样的话：你们人类一辈子不长，就该当好好珍惜才是。心中不必怀揣怨恨，那些不喜欢你的，你也就不喜欢他们便是了。何必因为他们来惩罚自己？
　　当时，她音容绝美，纯澈得纤尘不染，这份干净如此让他向往，而她也尽其所能护住他，给与他唯一的信任。
　　可是当他决定放下一切的时候，她却是不在了。如果放下仇恨换来的结果是这样，他当初又何必如此！有些人，生下来便带着黑暗，即使再怎么都不能染白的！坠下地狱，带走那些人期盼一辈子的东西，看他们在痛苦中挣扎，那时，他才感受到真正的快意！
　　轩辕安歌抚上尹兮的眉眼：“不知道是谁将你送到我身边，我很感谢他。如今，你也沾染上人的气息，真不想你像原来一样。”他眸色深深，看不出情绪：“有些人不值得原谅，为什么要原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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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晴，还没醒？今天我们要去你温哥哥家？”
　　韶凝珍推开尹晴的房门，发现尹晴依旧在熟睡。她摇摇头，正打算退出去的时候，却是偶然瞥见尹晴桌上放着的东西。
　　她悄悄走过去，待看清书名的时候，脸色顿时一白。扭头看着正在熟睡的女儿，快步走过去，猛地掀开被子：“尹晴，你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尹晴正梦见那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刚要和他搭上话，就被韶凝珍的喊声惊醒，心中登时大怒，睁开眼睛，不悦地与韶凝珍对视。
　　“妈，你干什么，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韶凝珍此时可没心思顾及尹晴，她将手上的书扔到尹晴的面前：“你给我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
　　尹晴心中本是一突，可是打眼一瞅，却发现是自己买的关于鬼神的书，顿时放下心。又躺回床上，盖上被子，不耐烦地解释：“没事看着玩的。”
　　韶凝珍怎么会任女儿如此敷衍，她现在对这种东西简直就是惊弓之鸟，再加上不久前刚见过尹兮，顿觉得这是一种不祥的预兆：“你没事看这些东西做什么？接触什么不干净的人了？”
　　韶凝珍言辞剧烈，颇有刨根问底的架势。
　　而刚闭上眼的尹晴在听到韶凝珍第二句时，心中一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赌一把：那人那么优秀，爸妈肯定会接受他的！她如此想着，又联想自己在父母心中的重要性，顿觉得可行。
　　“妈，我跟你说件事。”
　　尹晴睁开眼，因着刚睡醒，眼睛更是雾蒙蒙，让人十分不忍心拒绝。韶凝珍的情绪也压下去一些，缓和了神色：“你说。”
　　“我看上一个男人，是我第一次喜欢人……”
　　韶凝珍一听就有些皱眉，打断尹晴的话：“不要被外面那些没底的人骗了。”
　　“怎么没底啦！”尹晴有些不高兴，不过想到是在和她妈妈商量，语气又放缓了：“你见过的，就是那天宴会上的那个男人，气质特别冷的那个！”尹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晶亮晶亮的，几乎闪着小星星，她光顾着回忆，却忘记去看韶凝珍的脸色。
　　韶凝珍一听女儿叙述，就想起来了。她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有人敢说那么不尊重人的话！而且，这个男人还和尹兮有联系，看他们的样子，一定是关系匪浅！
　　韶凝珍板着脸盯着还在发呆的女儿，厉声道：“不行，没礼貌不说，还和别人不清不楚，你的眼光就这么差，看上这样的男人！我们给你选的温纶正好，门当户对。你先读书，等过几年年纪到了，就可以结婚了。”
　　尹晴一愣，随即争辩：“你怎么能就凭一点就判断他这个人的品行！你一点儿都不了解他！他本事可大了，手掌一挥儿，就将坏人打跑了！而且你知道吗，他有本领，手心能出现火球，能灭妖怪！妖怪你知道吗？我们这些人都拿它们没办法，可是它们见到他就跑！他这样的人，一看就出生在那种神秘家族，他能看上我就不错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温纶，温纶，就一个花花公子，怎么能和他比！”
　　韶凝珍一脸惊骇得听着女儿胡言乱语，只觉得心中那个预感更强烈了。她拿起被扔在地上的书：“你看这些难道也是为了他？”
　　“是啊！”尹晴直言不讳地承认：“我要是想要他喜欢我，总要先融入他的世界，不能对他一无所知啊！……妈，你做什么！”
　　谁料，尹晴还未说完，韶凝珍就像是疯了一般，将那本书当着她的面撕碎，她下床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散在身边的只有纷飞的纸片。
　　“妈，你做什么啊！”尹晴被吓坏了，哭着看着大喘气的韶凝珍。
　　韶凝珍直勾勾地盯着尹晴，忽然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晴晴，答应我，不要和那个男人接触，也不要和尹兮接触，他们会给你带去厄运，你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我们不能失去你……”

　　吃鬼

　　尹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对于昨日的壮举可谓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因此见到轩辕安歌，一脸灿笑地迎上去。若是舒河在这里，一定会赞叹一声：真勇士也！
　　轩辕安歌正在吃早饭，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放下刀叉，冲着尹兮勾勾手指。
　　此时他身上气息稳定，安静而无害，尹兮毫无防备，慢慢靠近，站在轩辕安歌的面前。
　　轩辕安歌探手，摸上尹兮的额头：“嗯，不烧了。”
　　然后冲着尹兮一笑，尹兮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晨曦的光射在他白皙的脸上，因为有这笑容，便更加好看。然而，下一刻——
　　“唔……”
　　他修长俊秀的手指在她的脸上作祟，手指翘起的弧度非常好看，就是脸上的笑容也越加明媚，而尹兮觉得右脸颊已经被他掐得没了知觉，睁圆一双眼睛委屈地瞅着轩辕安歌。
　　施“暴行”的人毫无自觉，薄薄的唇一张一合，说出更让人恼火的话语：“看来都好了，一会儿就跟我去工作吧！”
　　说完，收回手，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却是盯着自己的“杰作！”
　　尹兮嗷了一声，拼命揉着自己的脸，清透的眸子仿佛是浸了露水，在晨光的倒映下，明澈中透着光辉，看得人心痒痒。
　　轩辕安歌此时心情大好。
　　“为什么掐我？”尹兮捂着脸控诉。
　　轩辕安歌优雅地端起饭桌上的水，抿了一口：“投桃报李。”
　　轩辕安歌这句极简单的回答却让尹兮迷糊起来，奈何怎么回想，都不记得自己给了他“桃儿”。自当是轩辕安歌当下发怒：“你是被谁刺激到了，拿我撒气！”
　　轩辕安歌闻言，神色一冷：“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需要我提醒你吗？”
　　尹兮心中一突，几乎又看到轩辕安歌身后黑色的羽翼向她张开，她噌地一下跑到了尹宝的身边，抱着尹宝不撒手：“宝宝，有人欺负妈妈。”
　　尹宝放下勺子，正对上轩辕安歌的冷眸，大眼睛转了转，想起昨日的情景，默默拿起勺子，低着头喝粥。
　　轩辕安歌嘴角勾起冷笑，算小鬼识相！
　　尹兮不敢置信叫了一声：“宝宝！”
　　尹宝抬头，想要说些什么，注意到轩辕安歌眼中的警告，丧气地垂下头。
　　最后，尹兮是被轩辕安歌拎到房中：“换衣服！”
　　“我还是病号啊，资本家，吸血鬼！……”
　　“碰！”
　　房门被轩辕安歌从外面关上，尹兮瞪着眼，还是不甘不愿地去换衣服了。
　　不知道轩辕安歌是为了方便还是其他的原因，这间衣柜里放的都是女装，尹兮比量一下，发现正合身。看款式和质量就知道这些衣服不便宜，想着轩辕安歌的“恶劣”行径，尹兮心安理得地换上衣服。
　　……
　　“这什么啊？”
　　找了轩辕安歌一圈，才发现他到了书房。而轩辕安歌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屏幕，屏幕上有许多灰色的点在移动，而且速度非常快。尹兮目光看向屏幕的上方，那上面明晃晃地显示H市，正是他们所在的城市！
　　而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轩辕安歌却是开口了：“鬼怪的分布图。”
　　尹兮吃惊瞪大眼睛，手指着屏幕：“这还有GPS定位！太高科技了，我以为你们……”
　　“你以为什么，我们拿的都是罗盘？”
　　尹兮呵呵一笑，算是默认。轩辕安歌没说什么，放大一处的地方，这才道：“这是舒河发明的，别人也不知道。”
　　尹兮这次更吃惊了，不由道：“舒河还有这本事？”
　　轩辕安歌瞥了她一眼：“当初见你的时候，你之所以没被警察审问还要多亏了他。”
　　“下次我要谢谢他。”尹兮说完，瞧着轩辕安歌注意力全都在屏幕上，她也去看，这一看，就看出了些问题：“这里的灰点怎么在消失啊？”
　　轩辕安歌面色凝重：“消失，死了。”他淡淡说着，心中却是有了计较，能出现这种异动的东西只能是它了。
　　找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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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什么原因，让轩辕安歌改变了计划，不再要求尹兮立即工作，而是推到了晚上，看轩辕安歌的样子，就觉得这次是定不能善了！
　　晚上，他们去的地方是未明街，地处偏僻，附近除了等待拆迁的平房，还有偶尔三两棵将要枯萎的树木，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整条街空荡荡的，秋风带着凉意和尘土，就与尹兮两个人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尹兮眨眨眼，暗暗后悔忘记戴了眼镜和口罩，摸了一把脸，注视周围的环境。
　　轩辕安歌说了，今晚上的目的不是超度鬼，而是抓捣乱的罪魁祸首。
　　吃鬼？尹兮从来都不知道，鬼还能被吃掉，而且那么多的鬼，几乎在一眨眼就不见了。屏幕上的灰点，可不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就没了。没了，就是彻底的死了，连魂都没有了，自然就没有了下辈子。
　　之前，尹兮还是挺怕这些鬼的，她躲避他们，抵制他们的接触。可是跟在轩辕安歌身边这么久，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那份惧怕的心思就少了不少。
　　有些时候，她甚至为他们感到难过与惋惜，就像现在，想想那些消失了的鬼的下场，就不自觉地生出怜悯的心思。因此，这次拯救行动，尹兮兴致高昂！
　　她睁着眼睛不放过黑暗的某一处。以前，就怕看见鬼，可是此时，她却万分希望能看见他们。可是她和轩辕安歌在未明街转了一个小时，也没看见任何东西，干净得不像话！
　　“是不是不在这里？”
　　轩辕安歌没看尹兮，依旧注视周围的情况：“不会，按照它这些天行径的推断，今天目标地就是这里。”
　　“那，怎么一个鬼都没有？”
　　轩辕安歌睃了尹兮一眼：“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对你不利的时候，你会在原地等死？”
　　又被嘲讽了！
　　尹兮闭上嘴，赌气看向别处。正在这个时候——
　　“咔嚓——！”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棵树忽然断裂，随着断枝一起滚到地上的还有一个东西！他周身宛如有墨绿色的火焰，浑身上下更是发青，脸上有着浓重的戾气闪过。
　　厉鬼！
　　轩辕安歌瞥了一眼几乎在树枝断裂的同时就躲到身后的尹兮：“你反应倒是快。”
　　这话平平淡淡，暗中却隐藏着无尽的杀伤力，好在尹兮已经习惯轩辕安歌的冷嘲热讽，呵呵笑了一声，又不着痕迹向着他身体贴近：“我们是救还是收？”
　　这是厉鬼啊，危险程度已经不是那些普通的鬼可以比拟的！
　　轩辕安歌的目光幽幽地望着厉鬼来的方向，在尹兮看不见的地方，时不时有着危险的暗光闪过。若是尹兮知道，此时的轩辕安歌会比厉鬼更加不安全！
　　“救。”他沉声吐出一个字，眼中尽是势在必得。
　　他信不走向厉鬼，而厉鬼一双幽绿的眼睛也是警惕地盯着他们。他身体向后挪动，又不安地看了一眼身后，眼中踟蹰不定。
　　“我放你走。”
　　这时候，轩辕安歌开口了。
　　厉鬼幽绿的瞳孔瞪大，显然是没有料到轩辕安歌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口，像是许久没说过话的人，嘶哑而迟缓：“你……放……我？”
　　“滚！等我反悔你就走不了了。”轩辕安歌冷声呵斥。
　　那厉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他们。也就在厉鬼爬走的下一秒，街道旁就狂风骤起，尹兮不受控制地闭起眼睛，就听到空气中的“咔嚓”声不绝于耳，尘土拍在脸上都带着一些力道。
　　忽然，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道，尹兮刚要睁眼。
　　“别睁眼！”
　　带着秋天的寒意，此时尹兮却感到温暖，她顺从躲在他的怀中，外面的一切俱备挡在外面。
　　不知道何时，风停了，周围也安静下来。
　　轩辕安歌放开尹兮，尹兮睁开一条小缝，这才看清外面的情况。

　　抓鬼

　　若说是断壁残垣有些过，但是这境况完全可以用台风过境来形容了。目之所及之处，所有的树木都被刮断，有些折成数段，只有树根凄凄惨惨地伏在地表，而有一些连树根都难逃浩劫，凄凉地倒在道路中央。更有甚者，便是那些即将拆迁的房屋，不结实的，已经省了拆迁的步骤，完全被刮塌了。
　　一片杂乱之中，站着一个女人。这女人就在他们的对面，凭借她周身溢散而出的气息，尹兮就知道这女人很危险。她的周围就像是笼罩一层黑雾，朦朦胧胧，窥探不清楚她真实的容貌。
　　“快要凝实了，看来死在你手上的鬼可真不少。”
　　轩辕安歌静静看着，只是眼中流转的暗光却是一点儿都不平静，就像是深海中汹涌的海浪，一番接着一番，不能平息。
　　“我没害人。”
　　那女人缓缓开口，声音粗噶，已经辨识不清本来的音质。
　　“哼，这就是你给我的理由吗？凭借它，你可活不了。”
　　“你捉鬼怪，不是只抓害人性命的？我一条人命都没有害过，吃的都是早就死了的！”
　　“啪，啪，啪。”
　　轩辕安歌连拍三掌：“这理由好，足够说服自己做坏事。心安理得，不会有愧疚心。不过——”他话音一转。厉声道：“对我却是无用！”
　　说完，手掌翻飞，一团火焰已经向着女人疾射而去！
　　女人眼露骇然，身体柔软而迅速地反扭，堪堪躲过火球，只是如此，她也被火焰余温伤到，跪伏在地上捂着烫伤的肩膀。
　　半晌，她两手撑地，身体向前倾，做出攻击的姿势。就在弹出的瞬间，身体又猛然僵住，像是有所迟疑，目光警惕地盯着轩辕安歌看。
　　轩辕安歌眸色一寒，身体极快地向着女人闪去。可是终究迟了一步，女人早一步后翻身，又以飞快的速度向着后面掠去！
　　轩辕安歌站在女人原来站过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气息沉闷而危险。尹兮想要上前，只是刚迈出脚步，就听到“刺啦刺啦”的声响。
　　原来，轩辕安歌的周围，不知在何时燃起了火焰，土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凹陷。
　　尹兮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这样的轩辕安歌，又变成让她恐惧的人……
　　街道上，一道黑影在暗夜中迅疾闪过。只不过地面上却是没有她残留下的影子。
　　“为什么要逃走？”女人不解，明明马上就可以得手，只要打败那个男人，吃了逃走的厉鬼，她就可以凝实，到时候……
　　“你这白痴！那男人是我宿敌，就连他旁边的女孩也是我天生的克星！我可不想被抓过去”忽然，有声音愤愤道，不知道他真实的样貌，更不知道他具体的位置。
　　女人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没想到你还有惧怕的人，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你懂什么！”那声音冷冰冰地，十分不屑地说：“就是因为我太强，所以才会有了克星。那女孩我弄死她一次，没想到她竟然能活过来！”
　　说着话时，他语气中也有了疑问：“我看她现在的样子，好像是并没有记起之前的事情。不知道她现在的能力有多少？”
　　声音自顾自说着，完全不避讳女人。女人听着，脸色愈加难看，她目光沉了一下：“那女人比男人还厉害？”
　　“对我来说是。”他没遮掩，心中却是知道，就是因为自己弄死了那女人，那小子才疯的，上天入地地找自己，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
　　他这么想着，也吩咐女人：“你找人探探那女人的底细，小心别被她身边的男人觉察。”
　　现在她成为凡人，想要控制就容易多了。
　　……
　　轩辕安歌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尹兮踟蹰着，最后还是慢慢向他挪动，小心地偷瞄几眼，闭上眼睛握住轩辕安歌的手。
　　这一接触，才发现他手指冰人，像是死人似的，尹兮不自觉地摩挲几下。却在这时，轩辕安歌的手猛地攥紧，尹兮吓了一跳，缓缓抬眼，正对上轩辕安歌幽深的眸子。
　　“你，还好吧？”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
　　轩辕安歌不答话，就用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望着她。即使是黑夜，尹兮也能看清楚自己的影子正倒映在他的瞳仁里，满满当当，在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咚咚咚……”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这速度让尹兮有些不知所措。她暗暗思忖着，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其他……
　　半晌，轩辕安歌动了动唇：“走吧。”
　　只是他的手却是没有放开尹兮。
　　他的手掌依旧带着凉意，可是却充满力道，握着这双手，就会让她感到安全。曾经多少次，都是这双手将她带离危险，将她置于他的身后避风挡雨。就如他的主人，外表冷冰冰的，可是在她落魄无依的时候将她带走，在她嘴难堪的时候，给予怀抱和温暖。
　　尹兮默默跟着，低头看着轩辕安歌拉长的影子，他们两个的影子也是连在一起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有这么密切的关系了呢，似乎，不知不觉，他们真的经历了很多了……
　　缘分，当真是奇妙的东西……
　　——————————*————————*——————————
　　程泽这几日可是非常恼火，在尹兮家见不到尹兮，打她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好不容易打通一次，还是轩辕安歌接的！
　　试想，任何一个男人在自己喜欢的女人电话里听到情敌的声音，心情都不会美好。尤其这情敌从来都是以高姿态俯视他，成天摆着一副“你很蠢，怎么配当我对手”的表情。
　　因此，今日他便在轩辕安歌公寓死磕，一定要堵到尹兮！
　　轩辕安歌的别墅门铃一大早就被人按响了。尹兮和轩辕安歌是在后半夜才回来的。此时，她正在和周公相约，就被这阵急促的铃声叫醒。
　　她身体向被子里缩了缩，整个人躲到里面。
　　唔，声音小了不少。她翻了一个身，朦朦胧胧又睡了过去。
　　“biu～biu～biu～……”
　　原本甚是可爱的童音此时响起来也颇让人糟心。
　　“喂——”
　　尹兮闭着眼，摸到手机。
　　“让按门铃的人滚蛋！”
　　“喂？”
　　尹兮揉揉头，轩辕安歌的脾气又见涨了。
　　迷糊地走到门口，等到看清来人时，尹兮立即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程泽看尹兮脸上还没睡醒的模样，尽管穿着大衣，可是里面的睡衣还是露出一个小角，他暗中握了握拳头，压抑着道：“你住在这里？”
　　其实他知道她不在家，不过就是想听她亲口解释，她不是他想的那样！
　　只可惜，尹兮只是嗯了一声，完全没有进一步要解释的意思。
　　“程泽，哈，你在这啊！”
　　程泽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心虚的打招呼。
　　他皱着眉回头，瞥见温纶身边的尹晴之时，脸上神情一骇，立即去看尹兮。
　　果然，尹兮的脸变得十分苍白，她将目光一点一点从尹晴身上离开，面目表情地盯着他：“还有事吗？”
　　“我……”
　　“既然没事，就离开这吧！我昨晚没休息好，没精力招待别人。”说着，尹兮就要关上门。
　　“尹兮，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程泽大早上来找你，你总不能将他拒之门外。”

　　教养

　　温纶慢慢走上前，她身后的尹晴也跟着，水雾似的眸子打量着尹兮，里面除了好奇，还有一点儿掩藏在深处的敌视。
　　尹兮心中冷笑，她有什么不满的！所有的东西都被她占全了，她没有的，她全都拥有，甚至会多得溢出来。她仅有的东西，恐怕她还不屑去要……
　　尹兮的眼中尽是冷光，也不说话，抬手就要关上门。
　　恰在这时，一只手拦过来——
　　“啊！”
　　“你做什么！”
　　尹兮瞪着不断甩手的尹晴，心中没有愧意，却有一种小小的快感。
　　尹晴握着自己被夹红的手指，斜眼看着尹兮：“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们都还在外面，你就这么关门？”
　　她说得理直气壮，水雾朦胧的眼睛似乎在指责她毫无教养。尹兮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去想，可是当一个人讨厌或是憎恶另一个的时候，无论另一个做什么都会引起反感，何况是以这种诘问的语气。
　　“我就是这么没礼貌。怎么，你有意见？”
　　“你……”显然是从没有人对她这般说过话，她一下子被噎在当场，可是终究是被宠惯了的小公主，怎么会容忍自己吃亏：“你爸妈一定和你一样，所以才教出你这样的女儿！”
　　尹兮的脸惨白一片：“我父母早死了……”
　　“让你将人赶走，你磨蹭什么呢。”
　　轩辕安歌悄无声息出来，一身靛蓝色真丝睡衣，高贵又清冷逼人。他只乜斜一眼门外的人，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手拎着尹兮衣服后领子，一手将门关上。
　　“砰！”
　　又快又狠！清净了他的世界，也对门外的人毫不留情地羞辱。
　　尹兮的表情依旧呆呆的，还没有反应过来，而他的手则从她的后衣领离开，移到了她黑黝黝的发顶。
　　掌心的发丝柔软，就像尹兮给他的感觉。他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和缓下来。
　　“有些人，不必理会。知道吗？”
　　尹兮怔愣地看着轩辕安歌。他低垂下头，与她的距离近了不少，尤其是那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从来没注意到，他的眼睛这样好看，就像是黑色的琉璃，光泽流转中夺人的心神。尤其便是他这样望着她，整个瞳仁里便只有她一个，安稳、坚定。
　　尹兮乖顺地点头。
　　轩辕安歌收回手，掌中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转身之际清浅的笑意浮现在唇角，他走了几步，似是想到了什么，忽而停住脚步，回头对着尹兮道：“将你奶奶接到这里，这有客房，让她住下。”
　　他这话来得突然，尹兮睁大眼睛，有些结巴地问：“为……为什么？”
　　轩辕安歌蹙着眉，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最近不安全，那东西可能会打起她的主意。”
　　果然，尹兮的脸色有些不好，神情立即严肃起来：“一会儿我就去接奶奶！”
　　“不急，等外面的人走了再说。”
　　轩辕安歌如此说着，却一瞬不瞬地注意尹兮的神色。
　　果然，她眉间的厌恶深了几分。
　　他的嘴角微微牵起，不仔细分辨就会无所察觉。若是舒河在这里，必会心惊：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又遭了他的暗算！
　　轩辕安歌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脚步照比往日都轻快不少。
　　程泽自是不知道无意间又被轩辕安歌算计了。此时他站在门口，原本心中不断压抑着，直到轩辕安歌毫不客气地合上门，这怒气便到了临界点。
　　“你怎么来了这里？”
　　他转身看着温纶，这语气已经不是很好，显然有诘问的意思。
　　温纶其实是有些心虚的，毕竟是他悄悄跟踪程泽，是以声音弱了下去：“碰巧看到你的车，就跟了过来。”
　　“也碰巧和她一起！”
　　程泽手指向尹晴。此时，脸上的怒气已经不加掩饰。
　　他没想到，温纶竟然会和尹晴走到一起，还带这个女人见尹兮！他虽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事情，可是那天晚上尹兮的失态他却是亲眼所见，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会让她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他却知道必然和身边这个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今天，他的好兄弟竟然大大咧咧带着这个女人，借他的手再次重创他心中的女孩！
　　程泽的表情骇然，可温纶的脸色也逐渐沉了下去：“我带她来还不是为了你！”
　　“你什么意思！”
　　“她喜欢那个叫轩辕的家伙，你喜欢尹兮，这不正好。”温纶脸上神情缓和，为自己的机智而沾沾自喜。
　　程泽斜睨着尹晴，尹晴立即打起精神，上前走了一步：“我们合作吧。”
　　她伸出手，昭示自己友好的态度。
　　岂料，程泽只是冷笑一声，薄薄的唇掀起：“你配吗？”
　　“程泽！”
　　“我当你是朋友。”他一字一顿对着温纶说，神态举止无一不显示他的失望。
　　“我喜欢她，可不会用伤害她的方式。”
　　温纶静默了，他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他自是知道，程泽是动了真情，一时半晌无言。
　　“温纶，没想到你给我介绍的人是个胆小鬼！”
　　尹晴今日受到的羞辱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从来都是掌上明珠，可今天连着被人嫌弃！
　　尹晴心里愤恨地想，那个尹兮有什么好，一个两个都护着她！现在，本是三分的厌恶已经长成了六分。
　　程泽侧头盯着她，狭长的眸子里透露着丝丝危险。他本就是个富家子弟，往昔都是别人软言温语地哄着他，何时任一个女人在她面前指手画脚，大概是他在尹兮面前过于温和，以至于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也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丑人多作怪！还没成年就学着别人追男人，你父母的教养不过如此！”
　　“啊——！你混蛋！”
　　她的怒吼声伴随着汽车引擎的发动声交织在空气中。
　　温纶望着程泽离去的方向，抬眼看着尹晴：“程泽不愿意，这件事我不会插手了。”
　　“废物！”
　　尹晴怒火烧到头顶，想也没想就骂出来。
　　温纶眼睛瞬间眯起：“其实你的教养才是最差的。”他撇撇嘴，抬手冲着车内的美人打招呼，当着尹晴的面大摇大摆地离开。
　　尹晴气得浑身颤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一个个从自己身边离开。她大哭起来，好一会儿，没有人来哄，只能抽抽噎噎地沿着路肩走。
　　秋天叶子已经渐渐发黄，缓步走向衰败。有些极其脆弱的，终于抵不住寒冷和强风的侵袭，不甘心地脱离了同伴的队伍，从树枝上飘落下来，凄凉地凝望还在苦苦挣扎的同类。
　　“嘎吱，嘎吱……”
　　一双脚踏过来，将四周的落叶尽数踩在脚底，听它们在她脚下发出最后的悲嚎，鞋走过去，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骸”。
　　尹晴听到这声音，便觉得抑郁的心情舒畅许多，脚尖一转，将周围的落叶尽数碾压干净……
　　一时间，“嘎吱”声不绝于耳，在寒凉的秋风中寂寥而悲伤。
　　恰在这时，“刺啦——！”
　　车轮和地皮尖锐的摩擦声打破一切。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一个女人从车内摔出来，更为准确地说的她是被车内的人扔出来的。
　　女人挣扎几下，想要站起来，但是摔下来的时候扭了脚，没站起来。
　　她脸上神色即是痛苦又是愤怒，抬头对着车内的人大骂：“金启明，你个畜生，你和那个贱/人不得好死……”
　　她的怒吼声终是淹没在汽车的疾驰声中，不知道车内的人听没听见，可是她的愤怒对车里面的人恐怕是无关痛痒的。
　　尹晴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就在刚才，她经历和这个女人一样屈辱的事情！
　　那女人扶着路肩缓缓站起，看了一眼呆站在一旁的尹晴，嘴上挂着一抹嘲讽：“让你看笑话了。”
　　尹晴因着女人的经历与她产生共鸣，对女人就很有好感，连忙摆手：“没什么。”
　　女人没再和她说什么，只是愤恨地望着汽车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我不会放过你们！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
　　尹晴没放在心上，只认为是女人气极了说的狠话，直到之后，再遇见女人，她才知道她不是无的放矢……
　　……
　　李敏跟着尹兮搬到轩辕安歌的别墅，刚一进门便遇上下楼的轩辕安歌。
　　“你就是兮兮的老板？”
　　轩辕安歌只是一愣神，便微微点头：“是。”
　　李敏上下打量着轩辕安歌，开口道：“你们要是在一起也不用找这么多的由头。别以为我老，其实我都懂得！”李敏冲着轩辕安歌使了一个眼色。
　　“奶奶！”尹兮羞得脸通红，都不好意思看轩辕安歌。
　　李敏拍着尹兮的手背：“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轩辕安歌没说话，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尹兮几乎要着火的脸，眼中闪过笑意。
　　好一会儿，尹兮将李敏安排妥当，才低着头走出来，一打眼正瞧见轩辕安歌坐在沙发上看书。她使劲搓了搓脸，大步走过去：“刚刚真不好意思我奶奶不知道情况我害怕吓到她就没和她说清楚！”
　　“你说话不会喘气吗？”轩辕安歌抬头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尹兮，再次低下头时嘴角却是漾起笑意：“重新说。”

　　契约

　　尹兮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缓语气：“刚刚的事情你别当真，我没和奶奶说清楚事情，她不知道我们只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
　　尹兮以为自己解释得足够透彻，哪成想轩辕安歌就像是六月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不知道哪里惹了他不高兴，声音冷了几度：“我没有当真。”
　　“噢。”
　　这下气氛足够尴尬，尹兮站在一旁，顿觉得手脚无处放，呆站着好一会儿，只是瞅着轩辕安歌的头顶发呆。
　　轩辕安歌顿觉得书中的内容无比厌烦，完全是不知所云！他目光一瞥，正好看到尹兮和一个柱子似的站在他旁边，觉得心里的火更大了。将书扔在茶几上，伸手就将尹兮拽到身边坐下。
　　轩辕安歌的动作突如其来，尹兮吓了一跳，惊呼出声，抬眼便对上轩辕安歌黑漆漆的眸子。
　　此时两人挨得极尽，几乎呼吸交缠，尹兮觉得脸上在不断升温，烧得有些迷迷糊糊，大脑一片空白。
　　“你脸红什么？”轩辕安歌忽然就觉得心情好了。
　　尹兮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谁说我脸红了，我这是热的！这里太热了……”
　　她一边呼呼扇着风一边在客厅里乱转，轩辕安歌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怡然自得地拿起被他扔在茶几上的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
　　尹晴没忘记，父母告诫过自己，尹兮是个不祥之人。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待在轩辕安歌的身边，那个男子如此优秀，不该被这个尹兮拖累才是。等自己将尹兮赶走，他一定就会见到自己的好。
　　她兀自想着，顿觉得跟着纪梦寒去见卢大人也没什么可怕的。她用余光看了一眼现在对纪梦寒呵护备至的金启明，哪里还有之前推人下车的影子。她眼中渐渐流露出艳羡，若是成功了，以后轩辕安歌也会对自己这样吧……
　　纪梦寒看着尹晴目光慢慢发现，嘴角的笑容越发得迷人，她亲昵揽住身边的男子，却是对着尹晴道：“尹小姐，马上就要见到卢大人了，只要你按照他所说的，一定会达成心愿。”
　　她将“一定”二字咬得极重，果然见到尹晴目光中愈加的坚定。
　　这位卢大人为人神秘，约人见面的地点是一个老旧的废弃楼。尹晴起初有些踟蹰，到底是经受不住纪梦寒的游说，这一动摇便一发不可收拾，如今已经彻底下定决心。
　　此时已经傍晚，太阳早已经西斜，微红的余光透过老旧的楼层缝隙射到这片路上，照出的便只有尹晴的影子。尹晴满心思都在轩辕安歌的身上，自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风呼呼地吹着，像是有人在风中低泣，诉说着什么，吹到人耳中便模糊了音节。尹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抱起手臂：“这里真冷，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就在那里！”
　　这时，纪梦寒忽然停住脚步，手指向前方。
　　尹晴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前面出现一团雾蒙蒙的烟雾。
　　“没有人啊！”尹晴收回目光，看着纪梦寒。
　　纪梦寒瞥了尹晴一眼：“他身份不一般，自是不能让人随便瞧到真颜。你只需要将你的愿望说出来就可以了。”
　　电视中小说中那些有大本事的人都是有些怪癖的，这么一想，尹晴就歇下疑惑，反而对纪梦寒口中的“卢大人”多了几分信任。
　　“我想要尹兮离开轩辕安歌！”
　　她冲着前方的一片烟雾说着。
　　烟雾翻动一阵，然后从里面传出一个深沉的声音：“轩辕安歌不是普通人，这事你还要付出些代价。”
　　尹晴的眼睛亮了亮，对这个“卢大人”的信任上了九分，连轩辕安歌不是普通人他都知道，看来一定是个厉害的！
　　“可以，你要多少钱？”
　　她这话一问出来，是短时间的沉默，然后便是大笑声，笑的是纪梦寒，可是烟雾也是一阵涌动。
　　“钱这种东西太俗气，他要着没用！”纪梦寒歇了笑声，慢慢解释。
　　“那要什么？”
　　“我要你的允许！”
　　这次，倒是那道深沉的声音自己说出来。
　　“我的允许？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岂料，她的话音甫一落下，身子就被巨大的吸力拖着向前，眨眼间就冲进烟雾之中。
　　四周一片黑暗，尹晴伸出自己的手指，她现在连自己都看不到！
　　“不要惊慌。轩辕安歌是驱魔人，而且一般人难以更改他的意志。你要救他，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救他……”尹晴眼中开始有些迷茫。
　　“是啊！”那声音循循善诱：“尹兮是不祥之人，会给人带去灾难。你父母大概没告诉你，她会让身边的人无故死去……”
　　“不行！”还没等着说完，尹晴就立即打断：“你让我怎么办，我不能让她害了轩辕安歌！”
　　“这个好办。你现在闭上眼睛，放空心神，不要有任何排斥。”
　　尹晴点点头，闭上眼睛，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有一道红光刺入进来，再睁开眼时，她已经被送出烟雾之外，到了原来的地方。
　　纪梦寒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先走吧，我想和卢大人说些话。”
　　尹晴会意，刚转身，便听那位卢大人再次开口：“想办法把尹兮带到这里，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你会将她怎么办？”
　　“我让她主动离开轩辕安歌。”
　　卢大人的话正说在尹晴的心坎中，她嘴角抿起笑意：“我会的！”
　　……
　　在尹晴走后，这方彻底安静下来。
　　纪梦寒推掉身边的人，那人瞬间飘到地上。晚风呼呼地吹着，到了地上的人身上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那早已经不是活生生的金启明，不过是一个纸人罢了。剪裁好的西装样式，穿在雪白的纸人身上，纸人一双无神的眼睛就那么盯着前方，嘴角处挂着微笑。
　　纪梦寒扯住自己的发顶，手下一用力，头顶处就开始慢慢皲裂，卷发霎时干枯，从两边脱落。而她整张脸，也开始裂成两半，从中间扯出一条缝隙，露出里面一张惨白的鬼脸，黑洞洞眼珠没有丝毫生气。
　　“咔咔咔……”
　　皮肤碎裂声不断，人皮从她身体各处崩开，一块块人皮从她的身上掉落在地上，瞬间没了生气，干枯发黑，成为一块块废弃物。
　　“这东西坚持不了多久。”女人盯着地上的人皮，似有些惋惜。
　　她面前的烟雾动了几下，声音中不乏嘲笑：“本来就是死人的人皮，你还想它有多少活气？何况，你也只是个死人！”
　　女人沉默半晌，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害怕我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没有好结果，我还有他们……”
　　“那也是阴阳相隔，你们现在的时光都是偷来的！一旦让那小子觉察，他不送你离开才怪！”说到这里，他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凉凉笑了一声：“若是让他知道，你和我有了牵扯，恐怕就不是送你离开，就该让你永不超生了！”
　　“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仇怨？”
　　声音默了默，就在女人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却道：“我算计了他喜欢的人，那人被打散了，他也被人杀了，自己从地狱中爬出来追杀我，却被我逃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洋洋得意，语气轻快极了。
　　女人眉头却是皱得死紧。这人心要有多大，捅了这么大的娄子还敢去招惹仇家，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可能会跟错人。
　　“这一切和尹兮有什么关系？”
　　她这一句问完，明显感到面前之人情绪在下降。不出所料，他有些悒怏：“尹兮就是那个被打散的！本以为会消失的，哪成想竟然成了人。哼，看来她也是堕落了！”
　　女人别的没注意到，就听到“成了人”三个字：“她原来竟不是人吗？”
　　“我都不是人类，她是我的克星，又怎么会是人类！你莫不成认为区区一个人类就能让我忌惮？”
　　这话是极其瞧不起人的！
　　女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不与他争辩，反正她现在也不是人。
　　“不过她没死，看着她堕落，我也高兴！看她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一本正经地训斥我！”说得痛快了，来了兴致，他有些喋喋不休：“真想让她恢复原来的记忆，看看她自己过得什么样子！原来高高在上的灵女成了人类倒是被嫌弃的彻底，小的时候就被父母扔了！你们人类的父母不是对你们很重要？”他不等着女人回答又自顾自地说：“被人当成扫把星，现在还要被人身的妹妹陷害！哎呀，想想，我都高兴……”
　　女人感受到周围和缓的气息，耳边充斥着欢快地吐槽。心想着：必定是之前受到了灵女许久的欺压，所以如今这么畅快？
　　……

　　太平间乌龙

　　夜晚，医院是一个让人恐惧的地方，而医院的太平间就该是让人惊悚的了。胆小的人一旦到了这地方，就会不自觉地发出联想。在这时，就该暗恨自己的想象力为什么这么丰富！
　　尹兮自认为胆子已经大了不少，一遇上鬼不会立即腿肚子转筋，可是为什么她要答应跑到医院的太平间啊……
　　太平间黑漆漆的，她蹲在一个角落，死死盯着四周一个个小柜子。唉，她的眼睛太好使，为什么会看到柜子在反光，电影里是怎么演的？在半夜的时候，尸体柜忽然发出声响，然后会慢慢从里面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一只手忽然覆上她的头顶——
　　“啊！妈呀！……”
　　“你叫什么！”
　　耳边传来轩辕安歌极为不耐烦的声音。
　　尹兮摸摸胸口：“你吓到我了，干嘛忽然碰我！”这种地方会吓死人的！
　　黑暗中，轩辕安歌抚额，尽量缓和语气：“你不要一直抖，会影响到我，知道吗？”
　　“嗯。可是我害怕怎么办？你说都有鬼，会不会也有僵尸，突然从里面跳出来，然后咬我的脖子。”尹兮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感到有凉气往里钻：“都说被僵尸咬到也会变成僵尸的！”
　　“你都见到过鬼，还怕什么僵尸！”
　　“你什……什么意思，真……真有僵尸？”尹兮尾音都开始发颤。
　　“当然了，妈妈。”
　　“啊！”忽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尹兮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宝宝，下次出现的时候提前跟妈妈说一声，尤其在这种地方，知道吗？”
　　尹宝噘着嘴，可怜兮兮地坐在尹兮的面前，整个人在黑暗中发着光，更衬着一张脸雪白雪白的。他眨眨眼睛：“妈妈，胆子好小哦！”
　　尹兮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摇头：“这不是胆子小，因为……”她刚说到这里，就听到——
　　一阵金属的摩擦声，是从外面穿出的，有人在开门！
　　尹兮立即向着尹宝摆摆手，尹宝隐匿起身形，飘到尹兮的身后。
　　这时，门打开了，那人鞋底落地发出“嗒”一声，虽然声音极小，可是还是让尹兮和轩辕安歌听个清楚！
　　是一个女人！
　　“谁！”
　　女人厉喝一声，身体奇快地扑向尹兮所在的方向！
　　恰在这时，旁边传来一股力道，猛地将尹兮推到另一边！
　　轩辕安歌和不知底细的女人交起手来，可惜只一招，女人就被打到停尸柜上，发出“砰”地一声响，然后狠狠跌落在地，再没了声息。
　　尹兮匆忙打手电筒，这才发现一个长发女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竟是被轩辕安歌打晕了！
　　尹兮小心地凑上前，拨开女人脸上的发丝，待看清来人面容时，眼睛霎时瞪圆了：“是轩辕熙！”她瞅着轩辕安歌，小声道：“你好像打错人了……”
　　轩辕安歌一听，眉头打结，大步走上前，盯着晕过去的轩辕熙。
　　“碍事！”
　　欸，怎么一点儿愧疚之心都没有啊……
　　尹兮想了想，还是明智地没有开口。反而问轩辕安歌：“用不用把她叫醒？”
　　轩辕安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颇有压力：“不然你背她回去？”
　　尹兮立即去叫醒轩辕熙，大概是轩辕安歌下手真的狠了，好一会儿，轩辕熙的眼皮才动了动，哼哼着醒了过来：“怎么是你们？”
　　她挣扎起来，不知道是哪里疼，倒抽了一口凉气，又跌在地上，一双美目煞是委屈地盯着轩辕安歌瞧：“是你将我打伤。”这已经是肯定句了。
　　“你到这干什么？”
　　轩辕熙大概是知道轩辕安歌的德行，没揪着不放：“我听到医院太平间有丢人皮的事情，就查到这里，没想到刚进来就被你打伤！”
　　“没本事就不要随便乱闯。”
　　轩辕安歌说完，刚打算离开。就听到轩辕熙不忿地声音：“谁能在你手底下讨着便宜，今天多谢你没将我打残！”
　　尹兮直愣愣地盯着轩辕熙瞧，她怎么觉得这次见面之后，轩辕熙对轩辕安歌的态度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呢。
　　“你看什么！”轩辕熙侧头猛瞪着尹兮：“他做错了事，连一句道歉都不会。你作为助理，至少要有点表示吧！”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躺着也中枪！
　　“来，扶我起来。”
　　轩辕熙却是将尹兮的话过滤成为空气，说着，手已经搭在尹兮的肩膀上。
　　“你要去哪啊？”
　　“去他家！”轩辕熙下颌冲着轩辕安歌的方向一扬。
　　“不行，我家没地方让你住！”
　　见轩辕安歌拒绝得这么干脆，轩辕熙心中还是一堵：“你家连个客房都没有，别告诉我你家穷到只有一个房间！”
　　轩辕安歌冷笑一声：“有，不过都有人住了。”
　　“谁！”轩辕熙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是阴狠了。
　　尹兮暗叫不好，就见轩辕安歌眼睛往自己身上一瞥：“她。”
　　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尹兮一脸无奈地与轩辕熙对视。
　　轩辕熙也是张大嘴巴看着尹兮，一会儿又瞧了瞧轩辕安歌，一脸你们逗我的表情。
　　最后在两人都沉默的情况下，尹兮连忙开口解释：“他只是怕我们有危险，就让奶奶和我住进去了。真的，你要相信。”
　　轩辕熙抬起手握着拳，半晌又颤抖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轩辕安歌：“我们婚约还没解除呢，你就和别人同居了！你……”最后那根手指又转到尹兮身上：“你们……你们简直是伤风败俗！我解除婚约！再也不要和你们两个有交集！”
　　她从尹兮身上下来，捂着胸口往外走。
　　“哎……”
　　“别管她，天天都有保镖，用不着你操心。”说完，拖着尹兮先一步走出太平间，留下轩辕熙干瞪着眼在那里喘气。
　　好一会儿，医院内传来一个女人极致的怒吼声。
　　你永远无法理解一个女人声音的穿透力。在医院外守着的轩辕明几乎插着翅膀飞进了医院，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轩辕熙所在的位置。
　　轩辕熙委屈地撇撇嘴：“相处了二十多年，我才发现我的未婚夫性格黑暗，相处到今天，我才发现他不仅性格黑暗而且还没品！”
　　最后一句，她几乎用吼得，轩辕明吓了一跳，连忙追问：“他对你做什么了？”
　　“他踹我胸上了！”
　　轩辕明：“……”这话怎么接。
　　“而且没道歉，还说我没本事！”
　　轩辕明：“……”
　　“最后，他告诉我，他和尹兮同居了！我们还没结婚，他就有外遇了，我就这么不行？！”
　　“外遇不是这么理解的……”
　　“所以，我最先说出解除婚约！等回到族里，就和别人说我把他甩了！”
　　轩辕明想要喜极而泣了：“你终于想通了。”
　　“我早就想通了，上次他把我打晕了，还扔在那里就决定了！”轩辕熙握紧拳头。
　　轩辕明心中高兴，不过还是小心地问：“你不是喜欢他吗，这样没事吗？”
　　轩辕熙白了他一眼：“谁说的，那是我和轩辕琪那死丫头打赌，只要轩辕安歌和我结婚，她就裸奔！”
　　轩辕明顿觉得头顶一群乌鸦扑腾飞过，那他之前如此明媚忧伤是干什么！
　　“不过轩辕安歌这人品还是不行啊！”她蹙着眉：“这次回去轩辕琪肯定会让我裸奔的！”她眼珠转了转，落在轩辕明的身上。
　　轩辕明立即后退一步。
　　轩辕熙一把抱住他：“要不你替我吧，我嫁给你！”
　　“一定要玩这么大？”没哪个新郎是因为裸奔娶到新娘的吧！
　　轩辕熙却是拍了拍轩辕明的肩膀：“这事关一辈子的荣辱，一定要抗争打底！而且我经过多番考察，你是一个家世好，人品好的上进好青年！就这么决定了，等回到族里，咱们就结婚！”
　　她向前走了几步，胸口一抽一抽的疼，呲着牙道：“此仇不报不行！等我胸口好了，咱们就把尹兮和轩辕安歌搅黄了！让他单身狗一辈子！”
　　……

　　抉择

　　韶凝珍自从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喜欢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之后，就整日不能安心。她每日也不去应酬了，只是呆在家中，一有时间就观察尹晴，或是趁着尹晴不在家的时候，翻看她的东西。好在尹晴并没有再买一些关乎鬼神的东西。
　　只是这依旧不能让她安心，她几乎每晚上都能梦到之前的事情。
　　尹兮小的时候就比一般的孩子安静懂事，她很早就学会了说话，可是第一个字既不是“爸”也不是“妈”，什么都不是，而是一个“死”字。
　　她抱着她去超市，本来一直闭着眼睛睡觉的尹兮忽然睁开眼睛，一双清透的眸子向外张望，直到了一个方向，一动不动，粉嫩的小嘴一张一合，就清晰地吐出：“死。”
　　她当时好高兴，孩子会说话了，可是车流涌动，她没听清，只是哄着她：“兮兮，再说一次给妈妈听。”
　　“死。”
　　尹兮没看她，只是仍旧盯着一个方向。
　　她当时从未将这个“死”字联想到“死”，只不过认为小孩子没有发清楚音节，是“斯”、“思”、“司”、“私”……无论哪个都好，可是偏偏就是“死”字，再清楚不过！
　　她顺着尹兮的方向一看，一个男人正走在马路中央，忽然一辆车向他疾驰而去——
　　她亲眼看着那人被撞飞，如一个破布口袋跌落在地上，沥青路面上，很快就覆上一大滩血……
　　她僵硬着回头，却看到尹兮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死了的男人，她没哭，只是很安静地看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她觉得怀中的孩子有些沉重，一瞬间的凉意席卷全身，甚至出现将她抛弃的念头。可是后来见到尹兮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她，里面是她所喜爱的安静和乖巧，她又生出愧疚的心思，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女儿有这么恶劣的心思！
　　可是，后来，她却是极其讨厌那双眼睛，里面干净无瑕，是因为藏尽了一切罪恶，她的女儿，多恐怖的一个人……
　　韶凝珍从梦中醒过来，大口喘着气，打开灯，喝下水，这才好一些。
　　“怎么了？”
　　尹南许是被灯光照到，也朦胧睁开眼睛。瞧见韶凝珍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靠在床头上，立即担忧地望着她。
　　韶凝珍摇摇头：“只是做噩梦了。”
　　“你这几天总是睡不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韶凝珍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我又梦见那孩子了。”
　　尹南脸色立即一沉：“我们以后尽量避着她，会没事的。”他安慰地拍着妻子。
　　韶凝珍抓住自己的头发：“不仅这样，晴晴喜欢上一个人，那人和那孩子有点关系，都不是正常人。晴晴死脑筋，我怕啊……”
　　“什么时候的事？”尹南脸上镇定的神情早就消失了。
　　“就是上次我们参加宴会回来，我才知道这件事。她和那个男人怕是更早就见过面。那天，我还从晴晴房间里看到那些鬼啊神啊的书……”
　　“这孩子！”
　　韶凝珍还没说完，尹南就要掀被子下/床,却是被韶凝珍一把拦住：“等一下，你这样去，晴晴也是不会理解的！毕竟她年纪小，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尹南又坐回原来的地方，身体颓废地靠在床头：“我们这是逃不过了吗……”
　　翌日。
　　尹南和韶凝珍都是满脸疲惫地待在家中。尹晴这两天一门心思想着把尹兮引出来的事情，可算是绞尽脑汁。可惜轩辕安歌看的紧，几乎是和尹兮寸步不离，这让她又嫉又恨。从这处下手没有机会，她就只能另想办法。因此，就没有心思关心她的父母，自是没注意到两个人都盯着她。
　　“晴晴？”
　　韶凝珍忽然开口，尹晴开始没听见，等到尹南也叫了她一声，她才应声：“怎么了，爸？”
　　“晴晴，这几天你都在忙什么？”尹南尽量好脾气询问女儿。
　　她将事情权衡一下，决定不说，开口就道：“没做什么啊！我能做什么。”
　　“晴晴，爸希望你对我们说实话，你是我们生的，我们自然了解你，你是不是还在惦记那个男人？”
　　“妈！”尹晴生气地瞪着韶凝珍。
　　“晴晴，你别怪我，这件事情不是说着玩的，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和他们有任何牵扯。”韶凝珍严肃地望着尹晴：“我和你爸决定了，将你送离H市，实在不行，就将你送出国外，我们一家人都移民。”
　　尹晴不可置信地盯着韶凝珍：“妈，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尹兮吗？”果然，她一提到尹兮，韶凝珍和尹南两个人都变了脸色。
　　她看着自己的父母，只觉得可笑：“如果是尹兮，你们也未免太小心翼翼了。”她靠在沙发上，翘起腿，满不在乎地道：“我已经找到办法了，只要把尹兮引出来，就会有人收拾她！她不是会给人带去噩运吗，只要有人将她抓走，你们不是就不用怕她了？”
　　“晴晴，你又从哪里认识的这种人？”
　　韶凝珍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为什么他们要躲，可是这些东西就不放过他们呢！
　　“这你就不用管。”
　　她起身走到韶凝珍的面前，盯着她憔悴的脸，安抚着说：“妈，你不用害怕尹兮，我认识的那人真的很厉害，只要尹兮离开了，你们就不用这么费神了。”
　　“你怎么敢肯定？”
　　韶凝珍还没开口，尹南一双眸子就探究地望着尹晴。
　　尹晴也不惧，她坐在尹南的身边：“我亲眼见到过，一个男人被另一个女人迷惑，抛弃了他的未婚妻。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帮那未婚妻夺回那个男人，让他恢复了神智！”
　　“这种鬼话你也相信。”
　　“才不是，还有更厉害的！”她急于辩解：“我还没说出事情，他就都知道了，还非常准确地说出尹兮和轩辕安歌的身份。他告诉我，在尹兮身边的人会死！这是真的？”
　　她那双雾蒙蒙的双眼凝视她的父母。
　　韶凝珍和尹南对视一眼，还是尹南先开口：“是，所以我们让你离尹兮远一些。”他顿了顿，才问道：“你认识的那个人没说过要怎么对付尹兮？”
　　“没有。”尹晴手拄着腮：“不过他告诉我，将尹兮引到他那里就行了，这样我们都安全了。”
　　尹晴没注意到，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父母眼中的亮光简直让人胆寒！
　　这样能摆脱噩梦的办法，对他们的诱惑简直是难以言喻！尹兮，从来都是他们的痛处，厌恶着，恐惧着，可以说，尹南和韶凝珍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下尹兮，然后便是不能在她毫无能力的时候让她在他们的生命中消失……
　　没有哪对父母会如此憎恶自己的孩子，甚至想要去杀死，可是当自己的孩子会危及他们的性命呢？
　　尹南和韶凝珍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因为他们还有另一个正常的孩子，和普通孩子一样阳光快乐，能带给他们作为父母的欢乐和自豪，他们还有更好的生活去享受，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孩子而停滞不前，甚至是和那些无辜的人一样死去……

　　所谓母爱

　　轩辕安歌的别墅门口迎来几位不速之客。
　　尹兮好不容易平静下的心再次被搅乱了。这次不是一块小的石头来割人，反而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上，闷闷的，逼迫着人，压抑着，却是身心俱疲。
　　这次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三口，除她和奶奶之外的一家人。
　　“你们有什么事吗？”
　　她就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将三个人一丝不差地打量着。他们过得很好，至少看起来是吃穿不愁的，否则那一日，也不会去参加那种宴会。
　　尹兮的眼睛瞥向门口的车，只一眼，便收回目光。名车豪宅，生活富裕，她和奶奶却是不得不为最基本的生活奔波着，为什么呢？
　　“我们能聊一聊吗？”
　　韶凝珍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掐了一下腿，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向尹兮走近一步。
　　尹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韶凝珍的神情，她这次倒是没有之前的厌恶和恐惧，什么让她这个母亲忽然之间转性了……
　　“我们没什么可聊的，毕竟，你们在十几年前，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做绝了，不是吗？”她眼中是从未露出的嘲讽，瞥向尹晴。却见尹南不受控制地将尹晴挡在身后。
　　心中的酸涩又蔓延到四肢百骸，这种痛苦什么时候是尽头，什么时候见到他们可以平稳呼吸，就像是见到陌生人……
　　她的手指拢在衣袖中，紧紧攥着，盯着尹晴：“这位是你们后来的孩子吗？她正常了吧，不会被抛弃了吧？”她笑着，一双剔透的眸子在三人的脸上来回扫过。
　　尹晴的懵懂，韶凝珍面沉如水，而尹南则开始有些戒备了。
　　这些人都和她有着血缘，世界上最亲密的联系，她的父亲，母亲，和妹妹。
　　沉默得有些尴尬，韶凝珍开口了：“当年，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其他人的事情我们还可以不相信，可是你的叔叔，这是我们的家人啊，他就在你说过那句话之后就……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那时候，发现怀上了晴晴，为了晴晴，我们才……尹兮，真的，我们后来有找过你们，可是你们搬走了……”
　　她一边哽咽着，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尹兮却在那句“发现怀上了晴晴”就什么都听不下去了。因为有了另一个孩子，另一个可以延续的血脉，所以自己就变得无关紧要了是吗……
　　她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只是僵着一张面容，盯着尹晴。
　　尹晴也听出了些什么，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爸，妈，你们什么意思，我们……我和尹兮是什么关系？”
　　“晴晴……”
　　“姐妹，亲生的姐妹。尹兮，尹晴，这你猜不出来吗？”尹兮歪着头，凝视尹晴几乎皲裂的面容，“说起来，我们真的没有相差多少，在我两岁的时候，他们就把我扔了，而那个时候，你已经存在了。”
　　她轻轻说着，似是呢喃，又似是叹息，模样骇人，至少在三个人眼中是这样的。
　　“两岁，你就将事情记得这么清楚！怪不得——”
　　“怪不得是怪物吗？”尹兮接过尹晴的话：“我还能记得更清楚，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扔下我吗？”她从门口走出来，一步一步踏下台阶：“因为我能见到鬼，死人的灵魂，我能看见。不过，虽然是亲姐妹，可是你不能。”她记得见过尹晴的点点滴滴，这个与她生活完全不同的妹妹。
　　“我还能知道谁要死了。”她说这话，眼睛觑着面容变得毫无血色的父母：“当一个人要死的时候，他的身上就会散发出腐烂的味道，我能嗅到。”
　　她踏在平地上，与他们平视：“你们害怕什么呢，害怕我见到你们不能见到的东西？可是无论我看得见还是看不见，他们都是存在的，就在你们的周围！”她伸出手指，指向尹南的身后：“你的身后，就有东西在盯着你，我们说得话，他都听得到哦！”
　　尹南，韶凝珍和尹晴齐齐变色，动作一致地回头，可是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寒风呼呼地刮着，此时听起来却像是鬼泣！
　　未知的东西才最可怕！尹南握着拳头，瞪着尹兮：“你胡说些什么！”
　　“我没胡说啊！你们看不见，可是我能看见，他就冲着你笑呢！”她神情无辜，不像是作假。
　　尹晴害怕地抓住尹南的手臂：“爸……”
　　尹南宽厚的手掌立即将尹兮的手包裹住。尹兮不错地瞧着，真好，向父亲撒娇，有父亲的温暖，她好像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许是太温暖，竟是有些灼眼。她撇开头，一步一步退回到台阶上：“既然你们害怕我，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韶凝珍盯着丈夫和女儿，忽然将脸埋在双掌中，肩膀颤抖着。
　　尹兮不明所以，只是愣神地看着她。
　　她的母亲如此惧怕她吗？竟然忍不住在她的面前失声痛哭。
　　韶凝珍的情绪缓缓平复下来，抬起眼，没有任何躲避地与尹兮对视：“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生下你，却没有履行父母的责任，将你一个人撇给你的奶奶。我也能想象出这些年来你们祖孙的艰辛。“韶凝珍凝视尹兮面上的嘲讽，忽而垂着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们，而我们坦白地说，也害怕你，不能和你一起生活。”
　　“既然这样，你们今天的来意呢？我们十几年前就没有任何交集了。”尹兮的手指紧紧扣住门，压抑着道。
　　“想让你看一个东西……”
　　“我不感兴趣，你们走吧。”还没等待韶凝珍说完，尹兮就冷声打断，抬手就要关上门。
　　韶凝珍立即上前一步：“我们这些年也不是只是贪图享受，我们也想过你们。这东西关乎你身体，你应该知道，你是我们的孩子，晴晴也是，可是为什么你的身体就和晴晴的不一样，这些难道你没有想过吗？”
　　尹兮的动作早就顿住，她的眸子在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尹晴的身上。尹晴似乎不害怕她，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种情绪她有些不能理解。
　　“这是我唯一能够替你做的，真的很对不起，尹兮……”
　　韶凝珍抿着唇，背过身体，压抑地哭声还是轻轻传出来。
　　她就像是一个无奈的母亲。
　　尹兮不知道怎样评价她，她的妈妈心里也是有她的吧，只是这位置太小，没有她的自己和丈夫还有另一位女儿来的重要……
　　“东西在哪里？”
　　“因为不方便，没有带过来，能随我过去吗？”韶凝珍说着，向尹兮伸出手，那双手沉稳，没有她想象的颤抖。
　　尹兮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只手，小的时候曾将感受过它的温暖，可是她没能将它留住，时隔多年，它再一次伸向她。她缓缓抬起手，小心地去接近。
　　带着凉意，没有记忆中的温暖，可是却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有力量。
　　“我们走吧。”
　　……

　　灵女

　　尹兮本以为韶凝珍他们会带她去他们的家中，没想到根本就不是，反而越走越荒凉。起初还能看到些人，现在是彻底不见人了。她心中疑惑，脚下就慢了：“到底在哪里？”
　　韶凝珍一手紧紧拉住她，一手向前指：“快了，就在前面。”
　　尹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眉头立即蹙起来：“那不是废弃的楼房吗？”
　　其他三个人脚步一顿，尹晴更是惊呼出声：“你竟能看出它是废弃的楼房？！”
　　这语气和神色分明就是有古怪！
　　尹兮神色一凝，甩开韶凝珍的手：“我不去了！”
　　“等等！”
　　韶凝珍却是一把抠住尹兮的手腕，死死盯着她，眼睛中凝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你必须去！”
　　“不要！你放开我！”
　　尹兮浑身一冷，看着韶凝珍的神情，哪里还有不知道的。她的心在猛然地刺痛，她终于肯亲近她了，原来她对她的厌恶已经战胜了她对她的恐惧，所以可以牢牢抓住她的手，将她拖入危险之中。
　　尹兮一动不动，双眼中的神采早已经泯灭：“妈妈，你要做什么呢，杀了我？”
　　“不！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怎么会……”她双眼通红，手上青筋暴起，死死抓住尹兮的手腕：“听我的话，跟我们进去吧，一切就都会结束的。我们不会再害怕，你身边也不会再有人死去，为了大家，你不能牺牲吗？”
　　“世上的母亲都是这般将自己的孩子推入地狱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们害怕啊！尹兮，我求你了，你去死吧……”她攥着她的手，将脸埋在她的手上，泪水很快就流到尹兮的皮肤上。
　　明明是温热的，可是为什么她却感到那么冷呢？
　　“尹兮，我做父亲的也求求你，放过我们吧。下辈子，投胎一个好人家。”
　　她睁着有些朦胧的双眼望着她的父母，他们从未如此期盼地看过她，如此，眸中的情感如此强烈，期盼她的死亡！
　　下辈子吗……还是如此活着，真不希望再有下辈子了……
　　尹兮觉得眼前的世界渐渐离自己远去，不，其实她从未融入过……
　　“妈妈，妈妈，醒醒，醒醒……”
　　“不许你们伤害宝宝的妈妈！”
　　昏暗的世界似乎闯进来一丝亮光，尹兮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她的宝宝化为厉鬼的模样扑向她的父母。
　　“宝宝……”
　　“尹兮，你给我清醒起来！”
　　脸上忽然一痛，尹兮彻底清醒过来：“轩辕熙，你怎么在这里？”
　　“这事先不说，赶紧离开这里！轩辕明，过来帮忙。”
　　尹兮觉得身上无力，被两个人架着向一个方向：“我好像听到宝宝的声音了。”
　　“小鬼在拖延时间，我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轩辕熙说着，脚下动作迅速，带着尹兮离韶凝珍三人有一段距离。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女人，那女人的手上正扣着尹宝：“你们现在也不能走！”
　　此时，尹宝已经恢复原来的模样，纤细的脖子正被女人抓在手中，脆弱不堪。
　　“宝宝！”
　　“妈妈，你赶紧离开，去找轩辕安歌，这有怪物！不要管宝宝，快走！”尹宝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尹兮，他多希望他的妈妈是安全的，即使他消失也是可以的……
　　“宝宝……”
　　尹兮想要上前，却被轩辕明和轩辕熙死死拦住：“尹兮，你不能去，否则对不起小鬼！走！”轩辕熙冲着轩辕明使了一个眼色，拖着她便要离开。
　　“你要等到轩辕安歌来才出手吗？”女人目光冰冷地盯着尹兮几人，这话却不知是对谁说的。
　　她的话音一落，四周立即狂风大作，从周围聚集一团黑色的烟雾。而护在尹兮身边的轩辕明和轩辕熙瞬间就被一股力道震飞，摔晕了过去。
　　尹晴躲在一旁，一瞧见这架势，立即拍手叫好：“卢大人，你快解决尹兮呀！免得她再害人！”
　　“你个小畜生！一家子畜生！”
　　却在这时，一个苍老凄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尹兮脑中一震：“奶奶，你快离开这里！”
　　“兮兮啊，奶奶怎么能看着这群畜生害你。”
　　李敏大喘着气奔到尹兮的身边，浑浊的眸光直直射向尹南和韶凝珍：“你们……我打死你们！”她拄着拐杖，就去打两个人。
　　尹南和韶凝珍不敢还手，只是尽量躲避着，时而抓住李敏的拐杖：“妈，除了尹兮这个孙女，你还有晴晴啊！”
　　“呸！我可没有认个畜生当孙女的习惯，你也别叫我妈，我可没你这样的儿子！”
　　“奶奶！”
　　尹兮担心，向冲过去拉住李敏。可她的脚尖刚一动作，一道黑影瞬间在眼前飘过，接着便是喉咙一紧。
　　女人手指带着刺骨的冰寒，她将尹兮的脖子扭向李敏的方向：“尹兮，何时你才能堕落呢，不如就摧毁你仅存的爱吧……”
　　森寒的话在耳畔响起，尹兮瞪大双眼，一道血泪自眼角滑落：“不要——！”
　　她没能喊出声，眼前的景物似是折磨她一般，在眼前飞速放大。
　　她的奶奶在她的眼前倒下，脑下是大片的鲜血。曾经为她遮风挡雨的身体一动不动，曾经那双无比关爱她的眸子再也没能睁开……
　　隔着很远，她也能清楚地嗅到腐烂的气息……
　　人要死了，所以才……可是，这次是她的奶奶啊……她唯一的亲人，她再没有了……
　　“不要！奶奶，你别走！我求你，你别走……”
　　身上的束缚不知何时没有了，她疯了似的跑过去，跪在李敏的身前，双手在空中去抓四散的灵魂。可是什么都没有，它们透过她的身体，散入到了地下……她的奶奶身体干干净净，只在这世上留下一具会腐烂消失的尸体……
　　“啊——！”
　　轩辕安歌赶到时，便看到了他珍视的女孩仰天大哭，她的眼中没了神采，她周身的孤寂似是将她推离了这个世界。他忽然有些害怕：“尹兮！”
　　尹兮缓缓回头：“轩辕安歌。”
　　“嗯。”
　　“奶奶死了，被我害死了。若是不相信他们就好了，我不期待他们就好了。我怎么向奶奶赎罪，我怎么去赎罪……啊——！”
　　悲嚎声在天际回响，空气中凝聚的黑雾似是也被震散了少许。
　　尹兮抱着头，穿过她指尖的黑发迅速化为雪白，长长披散在她的身上。
　　轩辕安歌浑身一震，紧握着拳，飞快跑过去。
　　尹兮放开手，露出自己的脸，那张脸雪白没有人气，一双清透墨染似的黑眸再不复存在，那是雪色的，干净得纤尘不染的瞳孔。只是唯独没有属于人的气息。
　　“我要为自己的过错赎罪，焚天炉。”
　　她缓缓起身，一双雪色双眸丝毫不差地捕捉到了黑烟所处之地。
　　“灵女以身与焚天炉立下契约……”
　　“别别别，灵女，我知道错了！”那团黑烟一阵晃动，从里面飞出一鼎青铜色古炉。
　　“只要我身死，焚天炉必定在天地间消失！”
　　灵女没有去看焚天炉，只是一双干净的眸子仰望着上天，她雪白的脸上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挂满泪痕。
　　焚天炉到了灵女的身边，就听到灵女契约已成的声音，炉身不稳，险些从空中摔下来。接着便二话不说往其他的方向飞。
　　可惜还没飞出三尺远，它与灵女就被一圈银色的光包裹住。
　　焚天炉气得哇哇大叫：“灵女，有事不能好好商量！为什么要采取这么极端的办法啊……”它的一边哀嚎着，一边撞向银色光团四周。
　　可惜契约太牢固，丝毫不破。
　　“你曾对我说过，你想要获得尊重，我给与你，让你获得自由身。哪怕那一日，我消散了，你也仍然会好好的。”灵女望着焚天炉：“可是，为什么要害其他无辜的人呢，为什么要杀死奶奶呢，你想逼我出来，与你一同堕落吗？”
　　焚天炉安静下来，一声不吭。
　　“你不知道，一旦我堕落，就是我消散的开始。”

　　死契

　　焚天炉一震：“灵女你——”
　　“我因为灵气汇聚，无杂念，仅存之善。可是像我这样的，都是不能长久的。因为善良的没有原则，便成了恶。千年前，我只知道盲目地与人为善，原谅恶人，包容恶念，换回惩罚就是消散。千年后，我终于明白，当我去原谅恶行的时候，便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有理由伤害更多的人。我是在行恶啊！”
　　“便用我的余生来赎罪吧……”
　　她的话音一落，包围他们周身的银色光圈也消失了。
　　焚天炉不甘心地颤抖着，缓缓缩小，最终化为一个铜炉吊坠。灵女将它握在手中，目光望向没了声息的老人。她紧紧抿着唇，走了过去。
　　“奶奶。”她跪在李敏的身边，低下头贴着她冰凉的脸：“你要放心啦，我以后可以自己保护自己，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奶奶，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呢。”
　　“奶奶，我果然是不祥之人，害死了你。”
　　“奶奶，我后悔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可不可以回来……”
　　“尹兮，你别这样，奶奶离开了。”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尸体：“我知道啊，我刚刚同他们说，可不可以用我的命来换回奶奶的，可是他们不同意。因为我做错了，我要赎罪，我不能离开，我不能去陪奶奶，我和奶奶再也不能见面了……”
　　“对不起，因为我，你被放逐在地狱，活得这么辛苦……”
　　她一双雪白的眸子里尽显脆弱，自责。这一切已将她彻底淹没，原本，这一切都该和她无关的。是他，将她牵扯进来，而她总是将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这该，让他如何是好……
　　灵女，尹兮，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区分，或许本就不用区分，她们原本就是一个人。
　　千年之前，他没能力守护她，亲眼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消散：千年之后，他依旧没能力，看着她在痛苦，却无能为力。
　　他如青松立于她的身后，没有苍翠欲滴的颜色，只是附于岩石的坚韧，他的恨，带着她那份……
　　……
　　楼顶上，一个男人负手而立，宽大的黑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听到身后的声音，他缓缓转身：“拿到了？”
　　“没有，去晚了，被灵女收服了。”说话的是一个女人，她罩着和男人一样的斗篷，看不清面容，只是胸前的徽章在月色下闪闪发亮，一波波寒气散开，上面的小剑就似是活了一般。
　　“灵女？书中不是记载她在千年前就消散了，难不成又出现一个灵女？”
　　“不是。”女人让男人稍安勿躁，这才解释：“应该还是那一个，听她和焚天炉的对话，似是千年前就认识，不能是其他人。只是不知道如何又活了下来，还成了人类。”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男人讶然，随即想到什么，神色转寒：“成了人，还拥有灵女的能力？那便再让她死一次！”
　　“不行！”
　　觉察出男人身上的杀气，女人连忙出声制止：“我们想要焚天炉，就不能动灵女！她已经和焚天炉结下死契。契约之力多强我不知道，但是听她誓言的意思，只要灵女一死，焚天炉也会消失了。到时候，我们做这些都白费了，大人也会怪罪的！”
　　男人抬腿踹了一脚楼顶旁边的铁栏杆：“这个灵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千年前就坏事，千年后她又冒出来了。”
　　女人看着男人的行为，不由得蹙眉：“经亘，你这暴脾气该改一改。焚天炉自己作死，将灵女真身逼出来，若非这样，我早就得手了。不过，这次，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哦，是什么？”
　　女人拆开手中的布袋，将其往地上一倒，里面就滚出一个女人来，更确切地说是女鬼。
　　这女鬼不是别人，正是与焚天炉合作的女鬼。此时她颤抖缩在角落里，惊恐地望着两个人。
　　男人本是满怀期待，等到看清不过是一只鬼的时候，情绪立即低了下来，语气有些不好：“你就给我看这个？”
　　女人横了男人一眼：“这女鬼跟焚天炉联手，将灵女人身的奶奶弄死了。灵女连焚天炉都惩罚了，还能放过她？”她面带笑意，“有她在，灵女迟早会找上门！”
　　她一脸笃定的语气，围着女鬼走了几步：“而且，她跟随焚天炉有些时日，焚天炉和她说些什么也不一定，不是说焚天炉的智力不高吗？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
　　“书是一千年前的，我们不知道这一千年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敢肯定？况且灵女是什么样的脾气，书中都是有记载的，她们这些人就是毫无原则原谅，这也不忍心，那也不忍心！最后全散了！也许，这事，根本就刺激不到她，你认为她还能为了一个人类去杀一个鬼？”男人有些嘲讽地道。
　　“就是没有她！灵女也一定会来！”女人冷哼一声，手中另一个布袋往空中一甩，就有三个黑影骨碌碌滚出来。
　　男人看清眼前三个东西，惊得倒退数步，指着女人骇然道：“你竟然敢对普通人出手！若是被执法者知道，一定会受到严惩！”
　　女人倒是上前一步，斜睨着男人：“经亘，你在害怕什么？我们干这些不都是违背执法者？现在只不过再多了一桩而已。”她顿了顿，脖子高扬：“而且，这次，我们一定会得到大人的夸奖！”
　　男人心绪平稳一些，盯着晕过去的三个人，眸中掠过坚定：“你把话一次性说完。”
　　女人忽然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在空中传递开去，好一会儿，她不乏自得地说：“我这次还找到一千年前逃走的那个小子！”
　　“什么！他不是坠入地狱了吗？”这一晚上的消息可真是足够他消化好久。千年前的主角们似乎都回来了。
　　“我哪里知道，不过，他现在和灵女一样都是人身。大人的身体不是不行了吗，他正年轻，而且是早就是被相中的资质，一千年了，更是非比寻常。”
　　“这小子根本就逃不出大人的手掌，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谁说不是，得罪了大人，落得那样个下场，还不如当初就乖乖听话。一千年后，不还是如此！”
　　“你说大人该怎么奖赏我们？”
　　“怎么奖赏我猜不到，不过好处定然不少。”
　　……
　　两人激动一阵，聚在一起商量对策，而新一轮的阴谋也开始向着轩辕安歌和尹兮展开……

　　近墨者黑

　　轩辕安歌站在门外，好一会儿，终是抬起手，敲响了门：“尹兮，奶奶的骨灰……”
　　“哐——！”门被人大力打开。
　　轩辕安歌抬头去看，房间内一片昏暗，现在是中午，可是屋内的窗帘却将外面的光遮得严实，一丝光亮都透不过来。他的目光落到尹兮的身上，她的身体没有恢复，满头的白发披散在身后，尤其是一双眸子，在这样的黑暗下，依旧是雪白光亮的，只不过这双眸子里满是悲戚。
　　“奶奶……”
　　她张了张口，嗓子嘶哑而难听，她没去看他，只是一双眸子牢牢盯住他手上的骨灰盒，向他伸出手。
　　轩辕安歌手上一动，尹兮就匆忙把骨灰盒抱在怀里，她后退一步，抬手就要关门。
　　“等等！”
　　轩辕安歌支住房门，脚上也跟着踏前一步，走入房间内：“你打算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我现在想陪陪奶奶。”她依旧没去看他，默默地摸着骨灰盒。
　　看她这样子，轩辕安歌忽然来了脾气：“尹兮，你该知道，你的奶奶早就不在了！这种普通人才会说的话，你竟然会相信！”
　　“我知道，我看着她离开的……”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黑色的骨灰盒上。
　　若是喜欢一个人，她的眼泪便是使他无条件屈服的武器。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既是这样，你就该为奶奶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你要将你积攒下的功德留给她。”
　　她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与轩辕安歌对视：“谢谢。”
　　“对我，你不需要这么客气。”他将她揽在怀中，贴着她耳畔轻声说着：“我等了一千年，想给你报仇，可是却无意中发现你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
　　“去报仇吧。”她说：“我似乎都不知道原谅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它离我有些久远了。轻易劝你说出原谅，是因为我从未经历过那么大的欺骗。我曾以为，无论人有着怎样的经历，最终决定权都是在自己的手中，放下怨恨，会让自己过得轻松些。”
　　她紧紧回抱着他：“可是，我成了人，受到了欺骗，而且是亲近的人，我却做不到原谅了。原谅，会让我更加痛苦。轩辕安歌，灵女已经死了，她死在了千年前，千年后，尹兮，学会了仇恨。”
　　“你喜欢的是善良无忧的灵女，不是尹兮。”
　　说完，她一点一点退离他的怀抱。后退一步，明明就在眼前，却似是站在他触及不到的地方，遥远地望着他。
　　轩辕安歌的手渐渐握起，墨黑的瞳仁紧锁着尹兮，倏尔，他上前一步，低下头去——
　　额上传来的温度让尹兮一惊，她瞪大着双眼，眼前是轩辕安歌放大的俊颜。
　　他只是轻轻一吻，就退了开去。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瞳仁中倒映着她的身影，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尽数在这双眼睛中反映出来。
　　“你……”
　　她刚要说什么，手腕却是被轩辕安歌紧紧抓牢。
　　轩辕安歌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压抑着自己想要更近一步的冲动，声音轻缓，从房间内响起：“千年前，灵女是我唯一的朋友。千年后，尹兮是一个让我分心去关注的小姑娘。不可否认，我对你的感情来得这样迅速有你是灵女这个原因，因为这样，我才可以放心地去喜欢你。”
　　尹兮的呼吸有些沉重，心被搅得一团乱：“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帝县的时候，你表现得太过于异常。我就在想，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预知一个人的死亡，勘破虚妄，再想到你十分招鬼的体质，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将这些能力全部集中在身上的人，我只认识一个，就是——灵女。可是那时我只记得你死了。便在离开帝县后，费了些力气，使用追根溯源，才知道你这个人没有上一世。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来见你。”却发现你与另一个男人玩得高兴。这话他没说，只是眸子沉了沉。
　　“千年前被打散在天地各处，后来被一种神秘的力量聚集，可是我伤得太重，无法恢复意识，便修养了千年，刚记起从前的事情，又被送到尹兮的身上。尹兮，原本该是痴傻没有灵魂的，不过因为我的原因……是我占据了奶奶的爱。”
　　他轻抚着她的发顶：“奶奶不会怪你。”
　　尹兮没说话，低着头，从兜中掏出了焚天炉：“将奶奶的骨灰放在你那里。”
　　焚天炉立即不乐意了，在她的掌心跳来跳去：“为什么放这个东西，我可是从来不……”
　　许是看着尹兮面色阴沉，焚天炉呐呐地闭了嘴，识相地呆着不动了。
　　“给。”尹兮将焚天炉放在桌上，将怀中的骨灰盒向前一递。
　　焚天炉不甘不愿地放出一道红色的光，似是流动的水，慢慢将骨灰盒笼罩。尹兮直直盯着，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起，就在红光大盛的时候，她却是紧紧闭着眼睛，发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是你让他们杀了奶奶吗？”焚天炉的力量消失，她缓缓睁开眼睛。
　　焚天炉一听，身体一跳，蹦跶几下远离尹兮，他青铜色的炉身上两只绿豆大小的红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她：“你干什么，还要找我算账！没有契约存在，我是不能害人的，你奶奶的事可不是我干的！”
　　“那就是尹晴自己的决定了。”
　　“一定是呗，人情绪不稳定，就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看着警报解除，焚天炉又大着胆子往前挪了几步：“我说灵女，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怎么成了人就成这样了？还是原来的好。”
　　尹兮瞪了他一眼：“像原来那么傻，好让你骗？”
　　“欸，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话多伤感情！”他的炉嘴翘起：“我们曾经可是形影不离的！”
　　尹兮嘴角勾了勾，这是他极为震惊的表现。他们确实熟悉彼此的动作，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千年前算计了她！
　　“我之前太善良，对你太温柔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在焚天炉一脸惊悚的表情中，拔下自己的一根白发，缠在焚天炉身上。
　　“喂喂喂，灵女，你要干什么，这样做可伤友情了！”
　　他在尹兮手中奋力跳着，还是被尹兮按在指腹之中：“怎么办，以后可能会有更伤友情的事？”
　　焚天炉默了默，耷拉着头被尹兮拎起来。
　　尹兮轻看了一眼他：“以后，你就跟我寸步不离。”有些东西，是该教训的。
　　“将小鬼放他那里温养，伤势会好得快一些。”
　　轩辕安歌接过焚天炉，将他系在尹兮的颈间。
　　“哇～你这小子，怎么变得这么阴险，灵女一定是被你带坏的！”本是沉默的焚天炉又开始不安静了，炉身向前抬起，就向着轩辕安歌的脸撞去。
　　轩辕安歌抬手，将他挡住：“小鬼是尹兮的儿子，你伤了他，自然就该负责。”
　　“灵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要离他远点！”
　　“还有宝宝……我做人还真是失败。”尹兮自嘲笑了一下：“我去看看他。”
　　“灵女，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长这么大多不容易……”
　　“焚天炉，你太吵了！”
　　……

　　河东河西

　　尹兮静静看着在无根之水中沉睡的尹宝，眼中划过心疼。她伸出手指，指尖发出丝丝的白光，一点一点透入尹宝的体内。
　　“灵女，你以前对我都没这么好。”
　　“闭嘴！”
　　“现在怎么越来越凶了。”
　　尹兮没说话，神情依旧专注，只是额上已经覆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放他在这里慢慢养着也是好的，就是恢复得幔，至于你耗费灵气嘛！”焚天炉嘟囔着，见尹兮不搭理，嘴也没停下：“你这破身体可不比以前，灵气凝聚越来越慢，你都给了他，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尹兮身体晃了晃，立即扶住桌案，等待气息平缓了，才开口：“焚天炉，一千年前你也像现在这么聒噪吗？”
　　焚天炉默了默，随后闷声道：“灵女，我们现在一定要互相伤害吗？不，只是你对我单方面的伤害。莫不成一千年时间太长，世道变化太大，连灵女这样善良的人都变得陌生了。”
　　“焚天炉？”
　　“嗯？”
　　“你在人间这么久，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
　　“自己乖乖交代，和你在一起的女鬼是谁？”
　　焚天炉不再言语了，闷着声，从炉底钻出两只小腿，试探地向后挪了一步。见尹兮没反应，还在盯着尹宝，胆子大了一些，又蹬蹬蹬地后退数步，眼看就要跑到桌角了。迎面却迎来一掌，啪一声，被按在桌子上。
　　“你想跑？”
　　尹兮收回手，一瞬不瞬地盯着趴在桌子上的焚天炉。
　　焚天炉懵了，爬起来，晃晃悠悠地站稳，只用绿豆大小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尹兮瞧，眼神中竟是闪过种种复杂！
　　“你看什么？”尹兮被他瞧得心里发凉，不由道。
　　焚天炉迈着小短腿，走到尹兮的身边，仰着身体瞅着她：“我许是认错人了，你不能是我认识的灵女。”
　　尹兮冷笑一声，俯下身：“别转换话题，那女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吃鬼？她要凝实的身体有什么用处？”说到最后一句，她蹙着眉，脑海中隐约有什么一闪而过：“莫非是想要与普通人一起生活？”
　　焚天炉的冷汗一层层下来，慢慢收回脚，变为普通的铜炉，一动不动。
　　尹兮将焚天炉的举动尽数看在眼中，眼睛眯起，从前不知道他竟然能这么装愣。她拎起焚天炉，由于手中攥得是绳子，焚天炉就在她眼前晃：“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不过这可不行，她要是不害人，我就不管她了，但是她害人了，就不能逃了。”
　　“她没害人，就是吃了点鬼。”焚天炉急忙开口解释。
　　“咦，这下倒奇了，你竟然帮她隐瞒！你现在的处境，不是应该及早供出她，免了自己的责罚？”
　　焚天炉一对小眼霎时睁开：“你没说还有责罚啊！”
　　尹兮点头：“这是我的不是，忘记告诉你了。我以为你自己有这个自知之明，看来没有。”说到这里，她脸色忽地极为肃然：“我不信你没有偷偷占便宜。吃的鬼，都化为自己的养料了吧，所以，现在长得这么肥。”
　　她伸手摩挲几下焚天炉的炉顶，果真是比记忆中圆滑许多。
　　焚天炉在空中闪身躲避：“灵女，你可不能这么算账！我吃得名正言顺！”
　　“哦，怎么说？”
　　“我们可是签下契约的！她获得我部分力量，去吃鬼，作为反馈，我也享受点，这没什么吧！”
　　尹兮笑着点头：“嗯，的确没什么，合理合法。”
　　焚天炉一听就乐了，美滋滋的，待听到尹兮下一句时，表情顿时皲裂：“所以，你们还没来得及解除契约，你身上应该会有她的名字。”
　　“灵女，你诈我！你怎么变成这样啦！”
　　尹兮将想要逃跑的焚天炉按住，揭开他的炉盖，看清里面的名字之时，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顶：“焚天炉，没人跟你说，你有时候很蠢吗？”
　　焚天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尹兮将他往尹宝身边一推：“你好好守着宝宝，这次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下一次，再不听话，我真的会惩罚你。”
　　焚天炉眼巴巴地望着尹兮离去的背影，想着自己以后的日子，顿时唉声叹气起来……
　　“我知道女鬼的身份了！”
　　尹兮高兴，直接就推开轩辕安歌的书房，等到看清状况时，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Oh my god，兮兮你在玩cosplay吗？”舒河一双眼睛瞪圆了，几乎是扑到尹兮的身上：“这眼睛戴得是美瞳？不过你这样挺漂亮的啊！……欸？”
　　舒河刚拿起尹兮的一缕头发，就被人从后面拽走：“她的事情一会儿再说，你先过来。”
　　舒河恋恋不舍地望了尹熙一眼，被轩辕安歌强行拖到电脑旁。
　　尹兮也跟过去：“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呗，死了好几个人了，我一个警局的哥们都要疯了。”舒河一边说着，眼珠子还是没离开尹兮，里面的光彩简直让人不能忽视。
　　尹兮略微尴尬一笑：“没有什么眉目吗？”
　　轩辕安歌站起来，将舒河按到一旁做好，自己则是不着痕迹地站在两个人中间：“现场有些奇怪，不像是人为的。”
　　“那是……”
　　“我怀疑有些东西来到H市了，上次女鬼和尹南三个人趁乱被人救走了，能做得这样消无声息，一定不是一般人。”
　　听到“尹南”两个字，尹兮心中一痛：“一定要找到他们，让他们给奶奶赔罪！”她面目冷然：“我从焚天炉那里知道女鬼的名字，她叫做阮静柔。从名字中，能不能查到她的具体信息？”
　　“舒河！”轩辕安歌看着身后的舒河。
　　“哎。”舒河应下一声，桃花眼在尹兮和轩辕安歌身上打转：“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觉得世界都和我开起了玩笑。我说兮兮，你是不是该和我解释一下。”
　　尹兮瞧着舒河的桃花眼，隐藏在潋滟流光之后的是真挚的关心，她揉了揉自己雪白的长发：“力量外泄，还没有能力让它恢复，现在只能这样了。”
　　“你们……这怎么回事，你不是普通人吗？”
　　尹兮苦笑一下：“我也希望自己是，可是不是。我和轩辕安歌早就认识了，只是我之前一直没有记忆，到现在才记起。”
　　舒河脸上闪过不可置信，最后竟是哈哈大笑起来，一边拍着轩辕安歌的肩膀一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就说嘛，为什么他对你就不同，看来你们是上辈子就注定了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又有之前的事情，尹兮顿觉得尴尬起来，眼睛四处瞟，不敢与轩辕安歌对视。
　　“这下轩辕熙就该没话了。”舒河随口说了一句，哪知道话音一落，书房的门再次被人打开：“哼，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在这里！”舒河眉头一皱，却是看向轩辕安歌。
　　还没等轩辕安歌开口，轩辕熙就几步走到尹兮的身边，将她一揽：“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你？”舒河嘲笑一声，明显不信的模样。
　　轩辕熙脾气上来了，指着轩辕安歌：“不信你问他！”
　　舒河扭头望着轩辕安歌，轩辕安歌没看他，一双墨黑的眸子直盯着轩辕熙和轩辕明：“你们伤势好了。”言下之意，便是可以滚了。
　　轩辕熙虽然对轩辕安歌不是那么了解，可这意思她还是懂的！她心中的火烧到头顶，在脑袋上盘旋几圈，越发觉得与这小子解除婚约是个明智的选择。她将火往下压压：“要不了多久就是族长的寿辰，你说什么也该回去一趟。”

　　奖励

　　这时候，舒河也盯着轩辕安歌看，轩辕安歌沉默一会儿，才道：“先把这件事情解决再说。”
　　尹兮见他不肯多言的意思，便将目光放在电脑屏幕上，这一看，立即皱起眉头：“怎么死的都是小孩子！”
　　其他人的注意也被她吸引过去。舒河坐在一旁，摩挲着下颌说：“朋友给的资料确实都是孩子，他们怀疑是一场连环杀人案，可是苦于找不到任何线索，就是目击证人也没有，所有人见到的都是孩子自己，身边没有可疑的人。在案发现场只有孩子们残留的印记，没有凶手任何痕迹。”
　　“你怀疑不是人？”
　　“正是，所以才将资料拿给安歌看，看出什么名堂没有？”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看向轩辕安歌。
　　轩辕安歌滑动图片，将其放大，眼睛在图片上来回扫视：“案发现场都是在哪里？”
　　“城郊，废弃大楼，小树林，公园……”舒河细细回想，说到最后之时眸光发亮，恍然大悟：“都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最后的公园又是在晚上没有人的时候！”
　　轩辕安歌点头：“不过仅凭这一点还不能断定这不是人为的，还需要进一步探查。”说到这里，他一顿，望着尹兮：“你想想，有没有术法需要小孩子的？”
　　尹兮闻言，低头思索一阵：“小孩子是最纯净之体，想要用他们来做的事情会有很多。但是将他们杀死，那就是邪术了，不会被允许。”
　　轩辕安歌盯着她看：“你认为现在的驱魔人会考虑这些吗？早在一千年就已经被摒弃了的东西。”
　　尹兮脸色一变，否则他们两个也不会死！她叹了一口气，说：“在我的记忆里，杀死小孩子，一是提取他们纯净的魂魄，二便是吸收他们身上的灵气。前者方法如果运用得当，孩子像是正常死亡，外表看起来是在熟睡，实则三魂七魄尽数被抽取干净；第二种方法，由于手段强硬，孩子生前必定极为痛苦，呈现出的样子也定然是极为不堪，甚至是面目全非。”
　　“那从图片上来看，孩子死去神情都是很安详的。”
　　“现在也不能肯定就不是人为。”轩辕安歌看了舒河一眼：“找一个诱饵吧。”
　　“什么意思？”
　　就是其他人也看向轩辕安歌。
　　“只要找一个有灵气的孩子，让他自己走，我们在暗中埋伏。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最能见到效果。”他说完，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不行！这太危险了，我们要是护不住，不就……”舒河连连摆手，目露不赞同。
　　“这是个办法。”恰在这时，尹兮忽然开口。
　　“兮兮……你怎么……”舒河有些不解地望着尹兮：“我发现你变了好多。”
　　尹兮抬眼看着舒河：“人总是会变的，不变如何适应这个世界。如果我的改变可以守护住我想要守护的，那我愿意牺牲自己。”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坐在轩辕安歌的身边：“这件事情还需要两三日。等宝宝醒过来，我会将我身上的灵气输给他些，你想办法将这些灵气固定，维持一个假象。”
　　“噢，原来你要用这个办法！”舒河一拍手掌：“这个好！”
　　轩辕安歌却是蹙起眉，望着尹兮：“身体吃得消？”
　　“没事。”尹兮摇头。
　　“你们都商定好了，要不我们也帮忙？”轩辕熙搓搓手，一脸兴味地说。
　　“我们想要让事情尽快结束。”舒河看瞥了一眼轩辕熙，嘴中飘出这么一句话。
　　轩辕熙起初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之后，挽袖子就要上前，还是让轩辕明死活拦住：“舒河，你这张破嘴，早晚有一天我给你撕了！”
　　舒河桃花眼眨眨：“我等着。”
　　尹兮看着火药味甚浓的两个人，低声在轩辕安歌耳边问：“舒河和轩辕熙有过节吗？”
　　“没有，舒河和轩辕琪不和，轩辕琪和轩辕熙是从小到大的玩伴。”
　　这战线拉得够长啊！尹兮心想，不过她对轩辕熙还是充满感激之情的：“我想请轩辕小姐在那天的时候当我保镖。”
　　她这话说完，室内一静，轩辕安歌却是率先开口，语带着不悦：“我不能护住你？”
　　尹兮冲着他微微一笑，没说话。轩辕熙却是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横了舒河一眼，挨着尹兮坐下：“这点小事没问题啊！包在我身上。”说着又看着尹兮：“你现在比原来顺眼多了，哎，不仅好看了，也会做事了！”
　　“以前不懂事，那天多谢你将我打醒。”
　　“没事，没事，不过你可真欠打。你那什么父母……欸，你拉我干什么！”轩辕熙不满地瞪了一眼轩辕明，却在触及轩辕安歌的目光之时，呐呐闭上嘴。
　　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尹兮笑了笑：“没事啊！我当时本来就犯傻，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做出糊涂事，以后再不会了。”
　　细碎的光散在她纯透的眸子中，轩辕安歌这才注意到，原来不知何时，这双他熟悉许久的眸子也变了，里面多了些什么，他替她难过的同时也有些欣慰，她终于学会保护自己了……
　　三日后，在焚天炉“悉心”呵护下，尹宝终于从沉睡中醒过来，相比较之前，他倒是更强壮了一些。
　　“妈妈头发都白了。”尹宝小手触上尹兮的头发，十分心疼地说着。
　　“你妈她头发原本就是白的！”焚天炉斜睨着这对母子，一会儿翻一个白眼。
　　尹宝瞪了焚天炉一眼：“要不是你，也不会这样！”
　　焚天炉闭上眼睛，打了一个哈欠：“我也挺后悔的，这是一千年里做得最后悔的事情。”他这两天养的膘都给这个小鬼了，现在饿得要死。原来的灵女是绝对不会这么对他的！
　　尹兮将焚天炉的怨念看在眼中，伸手捅捅他：“饿了吗？”
　　焚天炉立即睁开一对小眼睛，眼睛里的红光几乎射出来：“是啊！灵女要给我吃的么！”
　　“行啊。”尹兮笑眯眯地瞧着焚天炉：“不过现在是不能吃白食了，你要做出些什么才行。”
　　焚天炉闻言，瞬间又闭上双眼。
　　尹兮将它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办成这件事，你带我去找女鬼。”见焚天炉身体动了动：“别着急狡辩，我知道靠契约之力你能找到她。找到她之后……就将她吃了吧，算是这次的奖励。”
　　听完尹兮说的话，焚天炉那双血红的眼睛不知何时早已经睁开，他看着眼前陌生的灵女，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
　　现在的灵女太符合他的胃口啦！
　　相处了那么久，尹兮早知道焚天炉心中所想，她笑了笑，倚坐在墙角：“你没胆子杀人，那么杀奶奶的事情就是她做的了。既然有胆量去做，不就应该有胆量承担我的怒火吗？”她侧目望着焚天炉：“况且她吃了那么多的鬼，这个结果也是她该承受的！无论——她的理由是什么！”
　　……
　　今日的晚上，月明星稀。月光太透，清辉散在道上，好像一切都无从遁形。
　　这里是个老旧的居民楼，许是快要搬迁了的缘故，居民大都离开了，只有寥寥几户人家依旧住在这里。男人便是其中的一个人，他与妻子离婚了，独自抚养一个孩子。今天晚上，他回来得有些晚，将怀中的儿子放在一边，自己掏出钥匙去开门。
　　“吱呀——”门发出粗噶难听的声音，男人扭回头：“儿子……”
　　身后空荡荡一片，没有了他乖巧安静儿子的踪影……

　　滥杀无辜

　　阮静柔早就观察这家人许久了，今天晚上终于决定动手了。
　　她蹲在远处冲着男孩招手，不知道是做得多了，还是其他的原因。她很熟练，也很顺利。孩子很听话不吵不闹地跟着她离开了。这孩子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不像她的儿子，是聪明伶俐的，对危险有着本能的认知。她低头瞧着这个一脸懵懂无知的孩子。只要这样，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够和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只要想起丈夫温柔的目光，和儿子通透的眸子，她便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即使做这些事情，会酿下恶果，但是只要能达成所愿，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况且，早就有一条性命算在她的身上。她眯着眼睛，想起那倒下的老人。那时候，她有些急功近利，稍稍动了点手段，也没料到尹晴下手那么重。这么一想，不免又记起那一瞬雪发的人，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
　　阮静柔牵着孩子的手，这孩子身上的灵气较之一般的孩子更浓郁一些。不过他们这样的人更好骗，他们对这世界认知过于美好，没有防范的心思，就很容易载入别人布置好的陷阱。就像是她之前见过的灵女，那么一个人，就被那样简单的伎俩骗了过来。
　　阮静柔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和孩子来到一片小树林中，她左右张望，瞧着四下无人，终于俯下身体，手放在男孩的发顶：“孩子，你不能怨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她没指望男孩会说什么，因为每一个孩子临死前，她都会说上这么一句，以求自己的安慰。可是——
　　“为什么不怪你，我不是因为你才死的吗？”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黑的透彻，那双漆黑的瞳仁就直勾勾地锁着她，里面是孩子的无辜和懵懂。
　　阮静柔一个不稳，险些坐在地上，脸上带着惊恐与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
　　孩子抿着红润的嘴唇冲她咧嘴一笑：“坏女人，害小孩子是要下地狱的哦！”他的小嘴张成“0”形，如此可爱，可是说出的话却让阮静柔心里凉飕飕的！
　　阮静柔利索地起身，蹬蹬蹬后退几步，自认为与小男孩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你到底是谁！”声音中已露出厉色。就是原本维持人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身上又飘散出阴森而浓重的鬼气来。
　　小男孩就像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一样，小手捂住眼睛，不过那胖乎乎的小手却是没有并紧，露出不大不小的缝隙，从那缝隙之中依稀能瞧见那双晶亮的眸子——那里面蕴藏的绝对不是害怕和恐惧！
　　阮静柔被眼前的孩子气到了，还有一种飘忽不定的危险，直觉让她迅速后退，而她也这么做了。现在一切最重要的就是保全自己！
　　她刚向身后退了一步，那孩子就把手从脸上放了下来，将女人的戒备和机警看在眼中，嘻嘻一笑，完全是孩子的天真无邪：“坏女人，你不记得我啦？”
　　阮静柔后退的动作顿住，眼中露出疑惑：“你是谁！”
　　“我呀，宝宝呀，我是兮兮妈妈的宝宝。”说到这里，他小脸顿时一沉，剔透的大眼睛中闪过危险和嗜血，指着阮静柔怒道：“就是你，杀害了太外婆，让宝宝的妈妈头发都白了！”
　　阮静柔眸光一寒，转身就跑，既然小鬼在这里，尹兮他们一定也在附近！
　　“你还想走吗？”随着一个女声落下。
　　阮静柔这才注意到，她的四周已经聚集了一圈的人。
　　身前是小鬼，身后是尹兮，左边有轩辕安歌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右侧站着轩辕明和轩辕熙。
　　她转回身，盯着尹兮雪白的发：“我是该叫你灵女还是尹兮？”这时候，自当是挑最弱的人下手。
　　阮静柔想的好，却不知道，一个软弱的人若是被伤透了，真要发起狠来，甚至超过一般人。无论是灵女还是尹兮，都是有脾气的，不过一般人很难触及到那个点。而阮静柔恰恰就踩在线上了。
　　尹兮踩着落叶，缓步走向阮静柔：“没什么区别了，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极少的月光透过树林的缝隙照在她的身上，那一头白发更显刺眼。阮静柔看得还是那一双眸子，可是今晚上，这样的一双眼睛却让她有些害怕。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在与阮静柔还有十步的距离之时，尹兮忽然驻足，安静地凝视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阮静柔脚尖动了动，暗地里做出攻击的姿势，然而尹兮的下一句话却是让她动作一僵。
　　“焚天炉，她没话说了，你吃了她。”
　　吃了她，如此轻描淡写地经由尹兮的口中说出，阮静柔却是睚眦欲裂。她不傻，自然知道被焚天炉吃了就等于烟消云散，竟是连鬼都做不成了！
　　“好哒好哒！灵女你以前也这么爽快就好了，我们正好是一对啊！”
　　阮静柔眼看着焚天炉化成的铜炉从尹兮的脖子上飞出来，在她的面前迅速涨大。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我不能死，我还有愿望没达成！灵女，你不是不会滥杀无辜吗？”
　　她一边后退，一边哀求地看向尹兮。
　　“焚天炉，等一下。”
　　“唉，灵女，你又……”焚天炉的话，在尹兮的冷眼中渐渐吞于腹中。
　　“你说。”尹兮笑着，温静而无害。
　　阮静柔提起的心慢慢放回去：“我，我想和丈夫还有儿子生活在一起，为了凝聚成实体，吃了不少的鬼。我知道这不对！可是，这也是有原因的是不是？”见尹兮颔首赞同，她信心大增：“至于你奶奶的事情，我当时只是想让尹晴弄伤她，完全没想到尹晴下手太狠，所以……”
　　后面的话她没说，只是一双眼睛小心地注意尹兮的神情，可是现在的尹兮却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了，她脸上如往常纯净无害，一双眼睛也是古井无波，完全猜不透她现在在想些什么。不过，阮静柔按照自己对尹兮的了解，有七成把握尹兮会放了她。
　　是以，她满怀着信心等待着尹兮的饶恕之音。
　　尹兮静默着，一会儿，淡色的唇一掀一合：“说完了，焚天炉，将你的奖励拿走吧。”
　　“是，灵女！”
　　“不——灵——”
　　阮静柔最后看到只有一片黑暗，一个少女立于黑暗之中，她通身发着雪亮的白芒。她最后终是明白，灵女，只不过是让这一切更加幽暗而已……
　　古铜色炉顶冒着白气，然而很快又消散小去，焚天炉在空中晃荡几圈，最终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尹兮的脖子上，安静地当一个小挂坠。
　　尹兮的手指触上焚天炉，上面似乎还有一些余温的。这是她第一次对焚天炉不留情面下达命令。结束了，她的心中竟然不难过！只有着淡淡的解脱。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稍稍移动了些，留给她一些空间去呼吸。
　　她终究是改变了……
　　“在想什么？”
　　手指忽然被人握住，尹兮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不知何时站在身边的轩辕安歌，缓缓道：“我
　　好像知道阮静柔的丈夫和儿子是谁了。”
　　“谁？”
　　“陶英卫，陶阳华。”
　　尹兮一说，轩辕安歌一愣，才淡淡道：“和我们没有关系。”
　　尹兮抬头望着几乎看不见的月光，静静点头，和她没关系。
　　……
　　树林外，同样的空气，同样的月色，只是月色下倒映出的翦影不同。宽大的黑斗篷将两个人完全掩盖，看不清容貌，可是胸前的徽章却是在月光的映衬下熠熠生光。即使再怎样遮挡，那属于家族的荣辉也必须要展现在世人眼前，那是属于他们的荣耀。
　　这样的夜晚，无人说话，便有着无尽的沉闷，两个人就在这无声之中观望自己的“棋子”一点一点消失。
　　“阮静柔是送给灵女的礼物。”亲眼所见阮静柔被焚天炉吞噬，女人斗篷下的嘴角慢慢翘起：“灵女变化这么大，还不知道大人见了会不会吃惊呢。”
　　“和书中记载完全不一样。”半晌，男人给出了结论。
　　女人斜睨他一眼：“书中同样没有记载过灵女消失之后会转世成人，而且带着前世的记忆和能力！她是一个特例，如今连行为都区别于其他人。”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就让其他的灵女见识一下这个异类，你说，她们会如何？废了她的能力还是让她尘归尘，土归土，彻底消失？”说这话时，男人的语调微微上扬，连着呼吸都轻快了不少。
　　女人沉默着，半晌，轻笑出声：“妙，妙，经亘，这次你可算是灵光了！”她目光望向簌簌而动的树林：“在大人来之前，给他们找点麻烦，我们也好有足够的时间布局……”
　　尹兮和轩辕安歌几人回到别墅歇息，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监视之中。而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好，麻烦纷至沓来。

　　失控

　　在从前，尹兮也是会恨的，不过那恨带着点期许，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你若是答应我的要求，我便不追究了——她希望父母能够回来，能够和她在一起。可是，自从那一日，她便长大了，她的恨，从孩童变为大人，那种恨是无期的，无论用什么交换，都无法再消弭……
　　她恨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的，如今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她不会动手去杀韶凝珍、尹南或是尹晴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她知道，那是不被允许的，可是她可以袖手旁观，可以允许别人去杀他们。这一切都和她无关。她，只需要冷眼看着，心中祭奠奶奶的死亡就好。
　　在尹兮看来，尹晴就像是一个傻子，她怎么能有那么大的自信，来信誓旦旦要求她去救她的父母？他们和她有关么？
　　“尹兮，爸爸，妈妈被坏人抓住了，你去救救他们好不好？”
　　同样的地方，同样以血缘和那本就不存在的亲情来编织一个梦影。结果，她傻子一般相信了，梦醒了，她便失去了唯一爱她的奶奶。
　　尹兮倚在门框，斜眼睨着脸上灰扑扑的尹晴。曾几何时，她竟然变得如此狼狈，她险些有些认不出她了。她给她最深刻的记忆，也是终生难以忘怀地，便是那充满朝气和愤怒的面孔，那纤细的手腕却充满力量地将老人推倒，那微带着惊讶却又关我何事的理直气壮。
　　她唯一的亲人在尹晴的手中丧失了生命，而罪魁祸首活得坦然毫无负罪感！
　　凭什么！
　　“我凭什么救他们，他们是我什么人？”她答得漫不经心，心中却是隐隐有些快感，做恶之人上天总是要惩罚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为什么！”尹晴脸上带着震惊：“他们是你的父母啊！生你养你的人，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苦！”
　　如此诘问，她尹兮成了罪大恶极的人，因为不孝父母。
　　“哦，我父母？我可不记得，我没有父母啊，而且养大我的是奶奶。对了，她在不久前被你们联手害死了。这么说来，我们就是仇人，仇人受苦甚至是死了，我都非常高兴啊！”她抬起自己的手指，盯着毫无血色的指甲。其实这样也挺好，每天照镜子，看到的都是雪白的自己，每时每刻提醒着她，因为自己的毫无原则的善！因为自己的蠢，害死了奶奶！
　　尹晴注意到了尹兮的动作，见她就和见鬼了一般：“你现在根本就不是人的样子，连心都没了！”
　　尹兮拢了拢一头雪白的发，赞同地点头：“就是，人怎么能是这个样子。我的心早就死了。所以不要拿那些你所谓的条条框框来约束我！”说到最后，她雪白的眸子陡然闪过寒光，手掌向前一伸，已经死死扣住尹晴的脖子。
　　袖口向上翘起，露出肌肤如雪，同样没有温度，纤细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将尹晴提起来。
　　尹晴双脚乱蹬，眼睛向上翻，手上还在努力拍打尹兮的手，可是却毫无用处。
　　“看，我现在杀了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尹兮嘴角翘起，很满意地看着尹晴在自己手中慢慢虚弱的模样。
　　尹晴的手上的力气渐渐弱了下来。尹兮没放手，透过她，她又看到了奶奶临死前的画面，亲手将她养大的奶奶，永远不会嫌弃她的奶奶，将她捧在掌心的奶奶！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她都失去了！尹晴，该遭到惩罚的！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活得如此舒心！
　　她雪白的眸子渐渐染上寒光，属于灵女的纯粹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尹兮！”
　　手上忽然一痛，尹兮回神，捂着手臂望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忧色的轩辕安歌。
　　“尹兮，你不能杀人，你的手不能沾上鲜血，这些事我做就可以。”
　　尹兮瞥见昏倒在地的尹晴，瞳孔不可置信地睁大。
　　她脖子上挂着的焚天炉将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一直看热闹未出声，此时却是嘴贱地开口：“灵女哦，你刚刚差点把这个女人杀啦！天呀，我都不知道你竟然可以杀人的！会有惩罚吗？”
　　他那一双绿豆眼贼兮兮地瞧着尹兮，里面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
　　尹兮低头，眼中带着寒气，声音幽幽地传来：“焚天炉，你是不是傻，我们可是已经立下了死契。我死了，你也跟着玩完。”
　　焚天炉的炉脸上先是不可置信，然后似是要死了一般惨叫起来：“我忘了！我忘了！我竟然忘了我们立下死契！”他在空中乱跳，要不是有尹兮的发丝拴着，恐怕要飞上几圈，红色的豆眼几乎探出两道光来：“我刚才差点死了，我刚才差点死了……呜呜呜……我还没活多久呢，灵女还疯了……”
　　他连哭带嚎，最后已经听不清楚在念叨什么，俨然一副受了极大刺激的模样。
　　尹兮被他吼得脑仁疼，不过劫后的惊吓反而小了好多，她垂着头，思考当时的状态，却是毫无头绪。
　　轩辕安歌眸中划过不安，紧紧握着她的手：“你这模样我实在不放心，以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之内。”
　　“还有我。”尹兮还没答话，焚天炉却是飘到中间，化出自己的炉臂，小红眼哀怨地瞅了一眼尹兮，抽抽噎噎地道：“我以后要……监督……灵女，她……疯了！我不能——死！”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
　　尹兮和轩辕安歌对视，神色轻缓下来：“你不用担心了。”
　　一个胆小鬼，再惜命不过的焚天炉是绝对不会想要死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耐心逃了一千年。尹兮想，她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与焚天炉立下死契。
　　……
　　尹晴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就躺在街边上。半夜的凉风吹着，让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凉了下去。她的身体往后退，终于挪到树干旁，死气沉沉地靠在树干上，望着天上寥寥可数的星星发呆。
　　她原本是父亲和母亲手上的掌上明珠，吃穿不愁，他们一家人多开心啊！可是这一切，不知在何时就改变了。从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公主掉落成躺在街边没人管的野丫头！她埋头在膝盖上，身上传来一阵阵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连着好几天都未更换衣服，上面也是满是污点，甚至有几处破损。她从未如此狼狈过！
　　她的头靠在树干上，眼中酸涩难耐，泪水顺着眼眶流了出来。可是，她知道，如今再怎么委屈，再怎么难过，都没有人来安慰自己了。父亲母亲……尹兮不去，那两个人就不会放过他们……
　　尹兮！
　　她的手紧紧握起，导致她现在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是尹兮！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出现才改变！父亲母亲担忧受怕，她们才会落到坏人的手中，生死不明！
　　“你恨吗？”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尹晴大惊，连忙睁开眼睛。不知何时，面前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的身后映衬着一片月光，月光撒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使得他整个人都温柔起来，尤其是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尹晴有种错觉，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是关心她的。可是，随即又自己否定，一个陌生人怎么会担心她呢！
　　“你很冷吧，先起来，一个女孩在半夜待在外面很不安全。”
　　尹晴听他说完，浑身一抖，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男人嘴角勾起，发出轻轻的笑声，伸出手，在尹晴的头上揉搓几下，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小妹妹一般：“吓你的，你害怕什么。”
　　“你是谁？”尹晴只是一愣，脸上就又露出警惕的神色。
　　男人只是笑笑：“浩初，你叫我浩初就好。”
　　这个名字只是在心中转了一圈，尹晴就敢肯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而且，他的父母也没有提过这个名字：“我不认识你。”
　　对于尹晴的谨慎，男人并不在意，他甚至蹲下身体，尽量与尹晴平视：“你自然不认识我，而且你的父母也不认识我，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尹晴瞳孔瞬间瞪大，看着男人的目光带多了一些恐惧。
　　男人歪歪头，“对，你也不必害怕，我只是有这个能力，就像尹兮能见到鬼，轩辕安歌可以扔出火球一样。”
　　他不疾不徐地说着，脸上平静毫无波澜，可是一双眸子却是暗暗打量着尹晴。尹晴从恐惧到愤恨再到不甘，统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半晌，尹晴才握紧拳头，问得有些小心翼翼：“这种能力，是天生的？”
　　男人静静看着她，直到尹晴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下去，他才摇摇头：“有天生，也有后天训练出来。”
　　尹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普通人也可以？”
　　男人点头：“是，普通人也可以。你就可以。”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尹晴的身上：“我能听见你的心声，所以才来找到你。既然有不甘心的，总要争取一下，你怎么敢肯定，最后赢得不是自己？”
　　“我……”
　　“因为叫尹兮的女孩，你失去了父母，从此成为孤儿，你难道不想要报仇吗？”
　　“当然想！”她的唇紧紧抿着，好一会儿，摸着脖子，情绪十分低落：“可是我打不过他们，更伤害不到尹兮。”
　　“若是我能帮助你呢？”他声音轻轻的，似是飘进了她的心里，尹晴怔住，看着月光下的男人。
　　……

　　心照不宣

　　自打尹兮失控过一次，反应最大的不是尹兮，也不是轩辕安歌，而是——焚天炉。没错，就是焚天炉，焚天炉现在比谁都积极，每天瞌睡也不打了，什么事不干，就盯着尹兮。
　　小眼睛冒出的光，看着尹兮就像是对待自己的眼珠子，谨慎谨慎再谨慎。更是搅动脑汁想办法吸引尹兮的注意力，让她从仇恨中摆脱出来。若是一千年以前，有人对他说，他会如此替灵女着想，恐怕他会吃了那个人，可是如今就是这样，真应了尹兮那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那啥，不是那小子的爹要办寿宴了吗，你准备准备，也跟着去呗！”
　　尹兮抚额，这两天焚天炉就像是打开话匣子，从早到晚说个不停，总是撺掇她去这去那。她揉揉被荼毒的耳朵，再一次郑重说明：“相信我，焚天炉，那一次只是一个例外，以后不会再有了。”
　　“意外——！”惊声尖叫再次让尹兮的耳朵嗡嗡作响。
　　“灵女啊，一次意外差点要了我们两个人的命！这种意外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一次意外我们就都完了！”他在空中不停转着圈，炉顶隐隐有烟冒出来，尹兮知道，这是气得。
　　“灵女，你完全没有悔过的意思。身为一个灵气凝聚，天地至纯至善的灵女，你怎么可以和人类动手呢？你现在的内心被仇恨掩盖着，来，听我的话，慢慢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想一些美好的事情。你不是喜欢臭小子吗，你想想你们千年追逐之恋，这是多么感人的事情！定是你们的心意感动上天，一个成为人，一个从地狱里走了出来，以后还有好多日子呢，看我给你筹划筹划。首先……灵女，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心情轻松一些？”
　　焚天炉说的口干舌燥，低头看了一眼尹兮。却见尹兮雪白的发丝轻垂，呼吸清浅，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灵……唔……”
　　焚天炉挣扎着，还是被一双手牢牢按住：“让她多睡一会儿，你别打扰！”轩辕安歌威胁盯着焚天炉，声音却是再轻柔不过，生怕打扰到熟睡的人。
　　焚天炉眨巴着眼睛，他就是不会哭，否则此时早就泪流满面了！他容易吗，跟着一个疯了的灵女，不知道哪天就挂了！早知道在一千年前就不和那人联手了，最起码灵女不死，就是正常的啊……
　　尹兮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内黑漆漆的。她摸索到床头的手机，一看时间，竟然已经晚上八点了。她摇头笑笑，这一睡就躺了七八个小时。刚要起身，就听到忽高忽低的争吵声。
　　“你都多久没有回族中了！马上就是族长的寿辰，你作为他唯一的孩子，怎么也该回去一趟！你不知道他多盼你回族！……”
　　这声音是轩辕熙的，尹兮听不清轩辕安歌说了些什么，总之轩辕熙嗓音再次拔高，显然十分生气：“谁都不欠你！”
　　“你小声点！”轩辕安歌大概也是生气了，低吼了一声，尹兮听清了。
　　“我偏不！”轩辕熙却是故意拉长音：“不就是尹兮在睡觉吗，我的目的就是要把她吵醒，让她知道你这么不孝顺！尹兮！尹——”
　　尹兮坐在床上，听轩辕熙忽然消失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被轩辕安歌挟持住了。她掀开被子，下床，马上走了出去。一瞬间的光亮让她有些不适应，她立即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饶是心中有了猜测，却也没想到是这种场面！
　　轩辕熙被轩辕安歌绑在沙发上，口中也塞了东西，正眨着眼睛向她控诉。而轩辕安歌则坐远了一些，正在喝水。听到声音，放下水杯，看着她：“吵醒你了？”
　　尹兮立即摇头：“没有，我是自己醒来的。“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瞥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轩辕熙：“她没有恶意。而且我对轩辕家族也很好奇，能去做客吗？”
　　轩辕熙听尹兮这么一说，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在脖子能活动的小的可怜的范围内，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使其看起百分百赞同的意思。一双美眸斜斜盯着轩辕安歌瞧。
　　果然只是一愣的功夫，轩辕安歌便点头：“好。”
　　轩辕熙很心塞，再一次证明，人与人之间差距真得很大！不过，唯一高兴地便是扳回一局，让轩辕安歌这个小变态回去，轩辕琪那死丫头就输了！心里美滋滋想着怎么刁难人的时候，尹兮已经将绑着她的绳子解开了。
　　轩辕熙神思回转过来，盯着尹兮雪一般的长发，眼中也多了一些什么：“尹兮，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她说话的时候，是借尹兮俯下身来之时，凑到她耳边说的。
　　尹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点点头。
　　轩辕熙跟着尹兮进了房间，轩辕安歌只是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有什么事吗？”尹兮递给轩辕熙一杯水。
　　轩辕熙赶紧接过来，和轩辕安歌吵了那么久，确实口渴了。水润入喉咙，让她整个人更加清醒起来，她握着水杯，琢磨着措辞。若是别人，她也就不管不顾直接说了，可是尹兮到底不一样，不仅是她的处境，更关乎现在尹兮就是轩辕安歌的心肝宝贝！若是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她不知道轩辕安歌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事来！
　　轩辕熙其实从小就对轩辕安歌有点阴影，不过轩辕琪总是拿她和轩辕安歌的婚事取笑，她就强装着，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内心还是对轩辕安歌的发怒从心里发憷。尹兮，是她见到第一个能让轩辕安歌放在心上的人，甚至连轩辕安歌的亲生父亲都比不过。
　　她第一次听到尹兮这个名字，还是对这个女人非常好奇的，想象到底是怎么样的天仙能让轩辕安歌这个不正常的人放在心里。可是当见面了，不免有些失望，实在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胆子小的要命，而且对于他们驱魔人来说，更是太弱了，不免就有些不平衡，处处找她的麻烦。只是后来相处中，发现自己确实有不如尹兮的地方。
　　……
　　晃动着杯中剩余的水，轩辕熙慢慢抬头，清清嗓子，才道：“其实，他挺在乎你的。”
　　尹兮只是稍稍怔愣，便明白轩辕熙口中的“他”是谁了，她点头：“我知道。”
　　“我其实想说，轩辕安歌其实并不喜欢轩辕族，从小，他对族里的人都是横眉冷对，甚至连族长这个亲生父亲都没给过好脸色。”
　　尹兮听着，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想到什么一般，叹了一口气。
　　“他好久都没回到轩辕族里去了，族长的寿辰他更是好几次都缺席。每次族中为族长庆生，他身边都没有家人，看起来，挺可怜的。”
　　尹兮微微蹙眉：“轩辕安歌的妈妈呢？”
　　轩辕熙眼睛瞪大，讶然道：“你不知道族长夫人在轩辕安歌出生时就去世了吗？”见尹兮摇头，轩辕熙撇撇嘴：“轩辕安歌那么冷血，肯定也不会说这些事的！毕竟，轩辕族在他心中一点儿位置都没有，若不是为了你……”她顿了顿，咬咬牙，还是继续道：“就是怕你伤心，才会放我进门，吵吵闹闹，依着你那脾气，定然就会主动提出到外面走走的话了！”
　　她面上极为气愤：“这是把我当傻子呢！不过，我也是该，愿意陪他演这场戏！”
　　尹兮轻轻笑着，脸上却是没有惊讶的神色。
　　轩辕熙抱怨一会儿，显然也注意到了：“你都知道？”
　　“嗯。”尹兮点头，雪白的眸子里闪过温色，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轩辕熙却是愣了愣，半晌才道：“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你了，你才是懂他的人。”

　　孤僻少年

　　这几日尹兮脑中一直想的是轩辕熙最后一句话。
　　她懂他，其实该是他懂她才是。他这个人，大多的时候话很少，他多话的时候，也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而这时，他就想通过这些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千年前，他就是个寡言的人。大多的时候，都是她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讲话。当时，第五家族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偏偏看上他了呢？为什么单单对他多有照拂？这几日，她也想了很多。
　　最初见面的地方，是整个家族最为偏僻的所在。她本以为不会有人的，可是偏偏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时有时无，弱得似乎随时要消失了一般。她有些好奇，便飞身去看了。
　　这一看，便见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少年，少年的嘴角还有着鲜血流出来。感受到他身上的生气越来越少，她急忙跻身到了少年的跟前，扶起他，替他稳固了有些飘荡的魂魄。
　　哪知道这少年神魂一稳，一双幽黑的瞳孔倏然睁开，饶是她见识了不少人，也被这双瞳孔的寒意摄住——那是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冷。
　　好在，他这样的目光没有存留多久，很快就消失了。若不是她还心有余悸，险些将其当成是自己的错觉。他在看清她的时候，只是微微怔愣，便挣扎着起身。由于身体受了很重的伤，站起来的一瞬间剧烈摇晃一下，险些栽倒，她想要去扶他的时候，他又自己站稳了，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她在他的身后，就知道他这是在极力忍耐。她从未见过这个年纪就已经能如此忍耐的人类。出于当时的性格，有些不忍心。可是像他这些的人，出言说要帮助他，他未必会领情。因此，也便有了她最为不客气地一次说话。
　　“是我救了你，你便这样走了？”
　　果然，前面的身影一顿，半晌，他缓缓转过身来：“谢谢。”声音清清冷冷的，就像他整个人。说完，不等着她再说什么，便又转回身，慢慢挪动着向前走。
　　她当时的想法是这孩子太沉闷，从未见过第五家族有这么沉闷性子的少年。摇摇头，又担心他的伤势，便隐藏身影在后面跟着他。
　　这少年明明受了很重的伤势，却不肯让人帮助，拖着虚弱的身体，走走停停。到了一个废弃的练习场所，而他找到那本该早已经废弃的屋子，走了进去。
　　她就站在他的房门外，打量这片荒凉的院子。
　　石墙上斑斑点点，都是历史遗留下的沧桑。地面上也不干净，杂草丛生，潮湿的地砖上覆着一层苔藓。就是少年走进的那间屋子，也是老旧的木门，朱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更何况那薄薄一层窗纱。这种地方，如何抵得住冬日的严寒！
　　她有些不敢相信，有鞋深厚底蕴的第五族，竟然还有人会住在这种地方！这地方，她从未踏足过，因为从有意识的时候，就被族长告知了，这里是废弃的练习场。
　　何为废弃？那就是其他人不要了的！如今，这里不知何时住进了一个少年，此时，他还身受重伤！
　　她心中不舒服，替这少年难过。
　　只是刚迈出一步，木门就“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她抬眸，正对上少年墨黑的瞳仁。他的门只打开一半，他自己则是站在门中间，恰好挡住了屋内的情景。
　　“你是灵女？”
　　她只是一愣，就点点头。
　　他却是勾了勾嘴角，眼中意味不明：“没想到传言是真的，第五族真有本事召唤出灵女。”
　　她还没有弄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就合上门，声音却是清楚地传到外面：“你这种身份，可不适合待在这里。”
　　这话的意思她听出来了，是嘲讽！
　　作为灵女，连第五族的族长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遭到这么嘲讽的语气，对方还是一个这样狼狈的少年。一时间，她的心情有些奇怪，不是简单一两句话就能表达的。
　　连续几日，她都在暗中观察这个性格孤僻的少年。他从不与其他人相交，都是独来独往，甚至是吃食，都是自己去第五家族的园子里去采摘，动手做些简单的吃的。而这伙食在她眼里已经可以用可怜来形容。正是长身体的人，怎么可以每天吃野菜？
　　那少年就是吃这些少之又少的野菜，在清水中煮了一下，便大口吞咽。看他的样子，会让人有种错觉，他吃的定是美味佳肴。然而，她虽然不食人的五谷杂粮，也是知道的，这样的东西其实是难以下咽的。可是，从他的神色中竟然看不到一丝勉强的样子！
　　她就在不远处隐藏着身形，这样静静看着他。少年几口就将野菜吃完，去收拾残缺的碗筷。这几日，她从没见过任何人来到这间院子，为这少年送上一些必要的东西，他，连着这破败的地方，似乎被人们一起抛弃了。
　　她深谙这少年心中竖着一堵墙，将其余人隔绝在墙外，而他自己也躲在高墙之后，那里是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顽固地不让任何一个人踏足。
　　第六日的时候，院子的平静被人打破了。这破败的院落之中，一下子就赢来五六个衣着光鲜的少年，十八九岁的模样，风华正茂的年纪，连带着这个废弃的院子都生动起来，不再那般死气沉沉。
　　她心中初时是高兴的，既然有人来，就可以将这院中住着的孤僻少年拉到人群中。可是，渐渐发现，有人的到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少年们东看看，西瞅瞅，眼中都是不加掩饰的嫌弃，目光相对时，还有着幸灾乐祸。
　　为首的一个少年漫不经心地走到装水的桶旁，朝着身后的少年们笑了一下，本该属于这个年纪明朗的笑容，此时却带着丝丝恶意。
　　“这什么破东西啊，都挡着我的路了。”说完，腿抬起，落下，一桶干净的水就这样被轻易地踹洒了。水很快浸入地面，在地上留下一片水渍。
　　其他人见了他的动作，立时大笑起来，跺脚的跺脚，拍掌的拍掌，全部都相同的便是眼中脸上都带着笑意——真实的笑意。
　　她隐在暗处的身形一晃，险些露了行迹。她不能理解他们的行为，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为何做得这般开心！那桶水，是那个孤寂少年饮用的水！是她亲眼见着他从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背来的！积攒下多不容易，破坏了却轻而易举。
　　外面哄闹的声音也惊动了屋内的少年。他打开陈旧的木门，漆黑的眸子最先看到滚倒在一旁的水桶，唇抿了抿，没说什么，就想要合上门。
　　外面的少年们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安静了，此时见他这么平静。他们的脸上又露出愤恨的神色：“第五音，你个小人，别以为有冥长老撑腰，就可以目中无人！”
　　她这才知道，这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叫第五音。
　　第五音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望着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人，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不稀罕，你们想要，随时拿去就好。到时候我还要感谢你们！”
　　这是她听他说过最多的一次话。这少年心中好似是装了许多的事情。冥长老？她心中也有些印象，是个看起来挺很顺的老者，已经是耄耋之年。她这边想着事情，那里已经打起来了。
　　第五音说出这番话，激怒那些少年，少年们一哄而上，齐齐向他跑过去，连带着他们的手脚也向他招呼过去。第五音起初还奋力还手，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他这一个人如何对付了五六个比他还大的孩子！
　　一时间毫无还手之力，蜷缩在地上，护着头，只有挨打的份。
　　这些少年们出手没轻没重，她暗中瞧着，有些人手中还夹着些自己的修习而出的力量，这打在人身上可想而知。
　　她处在暗处，能觉察到生气的流失，原来，第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他奄奄一息，也是这个原因吗？
　　她只是唯一思考，就开始第一次“多管闲事”了。人之间的事情，她本不该插手，可是看着那倔强隐忍的人，她心中有点难过。
　　少年们将自己的怨气加持在自己的手脚上，痛快地发泄出来。蔑视着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心中胀满的不平慢慢退回安全线内。
　　“让你小子嚣张！”还是那个踹翻水桶的少年，他愤恨地补上一脚，整个脸部也因为使力有些扭曲，只是在另一只脚还未落到人身上的时候，他忽然腾空而起，被一股怪力拖到院外！
　　他脸上从狰狞到惊恐，脸色也是有红转白，当看到其他人也与他相同的时候，心中大的不安稍稍减轻了。
　　到了院外，那股怪力倏尔消失。少年们没有防备，纷纷从一两米的高空坠落，“哎呦，哎呦”跌成一团。
　　破旧的院落在他们眼前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片白雾笼罩，眨眼间，就消失在眼前。紧接着，一道空灵的女音似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此处为禁地，误闯者严惩不贷！”
　　“为什么第五音那小子就可以随便出入！”说这话的还是那名对第五音异常仇视的少年，他最先从地上爬起来，尽管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发愣，可是还是不顾及同伴的阻挠喊出了这些话。
　　“他违反戒律，是被我关在这里的人！你也要如此吗？”空灵的女音一下子降下几度，声音似乎是直接响在心底的。
　　少年还有些不甘心，但是被他的同伴强行拖着走了。
　　她立于空中，看着远去的几个孩子，摇摇头。这可是她第一次说谎呢！可是心中隐隐的兴奋怎么回事？她赶紧静了心，再次飞到奄奄一息的少年身边！

　　涌海相报？

　　第五音昏睡中感到一股暖流游走在身体中，温和却迅速地驱走身上的寒气。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严冬中透出几缕光线，暖洋洋地让人极为惦念。
　　本以为这次会死了，他觉得死了其实挺好的，再也不用受着胁迫，明明身在地狱，却被人嫉妒以为自己在天堂享福。
　　“喂，第五音，第五音，你该醒醒了……”
　　一片黑暗中，有个声音响起，远远的，他听不真切，似乎在叫着谁。可是，好一会儿，声音却是由远及近，空灵的女音，在叫他的名字！这声音有些熟悉，他好像是在哪里听过。
　　第五音又站着想了一会。
　　“第五音……”
　　声音依旧坚持不懈地着叫他的名字，忽然，他眼中一亮：这是灵女！
　　外人都传言，第五家族延续久远，甚至可以换出天地灵气，有着至善的灵女守候。而在不久前，他似乎被这传说中的灵女救过。
　　他蹙着眉，脚下无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第五音睁开眼，强烈的光争先恐后钻入眼中，让他有些不适。他缓了一会儿，才彻底适应。入目的是一张精致的容颜，雪白的一个人，长长的发丝就散在她的身前，此时那双纯澈的眸子正盯着他瞧。
　　“你醒了？”她尾音上扬，眼中闪着纯粹的欣喜。
　　第五音有些不适应，许久，都没有人用这样关切的眼神看过他。那个人的眼中，自己就是一个物品，是满意而急切的，其他人有着同情怜悯，还有一些人则是嫉妒和愤恨。唯独她，是这样简简单单，暖心的目光。
　　她见他呆愣地望着自己，以为是被打傻了，连忙伸手触上他的头顶。神魂都已经稳固了啊，应该不会傻啊！
　　第五音呆看着她：“又是你救了我？”
　　她点头，确定第五音没傻，同时收回手：“你们人类有句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这都救了你两次了，你拿海还我都不够！”
　　第五音默了默，什么都没说。
　　她有些头痛，她从未见过这样沉闷的孩子，固执地不给别人留一丝余地。她递给他一杯水：“你在昏迷的时候，求生意志很薄弱，这样很不好。我废了好些力气才将你唤醒。”
　　第五音抬头望着她，她本以为他不会说话，没想到好一会儿他开口，却说出让她震惊的话：“我死了会比活着轻松。”
　　她甚是惊骇地发现，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甚至墨色的瞳仁里也闪烁着几点星光！
　　半晌，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没有任何力度地告诉他：“你还小，以后会拥有许多美好的东西。”
　　哪知道，他轻嗤了一声：“你不食人间烟火，更不懂人的险恶，以什么立场来说我？”
　　“……”她竟是无言以对！然而，事实似乎就是这样。
　　可是！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她沉下脸：“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又知道什么，你现在才多大，成年了吗？你看世界不还是以一个孩子的目光吗？经历了什么事，才这么轻易地放弃如此年轻的生命？”
　　“我……”他似乎要说什么，只是眸子闪了闪，到底将这些话都吞回腹中。眼睛沉沉的，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弄不懂他，也跟着不说话，不过倒是不再掩藏身形了，就静静地跟着他。
　　她渐渐发现，第五音身体恢复得比一般人快许多，醒过来没多久就又活蹦乱跳的了。然后这个沉闷的小孩就再次恢复单调而枯燥的生活，起床，打水，做饭，接着就将自己闷在屋子里。
　　这样又持续了几天，她有些看不下去了。那小子又在吃了东西之久缩进了屋子中。她只在门口停顿两秒，就毅然决然地闪身进去了。
　　这一看，当时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过他做各种事情，完全就没有料到。他竟然在——睡觉！是的，睡觉！完全就是猪一样的生活，睡醒了吃，吃饱了睡！
　　“你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他合上的眸子睁开，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半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你不修习驱魔术吗，成天这样无所事事好吗？”
　　这次又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沉默，直到她怀疑第五音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在闷闷着传过来：“就算要练习，最后还是别人得了好处，我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她真得难以理解他的想法：“你这是什么意思，当你有了驱魔的能力，就可以自保，别人也不会轻而易举地欺负你。”
　　她还有句话没说，就是修习了驱魔术，就不会每一次都被别人打得半死。可是这样大的孩子，尤其是男孩，说出来定然会很没面子的吧！
　　可惜，她说出的这些话换回的是第五音更多的沉默，他不再说话，眼睛盯着发旧的床/单，长时间发呆。
　　她发现自己有极好的耐心，也不多说了，就在一边陪着这个满腹心事的少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了她一眼，眼中浮现复杂，随后划出几道光亮，可随后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眼中的光亮又很快寂灭，恢复成最初的死寂。他背过身，声音却是不紧不慢传来：“你是灵女，都没事做吗，为什么总要关心我这个迟早会死的人。”
　　她脸上浮现讶然的神色：“你怎么就肯定自己会死？不拼一拼，怎么会知道最后的结果。你们人类，不是都有很强的求生意志？”她记着，不少人都不甘心生命短暂，想法设法求得长生不老的办法，甚至不能长生不老，也要寻办法让自己多活一些时日，他们对人世间有过多的眷念。
　　不知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其他的。第五音猛然从床/上坐起，一双墨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如果我愿意拼一次，你愿意帮我吗？”
　　他眼中希冀的光过于明显，让她实在难以忽视。她只是稍一愣神，就点点头：“好。”
　　意料之中的答案，还是让他的眸色深了深，他甚至有些不敢与她纯澈如雪的眸子对视，只转开了目光，低低道了一声：“谢谢。”
　　她没觉察出不妥，正如第五音所说，她对人世知之甚少，不需要多高明的手段，就可以将她骗得团团转。何况，她是发自真心地想要帮助这个人，更不会提防他。她眉眼中都带着笑意，心中所想的是——这个少年终于肯听自己的劝了。
　　自此之后，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第五音也一改之前的颓废之色，每天勤奋修习驱魔术，而她则是在一旁适时指导。这天下间，任何的驱魔人对于魂魄妖魔的了解，都不会胜过天地灵气汇聚而成的灵女。她们天生就是魂魄妖魔的克星，身上的力量可以轻易制伏住这些东西，只因为灵女至善厌恶杀伐，才会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
　　几年间眨眼而过，原本瘦弱的少年只与她的身高相平，可是现在他却高出她一头。那双眼睛仍旧墨染似的黑，不过几年的时间，眸中一些东西渐渐沉淀，整个人透露出冷漠和沉稳。
　　她就坐在房檐上，双脚悠闲地在空中荡起，笑眯眯地望着在院中修习的人。她早就发现，他天赋异禀，这几年，速度更是突飞猛进。他这样的资质，在第五家族中也是少有人在，如果族长和长老们知道，定然会多加重视。只是她不知道为何这么有天赋的人会埋没在这个废弃的院落，无人问津。
　　这几年再没有人踏足这个破败的小院落，而第五音也有意识不想提及外面的事情。她也没有多问，虽然他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可还不是什么话都和她说的，他将自己的心事埋得很深，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谁都摸不到边际。
　　她看着他手心上的火焰熄灭，眨眨眼，从房檐上轻飘飘地飞落到他的身边，随手丢给他一块帕子。说起帕子，这些人类日用品她完全不需需要，但是因为认识了第五音，所以堂堂第五家族的灵女干起了搬运工作，趁人不注意，顺手牵走一些东西丢给他用。
　　据说，这种顺手牵羊的行为在人类看来就是——偷！她极其不愿意自己和这个字眼扯上关系，每每想起，一脸郁卒。大概是她表现得过于明显，以致于第五音很快就觉察出来。然而，他却是这样安慰她的。
　　“这是合理索取报酬。你想想，你作为灵女守护第五家族这么久，可是他们并未给你任何回报。而你拿这些东西，都是应得的！”
　　他说得信誓旦旦，一双黑眸透着令人信服的神采，她竟然被说服了！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架不住第五音时常在自己耳边说：这些东西拿的名正言顺，并未有任何可以挑错的地方。
　　然后，她也便理所当然了……

　　老人

　　第五音握紧手上的帕子，一双眼睛盯着她不断飘荡起的衣裙。他知道，她不是人，而是天地灵气聚集而出的生命。可就是她，在这几年不离不弃，纯澈的眸子望着他，里面装的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这几年，他心中的愧疚越发得难以忍受，可是……
　　“能帮我救出父亲母亲吗？”
　　他声音很轻，似乎要被风吹散了，他自己都快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然而，她却是转过头来，一脸疑惑得问：“你的父母怎么了，要我做什么？”
　　她总是这样，答应帮他从来都不会思考！不去考虑这件事是不是会损害自己的利益。这样，让他更觉得难堪！
　　“你从来都不替自己想想吗！”他将手中的帕子扔在地上，忽然大发起脾气，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暗流涌动。
　　她怪异地望了他一眼，似乎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脾气从何而来：“我没有什么要考虑的。我不是人，没有人那些复杂的想法，我的任务只是守护第五家族，惩罚作恶的魂怪而已。”
　　第五音就像是一个皮球，一下子就泄了气，无名的火被冲淡得不知所踪，他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在无理取闹，是他自己责怪自己！
　　他转身，朝着台阶走去，本来短短几步，他的脚步却是有千斤重。颓废得坐在台阶上，半晌，抬头凝视她：“若是我利用你呢？”
　　“利用？利用我做什么？救你的父母。”她轻飘飘走到他的身边，挨着他坐下，脸上依旧带着轻如风的微笑：“不是利用啊，我自愿帮你的。因为太无聊了，这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我要找些事情来消磨啊！”
　　“我的敌人很强，对你不好……”他默默说着，还没说完，脑袋上柔顺的黑发就惨遭一只手蹂/躏。她将他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笑着：“如果你是站在正义的一方，说什么我都会帮你。”
　　她说得极为笃定，眼中的光彩实在让人难以忽视。他怔愣片刻，懊恼地将还在自己头上作祟的手拨开。叹息一口气：“你这样，以后会被人骗，人是世界上最复杂的。”说到这里，他眸色一暗：“人若是想做什么，就会不择手段地得到，即使牺牲些什么也在所不惜。”
　　她雪白的眸子望着他，里面带着懵懂，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转到天上不断浮动的云，云的纯白才是她所向往和相信的。
　　“正如你所说，人有时候很复杂，甚至会做些不好的事情，可是，我相信万物初始都是良善的，正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才会改变，根源都是善的。”她伸出手，从她的掌心浮现出一个青铜色的古炉，她握在掌心：“只有当魂或是怪做的恶事坏了他们所有的机缘，我才会将它们装入焚天炉中。只是，大多数的时候，我不愿意，每一个生命都不容易，消失了便是消失了，我想珍惜。”
　　焚天炉在她的掌心缓缓消失，她的手转而覆在第五音的手：“你们人类一辈子不长，就该当好好珍惜才是。心中不必怀揣怨恨，那些不喜欢你的，你也就不喜欢他们便是了。何必因为他们来惩罚自己？我知道你心中揣着心事，也恨着某些人，可是我希望你活得轻松些，不要一直被这些烦恼着，我愿意帮你，也是希望你放下。”
　　第五音沉默着没有说话，他才知道，她是通透的，许多事情她只是不说而已……
　　他不是第五家族主家的孩子，只是一个小旁系。他们自成一体，主家也从来不会过问他们的事情。说好听的就是放权，说难听的就算是被抛弃的一群人了。在他十岁的时候，来了几个贵客，听族老的意思，这几个人来自主家，似乎带着什么秘密的任务。
　　族老听从这些人的吩咐，将他们这些年龄大的孩子都聚集在一起。他也见到那些所谓的贵客。为首之人是一个外表看起来甚是和蔼的老者，他眉目都是慈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越是温和，他就越害怕。但是，他不能违背族老，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老者。
　　只是，老者却是不错过任何一个孩子，他亲自打量每一个孩子，测试他们的能力，筋骨。
　　孩子们都有些害怕，他却微笑着说是要选择优秀的孩子带回主家培养。这下子，大部分的孩子眼光都亮了起来。甚至主动表现自己。要知道，只要有机会进入主家，就会有最好的资源，自己的能力提高不说，甚至连父母的地位都会有所提升，就是以后，自己的孩子也可以在主家有一席之地。
　　这样的天大的好机会怎么可以不抓住！他被其他的孩子推搡着，到了最后面。等他勉强站稳了，手腕却是被一个孩子牢牢抓住。
　　他一看，竟然是第五修远，他天生残疾，不能视物。此时，他正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脸上惨白一片：“第五音，你别去。”他低声在他耳边说着。
　　听第五修远这么说，他心中咯噔一下，别人不知道第五修远的能力，但是他是知道的。第五修远看不见，正是因为他的能力。每个人身上都会有光发出来，做善事的人周身是白光，而做恶事的人身上的白光会一点一点消失。这些，常人是看不见的。但是第五修远就可以看见，由于他看不见的原因，和别的孩子玩不到一起，而关系较好的，就属于也是比较安静的第五音了。
　　“他身上没有白光。”似是怕第五音过去，第五修远在他的耳边匆匆解释。到底做了什么事，身上的白光会全部消失！
　　第五音的身体僵住片刻，随即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与其他孩子留有些距离。只是，他们是不能逃跑的，因为没人会相信！而且，他曾悄悄从看向门口，那里有着陌生的守卫，不是族里的人，那就是那个老者带来的。
　　明知道危险，还不能逃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危险离自己越来越近，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前面的孩子都慢慢散开了，脸上带着或多或少的喜意。这个老人和蔼可亲，至少外表是这样的，被他看顾过的孩子没有忐忑，眼中都有着喜意。
　　族老陪同着老者来到第五音和第五修远的面前。族老看了一眼第五修远，眉头蹙了一下，不过还是恭敬而讨好地对老者说：“这是第五修远和第五音。只是第五修远是天生的眼盲。”
　　果然，这句话说完，老者的目光就毫不留恋地从第五修远的身上收回来，落到被第五修远挡在身后的第五音身上。
　　“你过来让我瞧瞧。”他和气地冲着第五音招手。
　　第五音感受到第五修远抓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他的一只手垂在身侧，悄悄将手心的汗水用裤子蹭干净。一把捂住肚子，哎呦哎呦叫出声。
　　第五音动作太突然，以致于所有人都怔愣了。
　　族老脸上带着不喜，不过见第五音脸上一直冒着冷汗，还是询问：“第五音，你怎么了？”
　　短短时间，第五音脸上已经惨白一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我……我身上……上疼……”他断断续续说着，身上已经开始抽/搐，□□在外的手臂上更是青筋可见。
　　族老一看事情不小，刚要去查看，已经有一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号上第五音的脉搏。老者的神色愈加难看，盯着气息微弱的第五音：“你能力失控了，筋骨损毁。”
　　这话已经是极为肯定，不知道为何，第五音恍惚中觉察出老者的惋惜之意。他的身体痉挛着，终于受不住，昏了过去。
　　最后看见的，便是老者起身离开的背影。
　　……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听到了母亲的小声哭泣。
　　“我没事。”他说话的时候，嗓子是嘶哑的，用火焰将周身的经脉都烧毁，喉咙也难免受了点损伤。
　　他的母亲一听，更难过了，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地抱着儿子痛哭。
　　看着母亲这样难过，他有些伤心，只是口中的话在脑中转了一圈，到底是没说出口。
　　他是自己将自己身体弄毁的，那人要求资质好的孩子，他现在等同废人，再怎么样，都和他没有关系了。只要生活安安心心的，一切都好，况且，他的身体早就被火焰锻炼出来。这样的损毁，只是费些时日，终究是可以复原的。
　　只是他将一切都打算好了，却终究没料到那人……

　　冥焰

　　以火焰焚烧经脉，在外人眼中，他此生就是一个残废了。除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就是父母也是不了解的。
　　整日见母亲以泪洗面，他终是不忍心，悄悄告知母亲:“只需修养些时日，我就会好的。”
　　母亲擦泪的手顿住，脸上带着不可置信:“果真？”
　　他没错过母亲眼中的希冀和隐藏在深处的惊喜，再次点头:“是。”
　　母亲一把抱住他:“我的儿……”
　　“你的确有个好儿子。”
　　声音凭空出现，来得太突然，他没有准备好，只觉得本来被火焰烧灼的血液一瞬间凝滞了。而他的母亲身体僵硬，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他抬起头，挣脱母亲的怀抱，本就不大屋内突然就多出一个人。
　　这人正笑眯眯地打量着他，尽管隐藏得很好，可是瞳仁深处里的渴望还是不知不觉地泄露出来。
　　这人他见过，也觉察过他的危险。他就是那个老者。
　　本以为他已经离开族中，回了主家。没想到，连着族老，也和他联合起来一同欺骗自己！
　　身体渐渐转冷，心也跟着凉了下来，他知道，这次是逃不过了。
　　老者背着手慢慢踱步而来，屋内本来还有一个妇人，可他的眼里却似乎只有第五音。
　　“你可真是聪明，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
　　第五音不说话，只是沉默着望着老者。
　　老者也不恼，脸上依旧笑呵呵的，自顾自地道:“不过，若不是我在你体内觉察出一点残余的冥焰气息，还真要被你瞒天过海了。”
　　第五音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攥起拳头，到底是他太大意，才弄巧成拙！
　　少年大抵是年轻，虽然面上不露神色，可是从细微之处还是觉察到情绪的不稳定。老者心中笑了笑:“没想到这偏僻的小地方还有你这种逆天的资质，连第五岐这个族老都不知道，想必是你的父母瞒得紧。”
　　这“慈眉善目”终是落到第五凝玉的身上。她身体轻轻发抖，可还是坚定不移地挡在儿子的身前，眸中坚定，语气中却是带着一点儿哀求:“大人，虽然我的儿子是身赋冥焰，可是他自幼就由我和他的父亲教导，从未做过任何伤害他人的事情。请您高抬贵手，放了他吧。”
　　她弯着腰，以一种极其卑微的姿势。
　　第五音望着母亲弯下的背，又缓缓抬眼，与老者兴味盎然的目光相对，蹙起眉:母亲做得是无用功，这人不会放过他。
　　第五音拉着第五凝玉的手，低低道了一声:“母亲。”
　　第五凝玉望着自己的儿子，见他摇了摇头，眼泪霎时夺眶而出。
　　自己的孩子天赋异禀本该是好事，可是有些天赋是被人忌讳的，冥焰就是其中的“翘楚”。传说，身赋冥焰者，心智不纯，易生邪魔。一旦身上有着强大的力量，这个人还会给其他人带去危险，就会遭到众人的抵触排斥。若是她的孩子被人知道，拥有冥焰的力量，第五凝玉不敢去想象。可是遮遮掩掩这么多年，却在一瞬间功亏一篑。
　　这时候，老者再次开口:“你儿子的事情我可以不声张。”
　　说完，笑眯眯地瞧着两个微微惊讶的人。第五凝玉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惊喜，至于第五音，脸上的惊喜只是一闪而逝，紧接而来的便是凝重。
　　这次，他看上一个聪明的小子！只是这聪明有聪明的好，亦有聪明的不好。
　　“你的条件是什么？”
　　第五音的话音一说出口，第五凝玉连忙伸手去拽他的衣袖，脸上带着点责怪。
　　第五音不去看自己的母亲，只是暗暗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你很聪明。”老者感叹一句:“你的资质很好，只要跟我回去，好好修复自己的身体，提高冥焰的能力，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帮你解决。”
　　“你到底要我干什么？”第五音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他做一切，必定是有所图谋。
　　老者的眼中霎时出现一抹寒光，可是下一秒又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瞬只是幻觉。但是轩辕音很确定自己的感觉，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还不到时候。”老者随意敷衍了一句，脸上带着笑意望着第五音，口中却是很有威严说出一句:“进来！”
　　房间的门立即被人打开了。陆陆续续从外面走进来四个青年人。
　　“将他带走。”
　　四个青年人默不作声，动作利索地走到轩辕音床前，拨开不知所措的轩辕凝玉，不由分说地将第五音抬走。
　　“大人……”第五凝玉眼神慌乱，乞求地望着老者。
　　“我会将他带走，他的事情谁都不会知道。”许是他心情好了一些，说话更加和缓，看着第五凝玉，眼中有安抚之意。
　　第五音见母亲渐渐稳定下的神情，拳头渐渐握紧。他不能将自己的推断告诉母亲，这样只会徒增她的烦恼。
　　就这样，他来到了第五家族的主家，还由冥长老亲自照顾。
　　冥长老，就是那个让他觉得危险的老者。他能力出众，又身负要职，在第五家族很有话语权。
　　因此，偏远地区带来的不知名的小子，竟然会被冥长老看重。一些人会因为冥长老的原因，对他多有忌惮，还有一些人，母亲父亲都是在第五家族中有着极其重要的位置，自己又天赋异禀，见了第五音，多是不屑。教养好一些的，只是冷言冷语，教养不好的，就暗中使些小绊子。
　　只是当他们见到冥长老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就更加放肆大胆了。甚至之前对第五音忌惮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试探着一点一点减少恭敬，从尽自己的微薄之力相助到冷漠注视，最后同流合污，一同欺负起这个“装模作样”的臭小子！不为其他，只因为这小子看他们笑话，没有靠山，却敢让他们低头折腰！
　　第五音用整整半年的时间，深刻了解了什么叫做人情冷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靠着一个脆弱的线维持着，稍有异动，这条线就会崩断。而他比较惨，联系着他的线全都崩断了，只有他一个人，一步一步向着悬崖走过去，其他人或是冷眼旁观，或是火上浇油。
　　冥长老将他带回来，在外人面前，悉心照顾。可是，他一转身，他就会遭受十倍的不怀好意。他知道，冥长老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相反，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不会逃过他的眼线。他却并不插手此事。
　　第五音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甘心被人如此欺辱。一方面他暗中恢复自己的伤势，另一方面，则是暗中小心冥长老。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笑，冥长老的身份不是他可以触摸到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怜悯他，竟然被他知道一个惊天的秘密！
　　那一日，他被人暗算了，被冥长老的人发现之时，已经奄奄一息，神志不清。许是他们松懈了，冥长老的心腹在查看了他的伤势之后，语气中隐有担忧之色。
　　“大人，他这样放着不管，若是哪一日小命被折腾没了，这具身体岂不是白费了。再找到与您契合的身体怕是很难了。”
　　彼时，他服下医师的药，疼痛刚有所减缓，猛然听到这些话，心上似乎被剧烈撞击，身体上的疼痛也消失不见了，只觉得周身血液流动越来越缓慢。
　　“不急。”冥长老的声音依旧温和:“这少年品性坚韧，又有冥焰炼体，不会那么轻易倒下。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让他提高自己的能力，唤醒隐藏在身上的戾气，在冥焰力量影响他的心智之时，再将他的灵魂从身体中剥夺出去。这时候，成功几率会比往常多上两成……”
　　怪不得，一定要将他带到这个地方，怪不得，那么轻易答应不泄露出他的能力，原来，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
　　论势利，他是不能和冥长老对抗的。而且就算将这件事情抖露出去，也未必会有人相信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第五音思来想去，惨然一笑。再也不急着恢复身体了，拖上一日是一日。
　　他主动请求离开冥长老安排的住处，自己寻找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
　　“为什么要离开？”冥长老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可是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到底是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心中冷笑，头却是慢慢垂下去，说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恢复身体，修习冥焰。”说到“冥焰”的时候，他抬起头，不出意外地见到冥长老眼中的光亮。
　　“好，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他似是长辈关照晚辈一般，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
　　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第五音的心反而轻松起来。他知道接下来迎接他的是什么，那些人不会放过他，他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挨打受欺负而已。而他接下来的目标，就是——
　　死！
　　只要惹怒那些人，让他们失手打死自己，那么，他就可以摆脱被夺取身体的命运！虽然会死，可是灵魂是保住的，以后还有机会投胎。若是真的被剥夺出来，就可能连魂魄都剩不下来了，能将人与魂魄活体抽离出来的，阴损的招数，一个差错，就会魂飞魄散！
　　他一切都打算好了，没想到上天又和他开了一个玩笑，避开了冥长老安排的眼线，激怒了那群傻子，最终静静等死。当他觉得灵魂有些飘离的时候，一股精纯的力量却是涌入身体，然后，他被人救了……
　　第五音坐在台阶上，想起这些过往，嘴角慢慢浮上苦涩的笑意。
　　“冥长老竟然敢做出这么阴邪的事情！”她生气的时候，雪白的发无风自动，那灵气凝聚而出的雪色纱裙也在空中飘舞，这样的她，更远离于凡尘。
　　“我的父母多半是落在冥长老的手里，我想将他们救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她却是瞬间又露出笑意，似乎刚才的样子只是一个错觉。她伸手按在他的发顶上:“幸好你现在不想死了，活着多好，你们人类生命短暂，该当珍惜每时每刻。这件事，我会帮你解决的！”
　　她的确帮他去解决了。却……
　　第五音早就该想到，灵女是不会用人类的手段，拐弯抹角将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她十分直接地没有任何计划的将这件事情宣布出去，告知了族长。
　　第五族内部的关系怎么样，其中利益牵扯，关系复杂，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而第五家族这池水恰恰很深。

　　拖入地狱

　　这件事被捅出去，还是身份神秘的灵女，族中内部一下子就混乱开来惊疑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胆战心惊者更有。但，这只是旁人的表现，当事人，尤其是冥长老，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只是微微一愣，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
　　族长震怒，冥长老的目的看不出来，可是毕竟私自囚禁族人是证据确凿的！只是这样，这罪名就由死罪转成闭门禁足。一年内不得参与族中任何事情。
　　权力中心的人，这样的惩罚，就等同于被架空了权力。已算是重惩了。
　　可是冥长老神情未变，自始至终面带笑容，对他人的指责一笑而过，并不辩解。安安静静回到了自己所居之处。
　　第五音的父母也在第二日被人放回了。而他也没有留在主家的资格，与灵女告别。
　　一切似乎结束的太过容易，她映着阳光，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她絮絮叨叨说着:“你日后一定要改改这坏毛病，多与人交交朋友，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
　　以后的日子，上天并没有给他们以后的日子。
　　第五音回家中不过半月的时间，突然遭逢剧变。族中闯入人，他们甚至毫无遮掩，就带着第五家族的族徽，银色的小剑寒光闪闪，冰冷地注视着生命的逝去。那上面却不曾沾染上任何人的鲜血。
　　所有的人都在迷茫之中，被夺去了生命……
　　本是同根生，谁曾会料到血染门楣之事来自同族之手！
　　第五音也不出意外地被抓回。而她，在更早前，放走焚天炉，自己则被引到渊狱。那里本不该出现在第五族中的，冥长老为了彻底铲除她，废了好些的力气，将渊狱出现的条件一一创造出来。渊狱正如其名，深渊地狱，能在那里面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灵女的存在正与其相反，两者相克。若是数量少还好说，只是蚂蚁尚且能吞象，何况那里面可不是弱小的蚂蚁！
　　她被打入里面，便成了美味的糕点！
　　灵气被撕裂，飘荡在各处，当最后一丝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一股力量打开了渊狱通道，而她也趁此机会，飘散入天地……
　　几乎修养千年，才重新找回记忆，还被送入轮回。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救她的人一定也与第五家族有关，只是这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我叫你几声都没听见？”
　　尹兮看清轩辕安歌的面容，不是同样的容貌，可是眼神却是相同的，不，其实也不一样了，现在的他，大多的时候，总是将情绪掩藏在深处。
　　“你……是如何进入地狱的？”
　　轩辕安歌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若是为难就不要说了。”尹兮急忙转开话题。
　　轩辕安歌安抚地握着她的手:“正如你知道的，我被捉回去了，我所在的的地方被一把大火烧了干净，除了我，再没有人出来。我想死，冥长老失去了挟制我的筹码，他等不及了，想要提前夺走我的身体。那时，我原本已经自暴自弃了，可是，却又让我知道一个令我去恨他们的理由。”他的眸色深深，眼中依旧带着伤悲和仇恨。
　　“什么消息？”
　　“你死了。他们告诉我，你不在了，永远都不会再出现，是冥长老亲自动的手。”他将她按在怀中，一点一点揭开埋藏在心底深处早已经溃烂的伤口:“原本打算一切都结束的，听母亲的话，听你的话，心中不装着恨，不让自己的戾气出现，不被冥焰控制，到处伤人。可是，你们所有人都被他夺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好恨！如果有力量，就可以保护你们了。所以，再次见到冥长老，我就报仇了。”
　　“你……”
　　“强行提升自己的力量，最后让冥魂控制身体，将他重伤。而我的身体也因为冥魂的腐蚀，成了死体，人间不容，最后被拖入地狱。”
　　他声音轻轻的，可是每个字却都如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轩辕安歌低头，亲了亲尹兮发白的脸，低笑着：“这种表情做什么，你应该高兴，一千年后我们都是人，没有了阻拦！”
　　这么想来，倒是冥长老成全了他们。尹兮靠在轩辕安歌的怀中：“不知道冥长老结果如何？”
　　“我跑路的时候他还没死呢！”
　　两人中间忽然钻出一道声音。
　　轩辕安歌顿时黑了脸！就见焚天炉挣扎中从缝隙中爬出来，一屁股坐到了尹兮的肩膀上，他完全没注意到轩辕安歌快要杀炉的目光，兀自说着：“我看那老家伙一定会想办法为自己续命的，当初你们俩都玩蛋的时候，他就将主意打到我的身上。哼，连鼎炉都不放过，他太不是人了！”说着，脑袋上的炉盖飞起又落下，十足的气愤模样。
　　半晌，没人接他的话，他后知后觉地抬头，正对上轩辕安歌黑黝黝的眼睛，吓得一哆嗦：“你……你要干什么？”
　　“我和尹兮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应该将你的天感关起来，嗯？”
　　“不……不……不行啊，我要看着灵女。”焚天炉大着胆子说，随即绿豆大小的眼睛眨巴一下，一副了然的神色，立即伸出炉臂发誓：“噢，要是你们上/床的话，我是不会偷听偷看的！”
　　轩辕安歌眼中浮现笑意，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焚天炉。下一秒，焚天炉就以抛物线的姿势被拍飞到茶杯里。
　　尹兮红着脸，握着拳头瞪向咕咚咕咚冒泡的焚天炉：“脑袋不清醒，用水冲冲！”
　　“灵……唔……”尹兮走过去，将茶杯盖盖上，又瞪着笑得灿烂的轩辕安歌，赶紧扳着脸离开房间。
　　轩辕安歌凝视尹兮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他关上房门，揭开茶杯盖，将焚天炉拎出来。
　　焚天炉懵了好一会儿，刚才灵女给他盖上杯盖的时候，上面竟然覆上了灵气！
　　他一个翻身，倒立过来，滴滴答答就从炉嘴里流出水来。
　　轩辕安歌抱着手臂瞧着焚天炉好一阵儿折腾，当他飞到床边要用被/单擦身上的时候，终于不耐烦地将他按住。
　　“冥空没死？”问这话时，他脸上布着寒霜。
　　焚天炉不禁一激灵，心思转着，要怎么说才好。
　　“你照实说，你的事情我不会管。”轩辕安歌盯着焚天炉闪烁的小眼睛，蹙着眉开了口。
　　有了轩辕安歌的保证，焚天炉胆子立即就大了起来，他现在就怕别人找他算旧账，每天被折磨可不好。而且虽说灵女心变黑了，可是和眼前这个小子相比，那就是雪花似的白。他可没忘记，这小子在还是人的时候，心就是黑的，否则怎么能被拖入地狱，那里面……
　　“是这样的，你重伤了他之后，不是找我算账么……”瞧着轩辕安歌冷冰冰的眼神，焚天炉轻咳了两声，给自己壮胆：“我和你拖时间，等天罚差不多的时候，跑入地狱，你也追进去了。”
　　看轩辕安歌眼神越来越冷，焚天炉往旁边一跳，指着他道：“你你你……说好了的不找我算账的！”
　　轩辕安歌收敛了一些自己的表情，主动往后退一步：“你继续说。”
　　焚天炉小眼睛又观察着轩辕安歌，确定轩辕安歌应该是安全了，眼珠转了转继续道：“我的目的就是让你被关在地狱里，然后我从其他的地方离开。”
　　轩辕安歌嘴角微微扯动：“我的确在地狱里找了你许久。”
　　焚天炉心中咯噔一下，呵呵两声：“我身份特殊，地狱不关着我，我逃了出去，又回到第五族。这时候，冥空身上已经很不好了，他寿元将近，想要强行借我的力量来向天挣命！”说到这他嗓音猛然拔高：“那怎么行！他不和我签契约，到时候惩罚都我一个人受了，当我是傻子呢！他不知道我的能力，我偷偷知道他的打算之后，立即就跑了！”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他以后的情况？”
　　“我当然知道！”焚天炉说的高兴，炉臂乱挥：“不久后我偷偷跑回去，你猜怎么着？”
　　轩辕安歌冷笑一声。
　　焚天炉咽了咽口水：“他换了一具新的身体。”

　　轩辕族

　　焚天炉说完，立即缩到一个小角落，经他判断，现在的轩辕安歌极其危险。
　　“他到底还是活着！”
　　焚天炉眼睁睁地看着轩辕安歌脚下的地面浮现一圈火焰，他不着痕迹地再次向后挪动几步，锁定一个安全距离眨巴眨巴眼睛，嗫嚅着说：“那什么，着火了……”
　　轩辕安歌微微怔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升腾的冥焰刷地一下熄灭。
　　再次抬起头时，他脸上已经恢复往常的平静，盯着焚天炉：“这件事不要和她说。”
　　焚天炉忙不迭地点头，见轩辕安歌出了房间，神情放松下来。看着茶杯坐下：这小子身上的戾气经过一千年更凝练了。这人身也不知道能挺多久……
　　……
　　轩辕族也是驱魔家族，不过相比较第五家族，底蕴就差了许多了。
　　轩辕家族位居在R市，外围由一幢别墅遮掩，进入别墅，找到机关，才能彻底进入轩辕家族。
　　这一点，尹兮不好奇，几乎有些能力的家族都会采取这种办法，以浮华表面，掩盖它的不同之处，毕竟，驱魔人也不能完全避世，而为了不打破某些平衡，大家彼此之间达成某中协定，将普通人刨除在世界之外，一般不会将普通人牵扯进来。
　　轩辕熙出示自己身份证明，然后是轩辕明，舒河，最后轩辕安歌上前，将族徽露出来。
　　守门人一见到轩辕安歌的身份，眼中立即闪过惊讶。
　　“她和我是一起的。”轩辕安歌揽着尹兮，此时，尹兮整个人罩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只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乌黑灵动眸子打量着周围。
　　守门的人眼睛在尹兮身上转了一圈，立即落在轩辕安歌圈在尹兮腰间的手上，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好好好，您到了，族长一定非常高兴！”
　　轩辕安歌不说话，揽着尹兮走入机关阵。一阵光亮之后，眼前景色骤变。现代风十足的别墅眨眼间消失，迎面而来的是植物清新的气息。满眼翠绿，树叶随风飒飒轻响，花草在风中摇曳，这的一切都是柔软的，干净让人不自觉地摒除一切杂念，只想享受属于自然的宁静。
　　“这里真好好啊！”尹兮深深呼吸青草的气息，眉眼中带着近日来少有的喜意。
　　轩辕安歌容颜上的冷意稍缓：“你若是喜欢，就在这里多待些日子。”
　　“嗯！”
　　“这才哪到哪啊！轩辕族还有更美的地方呢！我跟你说尹兮，这次你来轩辕族绝对不枉此行！”轩辕熙眉飞色舞，脸上的得意丝毫不加掩饰。
　　“走，走我带你去看看。”一来到轩辕族，轩辕熙身上压抑劲就全都消失了，活泼得不得了。
　　轩辕安歌向前一站，将尹兮挡在身后：“我带她去休息。”
　　轩辕熙收回手，给轩辕安歌一个你随意的表情，在尹兮经过她的时候，忙嘱咐：“尹兮，休息好了，你找我，我带你去玩！”
　　尹兮眨眨眼，点头应下。
　　“来了不少人呢。”尹兮打量四周往来的人群，大多数都有轩辕家族的人引领，客人身上的族徽，每一个都代表一方势力。许多都是她不曾知道的，想必都是这一千年崛起的。
　　往来的人熟识的就结伴而行，不太认识的打声招呼就过去了。这些势力抬头不见低头见，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而尹兮和轩辕安歌舒河三个人在外人看来就有些尴尬了，行了一路，没有一个人来打招呼。
　　“轩辕家族的人都不认识你？”尹兮古怪地看了一眼轩辕安歌，本以为他有所改变，然而这孤僻的样子好似是更胜从前。
　　“尹兮你不知道，他比女人都宅！除了个别人见过他，其他人只知道有个‘传说’中的族长儿子。至于长成什么样子，全都是自凭想象！”
　　尹兮偷偷看了一眼轩辕安歌，发现他的脸色与刚刚相比更冷了几分。
　　“轩辕琪大概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轩辕安歌的话音一落，舒河脸上的笑意刹那消失。一双眼睛警惕地巡视四周，最后拍着轩辕安歌的肩膀：“兄弟，我算你狠！”
　　说完，以奇快的速度溜之大吉。
　　尹兮瞪大眼睛瞧着一瞬间就跑没影的舒河：“这怎么了？”
　　轩辕安歌的嘴角扯了扯，望着不远处和轩辕熙在一起的女人：“舒河被人暗算，不小心看到轩辕琪洗澡。”
　　“谁暗算的？”尹兮没想听到答案，只是顺嘴问了，哪知——
　　“我。”轩辕安歌毫不避讳地承认。
　　“你——？！”
　　尹兮在心里为舒河点了一根蜡：“为什么啊？”
　　“太吵了。”轩辕安歌简单回答后，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轩辕琪，指着一个方向道：“那里。”
　　尹兮：“……”那方向正是舒河刚刚跑路的方向。估计下次她该替舒河上香了。
　　见轩辕琪飞速离开，轩辕安歌满意地收回视线。拉着愣神的尹兮，很是认真地教育：“下次遇到两个讨厌的人，就让他们互相残杀。”
　　“我们看热闹？”
　　“对。”
　　……
　　被轩辕安歌拉到他自己的住处，到底是族长的儿子，虽然很少人知道。可是他衣食住行轩辕家族绝对没有亏待他。听轩辕熙的意思，轩辕安歌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轩辕族了。可是尹兮四处打量一下，这里十分干净，倒像是有人常住一样。
　　“你的父亲对你很好。”这种细致的事情，一个男人都注意到了，说明他真的很在乎这个儿子。
　　轩辕安歌没接话茬，而是走到尹兮的身前，低声问：“眼睛不舒服？”
　　“嗯。”
　　尹兮摘掉美瞳，眨眨眼，好一会儿，再次睁开眼睛，还是那一双雪白的眸子。拄着腮看着对着镜子看：“也不知道力量什么时候恢复。”
　　“早晚的事情。”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假发也摘下来，摸着不舒服。”说着，也不等尹兮答话，他亲自上手，露出那一头雪白的发。
　　“还是这个样子看着舒服。”他喟叹一声。
　　尹兮扭过身，环着他的腰，不满地撅着嘴：“你说实话，你还是喜欢灵女的样子吧？”
　　轩辕安歌低头，盯着淡粉色的唇瓣，眸色深了深，稍稍低头，准确捕捉。比想象中还要柔软与香甜，带着她特有的清浅的气息，本来想要浅尝辄止的，但是现在却有些难以控制。想要更多，更多属于她的气息。
　　他试探着用舌/尖挑开她的牙关，怀中的人生涩懵懂，清冷的眸中雾气弥漫。
　　“乖，张/嘴。”他含着她的唇，徐徐诱导，在她刚有所松动之时，一击得逞，搅动檀口，极具侵略性地掠夺她的气息。
　　尹兮身体发软，脑袋晕晕的一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要做什么来的，不记得了！只觉得身体奇怪，使不上一点力气，若不是轩辕安歌的手臂紧紧揽着她，她就要倒了。
　　轩辕安歌睁眼凝视尹兮通红的小脸，眼中带着笑意，慢慢放开她，气息有些重，在她的耳边低笑出声。

　　寿宴

　　尹兮坐在一边，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和轩辕安歌对视。她知道轩辕安歌抱着手臂在不远处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可是现在很尴尬啊！
　　她手掌贴在脸上，虽然没照镜子，可是现在一定就像是着火了似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尹兮僵硬坐在椅子上。不一会儿，脑袋上一沉，一双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炽热的温度从头顶穿到心脏处，再从心脏出发，直逼着脸皮而去。尹兮不知道在脸上放个鸡蛋会不会熟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男人的叹气声从脑袋上方传来：“就是怕吓到你，才这么慢着来，没想到，还是……”
　　他顿了顿，俯下身体，原本冷冰冰的声音和缓甚多，并用十分旖旎且惋惜地在她耳边说：“什么时候才能……嗯？”
　　“你——！”
　　尹兮大惊，猛地回头。唇上一软，轩辕安歌这次却是没有得寸进尺，只一下就分开，眸色深深地凝睇她：“尹兮，我有些等不及了。”
　　“你怎么了？”尹兮轻轻触上他的脸，只觉得他有些不对。
　　轩辕安歌握住尹兮的手，换上轻笑，就像是刚才的他只是这个幻觉：“我素了一千年了……”
　　一句话再次将尹兮注意转开，尹兮迅速起身，顶着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轩辕安歌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他摊开手掌，凝视掌心时而浮现的黑色纹路，簌簌而动，已经侵占了掌心的三分之一，正缓缓的，气势十足地向剩余的三分之二进攻。
　　而这剩下的三分之二就是他为数不多的寿命了……
　　这次成为人本就出乎他的意料，更让他意料的还是遇见她。原本可有可无的日子，如今他已经舍不得放手了。在那之前，一定要探听到冥空的消息，若是他还活着，那么……
　　阳光倒映在他幽暗的瞳仁中，只一瞬，光亮随即寂灭无踪。其实，他从未从地狱中爬出，只不过属于他的光穿透地狱的黑暗，照在他的身上。
　　握成拳，将蠢蠢欲动的黑纹压在掌心：“尹兮，我放不开你了，怎么办……”
　　翌日，寿宴正式开始。尹兮将把自己装扮成正常人，跟着轩辕安歌参加寿宴。
　　寿宴露天举行，四周都是围着一圈花草，尹兮对人类的发阵略知一二，这花草不是随意摆放在那里，而是一个小小的阵法，凝聚自然灵气，只要参加寿宴的人，在这个范围内都会通身舒畅，接受灵气浸润。
　　这样的地方，她再喜欢不过！
　　轩辕安歌是族长的儿子，自然不能缩到一个角落里。相反坐在仅次于主桌的位置。
　　刚坐好，周围的目光似雪花飘来，惊讶，奇怪，惊喜，探寻……感情实在丰富！若不是她已经恢复了千年前的记忆，性子也大有改变，单凭着尹兮二十年的阅历，一定会被吓住。
　　好一会儿，其他的目光都收敛了，只是有几道目光探究意味着实浓厚，她不回应似乎是不行了。
　　尹兮寻着一处而去，抬头，与她目光相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记忆中并不曾与这人走过交集。这女人的目光与她相对，并未有被人抓住的尴尬，依旧孜孜不倦地盯着自己瞧。
　　尹兮冲着女人大方一笑。那女人似乎是才回过神来，怔愣一下，随即点点头。这算是打了招呼。出事老练，而且面皮忒厚，在这算的上友好的打招呼之后，又顽强固执地看自己！
　　尹兮：“……”
　　“我身上有什么不妥？”莫非是假发没戴好。
　　轩辕安歌将尹兮打量一遍，同样低声回道：“出了什么事？”
　　尹兮眼睛在几个方向一转：“那几个人一直盯着我看，不知道什么意思。”
　　轩辕安歌听完，带着他特有冰冷附加杀伤力的目光在几个方向警告一番，不知道那几个人是不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还是其他的，纷纷收回了目光，不过，还是趁人不备的时候偷看！
　　尹兮也没心情跟这几方势力头脑周旋，目光看向入口处——寿星来了。
　　面带微笑的轩辕肃一抬眼，就见到不远处坐着的一个青年，他罕见穿了一身紫色西服，有别于从小到大的黑色，面色冷峻依旧，可是像自己妻子的眼睛里却带着柔和。
　　他的孩子终于来了！
　　尹兮笑着站起身，看着急匆匆向这边走的轩辕肃。这人是他的父亲，也是真心关心他的人。她不会错漏，轩辕肃在看到坐着的轩辕安歌时，脸上的笑意不知真实了多少。这是他的亲人啊！
　　轩辕肃奔到轩辕安歌所在的桌子前，除了轩辕安歌，这桌上还有轩辕熙，轩辕明，舒河和其他小辈，此时，纷纷站起来，向着寿星祝寿。只要轩辕安歌，雷打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端着高脚杯喝酒。
　　“臭小子，总算是知道看你老子了！”轩辕肃脸上露出红光，声音洪亮，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尹兮悄悄拉了拉轩辕安歌的手，两人相处这么久，对方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知道什么意思。
　　轩辕安歌瞥了一眼尹兮，在桌下握紧他的手指，不紧不慢站起来。
　　尹兮几次想将手抽/出来都无果。只能垂着胳膊，尽量遮挡。
　　轩辕肃眼睛多尖，更了解自己儿子的怪脾气，身边竟然坐着一个女孩子，挨得那么近，那女孩还安安稳稳地毫发无损。这就能说明不少的问题了。
　　轩辕肃暗中打量尹兮，五官小巧精致，目光柔和，看起来是个乖巧安静的。心下满意，嘴上还是问道：“这丫头……”
　　“明知故问。”轩辕安歌脸上不耐，还是解释：“她是尹兮，我以后的妻子。”
　　尹兮脸一红，立即给轩辕肃打招呼：“您好。”
　　轩辕肃脸上笑开了花：“好。坐吧，别站着。”
　　尹兮点头，坐在轩辕安歌身边，“你还没向我求婚呢！”
　　这声音低，只能让他们两人听见。
　　“你还在意这个？”他嘴角翘着，打趣地瞧着尹兮。
　　“当然！我可知道女人结婚是大事！之前是灵女的时候，我还偷偷看过，很好玩。这次成了人，一定要体会一次。”
　　轩辕安歌点头，赞同地道：“体验一次就够了。”
　　“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秀恩爱啊！这还有条单身狗呢！”舒河受不了了，声音越来越大，就趁着他有多可怜。
　　轩辕安歌目光在舒河脸上一处不动，嘴角微翘：“你的日子过得不错。”
　　尹兮顺着轩辕安歌的目光一看，舒河脸上有一道红的痕迹，明显是女人的指甲刮出来的。
　　舒河迅速捂住脸，桃花眼不自觉地转开，与轩辕琪怒视的目光相对。这女人真奇怪，不就是不小心看到她洗澡，还不依不饶的！话说这女人下手真重，脸都被抓毁了！
　　尹兮还是第一次见到舒河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好奇地看着轩辕安歌口中的轩辕琪，哪知道迎来的是一个白眼，还伴随着不大不小的冷哼声。
　　好大的敌意！尹兮自认为没有惹到这个人。不知道轩辕琪的不满来自哪里。将这事记在心里，将注意力投在他处。
　　这时候，轩辕肃所在的主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去敬酒，贺寿。也是巧了，这时候，十分关注尹兮的女人刚和轩辕肃说过话。她刚要离开，目光就与尹兮相撞，向外迈的脚也霎时顿住，脸带着笑意，不着痕迹地询问：“那边坐着的可是令郎？”
　　“可不是，正是我家那不争气的臭小子！”轩辕肃嘴上说着，可是脸上丝毫没有任何不喜的神色，眼角的笑意却是怎么都遮不住。父母大多是这样，在外数落自己孩子的缺点，可是内心却不知多欣喜。
　　“轩辕族长谦虚了，虎父无犬子。”女人笑着，余光还盯在尹兮身上。
　　尹兮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见轩辕肃的招呼声。
　　“安歌，还有那小姑娘一起来！”
　　轩辕安歌和尹兮对视一眼，纷纷起身，该来的躲不掉，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打算，总该探听些什么，以防不测。
　　女人见尹兮向她走过来，眉梢的喜意不自觉地显露出来。
　　“这小女孩是？”
　　“是小子的媳妇，我今天还要宣布这个好消息！”轩辕肃开怀大笑。
　　女人脸色却是变了几变。她刚要开口，就从身上冒出一阵白光。
　　“灵女怎可与凡人结合！”
　　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一丝震怒。
　　白光消散，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身雪白的女人。她飘到尹兮的近前：“你的气息不会错，你守护在哪里？”
　　尹兮心中一跳，没想到遇到其他的灵女！
　　霎时，众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部集中在两人身上。灵女是什么，只要底蕴深厚，受到上天眷顾的家族才会唤出灵女。有些人只听说过，从来未见到，如今竟然有两个，岂能不让人震惊。
　　轩辕肃也满面肃容地看着轩辕安歌：“这是怎么一回事？”
　　轩辕安歌将尹兮挡在自己身后，他自己则是直面灵女：“你认错人了，她是人。”“人”这字，他着为强调，周身气势全开。
　　灵女也是一愣，略为古怪地看了一眼轩辕安歌，再次将目光落在尹兮的身上，眼中划过迷茫：“确实有人的气息，难不成我错了……”
　　“你没错！她就是灵女！”忽然，又一道清灵女音响起。
　　不待众人反应，一道白光立即打到尹兮的身上。
　　尹兮全身的精力都在隐藏自己气息，不曾防备有人从身后出手。
　　灵气一碰到身上，她就知道完了！

　　秘密

　　身上的伪装霎时都被摧毁，雪白的发瞬间散开在空气中，就是身上的灵气也泄露出来。
　　四座的惊呼声不绝于耳，尹兮雪白的眸子扫向几处：“不必隐藏，都出来吧。”没想到，真的是针对自己！
　　她话音一落，其他三处的人也纷纷现身。世界上能有多少灵女，一场宴会竟然出现五个！还不算她这已经成为人身的！
　　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
　　“你是灵女，为什么和人结合，是他蛊惑你的？”这说话的，正是将尹兮伪装摧毁的人。
　　就是其他几个看向轩辕安歌的目光也带上冷意。这件事在她们看来非常严重！
　　尹兮伸手护住轩辕安歌，暗中警惕，还是出言解释：“并非如此，我现在是人的身体，不受灵女规则制约！”
　　“怎么可能！你别骗我们，人怎么会长这种模样！”
　　“不对，她身上有人的气息！”一灵女上前，仔细打量尹兮，惊骇道：“你，竟然是人身！这是怎么回事！你使用禁术了！”
　　其他人闻言，立即将尹兮包围，敌意已经由轩辕安歌转向尹兮。
　　轩辕安歌蹙眉，厌烦地扫视眼前的几个灵女，尹兮当初一点儿都不像她们这么烦人！
　　尹兮倒是理解她们的行为，灵女如果被利用，带来的危害不可小觑。
　　“我没有使用禁术，成为人是因为我在一千年前消散，再次有记忆的时候已经落入人类的母体。”
　　“这……”
　　“我没有骗你们，也没有必要。一千年前，第五家族守护灵女消散，你们应该很清楚。”
　　“竟然是你！”
　　“没错。”尹兮点头，此时，隐瞒身份倒是会增添麻烦，不如照实说。而且，她现在的身份，没有义务再为第五家族效命。
　　“灵女无故消散不是小事。只有你的事情我们不清楚，现在能告知吗？”这意思，已经相信尹兮的言辞。
　　尹兮望着和自己千年前没什么两样，十分单纯的灵女们，目光渐渐平静，声音也带着点冷意：“人类贪念无止境。我正是被第五家族冥长老打入渊狱，灵气四散，侥幸重得人身。”
　　几个灵女想过各种理由，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登时怔愣，具是不可置信。
　　“竟然是……”
　　“我们不能抱以善念对待每一个人，有的时候，我们所谓的善可能就是助纣为虐。”
　　……
　　轩辕族长的寿宴办得振奋人心，所问为何，谁又有那种命能在同一时间见到那么多的灵女，要知道见一个人都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有些人穷其一生，也见不到这种传说的存在。而今日，他们不仅见到了，还知晓了藏了一千年的秘密。
　　尹兮并不后悔将这件事情宣布众人皆知，相反，她是故意的。不仅要提醒这些灵女，小心人类，她还要将第五家族独立出来。那日，轩辕安歌和焚天炉的谈话，她听到了，冥空没有死！这么些年过去了，倘若冥空一直寻找新鲜的身体偷命，那么，她和轩辕安歌还能安全吗？冥空不会放过他们！与其让冥空找来，不如主动出击，让第五家族陷入被动。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也学会了人类的算计，没了灵女的纯粹，可是她不后悔，她想要保护她仅存的东西，任何人都能不能夺走！
　　焚天炉飞出来，看着尹兮阴晴不定的脸色，红色的小眼睛眨着，担忧出声：“灵女，你要控制好自己的心境，千万不能生魔。”
　　尹兮心念被打断，抬头看了焚天炉一眼，对上那双寒眸，焚天炉心中一惊，好在这样的目光只是一瞬，又恢复他熟悉的雪色眸子。可是他知道，刚刚的并不是错觉，以后，要更加关注灵女了。
　　尹兮低头，摸着自己的心口，刚刚的感觉现在想来还有些心悸，可是还有一丝快感，这是已经开始被诱惑了……
　　气氛正沉默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轩辕熙蹑手蹑脚的走进来，见到尹兮，眼睛一亮：“尹兮，族长想见你一面。”
　　“我？”
　　“是啊。”见尹兮讶异的神色，她走过来，坐在尹兮的身边：“不过，你别担心，族长不会为难你。”
　　尹兮按下心中的疑问，跟着轩辕熙去见轩辕肃。
　　到了门口，轩辕熙很懂事退出去，房间内只剩下尹兮和轩辕肃。
　　此时，轩辕肃没有初见面的和颜悦色，他靠在皮椅上，目光深沉，面上不苟言笑，这时候，才让尹兮意识到这是一族的族长，不再是一个宠爱儿子的父亲。
　　“你来了，请坐。”轩辕肃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尹兮点头，安静坐在椅子上，心中则是猜测轩辕肃见她的目的。
　　见尹兮坐好，轩辕肃才开口：“本以为安歌会选择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没想到身份却是不一般，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尹兮抬头，目光直视轩辕肃：“我现在是人。”
　　轩辕肃脸色一沉：“到底是不是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只不过占了一个人类的壳子就能谎称自己是人吗！”
　　尹兮默然，轩辕肃目光如炬，一眼就道出她现在的处境。其实灵女的特征一直未消失，本以为是受了刺激，灵力不能完全掌握。可是，她没告诉轩辕安歌，前几日，她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可是依旧不能长时间变化成人的模样，不是不能变，而是本体还是灵女的模样，人的样子只是用幻术短暂维持，根本瞒不过他。所以，才谎称自己伤势未愈。
　　“您猜得没错，我现在不能称为人。因为我属于人的特征在一点一点消失。”属于人的气息不断削弱，这才是被灵女们识破伪装的根本原因！
　　“传说中从未有灵女与人结合，你们这样，后果也许不堪设想。”轩辕肃凝视尹兮，语气中有不容拒绝的坚定。
　　“可是也未有记载说灵女与人不能结合。”
　　“你这是在狡辩！”
　　轩辕肃怒拍桌案。尹兮瞧得清楚，茶杯上慢慢出现道道裂痕，从杯底向上延伸，只几秒钟，就蔓延到杯沿，然后“啪嗒”一声碎裂开来，桌子上随即就淌了许多的水。
　　尹兮的目光从桌子上离开，再次定到满脸怒容的轩辕肃身上：“我没有狡辩。迄今为止，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灵女如我这般死法，也更没有任何一个灵女以残力落到人身，重新活过来。这一切本就让人难以相信，为什么您不肯再相信我和轩辕安歌可以在一起，还会得到上天的承认……”
　　“你不要在这里花言巧语！我原本认为灵女都是至善之灵，没想到却出现你这个异类！灵女的灵气散尽自是回归天地，而你却凭借歪门邪道，夺舍人身而生！这本就是邪力，你现在还妄图和我谈得到上天的承认，真是可笑！”他从皮椅上站起，缓步走向尹兮：“你之前为何会惨死，许就是第五家族的人看你心地不纯，才将你打散！”
　　尹兮脸色惨白：“您是这么想我的？”
　　“自然！”
　　见轩辕肃毫不犹豫地承认，尹兮心中猛然一沉：“您都是这么想，那其他人……”想到种种后果，她手中的指甲刺破掌心，可是这疼痛依旧不能缓解内心的慌乱。
　　轩辕肃居高临下地望着尹兮：“你离开安歌吧。”这时候，他的语气有所缓和。
　　尹兮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慢慢站起身：“对不起，恕我办不到。”
　　“你……”
　　“泄露身份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可是我不能离开轩辕安歌。不瞒你说，当年我的死正是因为我知道了某些事，也妨碍到某个人，才因此被打散。具体的事情我不方便泄露，可是我要告诉你，真正夺舍的人不是我，是第五家族的人，而他有可能还活着……”
　　“和他说这么多做什么！他冠冕堂皇地说别人，不知道自己才是心思最阴暗的人！”
　　房门忽然被人打开，轩辕安歌闯进来，目光狠狠地盯着轩辕肃：“你自己做了什么不会忘记吧！我是怎么来的，你要装糊涂吗？”
　　轩辕肃见了轩辕安歌，脸上的神情剧变，听了他的话，满眼的颓唐。尹兮觉得，眼前轩辕族的族长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轩辕肃瘫坐在椅子上：“我没有别的选择啊……”
　　轩辕安歌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冷哼一声：“你没有别的选择，为了掌中的权力，不还是舍弃自己的妻子，要不然何至于招到我！”
　　“这是怎么回事？”
　　轩辕安歌看了尹兮一眼，嘲笑道：“尹兮，你可能不知道，我活在地狱，是根本没有办法投胎的。而他为了坐稳轩辕族族长的位置，使用禁术，从地狱中找到我，让我投生在她妻子的肚中。我的力量又怎么是一个普通驱魔人可以承受的！她的身体被腐蚀，身上的力量也被胎体消耗干净，最后勉强生下我，就撒手人寰！”
　　轩辕安歌每说一句话，轩辕肃的脸上就苍白一分，最后，这个一族之长竟然失声痛哭。

　　救人

　　轩辕安歌拉着尹兮的手离开。尹兮回头望过去，轩辕肃驮着背，神情凄然，轩辕安歌几句话，就将他彻底压垮了。
　　房间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她的视线。尹兮扭回头，凝视脸色阴沉的轩辕安歌：“这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安歌，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这其中定然有所期盼。
　　轩辕安歌的脚步只是一顿，薄薄的唇抿着，就在尹兮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却忽然道：“我母亲。”
　　尽管她最初也是带着目的怀上他，可是她却是个傻女人，明知道自己会死，还每天笑呵呵地跟他说各种事，在隐隐觉察自己的力量并不能使孩子忘记过去的记忆之时。还傻傻得想要隐瞒，害怕轩辕肃将他送走。她给他起名字：安歌，希望他以后平顺无忧。最后，为了生下他，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这是他不能原谅轩辕肃的原因，轩辕肃的成功，是她用生命的成全。
　　……
　　轩辕族的旅行比想象的还要快速，短暂的行程以期盼开始，却以不欢而结束。
　　回到了轩辕安歌的别墅，尹兮却感到了久违的，属于家的感觉。以前，家中等待她的是奶奶，如今，是家人的成员是轩辕安歌，尹宝。
　　人大抵是如此，知晓了将来要面对的不安，闭口不提，这种安静平和的生活却让他们尤为珍惜。上天大抵如此，不喜欢按照人的意愿行事，总是要让他的孩子们经历什么，好像这才能够确定他们有所成长。无论这成长的代价如何。
　　平静的生活注定与他们无缘。回到别墅不过的第二日，便有人找上门。这人是倒在门前的，浑身是血。
　　尹兮跑出来，那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鲜血模糊了他的面容，只是本该暗淡的眸却瞬间亮起一簌光来：“快去救程泽！”
　　尹兮不知道他是谁，可是一听到程泽，心下一惊，再去看晕倒的人，竟是温纶！
　　风华正茂的翩翩公子，有钱家的阔少爷，如今却是奄奄一息。涉及程泽的事情，她不能不忧心，没做他想，立即将身上的灵气输送到他体内，替温纶疗伤。
　　温纶清醒过来，就再次揪着尹兮的衣服：“他们说让你去这。”他翻过掌心，想要贴到尹兮的手心。
　　只是还没碰到尹兮，就被轩辕安歌一掌拨开：“他现在情况不明，你的身份又在不久前泄露，这恐怕就是冲着你来的！”
　　“咳咳咳……”温纶擦着嘴边的血，恶狠狠道：“就是你们才牵连了我和程泽，如今却见死不救，程泽就在他们手里！尹兮，你不去，他们就要杀了他！你当真这么冷酷无情？”
　　尹兮握紧轩辕安歌的手：“程泽算是我唯一的朋友，知道他因为我陷入危境，而我冷眼旁观。”她摇头：“我做不到！”
　　轩辕安歌的唇紧紧抿着，垂下的眼睑遮住眸中的风暴：“那好，我陪你……”
　　“不行，他们只让尹兮一个人去！”不等轩辕安歌说完，温纶就匆忙打断，对上轩辕安歌的冷眸，他也不惧：“我只在乎我兄弟的死活，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轩辕安歌冷笑：“我只在乎尹兮安全与否，其他我都不在意！”他注视温纶，一字一句顿地道：“也包括你所谓的兄弟！”
　　“你……”
　　尹兮在一旁，闭上眸子，再睁开时，眼中的白光一闪而逝。
　　轩辕安歌明显觉察到身侧的异样：“尹兮，你……”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骗你的，我的力量早就恢复了，可是依旧没有办法长久维持人的模样。”点到为止，话说到这里，他们两个人都明白。
　　“所以我去不会有事，这次还有焚天炉。倘若这件事情和冥空有关，他再设计渊狱的出现，还有焚天炉带我逃出来，他是异体，渊狱不限制他。而我的能力足以自保。”
　　轩辕安歌沉默一会儿，墨黑的瞳仁扫视对面的温纶。温纶一惊：他眼中蕴含杀意！
　　轩辕安歌很快收敛自己的情绪，点头：“好，我不拦你，你早去早回。”
　　“那你照看一下温纶。”她掌心贴向温纶的手，温纶被人留下的讯息立即显现在脑中。看来，一千年过去了，第五家族更加肆无忌惮，对一个普通人都敢下如此重手！就算自己不接触温纶，在温纶死后，信虫也会找到自己。而温纶的身体，说实话，就是信虫寄居的营养液！当人死了，营养液没了，但是它也吸够足够的力量，可以维持到见自己。
　　当真是没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了，这种行事作风，第五家族只让她想到一人——冥空。看来，他是真的活着，而且手眼通天，可以在普通人的世界中肆无忌惮。
　　尹兮的心渐渐沉下去……
　　将温纶交给轩辕安歌照顾，尹兮自己则是去了第五族约定的地点。她要去的地方也在H市。而这地方，她冷笑，不是本市的人很难找到，看来，他们暗中做了不少的事。
　　这里接近城郊，大白天，也少有人烟。至少尹兮坐车过来的时候，没有见到除她之外往这个方向来的人。司机是四十多岁的男人，看尹兮下车，没忘记叮嘱：“小姑娘，这里这么偏僻，要是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市里。”
　　尹兮笑着点头，谢过这个热心的人。
　　曾经这里住过人，再有五分钟的路程，有个废弃的仓库，而仓库里有她唯一的朋友和结了千年怨的敌人。说起她和第五族，还真是个笑话。正是因为有缘，她才会成为第五家族的守护灵女。可这缘没想到却是孽缘，短短时间，就灵气飘散，辗转一千年的时光，这这份孽缘还没了断干净，却牵扯进无辜的人。
　　尹兮攥起手掌，程泽是她唯一的朋友，无论如何，她都要带他离开，哪怕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仓库的门似乎由于搁置许久的原因，尹兮抬手推动的时候，地面上带着点阻力，同时还有门轴刺耳的摩擦声，让人十分不舒服。
　　刚踏入仓库，光线就暗了下来。一时间光线的转换让尹兮愣了一下。她抬手丢掉墨镜，露出一双雪白的眸子，即使这么黑的地方，这双眸子也能轻易看透黑暗中的一切。脚下的地面是水泥地，坑坑洼洼，连带着鞋底的摩擦都加大起来。空气中能感受到有潮气扑面而来，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味。闻到这丝血腥味，尹兮加快了脚步。须臾，就见到前面昏暗的光亮。与此同时，一道女声也在光亮处响了起来：“有机会见千年前的灵女大人，真是我等荣幸。”
　　明明是客气的话，却完全没有一丝客气的语气。尹兮几步闪身到光亮处，看着站在面前的一男一女，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她的目光在刻着小剑的徽章上一停，又注视两人面容：“程泽在哪里？”
　　“欸，灵女别着急。”男人见到尹兮，先是眯着眼睛打量一番，才开口，口气中不乏戏谑之意。
　　尹兮冷冷看他一眼：“你们两个都是后辈，凭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到时杀了你们再搜索你们的魂魄，该知道的我都会知道！”
　　她这浑身冷然，完全不将人命放在眼中的模样使对面二人一愣。随即女人先反应过来，嘴角带着笑意，试探着说：“我们可知道，灵女是不能随意杀人的。”
　　尹兮脸上的笑意加深，可是雪色的眸中笑意不达眼底：“现在的我，是人身。”
　　她话音一落，对面两人的脸上倏然变色。他们对视一眼，动作一致地向后一退，眼中的玩味消失，取而代替地是警惕。
　　尹兮见两人的动作，轻笑着向前迈了一步，站定，笑容转瞬消失：“将程泽交出来！”
　　他们的距离并不能使对面的女人安心，她连退数步，脸色有些白：“我们两个本想立功，抓了你回去好向大人讨赏。你朋友程泽也只是受了轻微的伤。我们将他交给你，你放过我们。”
　　女人如此说着，眼珠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尹兮。
　　“你口中的大人是冥空？”
　　“是，正是冥大人。”
　　“哼，他果然还活着！草菅人命，上天迟早收了他！”尹兮咬牙说着，冷眼看着两人：“我要先看程泽！”
　　“好。”这次说话的是男人，他匆忙点头，掏出一个口袋，封口冲着地面的方向，一眨眼的时间，本来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就多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
　　尹兮的目光一下子就聚集到程泽胸口的血迹之上。
　　男人看着尹兮陡然变寒的目光，匆忙解释：“那不是他的血，是另一个人的！”
　　想起满身是血的温纶，尹兮点点头，抬眼看着两人：“第五家族现在的掌权者是冥空？”
　　一男一女对视一眼，迫于尹兮的压力，开口：“仍旧有族长。”
　　“哼，只怕和傀儡无异。”尹兮冷笑着，两个人不说话，算是默认。
　　“你们走吧。”气氛沉闷好久，直到尹兮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如逢大赦，匆匆离开。
　　须臾，仓库里就只剩下尹兮和程泽。尹兮走到程泽的身前，蹲下来。他瘦了许多，头发凌乱，眼角下发黑，似是许久没有休息好。这模样是他以前最不能忍受的。如今受她连累，吃了这么多的苦。
　　她伸手抬起他只手臂，让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将人从地上扛起来。
　　“我来吧。”
　　寂静的仓库中忽然响起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飞起的心才渐渐落回原地：“不是告诉你别来么？”
　　轩辕安歌走过来，背起晕过去的程泽，才回道：“我不放心，也是才到。”
　　尹兮抿嘴一笑，他知道他的意思。事情结束了，他才现身来，并没有违背约定。
　　出了潮湿的仓库，踏在外面，立即有光照在身上，虽然没有之前的热烈，到底是驱走沾在身上若有似无的潮气。让人为之一振。见识过黑暗的人，才知道阳光有多温暖。
　　轩辕安歌将程泽放在车里，和尹兮坐上车。
　　“温纶身体如何？”
　　轩辕安歌握着方向盘，眉目不动：“死不了。”
　　尹兮这才放心。说实话，这两个人都是因为她才遭的罪，若不是她思虑不周，他们也不必如此。
　　轩辕安歌侧头看了一眼沉默的尹兮：“我们不能将每个人都照顾到，只要有些关系，冥空想要利用，我们都没办法阻止。幸好，这次将人救了出来，以后让他们待在安全的地方。”
　　“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啊？”尹兮透过车窗望着飞逝而去的景色，心情有些重。
　　“没有我们的地方。”他声音清冷地在车厢内响起：“冥空知道我们还活着，他就永远都不会放心。记得千年前么，他最擅长的就是挟制别人最重要的人，逼迫他人为他付出生命。现在，已经不是千年前了，我们再没有什么把柄可以让他抓住。”
　　听了这话，尹兮心情轻松的同时隐约还有一种悲凉，他们也有最重要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就散了，亲爱的人都成了回忆中的影子，在这世界上，再也触不到属于他们的温度。
　　……
　　程泽伤势不重，倒是温纶，好久才脱离危险。
　　尹兮从温纶的病房出来，正好看见站在门口的程泽。
　　“温纶还没醒？”
　　尹兮摇摇头，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程泽，催促道：“你回去休息，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程泽点点头，往回走。尹兮跟着他，见他听话地躺在病床上，才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说：“你身体没受重伤，可是脸色实在难看，精神也很疲累，还是多多休息……”
　　尹兮说话的时候，没去看程泽，而程泽只是微微笑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上都是和煦的笑意。
　　“喏，给你。”她将削好皮的苹果递过去。
　　程泽垂着头，接过，拿起来咬了一口。
　　“对了，我还没问你，是怎么被第五家族的人抓到的？”
　　程泽拿着苹果的手一顿，将嘴里的东西吃干净了，才抬起头，疑惑问：“第五家族？”
　　尹兮这才反应过来，程泽还不知道这些事连忙解释：“就是抓你们的一男一女。他们是第五家族的人，也是因为我的原因，连累你，对不起！”她站起身，弯腰致歉。即使是好朋友，可是将对方牵连到危及生命的险境中，也让人十分愧疚自责。没有任何一个人，他活着，是为了替别人付出生命的。而她，也没资格那么去做，觉得程泽是理所应当的。
　　程泽握着尹兮的手，许是身体的原因，他的手还有些微的凉意，声音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是少有的温柔：“我不怪你。不是你的原因，是我们自己惹上的麻烦。”
　　“嗯？”尹兮抬头，不解地望向程泽。
　　程泽放下她的手：“还记得尹晴吗？”

　　梦中的男人

　　第五又薇目光落在一身黑衣的少女，月色中，少女的身形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她贴在墙角处，若不是那双异常清亮的眸子，她定然不会注意到这个少女。
　　第五又薇想了想，似乎还能记起初见少女的模样，每次见面都是胆小畏缩。那个时候，本来想要将她和她没用的父母一起处理掉，可是第五浩初却执意要留下她。他们不会为这个叫尹晴的女孩子感到庆幸，只是心中替她感到倒霉，被第五浩初看中，还不如死个痛快。真实的第五浩初，危险而又残忍。
　　他是被冥大人从小调*教长大，在冥大人的身边，还能活到成年，甚至在冥大人眼中有不可估量的位置。那么，这个人，就必须要认真看待了。
　　这个危险的男人，在他手中的东西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瑕疵，因为所有的废品都被他毫不留情地处理了。尹晴，非常不幸运，她顺利完成了第五浩初的考验，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
　　贴在墙上的少女呼吸清浅，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她注意到有人注视自己，黑夜中那双清透的眸子闪着冬日寒潭的冷光，机警而危险。
　　第五又薇冲着尹晴勾了勾嘴角，尹晴转开目光，再次隐匿在黑暗中。第五又薇却在想，第五浩初又成功了。
　　“我永远不会失败！”笃定而自信的声音倏尔在身后响起。
　　第五又薇心中一惊，罩在黑斗篷下的面色沉了下来：“不要对我用你的读心术。”
　　悄无声息之中，身旁已经站了一个男人，男人目光温柔地望着藏匿在黑暗中的少女，亲切和蔼，而欢喜，就像是看待一件完美的艺术珍品。
　　第五又薇心中的忌惮和恶心感又上升了一个台阶。脚下不自觉地向一旁挪动。
　　“你还是这么怕我，又薇。”第五浩初的目光从黑暗中转到身边人的身上，嘴角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无害。
　　第五又薇再次向后退了一步，“只要还是人，都会怕你，毕竟，在你面前，没有任何隐私存在。”她望着轻笑出声的男子：“而且，没人告诉你，这样随意窥探别人隐私的行为，让人很恶心！”冷淡的声音消融在同样有些凉意的夜色中，让周围肃然一静。
　　只是，对面男人甚至连眼睛都没眨，欣然接受。
　　这才是让人最难以忍受，最恐惧的地方！
　　第五又薇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转身就要离开。没防备，男人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不得不仰头望着他——那双带着假意温柔的眸子。
　　第五浩初另一只手抬起，轻轻在第五又薇细致的皮肤上勾画着，身音轻柔，似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又薇，你为什么不能像你的姐姐一样听话，为我办事呢？”
　　第五又薇能清晰地觉察出，脸上被那根冰凉的手指接触到的地方，细小的汗毛都开始颤栗起来。
　　“看，你又害怕了。”他嘴角的笑意加深，恍若带着温意的眸子却没有离开第五又薇的身体：“晴，你说我有这么可怕么？”
　　第五又薇余光看过去，本来该待在墙角处的少女此时已经站在她的身边，脸上带着压抑的欢喜，尽量保持着声音中的冷静：“没有。”
　　真可悲！
　　第五又薇闭上眸子，再睁开，抬眼时，已经拨开第五浩初的手指：“我只想活得安稳一些，自由一些，你的宏图大业，我没有兴趣去参与。我姐姐，和我不一样，而且——”说到这里，她嘴角扯了扯：“她早就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她讨厌我，你不知道？为了你的大业，你也不应该牵扯到我！”
　　“你的能力，真是让我羡慕。”轩辕浩初手插在口袋中，眼中带亮的看着她，真实的感情显露无疑。
　　第五又薇脸上挂着冷漠的笑：“真是抱歉，由于它的特殊性，你不能将它夺走。或者，你愿意用其他的东西来交换？”
　　回答她的却是第五浩初加深的笑意，第五又薇快步离开让自己压抑的地方。闭上眼，脑中的一幕一闪而过，夜中少女情意绵绵，男子温柔浅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罢了，这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她，却只能袖手旁观。
　　……
　　听了程泽的话，尹兮并不吃惊。她和尹晴的复仇精神都可佳，在尹晴的眼中，害自己的父母死亡，却逍遥法外的人怎么能原谅呢？
　　回到卧房，将身体嵌在棉被里。胸腔中的空气一点一点消失，漆黑的空间里只有她渐渐加深的呼吸声。有的时候，做人，更难。要学会呼吸，还要学会去恨一个人，然而，这样很困难，也好累。
　　尹兮闭着双眼，浅浅睡过去。而脖子上坠着的焚天炉却悄悄飘出她的身体，悬浮在她身体的上方。漆黑之中，一双红色的眼睛尤为醒目。他沉默着，静静注视尹兮的变化。
　　尹兮身上，正有白光和黑光激战，而白色的光却渐渐处于上风，缓慢覆盖到她的周身。浅浅浮在她的身体之上，就像是一层朦胧洁白的纱衣，纱衣上流转着白色的符文，一点一点侵蚀退居在尹兮胸口之上的黑光。
　　白光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千年前极为厌恶的，属于灵女独有的最为纯粹的气息。过于干净，不容许一点污垢，它会毫不留情驱逐甚至消灭所有的罪恶，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
　　然而，在千年之后，再次在尹兮身上感受到这么纯粹的气息，看着它一点一点吞噬尹兮心中的黑暗，他却开始庆幸，甚至有一种松了口气的轻松感。他担心的事情终于不用发生了。
　　黑色的光挣扎着，却最终被灵气镇压，消弭无踪，而熟睡中的尹兮，发丝银白，雪色的衣贴在白皙剔透的肌肤上，没了人的生气儿。她已经完全不是人了……
　　焚天炉安心地回到尹兮的脖子上，也闭上一双红色的小眼睛。而他没注意，本该消失的黑光却突然在尹兮的胸口出现，迅速凝结成一道暗纹，而白光立即驱上，凝结在暗纹之中。
　　作为灵女，是不需要睡觉的，尹兮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状况，她只知道好难过，好伤心。她身处一片黑暗，周围寂静无人，只有她自己。她想要呼唤人的名字，然而，却想不出该叫什么。
　　好久好久，终于有声音传来，那是极轻极轻的脚步声。尹兮抬眼望过去，黑暗中，有一个人影向她走来，可是，那人却驻足在很远的地方。
　　她看不清他的相貌，更听不清他要说的话，她只是觉得好悲伤，而悲伤的气息，正是源于那个人影。
　　“我们认识吗？”
　　回答她的依旧是寂静无声，她似乎感受到他以哀伤的目光凝睇着她，似是有千言万语，却是不能诉于口。
　　尹兮想要走向男子，却忽然感到天旋地转，再次醒过来，却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你感觉怎么样？”
　　一道人影闯到眼前，接着手腕一紧，已经被人牢牢握住。
　　轩辕安歌注视到她的表情，立即松开手：“抱歉，抓疼你了。”
　　“没事。”尹兮摇摇头，这才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睡了两天了。”轩辕安歌脸色有些不好，直视尹兮：“尹兮，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尹兮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好笑道：“没有啊，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轩辕安歌顺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直到尹兮实在受不住他这样的目光。咬咬唇，开始解释：“我也不知道，只是一觉醒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她刚清醒过来，就发现身体的变化，要知道，是不是人的身体，有很明确的区别。而现在，她不需要呼吸了。一切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人类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他急促地追问。
　　轩辕安歌一向将自己的感情掩藏得很好，尹兮不清楚，他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她点点头，可是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轩辕安歌不说话，就这样沉默凝视她，听她下一步的解释。
　　“感觉有一些消失了。”
　　她如是说着，摸着自己胸口，眼角的余光觑着身侧的人。这次，他注意到他眼底的波澜。毫无意外，感觉到了不舒服，像是一个小刀片，割得胸口带着丝丝凉凉的疼意。
　　“可是喜欢你的感觉还在！”她扑到他怀中，仰起头，主动亲吻一下他紧抿着的唇。
　　本想离去的时候，轩辕安歌却加深了这个吻。亲吻中带着的不舍和爱恋，她都可以感觉到。似乎永远不会忘记……
　　然而，正在亲热的人撞到熟人，就会比较尴尬。
　　尹兮用手挡开轩辕安歌，轩辕安歌不情愿地分开，不忘咬了尹兮一口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之情。
　　“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程泽如是说着，可是无论脸上的神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没有任何歉意的意思。
　　轩辕安歌缓缓转过头，盯着身后笑着的程泽，很认真地问：“你身上的伤，好得很快？”
　　程泽完全不被轩辕安歌冷淡中带着威胁的语气吓到，迈着长腿，很自然坐到尹兮的床边：“听说尹兮情况有些不好，我来看看。”他眼神中透露着关心。
　　“我没事，程泽。可能是没休息好额缘故。”
　　“听说，你听谁说的？”尹兮没注意到，可是轩辕安歌却恨不得抓到程泽的每一个漏洞。
　　程泽将眼神从尹兮身上离开，落到轩辕安歌的脸上：“轩辕安歌，你看我很不顺眼？虽然尹兮选择了你，可是我和尹兮依旧是最好的朋友，这点，你永远无法抹除！”
　　看着眼带挑衅的程泽，轩辕安歌眼睑微垂，整个人反而多了一丝慵懒：“我是不能阻止她交一个普通的朋友，可是为了不再给我们找麻烦，增添更多的危险，你是不是应该有点觉悟，自己离她远一点！”
　　“轩辕安歌！”尹兮瞪着他：“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轩辕安歌的唇紧抿起，站起身，整理床单上的褶皱：“随便你。只是我们都清楚，他的存在只会加重我们的负担。而你正在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弱点送到冥空的手中！”
　　尹兮沉默下去，望着轩辕安歌离去的方向。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离开H市，我想去世界各地转转，你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可也不能给你添麻烦。”他握着她的手，本一双风流的眼睛，此时却真挚地望着她。
　　“对不起！不能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太危险了。”
　　凝视尹兮有些水光的眸子，他轻笑着，起身抱住她：“你别哭，我可不想把我心爱的女孩惹哭，这样太失败了！而且，我心疼……”
　　“程泽……”
　　“嘘——让我说完，不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决心就会消失了。尹兮，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以前我觉得女人在男人身上想要得到的，无非就是钱，欲。她们最会的就是善变，所以我不愿意用心，只和这些女人玩玩。可是你不一样，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尽可能展现我的魅力，让你喜欢上我。可是你这个蠢丫头竟然完全没注意！”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意：“我在你身边，对你影响力还不如一只鬼！”
　　尹兮听了，也噗嗤笑出声：“抱歉，当时我胆子太小了，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大帅哥！”
　　程泽听了，长叹一口气：“所以，这就是命啊，等我想要表白的时候，却发现你已经心有所属。哎这可是我第一次表白，还未出师就已拜，完全没有机会！”
　　“这就告诉你，不能再游戏人间了，遇到好的女孩子，人家一看你这么不靠谱，也不往你怀里跳啊！”
　　“嗯，记住了。”程泽点头，模样十分认真，就像是听训的孩子。
　　他们互相望着对方，再次笑了起来。
　　程泽紧紧抱着尹兮：“我离开了，你一定要幸福，即使我在远方的路上，知道你快乐，我便一切安好。”
　　“好，我一定会的，我已经学会放下了，程泽，不会再执着追求。”
　　“好。”
　　……
　　这是他们最后的对话。程泽离开了，不，或许他早就离她而去了，她只是不知道而已。
　　尹兮知道，自己不会觉得疲劳，更不该有人类的困觉，可她在夜晚，又进入了梦境。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只有她，和一个不知道音容相貌的男人。

　　阴间

　　那个男人依旧在远处驻足，而她也不能再向前一步。有一种感觉，你它看不见它，触摸不到它，可是就是知道，它是存在的——那是悲伤。
　　他一如既往地望着她，传递着属于他的哀伤。
　　“你到底是谁？”她讨厌这种掌控不到的感觉，更讨厌这些压抑的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能感觉到熟悉，这种感觉太糟糕，也太让她恐慌了。她似乎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再失去了……
　　悲哀的极致大抵就是愤怒了，尹兮没意识到自己的异样，她只是想要走近那个男人，看清楚他的样子，听清楚他的声音。
　　她不知道，在她突破界限，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一双雪白剔透的瞳仁完全变成墨黑，那是属于无边的黑暗，没有希望颜色。
　　周围宣泄出一种力量，在试图阻止她的行为，可是尽数被她周身散出的黑暗阻挡在外，或者更为准确地说是吞噬。
　　“她跨界了……”
　　“这是不被允许的！”
　　“灵女竟然身负黑暗的力量！她到底是什么！”
　　“她不该踏足这里的，她怎么出现在这！”
　　“她是要打破平衡么……”
　　“必须阻止她……”
　　“阻止她……”黑暗中的窃窃私语衍变为激烈的争吵，最后安静下来。黑暗中涌出一股巨力，将神情决绝的尹兮带离出自己的世界！
　　尹兮渐渐恢复神智，暗黑的瞳仁再次转变成雪白。她打量四周，看着离自己已经不远的男人，再次挣扎起来。
　　“我想要见他，让我见他！”
　　“你不能再向前了，退回去，灵女！你已经打破平衡了！”黑暗中的声音似是来自四面八方，分不清男女，辨不出长幼。
　　“这……是哪里？”心中其实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是她不敢去想。
　　“这是无界。灵女，你已经踏过人间，来到无界的尽头，你要闯进阴间？”
　　脚下的步伐有些不稳，可是男人似乎触手可及，她不甘心，他那么孤独，那么伤心，她该去了解的。她暗中握了握拳：“无意冒犯，只是想要见一见他，似乎，我与他是相识的。”
　　“不可以，你既然是天地的宠儿，就应该遵循规则。赶快回去吧！”
　　“我……”尹兮着急地望着男人，只要穿过壁障，就可以见到他，知道他的样子。无界，只要踏过无界就可以，只要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着魔了一般，她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什么后果都不想去顾忌，只在乎眼前的男人。
　　她摒除周围乱糟糟的声音，慢慢抬起脚……
　　“你要做什——”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为，她踏过无界。
　　眼前似乎瞬间就光亮起来，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发现一片白光之中站着一个俊秀的男人，那双风流的眸子，心疼，无奈，还有宠溺。
　　他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阴间的尽头。
　　他曾说过“爷我身边都是没良心的人，为什么单单你有这玩意儿？”也只有他会这样安慰她。
　　他说：“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傻，要是爷遇到你这么傻的，也就收心，其他的人，就别想了！”那是他隐晦的意思，可是她没听出来。
　　他说：“小兮子，陪本公子出趟门。”她忘记了，他们的关系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亲密，那些记忆零零碎碎，藏在心底的最深处，而伴随着他的死亡，一点一点全部揭开，成为最锋利的匕首，刺穿她的心脏。
　　死亡，这两个字，她从未想过与他联系在一起，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他已离她而去许久了，而她甚至至今才发觉。
　　“程泽，你骂我吧，求你了，你骂我这个害人精吧！遇到我，是你最大的不幸！……”
　　她跪倒在他面前，掩面哭泣，如今还能说些什么，道歉？渴求原谅？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他的人生刚有了开始，她就将他拖到了无边的黑暗中。他本该衣食无忧，做他的风流公子，而她，将他所有的生活打破，甚至夺去了他宝贵的生命！
　　“小兮子，别哭，若是知道会惹得你这么伤心难过，我就不来见你了！”他轻轻蹲下身，一点一点抹去她止不住的眼泪。
　　“我想要见你，只是不希望有人利用我的身体来伤害你。尹兮，回去之后，不要有任何顾虑，真正的我在这里，我会在这里一直看着你，永远不会伤害你。”
　　“不……”尹兮摇头：“我带你回去吧，我可以将我的寿命分给你，你跟我回去吧……”她拥着他，可是他的身上再没有她熟悉的温度。
　　“听话，他们说我的那具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那人灵魂强大，身体受不住。其实也没什么，在这里，因为我来这里的特殊性，他们有的时候会允许我看你，我可以看你在人间的一举一动，你别把我当偷窥狂就行。”
　　“不，你不是。”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拥着他，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知道，他是骗她的，她怎么会不知道，这里有多孤单……
　　程泽抱着怀中的人，他只希望她安好，而他也终于有能力为她做一件事。
　　“灵女，你离开！念你的身份，这件事情我们不会追究！可是从今以后，禁止灵女再踏入无界半步！”
　　周围的白茫茫的光开始震荡起来，尹兮紧紧抓住程泽的手，一点儿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程泽嘴角带着笑意，望着眼前的女孩。
　　尹兮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用力摇头：“当我自私好了，我不能让自己一辈子处于自责之中。”
　　她的瞳仁再次转变为全黑，捏着程泽手指，本该剔透洁白的指甲也瞬间变为黑色。
　　“灵女，你倘若敢反抗，我们便让他永远留在阴间！”
　　“你们威胁我！”尹兮手上的动作一顿，恶狠狠地盯着四周。
　　“我们没有威胁你，这是保护阴间的方式。由于他的原因，给阴间带来的动乱，最后的因果只会报应在他的身上！”
　　“不要他来承担，我来！”尹兮将程泽护在身后，无论程泽如何反抗，她都一动不动，已然是打定了主意。
　　那声音不再说话，好久之后，直到尹兮误以为他们答应了。白茫茫之中，才有一道声音叹息一声：“你没有资格了。”
　　尹兮身体一震，瞳孔瞪大：“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真正的灵女是没有能力穿过无界，来到阴间。灵女身上有善缘，可以用来交换。可是你身上的善缘早就用尽了，你被天地抛弃了！”
　　“不！他们说……”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看清你的力量。你现在的身体，一半是灵体，另一半则是魔体，灵体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你还有善念存在，一旦你心中的善念消失，你便再也不能使用天地的灵气！”
　　“你千年前消失之前沾染上魔气，你本该消失，回归天地净化。却被人以异法得以保存，又用禁术落在空胎之上。一切的一切都在违背规则！都在打破平衡！你是被遗弃之人，用不了多久，人间就再也不会容你！”
　　尹兮的手慢慢覆上心口，那里似是有火焰灼烧，让她心中的理智一点点消失。他说得对，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她自己有所察觉，只是潜意识不去注意。
　　这样也好，她被遗弃了，天地的规则就再也不能束缚她，而之前所有的顾虑都可以不必理会。
　　“那么有人用禁术夺人寿命，向天挣命，你们怎么办？放任不管？”
　　声音沉默半晌，沉稳回答：“这事我们知道，没有人可以永生！只要一个时机，他自然会以人类的方式结束生命，承担他的因果。”
　　“我是那个时机！”尹兮笃定地说：“他是漏洞，由我来补，而你们欠我一个人情。”
　　“你说。”
　　“在我将冥空的生命结束的时候，就是你让程泽还阳的时候。”
　　“尹兮！”程泽的眉深锁着：“我没事的。”
　　尹兮却摇摇头：“我时间不多，让我为你做这事。而且，冥空还欠着我一条命的。你忘了，我其实是死了的。”她说完。侧眸看着周围，问：“你答应吗？”
　　时间只有一瞬的停顿，接着就有声音道：“好。”
　　这声“好”，终于让她的心情有所好转。她转回身，凝视程泽，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我要离开了，你安心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等我来接你！”
　　程泽捋顺她的发丝，他的女孩已经变化太大了。她足够坚强，甚至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唯一不曾改变的还是那颗真心。他既有些难过，又有些庆幸，因为有这样一颗心的人，才是他喜欢她的原因，而这样一颗心的主人，也最容易受伤。他缓缓垂下手，认真叮嘱：“无论何时，都要将自己放在首位。”
　　她笑了笑，冲着她摆摆手，转身消失了。
　　她没敢答应他，这个谎言即使说出来，她与他也都不会相信。
　　……
　　从阴间回来，尹兮立即从床上跳起来，冲到给“程泽”安排的临时住所。

　　合作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她心中还是不免有种难以压抑的愤怒。白色的床单十分齐整，完全没有人睡过的痕迹，门窗，甚至是浴室，也没有人存在过的痕迹。他，根本就没来过这里！
　　刚要离开，桌子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尹兮本想不管，可是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一道苍老的声音随即入耳：“灵女。”
　　尹兮一惊，握着听筒的手指逐渐发紧，嘲讽道：“怎么，冥空也有害怕的时候？不敢和我当面对质？”
　　电话另一头却传来一阵笑声：“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你的朋友肉/体过于孱弱，使我不得不提早完成计划。”
　　“畜生!”
　　“哎，灵女不要生气，一千年过去了，你的脾气倒是见长，这可不好。”
　　尹兮盯着自己变黑的指甲，压抑着怒气道：“我不需要你来费心！”
　　那边沉默一会儿，冥空收起了笑意，肃然道：“怎么会和我没有关系。灵女，你以为你是如何活下来的？没有我的允许，凭你的本事可以从从渊狱出来？还能在千年后获得人身？”
　　“一切都是你！都是你做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这些事是真的，那么冥空比她想象中还难对付！
　　“目的，当然是需要灵女为我出份力。”冥空轻笑着：“稍安勿躁，我救你一命，你再将这条命还给我，这才公平。”
　　尹兮冷哼一声：“我说你怎么如此坦然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还心安理得！原来你心中有这么一把扭曲的尺子，用来衡量别人的生命！”
　　“每个人心中都有这把尺子，只是因为你与我的不同，就排斥我而已。好了，我给你打电话不是和你聊我们的世界观有多不同，而是让你将所有的灵气都给我！”
　　听冥空的声音，尹兮就能想象出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凭什么！冥空，你当我傻了么，我要的是你的命！”
　　“不不，灵女，话不要说得这么满，你一定会来的。你宝贵的两个男人都在我的手中。”
　　那边冥空不紧不慢说着，尹兮的心慢慢收紧，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谁在你手中？”
　　“轩辕安歌，程泽。”冥空苍老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你骗我！”尹兮摔下电话，疯了一般向原路冲回去！
　　冥空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慢慢放下电话。抬眼看着囚禁在牢笼中的男子。
　　“第五音，你比原来厉害多了，真让我吃惊。”
　　笼中的黑衣男子缓缓抬头，一双墨黑的眸子里充满杀气：“我不是第五音！看来你已经老到脑子都不清楚了！”
　　冥空脸上的笑意不减：“对，你现在的名字是轩辕安歌。不错，也是个好名字，就是和你现在的性格不符。你应该保持冷静，至少也该等灵女来救你这具残破的身体。”
　　轩辕安歌冷笑一声：“你别做梦了，还在打我身体的主意！”他盯着冥空，瞳仁里充斥着怜悯：“你是渴望冥焰吧，想通过冥焰来炼造一副不朽的身体。只是可惜，你那该死的移魂术不完整，它需要一个活生生的身体，才能装下你那肮脏的灵魂！”
　　冥空脸上松弛的皮肉抽/动几下，他的眼睛眯起，没了和蔼老人的形象，整个人看起来阴暗而危险。
　　“看来，你也没少调查我，知道的这么详细！”他从皮椅上站起身，缓步走到笼子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死死拽住轩辕安歌的衣领：“你是我看上的，早在一千年前你就该乖乖听我的话，好好修养身体。这样，你的父母就不会死，那些弱小的蚂蚁也不会被你牵连，而灵女，也不会在我的名单之中！轩辕安歌，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愚蠢自大，自认为能逃脱我的手掌！”
　　轩辕安歌低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处，现在，他想要这具身体的寿命到尽头。
　　“你做什么！”
　　冥空脸色狠厉，一把抓住轩辕安歌的手掌，看着蠢蠢欲动的黑色纹路。三分之一，轩辕安歌的寿命只有三分之一了！他锁住他的力量正在迅速被吞噬！
　　“你最好放弃抵抗，否则你消耗的生命，我都要拿灵女的命来偿还！”
　　轩辕安歌的头一点一点的抬起，眼中蕴含风暴，掩藏在深处的残忍逐渐显露出来：“倘若你敢伤她，我就将你拽入地狱！”
　　“哼，我倒想看看，你敢不敢和我赌！相信，她用不了多久就会来了。”
　　……
　　H市郊区，有片树林，尹兮就站在这片树林之外。她抬眼盯着这片树林，整片树林被巨大的被一种力量包裹住，普通人看不见，可是她能看个清楚，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力量也不会宣泄出来。看来是一处很强大的法阵，冥空早有准备。
　　她向前走了几步，树干之处闪出几道人影。为首之人既熟悉又陌生。与记忆之中的容貌有几分不同，本该雾蒙蒙的双眼此时清冷一片，身姿窈窕，不穿着尊贵的衣服，反而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高梳的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性感而冷淡。
　　尹晴，她们是注定的孽缘，两人都认为对方背负着亲人的血债，而除此之外，她们中间还有一条无辜的性命——程泽。
　　尹兮垂下衣袖，遮挡住变色的指甲，悄悄低下头，遮住变色的瞳仁。他们说的没错，她被抛弃了，可是她却不后悔，如果拥有灵女的灵气，所需要的代价是放弃这些仇恨，原谅所有的人，善良地容忍所有的错误。那么，她做不到！
　　努力平复心情，恢复了常态，尹兮这才抬头：“我要见冥空。”
　　尹晴用可以称得上是冰冷的目光凝视尹兮，半晌，才冷淡答道：“跟我走。”说完，转身向着树林后走去。
　　尹兮目光扫视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人。至少有两个人是熟悉的，正是那天让她带走假程泽的人。在她面前演了一出好戏，或许，程泽的死，他们也有所参与！
　　目光落在那个女人的身上，刚好，那个女人也与她对视。女人放下照在头顶的斗篷，这一动作，也正好让尹兮更加清楚她的神色，女人的眼中是挑衅的，得意的，歪着头，冲她微微一笑。
　　衣袖下的手指慢慢攥紧，她需要更大的力气来抑制自己的情绪，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们知道她的底细，还不到时候……
　　大约走了五分钟，尹兮看到一棵老树下站着一个男人。身姿颀长，背影挺直，单是看着背影，似乎并不是她要见的冥空。冥空打电话的声音和这树下的男人外表明显不符。
　　“前面的人是谁？我要见得是冥空！”
　　前方带路的尹晴倏尔顿住脚步，回过头，冷冷瞪了尹兮一眼：“闭上你的嘴，你现在只需要见他！”
　　“是吗？”尹兮低声呢喃一句，随即不等着众人反应过来，垂下的手忽然抬起，准确无误地扣住尹晴的喉咙：“我说过，我要见冥空！”
　　尹晴正暗中恼怒自己一招就被尹兮擒住，可是抬眼间却发现尹兮一双幽黑的瞳孔。她愣了愣，刚要说话，脖子上的力道却是倏然加重，而她整个人也险些昏过去。
　　就在尹兮再要用力的时候，不远处在树下站着的男人已经转过身，快步向她走来：“灵女，请你高抬贵手，晴她有些不懂事，惹恼了你。”他脸上没有焦急的神色，眼中也是一片温意，只是步速很快，几个呼吸间就到了尹兮的近前。
　　尹兮的手指稍稍松了松，盯着陌生的男人：“你是谁？”
　　“你的眼睛……”他温和的目光落在尹兮的眼睛上，等再次看到那双雪白的眸子。无害的表面下，暗中是无尽的探寻。
　　“我问，你是谁？”尹兮的耐心将要告罄。现在，在她看来，和冥空有关的，和第五族有关的人，都是她的仇人！对这个神态举止酷似冥空的男人，自然也没什么好感。
　　不知是对自己魅力的下降，还是尹兮的举动与他想象中的灵女有些许出入，他沉默几秒。再次显露出自己无害的一面：“我是第五浩初。”
　　“第五”这个姓氏已将他判了死刑，尹兮的不耐烦在脸上表现出来：“所以呢？冥空老到不能见我，派你来？”
　　第五浩初眼睛眨了眨，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灵女的样子和我认知的有些不同。”
　　“你们认识的，被冥空折腾死了。而我现在，没有任何耐心再跟你废话，带我去见冥空。嗯？”她说完，手上用力，尹晴再次奄奄一息。
　　第五浩初皱着眉，目光从尹晴身上移开：“你放了她，我和她交换。”他抬起双手：“我是来寻求合作的！冥空也伤害过我在意的人，我想要报仇！”
　　尹兮打量面前这个男人，若说之前他是温文无害，此时就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埋藏在身体内的戾气已经不自觉地泄露出来。她将目光落在尹晴的身上，尹晴望着男人的目光里有痴迷有心疼，而当她觉察到自己被注视的时候，不忘用仇恨的目光望着她，甚至想要抬起自己软绵无力的手。
　　尹兮信了，至少尹晴的表现是真的！
　　尹兮松开挟制住尹晴的手，无人可见一抹黑色的光被她打入尹晴的体内。她看着第五浩初，嘴角微微勾起：“现在我们来谈谈合作的事情。”

　　融魂

　　“你整日不吃不睡，就看着我。这么劳累，这快要入土的身体受得住？”轩辕安歌斜靠在笼子上，手掌摊开，漆黑的眸子淡淡地望着脸色灰败的冥空。
　　冥空狠狠瞪了一眼轩辕安歌。浑浊的眸子再次落到轩辕安歌的掌心处，盯着上面缓慢移动的黑色纹路，嘿嘿笑了两声：“轩辕安歌，看来灵女的性命对你来说也不过如此。”
　　轩辕安歌另一只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笼子，漫不经心地说：“一天一夜，她都没来，你也不用再拿她威胁我。我本就不在乎！”说着，他挑眉望了一眼冥空已经褶皱的衣服：“倒是你，真是可怜，为了怕我将这具身体毁了，亲自蹲在笼边看着我。看看你，我都能看出你眉间的死气了。”瞧着冥空脸上松动的皮肤，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不压抑的，真正的开怀大笑，眉间中的冷意都冲淡几分。
　　半晌，听着冥空压抑着粗重的呼吸声，他止住笑，只是唇角还是勾出浅浅的弧度：“冥空，你到底活了多久？为什么那么害怕死亡，是做了天理难容的事情，害怕永远在阴间挣扎吗？”
　　只可惜回答他的是冥空的一声冷哼。轩辕安歌也不气馁，他兴趣不减，继续说着：“死亡没那么可怕，你去了阴间，最多就是永远都回不了人间。你知道最可怕的地方是那里吗，是地狱！”霎时，他眸子中似是燃烧一层黑色的火焰：“因为你，我自愿坠入地狱，而千年之后，你会来陪我，我在地狱会好好招待你！”
　　冥空落到轩辕安歌捏住的笼子处，那里已经开始出现一个小坑，而且被腐蚀之处还在不断扩大！
　　他向后退了几步，手指着轩辕安歌，脸上褶皱的皮肤也因为激动开始不断抖动：“轩辕安歌，你给我住手！你再敢使用冥焰的力量，我就将灵女杀了，让她魂飞魄散，让她在天地间消失！”
　　冥空一边恶狠狠地威胁轩辕安歌，一边回身，迅速走到床跟前，整个人滑稽地趴在床底下，伸出一只手向里边够。好一会儿，那只手从里面缩回来，手中还拖出一物，那是一个包裹，严严实实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轩辕安歌在笼子里注视着冥空的一举一动，将他的动作尽数看在眼中，看他做了这么点事情，就累得呼呼喘气，十分不厚道地笑出了声音，还不忘打击冥空：“身边没有让你放心的人？为了看住我还亲自上阵！看你藏东西的地方，狗都能轻易找得到！”
　　“你闭嘴!”冥空怒吼一声：“小/畜/生，一千年过去了，你倒是牙尖嘴利起来！”他冲着轩辕安歌呸了一声，整个人粗鄙不堪。
　　轩辕安歌的嘴撇了撇：“冥空，你应该微笑着和我说话，尽管你已经气得恨不得杀了我。现在的你怎么这般沉不住气？”他疑惑的目光在冥空身上转了一圈，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知道了，时间不多了，不仅是我的时间，还有你这具身体，死亡已经开始伸出手去拉你了。”
　　冥空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抱紧怀中的东西，那是刚刚才床底下掏出的包裹。嘴中喃喃说着：“我不会死，我会活着，你也不能死！我要冥焰！”
　　耷拉的眼皮下，露出一双粲然的眼睛，他死死盯住轩辕安歌：“既然灵女不来，那我只好用另一种办法了！”他诡异地冲着轩辕安歌微笑，一边走，一边打开深蓝色的包裹。
　　“你做什么！”轩辕安歌的脸色沉了下去，望着和神经病差不多的冥空，皱着眉，暗中猜测他的想法。
　　许是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冥空根本就不再想耍一些阴谋诡计，现在活着，向天挣命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我这一千年来可没有白白浪费，花了一千年，终于让我想出另一个永生的法子。”此时，包裹已经完全打开，他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双手托着，眼中看着的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物件，更是他所有的希望！
　　轩辕安歌的目光望过去，那是一鼎红色的炉子。血红血红的颜色，单是看着，就会有迎面扑来的血腥气息。他将精神聚集在眼睛上，仔细去看炉身。炉身并不平整，那上面坑洼不平，再仔细去看时，轩辕安歌大吃一惊，炉身上雕刻着男女老少，不少的人聚集在一起。甚至，他隐约有种错觉，那些雕刻并不是死物，而是活生生被吸附上去的，他们想要从炉身上挣扎出来，四肢晃动，口中发出凄厉的吼叫声。
　　一个孩子终于从炉身的缝隙处钻出来，他脱离血红色的炉子，在看到轩辕安歌时，径直扑向他！
　　“啊！”轩辕安歌捂头，脑中突然传来的尖锐疼痛，似是大脑被人用针毫不留情刺破！
　　余光瞥见笼子前的一双腿，他缓缓抬头，望着笑得得意的冥空。
　　冥空抬了抬手，将手中的炉子往轩辕安歌的方向一推：“它花费了我一千年的心血，可是效果却也让人惊喜！”
　　“这是什么东西！”他只是看了几眼，现在头脑还是针刺一般的疼。好厉害的阴邪之物！
　　“在人活着的时候，抽出十个男人，十个女人，十个孩子，十个老人的魂魄，用他们的血肉制成炉身，再用他们周身的鲜血浸泡炉身，再将这十个男人，十个女人，十个孩子，十个老人的魂魄封印在炉身上。到了一定的时候，他们的怨气就会成为融魂炉源源不断的力量！”
　　“融魂炉！”轩辕安歌冷笑一声：“怪不得你这么害怕死！”
　　冥空痴迷地望着融魂炉：“谁不害怕死呢，我只是比一般人更懂得追求和抗争。为什么上天给我们的生命那么短暂，短短几十年，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没有足够的时间来享受人间的荣华富贵，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感受大权尽握的快感！我只是在完成最基本的愿望而已！这难道也有错么……”
　　他低垂眼睑，居高临下地望着轩辕安歌：“本来不想动用融魂炉的，毕竟使用它，你我都不会好受。可是你偏偏不配合，还有灵女！我当初设计救她，也是为了让她乖乖听话，献上她全部的灵力，没想到人世复杂，天地间这么单纯的生命都被沾染了罪恶，学会了为自己着想，并狠心地抛弃你这个口口声声的爱人！”
　　“呵，你不必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如果她来，我才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真是让人感动呢！”冥空蹲下身体，将融魂炉放在两人的中间：“你放心，当我拥有冥焰和这具身体的时候，我会替你好好教训她的！”
　　“融魂之苦你受的住？”轩辕安歌睃了一眼融魂炉。
　　冥空抬眼看着轩辕安歌：“你们都太低估我的决心！”他脱下自己的上衣，从衣服中掏出一把短刀：“融魂炉需要心头血，只要有了心头血，我们两个人就处于被保护之中，除非结束，否则再无法阻断！”他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眼睛中的光亮让人惊骇，他拿出刀在自己的心口割下一道口子。须臾，鲜血就流了出来，而处于中间的融魂炉就像是受到了指引，从地面上升腾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炉身上封印的魂魄挣扎得越加剧烈，而血红的炉身也似是被鲜血燃烧起来，发出一阵阵诡异的红光。
　　融魂炉似是嗅到鲜血的气息，红光大盛，一簇红光飞出，飞窜入冥空的心口处，他心口处的鲜血霎时就被吸引着，迅速流出，融入红光之中，最后流入融魂炉中。
　　而此时，冥空的脸色由红转白，霎时衰败，他为数不多的黑发也迅速转变为白色，整个人发出似高兴似是痛苦的呻/吟声。
　　大约有几个呼吸的时间，红光就从冥空的心口处抽离，而冥空也睁开他更加暗淡无光的眸子。他抬起褶皱的手指，动作迟钝而僵硬地从兜中掏出一瓶药粉，向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抹去。
　　只是这简简单单的动作，他就用了两分钟。做完这些，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有生之年，能看到你这么狼狈，因为求生这么低/贱的模样，实在是不枉此生。”轩辕安歌抬手，笑着将掌心对着冥空的方向。
　　冥空老眼昏花，已经开始看不清黑色的纹路。他眯着一双眼，手臂颤抖着支撑自己的躯体，一点一点从地上站起来。可尽管动作已经非常缓慢，身体还是摇晃一下，他枯瘦的双手抓住栏杆，瞪圆了一双眼睛向轩辕安歌的掌心看去。
　　虽然冥空这一系列动作十分滑稽可笑，但是现在却成为让他十分开心的东西。轩辕安歌心情很好，也十分有耐心地摊开手掌，让冥空看个清楚——那掌心显示的是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
　　“不——！”冥空凄厉发出一声惨叫，一只手死死抓住轩辕安歌的手掌，另一只手向身后抓去——
　　地面上，一把染血的短刀再次被这只枯瘦的手握在掌中！

　　堕落

　　冥空抓住轩辕安歌，扬起短刀，就向他的心口刺去——
　　“住手！”
　　一道白色的人影闪身到了房间内。
　　冥空的动作顿了顿，待看清来人的时候，嘿嘿笑了起来，率先瞥了一眼脸色骤变的轩辕安歌，才盯着来人：“灵女，你来晚啦，我想出了其他的办法！”他眉眼间的狠厉一身而过，手中的刀毫不留情地刺下去！
　　“砰——！”尹兮将冥空甩出去，迅速跑到笼子处，盯着轩辕安歌的伤口，着急道：“没事，我会救你！”她将手掌贴在胸口处，减缓轩辕安歌的伤势。
　　“哈哈哈……”然而，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冥空却是忽然大笑出声，他怀中抱着融魂炉，眼睛中射出一股诡异的光亮，他低头使劲亲吻着融魂炉：“我的宝贝，材料都凑齐了，现在就开始吧！哈哈哈……”
　　轩辕安歌脸色阴沉地望着又冒出血红光芒的融魂炉，看了看尹兮，一把推开她：“尹兮，快走，离开这里！”
　　“来不及了。”不待尹兮有所反应，冥空嗤笑一声，随即将融魂炉向着尹兮和轩辕安歌的方向甩过来。随融魂炉一起飞过来的还有它周身散发的红光，瞬间将两人彻彻底底包裹。
　　尹兮置于红光之中，感受到自己被一股吸力拉扯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一个方向飞过去。那里正是融魂炉的方向！
　　轩辕安歌的手指紧紧抓着尹兮的，他能清楚感觉到心口的血在被融魂炉吸过去。而身体中的冥焰感受到了危险，正自主护住他的身体，与融魂炉展开了拉锯战，他的身体正是它们的战场！现在，他才彻底明白冥空打的算盘，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尹兮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他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为的就是将尹兮引到融魂炉之中！
　　“尹兮……你感觉怎么样？”他能觉察到生气迅速从体内流失，此时此刻，他迫切希望冥焰夺走所有的生命，即使下地狱，也比身体被冥空夺走要好得多。
　　“灵气，它在剥夺我身上的灵气！”她不敢让轩辕安歌看见她身体的变化，只能紧紧抱着他，头伏在他的怀中，来遮挡住已经开始变色的眸子。第五浩初和她说了，冥空炼制了一种东西，是冥空最大的杀手锏，看来就是他口中的融魂炉了。
　　她余光觑着毫无动静的门口，冷笑一声：“第五浩初，这就是你的诚意？”
　　同样置身在红光中的冥空听了，尖声大笑：“灵女，你竟然听信他的话！他就是一条毒蛇，连我这个亲手将他养大成人的，他都会算计，更何况是你！”
　　尹兮盯着脸色正常的冥空：“看来你早就知道！”
　　“当然，我不仅知道第五浩初的狼子野心，我还知道我手下的人都被他收买了。不，或许是威胁才是！他以为他做得不着痕迹，其实我都知道，只是没时间和精力来管这些小事！而且，自打你死了之后，第五家族运势大减，越来越不如从前，这么一个破壳子我要它作甚！还不如寻找新鲜的身体，谋求我的永生大业！”
　　冥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着门口的来人，虽然看不清具体的容貌，可是生活这么久，足够他从身形中辨认出来人：“第五浩初！”
　　第五浩初在距离融魂炉几步之外驻足：“冥大人，您不愧是我的导师，总有让我意外的表现。”
　　“哼！等我解决了轩辕安歌，我再慢慢收拾你！”
　　第五浩初温和笑着，目光从冥空身上离开，看向尹兮：“灵女，你现在知道了，我自身都难保，实在是不能救你。”
　　“哦，是吗？第五浩初，你的信用不过如此。”尹兮淡淡说着，漆黑的眸子望着第五浩初，见其□□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反正我没有把赌注压在你的身上，我们的事情还是要我们自己来解决，外人毕竟靠不住。而且你还是和冥空有关系的人！”
　　第五浩初压下心中的慌乱：“看来我的信用程度在灵女心中很低啊。”
　　尹兮收敛嘴角的笑意，冷脸望着他：“不是很低，是根本就没有！”
　　说着，她搂着轩辕安歌，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着：“轩辕安歌，我瞒着你一些事，希望你能原谅我。”
　　“你别做傻事！我一切都安排好了，不用担心我，冥焰已经与我的灵魂融合为一体，一会儿我就送你离开这里！”轩辕安歌轻轻摸着尹兮的头。
　　尹兮却摇摇头：“你的事情我知道，可是之后呢，之后该怎么办，我们两个人要永远分开了。所以，按我的办法！”
　　她说话的时候，趁着轩辕安歌不备，制止他的动作，松开他，以口度气，将周身的灵气送入轩辕安歌的体内。
　　轩辕安歌睚眦欲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尹兮的身上的灵气一点一点消失。直到，面前的女人一头黑发，乌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不……”他虚弱地摇头。
　　她却亲了亲他的唇，用力拽下脖子上挂着的焚天炉：“焚天炉，现在我命令你，带他离开，从此以后，你便是自由之身！”
　　梵天炉悬浮在空中，倏尔变大，一双红色的眼睛复杂地望了一眼尹兮，随即炉盖飞起，将不能反抗的轩辕安歌吸入炉中。冲出了融魂炉布下的红光！
　　没了轩辕安歌，融魂炉再次不稳。冥空惨叫出声，融魂炉没了灵气中和，没了轩辕安歌，就只能吸附他身上的魂魄，他爬到尹兮的脚边，恶狠狠地抓住她的脚腕：“为什么，为什么！你身上的灵气呢！你不是能从天地间吸收灵气吗，灵气呢！”
　　尹兮垂下头，冷眼瞧着奄奄一息的冥空，唇角微微翘起：“你不是算无遗策吗？你不知道么，我其实是死了的，早就被天地抛弃了，天地间的灵气根本就不能再为我所用！我真不知道你叫我来是做什么，为了自己死得更快些？”
　　“可恶！可恶啊……”冥空捶地，挣扎着向红光之外去爬：“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站在安全之地的第五浩初抱着手臂，温润的眸子在尹兮和冥空之间打转：“灵女，其实不用我出手，你也会安全无恙。”
　　尹兮冷眼看着，默不作声。
　　而拼命向外爬的冥空却停下动作，暴突的眸子死死盯着第五浩初：“当初第一次见到你，就应该将你掐死！”
　　相较于冥空脸上的阴霾，第五浩初只是平平淡淡地笑着，眉梢都带着胜利在望的喜悦：“世上没有如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们永远都不能后悔，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看。走出自己的路，即使这条路上注定会牺牲什么。冥空，你就是我要牺牲的人！”
　　“你觊觎我的力量许久了吧！”冥空抬起自己干枯的手掌，像是在自言自语：“长生不死，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浩初，你也一样。”
　　第五浩初听了冥空的话，皱起眉，第一时间去看尹兮。却发现尹兮只是淡漠瞥了他一眼，黑幽幽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压下眼底的阴狠，上前一步：“我尊重生死，我之所以背叛你，完全是受不了你的□□。甚至，我的亲人也死在你的手中！为了替他们报仇，才不得不委曲求全。”
　　“你的亲人？是你的弟弟？”冥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对了，他在这里，他是十个小孩中的一个！”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融魂炉外嘶吼的魂魄。
　　第五浩初的眸子只在融魂炉上看了一眼，就迅速转开。
　　“怎么，心虚了？第五浩初，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对你了解得一清二楚。你的本性更不需要在我的面前遮遮掩掩！”
　　第五浩初却是又向后退了退：“我心虚什么，该亏心的事，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是啊！”冥空点点头，“都是我做的，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只是我年纪有些大，记不清楚到底是谁告诉我有一个孩子正符合我的条件，主动将孩子带到我面前。跪在地上，悲切地诉说自己的身世，求我收留他！”冥空说完，冷哼一声，乜斜地瞧着第五浩初。
　　第五浩初脸色瞬间惨白，身形不稳地跌在地上，小心警惕地看着融魂炉。
　　尹兮注意到，第五浩初额头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濡湿，嘴苍白发抖，整个人陷入一种恐惧之中难以自拔。
　　她有些奇怪，虽然第五浩初做了坏事，按照这人的性格，他也不应该是这种样子。这似乎……她目光落到安静下来的冥空身上，却发现冥空的样子比第五浩初还惨，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嘴唇发灰，眼中的光又黯淡几分。
　　真是一出好戏！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
　　冥空的控魂术，身体健康的时候使用还要废些心神，在他现在这种油尽灯枯的时候，就是耗费生命了，这次对抗下来，不用她再出手，他也离死不远了。
　　没过多久，第五浩初就剧烈颤抖起来。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挣扎起来。
　　冥空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喷出一口血：“尹晴，你还不动手！”
　　也就在冥空声音落下的同时，一道黑衣身影从暗处蹿出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寒光。
　　“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几人的耳中。
　　第五浩初回过神来，看清身前的女人。只是他身体后仰，最后落入女人的怀中。
　　他眼角低垂，瞧着心口上匕首：“为……什……么……”
　　尹晴紧紧抿着唇，抱紧怀里的人，看着他开始涣散的眸子：“你杀了我的父母。”
　　第五浩初点点头，缓缓闭上双眼：“一定……是又……薇了……”
　　“是，就是她！她让我亲眼见到我的父母被你杀死！你怎么可以这么骗我！……”她伸出手，摸着没了呼吸的男人，他脸上渐湿的温度终于让她压抑不住，失声痛哭。
　　她所有的希望，再次被她亲手覆灭……
　　“哈哈哈……咳咳……”冥空吐了嘴里的血沫，目光发散地凝视尹兮所在的方向：“灵女，我千算万算，没想到在你身上出了纰漏！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不过我对我所做的一切都不后悔！”他忽然大吼起来：“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在阴间，而你们，会被拖入地狱！永生永世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哈哈哈……”
　　他疯狂大笑着，尹兮不说话，就冷漠地望着冥空，他的脸开始扭曲，身体的魂魄被融魂炉强行剥离。灵魂一接触到融魂炉，就被挣扎的冤魂撕碎。而冥空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融魂炉就像是一个贪得无厌的怪兽，不满足冥空的魂血，一点一点将他干瘪的血肉吞食干净。
　　就这样望着存在千年的敌人瞬间在自己的眼前消失，尹兮的心情却并不轻松。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数人的生命，还有她和轩辕安歌永远的幸福。正如冥空所说，他们以后暗无天日……
　　尹兮正想着，忽然感受到一阵血腥之气，她抬掌击中扑向自己的东西！
　　融魂炉在空中被抛出一道弧线，摔落在地。尹兮望着它，蹙眉道：“这么快，已经有灵智诞生？”
　　融魂炉似是知道尹兮的厉害，飞身向后躲，途径过尹晴之时，不忘抽/出一道红光。
　　尹晴正一门心思注视着第五浩初的尸体，完全没注意融魂炉。而尹兮，本想要提醒，可是脑中一道身影闪过。他还在受苦，而她该去接他了！

　　尹晴

　　尹兮转身，在房间内设下禁制，头也不回地离开！她不亲手来杀尹兮，倘若她有本事从融魂炉口中逃生，她们的恩怨将一笔勾销。
　　而房间内，尹晴抱着第五浩初的尸身在地上滚了一圈，她低头，用手扶着肩膀上的伤口。再次抬眼时，冷冷盯着对面悬浮的融魂炉。
　　融魂炉偷袭成功，吃下一小块血肉，红光不断闪烁，在空中跃跃欲试，试探着向尹晴靠近。
　　“别过来！”尹晴一边向后退，一边从长靴中摸出一把短刀。
　　只可惜面对一个只有武力值的普通人，融魂炉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几乎在尹晴话音落下的同时，它一个飞窜，眨眼间，就到了她的跟前！
　　尹晴抬手就要挡，只听“砰”一声，融魂炉被一股巨力从她的眼前打飞出去！
　　“快走，尹晴！”
　　尹晴还保持着向前刺的姿势，抬眼看了看被打得陷入墙壁中的融魂炉，又怔愣地瞧着拿着黑棍的女人：“你怎么来了？”
　　第五又薇将黑棍交到左手，右手拉起尹兮就向外走：“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我偷了经亘的武器，现在要赶紧回去，免得被他发现！”
　　只是两个人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实在这声音对于两人来说过于熟悉，此时听见，无异于见鬼。
　　“怎么，背叛了我，就这么走了？”
　　“你……”
　　第五又薇匆忙转身，可还是晚了一步，眼前一道白光，接着心口便是一痛。她抬眼凝视面前笑得温和的男子：“你不是死了吗，我看见你死了。”
　　第五浩初笑得温和有礼，他整理了自己发皱的白色衬衫，一举一动间尽数诠释的都是优雅高贵，可是他心口处的鲜血却昭告着这个人是个优雅的魔鬼。
　　第五浩初伸出手臂，轻轻抱住奄奄一息的第五又薇，食指贴着她血色渐失的唇：“这就是你能力的小小弊端了。又薇，你的能力太特别了，不能为我所用，我只能采取一些别的办法。”说着，他低垂下眼睑，凝视第五又薇被血浸湿的衣衫，眼中划过一抹心疼，就像是看着自己即将要死去的爱人，如此深情凝望：“又薇，很痛是不是？真是对不起。”他低下头，郑重在她的眉间印下一吻。
　　“你不要恶心我！”第五又薇费力说出，只这一句，就让她身上的血流淌得更欢快。她缓缓闭上眼，声息浅几乎听不见：“我死了，终于可以永远地摆脱你这个魔鬼了……”
　　第五浩初听得一清二楚，却是面色不变，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未有丝毫变化，静静地注视着怀中的人气息全无。
　　尹晴呆立在一旁，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中。她低头望着只一步之远的男人，眼中流露出的是不可置信，还有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恐惧。
　　“你诈死！”
　　第五浩初将第五又薇的尸体放在地上，替她捋顺了两边的碎发。这才缓缓起身，注视尹晴：“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他望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只是一步就走到了尹晴的面前，白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晴，我本以为你会一直站在我身边的，可是为什么，那么快就动摇了呢？我对你不够好么？”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几乎刷着她的皮肤，深情的眸子凝视着她。曾几何时，她会多欢喜，可是现在，唯有的就是心死了。
　　她闭着眼，不去看这双令她胆战心惊的眸子：“既然你杀了我的父母，也不应该再收留我。他们对我有多重要，我不相信你会不清楚！”
　　相较于尹晴的情绪激动，第五浩初却自始至终都是平静的，他的手指从她的下颌摩挲到她的眼睛处，指尖下是尹晴白腻的肌肤，有温度，有活力。
　　“你们都将这种血缘情感的牵绊看得太重，所以才会永远被束缚在这里。我本以为你会有些长进，看来，我是失望了……”
　　长长的叹息声在耳边，尹晴的心渐渐沉下去。她听他十分清楚而冷静地说：“融魂炉，做一个交易。我们合作，你永远都会有新鲜的血肉与魂魄。而她，就是我的诚意。”
　　尹晴倏尔睁开眼睛，抓住男人的衣角，可是他毫不留情地推开她，将她推向真正的死地……
　　灵魂撕裂的痛让她想起一生的过往，终结于她的父母死前的场景。她被人带去让她灵魂都悲痛的时刻，他们无声无息地死在一双修长白皙的掌下。而那双手她再熟悉不过，也是这双手将她从黑夜中拉进光明，可是直至临死之时，对于那一刀，她也不后悔……
　　H市，某处别墅内，正上演一场“冷暴力”。
　　受害人：尹兮，焚天炉。
　　施暴者：轩辕安歌，尹宝。
　　轩辕安歌靠在窗口旁边的墙壁处，冷漠地望向窗外，将自身的冷气留在房间内。尹宝则是坐在梳妆台上，抱着手臂，扳着一张小脸，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两个瞧。
　　对面一人十分忐忑，而另一个则是露出“我很冤枉”的神情，眨着一双小红眼，鄙视地看着身边的女人。
　　这种状况在尹兮回到别墅，就一直上演，对于时间她已经不想去算了，只知道这次想要让对面两个人从阴转晴，是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不知又过了多久，尹宝终于最先开口：“妈妈太不负责了，把宝宝交给危险的家伙！把宝宝和轩辕爸爸一起抛弃啦！”他说着，小嘴撇着，做出一副隐忍着要哭的模样。
　　“什么叫‘危险的家伙’！”
　　“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轩辕爸爸？”
　　对面两个齐齐出声，对看一眼，待再要张嘴时却对上轩辕安歌黑幽幽的眸子，再次不约而同地闭嘴。
　　轩辕安歌走过去抱起尹宝：“宝宝说的对，所以，我们不需要再和这么不负责任的人一起生活。她很厉害，一个人能解决掉所有的事情，还十分具备优秀的牺牲精神。一旦有危险，推开所有人，自己拿身体挡住敌人！宝宝知道么，你以后千万不能做这样的人！在轩辕爸爸眼里，这种人愚蠢到无可救药，与她在一起，会拉低我们的智商！”
　　“是的，轩辕爸爸。”尹宝认真地点头。
　　尹兮：“……”
　　尹兮无奈地注视着一本正经的两个人。看来这次是真的气大了，阴阳怪气不说，轩辕安歌甚至能一次性说了这么多的话，一定是气疯了。
　　她在心中组织一下自己要说的话，硬着头皮踏过两派的分界线：“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真诚认错。”一边说着，一边去看尹宝。在心中算计着让宝宝看到她的真诚，从他的身上打开突破口。
　　只可惜深情对视还不及两秒中，两人中间就站了一个人，将尹宝完完全全挡在身后。
　　轩辕安歌冷着一张脸，面上看不出情绪，可是尹兮却能从他的眼中读出他内心深处翻腾的火焰。
　　“尹兮，你永远都不会改变。”他沉沉说着。
　　尹兮默了默，仰头望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当时没有别的办法，而且不要说我，你不也是打算牺牲自己吗？”
　　“我不会死！”
　　“可是你还是会被带到地狱！”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你让我怎么办，剩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轩辕安歌，你离开了，这世界上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此时此刻，她又成了那个软弱的女孩，让他疼在心里的人。
　　他长叹一口气，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气息已经改变了，可还是他熟悉的人：“那么，现在，告诉我，我们还要面临什么。不要再隐瞒了!我也对你说实话。”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好。”轩辕安歌从胸腔里发出一个好字。
　　“我身上的灵气没有了。原本的灵魔体质，如今全成了魔体。因为心没有入魔，而且我和焚天炉签订了死契，我将占有我气息的一部分灵源给了他，由他保存。这种办法，暂时能逃过天地的窥测。”
　　尹兮说完，从轩辕安歌的怀中挣脱出来，直直望着他：“你呢？”
　　“我，冥焰和我的魂魄在千年前就融合了，这具身体不能支撑它的力量，生命消耗比常人快。如今有了你一半的灵气，能勉强坚持一段时间。”
　　“不骗我？”
　　“嗯，不骗你。”
　　“好，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
　　生命有多可贵，时间有多珍贵。只有最接近失去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它们的重要，不肯浪费每一分每一秒，不肯虚度年华。
　　三个月，他们用三个月的到各处去寻找可能的办法。尹兮最讨厌做的事情，就是每天都要盯着轩辕安歌掌心的“生命线”，看黑色纹路如何“尽职尽责”地去吞噬他的生命。可是，她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放不下心，甚至有种侥幸，黑色纹路会在某一处停止，然后再不去前进一丝一毫。
　　然而，事实告诉她，一切都是她的痴想。这，也将她逼入绝境，她不得不冒险去寻求一批人的帮助。这些人，就是灵女们。

　　先生，你背后有只鬼

　　无锡古家，在一千年前，曾与第五家族并列存在，底蕴之深厚，让许多家族望尘莫及。可是千年后，第五家族逐渐走向没落，而古家依旧如庞然大物屹立不倒。
　　古家曾经有一位守护灵女，尹兮来到古家，就是为了见她。
　　没过多久，朱漆大门缓缓打开，门童从里面出来，小跑到尹兮的面前：“灵女只见你，这个人她不见！”他手指向身旁站着的轩辕安歌。
　　他这一举动，目光恰好对上轩辕安歌，吓得一缩头，动作迅速地奔回大门内，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偷看尹兮，还不忘催促：“你还不进去，灵女要见一个人，是天大的恩赐呢！”
　　尹兮冲他笑了笑，侧头望着轩辕安歌：“我要进去了，你在这里等我。”
　　轩辕安歌拉着她的手亲了亲：“不要勉强。”
　　“只是立场不同罢了，不要认为她们很不讲道理。只要将事情讲开，一切都会好的！”尹兮抽出自己的手，冲着轩辕安歌摆手，自己跟着门童走进古家。
　　古家更偏爱古典建筑风格，一路上尽是古香古色，凉亭，小桥和流水，这里演绎得是宁静安详，就像是古家的特点，与世无争。
　　门童引着尹兮去了古家的后山，山脚下有个茅草屋。门童欢快地蹦到茅草屋外的栅栏处，拍着手，扬声高喊：“灵女，灵女，我将人带来啦！”
　　清脆的童音穿透一片寂静，惊起飞鸟无数。
　　“小童，你又淘气了。”须臾，清悦女音从茅屋内响起，眨眼间，一道白影就出现在栅栏内。
　　女人雪发雪衣，精致的容颜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她伸手摸了摸门童的小脑袋，将一个毛茸茸小东西放在门童的手心中：“匿狐的幼崽，你好好养它。”
　　小孩子的眼睛晶亮晶亮的，小心翼翼地抱紧怀中的小东西：“谢谢灵女！”
　　“去吧！”
　　“是。”
　　见门童一蹦一跳地离开了。灵女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淡淡望着站在栅栏外的尹兮：“进来吧。”
　　“多谢！”
　　尹兮跟着灵女走进茅屋，这里面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子，两把木椅子。
　　灵女走到桌前，慢慢坐下：“近些年，喜欢像人类一样生活。”
　　尹兮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闻言，点点头：“他们也没什么不好。”
　　灵女看了尹兮一眼，微微笑着：“看来，你已经完全适应了。”
　　“我做了二十年的人。”尹兮也露出自己的善意。
　　“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发生这样的事，都是我们没有想到的。”她说着，抬眼望着尹兮：“至于你的来意，我也很清楚。”
　　尹兮并不意外，古家虽然说是与世无争，可并不是与外界完全断绝联系，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知道她的事情再简单不过。
　　“我希望你不要对我们有所偏见，既然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更应该清楚，我们现在的情况完全是形势所迫。”
　　灵女笑着听尹兮讲，直到尹兮说完，她才轻轻点头：“我理解你们，可是你应该知道。只需要我理解是不够的，她们有些人，并不能理解魔。”
　　“我也是魔，你能见我……”
　　“不！”灵女打断尹兮的话，“我能见你的原因，并不是完全出于相信你。而是你的灵魔体质，我们还有一部分共通之处。”
　　“什么意思？”
　　灵女没着急回答，而是指着尹兮脚下一盆小花。
　　尹兮顺着她的方向一看，泥盆中的小花耷拉着头，叶片边缘也有些泛黄。尹兮立即起身：“真是抱歉！”灵女身上灵气充沛，是不会让离她如此近的生命发生衰败的迹象，原因就只能是她。
　　灵女伸出一个手指，指着小花的方向：“魔气的沾染，让它出现枯萎的现象，灵气就会让它重新焕发生命。而灵魔体，就有让生命陨落和重生的两种能力。”她说着，望向尹兮。
　　尹兮却摇摇头：“或许之前是这种状况，可是自从我身上的灵气全部都消失之后，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将天地间的灵气据为己用。有人告诉我，我这样的人已经被天地抛弃。”
　　“事实真是如此吗？”灵女淡笑凝视尹兮。
　　尹兮微微怔愣：“难道不是吗？”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她缓缓起身，走到小花处，手指在叶片上轻轻拨弄，泛黄的叶片渐渐开始变绿。
　　尹兮看着她的动作，低头瞧着自己发黑的指甲：“我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
　　灵女抬头直视尹兮，那双雪色的眸子似乎望入她的心底深处：“是你自己拒绝接受。”
　　“不是的！”
　　“我没必要欺骗你，只要我们不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那颗心就不会变，心不变，天地就不会抛弃我们。”
　　“我身上有魔气！”
　　“正因为如此，你才会惧怕，这种恐惧让你不敢真正地敞开心扉去接受天地的馈赠。”
　　她将小花放在木桌上，自己也坐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见尹兮一脸沉默，才轻声道：“你不是第一个。”
　　“竟然还有别人！”对于尹兮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惊喜。
　　灵女点头：“这是一个秘密。”
　　“她还在吗？”
　　可是对于尹兮的急迫，灵女只能歉意摇头：“她很早就不在了。不过，正是因为她的事情，让灵女们知道，并不是只有纯粹的灵女体质，才能吸收天地的灵气，还有另一种人，就是灵魔体质。她，创造了一个奇迹，我们都不知道她为何堕落成魔，可是她却是个十分善良的人。”
　　“那么，她最后为何……”
　　“救人，救我们。”她雪白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哀伤。“所以，你不必担忧，只要你能证明你和她相同，保持最真挚的善意，她们就可以相信你！”
　　她说着，将手边的小花推到尹兮的面前：“你要尝试，敞开心扉，相信天地，用灵气赋予它生命。”
　　“我……”
　　“若是你成功了，才能有更大的资格来征求我们的帮助！”
　　尹兮伸手的动作却是一顿，诧异地看着她：“发生了什么事？”
　　灵女站起身，冲着尹兮微一施礼：“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前提是你能重新获得灵气。”
　　尹兮的嘴角微微勾起，墨黑的眼珠看不出任何情绪：“所以，这算是交换？”
　　灵女点头，脸上也露出自嘲的笑意：“我们也学会了算计。”她看着尹兮，缓缓道：“第五家族有个第五浩初，不知道他……”
　　“等等，你说是谁？”
　　“第五浩初。怎么，你认识他？”
　　“他死了啊！”尹兮回忆见第五浩初的一幕幕，再联想他死时的情景，终于恍然大悟，盯着灵女：“他是诈死！”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想告诉你，这个人手中有一种邪物，无论是人，还是鬼，甚至是我们，都难逃它的魔掌。”
　　“融魂炉，是冥空留下的。”尹兮喃喃说着：“我设下禁制，看来是第五浩初破坏了禁制，放融魂炉出来了……”
　　“既然你知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尹兮低头盯着小花：“倘若我成功了，你们要让轩辕安歌留在这世上。”
　　她凝视灵女，只等她一个承诺。
　　“我以灵女的名义起誓，定然会让他获得生存之法！”
　　尹兮望着逐渐消失在她指尖的光芒，粲然一笑。
　　……
　　三年后。
　　轩辕安歌凝视床上安静躺着的女子，缓缓伏下身子，在女人唇上轻轻一吻。
　　他坐在床边，握着女人苍白的手，“现在，我们来回忆一下你是如何丢下我的。”
　　女子一如往日安静，对他的控诉不闻不问，只静静做一个睡美人。
　　“尹兮，我是一个小气的人。这件事情我会一直记着，一直记着，直到或许哪一日我消失的时候。但是，如果你现在醒过来，我就会原谅你的莽撞！”
　　他墨色的眼珠在阳光下闪着水色，倒映出床上女子虚弱的模样。
　　须臾，床上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黑白分明，干净透彻，是十分美丽的瞳孔。可是，它们也仅仅是装饰品，因为在这双瞳仁的深处，没有任何的情感，它们呆滞无神。
　　轩辕安歌的喉咙紧了紧，压下声音中的哽咽：“三年前，你背着我和那群老巫婆们做了交换，记得么，尹兮？你暗算我，让我沉睡，你记得么？你让那群老巫婆拦住我，让你自己独自赴死，你记得么？对，你现在魂魄残缺，你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让你的男人成为一个需要女人保护的胆小鬼，不记得他的苟且偷生却是用爱人的命换来的！”
　　他起身，紧紧抱住她，颤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尹兮，我恨你，比起三年前更甚！”永远都无法忘记她自散魂魄，以身体为容器，装载天地力量的模样！别人的命与他们有何干系！他宁愿受炼狱之苦，也不愿见她这个样子！
　　压抑的安静不知持续了多久，轩辕安歌缓缓起身，替她穿好衣服：“今日，我们去寻找你，你一定还在哪里等着我。”
　　……
　　五个月后，H市的火车站。一个女子静静坐在候车座位上，她的身旁，一个小男孩安静地拉着她的手指。
　　人来人往中，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停在他们面前。
　　“坏人！”小男孩漂浮到女子的身前，将她挡在身后，他自己则沉着一张小脸，怒视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女人不怒不恼，笑着瞧着小男孩：“我们欠你们一个人情。很抱歉，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寻得她，如今，将她完璧归赵。”
　　“妈妈！”小男孩眼睛湿润了。
　　……
　　轩辕安歌赶回来，看着安静待在座位上的女子，狂跳的心才慢慢恢复正常。
　　只是，没走几步，那一直保持着不动的女子却忽然转头，向着他的方向看来。她缓缓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璀璨的眸子里倒映着他怔愣的模样。
　　她抿嘴轻笑，望着他：“先生，你背后有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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